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死对头抢皇位》
1. 和亲?我选别人去
初春,镇北将军府。
更漏指向三更。
何灿将最后一缕浸泡好的丝线卷起,藏入袖中,窗外传来梆子声。
再过一个时辰,就该进宫了,去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宫宴。
满京城都知道,陛下猜忌何家。父亲在漠北被架空兵权,兄长在京城赋闲三年,而她作为将军府独女,即将被送上和亲的花轿,成为安抚漠北的祭品。
“小姐,该更衣了。”
贴身丫鬟桃红捧着宫装进来,声音里带着哽咽。烛光下,少女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何灿回身,目光落在桃红手中的宫装上。
锦缎层层叠叠,牡丹繁复华丽,还有那条三指宽的玉带。这不是衣裳,是枷锁。穿上它,就意味着接受成为棋子的命运。
“穿这个去送死?”她冷笑一声,走到衣架前,“拿来吧。”
“小姐?”桃红愣住了。
自从半月前落湖醒来,小姐就像换了个人。从前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人就低头的将军府独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神锐利、行事怪异的何灿。
他们都说小姐疯了。
可桃红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小姐眼里有光了。
“愣着做什么?”何灿张开双臂,“帮我穿上。”
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身影。宫装华贵,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原主常年怯懦,气质透着瑟缩。
可此刻镜中人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何灿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丝线。
这丝线,是她用橄榄斑叶衣制成石蕊溶液,将丝线在溶液中反复浸泡,制作而成。
色泽鲜亮,遇酸变红。
这是她在初中化学实验室里,操作过无数次的石蕊溶液遇酸变红实验,如今竟成了她破局的武器。
“小姐,”桃红忽然低声问,“您真的要去和亲吗?”
何灿整理袖口的手顿了顿。
三天前,她秘密入宫,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做了一笔交易:何家,用手中的兵权,做只忠于皇帝的利刃,换她不去漠北的承诺。
皇帝没有明确答复,却赏了她一匣皇家特供的橄榄斑叶衣。
那是默许,也是试探。
“小桃红,”何灿转过身,逆着烛光,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今日你家小姐,不会中选。”
“您说什么?”桃红呆愣在原地。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不会去和亲。”
走到门边时,何灿回头。烛火摇曳,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因为,我有办法——”
“让别人去。”
宫宴,绮春园。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何灿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她抬眼望去:
主位右下首,少女斜倚在紫檀圈椅上,穿着一袭绯红宫装,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盏。察觉到她的目光,李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盛平公主,李环。
原主记忆里,一个月前将她推下定坤湖的“死对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呵,这不是何小姐么?”一道飒爽的女声插进来。
安乐郡主李瑶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何灿:“病好得真快。看来将军府,也未必如传言那般疼惜你。”
这话诛心。
满座贵女皆侧目。谁不知道,镇北将军府式微已成定局。送何灿去和亲,就是陛下公开表态——何家,该让位了。
“毕竟父皇不喜何家,”李环懒洋洋接话,目光仍锁定在何灿脸上,“她又是个软弱的。不如送去和亲,还能为家族,贡献一点价值。”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何灿垂眸,做出惯常的畏缩姿态,指尖却悄悄探入袖中,触摸到那卷浸满石蕊溶液的丝线。
“何小姐,”主位的皇后温声开口,“这是今年波斯进贡的柠檬,尝尝罢。”
宫女呈上果盘。黄澄澄的柠檬切片,散发着清香。
何灿道谢,却没有去碰那些柠檬。她端起酒杯,双手不小心一抖。
“啪!”
酒盏碎裂,酒水溅湿裙摆。
“对、对不起。”何灿慌乱起身,肩膀微微发抖,眼睛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呵,”李环撇过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无妨,”皇后摆摆手,“去换身衣裳罢。”
总管太监德清公公躬身应下,唤来一名宫女:“带何小姐去后殿更衣。”
“多谢娘娘。”何灿福身,带着桃红随宫女退下。
宫宴,后殿
“桃红,”何灿轻声吩咐,“我的帕子落在席间了,你去寻一下。今日人多眼杂,莫要声张。”
“是,小姐。”
支走桃红,何灿对引路宫女柔声道:“劳烦姐姐在门外稍候,我自行更衣便好。”
宫女不疑有他,退至廊下。
门扉合拢的瞬间,何灿脸上的怯懦褪得干干净净。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正对着的,是存放宴会物品的配殿。
何灿翻窗而出,悄悄走到配殿窗前,透过窗子,她看到殿内依次摆放着参选贵女的铭牌与绣具。
四下无人,值守的小太监正在打盹。何灿轻轻推开窗子,利落翻身而进。
目光扫过铭牌,最终精准锁定在第一列第二格。
安乐郡主,李瑶。
她走到安乐郡主的托盘前,从袖中掏出那卷浸泡过石蕊溶液的紫色丝线,快速替换,将原本的丝线收入袖中。
转身时,目光扫过写着“何灿”的铭牌。
何灿脚步一顿。她的丝线也被人动了手脚:
颜色深浅不一,还有一股淡淡的紫草汁味。
紫草汁遇酸变红,这是宫人染布的常用方法。
“公主殿下吩咐我来看看,宴会准备得是否周全。”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何灿瞳孔一缩。
她迅速躲到一旁的柜子里,透过缝隙,看清来人。
是盛平公主的贴身宫女。
果然,李环不希望她留在京城!
那宫女走到何灿的托盘前,仔细地检查了丝线,然后满意地点头离开。
待宫女走后,何灿从柜中走出,看着被替换的丝线,心底冷笑:
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呢?
何灿将丝线放回原处,翻窗而出,从石阶和墙根处刮下一些石灰石粉末,悄然离开。
宫宴,宴会厅
“诸位皆是宗室贵女,品行端方,”皇后温声道,“此次和亲,是为两国重修旧好。中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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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亲封公主,享皇室殊荣。”
德清公公躬身上前:“漠北崇尚格桑花,此次便以格桑花为题。请诸位贵女各绣一朵,绣成后将绣品浸入圣泉水。”
他环视全场,声音提高:
“丝线变红者,即为天选。”
宫女呈上清水与绣具。众贵女凝神飞针,何灿亦垂首刺绣。
换针的间隙,她悄悄将石灰石粉末洒进自己面前的清水托盘。
紫草汁遇到石灰石溶液会变蓝,她要确保自己的绣品“不变红”。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何灿“不慎”打翻绣筐,俯身去拾。
宽大的袖摆拂过安乐郡主座位旁边的那盆清水,一颗药丸脱袖而出,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那是她用柠檬酸粉末特制的药丸。
石蕊丝线遇到柠檬酸溶液,会生成稳定的红色物质——这是她刻在DNA里的化学记忆。
一个时辰后。
德清公公高声唱道:“时辰到,请诸位贵女将绣品浸水!”
贵女们纷纷将格桑花浸入清水中。
片刻,安乐郡主的那朵格桑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紫色,爬满红色。
那妖异的、渗血般的红,像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
满堂哗然。
盛暄帝沉吟片刻,看向漠北使者:“此为天意。”
德清公公会意,高声唱诺:
“此次和亲人选,钦定——安乐郡主!”
李瑶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何灿垂下眼帘,袖中攥紧的手,微微松开。
交易,成了。
她抬眼,正对上李环投来的目光。
李环停下手中把玩的酒盏,看向何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鄙视以外的情绪:
是审视和探究。
宫门,长街
“站住。”
何灿驻足回身。
李环立在宫灯阴影下,红衣墨发,目光死死盯着她。
“公主殿下。”何灿颔首。
“你做的。”李环语气肯定。
“殿下明鉴。”
“为何?”李环质问。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何灿迎上她的目光,“殿下不也想让我去和亲么?可惜,我这个人,不太听话。”
李环忽然笑了,笑容中露出一丝欣赏。
“看来定坤湖的水,没淹死你,反倒把你泡聪明了。”
“托殿下的福。”
李环凝视她许久,从腰间摘下一块玉牌,递到何灿面前。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鸾鸟纹,正中间一个“环”字。
“何灿,”李环走近一步,压低嗓音,“你今日这手偷天换日,很有意思。”
“而本宫身边,正缺一个有意思的人。”
晚风拂过,带着宫墙内梅花的冷香。
何灿望着眼前这位嚣张跋扈的盛平公主,看着她递来的橄榄枝,心道:
大鱼,上钩了!
通往权力场的第一道门,已经打开一丝缝隙。
而她,必将跻身而入。
权势、自由、生存的资本,她都要。
“荣幸之至。”何灿微微一笑,接过玉牌。
“明日申时,长乐宫。”
李环转身时,红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2. 好一个见面礼!
次日申时,长乐宫。
何灿踏入殿内时,李环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幅巨大的《京畿防务舆图》前。
殿内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绘满山川城池的绢帛上。
“你来了。”
李环没有回头,指尖正按在京郊一处山谷的位置。那处被她用朱砂标红,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殿下特意召见,”何灿停下脚步,“不知要送我一份怎样的见面礼?”
李环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眉宇间褪去了宫宴上的慵懒傲慢,只剩下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
“坐。”她示意身侧的紫檀椅。
何灿落座,目光扫过案几。上面摆着两盏茶,茶汤澄澈,热气未散。
“昨日宫宴,”李环端起自己那盏茶,指腹摩挲着杯沿,“安乐郡主的绣线,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何灿神色未变。
“所以,那卷石蕊丝线,不是你临时备的。”李环抬眼。
何灿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回味却甘。
李环继续道:“你替换的丝线上,有橄榄斑叶衣,那是皇家特供,这里面,有我父皇的默许。”
“殿下观察入微。”
何灿放下茶盏,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中无形的弦绷紧。
更妙的是,”李环顿了顿,“你破了我的局——在自己的水中撒入石灰石粉末,确保丝线不变红。”
“你发现了我的布局,却没有声张,反而将计就计。”李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何灿,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殿下谬赞。”何灿平静道。
“既然已经有我父皇做靠山,为何还来找我?”
“陛下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何家。”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何家?”李环饶有兴致。
“因为您需要何家,殿下。”
何灿看向一旁的京城地图,指尖略过皇宫。
“我助殿下登临九霄,殿下许我一人之下。如何?”
李环心下一紧:第一个察觉到她要夺嫡的人,竟是何灿。
“既然决定携手,也该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李环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京郊山脉的走势缓缓移动。
“我要送你兄长何屿,”她转过身,一字一顿,“堂堂正正进军营。”
“殿下这份礼,未免太过夸张。”何灿声音依旧平稳,“陛下都没给的许诺,您如何做到?”
“为何你觉得,”李环挑眉,“父皇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
“我会让父皇,亲手送你兄长进军营。”
何灿呼吸微顿。
“三日内,”李环将手按在舆图上那处标红的山谷,“京城必生匪患。届时朝中无人可用,你兄长便是唯一的选择。而且是父皇不得不用、必须重用的选择。”
“匪患?”何灿眸光锐利,“殿下要制造一场匪患?”
“不是制造。”李环笑了,“是让本就存在的匪患,提前爆发,并且指向我需要的地方。”
她重新坐下,为自己续了杯茶。
“户部尚书这些年贪赃枉法,库房里堆着多少不义之财,朝中大臣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树大根深,又是太子臂膀,无人敢动。”
何灿瞬间明白。
“你要借匪患之名,端掉户部尚书,太子的钱袋子。”
“不止。”李环指尖轻点桌面,“匪患发生时,巡防营统领贺潇会恰好重伤,腰牌也会不慎遗失。他是太子表兄,贺家的嫡长子。”
何灿瞳孔微缩。
一箭三雕!
利用匪患,端掉户部尚书,打击贺家,再为何屿铺路!
“但你如何确保贺潇会重伤?又如何确保腰牌会遗失?”何灿问道。
李环摩挲着腰间的莲纹珠,笑意加深:
“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锦绣阁。
京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子里,李环正拿着一支点翠缠丝镯对光细看。翠羽在日光下流转出湖绿色的光泽,奢华至极。
“这支镯子,本宫要了。”
“凭什么?”一道倨傲的女声插进来。
来人贺涵,正是太子表妹、巡防营统领贺潇的亲妹。她瞥见李环,非但不行礼,反而抬了抬下巴。
“原来是公主殿下。”语气傲慢,“我看中的东西,从来都是我的。”
说罢,径直伸手去夺李环手中的镯子。李环后退半步,镯子仍握在手里。
“贺姑娘,”她语气平淡,“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后到?”贺涵嗤笑,“殿下怕是忘了,这京城里,有些东西,不是先到就能先得的。”
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李环绯红的宫装。
据传,盛平公主李环的生母谢皇后,虽出生京城第一世家,却不得圣宠。而贺家是太子母族,圣眷正浓。
李环盯着贺涵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结着冰。
“贺姑娘喜欢,”她将镯子轻轻放在柜台上,“便让与你。”
“算你识相。”贺涵得意扬眉,将镯子套在手腕上,翠色映着她腕间肌肤,愈发显得张扬。
“小姐!不好了!”贺府管家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公子今日在军中操练,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腿摔断了!”
贺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太医已经去了,说至少得卧床三个月,”管家声音发颤,“夫人让您快回去!”
贺涵立刻转身,冲出门去。
李环看着贺涵离去的背影,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衣女子,对着李环低语:
“殿下,青柏得手了。”
说罢,便递上一块令牌——巡防营统领贺潇的令牌。凭此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城门。
“做得很好,继续下一步。”
黑衣女子领命离去。
当夜,三百余名黑衣匪徒如鬼魅般潜入京城。他们手持兵刃,行动迅捷,借着夜色掩护,直奔户部尚书府。
巡防营的守卫刚好在那片区域换防。贺潇因腿伤卧床,无法坐镇指挥。
户部尚书府库房被破开时,老尚书还在睡梦中。等他被惊醒,只看见满院狼藉:
银箱被搬空,书本散落一地,最要命的是那几本暗账,不翼而飞。
匪徒来去如风。等巡防营赶到时,只剩下一地混乱,和墙上的血色白虎图腾,嚣张至极。
次日,由于巡防营统领贺潇重伤,京中无将才可用,盛暄帝下令镇北将军府独子何屿,领兵剿匪。
夜晚,将军府。
何屿在枕边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匪徒库房东珠,务必销毁。”
他走到窗边,举起纸条,对着月光,纸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鸾鸟纹路。
那是公主府的印记。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只是一场剿匪。
更是一张——
投名状。
三日后,捷报传入宫中。何屿率兵突袭黑风峪,歼匪二百余,绞杀匪首。贼人右肩皆刺白虎图腾,与户部尚书府墙头血画一致。
证据确凿,朝野震动。
盛暄帝当庭下旨:
贺潇治军不力,罚俸三年,降为巡防营副统领。
何屿剿匪有功,擢升京畿守备统领,领实职。
而追回的赃物中,发现了户部尚书贪墨的证据,盛暄帝下令,此案交由三司会审。
太子一脉,被生生斩断一臂。
乐央宫,烛火摇曳。
何灿推开殿门时,李环正对着棋盘独自对弈。黑白棋子交错,杀机暗伏。
“你兄长今日授封,”李环头也不抬,落下一枚白子,“恭喜。”
何灿走到她对面坐下,“你是怎么做到的?”何灿直直看向她。
李环眉梢微挑:“哪一件?”
“贺潇的腰牌。”何灿字字清晰,“没有巡防营统领的调兵令,匪徒不可能避开所有关卡,顺利劫掠户部尚书府。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腰牌,你如何拿到?”
“还有,匪徒是如何精准找到户部尚书府的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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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并拿走暗账?”
李环将一个描金请贴推向何灿,“想知道?”她指尖轻点那张描金请帖,“明日,京郊沁芳园。”
“答案在那里。”
何灿收起请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李环面前。
“何物?”
“火药配方。”何灿语气平静,“硝七十五,硫十,炭十五。用之得法,可于瞬息间,轰平山岳。”
李环眸光骤然一凝。
她仔细看着张纸,上面字迹工整,配比清晰,甚至标注了研磨、混合、封装的关键工序。这是切实可行的杀器。
“这般东西,”李环抬眸,深深看进何灿眼中,“就这么给我了?”
“嗯,作为结盟的诚意。”
何灿端起茶盏,以茶代酒,虚敬一礼,“合作愉快,殿下。”
李环盯着她看了半晌。
随即,举杯相应。
杯盏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合作愉快,何灿。”
京郊,沁芳园
“小姐,到了。”
马车停到一处不起眼的木门前,何灿走下马车,木门从里面打开。
“走吧,何小姐,带你解密。”李环在门后笑着看向她。
门内的世界别有洞天,左侧的仓库,穿着干练的女子,或搬运货物,或清点账册;练武场上,黑色劲装女子,整齐划一,操练武艺;精巧的情报网,不停地收发着消息。
“这里是我的根基,消息,财富,人力,都在这里。”李环下颌轻抬,“喏,那个黑衣女子叫青柏,是她扮成士兵混入,给贺潇的马下料,然后趁着他摔断腿,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拿到腰牌。”
何灿顺着李环的方向,看向青柏。她环视一圈,不经好奇:“为何,这里都是女子?”
“因为,她们都是弃婴。”
“穷苦人家生下女儿,不想养,就把这些女婴丢到育婴堂,我给她们饭吃,她们为我卖命。”
何灿看向李环,仿佛看到她眼底,被狠辣包裹的柔情。
两人走进屋内,何灿目光扫过一旁摊开的京城地图:户部尚书府的位置,被朱砂圈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何灿抬眸,“勾结匪徒?!”
李环轻笑,拿起那张地图,凑到烛火边,将其烧为灰烬。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若陛下查到——”
“放心,证据已经被你兄长销毁了,知情的贼匪也没留活口”,李环打断她,“谁能证明,我勾结匪徒?”
“那贺潇呢,他的腿,陛下终究会查到。”
“所以,我才去找贺涵的麻烦。”李环语气轻松,“我只是因为贺涵抢了我的镯子,心中气愤,才想让他哥哥出丑,其他,一概不知。”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靠进椅背。
“你利用匪徒,端了户部尚书府,打击贺家,还让我兄长顺利掌兵。”
“然后再用一只镯子,掩盖自己真实的意图。”
何灿看着李环,眼底有复杂的光芒流动,“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彼此彼此。”
“说说你的火药吧,李环话题一转,“除了硝石、硫磺、木炭。还需要什么?”
“两样东西。”何灿竖起两根手指,“大量的精制白糖,还有会做木鸢的能工巧匠。”
“外加一块无人打扰的场地。”
“白糖?”李环挑眉,“那可是朝廷严控之物,寻常商贾,私贩超十斤便是重罪。”
“所以需要殿下想办法。”
李环无奈浅笑,转头吩咐:
“来人,本宫想吃云酥桂花糕了,去将全京城的白糖都征来。”
“还有,本宫最近烦闷,去找些会做木鸢的工匠,本宫重重有赏。”
“记得,动静要闹大些。”
李环挑眉,看向何灿:“等着瞧好了。”
第二天,李环的贴身宫女匆匆来报:“殿下,陛下命您明日一早,进宫面圣。”
李环勾唇,没人打扰的场地,来了。
3.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清晨,养心殿。
殿内的熏香浓得呛人,盛暄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他怒道,“京城匪患,礼部尚书府被劫,都是因你而起!”
李环跪在殿中央,绯红的宫装铺在地上,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父皇,”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女儿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盛暄帝冷笑,“气不过贺涵抢你一支镯子,你便要毁她兄长前程?”
“女儿没有!”李环猛地抬头,鼻尖泛红,眼中泪水涟涟。
“女儿只是让人去给贺潇的马喂了点巴豆,想让他当众出丑,女儿哪里知道,那马会受惊狂奔,害他摔断腿。”
“更不知道,他摔伤时腰牌会遗失,那些匪徒会趁虚而入。”
她哭得肩头耸动,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浸着悔恨。盛暄帝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
大理寺卿适时上前,躬身道:“陛下,臣已查明。公主殿下所言非虚,确是因女儿家争风吃醋,一时意气。只是手段过激了些。”
“过激?”盛暄帝抬眼,“纵容羽林卫闹事,强征全城白糖,闹得鸡飞狗跳,这还只是过激?”
李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女儿只是心中烦闷,想吃云酥桂花糕,想做风筝玩。”
她一边抽泣一边解释,逻辑混乱,语气幼稚。完全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不知轻重的公主。
“荒唐!”盛暄帝一掌拍在案上,“你可知现在朝中上下怎么说你?骄奢淫逸,目无法纪,为了一支镯子、一口吃食,搅得京城不得安宁!”
殿内鸦雀无声,只余李环压抑的抽泣。
盛暄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其不争,满眼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最后,他缓缓开口:
“即日起,带上你的人,滚去京郊庄子,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庄子半步。”
李环抬起泪眼,还想说什么。
“退下。”两个字,斩钉截铁。
李环缓缓起身,福了一福。
她眼眶通红,唇瓣还在颤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公主,是真的知错了。
踏出养心殿的瞬间,李环抬手,拭去脸上泪痕。
方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得逞了。
京郊,庄子。
庄子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百亩,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何灿推开书房门时,李环正躺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你来了。”李环眼眸轻阖。
“殿下好手段。”何灿走到她对面坐下,“一场哭戏,换来这么个清净地方。”
李环睁开眼,“你不是担心火药试验被人发现么?”她坐起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把扇子,轻轻摇着,“这下好了,借着陛下的旨意,不会有人来打扰。”
何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这次,算是把骄奢淫逸的名声,彻底坐实了。”
“不好么?”李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主,谁会提防?”
她饮了口茶,抬眸:“但是火药试验,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为什么?”
“因为十天后,”李环放下茶盏,“黄河会决堤。”
何灿呼吸一滞。
“孟津段堤坝年久失修,水位已超警戒。我接到工部密报,若十日内无大雨,尚可支撑,但是,”李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钦天监测出,三日后有暴雨。”
“黄河水患,边疆必定趁机作乱,我要让你兄长,趁此机会,带着火药实战。”
七日后,西山深处。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间只闻风声呼啸。
何灿蹲在空地上,面前的木鸢翼展足有一丈,骨架以坚硬的梨花木为材,蒙着浸过桐油的厚纸。
鸢腹下用麻绳牢牢捆着一个陶罐,罐口密封,引线从罐中引出,沿着木鸢骨架延伸至尾部。
夜风吹得火折子摇曳不定。
“灿儿,”何屿站在三步外,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兄长稍候便知。”何灿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引线上。
连续七日的调试、改良,失败数次,才试验出火药的精确配比和这一架能稳定飞行的木鸢。
李环站在她身侧,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木鸢,又看向百米外她亲自选定的目标,一座荒废的矿山。
“风力不够。”何灿低声说。
她话音未落,李环已抬手:“青柏。”
身后劲装女子应声而出,拉弓搭箭,箭尖对准木鸢尾部的牵引绳。
“嗖——”
箭矢破空。
绳断的刹那,木鸢腹下突然弹出一对副翼,借着夜风,朝着目标山头飞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木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三息。
五息。
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者木鸢。
就在它飞至山头正上方时,引线燃尽。
“轰——”
一声巨响,像是从山体内部炸开、沉闷而恐怖的爆破声。
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山石崩裂,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烟尘滚滚,遮蔽了月色。
何屿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座山,原本陡峭的山头,此刻被硬生生削去一截。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这才是真正的真理啊。”李环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响起。她缓步走到何灿身边,望着远处还在升腾的烟尘,两眼放光。
何灿站直身体,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亢奋。七日的煎熬,数次失败的焦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做到了。
李环转头问道,“三天时间,你可以做多少个炸药?”
“大约三十个。”
“好”,李环转头对何屿说,“黄河水患,边疆必会趁机劫掠,镇西将军的边军要防西戎,不可妄动。”
“所以,陛下必定会派你去平定叛乱。我要你带着这些火药,秘密实战。”
何屿躬身,“微臣明白,我会把此次的实战数据,详细记录。”
借着月色掩护,何屿快马加鞭,离开庄子。
“秘密实战?今天晚上这么大动静,你确定瞒得过?”何灿反问。
“没关系,让国师解决。”李环笑笑:“就说天降惩罚,反正几天之后,父皇就会收到黄河水患的消息了。”
李环走近,轻抚着这个大杀器,“有想好名字吗?”李环问。
“请殿下赐名。”
李环低头思考片刻。
“从今日起,”她一字一顿,“它就叫‘真理’。”
何灿转头看她,“为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才是我信奉的真理。”
“我要让真理之光,照耀蛮夷大地!”
“让外族子民,也能感受到我大盛的求真讲理之道!”
何灿望着李环的侧脸,忽然问:
“殿下为何选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太久。
从宫宴对峙,到长乐宫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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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今夜的火药试验,李环对她的信任来得太快,也太笃定。笃定到不像是在用一个有意思的人,而是在启用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武器。
李环没有回头,她望着远处山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相信卜卦吗?三年前,国师给我卜过一卦,卦辞十六个字:有能人者,异世而来,惊世骇俗,以定乾坤。”
何灿心下一惊:原来如此!
“宫宴那日,你用石蕊汁和石灰石,破了我的局,我便怀疑,你是卦象指示的异世之人。”
“直到今天,”李环走近一步,“我看到你试验出火药和飞行器,我便确定。”
“你就是那个,能和我携手,改变世界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何灿能看清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李环伸出手,停在半空。“何灿”,李环掌心向上,“我们正式结盟吧,没有试探和猜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话落,何灿静静地看着李环眼睛,良久,轻声回应:
“好。”
何灿将手轻轻放入李环掌心。两只交握的手,像是要将新旧时代的两股轨迹,拧在一起。
三日后,黄河水患;边疆传来急报,鞑靼进犯,陛下命何屿带兵平叛。
皇宫,养心殿
盛暄帝看着跪在殿中的李环。
“李环。”
“儿臣在。”
“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李环伏地,“儿臣骄纵任性,惹是生非,愿领一切责罚。”
“责罚?”盛暄帝冷笑,“黄河决堤,边关告急,朕现在没空罚你。”
他站起身,走到李环面前。
“黄河水患,需有皇族坐镇,以示朝廷圣恩,安百姓之心。”
“即日起,朕命你去黄河,协助工部治理水患,戴罪立功。”
“还有,”盛暄帝目光转向殿外,“何灿与你同去。”
李环瞳孔微缩。
“那丫头有些小聪明,让她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朕知道你们关系不好,替朕,看着她。”
最后五个字,轻得只有李环能听见。她垂下眼帘,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儿臣领旨。”
皇宫,宫道
李环走出养心殿,看到不远处,何家兄妹正由宫女领着,朝养心殿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环极轻地说了一句:
“养心殿,小心说话。”
何灿脚步微顿,轻轻颔首。李环等在宫门外,靠着朱红的宫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不一会儿,何灿走出殿门。
“让我猜猜,”她目光落在宫道尽头,“父皇额外嘱咐了你什么?”李环摩挲着玉佩。
“让你看着我,”李环语气平静,“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殿下猜对了。”
“因为他也让我监视你。”
李环向前一步,看向何灿:
“那你知道,我们此行黄河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何灿摇头。
“黄河富庶。”李环望向远方,“我要让那里的商道、消息、门路,都为我所用。从此之后,夺嫡之路,又多了一份助力。”
“还有,”她抬头,看向巍峨的皇宫,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金銮殿上,“这里,也该增加一些新鲜血液了。”
她转身,朝宫外走去。
绯红的衣摆在晨风中扬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走吧,何监军。”
李环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咱们的版图,也该扩一扩了。”
4. 金融暗战,水泥筑堤
黄河,淇县。
李环放下马车帘子,指尖微微发凉。帘外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街角,女人抱着婴孩,胸脯干瘪,孩子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几个壮年男子,为了半个爬满绿霉的馒头,扭打在一起。而几步之遥的“丰泰粮行”牌匾下,价牌刺眼:
“陈米,十两白银一石”
“新米,恕无供应”
十两,在京城足以让五口之家殷实过一年。在这里,却只能换一石可能发霉的粮食!
“好得很。”李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车外道:“青柏,去查查,是谁这么有生意头脑,背后有什么人。”
她转向车夫:“先去堤上看看。”
迎接的王县令身材臃肿、满脸堆笑,眼底一片浑浊。随行小吏更是哈欠连天。
一行人走到冲垮的河堤处,看到所谓堤坝,不过是胡乱堆砌的土石,在浑浊的黄河水的啃噬下,早已千疮百孔,裂痕如蛛网蔓延。
而防洪的护栏,居然是木制的,早已被冲垮,只剩残桩。
“此堤何时修缮?何人督造?库银几何?”李环问。
王县令支吾:“这个嘛,年年在修,只是天灾凶猛,银钱嘛,户部拨款总有延误。”
王县令打着哈哈,李环不再多问,转身回马车。帘子落下瞬间,王县令压低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这些个皇子公主来治水,就是装装样子罢了,真当自己能治水?随便糊弄几天,送走便是。”
旁边的小吏连连称是。
马车内,李环看向何灿,目光如刃:“你怎么想?”
何灿早已暗中观察土质和冲刷痕迹:“我家乡有种建材,名叫水泥。水化后坚如磐石,抗冲刷耐腐蚀,正适合用来筑堤。”
“所需何物?”
“石灰石、粘土、铁矿石,以及能持续高温的炉子。”
李环眸光微闪,略一沉吟,在淇县地图上,指尖一点:“这里是官窑,烧瓷的,物料齐全。”
“我马上去。”何灿没有丝毫犹豫。
“好。”李环掀帘下车,神情倨傲,对那小吏淡声道:“本宫用不惯此地粗瓷,带何小姐去官窑,让她,亲自为本宫烧制一套新茶具。”
小吏愕然,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羽林卫听令,”李环目光扫过银甲卫士,“盯着何小姐,务必保她,把瓷烧好。”
小吏与王县令交换了一个眼神,谄笑应下。
官窑内,何灿指挥若定。
筛选、研磨、煅烧、配比……羽林卫成了最听话的工匠。当第一捧灰青色粉末加入适量的水,凝结成坚硬的水泥时,何灿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虽不及现代,但与这个时代的黏合剂相比,绰绰有余。
淇县,驿馆
青柏带回消息:“殿下,查清了。牵头的是本地豪商李茂才,他勾结了上下游七家大粮商,垄断了淇县的粮源。他们早在水患前便低价囤积,如今高价抛售,背后,似乎有京城某些大人物的手笔。”
“京城的手,伸得真长。”李环把玩着茶杯,眸色幽深,“我们带来多少粮食?”
“应急粮,约五万石。”
“不够。”李环摇头,“要玩,就玩把大的。”
“青柏,你亲自带人,以公主府的名义,持重金,去周边未受灾的州县,溢价三成,大肆收购粮食。动静越大越好。”
青柏不解:“殿下,这岂不是帮他们推高粮价?”
李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眸光寒彻,“就是要推高。”李环冷笑,“推得越高,”她指尖一松,茶杯应声落地,“摔下来才越疼。去办吧。”
夜晚,李环和何灿在书房商讨对策。
“水泥试验成功,但量产需要大量人力。”何灿汇报,“我们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
“无妨”,李环放下茶杯,“我打算张贴告示,招灾民修堤,日结工钱。每人每天五钱。既能解决流民无业暴乱的问题,又得劳力。”
古代版以工代赈?好办法,何灿心想。她拿起茶杯,转头问道:
“但钱从何来?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们带的银子,撑不了几天。”
李环指尖轻点桌面,“自然是让,别人出。”
就在这时,青柏悄然入内,在李环身边耳语:
“殿下,门外有人,是工部侍郎的亲随。”
皇帝的眼线,盯得真紧。
李环忽然拍案,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骄横:
“何灿,你莫要不知好歹!本宫行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何灿一愣,旋即会意,立刻换上愤慨的语调:
“殿下,您动用官窑私制瓷器,已是不该,如今,竟还想挪用朝廷赈灾银两,去屯粮牟利?”
“这与那些奸商何异!”
“陛下嘱托您是来治水的,不是来发财的!”
“放肆!”李环声音更厉,“再敢多言,休怪本宫不念旧情!羽林卫!”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安静下来,李环舒了一口气,瘫回椅中:
“难为你演这出戏,这工部侍郎是父皇的人,也是这次治水的主官。我们在明面上,依旧是死对头。”
“真是步步惊心。”何灿感慨。
“得解决掉这个麻烦。”李环眉头微蹙,“明天,带他去看你的水泥。”
“殿下”,青柏适时开口,“周边的粮食,已经被我们一扫而空,粮食收购价,也已经涨到了七两一石。”
“办得很好。”
“殿下,接下来怎么做。”
“当然是,把我们高价买的粮食,再翻倍卖给那些囤货的粮商。”
“明日找人,假扮粮商,把我们花出去的钱,双倍赚回来。”
第二天,淇县上空弥漫着诡异的狂热。
一位神秘豪商加入卖粮的消息,像野火蔓延般传开。原本八、九两的粮价,如同脱缰野马,一路飙升至十二两、十五两……
李茂才们欣喜若狂,拿出全部家当,更加疯狂地加入抢购大军,进一步推高价格。
整个粮市,像一个越吹越大、金光闪闪的泡沫。
淇县,官窑
羽林卫将官窑团团围住,工部侍郎心下顿感不妙。
他看着眼前的水泥,震惊不已。再转头,看到坐在李环旁边,吃着瓜果的何灿,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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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环坐在主位上,淡淡开口:
“张侍郎,看到刚刚的水泥了吗?有什么想说的?”
张侍郎战战兢兢地回应:“回殿下,那是用来修筑河堤,极好的材料。”
“哦,是吗?”,李环放下茶杯,盯着张侍郎,“你就不好奇,这水泥怎么来的吗?”
“回殿下,微臣不敢。”
“诺”,李环抬颌示意,“是这位将军府的何小姐,做出来的。”
张侍郎连忙陪笑道:“何小姐,真乃旷世奇才,张某佩服。”
“好了”,李环盯着张侍郎,目光锐利,“张侍郎,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父皇的人,本宫知道。”
“父皇给你的,无非是一些苦差事。朝中关系复杂,世家把持朝政,你空有抱负,蹉跎多年。怕是连儿子科考入仕,都要看人脸色吧。”
张侍郎猛然抬头,眼底震惊难掩。
“你现在有两条路。”李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一,我把‘张侍郎心系百姓,治水时,不幸遇难,以身殉国’的消息,传回京中,替你挣个身后哀荣,但你张家自此没落。”
“二,归顺于我,治水之功,本宫可以记在你名下,你儿子的前程,本宫亦可安排。”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选一,你今日便‘意外’死在这里。选二,你就是未来朝堂新贵,青云直上,光耀门楣!你,选哪个?”
张侍郎知道,今日这个局,是为他量身定制,他没得选。脸上冷汗涔涔,喉结滚动。半晌,像被抽去脊骨般,颓然跪地:
“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聪明人”,李环笑道,“明日,以工部名义,张贴告示,官府招募河工,男女皆可,日管三餐,工钱日结。每人每天五钱。”
李环用指尖点了点水泥,张侍郎心领神会:“这些水泥,是何小姐在烧制茶具的过程中,无意发现的。”
张侍郎退下后,青柏快步进来,“殿下,我们之前高价收购的粮食,已经全部以翻倍的价格,卖给了李茂才等粮商,获利近十万白银!他们现在仓库全满,现银耗尽,就等着粮价再涨!”
“他们等不到了。”李环看向何灿,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何监军,明日,请你看场好戏。”
何灿瞬间明,“你要开仓,平抑粮价?”
“不止。”李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她转向青柏:“传令:第一,明日卯时,在四个城门口设点,按灾前粮价出售粮食,每人限购一石。”
“第二,放出风声,就说南方粮道已通,大批平价粮已在路上。”
“第三,”她顿了顿,“让我们的人,悄悄去接触那些囤粮的小粮商,告诉他们,公主愿以他们收购价的七成,接收他们手中的囤粮,过时不候。”
青柏眼睛一亮:“殿下妙计!大粮商被库存和债务拖死,小粮商恐慌抛售,粮价崩盘就在顷刻!”
“而我们从他们手中低价回收的粮食,”何灿接到,“正好用于救济灾民,支撑修堤。”
“正是。”李环望向窗外昏沉的天色,“用他们囤的粮,救他们造的孽。很公平。”
5. 徙木立信,雷霆一击
第二日,驿馆
公主府开仓放粮的消息不胫而走,驿馆外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龙。招工告示前也围满了面黄肌瘦的灾民,眼中交织着渴望与怀疑。
“五文钱?还管饭?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怕不是骗我们去当苦力,最后不给钱吧?”
“怕什么,反正这次水灾,俺家土地和房子都没了,也没什么活头,我无所谓,我报名。”
一位汉子上前报名,张侍郎递给他一个铭牌,道:
“凭此铭牌,三日后到淇县渡口报道,”张侍郎环视四周,朗声道:
“凭此铭牌,可按照八文钱一石的价格,到驿馆买粮。公主府存粮十万石,足以支撑各位,渡过难关。”
众人闻言,热情高涨,纷纷报名。而这个消息,却让李茂才如坠冰窟。
“平价售粮?粮道已通?!”李茂才听着管家汇报,冷汗浸透后背,“这绝不可能!”
“老爷,不少小粮商已经偷偷去找公主的人了!咱们仓库里的粮卖不掉,成了烫手山芋,而且每日的仓租都在烧钱!”
李茂才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公主故意抬高粮价,诱他们耗尽家财,囤积粮食,再釜底抽薪!他不仅赚不到一分,连本金都要赔光!
京城的靠山,只怕已将他,视为弃子!
恐惧之后,是狗急跳墙的狠毒。
“去,找几个人,混到灾民里去。”
不一会儿,几个眼生的汉子,挤进人群中,痛心疾首的高喊:
“乡亲们!醒醒吧!你们知道,公主来淇县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动用官窑,为她烧制新茶具!”
“在她眼里,哪有咱们的死活?这告示,就是沽名钓誉,骗你们去卖命!”
“等河堤修好,功劳是她的,你们只怕连口糙米都落不着!”
“还有,最先囤粮,炒高粮价的,就是她公主府!”
“她现在赚的盆满钵满,怎么可能真掏钱给你们?”
字字诛心,句句戳在痛处,让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人群骚动,骂声四起。张侍郎带着羽林卫竭力维持秩序,却有口难辩。
驿馆楼上,李环静静看着楼下混乱。
“殿下,这些人太可恶!属下去拿了他们!”青柏气得眼眶发红。
“不。”李环抬手制止,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让他跳,他跳得越欢,结局越惨。”
她转身,对青柏低语:“明日卯时之前,在城门口放置一根两人合抱的粗木,覆上红绸。”
“我们要把失去的信任,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次日卯时,城门口。
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放在城门下,上覆红绸。
人群闻讯赶来,对着巨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环与何灿登上城门。青柏运足内力,朗声道:
“公主有令:凡有壮士能将此木,独自扛至驿馆门前者,赏黄金五十两!”
满城哗然!
五十两黄金,足以买下百亩良田和三进院落,让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诱惑巨大,却无人动弹。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陷阱?公主昨日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日头渐高,人群在等待中躁动、观望。
就在众人以为无人上前时,一个瘦骨嶙峋、眼神凶狠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衣衫褴褛,裸露的臂膀上还有殴打的旧伤。
“俺来!”,他啐了一口,“烂命一条,赌了!”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低吼一声,竟真的将那巨木扛在肩上,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向驿馆。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驿馆门前,张侍郎早已等候。当汉子终于抵达,放下巨木,近乎虚脱,跪倒在地时。他亲手将沉甸甸的五十两黄金交给大汗淋漓的汉子。
阳光炽烈,黄金耀眼,汉子的泪水更显分明。
死寂。
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真给了!真的给了五十两黄金!”
“公主说话算话!一字千金!”
李环此时步下城门,走到驿馆门前,声音清越:“诸位乡亲,这根木头,我能让人搬到驿馆。这河堤,我也能带大家修好!”
“告示所言,一字不虚!”
“我李环今日在此,以皇室之名立誓,凡应募者,工钱日结,绝无拖欠!餐食管饱,绝无克扣!”
她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扫过躲在暗处的李茂才等人:“至于粮食——”
她声音转冷。“本宫体恤灾民,愿以市价五成,收购诸位粮商手中的囤粮,用于救济灾民,共渡难关。望各位,深明大义。”
羽林卫刀甲铿锵,上前一步。
李茂才浑身发抖。他仓库里都是高价收来的粮,按五成卖,血本无归!可不卖,他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和寒光闪闪的刀剑,心生恐惧。
完了。他眼前一黑,知道自己连同背后的人,都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名为“贪婪”的陷阱。
这不是救济,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剿杀!
而他,是那只养肥待宰的猪。
是夜,驿馆账房。
青柏满脸兴奋:“殿下,按五成市价,我们几乎买空了所有粮商的库存!耗银仅之前获利的三成!余银足以支撑发放工钱,直至堤坝完工!”
李环微微颔首,目光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何灿的水泥,灾民的希望,都已备齐。但这黄河里的泥沙,却远不如这官场人心里的污浊来得厚重。
“殿下,张侍郎求见。”
“请。”
张侍郎入内,恭敬行礼。
李环直接道:“我会修书一封,向父皇禀明,淇县治水初见成效,首功在你。是你献上计策,平抑粮价,实施以工代赈,解决流民暴乱。”
张侍郎愕然抬头,旋即躬身:“臣,多谢殿下栽培。”
“那么,我想知道”,李环支着下巴,微微前倾。
“此次粮价风波,京城的那只手,是谁?”
张侍郎身体一僵,低头道:“臣下不知。”
“不知?你在工部二十余年,工部的账册,治水的记录,当真一点端倪未察?”
张侍郎沈默不语。
李环见状,没有为难,起身缓步走向内室,声音飘来:“也罢,不见兔子不撒鹰。”
“回京之后,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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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记得告诉我答案。”
张侍郎猛然抬头,看向帘后那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怀疑、震惊和恐惧。
张侍郎刚退下,青柏便报:
“殿下,王县令和李茂才等人,明日酉时在醉风楼设宴,请您务必赏光。”青柏低声道。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正愁没借口找他们。”她声音平淡,“打完了巴掌,该给颗甜枣了。顺便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没跳出来。”
何灿推门进来,手上沾着灰,手里却托着一只用水泥捏成的、憨态可掬的兔子。
“万事俱备。”何灿将兔子放在桌上,“只等殿下,下令开工。”
李环拿起桌上的兔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这是?”
“纪念我们第一次联手,治理水患。”何灿笑着,从小兜里掏出另外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兔子,“看,另一只。”
两只灰扑扑的水泥兔,并肩立在桌上,质朴而坚定。
李环看着她,又看看那对兔子,终于露出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
“谢谢。”她轻声道,“最迟后日,开堤筑坝。”
淇县,醉风楼
王县令满脸堆笑,将李环与何灿迎入主座。席间觥筹交错,李环的目光却落在下首一位素衣女子身上。
她衣着简朴,不施粉黛,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同于闺阁的英气与疏离。
“王县令,这位姑娘是?”李环开口。
王县令瞥了一眼,忙道:“回殿下,此乃本县赵氏商行的东家,赵晚舟。她父母早亡,独自撑起家业,行事泼辣,呃,是爽利!此次救灾,赵姑娘也捐赠了不少上好的米粮。”
李环听罢,举杯向赵晚舟虚敬一礼。赵晚舟不卑不亢,起身回敬,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酒过三巡,李环放下酒杯,环视席间的豪绅:“今日赴宴,另有一事。治水工程浩大,需征用部分田亩作为工料堆放处,亦需借调各家仆役协助管理。”
“劳烦诸位,将家中可用人力、临近河滩的土地,如实写于纸上。”
青柏早已备好纸笔分发。众人纷纷写下。纸张收齐,李环快速浏览,抽出一份,对青柏微微颔首。
她目光缓缓扫过宴席上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寂静:
“诸位所献人力物力,本宫不会白用。今夜在此承诺:凡纸上名录之家,本宫将奏请父皇,赐予诸位和皇室通商的资格。从此,诸位便是皇商。”
“皇商”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席间!
与皇室通商,意味着最稳定的渠道、最高的利润、以及一层无形的护身符!这是多少商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席间众人先是呆若木鸡,随即狂喜,纷纷离席叩谢,感激涕零。
宴散后,李环站在醉风楼窗前,望着远处,对何灿说:“何监军,你说,打破百年铁律,需要多大力气?”
何灿答道:“殿下,您已经有‘真理’了。”
李环笑而不语。
夜色中,青柏悄然拦下了三人:赵晚舟,以及名单上另外两家实力雄厚、素来重视子弟读书的孙员外和周公子。
青柏道:“三位,有一个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机会,要不要看一下呢?”
6. 我许你,大盛首富之位!
密室中,烛火通明。
李环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调查过三位,皆是淇县根基深厚、乐善好施之家,更难得的是,都重子孙读书教养。”
她顿了顿,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最终停在赵晚舟深邃平静的脸上。
“三位富甲一方,坐拥金山。然商贾之身,终是士农工商之末。纵有万贯家财,但在真正的士族权贵眼中,仍是末流,可随意拿捏、顷刻覆灭。”
“此次粮价风波,想必诸位已深有体会。”
孙员外面色一白,周公子握紧了拳,指节发青。
“你们的子弟,寒窗苦读,才学未必逊色于世家纨绔,却因出身商籍,连科考的大门都迈不进。”
李环语气转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当真甘心,让子孙后代,永远贴着商贾的标签,世代低人一等,永无抬头之日?”
赵晚舟抬起眼帘,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公主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李环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们的后代,脱去商籍,列入良民,堂堂正正参加科考,入朝为官呢?”
“绝无可能!”孙员外霍然起身,声音发颤,“商贾之后不得入仕,此乃太祖钦定、沿袭百年的铁律!”
“铁律?”李环嗤笑一声,“笑话,只有我父皇的金口玉言,才是当今真正的金科玉律。”
她踱步回主座,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一道特旨,便可让你们脱去商籍。这不是施舍,是我与三位的交易。”
“交易?”周公子疑惑。
“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术吗?”李环拿起案上一只茶盏,将他放置在桌案左侧。
“是制衡。”李环将另一只茶盏置于桌案右侧,与左侧的茶盏遥遥相对,“世家门阀把持朝堂,蔑视皇家,父皇早有剪除之心,却苦于无人可用,无刀可持。”
她点了点右侧的茶盏,“你们,便是最好的刀。”
赵晚舟眼中光芒一闪,缓缓接道:“因为我们是由陛下特旨拔擢,在朝中没有根基,只能依附皇权。且商贾出身,与世家天然对立。”
“用起来,最顺手,也最放心。”
“聪明!”李环拊掌,看向赵晚舟的目光愈发欣赏,“赵姑娘通透。这不仅是给你们一个前程,更是给父皇一把趁手的、制衡世家的刀。”
“条件呢?”赵晚舟直指核心。
“简单。”李环将三份早已备好的契书推到三人面前,“其一,此次治水,倾力相助,人、财、物,不得有误。其二,从今往后,你们三家的商路、船队、消息网,为我所用。”
她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作为回报,我许你们子孙青云之路,家族百年荣耀。诸位,可愿追随本宫,做这新朝的第一批奠基之臣?”
烛火噼啪作响。孙员外呼吸粗重,额角见汗。周公子手指颤抖,眼神在恐惧与狂热间摇摆。唯有赵晚舟,神色依旧平静。
她拿起那份薄薄的契书,指尖抚过上面殷红的公主私印,仿佛有千钧重量。
旋即,她提笔蘸墨,在契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晚舟。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一如其人。
孙员外与周公子对视一眼,最终一咬牙,也先后签字画押。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公主画下的这张饼,实在太诱人,诱人到足以让他们押上全部身家,堵一个翻天覆地的未来。
离开时,赵晚舟缓步走在最后,行至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抬眼,目光直视李环:
“殿下所求,恐怕不仅仅是一把刀,也不仅仅是成为一位手握实权的公主吧?”
李环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赵姑娘何出此言?”
“因为我从殿下眼中,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十五岁便接过风雨飘摇的赵氏商行的赵晚舟。”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不甘心女人就应该居人之下。”
密室空气仿佛凝固。李环静静地看着赵晚舟,目光锐利如刀,半晌,忽然笑了。
“赵晚舟,”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很危险。”
“彼此,殿下。”赵晚舟微微颔首,“但危险,往往意味着价值连城。我赵晚舟今日签字画押,赌上的不仅仅是赵家的百年基业,更是我这一双识人的慧眼。”
“既然我赵晚舟可以以女子之身,做赵家的主,那么殿下,也可以做这盛朝的皇。”
“晚舟静候殿下,凤临九霄。”
说罢,她对李环深深一礼,那眼神中的意味,是知己间的欣赏与肯定。
李环目送她离开,独自站在密室中,心潮起伏。
赵晚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一直紧锁的角落。前路的迷雾,似乎被一道凌厉的剑光劈开,透进一丝灼热的光亮。
治水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坚固的灰色堤体在黄河边一寸寸垒起,灾民们有活干,有饭吃,眼中渐渐有了生气。
何灿整日忙碌在工地上,指挥若定,昔日娇弱的将军府独女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工程师般严谨的何灿。
这日,她拿着新绘的图纸找到李环。
“殿下,这几日我勘察了上下游,”何灿指着地图上几处标红的地方,“此次决堤,除了堤坝本身质量低劣以外,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上游山林过度砍伐,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泥沙淤积,河床抬高。”
“治标更需治本。”李环立刻领会。
“没错。我们需要在黄河中上游,尤其是这些水土流失严重的区域,大规模植树造林,固土保水。此为长久之计。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李环低头,沉吟半晌:“但这工程浩大,耗时漫长,且需专人长期维护。更重要的是,如此数量的树苗,只能从南方运输,但南北商道不畅,运输成本极高。”
何灿答道:“所以,我们需要派人打通南北商道,殿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打通商路”,李环喃喃道:“这不仅解决了树苗运输问题,更能促进货物流通,沿线百姓,也能多一条活路。”
“只是这等耗资巨大、短期难见回报,甚至可能触动地方利益的事,若无朝廷强力推行,我们一走,必被搁置。”
“最后受苦的,依旧是百姓。”李环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我向父皇修书一封,禀明此事,他为了彰显朝廷圣恩,维护皇室颜面,必定会让朝廷出面。”
“殿下思虑周全。”何灿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只是觉得,”何灿目光柔和,“殿下和当初在宫里时,有些不一样了。之前的殿下,可不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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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百姓,如此思虑周全。”
李环一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她声音有些飘远,“从前困在宫墙之内,眼中只有那方寸之间的权力倾轧,只想着坐上那至高之位,享受万人朝拜。”
“可这次救灾,我看见黄河肆虐后的满目疮痍,百姓艰难求生的惨状,还有那些粮商囤积居奇的嘴脸。”她转过身,眼中不再是纯粹的野心,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
“我才明白,权力若不能护佑苍生,不能扫除污浊,那我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又有何区别?”
李环转头,看向何灿:“何灿,我不只想赢,我还想,改变这个世界。”
“至少,让这些百姓,有条活路。”
何灿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那便去做。”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用你的权谋经纬天地,用我的知识夯实根基。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青柏,”李环唤道,“去请赵晚舟来驿馆一叙。”
不多时,赵晚舟踏入驿馆书房。李环正与何灿对弈,见她进来,笑道:
“赵姑娘,有一桩烧钱费力、得罪豪强,甚至血本无归的买卖。你,接不接?”
赵晚舟目光扫过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子,又看向李环灼灼的双目,没有犹豫:
“接。”
李环挑眉:“这种血本无归的买卖都接,赵小姐,可不像个生意人。”
“因为我相信殿下,不会让我血本无归。”赵晚舟微微一笑。
“这么信任我?”
“或许是同类相吸。”赵晚舟坦然道,目光清澈,“就像那日在密室,殿下推过契书时,我都没问殿下能否做到,便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我信殿下,如同信我自己。”
李环心中震动,面上笑意更深:“好!我要你牵头,打通一条从江南,直抵黄河的稳定商道。”
“前期以运输治水所需的树苗、石料为主,后期运输其他货物,我要让这条商路,成为贯通南北的大动脉。”
“我会派公主府的管事青松,与你同往,我名下所有可动用的产业、资源,随你调遣。”
赵晚舟深吸一口气。她深知这其中艰难:山川阻隔,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沿途关卡勒索,哪一样都能让巨富倾家荡产。但她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
“晚舟,定不负殿下所托。”
“不问问酬劳吗?”李环饶有兴致。
“殿下给赵家的,已远超金银。”赵晚舟目光灼灼,“脱胎换骨的机会,青史留名的可能。这就够了。”
李环起身,走到赵晚舟面前,郑重道:“不,这还不够。赵晚舟,你若能做成此事,我便许你一个承诺——”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我许你,做这大盛王朝的第一首富。不只是富甲天下的首富,更是受律法保护、地位尊崇、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首富!”
赵晚舟心神剧震。第一首富,受律法保护,还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看着这位公主眼中不容置疑的霸气与真诚,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涌上心头。
她后退一步,整肃衣冠,对着李环,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君臣大礼。
“殿下以国士待我,”她声音微哑,字字铿锵,“晚舟,必以国士报之!”
7. 就这么迫不及待?
淇县郊外,荒山
晨雾未散,何灿便带着工匠们爬上荒山。山不算高,却怪石嶙峋,黄土裸露。
她要在山顶仔细观察,然后绘制一份详细的治水施工图。
“何监军,这边坡陡,您当心些。”领头的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刘,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何灿点点头,攀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刘工头,”她指着山下几处,“这里、这里,还有对岸那片滩涂,都需要用水泥加固。但我们不能只堵不疏,看到上游那个弯道了吗?”
“弯道过急,水流湍急,这是典型的需要裁弯取直的河段。”她用炭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标注水泥用量、施工顺序和引流方案。
下山时已近午时,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晕眼花。何灿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
“小心!”
刘工头眼疾手快扶住她,自己却踉跄后退,一脚踢飞了块黑褐色的石头,石头滚到何灿脚边。
何灿刚准备道谢,目光却定在了那块石头上。
她蹲下身,捡起那块石头。
沉甸甸的,表面呈黑褐色。用指甲刮了刮,底下露出黑色的物质。她又在另一块石头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区别于普通岩石的声响。
是锰矿石,而且纯度不低。
何灿的心跳快了几拍。
“刘工头,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
刘工头凑近一看:“一块破石头,满山都是,硬得很,锄头都砸不碎。这么大座山,却没法种地,怪可惜的。”
何灿看着光秃秃的山,问道:“那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无主的荒山?”
“是啊,没法种地的山,谁要!”刘工头答道。
何灿握着那块锰矿石,那是开启工业之路的钥匙之一。
炼钢需要锰作为脱氧剂和合金元素。没有锰,炼出的铁脆而易折;有了锰,钢铁的硬度、韧性、耐磨性都将成倍提升。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一座露天锰矿。
“刘工头,”她站起身,声音竭力保持平静,“找几个人,把这些石头装几筐,跟我下山。”
官窑旁,临时搭建的工棚
何灿命人搬来一座简易的炼铁炉,又取来几件破损的农具、一些石灰石和那几筐锰矿石。
何灿挽起袖子。她先将废铁扔进炉中,拉动鼓风机,铁器在高温下慢慢软化,变成金红色的铁水。
“现在,加石灰石。”工匠将石灰石放入铁水,杂质被吸附,铁水的颜色变得更加纯净明亮。
何灿将提炼好的锰铁加入,炉中的颜色从金红逐渐变为更沉、更暗的银灰色。
何灿盯着炉内的变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一炷香后,她抬手:“可以了,浇铸。”
工匠们抬起坩埚,将那股银灰色的熔融倒入预先准备好的模型中。当何灿用铁钳夹出那块钢坯时,工棚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灰扑扑的生铁,也不是脆硬的白口铁。而是一种泛着银光、表面较为粗糙的金属。
她拿来一把普通的铁锄,用钢坯的边缘在锄刃上轻轻一划。刺耳的摩擦声中,铁锄的刃口出现一道明显的凹痕,而钢坯的边缘却完好无损。
何灿擦去额头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块钢按现代标准只是最普通的碳锰钢,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领先时代的材料。
她用钢坯替换掉锄头的铁器,“刘工头,拿去试试。”
刘工头如获至宝,扛着锄头跑到工棚外的一片板结硬土上,用力挥下。
锄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土中,轻轻一撬,一大块板结的土块被轻松翻起,碎裂成松散的土块。
何灿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有了这个,你们开荒、修渠、筑堤,都能省下一半力气。”
刘工头猛然转身,眼眶发红:“何监军,这法子,能教给咱吗?”
“铁器官营。”何灿说道,“有了朝廷许可,自然可以。”
是夜,驿馆书房
书房门被推开,何灿扛着一把锄头走了进来。
李环一愣,随即失笑:“何监军这是要改行务农?”
“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何灿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李环挑眉,目光在那把锄头上停留片刻。锄刃在烛光下泛着不同于寻常铁器的银色光泽。
“莫非发现了新的农耕神器?”她戏谑道。
何灿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放在桌上。李环伸手拿起:
“这是什么?”
“锰矿,我在城郊那座荒山上发现的,满山都是。”
“锰矿?”
“嗯,锰矿是炼钢的关键材料。这个时代,铁器普及,但没有真正的钢。铁太软,生铁太脆。而钢硬度高,韧性好,耐磨损。有了它,农具的效率能提升三倍。”
她顿了顿,看向李环:“更重要的是,它能铸造大炮。”
李环瞳孔骤然收缩。
“我之前做的空投火药,依赖风力,准头差、射程短,只适合偷袭。”
“但如果用钢铁铸成炮管,火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炸,产生的推力可以将弹丸推出数百丈远,那才是真正的战场杀器。”
李环盯着那块石头,喃喃道:
“你还真是,不断给我惊喜。”
何灿笑了笑,拿起那把钢锄:“我今天试炼了一块,硬度还不错。我会把炼钢的步骤写下来,画成图,让官府推广到各州各县。到时候,全国都能用上这样的钢。”
李环点头,随即微微蹙眉。
“放心,就算他们用来铸造兵器,能有我的大炮厉害?”何灿安慰道。
“我知道,我只是为钢铁的发现,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李环无奈。
“害,就说工人无意间发现的,你看哪个长官顺眼,就把这个功劳给谁。”
李环看着她,问道:
“你为何承认水泥的发现,却隐瞒钢铁的铸造?”
“因为水泥最多铺路修桥,陛下知道了只会高兴,但钢铁,那可是国之重器,如果是被我发现,陛下就不是高兴,而是恐惧和提防了。”
“不错,还挺有政治嗅觉。”李环赞叹。
“近墨者黑。”
“铸造大炮不可在此地。”李环轻声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我会让公主府的商队,把锰矿分批运回京城。还是老地方,西山庄子。”
“没问题。”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骚动。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城东方向,浓烟升腾,火光冲天。
“那是什么地方?”何灿眯起眼睛。
青柏闪身进门,脸色凝重:“殿下,王县令府邸走水了!”
王县令府邸,火场
大火已经吞噬了半个府邸,衙役和百姓正在泼水救火。
“里面还有人吗?”李环抓住一个满脸烟灰的衙役。
衙役咳嗽着摇头:“不知道,火是从书房烧起来的,王大人被发现的时候,是挂在房梁上的。”
李环心下一惊:悬梁自尽?不,是伪造自杀!
“青柏,去看看。”李环吩咐道。
衙役又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从佩戴的玉佩可以辨认出,是王县令的心腹管家。
“殿下,”青柏走到李环身边,压低声音,“我在王县令尸体旁边,发现这个。”
青柏递过来一张纸。纸张完好,字迹工整,详细罗列了王县令这些年的罪行:贪墨赈灾银两、与粮商勾结,囤粮抬价、收受贿赂。并承认是他一人所为。
落款清晰,还按了红手印。
“呵,一人所为。”李环语气讥诮,“骗鬼呢!”
何灿眉头紧锁:“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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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得太巧了。我们刚打算动王县令,他就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罪了?”
“灭口。”李环吐出两个字,冰冷刺骨。
“京城的人,就这么迫不及待?”何灿震惊。
“同时,也是威胁,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李环冷笑。“但我,最讨厌威胁。”
她转身对青柏说:“把这封《认罪书》交给张侍郎。王县令死了,他现在是淇县的主事。就让他按这个口径上报,王县令贪腐事发,畏罪自杀,留下认罪书。”
“是。”青柏接过信纸,犹豫了一下,“殿下,这信上写的,朝廷会信吗?”
“他们不需要信。”李环淡淡道,“他们只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这件事到此为止的交代。王县令死了,脏水泼到他身上,幕后黑手继续藏在暗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那我们之前搜集的证据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们?”青柏气愤。
“留着。”
“我会让他们如愿,让他们以为自己高枕无忧。”
“然后我们,秘密调查。”
何灿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烧得太严重,表面碳化,许多细节已经无法辨认。但她还是注意到一些异常:
王县令的手腕处,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淤青,那是死后被拖动时留下的痕迹。而管家的后脑勺,颅骨有轻微的凹陷,那是被人用重物砸伤导致的。
“他们是先被杀,然后才被烧的。”何灿站起身,对李环说。
李环点头,并不意外:“杀人灭口,销毁证据。干净利落,手法专业。”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青柏,立刻带人去李茂才府上!看看他在不在!”
青柏领命,带着一队羽林卫疾驰而去
。
何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殿下是担心——”
“王县令是白手套,李茂才是钱袋子。”李环声音低沉,“现在手套烧了,钱袋子还能留吗?”
不到一炷香时间,青柏快马返回,脸色难看。
“殿下,李茂才府上,人去楼空。金银细软都在,但库房里的账册、信件,全都不见了。后门有新鲜的车辙印,通往北边的官道,像是连夜紧急出逃。”
“动作真快啊。”李环眼中掠过杀意,“可惜。”
她转向青柏:“传令京城,出动暗影,沿北上官道秘密搜寻李茂才的下落。切记,要留活口。”
“是!”青柏躬身,转身欲走。
“等等。”李环叫住她,补充道,“再查查李茂才在其他地方有没有产业、宅邸、相好的外室。这种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青柏领命离去。
何灿走到李环身边,轻声问:“殿下有什么思路吗?”
李环望着那片废墟,缓缓开口:
“他不烧还好,这一烧,反而缩小了我的怀疑范围。”
“能在淇县如此迅速地灭口、善后,调动的绝不是普通势力。王县令是地方官,李茂才是豪商,要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这需要强大的门路和关系。”
“在京城,能有如此势力的,只有世家。”
“而在北方有如此势力的,只有五家。”
何灿呼吸微顿:“也就是说,京城的黑手,就在这五个姓氏里面。”
“没错。”李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范、崔、卢、谢、王,这五家,把持朝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父皇这些年想动他们,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现在,到自己送上门了。”
李环转身,朝驿馆方向走去。红衣在夜风中扬起,背影挺拔而决绝。
“三日后,启程回京,”她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而坚定,“我们,京城见。”
既然京城的人想玩游戏。
那便陪他们玩一场,猫鼠游戏。
8. 原来是你!
回京途中,官道
李环的车架缓缓行驶在官道上,突然,一阵马蹄响起,一队蒙面黑衣人疾驰而来。
箭矢纷飞,蒙面黑衣人提刀乱砍,没有目标,毫无章法,羽林卫拼命护驾。
一个箭矢飞来,穿过帘子,擦过何灿的脸颊,没入一旁的马车车壁。何灿吓得一时间忘记动弹,随即冷汗涟涟、惊慌失措。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在这个封建时代,律法是摆设、人命如草芥,死亡一直围绕在她身边!
“别怕,援兵马上就到。”李环把她护在怀里,轻声安慰。
“援兵?你怎么知道有刺杀?”何灿惊奇。
“王县令被烧那晚,我就向京城传讯,命公主府侍卫长带兵,前来接驾,以防万一。”李环冷静地说道。
不愧是皇室公主,心思深沉,走一步看十步!何灿在心里感叹。
“嗖——”箭矢破空声传来,蒙面黑衣人应声倒地。何灿掀起帘子望去,只见远处一队人马,身着红衣铠甲,朝着马车飞奔而来,领头的少年红衣烈烈。
“臣沈河,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少年身形挺拔,眼眸明亮,意气风发。
“无妨,起来吧。”李环说道。
“是。”沈河看向一旁的何灿,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镇北将军府的何小姐嘛,刚才怎么没给你吓死呢!”
何灿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哼,这不是托你的福吗,来的这么及时。”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李环适时制止,“先出发回京,回去再吵。”
沈河带着公主府府兵,和羽林卫一起,护送二人回京。马车上,李环眉头紧蹙:
“这次截杀,不像是取我性命,更像是警告,可我已经按照他们的意愿结案了,还要怎样?”李环思考。
“王县令府衙的大火,不是已经警告过我们了吗?”何灿也感到奇怪。
李环摩挲着衣料,低头沉思,突然,她抬起头,眼眸明亮,好像意识到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茂才的逃跑,不是幕后之人的示意,而是他预感到什么,提前跑路,我们的人和幕后黑手的人都在找他,两波人无意间撞上了。”
“所以,特地又派人来截杀,再次警告我们,不要插手此事。”
“一个贪腐的案子,主犯已死,也值得派两波人劫杀警告?”何灿不解。
“而且,”李环继续,“我的暗影,办事效率很高,这都七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传来,很可能在和幕后黑手的人缠斗。”
“但也不应该一点消息也没有啊。”李环再次陷入沉思。
突然,李环灵光闪过:
“李茂才能预料到幕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想必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那晚北向的车辙印,很有可能是故布疑阵,他根本没有往北走,所以我们向北查,什么也查不到。”
“青柏,”李环吩咐道,“把我们的人撤回来,先不用查李茂才名下的房子和产业了,再查下去也不会有收获,去查他的关系网。”
“青柏明白,他的产业,极大可能不在他名下,在其他人名下。”青柏瞬间会意。
“而且我猜,”李环摩挲着下巴,眼中一道精光闪过,“他的产业,很可能在他朋友的名下。”
“青柏领命,这就传信京城,派人去仔细盘查李茂才的关系网。”
皇宫,养心殿
“父皇,此次黄河治水完工,儿臣特呈上治水报告。”李环将手中的折子呈上,盛暄帝快速浏览:
“嗯,盛平此番,治水有功,但,”盛暄帝话锋一转,“听说你刚到淇县,便要求为你重新烧制一套新茶具,如此行径,将皇室颜面放在何处?”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李环叩头请罪。
“算了,你此次治水有功,功过相抵,处罚,就免了吧。起来回话。”
“谢父皇。”李环起身,“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禀。”
“说。”
“父皇,儿臣请求您,特旨免除此次治水有功的淇县三家豪绅的商籍,允许他们的子孙后代,科举入仕。”
“荒唐。”盛暄帝大怒,拍案而起,“商贾之后,禁止入仕,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你竟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父皇,请容儿臣详禀,”李环不卑不亢:
“如今世家势大,把持朝政,儿臣此次回京途中,竟然遇到截杀,有此能力且知道儿臣行程的,只有世家,在官道上公然劫杀公主,这分明是没有把皇室放在眼里!”
盛暄帝面色凝重,脸色难看。
“还有,”李环继续,“父皇,您对付世家,需要一把听话的好刀,商贾之家在朝中没有根基,只能靠您拔擢,依附皇权。而且,商贾与世家,天然对立。”
盛暄帝眼睛微眯,低头沉思,食指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更重要的是,提拔商贾之后,就是告诉世家,您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生杀予夺,皆是君恩,是商贾还是官宦,皆在您一念之间。”
说罢,李环深深叩首,等待盛暄帝的回应。
“好。”良久,主位传来盛暄帝的声音,“准奏,德清拟旨:
特免除,淇县治水有功之三家商贾:赵氏商行赵晚舟,周氏商行周行,孙氏商行孙福,子孙后代的商贾之籍,改为良民。”
“儿臣替三位叩谢父皇圣恩,在此之后,他们必定会尽心竭力,效忠父皇。”李环叩头谢恩。
“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出这个主意,又想要什么?”盛暄帝笑道。
“儿臣想着,那禁足……”李环谄笑。
“免了,即刻搬回你的公主府。”
“多谢父皇。”李环开心,抬头看向盛暄帝,只见盛暄帝眉头紧锁,头发也白了许多。
“父皇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父皇神色忧心。”李环关心道。
“唉,”盛暄帝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朝中最近,为了户部尚书的位子,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尚书?”
“是啊,之前京中闹匪患,何屿带兵剿匪,带回来的赃物中发现了户部尚书贪腐的证据。”
“朕把此案交给三司会审,这不,一个月前,结案报告就放在朕的桌案上了,证据确凿,他也认罪了,朕罢了他的官。”
“户部负责官员的评级与升迁,马上年底了,各地官员的年终报告都堆在户部,千头万绪。”
“那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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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主事的人不就好了?”李环天真道。
盛暄帝笑了笑,“你以为主事之人那么好找?既要有资历,又要能服众,能扛事,最重要的是,”盛暄帝顿了顿,“不能是世家子弟。”
“唉,”李环叹了口气,“儿臣对京中官员不甚了解,要不是此次治水,都接触不到朝中的官员,无法替父皇分忧了。”
“嗯。”盛暄帝点点头,突然,他眼睛一亮,“治水?”他连忙仔细翻看李环呈上的治水报告,随即大笑:
“哈哈哈哈,好啊,这个张敬,是个人才,提出以工代赈,解决了灾民无业暴动隐患,还利用朝廷资源,平抑粮价,有魄力,敢扛事!是户部尚书的合适人选!”
随即问道,“张敬入仕多久了?”
李环一脸茫然,“儿臣不知。”盛暄帝扭头看向一旁的德清,德清公公会意,上前道:
“回陛下,张敬张大人入仕二十余载,出生寒门,现任工部侍郎。”
“好好好,”盛暄帝大喜,“有资历,能扛事,还出生寒门。”盛暄帝看着治水报告,满意地点点头,“德清,拟旨。”
“擢工部侍郎张敬为户部尚书,三日内上任,限一个月内理清户部诸事,恢复户部正常运转。”
“遵旨。”德清公公领旨告退。
“张敬不是工部侍郎吗,能做户部尚书?”李环疑惑。
盛暄帝摆摆手,“你不懂,这朝中的门道,深得很。”
“好吧,儿臣不懂,也不想懂,儿臣告退。”李环告退,离开养心殿。
她刚走出殿门,便远远看到何灿朝这边走来,她递给何灿一个搞定的眼神,何灿心领神会。
“臣何灿,参见陛下。”
“平身。”盛暄帝脸上带着笑意,“说吧,何事禀告?”
“臣向陛下献上一良方,名为水泥,凝固后坚硬无比,抗冲刷耐腐蚀,是修桥铺路的好材料,也是此次治水修堤的主材料。”
“呈上来瞧瞧。”盛暄帝扫了一眼配方,又用手指搓了搓水泥粉末,道,“不错。”
“听说是盛平让你烧瓷,你在烧制过程中无意间发现的?”
“是。”
“可有怨恨盛平?”盛暄帝轻抬眼皮,看向何灿。
“臣感恩陛下都来不及,谈何怨恨!”何灿答道。
“好,等你兄长回京,一起封赏!你兄长此次平叛大获全胜,战报已到朕的案头,他正在回京的路上,去等好消息吧。”
“臣,叩谢圣恩。”何灿行礼退下。
何灿心想:何家,离权力中心又进了一步!日后,她必会让何家站在权力中心,一人之下!
公主府,密室
“张大人,本宫说道做到,你是不是也该兑现诺言了?”李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莲纹珠。
“京城的那只手,姓王。”张尚书躬身答道。
“王?”李环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啊,王宰相!”李环玩味道。
王、谢两家是京城并列第一的世家,两家彼此看不顺眼,暗自较劲。如今,李环身为谢家家主的外甥女,怎么能不为谢家分忧呢?
李环转头吩咐,“青柏,加快步伐,我要赶在过年,送王大人一份,新年贺礼。”
9. 太子的反击
第二日,公主府
晌午,太子李瑾拜访公主府。
“皇妹此次黄河治水有功,皇兄特来贺喜。”太子李瑾皮笑肉不笑。
“哼,”李环冷冷道“皇兄何必假惺惺地前来贺喜,本宫看着心烦。”
“皇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李瑾笑了笑,坐在李环对面。
他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贺潇的腰牌,真的是恰好在‘无意间’丢失的吗?”
李环心下一紧,“皇兄想要说什么?”
“皇妹,”李瑾放下茶杯,“孤知道你讨厌孤,讨厌贺家,但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情吧!”
李环攥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李瑾。
李瑾见状,淡淡一笑,“只要仔细探查当天进出的人员登记,然后再仔细问询、比对,便能发现可疑之处。”
“青柏,”李瑾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是个好名字,你应该对她寄予了厚望。”
“你要做什么?”李环眼睛微眯,质问。
“放心,孤还不至于难为一个护卫,更何况,”李瑾抬眸看向李环,嘴角微勾,“也不是什么人,都配我出手的。”
李环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到李瑾说道,“所以,我去找了沈清。”
“你的,公主府的侍卫长,沈河的亲哥哥,沈清。”李瑾一字一顿。
“你敢?”李环怒视着李瑾,“国公府不会放过你!”
“是吗?”李瑾笑笑,“沈清,刑部郎中,因贪污受贿、判冤假错案,就在刚刚,已被革职下狱。”
李瑾举起一杯茶,“孤特意赶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我大盛,又少了一位贪官污吏。”说罢,一饮而尽。
“胡说,”李环拍案而起,“沈大哥为官清正不阿,怎么可能贪污受贿,判冤假错案?”
“莫须有。”李瑾笑道,“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善于伪装。”
“这是孤给你的警告,”他掸了掸衣袍,“以后再想为难贺家,还望皇妹三思。”李瑾说罢,转身离去。
李环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沈清,国公府,这是她亲手选择的朝中倚重,当初及笄礼结束,父皇许她开府,允她亲自挑选公主府的侍卫长,她选了沈河,就是看重他背后的国公府,在朝中的势力和地位。
国公府世代文官,这一代就沈清、沈河两兄弟,哥哥从文,弟弟却喜欢舞刀弄枪,当初国公爷极力反对,是沈清力排众议,支持沈河习武。
对于沈河而言,沈清在他生命中的分量很重,甚至超过父亲。
如今沈清出事,沈河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沈河冲动行事,太子便能抓住沈河的错处,把他也送进天牢,那国公府就完了。
好啊,真是一步好棋,一箭双雕!李环心里冷笑。
“青柏,”李环吩咐,“去传沈河,让他立刻来见我,就说我有重要的事交给他办。”
“是。”青柏领命离去。
不一会儿,沈河飞奔而来,衣角翻飞,“殿下要托付我做什么重要的事?”
少年眉眼弯弯,肆意张扬。
“沈河,你哥哥因为贪污受贿,判冤假错案,被判革职下狱了。”李环面色凝重,冷静地说道。
“不可能,”沈河脸色骤变,大声道,“我哥哥为官清廉,兢兢业业,怎么可能因为贪污受贿,判冤假错案入狱呢?”
“谁干的,我要去找他。”说罢,便要冲出门去。
“你先冷静,”李环说道,“沈河,你信我吗?”
“当然。”
“好,那你听我说,此事先不要声张,今晚我去天牢探望你兄长,了解一下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我就和父亲说哥哥有紧急公务,需出京一趟。”沈河强忍泪水。
“现在立刻就去,我怕有人在国公面前嚼舌根。”李环神情严肃,刻不容缓。
“是。”沈河立马告退,飞奔国公府。
“青柏,去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天牢一游。”
夜晚,天牢
李环来到天牢,看到沈清静静地端坐在牢房里,虽然衣服脏污,但是眼神明亮。
“殿下来了。”沈清平静地打着招呼,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一早就知道李环会来。
狱卒把牢房的门打开,李环走了进去。
“你似乎很确信我会来。”李环神色平静,注视着沈清。
“是的,殿下。”沈清抬眸看向李环。
“为什么?”李环好奇。
“坐,殿下。”沈清不紧不慢地含笑道。
李环坐在沈清对面,倒了一杯茶,茶水难以下咽,但李环忍着反胃,强行咽了下去。
“说说吧,”李环放下茶杯,“为什么确定我会来。”
“因为您需要国公府,殿下。”沈清姿态笃定。
李环抬眸,淡淡一笑,“为什么?”
“因为殿下想要那至尊之位,就一定需要沈家的助力。”
李环指尖瞬间用力,捏紧茶杯,目光陡然凌厉,直直盯着沈清。
沈清轻笑一声,“殿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环反问。
“在您选沈河作为您的侍卫长时,猜到的。”
“毕竟我弟弟的武艺,实在是不堪入目。”沈清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继续道,“但他背后的国公府,世代簪缨,朝中文臣子弟众多,自成一派。”
沈清倒了一杯茶,轻饮一口。“是个夺嫡的好选择。”
“那我也有可能,只是相当一个实权的公主呢?”李环反问。
“殿下,如果您只想当一个实权的公主,何必拉拢何家呢。”
“镇北将军府的何小姐,现在是您的人吧。”沈清笑道。
李环看着沈清,笑了。
“不愧是小诸葛,这都能被你发现。”李环挑眉,赞叹道。
“之前的京城匪患,便是你们结盟的手笔。”沈清非常笃定。
“先花重金买通匪徒,再把户部尚书府的地图送给匪徒,然后在设法让贺潇摔断腿,拿到贺潇的腰牌。”
“匪徒凭借地图和腰牌,便能顺利劫掠户部尚书府。”
“然后让何屿借着剿匪之名,销毁证据,灭口人证。”
“最后,故意找贺涵麻烦,用一只镯子,掩盖掉您的真实意图。”
“既打击了贺家,又端了户部尚书府,还能把何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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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军营。”
“一箭三雕,公主好手段。”沈清静静地陈述着,眼中,写满了欣赏和钦佩。
“一字不错!沈公子,慧眼如炬。”李环回道。
“殿下,其实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虽然我们双方,没有明确表示。沈家选择您,不仅仅是因为您选择了国公府,国公府同样主动选择了您。”
“不然,国公府也不会轻易就让沈河去做您的侍卫长。”沈河神色严肃。
李环面露疑惑,“主动选择我?”
“殿下,国公府选择的,从来都是众皇子中最亮眼,最有魄力的,也是最能带领大盛走向强盛的。”
“那还真是多谢了。”李环道。
“毕竟我父亲的眼光,一向很准。”说罢,沈清神色一转,道:
“如今殿下在军中有了势力,国公府在朝堂的势力也不能拖后腿,所以……”
“所以,我今晚就是来问,此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李环打断他。
沈清苦笑一声,“殿下何苦为了我,搭上自己。”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牺牲自己,保住沈家。”李环问道,目光如炬。
“是。”沈清答得干脆。
“我的人,都会平安无事,荣耀加身。”李环看向沈清,一字一顿,“这我的承诺。”
“说说吧,太子是从哪件案子抓住你的错处的?”李环指尖轻点桌面。
“是一桩三年前的案子,那时微臣刚刚入仕,进入刑部,”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桩案子,我只是负责协助整理案件卷宗,就被太子殿下以贪污受贿、冤假错案为由,打入大牢了。”
“此事是太子从中作梗,我会向父皇周旋,保你一命。”
“活着,才有希望。”李环说道。
“多谢殿下。”沈清叩首。
公主府,书房
“殿下,查到了,李茂才在岭南有一处产业,在他的朋友方昭的名下。”青柏回禀。
“但是殿下,我们的人找到他的当天晚上,他就被人灭口了。”青柏低声说道。
“灭口?”李环疑惑,“还是迫不及待的灭口!”
“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半途截杀公主,两次迫不及待的灭口,如果只是贪腐,不至于做到这么绝情的地步。”李环似乎意识到什么。
“如此庞大的银钱,这些银钱最后流向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更有可能,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李环起身,走向一旁的地图,淇县、岭南,王县令、李茂才、方昭,官府、钱财,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根线在牵引着,可以串在一起,但是又好像缺少一个关键部分。
“青柏,继续查,往深了查,我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阴谋诡计。”李环吩咐道。
“还有,”李环转头,“把我们的之前收集到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明天,我要呈给父皇。”李环兴致勃勃。
“可是殿下,那些证据没法定罪,最多被陛下训斥几句就算完事,这会让他们以为我们黔驴技穷。”青柏担心。
“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无计可施,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我们才能钓到大鱼。”李环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10. 大炮轰鸣,以德服人
皇宫,养心殿
“儿臣参见父皇。“李环叩首。
“起来吧,”盛暄帝看着李环,“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
“父皇,儿臣向您呈上王家的犯罪证据。”李环双手呈上,德清公公将折子和证据递给盛暄帝。
“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动摇不了国本,斥责了事。”盛暄帝面无表情,放下奏折,抬头看向李环,“朕还需要王家,稳固朝堂。”
盛暄帝走向窗边,望向远处,“毕竟,王家的门生遍布朝堂,不可妄动。”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除非,一击即中。”说罢,转头看向李环。
李环看向盛暄帝,心下了然,道,“父皇,儿臣今日呈上的证据本就无法让王家伤筋动骨,儿臣只是想让王家认为,我们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让他们放松警惕,方便我们暗中探查。”
“你还有别的证据?”盛暄帝立刻抓住核心。
“是,儿臣查到,淇县制造大火的黑衣人,京郊截杀的刺客,线索均指向岭南,还有贪污的赈灾银,也流向岭南,岭南和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有些,过分关注王家了!”盛暄帝缓缓开口,眼神锐利。
李环微微一笑,“父皇,儿臣长大了,也该为自己和母后的将来做打算。”她抬头看了一眼盛暄帝,只见他表情淡漠,不置可否,继续道,“儿臣一介女流,无依无靠,只能在父皇这里讨您欢心,讨些赏赐傍身,况且,我讨厌王家那副惺惺作态的假面,自己占尽好处,却要求别人牺牲奉献。”
盛暄帝点点头,“好,朕许你便宜行事,去岭南查探。”
“谢父皇,儿臣喜欢岭南的荔枝,但是长途运输,京城的荔枝一点都不新鲜,儿臣要亲自去岭南,品尝最新鲜的荔枝。”
盛暄帝看向李环,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感叹道:“朕的小公主,长大了。半年前,你还是一个骄纵跋扈的盛平公主,如今,竟能替朕分忧了。”
“父皇谬赞。”
盛暄帝踱步回龙椅,看向李环,“行了,到底什么事求朕,说说吧。你啊,没有跟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不会大老远的进宫一趟。”
李环看向盛暄帝,捏着裙角,装作扭捏,开口道,“什么也瞒不过父皇,儿臣也有私心啦,儿臣希望父皇下旨,放了沈清。”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图穷匕见了?”盛暄帝调侃道,“说说看,朕为何要放了沈清?”
“父皇,沈清本来就是冤枉的,只是太子殿下不喜欢我,不喜欢沈家,才故意捏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他打入天牢的。”李环委屈,顺势掐一把大腿,挤出几滴泪。
“儿臣没有太子那样强大的势力,只能来这里求父皇开恩。”李环说道。
这话诛心,一个太子,竟然越过皇帝,直接将朝廷重臣打入天牢,这将皇帝的威严放在何处?
能够调动刑部的势力,那其他六部呢?是否也有太子的势力?不知不觉间,这个太子的势力,是否早已超过皇帝?
太子竟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将自己是势力发展到如此境地,这朝堂,还是皇帝的朝堂吗?
盛暄帝沉吟片刻,开口,“好,朕准了。德清拟旨,刑部郎中沈清,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遵旨。”德清领命退下。
“父皇,此去岭南,可否让沈清随行?他向来聪明,说不定会发现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线索。”
“况且,他刚被太子冤枉,为了洗清冤屈,岂不尽心竭力地查案?虽说父皇将他无罪释放,但免不了遭人口舌,让他去查案,证明能力,洗清冤屈,岂不两全其美?”
“准了。”
“谢父皇。”李环叩首离开。
天牢,牢房
李环来到牢房门口,看到沈清身上的伤痕,“他们竟然敢打你?”
沈清听到动静,微微睁眼,看清是李环后,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公主不必担心,小伤而已。”
“小伤?”李环提高音量,“你自幼习文,沉稳懂事,国公从未对你动过家法,到了官场,更是一路顺风,你如何承受地住天牢的酷刑?”
“让公主担忧,臣罪该万死。”沈清作势要磕头谢罪,李环连忙制止,“什么死不死的,坐着别动。”
李环转头示意牢头打开牢门,李环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披风披在沈清身上,道,“走,我们回家。”
沈清面露诧异,李环笑道,“怎么,被关傻了?不喜欢回家?”
“公主去求了陛下?!”沈清看向李环,语气肯定。
“是。”李环承认地干脆。
“公主和陛下交换了什么?”沈清问道。
“没什么,就是去岭南玩儿一遭,顺便尝尝新鲜的荔枝,一饱口福。”李环故作轻松。
“是为了王家的案子吧,淇县大火,京郊截杀,赃款去向,都指向岭南。他们的势力强大,盘根错节,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沈清面露凝重。
“唔,有道理,”李环点点头,“但也可能身死魂消。”
“公主慎言,不可妄论生死。”沈清语气严肃。
“所以,我向父皇请旨,准许你一同前往。”李环看向沈清,眼中盛满认真,“圣旨,应该已经到了国公府了。”
沈清看着李环,开口道,“多谢殿下。”
“我让你送死,你竟然感谢我?”李环故作惊讶。
“公主看似让我送死,实则在保我,太子在京城的势力强大,我出狱之后,太子未必会收手,此次岭南之行,一则查案,二则洗清冤屈,三则避风头。”沈清笑道,“如此费心安排,怎能不谢?”
“唉,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你弟弟有你一半心思,我就更放心了。”李环感叹。
“胞弟少年心性,让殿下费心了。”
李环摆摆手,“不必,其实他挺有意思,有他在,公主府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李环扶着沈清,走出天牢,阳光刺眼,看不清来路,“先去公主府稍作休整,沈河在公主府等你。”李环说着,将沈清扶上马车。
“殿下考虑周全。”
“不必,半个月之后,出发岭南。”李环从马车内壁的暗格里,拿出一张地图,“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吗?除了查案。”
沈清摇头,李环指向地图一处,是岭南和中原地区的交界线,“这个地方,我们要停留一段时间,赵晚舟在这里等我,她遇到些麻烦。”
“是。”
“回答得这么干脆,都不问问是什么麻烦?”李环挑眉。
“不必问,一定是大麻烦。”沈清轻抿一口茶水。
“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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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我。”李环赞叹,“还有,”李环继续道,“我们此次,先行绕小路,直抵康镇。”
“为何?”
“这是岭南士子们,进京赶考的必经之路。”李环微微一笑,“明年三月,春闱。”
“殿下要拉拢士子,培养朝堂势力。”
“是。”李环点头。
夜晚,京郊庄子
“说说看,这么晚找我,有什么急事?”李环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殿下,大炮试验成功了。”何灿指向一旁的大炮,“我研究了半个月,终于大功告成。”
“不枉我这些天拼命搜刮奇珍异果,替你转移注意。”李环眼带微笑,调侃道。
“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何灿不遑多让,“你搜集珍稀水果,难道不是为了让去岭南尝荔枝合理化吗?”
“啧,何必这么较真。”李环又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给我留几颗吧,这个时代,葡萄很难得的。”何灿抱紧盛放葡萄的托盘。
“小气,明日带你去岭南,据说那里有很多京城没有的水果,我让你吃个够。”李环趁机从何灿怀里掏出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何灿无奈,“走吧,带你看看大炮。”
二人来到后院,院中赫然放着一个钢铁大炮,月光下,钢铁泛着寒光。
李环一边踱步,一边摩挲着炮筒,环绕一圈,说道,“不愧是大杀器,看着就杀气腾腾、气势磅礴。”她抬头看向何灿,问道,“比之真理,威力如何?”
何灿竖起大拇指,“绰绰有余。”她双手背在身后,信心满满。
“好,实战瞧瞧。”
何灿命人将大炮推到后山的空地上,瞄准远处的山头。
何灿指挥羽林卫,架好大炮,填充炮弹,“点火。”何灿沉着冷静。
引信被点燃,随即,炮弹飞出,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直抵目标山头。
“轰——!!!”
浓烟滚滚,山头被削平,整座山仿佛被拦腰砍断,碎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啪、啪”李环抬手鼓掌,“好,有了它,何惧太子?整个中洲,都必将匍匐在我脚下。”山风吹过她的衣角,仿佛冲锋的旗帜,所向披靡。
何灿望向那抹鲜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便提前恭喜女皇陛下,得偿所愿,一统中洲。”
“那是必然。”李环扭头,看向何灿,“我们必将携手,矗立于群山之巅。”她眼神认真。
“是。”何灿轻轻回应,笑道,“那殿下有没有想好名字?”
“又是我取?”李环蹙眉。
“不然呢,我是取名废。”何灿摊手。
“好吧,”李环沉吟片刻,忽然福至心灵,“那便叫‘以德服人’吧!”
“为何?”何灿不解。
“哼,”李环冷笑一声,“那帮老东西,整天将以德服人挂在嘴边,规训我,好啊,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以德服人!”
“是,”何灿憋笑,“日后他们再提以德服人,你便掏出大炮,怼他们脸上,大声告诉他,没错,本宫最喜欢以德服人!”
“哈哈哈哈,我都不敢想,他们的表情会有多精彩。”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像胜利的号角。
11. 出发岭南,收服士子
清晨,公主府
“认识一下,镇北将军府独女何灿,国公府长子沈清。”李环介绍道。两人点点头,便算认识了。
李环清了清嗓子,“事先声明,遇到超出认知的事情,有什么疑问,憋回去,何灿的话,无条件执行,做得到吗?”说罢,她看向沈清。
沈清笑了笑,“那是自然,殿下。”
“好,”李环扭头,拍了拍沈河的肩膀,“看好公主府,我不在的时候,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尤其注意信鸽,我有大事交代。”
“是,殿下放心,臣必将公主府守得如铁桶一般,和鸽子同吃同住。”沈河抱拳。
“……”李环一阵无语,开口道,“倒也不必如此,多留心便可。”李环汗颜。“但是你的这份心意很可贵,回来给你放假。”
“多谢殿下。”沈河激动地眉开眼笑,“殿下马到成功,臣,敬候佳音。”
李环看向何灿和沈清,朗声道,“出发,岭南。”
夜晚,康镇驿馆
“殿下这么放心沈清?信任国公府?”何灿依旧不放心沈清和国公府。“殿下为何认为国公府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不会动摇?”
“他们不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而是不得不站在这边。”李环回道。
“此话何意?”何灿不解。
“因为他们畏惧皇权,国公府的第一任国公,原本是个幕僚,后来追随太祖皇帝起兵,太祖登基,论功行赏,封为国公,国公府的荣耀,是皇权赋予的。从他接过国公府的封赏之后,沈家就没得选了。”
“所以,他们必定会依附皇权。但这与国公府帮你夺嫡有什么关系?”何灿疑惑不解。
“因为,他们如果不答应,我可以动用皇家的力量,国公府,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们居然扶持一个公主夺嫡?国公府思想这么开明?”何灿面露惊讶。
“当然不是,因为,其一,他们依附皇权而生,不敢拒绝;其二,帮我夺嫡,沈家也有好处,从龙之功,不是能随便得到的;其三,太子阵营只接受世家,可惜,沈家不是。”
“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何灿感叹,她对这个王朝的上层运行规则,又多了一分了解。
“没错,沈家需要的是荣耀,至于皇位上坐着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李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殿下,查到了,岭南的士子们投宿的客栈是福旺客栈,名单也打听到了。”青柏呈上名单。
“好,通知沈清,让他明天扮作普通士子,详细了解一下各士子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李环快速浏览一遍名单。
“是。”青柏领命退下。
“殿下是要拉拢岭南士子?虽说岭南山高皇帝远,他们与朝堂牵扯不深,”何灿坐到李环旁边,“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背景干净,但是扶持起来太难,他们不懂官场的运行规则,没有熟识的人脉,全靠殿下一人,太难了。”
李环放下茶杯,“啧”了一声,“这么不信我?”她拍拍何灿的肩膀,神秘兮兮,“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日夜晚,驿馆书房。
“各位都是赴京赶考的士子,本宫敬重读书人,特邀诸位前来一聚。”李环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腰间的莲纹珠。
“多谢殿下,但殿下大费周章把我等聚集到此处,应该不仅仅是表达敬重这么简单吧。”一个士子提出疑惑。
“开门见山,我和诸位打个赌,明年三月的春闱,在座的诸位士子,都不会金榜题名。”李环淡淡开口。
“胡说,怎么可能,还没开始考试,你凭什么认定我们考不上?”
“就是,就算我们学识不扎实,但是文兄,他的学识可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就连先生都说他今年必能高中。”
“还没开始考就灭人威风,挫人锐气,一看就没安好心。”士子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切”李环嗤笑一声,淡淡开口,“学识好?可笑,学识是春闱考试中,最不重要的一项,就算你狗屁不通,一样可以高中。”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士子们瞬间炸锅。
“殿下何出此言?”名叫文致远的士子问道。
“各位真的了解春闱吗?”李环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上把玩,“其实春闱的高中名单,早就拟好了,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可能,春闱是最公平的考试,考前验明正身,防止替考,考中禁止出入,防止作弊,考完糊名抄录,防止考官根据字迹,推测考生真实姓名。如何作弊?”一个士子说道。
“天真,”李环放下茶杯,“糊名的纸条可以长短不同,抄录的试卷可以沾些墨点,考试的文章可以约定一个特殊的句子。”
“甚至,直接拜访考官,礼尚往来。”她看向下方的士子,“那么,你们在京中有哪些人脉,又有多少钱财,来帮你们疏通门路?”
“春闱历来的主考官,皆出自世家,你们猜,他们更愿意扶持自己族中的子弟,还是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士子呢?”
她拿起一页纸,“既无血亲,又无利益,这些个勤奋的士子啊,”李环松手,纸张掉落在地上,“只能变成一堆废纸喽。”
下面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士子们脸上表情凝重,这一记重击,打碎了他们虚妄的幻想。
“所以,”文致远呆呆地开口,“我们没有靠山,永无出头之日。”
“谁说你们没有靠山?”李环微微一笑,看向这群士子。
文致远和一众士子一脸茫然。
“你们的靠山,是我。”李环开口,眼神锐利如光。
“殿下……要做我们的……靠山?”文致远一脸不敢相信,“我们何德何能?”
“不必妄自菲薄,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本宫之所以愿意做你们的靠山,是因为你们身上,有本宫需要的东西。”
“我们一介平民,普通士子,无权无势,无法为公主带来利益。”文致远垂头丧气。
“正是因为你们无权无势,所以,我才需要你们。”
文致远一脸迷茫,李环继续说道:
“无权无势,意味着你们家世清白,与朝堂牵扯不深,用着放心,也意味着,你们只能依附于我,为我所用。”
“公主需要我们做什么?”文致远问道。
李环抬手,“此时还不是你们发挥作用的良机,届时需要启用你们,自会有人和你们联系。”
李环推出锲约,“我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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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靠山,你们为我做事,如何?”她将契约推到诸位士子面前。
然而,无人上前。
“殿下要做的事情,恐怕是凶多吉少吧?”文致远开口,看向李环。
“为什么这么说?”李环眼中玩味。
“以殿下的势力,手下定是能人众多,什么事情无法摆平?除非是抄家灭族、刀尖舔血、有去无回的事情。”
“果然是这群人中最优秀的士子,一击即中。”李环赞叹,“没错,这件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了,流芳千古,败了,身死魂灭。”
“殿下想要做什么?”文致远双手紧握,心提到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李环的嘴唇。
“夺嫡。”李环吐出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海底地震,掀起惊涛骇浪,下面的士子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想要夺嫡?”文致远嗓音干涩,双手颤抖,“女子称帝,前所未有。”
“没错,所以,我要做先行者、引路人,成为漫漫长河中的第一位女皇,前无古人。”李环掷地有声。
“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朝堂,做我的助力。”
“但是殿下,这太难了,等到我们在朝堂站稳脚跟,不知何年何月,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文致远说道。
“错了,你们会很快在朝堂站稳脚跟。”李环笑道,“因为,京城的世家,在这次春闱,不会如愿。”
“可是……”文致远依旧有些犹豫。
“你是在担心我的实力?权衡我是否有夺嫡成功的几率?”李环问道。
“草民不敢?”文致远忙道。
“无妨,合作,本来就是要考虑周全,考察合作方的实力,非常必要,就像我在找你们之前,也做了充分的了解。”
“我背靠谢家,谢家和王家并称大盛王朝的第一世家,朝中势力庞大,军方也有势力,具体不便细说。”
“我们听过公主治水的事迹,相信您的能力,但是您已经有谢家,为何还要我们?”文致远问道。
“帝王之术,平衡之道,世家势力超脱皇权掌控,不是一件好事,我需要扶持你们,对抗世家。”
“我虽有谢家的血脉,但我姓李,皇家的李。”李环看向文致远,一字一顿。
“我许诺你们,此次春闱,金榜题名,日后官场,出将入相,青云直上。”
“殿下也要在春闱动手脚?我等虽然清贫,但是该有的文人风骨,当仁不让!”文致远义正言辞。
“不需要,我看过你们的文章,你们本就有高中的实力,我只是让春闱干净一些,多一些公平,少一些肮脏算计,利益往来。”李环说道。
文致远抬头,看向李环,思考片刻,他上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致远,愿意追随殿下,我本就一无所有,何不拼尽全力搏一把,赢了,青史留名,输了,不枉此生。”说罢,深深作揖。
“是啊,富贵险中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一把!”另一个士子也上前签字。
“像我们这些穷士子,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贵人,那便是前世积了大德,我感激公主的赏识,誓死追随公主。”又一个士子上前签字。
其他士子见状,也纷纷上前签字画押,追随李环。
12. 等待进入网审
岭南,洛水镇
马车停在洛水镇的青石路边,李环掀开帘子,热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岭南的湿热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这镇子不大,却是进岭南的必经之路。”何灿指着镇口的石碑,上面刻着“洛水镇”三个大字。
不远处,赵晚舟正向她们走来。几月不见,她面色疲惫,一身青衣上沾着尘土,眼神中却依然透着锐气。
“殿下,何姑娘,你们终于到了。”赵晚舟拱手行礼。
“情况如何?”李环直入主题,两人跟着赵晚舟走进路边的一家茶馆。
茶馆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名老掌柜伏在柜台上打盹。赵晚舟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压低声音:“货物被扣在镇西的货栈里,名义上是检查,实则扣留。我找过镇长、商会会长,甚至搬出了公主的名号,可他们……”
“他们怎么说?”何灿追问。
赵晚舟苦笑:“他们说‘在这里做生意,讲的是人情,不是身份’。无论我提出多少报酬,他们都无动于衷,必须要有‘本地人脉’才行。”
李环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这洛水镇虽小,但却是中原与岭南的咽喉要道。朝廷想通过商道加强岭南与中原的联系,可若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不仅如此,”赵晚舟补充道,“我发现这镇上的商户几乎都听命于三个家族:洛家、陈家和钱家。这三个家族相互制衡,共同掌控着整个洛水镇的商业往来。”
何灿蹙眉:“三个家族?”
赵晚舟点头:“没错,洛家掌握着水运,钱家控制着陆路,陈家则掌握着镇上的主要商铺和票号。三家都想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却又互相牵制。”
何灿了然:“表面制衡,实则暗流涌动。利益构成的共同体,最是脆弱,不堪一击,我们只要将天平的砝码,稍微移动,顷刻间,平衡打破,联盟解体。”
“不过我猜,”赵晚舟接过话茬,“检查扣留,本地人脉都是借口,他们的真实的意图是洛水镇的独家控制权。”
“此话何意?”何灿问道。
“朝廷要开通商道,联通南北,岭南的商人肯定也会收到消息,而洛水镇,是岭南与中原的咽喉要道,如果可以独自掌控,未来的财富,不可限量。”
“所以,他们需要的不是钱财,而是能帮助他们夺下洛水镇独家控制权的实力!”何灿说道。
李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胃口不小啊!”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但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接下来的几天,李环化名“李三小姐”,与何灿、赵晚舟分头行动,试图摸清三大家族的底细。
李环和何灿扮作从北方来的富商小姐,带着“想开辟岭南市场”的名头拜访了三大家族。
洛家的当家人洛天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脸络腮胡,言谈间目光如鹰。他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却对李环提出的合作意向不置可否:“洛水镇做生意,讲的是人情世故,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钱家家主钱振是另一种风格,文质彬彬,看似儒雅,却字字带钩:“姑娘有所不知,洛水镇有洛水镇的规矩。你们想在这里立足,需要合适的引路人。”
陈家的陈文达最为直接:“没有我们的点头,你们寸步难行。洛水镇,只有三个姓。”
“他们都在试探我们,”回到客栈后,何灿分析道,“都想看看我们能交出什么样的投名状,却又都不愿意做第一个松口的人。”
李环轻笑:“他们没有松口,只是因为我们提出的好处,没有提到他们的心坎上。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我们只需轻轻一拨,天平倾斜,一切迎刃而解。”
机会很快就来了。
赵晚舟从当地一个老船夫口中得知,洛家与钱家因为一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起了争执。这批丝绸原本是由洛家的船队从水路运来,却被一伙“盗匪”半路截走,抢先一步运到镇上。据悉,那伙盗匪,是钱家人假扮的。
“这只是表面,”李环听完汇报后分析,“丝绸价值有限,不至于让他们撕破脸。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背后的利益冲突。”
何灿提议:“不如我们再添一把火?”
李环点头:“可以。赵晚舟,你去散布消息,说朝廷在岭南开通的新商道,要在洛水镇找一个主事人,负责朝廷和岭南的商贸往来。这个消息要暗中传递给三大家族,不能让他们知道来源。”
赵晚舟会意:“殿下是要彻底激化矛盾,让他们疯狂争抢眼前的控制权?”
“没错,当洛水镇的枢纽地位被不断强化,那么,谁掌握洛水镇的商业命脉,谁就更有筹码成为主事人。”李环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消息传开后,洛水镇的平静被打破了。
先是洛家的货栈突然“检查”了钱家的一批药材,扣押了三天,导致部分药材发霉变质。接着钱家在陆路拦截了洛家的一批贵重木材,声称“手续不全”。陈家则坐山观虎斗,暗中提高了货物存储的费用,让两家都苦不堪言。
李环带着何灿,分别拜访了三大家族。
对洛天雄,她暗示钱家正在暗中联络其他的大商人,准备绕过洛家的水运,建立独立的陆路通道。
对钱振,她透露洛家可能获得了官府的支持,计划在镇外另建码头。
对陈文达,她则暗示洛、王两家可能联手,削弱陈家在镇内商业中的地位。
“他们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何灿看着李环,“但我们如何确保他们不会突然联手对付我们这些外来者?”
李环从容地整理着衣袖:“因为贪婪。当他们发现对方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时,暂时的合作只是为了更激烈的斗争做准备。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斗争提前爆发。”
第三天傍晚,洛水镇最大的酒楼“迎宾楼”突然热闹起来。三大家族竟然罕见地同时出现在这里,各自包下了酒楼的不同区域。
李环在楼上雅间,透过竹帘观察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好戏要开场了。”她轻声说。
果然,不久后,洛天雄和钱振在一楼大堂“偶遇”,两人话不投机,争执起来。原来钱振怀疑洛家暗中向官府举报他偷税漏税,而洛天雄则指责钱家收买他的船工,获取洛家的商业机密。
争吵声越来越大,两家带来的家丁开始对峙,斗殴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陈文达出现,看似劝架,实则煽风点火:“两位息怒,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不过王兄,水运本来就是洛兄的,和您没什么关系;洛兄,万一王兄去官府是因为别的事情?”
他的话让两人更加愤怒,都认为对方在背后捅刀子,而陈家则坐收渔利。
“陈家要引火烧身了。”何灿轻声说。
果不其然,洛天雄突然转向陈文达:“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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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其他的大商人,想绕过我们两家直接做生意?胃口不小啊!”
陈文达脸色一变,王振也立刻警觉起来:“原来如此!陈老板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方的矛盾彻底激化,原本是洛王两家的争执,演变成了三方混战。
就在三方剑拔弩张之际,李环缓缓走下楼梯。
她身着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步履从容,气质非凡。大堂中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诸位,稍安勿躁。”李环的声音清亮,“小女子李环,京城人士,来此经商。这几日见诸位争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天雄警惕地看着她:“你有何话说?”
“我只是个商人,但商人最懂权衡利弊。”李环环视众人,“三位在此争斗,无非是为了洛水镇的控制权。可若朝廷知道这里的情况,选择另辟新路,洛水镇失去枢纽地位,你们的争斗又有何意义?”
王振眯起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环微笑道,“与其互相猜忌争斗,不如合作共赢。我知道朝廷有意发展岭南商道,但具体路线还在商议中。如果洛水镇能够展示出足够的商业潜力和管理能力,或许可以争取到官府的支持。”
陈文达冷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李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桌上。那是只有皇室成员才有的身份令牌。
大堂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本不想以身份压人,”李环平静地说,“但洛水镇的地理位置确实重要,朝廷不希望这里被内斗拖累。我可以向朝廷建议,保留洛水镇的枢纽地位,甚至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但前提是,这里必须有一个公平、有序的商业环境。”
三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接下来的三天,李环与三大家族分别进行了秘密会谈。
她向洛家承诺,若支持商道建设,洛家的水运业务将得到官府支持,可扩展至整个岭南水系。
她向钱家保证,陆路运输将获得更多通行便利,甚至可以参与官道的维护与管理。
她对陈家则许诺,陈家的票号和商铺将作为官方指定的中转站,享受税收优惠。
但同时,她也明确表示,这些承诺的前提是三大家族必须放弃各自为政的局面,成立一个联合商会,共同管理洛水镇的商业活动,且必须接受中央的监督。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内斗,最后可能一起失去一切;或者合作共赢,共同获得比现在更多的利益。”李环的话简单而有力。
第四天清晨,三大家族终于达成协议,成立了“洛水商会”,并同意赵晚舟的货物立即放行,同时承诺支持朝廷在岭南开通商道的计划。
“殿下真是高明,”赵晚舟看着货栈的货物被装车,感慨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问题。”
何灿却若有所思:“但我总觉得,这三大家族不会这么容易就范。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妥协。”
李环望着远去的车队,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已经上奏朝廷,建议在洛水镇设立一个官方的贸易监督机构,由朝廷直接派人管理。这样既能保证商道畅通,又能防止地方势力做大。”
离开洛水镇的那天,天空飘起了细雨。李环的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小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13. 新的希望
岭南,广宁城
马车停在广宁城门外时,已是午后时分。
李环掀开车帘,打量着这座岭南古城。城墙高耸,城门处人来人往,看似一派繁荣景象,却不知暗藏多少凶险。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李环吩咐道,“晚舟,你去处理带来的货物;何灿,你随我进城查看。”
三人分头行动:赵晚舟在城西租下一间小院,将带来的货物暂时存放,又联系了城中几家商铺,将部分货物出手。李环和何灿换上普通商贾的装束,在城中走访。
傍晚时分,三人在租住的小院汇合。赵晚舟带来了好消息:“货物已经售出大半,价格比预想的还好。”
“可有打听到什么线索?”李环更关心案情。
赵晚舟摇摇头:“李茂才遇害那夜,城中有富商举办寿宴。官府已经结案,说是流匪所为。”
李环若有所思:“这广宁城的水,比洛水镇还要深。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次日清晨,赵晚舟继续去处理剩余的货物,李环和何灿则继续调查。多日奔波,三人都有些疲惫,决定去城中著名的“醉仙楼”饱餐一顿,顺便打听城中消息。
三人选了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岭南特色菜。赵晚舟说起货物销售的情况:“没想到岭南对中原货品需求如此之大,我今日又谈成了两笔生意。”
“这是好事,”李环点头,“打通商道,不仅要让岭南货物北上,也要让中原货物南下。双向流通,才是长久之计。”
突然,酒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酒楼,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赵晚舟身上:“是她!我吃了她的东西,才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女子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引来一片惊呼。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李环神色一凛,何灿起身走向倒地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何灿蹲下身,查看女子的状况。只见女子面色潮红,颈部和手臂上起了些红色疹子,呼吸急促。
李环看向赵晚舟,赵晚舟皱眉:“我今日确实在集市上售货,其中有些中原的坚果蜜饯。但我正经做生意,不可能卖有毒的东西。”
这时,酒楼掌柜赶来,见此情形,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是好?姑娘,你是在哪里买的东西?可有凭证?”
地上的女子虚弱地抬起手,指向赵晚舟:“就是她,在城西集市卖坚果,我吃了几个,就……”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赵晚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在广宁城做生意本就小心翼翼,生怕惹出是非,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麻烦。
何灿仔细观察女子的症状,心中有了猜测。她转头对掌柜说:“快去请郎中,另外,麻烦给我一碗清水和一块干净布巾。”
掌柜急忙吩咐伙计去办。何灿用布巾蘸了清水,轻轻擦拭女子颈部的红疹,又让她慢慢喝了些水。女子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稳。
“她这是……”李环轻声问。
“像是过敏反应,”何灿低声回答,“有些人对某些食物会有特殊反应,比如花生、蜂蜜之类的,不是中毒。”
“你能确定?”
“八九不离十。等郎中来了一看便知。”
不多时,郎中匆匆赶来。一番诊察后,得出的结论与何灿猜测一致:“这位姑娘应是体质特殊,对某些食物反应剧烈。休息片刻,服些清热解毒的汤药便无大碍。”
真相大白,人群中的议论声又转了方向。女子似乎有些尴尬,挣扎着要起身离开。
“姑娘且慢,”何灿扶住她,“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如再休息片刻。”
女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何灿请掌柜开了个雅间,让女子进去休息。赵晚舟本想跟进去解释清楚,李环拦住她:“让何灿处理,我们在此等候。”
雅间内,何灿为女子倒了杯热茶:“姑娘怎么称呼?”
“我……我叫柳絮。”女子低声回答,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何灿注意到她虽然衣着鲜艳,但料子普通,妆容精致但胭脂劣质,心中已有猜测。
她淡淡开口,“柳絮,这个名字太轻,寓意也不好,我希望你如同大树一般,独立自主,改叫银杏吧,扎根大地,千年不死,生生不息。”
柳絮茫然地看着她:“可是……”
“我知道。”何灿打断了她,“这个名字,先记在心里,日后,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喊这个名字。”
“不过,”何灿话锋一转,“你为何要说是赵公子的货物有问题?你可知道,这样的指控可能会毁了一个商人的信誉。”
柳絮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当时很难受,又看到他在酒楼里,一时情急就……”
何灿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中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没有追问,转而问道:“柳絮姑娘是广宁本地人吗?家中可还有亲人?”
柳絮苦笑:“我是个无根浮萍,孤身一人讨生活,哪有什么亲人。”
“原来如此。”何灿的语气依然温和,“柳絮姑娘,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柳絮摇摇头。
“我们是长安来的商人,想在岭南开辟商路。”何灿略去李环的真实身份,“你今日虽然行事不妥,但也是情有可原。这样吧,你今日的诊费和药费,由我们承担。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柳絮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若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在城西租了个小院,暂时落脚。”
柳絮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帮我?”她轻声问。
“因为每个人都有难处,”何灿微笑,“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从醉仙楼出来后,李环表示疑惑:“为何要留下她?”
“我看柳絮姑娘眼神清澈,不像是奸诈之人。她今日之举,恐怕另有隐情。”
“更重要的是,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了解广宁城的情况。柳絮这样的青楼女子,消息最为灵通。”
李环略微思考,“好吧,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信任她,谨慎为上。”
第二天一早,柳絮前来,不仅当众向赵晚舟道歉,还带来了不少城中消息。
“岭南商会势力很大,”柳絮告诉她们,“我那里的客人就有商会的人。我听他们说,李茂才生前反对商会垄断商路,想引入外来商人。”
李环明白了,李茂才为王家办事,需要通过岭南转运钱财货物,他引入的外来商人,恐怕姓王。
但这和他被杀的关系不大,还是要找机会去他的宅子里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
午后,何灿和李环来到集市,购买荔枝,毕竟,她们此行可是打着“品尝新鲜荔枝”的名号,不带几筐回去,岂不露馅?
她们买了几筐荔枝,回到小院后却皱起了眉头。荔枝娇嫩,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从岭南到长安路途遥远,如何能保持新鲜?
“怎么愁眉苦脸的?”李环见她对着荔枝发呆,好奇地问。
“我在想,如何让荔枝能长途运输而不腐坏。”何灿拿起一颗荔枝,“殿下请看,这荔枝皮薄肉嫩,最易变质。若要运到长安,大半都不能食用。”
李环也犯了难:“这倒是。以往岭南进贡荔枝,都是快马加鞭,十里一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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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堠,日夜兼程。即便如此,到达京城时也远不如刚摘下时新鲜。”
何灿沉思良久,突然想到现代社会的罐头食品。她眼睛一亮:“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将荔枝处理后密封保存。”何灿解释道,“就像酿酒、制酱一样,通过特殊处理延长保存时间。”
李环虽然不太明白,但相信何灿的能力:“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她找来陶罐,用蒸煮后密封的方法,将去壳去核的荔枝肉加少许糖水,蒸煮后趁热密封,再用蜡封口。
赵晚舟看到了商机:“何姑娘,这方法若能推广,将大大降低运送成本!不仅是荔枝,岭南的龙眼、芒果、黄皮等水果都可以这样保存,运往中原!”
何灿思考另一个问题:制作这些罐头需要大量人手。剥皮去核,蒸煮密封,都需要细致的工作。
她突然想起了柳絮,“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雇佣柳絮和她的姐妹来制作罐头。她们手巧,工作细致,而且……”
“而且她们需要一份正当的职业,”李环接过话头,“何灿,你想得周到。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善举。”
赵晚舟也赞同:“我们可以先在广宁设立商路联络点,一方面收购岭南特产制作罐头,另一方面销售中原货物。让柳絮和她的姐妹们负责制作罐头,给她们一条新的生路。”
计划确定后,三人分头行动。赵晚舟负责寻找合适的场地和办理相关手续;李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脉,打通官府关节;何灿则找到柳絮,向她说明计划。
柳絮听完后,不可置信:“您怎么知道……”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猜到了。”何灿说道,“但那又怎样,我深知这个世道,女子不易,你只是迫不得已。”何灿静静地看着柳絮。
“怎么样,要不要和你的姐妹一起,来我这里做工?工钱按件计算,多劳多得。”何灿问道。
柳絮的眼眶红了:“何姑娘,您这是给我们一条生路啊!春香院里多少姐妹,都是身不由己。若能有个正经活计,谁愿意过那种日子!”
“那你去问问,有哪些姐妹愿意来,还有,”何灿微笑,“你以后,要叫银杏。”
银杏用力点头:“我明白!这就去!”
赵晚舟在城西租下了一处带大院子的房屋,既可作为货栈,也可作为作坊。
李环那边也进展顺利,广宁知府听说公主驾到,又听说要在本地设立商路联络点,促进贸易,自然是大力支持。
第一批招募的女工有十二人,何灿亲自教她们制作罐头的工序,从选果、清洗、剥皮去核,到装罐、加糖水、蒸煮密封,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要求。
李环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女工们,她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不再是风尘中的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何灿,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李环轻声说。
何灿摇摇头:“这只是开始。等商路真正打通,我们能帮助的就不只是这十几个女子了。”
赵晚舟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好消息:“我已经联系好了北上的商队,十日后出发。第一批罐头可以随队北上,试试销路。”
夕阳西下,广宁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小院里,女工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银杏最后一个走,她向何灿深深一礼:“何姑娘,大恩不言谢。我们姐妹会好好做,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何灿扶起她:“不必谢我,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新生。记住,从今往后,你们是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不必再看人脸色。”
银杏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14. 是哪个王?
夜晚,李茂才宅子
李茂才在广宁城的宅子位于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自从主人遇害后,这里便一直空置着。官府匆匆结案后,宅子被封。
青柏轻巧地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宅内一片荒凉景象。庭院里的花草无人照料,已经枯死大半;青石路上积了薄薄一层尘土;廊下的灯笼破了个大洞,在风中轻轻摇晃。
“官府的人应该已经搜查过了。”何灿看着正屋门上交叉贴着的封条,已经残破不全。
“但未必仔细。”李环示意赵晚舟小心揭开封条,“李茂才是商人,心思缜密,若有重要东西,不会放在明处。”
三人进入正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已经蒙尘。
“分头查看,”李环吩咐,“注意有没有暗格、密室。”
何灿来到书房。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账本和商旅笔记。她仔细翻阅,发现李茂才的账目记录极为详细,不仅有自己的生意往来,还记录了广宁城乃至整个岭南地区的物价波动、货物进出情况。
“这人是个有心人。”何灿喃喃道。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岭南风物志》,却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草图,画的是广宁城周边地形,几处地点被特别标注。
“发现什么了?”李环走进书房。
何灿将草图递给她:“李茂才似乎在调查什么。这些标注的地点,都是岭南商会控制的重要货栈和码头。”
李环眼神一凛:“看来他的死确实与商会有关。”
青柏在卧房发现了异样。床铺整齐,但床头的雕花板有一处颜色略浅,像是经常被触摸。她试着按压,雕花板纹丝不动;左右旋转,依然没有反应。
“殿下,何姑娘,你们来看。”她叫来两人。
何灿仔细观察那块雕花板,发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手指沿着缝隙摸索,突然在某处感到微小的凸起。用力一按,“咔”的一声轻响,整块雕花板向内翻转,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
李环蹲下身,仔细观察暗格内部。暗格的木质内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匆忙取物时留下的。而且,她在暗格底部发现了一点深褐色的污渍。
“这是……”李环用手指轻触,污渍已经干透,“血迹。很可能是李茂才遇害时留下的。”
李环站起身,目光锐利,“李茂才被害当夜,应该是在取暗格里的东西时被袭击的。但他为何要在深夜取东西?是约了什么人,还是发现了什么危险?”
三人继续搜查。何灿回到书房,重新审视那张草图,突然发现草图的背面有淡淡的压痕,像是曾经写过字。她将草图对着光仔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王……密约……商会……”
“你看这个。”她将发现告诉李环。
李环接过草图,眉头紧锁:“王?王家?”
就在此时,青柏在庭院里有了重要发现。
庭院角落有几枚脚印。青柏是习武之人,对足迹追踪颇有研究。她仔细辨认,神色越来越凝重。
“殿下,何姑娘,你们来看。”她指着泥地上的脚印,“这里有两组不同的脚印。”
何灿和李环走近查看。泥地上的脚印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分辨出轮廓。
“这一组,”青柏指着较深的一组脚印,“虽然没有穿军靴,但从脚印看,步伐沉稳,是行伍出生。”
“行伍?”李环心头一震,“岭南并无驻军……”
“另一组,”青柏指向旁边较浅的一组,“是普通布鞋,步态轻盈,应该是习武之人。”
何灿分析道:“两组脚印没有重叠,说明他们不是一起来的。但时间相差不远。”
“也就是说,当夜有两拨人先后潜入李宅。”李环得出结论,“一拨是军人或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另一拨是江湖刺客。”
青柏点头:“而且从脚印的方向看,他们都是翻墙而入,没有走正门。军靴那组离开时步伐急促,布鞋那组则显得从容。”
“军方为何会刺杀一个商人?”何灿疑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三声鸟鸣……这是沈清与她们约定的暗号。
青柏迅速开门,沈清闪身而入,神色匆匆。
“殿下,有重要发现。”沈清来不及寒暄,直接说道,“我在峄城追查那批刺客的线索,发现他们使用的兵器,确实是岭南特有的刀型,但制作工艺却非同一般。”
“如何不一般?”李环追问。
“那种刀的锻造技术,只有军中工匠才会。”沈清压低声音,“而且,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峄城有几家铁匠铺,明面上为民用,实则暗中为私人武装打造兵器。”
“私人武装?”何灿心中一动,“是岭南商会吗?”
沈清摇头:“不止商会。我暗中观察了那些铁匠铺的送货路线,发现最终目的地是一处庄园,属于广宁王家。”
“王家……”李环与何灿对视一眼,想起了草图背面的“王”字。
沈清继续说:“更奇怪的是,我在庄园附近潜伏了几天,看守极为严密。一个庄子而已,有必要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吗?”
“兵器、庄园、商会,”李环嘴里喃喃着,“豢养私兵。”
“什么样的生意,需要豢养私兵?”沈清冷嗤一声。
李环沉思片刻:“除非他们图谋的,不仅仅是商业利益。”
四人回到屋内,汇总各方发现。李茂才宅中的两组脚印、王家豢养的私兵、刺客使用的军中工艺兵器……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
“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李环说,“李茂才暗格里的东西被拿走了,但也许还有其他线索。”
何灿突然想起什么:“李茂才是商人,商人最重视账目。他的书房里有那么多账本,也许其中隐藏着线索。”
四人重新回到书房,开始仔细检查每一本账册。这些账本记录详尽,但表面看来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何灿不死心,她想起现代会计中的一些手法,尝试从不同角度分析这些账目。
“你们看,”她指着一本账册说,“这里的支出项,有车马费、通道费等名目,金额巨大,但没有具体的收款方。”
李环接过账本:“这种手法,通常用于贿赂或支付见不得光的费用。”
“再看这里,”何灿又翻开另一本,“这一页的墨迹比其他页略淡,像是后来补记的。而且时间顺序有跳跃。”
李环仔细查看,发现何灿指出的那页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交易,前后页却是两年半前和三年半前的记录。显然,这一页是后来插入的。
“这一页记录的是什么?”沈清问。
“是与安氏商行的生意往来。”何灿念道,“茶叶五百斤,丝绸三千匹,瓷器两百箱……都是大宗交易。但我在广宁城这段时间,从未听说过什么安氏商行。”
“安氏……”李环重复着这个姓氏,突然脸色一变,“安王,李昭。”
书房内一时寂静。安乐郡主是李环的堂姐,其父安王是盛暄帝的弟弟,封地在北方,与岭南相距千里。安王的商行,为何会与岭南的商人有大宗交易?
李环似乎相通了什么,这些碎片,还差一个关键证据,便可以拼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继续找,看还有没有与安氏相关的记录。”李环语气凝重。
四人将书房翻了个遍,又找出几处提到“安氏”的记录,但都语焉不详。显然,李茂才在这方面十分谨慎。
就在几乎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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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何灿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木匣没有上锁,里面是一叠信件。大部分是普通的商业信函,但有一封显得格外不同。
信封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个撕下来的页脚,上面是一个模糊的徽记。
“这个徽记……”沈清凑近细看,“我好像在王家庄园见过类似的设计。”
李环接过信纸,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徽记,眼神越来越冷:“这不是王家的徽记,是安王府的暗记。”
“什么?”何灿震惊,“安王真的与岭南有牵连?”
“不止牵连,”李环的声音低沉,“他们应该在策划什么大事。”
沈清分析道:“如果安王与岭南势力勾结,那么李茂才的死就说得通了。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
“但为什么要派两拨人?”何灿提出疑问,“而且一拨是王家的私兵,另一拨是刺客?”
李环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或许,王家不想让李茂才知道他们在为安王做事,但李茂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隐约猜到他们所图甚大,所以被灭口。”
何灿感到一阵寒意:“那岭南商会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还有官府……”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李环停下脚步,“岭南商会、王家、安王,甚至可能还有官府中人,他们形成了一个利益网络。表面上的不和可能是假象,是为了防止外人看穿他们的关系。”
“岭南商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李环问道。
“二十年前。”青柏答道。
“二十年前,父皇登基,李昭被封为安王,原本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最终被封为安王,怎能甘心?”李环说道。
“岭南商会,很可能就是王家资助的,因为王家在安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一直暗中支持。”沈清分析道。
“我明白了,”何灿说道,“安王因为没有登基,怀恨在心,和支持他的王家建立岭南商会,山高皇帝远,不易被察觉,然后让李茂才帮忙敛财洗钱,他们豢养私兵,李茂才故意制造出和岭南商会不和的假象,混淆视听。”
“李茂才无意间发现了王家和安王的关系,以及他们的图谋,被二人察觉灭口,一拨负责刺杀,一波负责销毁证据。”何灿分析道。
“那为什么最重要的徽记没有被销毁?“何灿疑惑。
“因为让一滴水消失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放入大海。”沈清说道。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李环最终说道,“仅凭这个徽记,还不足以指证安王。而且,我们在岭南势单力薄,不能打草惊蛇。”
何灿点头:“李茂才的死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狠辣。如果我们贸然行动,恐怕会有危险。”
“殿下,”青柏建议,“不如先将这些发现密报朝廷,请皇上定夺。”
李环摇头:“不可。朝中情况复杂,安王势力不小。若密报泄露,不仅我们危险,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发动。”
“那怎么办?”青柏问。
李环沉思良久,缓缓说道:“继续我们的计划,打通商路。只有真正融入岭南的商业网络,才能接触到更多内情。同时,暗中收集证据,特别是安王与岭南勾结的具体细节。”
她看向何灿:“罐头作坊要继续办,那是我们在广宁的立足点。通过那些女工,我们可以接触到更多底层信息。”
“商路联络点要尽快建立,不仅要运送货物,还要建立信息网络。”
最后看向沈清:“你继续暗中调查王家私兵的情况,查清他们的规模、装备和训练程度。但要千万小心,不要暴露。”
三人领命。李环将画着徽记的纸张残页小心收起:“这是关键证据,必须妥善保管。何灿,你心思缜密,交给你保管。”
何灿郑重接过,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收藏。
15. 回京
城西,小院
接下来的数日,李环、何灿与沈清、赵晚舟四人分头暗中查探,却再未发现更多直接证据。
庄园守卫森严,沈清几次试图潜入都未能成功;岭南商会内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行事愈发谨慎;安氏商行更是石沉大海,在广宁城竟无一人知晓其具体情况。
“对方很警惕。”第七日傍晚,四人再次在城西小院密会时,沈清面色凝重,“我在王家外围观察,发现他们的私兵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绝不普通家丁可比。”
赵晚舟点头:“商会那边也一样。我以谈生意为名接触了几个管事,他们对北方的生意讳莫如深,一提及便转移话题。”
何灿说道,“李茂才的宅子被人仔细搜寻过,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了,我们能找到安王府的徽记,已经是侥幸了。”
李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岭南的局面比她预想的更复杂——地方豪强、秘密武装、皇族势力,还有不知深浅的官府,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难以穿透的网。
“我们在明,敌在暗。”她终于开口,“而且我们在岭南根基太浅,继续查下去,不但难有进展,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殿下的意思是?”沈清问。
“回京。”李环语气坚决,“安王的根基在京城,要查他与岭南的勾结,必须从京城入手。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太子那边的动静也不可不防。春闱在即,这是他们招揽人才、扩张势力的好机会。沈清,你父亲在朝中,需格外留意。”
沈清会意:“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可能在春闱中做手脚?”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环冷笑,“我那位皇兄,最擅长的就是结党营私。春闱选拔的是未来朝臣,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灿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提前回京布置?”
“正是,但我们不能一起走,太引人注目。我思虑再三,决定让赵晚舟留下,继续经营商路联络点,同时暗中观察岭南动静。”
李环看向何灿,继续说道,“何灿与我先行回京,沈清和我们到峄城后,先一步返回京城,协助你父亲。”
“那我呢?”赵晚舟问。
“你不必回京。”李环转身,“等商路稳定,罐头生意上了轨道,你继续开通商道,运输货物。这样,外人看来,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业伙伴,不会怀疑到更深层的关系。”
计议已定,当晚李环便着手准备回京事宜。她先写了一封密信,用特殊的药水书写,字迹干后便隐形,需用另一种药水才能显形。
“交给沈河。”她将信交给青柏,青柏立刻飞鸽传书,连夜将密信传回公主府。
李环神色严肃,对沈清说道,“岭南发现的情况,特别是有关安王的消息,务必亲自说给你父亲。”
沈清郑重道:“殿下放心。”
“此外,”李环取出一封普通信函,“这封信是给吏部尚书周大人的,明面上谈的是商路之事,实则内有玄机,让你父亲‘偶然’看到这封信。”
何灿疑惑:“这是为何?”
李环微微一笑:“周大人是太子的人,但生性多疑。若他以为我们掌握了太子在春闱中做手脚的证据,定会向太子禀报。太子做贼心虚,必会有所动作。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抓住把柄。”
“殿下这是要打草惊蛇?”何灿明白了。
“不是打草惊蛇,是引蛇出洞。”李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太子在春闱中安插人手,必然做得隐秘。我们主动去查,未必能查到什么。但若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他定会慌忙补救,反而会露出马脚。”
何灿赞叹:“好计策。但沈大人如何‘偶然’看到这封信?”
“这就要靠你和你父亲演一场戏了。”李环看向沈清,“你回京后,让你父亲邀周大人过府议事。你‘不慎’将这封信遗落在书房,周大人‘偶然’看到后,定会疑心。”
沈清点头:“我明白了。”
“记住,”李环叮嘱,“这出戏要演得自然,不能有丝毫刻意。周大人是老狐狸,稍有破绽就会被他识破。”
清晨,广宁城
李环与何灿轻装简从,与青柏和沈清一起,启程回京。
银杏和女工们早早来到小院送行。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们对这位“李三小姐”和“何姑娘”充满了感激。
“何姑娘,这些是姐妹们连夜赶制的荔枝罐头,您带上路上吃。”银杏将一个包裹交给何灿,眼圈微红,“您和李三小姐一定要保重。”
何灿接过包裹,心中感慨:“银杏,作坊就交给你了。账目要清楚,工钱按时发,有什么困难就找赵掌柜。”
“我知道。”银杏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们会把作坊经营好的。”
李环看着这些女子,她们曾经是风尘中的浮萍,如今有了正当职业,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这或许是她此行岭南最大的收获之一。
“赵晚舟,”她转向部下,“广宁就交给你了。商路联络点要尽快完善,不仅是我们北上的中转站,也要成为我们在岭南的眼睛和耳朵。”
赵晚舟拱手:“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沈清,”李环又看向另一位部下,“你送我们到峄城后,便直接回京。记住那那封信,事关重大。”
“属下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李环与何灿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小巷。
何灿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小院。银杏和女工们还站在门口挥手,赵晚舟和沈清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广宁城的轮廓在视线中后退,这座岭南古城,留下了太多谜团和未解之事。
“我们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一定会。”李环肯定地说,“等京城的事情解决,等我们掌握了足够证据,等时机成熟……我们会回来的。”
马车驶出城门,踏上北上的官道。岭南的山水在晨光中展现出别样的韵味,层层叠叠的远山,蜿蜒流淌的江水,还有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荔枝林。
何灿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趟岭南之行,她们不仅找到了荔枝罐头的保存方法,建立了商路联络点,帮助了柳絮这样的女子,更发现了一个可能动摇朝局的巨大阴谋。
“李环,”她突然问,“如果……如果安王真的图谋不轨,你会怎么做?”
李环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若他真的背叛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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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与地方势力勾结图谋不轨,那我必会揭露他的真面目,绝不让他的阴谋得逞。”
“即使他是你的皇叔?即使这可能引发皇室内部的斗争?”
“正因为他是皇叔,若他作乱,危害更大。”李环声音平静却有力,“父皇将岭南之事交给我,就是信任我能处理好。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何灿看着她,这位年轻的公主肩上承载着远超年龄的重担。朝堂争斗、地方势力、皇族内乱……这些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面对的问题,但她却不得不面对。
“我会帮你。”何灿看向她,“无论前路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李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你,何灿。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这路也没那么难走了。”
马车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峄城。这是沈清追查刺客线索的地方,也是岭南与中原的交界处。
在城中客栈安顿下来后,沈清前来辞行。
“殿下,何姑娘,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京。”沈清说,“峄城往北的路相对安全,我已安排好了护卫,他们会护送你们到洛阳。”
李环点头:“一路小心。回京后,除了那那封信的事,还要留意朝中动向,特别是与安王、太子有关的消息。”
“属下明白。”沈清犹豫了一下,“殿下,岭南之事……您真的决定暂时放手?”
“不是放手,是改变策略。”李环解释道,“我们在岭南势单力薄,硬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回京后,我们可以从安王那边入手,同时通过赵晚舟的商路收集信息。双管齐下,更稳妥。”
沈清了然:“殿下深谋远虑,是属下短视了。”
“不,你的谨慎是对的。”李环拍拍他的肩,“岭南凶险,你在此追查刺客,已是冒险。回京后,也要小心,安王在京城耳目众多。”
“属下会小心的。”
次日清晨,沈清单人匹马,踏上回京之路。李环和何灿在客栈门口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们也该出发了。”李环转身,“争取在春闱前回到京城。”
北上的路比南下时更为顺畅。或许是因为归心似箭,或许是因为少了查案的压力,行程快了许多。
东都,洛阳城
马车驶入洛阳东都,这里的繁华不亚于京城。李环决定在此休整两日,顺便了解中原地区的商业情况。
“若是商路打通,洛阳将是重要的中转站。”在城中最大的酒楼用餐时,李环对何灿说,“岭南货物北上,可在此集散;中原货物南下,也可在此集结。”
何灿点头:“赵晚舟在广宁建立的联络点,未来可以延伸到洛阳,形成一个完整的商路网络。”
正说着,邻桌几个书生的谈话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听说今年的春闱,主考官可能是礼部的章大人。”
“章大人?他不是太子的老师吗?”
“正是。若真是他主考,那今年中举的,恐怕多是太子门生了。”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环与何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太子果然在春闱中有所图谋,连市井间都有风声了。
“看来我们得加快行程了。”李环低声道。
16. 等待进入网审
京城,皇宫
回京后的第三日,李环以探望母后为名,携何灿入宫。
坤宁宫内,皇后谢婉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见李环与何灿进来,她微微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环儿回来了。”谢婉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多少情绪,“岭南之行可还顺利?”
李环行礼后坐在母亲对面:“回母后,一切尚可。女儿此次南下,倒见识了不少风物。”
她说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是一局极为精妙的残局,黑白子势均力敌,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母后这局棋,可是自己摆的?”
谢婉点头:“闲来无事,聊以自娱。”她执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棋盘某处,“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何灿静静观察着这位皇后。她年近四十,容貌端庄,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倦意与疏离。
“女儿在宫外,遇到一位女商人。”李环缓缓开口,“她独自经营商队,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女儿与她交谈,深觉女子也可有广阔天地,不必困于一方庭院。”
谢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女子抛头露面,终究有违礼法。”
“礼法是人定的。”李环直视母亲,“四百年前,女子还可骑马射猎;六百年前,女子尚可为官。礼法随世而变,为何今人反倒不如古人开明?”
谢婉放下棋子,抬眼看女儿:“环儿,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与母后论古今吧?”
李环深吸一口气:“是。女儿想问母后一句——您真的甘心吗?”
殿内一时寂静。
“甘心什么?”谢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
“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之中,依附父皇,依附谢家,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李环字字清晰,“甘心才华被埋没,志向被磨灭,只做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皇后?”
谢婉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的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艳,但在高墙之内,再美的花也失了野外的生气。
“不甘心又如何?”良久,谢婉轻声说,“我是谢家的女儿,是皇帝的皇后,这是我的命。”
“命?”李环也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若说命,大姨母当年也是皇后,可她的命是什么?难产而亡,连同腹中皇子一并去了。谢家为了保住地位,将您送入宫中续弦。自己没本事在朝中站稳脚跟,便牺牲家族的女性?”
谢婉猛地转身,眼中第一次有了波澜:“环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女儿很清楚。”李环毫不退缩,“女儿在说,您有选择。谢家也有选择。”
何灿适时递上一卷文书:“娘娘,这是公主在岭南建立的商路联络点的账目和规划。公主不仅打通了商路,还帮助了许多身陷困境的女子,给她们正当职业,让她们得以自立。”
谢婉接过,细细翻阅。她的眼神从惊讶到沉思,再到赞许。账目清晰,规划周详,不仅考虑盈利,更有深远的社会布局。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看向女儿。
“是女儿与何灿一起做的。”李环坦然道,“母后,女子不比男子差。我们有智慧,有能力,为何一定要依附他人?谢家需要荣耀,这荣耀难道只能通过将女儿送入皇宫、依附皇权来获得吗?”
谢婉的手指轻抚账册边缘,那些整齐的数字和条理分明的计划,让她想起了少女时代的自己。那时她也曾读史论政,也曾有过抱负,可这一切都在入宫的那一天被埋葬了。
“你想做什么?”她终于问道。
李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皇生病了。”
谢婉瞳孔一缩:“你说什么?你父皇的身体一向很好。”
“母后,太子是贵妃所出,又娶了王家嫡女王溪为太子妃,王家与谢家向来不睦。若太子登基,谢家还能有今日地位吗您真的能安度晚年吗?”
“所以你……”谢婉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她的野心。
“所以女儿需要母后相助。”李环直视母亲,“不是为了女儿一人,是为了谢家,也是为了天下女子。我们要证明,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谢婉看着女儿,这个从小聪慧却从不张扬的女儿,此刻眼中闪烁着让她陌生的光芒——那是野心,是魄力,是挣脱束缚的决心。
“你需要母后做什么?”谢婉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坚定。
何灿将一包粉末交给皇后,“每日给父皇加点料。”
京城,谢府
谢家是百年世家,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无不精致。但李环没有去见家主,而是直接去了世子谢朗的书房。
谢朗年方二十五,已是翰林院编修,素有才名。他见公主突然到访,颇感意外,但还是恭敬相迎。
“表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谢朗请李环入座,吩咐上茶。
李环环顾书房,只见四壁书架,古籍满目,墙上挂着一幅《江山万里图》,笔力遒劲,是谢明远亲笔所绘。
“表哥好雅兴。”她赞道,“这幅图气势恢宏,可见胸怀。”
谢朗谦虚道:“闲来随笔,让表妹见笑了。”
寒暄过后,李环屏退左右,直入主题:“表哥对朝中局势怎么看?”
谢朗一愣,谨慎回答:“朝中自有父亲与诸位大臣操劳,我等只需尽忠职守便是。”
“尽忠职守?”李环轻笑,“若表哥真的只想做个忠臣,又何必在翰林院苦心经营,结交各方才俊?”
谢朗神色微变:“表妹何出此言?”
“表哥不必紧张。”李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谢家百年世家,人才辈出,本当是朝廷栋梁。可如今呢?王家支持太子,权势日盛;谢家虽为世族,却处处受制。表哥真的甘心看到王家支持的太子登基,谢家从此仰人鼻息吗?”
谢朗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掩饰:“不甘心又如何?太子名分已定,王家又深得圣心。”
“圣心?”李环打断他,“只不过是王家树大根深,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谢朗表情一顿,看向李环。
李环压低声音,“表哥以为,太子若登基,真的会容得下谢家吗?王家与谢家明争暗斗多年,到时谢家会是何等下场?”
谢朗脸色发白。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表哥,”李环直视他,“谢家需要早做打算。”
“如何打算?”谢朗无奈。
李环从容道,“谢家要的,不过是家族荣耀,子孙昌盛。至于那至尊之位上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只要能保谢家百年基业,谁坐在那个位置上,真的那么重要吗?”
谢朗震惊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表妹你……”
“我不比任何皇子差。”李环坦然道,“黄河治水,打通商路,联通南北,帮助百姓,这些能力,表哥以为如何?”
谢朗回想起李环在黄河治水和岭南的作为,确实令人刮目相看。但女子为帝,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
“表妹可知,这有多难?”
“知道。”李环点头,“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表哥,谢家若支持我,将来便是从龙之功。若只求稳妥,依附太子,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现状,更大的可能是逐渐衰落。谢家百年荣耀,难道要在你这一代终结吗?”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谢朗起身踱步,心中天人交战。李环的话句句敲在他心上,理智告诉他这是大逆不道,但内心深处,一种从未有过的野心却被点燃了。
谢家百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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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三位皇后,五位宰相,可谓显赫。但近年来,王家崛起,太子得势,谢家确实日渐式微。若太子登基,以王家的作风,必会打压谢家。那时,谢家还能有今日地位吗?
“表妹,”他终于停下脚步,“你有多少把握?”
“现在说把握还为时过早。”李环诚实以告,“但我有母后支持,军方有镇北将军,朝中有沈国公,有在岭南建立的基业。更重要的是,我有决心,也有能力。”
她走到那幅《江山万里图》前,手指轻抚画面:“表哥画这幅图时,心中想的难道只是纸上江山吗?”
她转头看向谢朗,“男儿志在四方,女子亦然。我要的,不是与男子争强斗胜,而是要证明,女子也能治国平天下。”
谢朗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此刻眼中闪烁着让他陌生的光芒。那不仅是野心,更是一种超越性别桎梏的自信与魄力。
“此事父亲可知?”他问。
“舅舅那里,我自有打算。”李环说,“但我想先与表哥商议。因为表哥是谢家未来,谢家的路要怎么走,表哥的意见至关重要。”
谢朗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需要谢家做什么?”
李环知道,谢朗已经动心了。
“第一,我需要谢家在朝中的力量,关注太子和王家的动向,特别是春闱之事。”
“春闱?”
“这是他们扩张势力的好机会,太子必定会在春闱中安插人手。我们要抓住这个把柄。”李环眼中闪过算计。
“第二,我需要表哥在士林中为我造势,不必明说,只需让人知道,公主李环有才干,有作为。”
“第三,”她压低声音,“父皇的病,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但方式要巧妙。”
谢朗明白了:“你是要让朝中人心浮动,看清局势?”
“正是。”李环点头,“水浑了,鱼才会动。我们才能看清,谁是可争取之人,谁又是必须防范之人。”
从谢府出来,已是傍晚。马车上,何灿轻声问:“谢世子会支持我们吗?”
“他已经心动了。”李环肯定地说,“谢朗有才学,有抱负,但生在谢家这样的世家,反而束缚了他的手脚。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让谢家再创辉煌的机会,他不会拒绝。”
“那你舅舅呢?”
“舅舅那里,需要母后出面。”李环早有打算,“舅舅重视家族利益,只要让他相信支持我是对谢家最有利的选择,他不会反对。毕竟,谢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再出一位女帝,岂不是千古佳话?”
何灿看着她从容自信的模样,心中感慨: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被礼教束缚,相夫教子便是全部人生。但李环不同,她生在皇家,见过权力的模样,不甘心只做权力的装饰品,而要成为权力的主宰。
“你在想什么?”李环注意到她的沉默。
“我在想,这条路会很艰难。”何灿诚实地说,“朝中大臣不会轻易接受女子为帝,民间也会有非议。还有太子、安王……都是强敌。”
“我知道,但正因为艰难,才值得去做。”李环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何灿,你知道吗?我在岭南看到那些女子,她们原本只能依附男子生活,但有了作坊的工作后,眼中有了光彩。那一刻我明白了,我要做的,不仅是争那个位置,更是要为天下女子开一条新路。”
她转头看何灿:“你说你来自一个女子可以读书、工作、自立的世界。那样的世界,我也想在这里创造。也许我这一代做不到完全改变,但至少可以开个头,让后来者知道,女子不必依附他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
何灿看向她,眼神坚定:“我会帮你。大不了,一炮轰平。”
“是啊,”李环说道,“我们还有大炮这个杀手锏呢!”
17. 抓住你了
京城,国公府
吏部尚书周文远应国公沈明之邀,过府议事。
“周大人,请。”管家恭敬地引路。
穿过三道门,来到沈明的书房。见周文远进来,沈明笑道:“文远来了,请坐。”
周文远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好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
“正是。”沈河点头,“今日邀文远来,一是品茶,二是有事相商。”
“国公请讲。”
沈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春闱在即,主考官人选尚未确定。我听闻,朝中有人提议让礼部章大人主考,文远以为如何?”
周文远心中一紧。章大人是太子少傅,若他主考春闱,太子自然能安插更多自己人入朝。这是太子一党的重要布局,周文远作为太子亲信,自然要极力促成。
“章大人德高望重,学问精深,是主考的不二人选。”周文远谨慎回答。
沈明沉吟道:“王大人自然是好的,但他毕竟是太子少傅,若由他主考,难免引人非议,说太子干涉科考。文远,你我在朝为官,当以避嫌为上。”
周文远听出沈河话中的深意,试探道:“国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当公正无私。”沈明正色道,“主考官人选,还是避嫌为好。我拟向皇上举荐翰林院李学士,他为人清正,学问又好,最合适不过。”
周文远心中焦急。若让李学士主考,太子在春闱中的布置就全被打乱了。他强作镇定:“国公思虑周全。只是此事还需陛下定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沈清的声音:“父亲,孩儿有事禀报。”
沈明皱眉:“没见我在会客吗?有事稍后再说。”
“是紧急之事。”沈清的声音透着焦急。
沈明无奈,对周文远道:“文远稍坐,我去去就来。”
书房内只剩下周文远一人,他忽然注意到书案上散落着几封信件。其中一封写着“沈国公亲启”,没有落款。
周文远本不想窥探他人信件,但那信封的一角露出一行字:“春闱名单已定,太子门人七位”
他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那封信。信是折起来的,只露出开头几行,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沈国公亲鉴:春闱名单已定,太子门人七位,王家姻亲子弟三位,另有安王推荐两人,此名单若泄露,必引朝野震动,请国公务必谨慎。”
周文远的手开始发抖。这封信不仅泄露了太子在春闱中安插人手的秘密,更提到了安王!
他慌忙展开信纸,想要看个完整。信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详细,不仅列出了内定上榜者的姓名,还注明了各人的背景和推荐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沈明和沈清走了进来。他慌忙坐回位置上,强装镇定。
沈明装作没有看到,“文远,今日议事,就先到这里吧。”
周文远起身告辞,沈清关上门,低声道:“父亲,他果然上钩了。”
沈河坐在太师椅上,长舒一口气:“公主殿下此计虽险,但确实有效。周文远这一乱,太子在春闱的布局就全暴露了。”
他拿起那封“密信”:“这封信是公主伪造的,但其中的内容,却八九不离十。周文远的反应证明了,太子确实在春闱中做了手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真凭实据。”
沈清点头:“公主殿下说,她会派人暗中监视那些内定上榜者的动向,特别是与安王推荐的那两人有关的。”
“嗯。”沈河沉吟道,“你暗中协助公主,但要小心,不要暴露。太子和安王在朝中耳目众多,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正商议着,管家在门外禀报:“国公,公主府派人送来信件。”
沈河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李环的亲笔。信中只有短短几句:“鱼已上钩,可收网。岭南有新发现,安王与王家关系匪浅,恐有大图谋。春闱之事,请国公依计行事。”
沈河将信在烛火上烧毁,对沈清道:“公主让我们收网。你安排一下,明日早朝,我会向皇上进言,提议由李学士主考春闱。周文远为了自保,必不敢反对。”
“那太子那边……”
“太子聪明的话,就该知道此时不宜强争。”沈河冷笑,“春闱内定名单的事若闹大,他这个储君之位都难保。
东宫,书房
太子李瑾正在书房与几位幕僚商议春闱之事。见周文远深夜来访,神色慌张,心中不悦:“周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周文远屏退左右,扑通一声跪下:“殿下,大事不好!”
他将沈府发生的事详细禀报,当然略去了自己私自窥探信件的细节,只说沈河故意让他看到密信。
李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密信现在何处?”
“在沈明手中。”周文远颤声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安排的士子……”
李瑾猛地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幕僚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良久,李瑾停下脚步:“春闱还是干净点好,让他们,各凭本事。”
“还有,”李瑾盯着周文远,“沈明虽然抓住我们的把柄。但你毕竟是东宫的人,不必如此惊慌。”
周文远连声称是,心中却叫苦不迭。
皇宫,早朝
沈明提出由翰林院李学士担任春闱的主考官。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与沈明不和的周文远率先表示支持。
“李学士为人清正,学问渊博,确是主考的不二人选。”周文远出列奏道。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人何时站在了一起。太子一党的几位官员想要反对,却见太子微微摇头,只得作罢。
盛暄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有些苍白,轻咳几声。他看了看沈明,又看了看周文远,缓缓道:“既然二位爱卿都推荐李学士,那就这么定了吧。”
“皇上圣明。”众臣躬身。
公主府,书房
“国公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好手段。”李环微笑道。
沈明摇头:“是公主的计策高明。周文远果然自乱阵脚,不仅支持李学士主考,还暗示会处理春闱内定名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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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那边呢?”
“太子聪明,知道此时不宜强争。”沈明道,“但他不会善罢甘休。公主,我们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也要小心太子反扑。”
李环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趁热打铁,抓住太子在春闱中做手脚的真凭实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内定上榜者的名单。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这些人,特别是与安王有关的那两个。”
沈明接过名单,仔细查看,忽然指着一个名字:“张明远?此人是……”
“王家推荐的人之一。”李环低声道,“我查过了,此人表面上是江南才子,实则是安王府的幕僚之子。王家替安王将他安排进春闱,恐怕是想在朝中安插眼线。”
沈明神色凝重:“安王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公主,岭南那边……”
“岭南有新发现。”李环的声音更低了,“赵晚舟传来密信,说王家在暗中囤积粮草兵器,数量惊人。而且,他们与安王的往来比我们想象的更密切。”
沈明倒吸一口凉气:“安王这是要……”
“现在还不好说。”李环打断他,“但可以肯定的是,安王与王家勾结,所图非小。春闱只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沈明郑重地对李环说:“公主,此事关系重大,您一定要小心。安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小。”
“我知道。”李环眼神坚定,“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阻止他。国公,朝中之事,就拜托您了。”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春闱,贡院
考生正在核验身份进场,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你怀中是何物!”
两名士兵左右将他按住。张明远大惊失色,副主考一把夺过张明远怀中的纸条。
纸条展开,数行工整小楷赫然在目,是圣贤书的摘抄。
“大胆!”主考官李学士怒不可遏,“科举重地,竟敢夹带!来人,拿下!”
“冤枉!学生冤枉!”张明远挣扎着喊道,“这不是学生的!是有人陷害!”
李学士冷笑:“陷害?考前便宣读规则,禁止携带小炒,如有携带,放到指定地点。这些考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陷害你?”
张明远语塞,脸色惨白如纸。
李学士拿起一旁的核对名册,走到张明远面前,目光如炬:“张明远,江南人士,可对?”
张明远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李学士环视全场,中气十足:“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竟有人胆敢私藏小抄,营私舞弊!此案必须严查,凡涉及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李学士转向张明远:“来人,将张明远押入大理寺候审。本官会禀明皇上,严办此案,定要将这舞弊之网连根拔起!”
春日的阳光透过马车的窗棂,照在李环沉静的侧脸上。何灿轻声问:“这样就能引出安王了吗?”
李环目送张明远被押走的背影,缓缓道:“饵已下,就看鱼咬不咬钩了。张明远是安王重要棋子,他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18. 一箭双雕
夜晚,天牢
天牢深处,何文轩一身深蓝官服,提着灯笼走进牢房,两名狱卒恭敬地守在门外。
“张明远?”何文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响。
张明远警惕地看着来人,没有答话。
何文轩也不介意,将灯笼挂在墙上,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铺在破木凳上,从容坐下:“我是刑部员外郎何文轩,来问你几句话。”
“想问我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问你愿不愿意将功折罪。”何文轩开门见山,“你夹带舞弊,证据确凿,按律当削去功名,流放三千里。”
何文轩压低声音,“但此事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只是年轻气盛,受人蛊惑。”
“是你放的纸条,陷害我。”张明远恍然大悟。
“别。”何文轩摆摆手,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说罢,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珠,上面刻着谢家的族徽。
张明远了然,“你是谢家的人?”随即嗤笑一声,“一个谢家,还不足以让我站边。”
“是吗?”何文轩笑笑,“是因为安王给了你更大的好处?”
张明远立刻警觉,撇过脸去,“什么安王,我不知道。”
“是吗,我怎么听说,安王救过你的命,你为了报恩,为他做事,我还听说,安王似乎,剑指中宫!”
张明远猛然抬头,目光紧紧盯着何文轩,何文轩看着张文远,笑道,“别这么紧张嘛,聊聊?”
“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不单单是谢家的人,以谢家的能力,不足以查到这些!”张明远看向何文轩。
何文轩不知可否。
“我要见你背后的人,见到他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张明远说道。
“好吧,”何文轩起身,“明日戌时,她来见你。”说罢,离开牢房。
第二日戌时,天牢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入。李环在何文轩的引导下,来到关押张明远的牢房。
见李环进来,他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李环看着张明远说道。
“呵,”张明远苦笑一声,“再蠢也该猜到了。”
李环在桌边坐下:“张公子想好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能说些什么?”
张明远愣了愣,“我能说的,你们全都已经知道了。”
“是吗?”李环笑道,“我不这么认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
张明远苦笑:“机会?什么机会?让我指证安王吗?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是不会背叛安王的。”
“谁说让你指证安王了?”李环微微一笑,“安王是皇叔,身份尊贵,没有铁证,谁敢动他?本宫让你指证的,是吏部尚书周文远。”
张明远愣住了:“周大人?”
“正是。春闱内定名单之事,你该知道吧?周文远身为吏部尚书,掌管科举,却与太子勾结,私定上榜名单。”
张明远沉默,他当然知道内定名单的事。
“本宫的意思是,”李环继续道,“只要你愿意指证周文远,承认是他指使你在春闱中舞弊,本宫便可保你无事。不但免你流放之罪,还可保你顺利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所有的证据以备好,只欠你这一缕东风。”
“好。”沉默半响,张明远说道。
李环看着他,突然说道,“你身为读书人,自然熟知圣贤的道理,你真的忍心看到安王起兵,天下陷入战火,百姓民不聊生吗?”
张明远沉默着,没有回答,良久,他突然轻笑一声,“殿下知道我为什么对安王死心塌地吗?”
李环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时,我只有十二岁,”张明远陷入回忆,“父母双亡,族中长辈看不起我,将我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江南的冬天真得很冷,湿气和寒风一起侵入身体,我冻得昏厥过去。”
“是安王救了我,他不仅救了我,还供我读书,他没有看不起我,还对我委以重任,给予我前所未有的尊严与信任,他于我,如同再生父母。”
“所以,你选择包庇他。”李环说道。
“我自然知道圣贤的道理,忠君爱国,心怀苍生,”张明远自顾自到,“那也是我的理想,我想,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理想。”张明远看向李环。
“所以,我不会向你透露更多有关安王的信息,因为我感念他的知遇之恩,但我也不能背弃我的理想和信仰,所以,在帮殿下扳倒周大人之后,我会自尽,已全理想。”
张明远静静看向李环,眼神复杂,却有光亮,“殿下,我希望你赢。”
李环下意识双手握紧,目光陡然凌厉,看向张明远。他笑了笑,“我也不傻,看得出来,殿下想要的,从来都是至尊之位。”
“黄河治水,立下奇功;岭南查案,抽丝剥茧,仅凭一些残缺模糊的信息,就能推断出安王的谋划,还有开通商道,连接南北;恩准商贾之后,入朝为官,制衡世家。”
“想要办成这些事,其中的能力,可想而知。殿下的能力,远超太子。”
李环静静地看着张明远,良久,感叹道,“多智近妖,可惜……”
刑部,大堂
公堂之上,主审官严正端坐,左右陪审官员神色肃穆。堂下,张明远跪在左侧,周文远站在右侧,面色苍白。
“张明远,”主审官沉声问道,“你于春闱中夹带舞弊,证据确凿。本官问你,这纸条从何而来?可是你事先准备?”
张明远叩首:“回大人,纸条非罪民准备,是吏部周尚书周大人交给罪民的。”
堂上一片哗然。周文远猛地抬头,怒道:“胡说!本官何时给过你纸条?你休要血口喷人!”
“肃静!”主审官一拍惊堂木,“张明远,你且详细道来。”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按照李环教的说辞道:“春闱前三日,周大人密召罪民至府中,交给罪民这份纸条,说上面是可能考到的时文佳作。周大人说,只要罪民考中进士,便在吏部为罪民安排职位,保罪民青云直上。”
“荒谬!”周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你?你有何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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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民有证据。”张明远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周大人当日所赠,说是信物。罪民还知道,周大人与太子殿下拟定的春闱内定名单,共有十人,其中七人是太子门人,三人是王家姻亲子弟。”
这话一出,堂上更是震动。内定名单的事,在场官员多少有所耳闻,但从未有人敢公开说出来。如今张明远不仅说出,还点明各人背景,显然不是凭空捏造。
主审官脸色凝重:“周大人,对此你有何解释?”
周文远冷汗涔涔,脑中飞快思索:张明远说的玉佩,确实是他府中之物,但何时到了张明远手中,他毫无头绪。
至于内定名单,更是致命——张明远连具体人数和背景都知道,显然背后有人指使,而且那人掌握着确凿证据。
他忽然想起沈府那封密信,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一切,都是国公布的局!不,他们之间无冤无仇,除非……
“周大人?”主审官催促。
周文远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下官知罪!下官一时糊涂,给了张明远那张纸条。但下官从不知道内定名单。”
他这半真半假的认罪,让堂上再次哗然。承认指使舞弊,但否认内定名单,这是弃车保帅——牺牲自己,保住太子。
主审官与左右陪审官员交换眼色,心中明白此案已不是简单的科举舞弊,而是涉及储君之争。
他沉吟片刻,道:“此案案情重大,本官需禀明圣上,再做决断。将张明远还押,周文远暂且软禁府中,不得离京。”
养心殿内,盛暄帝靠在龙榻上,咳嗽不止。听完严正的禀报,他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太子也牵扯其中?”
主审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张明远供称如此,周文远也承认指使舞弊,但内定名单一事,周文远坚称不知情。”
“拟名单与指使舞弊,有区别吗?”盛暄帝冷笑,“都是败坏科举,结党营私!去,传太子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太子李瑾匆匆入宫,一见皇帝脸色,便知大事不好,连忙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盛暄帝将一份奏折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李瑾捡起奏折,越看脸色越白。那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春闱舞弊案的审理经过,还附有张明远的供词和周文远的认罪书。
“父皇,儿臣冤枉!”李瑾叩首道,“儿臣确实让周文远留意人才,但绝未让他拟定什么内定名单,更未指使舞弊!这都是周文远擅自为之,与儿臣无关啊!”
“与你无关?”盛暄帝气得咳嗽起来,“周文远是你的人吧,他做的事,你敢说完全不知?李瑾啊李瑾,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结党营私,安插人手,你想干什么?”
“儿臣不敢!”李瑾额头触地,“儿臣只是想为朝廷选拔人才。”
“选拔人才?”盛暄帝猛地拍床,“通过舞弊和内定?李瑾,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德清公公连忙上前伺候。良久,盛暄帝才缓过气,疲惫地摆摆手:“你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处置。”
李瑾还想辩解,见皇帝闭上眼睛,只得悻悻退下。
19. 崭露头角
三日后,圣旨下:
“吏部尚书周文远,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反勾结私党,败坏科举,本应严惩。念其多年勤勉,且已认罪,革去尚书之职,降为礼部员外郎,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太子李瑾,御下不严,致使属官舞弊,虽未直接参与,亦难辞其咎。罚闭门思过一月,其间不得参与朝政。”
“王家……”圣旨念到这里,宣旨太监顿了顿,“王家姻亲子弟三人涉及内定名单,虽未实际舞弊,亦属不当。王家家主罚俸半年,责令对子弟严加管束。”
朝堂之上,太子的势力渐微,而另一股势力,逐渐浮出水面:太子和王家被削弱,谢家获利最多,谢家除了朝中官员,还有皇后和一位嫡公主——盛平公主,李环。
细想盛平公主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黄河治水,立下不世之功;提议商贾之后入仕,制衡世家;拉拢商贾,国库的银钱锐增,国库对世家税收的依赖逐步减少;开通岭南商路,加强南北沟通交流……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像是只甘心做公主会做的事,李环的野心,不小啊。
公主府,书房
公主府书房内,李环、何灿与何文轩相对而坐。
“张文远,真是可惜了,都没等到赦免他的圣旨,就在狱中自尽了。”何文轩感叹道,“说实话,我很欣赏他。”
“或许,这就是文人风骨吧,既不能背叛安王的知遇之恩,也不想背弃圣贤之意,自尽,是最好的两全之法。”李环说道。
“只是可惜,我们没办法通过他,得到更多安王的信息了。”何灿蹙眉。
“无妨,”李环安慰道,“还有别的办法。”
“不过,周文远这次是彻底完了。”何文轩笑道,“从吏部天官降到礼部闲职,这辈子别想再出头。太子经此一事,在朝中威信大损,那些观望的官员,该知道怎么选了。”
何灿却有些忧虑:“皇上对太子的处罚,是不是太轻了?只是闭门思过一个月……”
“已经够了。”李环平静道,“父皇病重,不愿在此时动摇国本。能让太子威信受损,让朝臣看清他的无能,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周文远和王家,不过是敲山震虎。”
何灿忽然想起一事:“安王那边,会不会因为张明远的事警觉?”
“一定会。”李环眼神深邃,“但张明远只指证周文远,未提安王半句。安王虽然疑心,却抓不到把柄。而且,他现在该担心的是,太子失势,他暗中借太子的手,安插亲信的计划落空,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知道安王借他的手,暗中安插亲信吗?”何灿问道。
“不清楚,不过就算之前不知道,此事过后,太子一定会知道,王家,也并不是全心全意支持太子,而是两头下注。”李环说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中桃花盛开,一片绚烂。但李环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太子经此挫折,必会反扑;安王计划受挫,定会另谋他路;而王家虽然被罚,但根基未损……
“接下来,”她转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我们要趁热打铁。何文轩,请你转告谢世子,可以开始第二步计划了。”
何文轩正色道:“公主请吩咐。”
“联络朝中不满太子的官员,特别是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受排挤的。”李环缓缓道,“春闱舞弊案让他们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现在正是争取他们的好时机。”
“另外,”她看向何灿,“我们的商路要加快扩张。不仅是岭南到长安,还要连通江南、蜀中。经济命脉掌握在手中,说话才有分量。”
何灿点头:“赵晚舟来信说,广宁的罐头作坊已经步入正轨,银杏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准备下个月押送第一批罐头北上,同时考察沿途设立新联络点的可能性。”
“很好。”李环眼中露出赞许,“告诉赵晚舟,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如今,朝中有沈国公和谢家,军方有镇北将军和何屿,经济有赵晚舟和她的商队,一切如愿进行。
夜晚,青柏匆匆来报:“殿下,安乐郡主李瑶传来密信,信鸽急传,一定是大事。”说罢,递上一封密信。
李环展开,快速浏览:漠北王病逝,王叔欲上位,与储君相争,漠北内乱。
“两王相争,漠北内乱,李瑶处境艰难。”李环说道。
“那怎么办?”青柏焦急。
“既然他们都想当漠北的王,那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李环思考片刻,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殿下,青柏不懂。”青柏疑惑挠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环神秘兮兮,“谁说只有漠北人才可以当漠北王?”
“殿下,”青柏恍然大悟,“您是想让……”
“没错,”李环打断她,“此事不可声张,明天和何灿一起商议一下。”
第二日清晨,公主府书房
“这么着急找我来,有什么急事?”何灿坐到桌边,端起茶杯,牛饮一杯,“着急忙慌赶来,太口渴了。”
“漠北出事了,”李环单刀直入,“漠北王病逝,王叔和储君争王位,李瑶处境艰难,向我求助。”
“所以,你想怎么办?”何灿问道。
“我的想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环说道,“我想扶持李瑶,成为新的漠北王。”
“理由呢?”
“首先,她是自己人,李瑶成为漠北王,大盛的后背便少一个强敌,其次,漠北在北方,安王的封地也在北方,提前控制漠北,阻止他们联手,最后,打通漠北商道,将我们的商业版图,做大做强。”
“李瑶是安王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帮安王?”何灿说道。
“皇家,没有父子亲情,况且,安王一向讨厌这个女儿,不然,也不会同意她去和亲。”
“莫非,李瑶不是亲生的?”何灿疑惑。
“是亲生的。”
“为何一个父亲会讨厌自己的亲生女儿?”何灿震惊。
“因为她太优秀了,优秀到显得安王黯然失色,让他这个父亲显得像一个笑话。”李环无奈。
“女儿优秀,这不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吗?为何他……”
李环打断何灿,“在这个时代,封建父权高于一切,他是凌驾于整个家族之上的权力和脸面,李瑶的优秀,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一个深闺女子,竟然比男人还要出色。”
“所以,他们拼命打压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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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她,亲手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于后宅,再也无法见到外面的广阔天地,这样,她就不再耀眼,不会遮蔽他们男人的光辉。”李环神色暗淡。
“那我之前……”何灿喃喃道。
“放心,她不会怨你把她送上和亲的花轿,因为她和我一样,只是厌蠢,你凭本事摆脱和亲的命运,她只会佩服你,欣赏你。”李环笑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想好好了解一下这位奇女子。”何灿眼中充满向往与好奇。
“她啊,喜欢骑马射箭,她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命中百米外的靶心,她可以将几十公斤重的大刀,挥舞地虎虎生风,威风凛凛。”
“她喜欢草原,热爱自由,喜欢看蓝天白云,享受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地奔跑。”李环静静地回忆着,脸上扬起欣赏和赞扬的神态。
“想来是一位自由自在,活泼洒脱的女子。”何灿感叹道。
“或许去草原和亲,也有她自愿的成分吧,没有严苛的礼法束缚,没有窒息的父子亲情,在草原上驰骋。”李环喃喃道。
“那看来我歪打正着,让她如愿了。”何灿望着李环,“所以,这也是你拼命争权的原因吗?你看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只因为她是女子,便强制黯然失色。”
“是,但也不全是,我讨厌这套吃人的制度,皇帝啃食朝臣,世家啃食百姓,男人啃食女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我必须改变,就像你原本生活的时代,我希望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李环看向何灿,眼神坚定。
“我原以为,嫡女至少会过得容易些,但看到你和李瑶,却恰恰相反。”
“为何会有‘嫡女会过得相对好些’这样荒谬的念头?”李环不解。
“可能小说看多了吧。”何灿笑道。
“在这个时代,只要身为女子,无论贫穷富贵,嫡女庶女,都是家族的棋子,依附家族而活,像一个木偶,没有思想和灵魂。”李环说道。
“但没关系,”何灿看向李环,“我来了,我会和你一起,推翻这操蛋的制度,吃人的社会。”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环笑道,“是老天听到了我的愿望,特意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和我一起,携手开创新时代?”
“嗯,你还别说,真有可能。”何灿看向李环,两人相视一笑。
“好了,说回正事,我们要有一个正当理由,瞒天过海,去往漠北。”李环说道。
“你已经想好了吧。”何灿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还是你了解我,”李环起身,走向一旁的地图,“我的理由就是,父皇病重,身为公主,为表孝心,本宫将于明日出发,前往寒山寺,为父皇诵经祈福。”
“寒山寺距离京城很远,来回路程就要两个月,而且寒山寺是皇家寺院,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和充足的时间,一路北上,直达漠北。”李环说道。
“是不错,但寒山寺那边……”何灿有些心虚。
“无妨,让青松易容成我的样子,到寒山寺诵经祈福即可,那里的主持没怎么见过我,但是只要有诏书和令牌,他们不会怀疑。”李环说道。
“好,明日清晨,出发漠北。”何灿说道。
20. 选王叔还是王子?
漠北,王庭
漠北王庭,比长安凛冽得多。狂风卷着黄沙,抽打在牛皮帐篷上。李环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还是觉得寒意直透骨髓。
“这鬼天气。”何灿缩了缩脖子。
两人站在王庭外围的一座小山坡上,遥望远处绵延的帐篷群。那是漠北王庭的核心区域,此刻却显得异常寂静——没有往来的牧民,没有巡逻的骑兵,甚至连炊烟都稀稀落落。
“不对劲,阿瑶很可能被软禁了。”李环皱眉,“一路上我都没有收到阿瑶的密信,我便怀疑,她被软禁了,如今看来,千真万确。”
“那个乌维王叔,是什么来头?”何灿问。
“乌维是老漠北王的弟弟,骁勇善战,在军中威望很高。”李环回忆着情报,“但他野心勃勃,一直不服兄长将王位传给乌达。老漠北王病逝,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何灿担忧道:“李瑶现在会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李环分析道,“乌维虽然控制了王庭,但漠北八大部落中,仍有三个支持乌达。乌维不敢轻易杀他,否则会激起部落叛乱。”
正说着,一个身影悄悄从山下摸上来。来人一身牧民打扮,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公主殿下,何姑娘。”来人摘下布巾,正是刚刚潜入漠北营帐附近,打探消息的青柏。
“情况如何?”李环急问。
青柏神色凝重:“安乐郡主应该被软禁在王帐东侧的营帐中,因为那里无人进出,却守卫森严,我尝试接近,但行不通,外人难以接近。”
李环叹了口气,“这就难办了。”她转头问道,“除了东侧的营帐,还有哪些营帐周围森严?”
“还有西边的几个营帐,看守比较严密,对了,”青柏似乎想到什么,“西南有几个小帐篷,无人看守。”
“因为我们无法确认王帐东侧的营帐一定关押着阿瑶,西侧也有可能,或者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把阿瑶关押在西南那几个无人看守的小营帐。”李环分析道。
“无人看守的营帐怎么关押,被关押的人岂不是可以随时逃跑?”何灿不解。
“有可能,负责看守的人,在营长内。”李环说道。
“有道理,”青柏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买通侍女,混进去?”何灿提议。
“行不通,首先我们是汉人,与漠北长相不同,接近营帐立马露馅,其次,我们人生地不熟,买通谁?”李环否认这个提议。
“那还能怎么办?”何灿眉头紧蹙,三人苦思冥想。
突然,李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火烧!”
“火烧?”何灿和青柏异口同声,“展开讲讲?”
“制造混乱,在混乱中仔细观察辨别,便可找到阿瑶被关押的营帐。”李环说道。
“那我们烧哪里?”青柏问道,“总不能直接烧营帐吧,万一把人烧死了……”
“粮草,”李环打断青柏,“你能找到粮草大营吗?”
“可以。”青柏答道。
“好,”李环转向何灿,“我们带来的火药有多少?”
“不多,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此次轻装简行,只带了二十个木鸢火药。”何灿答道。
“二十个,”李环盘算着,“够了,不过是烧一些粮草。”
李环转向青柏,“你负责找到粮草大营,然后指挥四个羽林卫投放火药。”她又看向何灿,“我们俩,负责在高处观察,仔细筛查关押阿瑶的营帐,锁定正确位置,然后,我们三人,一起营救。”
李环看向面前的两人,“怎么样,做得到吗?”
“没问题。”何灿和青柏异口同声。
夜晚,王庭营帐
青柏带来粮草大营的准确位置——北边的白色营帐。
前面摆放着两个木鸢火药,四个羽林卫整装待发。
“确定两个火药就够了吗?”青柏还是不放心。
“足够了,我们只是制造混乱,又不是轰平王庭。”何灿说道。
“时机如何?风力可还行?”李环问道。
“风力足以,随时可以发射。”青柏回道。
“好,点火,发射。”李环下令。
两个木鸢的火信子被点燃,腾空而起,飞向王帐的粮草大营。
“轰轰——!!!”两声巨响,地动山摇。随即,王帐北方燃气熊熊大火,火势蔓延,王帐瞬间陷入混乱,负责守卫的士兵措手不及,迅速赶来救火。
王庭的侍卫长大喊:“所有人听令,一队的士兵,前去救火,二队的士兵,按兵不动。”
随即,王帐东侧、南侧和西侧的士兵纷纷前去救火。三人在王帐对面的山头仔细观察。
“果然被殿下说中了,东侧的营帐,没有关押郡主。”青柏说道。
“西南的那几个小帐篷,没有动静,安乐郡主应该就关押在那三个小帐篷的其中一个。”何灿指着那几个营帐说道。
“但是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而且他们按兵不动,我们也没有办法动手。”青柏焦急道。
“那就再添把火!”李环扭头说道,“青柏,把油壶绑在箭上,看到粮草大营旁边的那个小营帐了吗?点着它。”
“是。”青柏拉弓搭箭,射向那个小营帐,小营帐瞬间燃起大火。火势连成一片,无法控制。
“侍卫长,火势太大了,人手不够阿。”一个士兵从浓烟中冲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报告。
侍卫长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通知二队,除了看守的那几个人,其余人,前来救火。”
片刻,西南方向的小营帐,有两个营帐走出士兵,除了中间的那一个。
“殿下,确定了,就是中间的那个。”青柏开心道。
“好,青柏,你负责进入营帐营救,我和何灿在王庭西南角接应你们,如何?”
“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托。”青柏抱拳。
“万事小心,注意安全。”李环和青柏异口同声。
“多谢殿下,何姑娘。”青柏转身离开。
李环和何灿将马车赶到王庭的西南角,等待接应青柏和李瑶。
青柏悄悄靠近营帐,发出三声鸟叫,李瑶瞬间精神——这是她和公主的暗号!公主来救她了!
李瑶悄悄拿起一个趁手的工具,死死握在手里。青柏瞅准时机,翻身而进,将其中一个守卫一击毙命。
其余的守卫见状,纷纷向青柏袭来,李瑶趁机拿起手中的武器,将其中一个守卫割喉而死。
“郡主小心。”青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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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操心我了,我的武艺,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李瑶说道。
二人背靠背站在营帐中央,“速战速决。”李瑶说道。
“没问题。”青柏回应。
二人功夫了得,不过呼吸之间,便将剩余的守卫全部解决。
“快跑,趁他们没注意,西南方向,有马车。”青柏拉着李瑶飞奔。
二人来到马车,青柏驾驶着马车,向着漠北和大盛交接的小镇跑去。
夜晚,小镇客栈
“今天现在这里暂且休整一下,再做打算。”李环说道。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你什么情况?”李环率先开口。
“老漠北王病逝,乌维是老漠北王的弟弟,在军中素有威望,一直不满老漠北王将王位传给自己的侄子乌达王子,于是起兵作乱,他先软禁我,然后将乌达王子赶出王帐大营。”李瑶说道。
“你武艺超群,为什么不跑呢?”何灿问道。
李瑶看着何灿,苦笑一声,“我能跑到哪里?王庭不认我的王后身份,父王讨厌我,我是和亲公主,大盛也不能回,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先不说这些,你还有没有关于漠北的其他消息?”李环问道。
李瑶仔细回想,“对了,乌维的儿子哈尔,似乎对父亲独揽大权感到不满,在暗中活动!”
“父子不和?”何灿眼睛一亮。
“是。”李瑶点头,“哈尔王子年轻气盛,认为父亲应该将王位传给自己,而不是自立为王。之前,他们父子已经吵了好几次。”
李环若有所思:“乌维囚禁你,是否认你的王后身份,同时逼乌达让位,自己称王;但哈尔认为自己更有能力,王位应该是他。有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
“公主的意思是?”青柏问。
“如果能激化乌维和哈尔之间的矛盾,或许有机会。”李环说道。
她转向李瑶,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想过,成为漠北的王,从此不再受制于人?”
李瑶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有回应,李环继续道:
“乌维有军中的威望,乌达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而你,安乐郡主李瑶,你的背后,有大盛王朝的支持,你也有争夺王位的资格。”
“可是,”李瑶犹豫道,“我是中原人,不是漠北人,他们不会接受一个中原人做漠北王。”
“错了,”李环说道,“能不能成为漠北王,不是看他是不是漠北人,二十看他能否为漠北带来真正的好处。”
“我会以与中原的通商资格为交换,助你登上漠北的王座。”李环说道。
“与中原通商的资格?”李瑶疑惑。
“没错,”何灿说道,“殿下收服了中原的豪商赵晚舟,如今,她已经打通中原和岭南的商路,商业版图也扩展至全国,殿下完全有实力,做出这样的交换。”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势力,竟扩展到如此地步,我真替你开心。”李瑶说道。
李环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机,我就要你一句话,要不要当漠北的王?”
李瑶看着李环,思考片刻,郑重回答:“我愿意。”
“好。”李环说道,“那我们来说说具体计划。”
21. 李瑶称王
夜晚,小镇客栈
“阿瑶,你有办法联系到乌达王子吗?”李环问道。
“可以,但这和我们夺位有什么关系?”李瑶问道。
“现在你不在了,乌达王子也被赶出王庭,这个时候,想必乌维已经继位,成为新的漠北王了,此时的王庭,守卫严密,我们想要打进去,只能借助乌达王子的兵力。”李环说道。
“我现在就联系。”李瑶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
何灿思索道:“那之前说的制造矛盾呢?”
李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乌维囚禁李瑶,赶走乌达,是想名正言顺地继位。但如果哈尔认为父亲自立为王,甚至为了权力杀死自己,他会怎么做?”
“夺权?”何灿猜道。
“没错,他会杀死父亲,自己称王,漠北和大盛一样,权力面前无亲情。”李环分析,“乌维死了,乌达逃亡,他就是漠北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李环继续道,“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乌维的人,刺杀哈尔,挑拨父子关系,从中获利。”
李瑶眼睛一亮:“如此一来,他们一旦内乱,我们和乌达王子联手攻下王庭,王位唾手可得。”
“攻下王庭之后,乌达王子怎么办?”何灿问道。
“乌达王子暂时不能处理,待我们攻下王庭,稳定局势之后,乌达王子是杀是留,悉听尊便。”李环说道。
何灿思考片刻,说道,“或许,可以向我父亲寻求帮助,我父亲镇北将军的驻军,就在附近,他常年守卫北疆,对漠北比较了解。”
“不可。”李环立马否掉这个提议,“镇北将军的驻军是朝廷的军队,只要调动,必会被朝廷察觉,到时陛下处置,得不偿失。”
“况且,漠北内乱的消息,一定会传回京城,但是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月余,我们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抢先下手,稳定局势。”
“是。”三人异口同声。
“那么,阿瑶,你负责联系乌达,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仅限于如何挑拨乌维和哈尔的关系,如何攻下王庭。”李环说道。
她又转向青柏,“青柏,你负责伪装刺客,刺杀哈尔。”
一切准备就绪,漠北风云渐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两日后,王庭中果然暗流涌动:先是哈尔的心腹侍卫与乌维的亲兵在酒馆发生冲突,紧接着,哈尔在当晚遇刺,之后哈尔拒绝出席父亲召集的部落会议。
“鱼咬钩了。”青柏兴奋地汇报,“哈尔果然起了疑心,现在他的人和乌维的人互相防备。昨天夜里,两拨人差点在王帐外打起来。”
何灿说道:“我们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需要。”李环说道,“青柏,杀死哈尔的亲随,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的把握。”青柏答道。
“好,换上漠北士兵的装束,拿上漠北人的刀,今晚,一击毙命。”
“是,殿下。”青柏领命离开。
当晚,哈尔的亲卫被刺身亡,哈尔查到线索,指向他的父王,现任漠北王,哈尔愤而起兵,攻入王庭。
趁着乌维和哈尔父子争斗,两败俱伤,乌达王子带着精锐,乘势攻下王庭,软禁乌维和哈尔,继承王位。
然而,漠北的大臣不服乌达继位,集体抗议。
王庭,营帐
“大王,您年纪尚轻,需要一位摄政王,协助您处理政务。”一位大臣说道。
“是啊,乌维大人是您的王叔,担任摄政王的职位,再合适不过。”另一位大臣附和道。
“谁说乌达王需要摄政王?”一阵清越且威严的女声传入,王帐掀开,李环携何灿、李瑶走入王帐大营。
乌达和一众大臣见到李环和李瑶前来,纷纷行礼,“见过太后,公主。”
“免礼。”李瑶说道。
“刚刚我在外面的营帐,听到有人说乌维,摄政王,可有此事?”李瑶问道。
“回太后,您听错了。”回答的人态度敷衍,“太后,您来王帐大营做什么?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什么是我该来的地方,什么是我不该来的地方?”李瑶环视一周,朗声道,“我今天前来,是来当漠北王的。”
王庭的众人先是愣神,随即哄堂大笑,“太后,您开什么玩笑。”
“是吗?我从来不开玩笑。”李瑶转向门口,青柏会意,掀开营帐的帘子。
“给各位看一样东西。”李瑶指向门外,“看完之后,各位便知道我有没有开玩笑。”
众人面面相觑,不以为然,走向门口。
青柏放出信号弹,随即,“轰轰轰——!!!”三声巨响,地动山摇,远处的草原,出现了三个巨大是深坑。
众人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一时间无人开口。李瑶见此情形,开口道:
“诸位,如此威力,可曾见过?”众人这才纷纷找回嗓音,“未曾见过。”
“是吗?前几日的粮草大营着火,就是这个的威力,我们给这样东西取名‘真理’。”李瑶皮笑肉不笑,看向众人。
“现在,我有实力竞争王位了吗?”李瑶问道。
大臣们支支吾吾,“呃……太后,您毕竟是中原人,管理漠北事宜,不合适吧。”一个大臣讪笑道。
“我知道你们担心些什么,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如若我继承王位,便可以开通漠北和大盛的商贸通道,漠北的动物皮毛,奶制品和牛羊肉等商品,可以通过商道,进行交易,同样,大盛的粮食和衣物也会通过商道进入漠北。”
“诸位再也不必担心冬天牛羊饿死,食不果腹,也不必靠天吃饭,逐水草而居,因为我们有了稳定的粮食渠道和财富通道。”
“你凭什么保证大盛会开通商道?”一个大臣问道。
“就凭我。”李环站了出来,“就凭我,盛平公主,李环,我会向父皇禀明情况,开通商路,只要你们肯俯首称臣,一切都不是问题。”
大臣们思考良久,最终答应,“参见漠北王。”
“那我呢?”乌达王子弱弱开口,“我怎么办?”
李瑶看向他,“只要你安分守己,你就是漠北的吉祥物,我保你一生无忧。”
“多谢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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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达感到非常开心。
夜晚,王帐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启程回京了。”李环说道。
“是啊,”何灿接过话茬,“我们打着为皇帝祈福的旗号,去寒山寺祈福,时间也快到了。”
李环看向李瑶,犹豫开口,“我们查到,你父王狼子野心,日后必定会……”
“我知道,”李瑶打断李环,“我父王的性格,不甘居于人下,他走这一步,我一点也不奇怪,他所有的结局,都是咎由自取。”
“放心,我会保你无事。”李环看向李瑶。
“我知道。”李瑶笑了笑,“你也要如愿,我在漠北,等你君临天下的消息。”
“会的。”李环笑道,“日后商路开通,需要赵晚舟着手操办,到时你见到她,你也会很喜欢她,她也是一位有勇有谋,爽快开朗的女子。”
“嗯。”李瑶点点头,“能和你做朋友的人,都不一般,比如,何小姐。”李瑶看向何灿。
何灿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在你的清水里动了手脚。才让你……”
“我知道,我又不傻,而且这中间,有皇帝陛下的手笔。”李瑶笑着看向何灿。
“你不必不好意思,你凭本事摆脱和亲的命运,我只会佩服你,欣赏你,如果我也有那样的本事,我也会不遗余力,为自己争一个更好的前程。”
李瑶取出一支手镯,递到何灿面前,“这是送你的礼物,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何灿接过镯子,笑道,“你好,我叫何灿。”何灿伸出手,李瑶有一瞬间疑惑,随即,将手放在何灿手心,“你好,我叫李瑶。”两人相视一笑。
李瑶看向李环,“日后父王如果真的起兵,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我会成为你的后盾,永远。”
“好。”李环看向她,“你也是,或许我们之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少,但我相信,你会一直是草原最自由的雌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们彻夜畅聊,笑声传遍草原。
回程,马车
“我一直不明白,为社么乌维没有直接杀死李瑶,这样他继位就少一分隐患。他不杀乌达,一是因为血缘,二是因为乌达实在没有什么威胁。”何灿问道。
“因为李瑶的背后是大盛,虽说她只是一个和亲公主,但她背后代表的,可是大盛王朝的势力,如果李瑶被杀,消息传回京城,父皇必定下令出兵,这样,乌维不仅王位坐不稳,甚至还会惹来杀身之祸。”李环说道。
“原来如此。”何灿点点头,“殿下,安王的消息我已经传信给父亲,让他多加留意,但安王迟迟没有动静,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引蛇出洞,逼他动手。”李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父皇的病,越来越重了。”
李环掀开帘子,“青柏,在清远镇和青松她们会和,我们一起回京,大干一场。”
“是。”青柏领命。
马车驶入京城,盛平公主李环为盛暄帝祈福完成,今日回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22. 封禁皇宫
京城,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管家早已候在门口,一见李环便急步上前:“殿下,您可回来了!”
“府中可有异样?”李环一边向内走一边问。
“府中一切安好。”管家答道。
“父皇那边呢?”李环问。
管家压低声音:“皇上已半月未上朝,对外称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但太医署每夜都有御医出入宫中,恐怕……”
李环心中了然。皇帝病重,朝局动荡,这正是某些人等待已久的时机。
“备车,我要立即进宫探望母后。”
皇宫,坤宁宫
皇后谢婉屏退左右,低声说道:
“你父皇的病,比对外宣称的要重得多。”谢婉的声音透着疲惫,“太医给出的病因,是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复发,恐难长久。”
“如今的朝堂,太子监国,独揽大权,纵容王家在朝中排除异己。”
何灿蹙眉:“太子已经如此明目张胆?”
“何止。”谢婉冷笑,“你离京后,太子提拔了七个王家子弟入朝,又将三位支持你的官员外放。如今朝中,不是太子党,便是王家党。连谢家也处处受制。”
谢婉担忧道,“万一太子查出皇上的病……”
“太子意图夺位,下毒不成,于是起兵造反。”李环静静说道。
“造反?”谢婉震惊,“如若太子真的起兵,你有把握胜利吗?”
“母后放心,太子必败无疑。”李环神秘兮兮。
忽然她话锋一转:“母后,禁军现在由谁统领?”
谢婉一怔:“禁军统领是赵严,副统领是王猛的弟弟王勇。你要拉拢禁军,逼宫?”
“当然不是,我只是营造一种封禁宫闱的现象,消息无法流通,太子自然心慌,我们要逼他一把。”
“好,母后相信你。”谢婉说道。
“赵严,”李环回忆着这个人的资料,“他是父皇当年提拔的老将,为人刚正,应该不是太子党。母后,您能否设法安排,让我见赵严一面?”
谢婉思考片刻,“本宫以关心宫防为由,召赵严入宫问话,届时你屏风后旁听,探探他的态度。若他可用,我们再进一步。”
夜晚,坤宁宫
禁军统领赵严奉皇后懿旨入宫,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行至坤宁宫正殿,恭敬行礼:“臣赵严,参见皇后娘娘。”
“赵统领请起。”谢婉端坐主位,语气温和,“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宫防事宜。近来朝中多事,宫城守卫不可松懈。”
赵严拱手:“娘娘放心,禁军日夜巡逻,宫城各处守卫严密,绝无疏漏。”
“那就好。”谢婉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只是本宫听说,近来宫外有些流言,说皇上病重,有意禅位,不知赵统领可曾听闻?”
赵严神色微变,谨慎道:“臣只知守卫宫城,外间流言,不敢妄听。”
屏风后,李环暗自点头。赵严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未否认也未承认,老成持重。
谢婉继续试探:“赵统领跟随皇上多年,忠心可鉴。只是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太子监国,朝局动荡,本宫实在忧心。不知赵统领以为,这局面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就敏感多了。赵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臣是武人,只知恪尽职守,护卫宫城安全。至于朝政大事,自有皇上和诸位大臣定夺。”
“若皇上无法定夺了呢?”屏风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赵严猛然抬头,只见李环从屏风后走出,一身淡青宫装,神色从容。
“公主殿下?”赵严惊讶,随即躬身行礼。
“赵统领不必多礼。”李环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本宫刚才的问题,赵统领可能回答?”
赵严额头渗出细汗。这个问题太过凶险,回答不好,便是大罪。
李环见他犹豫,放缓语气:“赵统领,你是父皇一手提拔的老臣,应当知道父皇最看重什么。是太子的私心,还是大盛的江山社稷?”
赵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皇上最看重的,是百姓安康,是江山稳固。”
“那么赵统领以为,如今的太子,能做到这两点吗?”李环步步紧逼,“他监国三月,提拔亲信,排除异己,百姓议论纷纷。这样的太子,将来能治理好大盛吗?”
赵严握紧拳头,李环见状,再加一码:
“赵统领,本宫不妨直言。父皇病重,恐难久持。若太子继位,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大盛必将陷入混乱。届时战乱四起,民不聊生,赵统领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吗?”
“公主!”赵严猛然抬头,“您这话,太大胆了!”
“时局如此,不得不大胆。”李环毫不退缩,“赵统领,本宫今日找你,不是要你谋逆,而是要你忠于大盛,忠于真正的社稷安危。禁军护卫宫城,护卫的是皇帝,是朝廷,而不是某一个人。”
“公主想要臣做什么?”他终于问道。
“第一,加强宫城守卫,特别是父皇寝宫和坤宁宫。”李环正色道,“第二,留意禁军内部,若有异动,及时禀报。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有必要,封闭宫门,隔绝内外。”
赵严倒吸一口凉气:“封闭宫门?这需要皇上旨意!”
“赵统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本宫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的事,只求你在大盛危难时,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赵严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臣遵命。”
公主府,书房
李环通过商路网络,在长安城中散布消息:皇帝病重,恐将不起;太子监国失德,朝中人心惶惶;更有传言说,皇上可能另立储君……
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长安城中迅速炸开。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百姓们也窃窃私语。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与此同时,李环通过谢家的关系,联络朝中不满太子的官员。
“公主,如今朝中已有十七位官员明确表示支持您。”谢朗汇报道,“其中六部中有三位侍郎,御史台有两位御史。”
李环点头:“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实权官员的支持,特别是掌握兵权的人。”
“兵部那边,”谢明远皱眉,“兵部尚书是王家的姻亲,很难争取。但兵部侍郎陈安,为人正直,对太子的做法颇有微词,或许可以争取。”
“陈安……”李环思索片刻,“我记得他儿子去年中了进士,但至今未得实缺?”
谢朗眼睛一亮:“陈安之子陈文,确实才华出众,但因不肯投靠太子,至今只在翰林院做个编修。”
“那就从他入手。”李环决断,“让舅舅向皇上举荐陈文,给他一个实缺。同时,我亲自去见陈安。”
“公主亲自去?太冒险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李环眼中闪过坚定,“我要让这些官员看到我的诚意和决心。”
对了,她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暗中联络,探明态度。”
谢朗接过名单,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震惊——这些官员遍布六部九卿,若真能联合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臣定不辱使命。”谢朗郑重道。
夜晚,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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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见到李环,大吃一惊:“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陈大人不必惊慌。”李环从容入座,“本宫深夜造访,是有要事相商。”
陈安是聪明人,立刻猜到李环的来意,神色凝重:“殿下是为了朝局之事?”
“正是。”李环开门见山,“陈大人对如今的朝局,怎么看?”
陈安苦笑:“殿下既然来了,想必知道下官的看法。太子监国,排除异己,朝中忠正之士人人自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陈大人既知如此,可愿有所作为?”李环直视他。
陈安沉默片刻:“殿下,下官人微言轻,即便有心,也无力回天。”
“若不止你一人呢?”李环道,“若朝中过半官员,宫中禁军,乃至皇后娘娘,都愿意拨乱反正呢?”
陈安猛然抬头:“殿下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李环正色道,“陈大人,如今父皇病重,太子监国却胡作非为。若让他继位,大盛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本宫不才,愿拨乱反正,还朝政清明。不知陈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陈安在书房中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殿下需要下官做什么?”
“第一,掌控兵部,至少确保兵部不会成为太子的助力。”李环道,“第二,联络军中旧部,特别是京畿部队的将领。”
“殿下,”他郑重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只是此事凶险,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不敢说,但确有安排。”李环道,“陈大人放心,本宫不会让忠正之士白白牺牲。”
京城,皇宫
盛暄帝病情突然加重,连续三日昏迷不醒。太医署所有御医轮番诊治,却都束手无策。
皇后谢婉当机立断,以“皇上需要绝对静养”为由,下令封闭宫门,隔绝内外。禁军统领赵严执行命令,宫城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一举动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太子李瑾闻讯大怒,亲至宫门要求入宫探视,却被赵严以“皇后懿旨”为由挡在门外。
“赵严!你好大的胆子!”李瑾在宫门外咆哮,“本宫是太子,是储君!你敢拦我?”
赵严不卑不亢:“殿下息怒。皇后娘娘有命,皇上病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皇后的命?还是,”李璋眼中闪过疑色,“其他人的命?”
他忽然想到最近长安城中的流言,想到李环已经回京,想到朝中官员的异常动向,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李环!”他咬牙切齿,“一定是她在搞鬼!”
宫门紧闭,他无法入宫确认,只能愤愤离去。
东宫,书房
“殿下,公主封锁宫门,必有所图。”一个幕僚分析道,“如今皇上病重,若她与皇后联手,假传圣旨”
“她敢!”李瑾拍案而起,“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她一个公主,凭什么!”
另一个幕僚小心道:“殿下,不可大意。公主在朝中已联络不少官员,若她真有不轨之心……”
李瑾冷静下来,眼中闪过厉色:“传令下去,密切监视公主府和谢家动向。还有,让王家做好准备,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
李瑾一字一顿,“若有人敢谋夺储位,本宫绝不手软!”
宫门封闭的第五日,一则更加惊人的消息在长安城中传开:皇上可能另立储君!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朝野。市井传唱童谣:“真龙病,假龙争,凤凰展翅上九重……”
这童谣不知从何而起,却迅速传遍长安。
23. 勾结安王
东宫,书房
李瑾手中捏着一份密报:“宫门封闭,公主每日入宫,一待便是整日,朝中已有十七位官员明确支持公主!”他每念一句,脸色就阴沉一分。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公主封锁宫门,隔绝内外,显然是要隔绝您与皇上的联系。公主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敢!”李瑾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即便病重,也绝不会立一个公主为储!”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越来越不安。这段时间长安城中的流言,那些官员的异常动向,还有那首传遍市井的童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李环真的在谋夺储位。
“殿下,不可不防啊。”另一个幕僚低声道,“公主联络朝臣,拉拢禁军,如今又封锁宫门,步步为营。若她真做了什么手脚……”
李瑾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他何尝不知道危险?但宫门紧闭,他进不去,无法确认皇上的真实状况,也无法阻止李环的行动。
“王家那边怎么说?”他忽然问。
管家匆匆来报:“宰相大人到了。”
“正好,让他进来。”
“殿下,”宰相直入主题,“公主封锁宫门,朝野震动。如今流言四起,都说皇上可能另立储君,这样下去,人心惶惶,恐生变故。”
李瑾冷声道:“王大人以为该如何应对?”
宰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公主封锁宫门,软禁皇上,已是谋逆之举!殿下身为储君,当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入宫,救出皇上,擒拿叛逆!”
“率兵入宫?”李瑾瞳孔一缩,“那可是……”
“那是拨乱反正!”宰相打断他,“殿下,如今禁军在赵严手中,此人已被公主拉拢。若我们再犹豫,等公主完全掌控宫禁,假传圣旨,那时殿下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李瑾心中剧烈挣扎。率兵入宫,形同兵变,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但宰相说得对,若再犹豫,等李环完全掌控局势,他这太子之位恐怕真的不保。
“可是兵从何来?禁军在赵严手中,京畿部队在何屿手里。”
“安王。”宰相压低声音,“明日戌时,京郊庄园,安王殿下亲自见你。”
“安王?”李瑾猛地抬头。
“殿下,如今局势,单靠我们,胜算不足。安王早有准备,若能得他相助,我们胜算更大。”
李瑾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安王有提出什么条件?”
宰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安王只求一事:事成之后,封他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摄政王?”李瑾冷笑,“他倒是敢想!”
“好,本宫就封他为摄政王,转告安王,本宫会按时赴约。”李瑾说道。
“是。”宰相告退。
李瑾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两头下注,也不怕劈了腿。”
“殿下真的要封安王为摄政王?”幕僚问道。
“不过是权宜之计。”王猛劝道,“待局势稳定,再慢慢收回权柄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除掉李环这个心腹大患!”
戌时,京郊庄园
李瑾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快步走进宅院。院内有数人等候,为首者一身锦袍,面容儒雅,正是安王李昭。
“太子殿下,久违了。”安王微笑拱手,神色从容,仿佛早料到李瑾会来。
李瑾摘下兜帽,冷冷道:“王叔好算计,连本宫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殿下言重了。”安王笑容不变,“本王只是料到,公主步步紧逼,殿下迟早会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朋友?”李瑾冷笑,“王叔在藏兵五千,这就是朋友的作为?”
安王不以为意:“乱世将至,有备无患罢了。若非如此,今日殿下也不会来找本王,不是吗?”
李瑾语塞。确实,若非知道安王手中有兵,他根本不会来此。
“闲话少说。”他直入主题,“王叔愿意出兵相助,条件是什么?”
安王收起笑容,正色道:“本王的条件,王大人应该已经转达了。事成之后,封我为摄政王。”
李瑾心中冷笑,但他面上不露,只道:“好。本宫答应。但王叔也要答应本宫一事。”
“殿下请讲。”
“事成之后,李环,”李瑾眼中闪过杀意,“必须死。”
安王笑了:“这是自然。公主谋逆,软禁皇上,假传圣旨,按律当诛。殿下放心,此事本王会办得干净利落。”
两人敲定了起兵的细节:三日后子时,安王的五千精兵从京郊潜入城内,与王家控制的巡防卫队汇合,直扑皇宫。
“届时,殿下只需在城中接应,打开城门,大事可成。”安王最后道。
李瑾点头:“宫门由本宫负责。但赵严掌控禁军,恐怕……”
“禁军不过两千人。”安王自信道,“我们有五千余精兵,以三敌一,必能拿下,而且,我们是趁其不备,偷袭。”
“好!三日后,子时起兵。”
子时,东宫书房
李瑾毫无睡意,坐在书房中,心中五味杂陈:
与安王合作,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安王野心勃勃,绝不甘心只做摄政王。但眼下,李环的威胁更大——她若得势,他这太子必死无疑。两权相较取其轻,他必须先除掉李环,再图后计。
“殿下。”幕僚悄悄进来,低声道,“方才宫中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李瑾急问。
“皇上戊时醒来片刻,召见了公主。”周延声音发颤,“但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李瑾心头一沉。父皇醒来,第一个见的是李环,而不是他这个太子,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周延继续道,“公主出宫后,直接去了谢府,与谢国公密谈了一个时辰。随后,谢国公便派人联络了多位朝臣。”
李环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在抓紧时间布局。而他这边,还要等三天!
“不能再等了。”他忽然道,“传令下去,起兵时间提前到明晚子时!”
“明晚?”幕僚大惊,“殿下,安王那边……”
“本宫亲自去说!”李瑾站起身,“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再等三天,恐怕生变。你立刻去通知宰相,让他做好准备。本宫这就去见安王。”
“可是殿下,现在出宫太危险了,公主的人一定会察觉。”
“顾不得那么多了!”李瑾披上斗篷,“快去!”
子时,公主府书房
“太子今日频繁调动东宫侍卫,宰相也暗中联络了多位武将。”何灿将刚收到的情报一一汇报,“种种迹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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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他们可能在近期有所行动。”
李环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安王那边呢?”
“人数没变,但人变了,虽着便装,但看步伐姿态,是行伍之人。”青柏道,“昨夜暗中观察,发现有人从安王府后门运送木箱,车辙很深,应该是兵器。”
“果然,”李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太子终于忍不住,要与安王联手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行动?”何灿担忧道。
李环摇头:“不急。等他们先动。谋逆之罪,必须人赃俱获。沈清那边准备好了吗?”
“沈清已经联络了陈安将军,京畿部队,有我兄长负责,没有问题。”何灿道,“一旦有变,可立即控制城门。”
“很好。”李环转身,摊开一张长安城防图,“安王在京郊藏兵,若要入城,必经西边的金光门和延平门。让何屿带人暗中监视这两个城门,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公主这是要关门打狗?”
“正是。”李环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让他们进城,然后关闭城门,瓮中捉鳖。只要擒住太子和安王,这场叛乱便可平定。”
何灿却仍有忧虑:“可是公主,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兵力,万一抵挡不住……”
“王家、太子和安王,他们能调动的兵力,只有巡防卫队和安王的私兵,最多不超八千。”李环道,“而我们有禁军和京畿部队,掌握皇宫,负责守城。况且,我们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李环拍拍手,青柏进入,“殿下放心,大炮已经架好。”
李环看向何灿,“忘了吗?我们的王牌,纵使太子和安王有再多的兵力,血肉之躯,如何抵挡钢铁大炮?”
“是啊,竟然忘了这一茬。”何灿笑道。
“还有,我已经传信赵晚舟,封锁商道,切断太子和安王的粮草运输;还有,我命你父亲镇北将军,派人前去安王封地,抓捕安王家眷。”李环说道。
“公主依旧,算无遗策,滴水不漏。”何灿感叹。
翌日,长安城中的气氛更加诡异。官员们上朝时交头接耳,百姓们聚集在茶馆酒肆中议论纷纷,连市井小贩都感觉出了不寻常。
“听说了吗?皇上病重,可能要……”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听说啊,昨晚东宫和安王府都灯火通明,恐怕……”
宫门依然紧闭,禁军守卫比往日更加森严。赵严亲自在宫墙上巡视,神色凝重。
京城,皇宫
坤宁宫内,皇后谢婉也做好了准备。她将宫中所有太监宫女集中起来,严令不得随意走动,又让心腹侍卫加强寝宫守卫。
“环儿,一切小心。”她握着李环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母后放心。”李环镇定自若,“儿臣已有万全准备。母后务必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寝宫。”
谢婉点头:“母后明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环微笑:“儿臣会的。”
李环来到皇帝寝宫。盛暄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太医说,皇上时日无多了。
李环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轻声道:“父皇,儿臣一定会守住大盛江山,不会让奸人得逞。您放心。”
盛暄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
24. 太子造反
公主府,子时将近
李环一身戎装,腰佩长剑,英姿飒爽。何灿、沈河、青柏等人肃立两旁,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报——”一个探子匆匆进来,“今日午时之后,金光门有大批伪装成普通百姓的士兵进城,粗略估算人数,五千余人!”
“报——”又一个探子冲进来,“东宫侍卫倾巢而出,正向皇宫方向行进!”
李环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终于来了。”
她拔出长剑:“传令,按计划行事!今夜,便是决定大盛命运的一战!”
“是。”众人齐声,声音坚定。
子时,京城
太子李瑾一身金甲,在三百东宫侍卫簇拥下策马而出。他面色冷峻,手中长剑。
“殿下,安王的兵马已入城,正朝皇宫方向集结。”探马来报。
李瑾点头:“传令巡防部队在朱雀大街汇合。子时三刻,进攻!”
皇宫方向,禁军统领赵严望着城中四起的火光,脸色凝重。副统领王勇低声道:“赵统领,叛军至少六千,我们只有两千……”
“两千足矣。”赵严声音沉稳,“宫墙高厚,易守难攻。传令,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门。”
“可是,”王勇眼中闪过异色,“太子毕竟是储君,万一……”
赵严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王勇,你我是禁军将领,职责是护卫宫城。无论来者是谁,没有皇上旨意,擅自闯宫即是谋逆!”
王勇被他的气势震慑,讪讪退下。但他转身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子时三刻,叛军完成集结。
朱雀大街上,火把照亮了夜空。太子与安王并肩而立,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是一派“清君侧”的正义凛然。
“王叔,时辰到了。”李瑾道。
安王点头,向屠威使了个眼色。屠威会意,策马上前,对着宫墙高喊:“赵严!太子殿下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奸佞!速开宫门,迎殿下入宫!”
宫墙上,赵严现身,声音洪亮:“太子殿下,安王殿下,深夜率兵闯宫,意欲何为?”
“赵统领!”李瑾亲自喊话,“公主李环软禁父皇,隔绝内外,意图谋逆!本宫身为储君,当拨乱反正!你若忠于大盛,忠于父皇,便该打开宫门,助本宫擒拿逆贼!”
赵严冷笑:“殿下口口声声说公主谋逆,可有证据?皇上病重,皇后娘娘下令封闭宫门,是为让皇上静养。殿下若要探视,大可白日递折请见,何须深夜率兵闯宫?”
“赵严!”安王开口,声音阴冷,“你拖延时间,莫非是与公主同谋?再不开门,以叛逆论处!”
赵严不为所动:“安王殿下,您无诏入京,已是重罪。如今又煽动太子闯宫,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放肆!”安王怒喝,“屠威,攻城!”
屠威得令,高举战刀:“弓箭手,放箭!”
叛军阵中,千箭齐发。禁军早有准备,举起盾牌抵挡。
“滚木礌石,放!”赵严下令。
宫墙上,巨大的滚木和石块被推下,砸向城下叛军。惨叫声响起,前排叛军倒下一片。
“云梯!上云梯!”屠威嘶吼。
数十架云梯架上宫墙,叛军奋力向上攀爬。禁军奋力抵抗,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就在宫门激战正酣时,皇宫内部也发生了变故。
副统领王勇趁赵严在前线指挥,暗中带一队心腹悄悄摸到宫门内侧。他是宰相安插在禁军中的内应。
“快!打开宫门!”王勇低喝。
守门士兵一愣:“王副统领,赵统领有令,不得开门。”
“混账!”王勇一剑刺死那士兵,“赵严勾结公主谋逆!太子殿下才是真龙!开门者重赏,阻挠者格杀勿论!”
他带来的心腹迅速转动绞盘。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宫门开了!”城外叛军欢呼起来。
赵严在宫墙上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王勇!你竟敢背叛!”
但为时已晚。宫门越开越大,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退守内宫!”赵严当机立断,率领禁军向第二道宫门撤退。
太子李瑾一马当先冲入宫中,长剑挥舞,砍倒两名拦路的禁军。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狂热——这皇宫,这天下,终于要属于他了!
安王紧随其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他给屠威使了个眼色,屠威会意,暗中调整部署,让安王的亲兵逐渐占据关键位置。
叛军涌入宫中,与禁军在宫道上展开激烈巷战。
坤宁宫内,皇后谢婉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脸色发白,但依然挺直腰杆。她身边围着数十名忠心侍卫,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娘娘,叛军已攻破外宫,正向内宫而来。”一个太监慌张来报。
谢婉深吸一口气:“公主那边呢?”
“公主已率援军赶来,但被叛军阻在宫门外。”
谢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传令,死守坤宁宫。本宫与宫城共存亡!”
话音刚落,宫门外传来厮杀声。太子李瑾的声音响起:“母后!儿臣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奸佞!请母后开门,免伤和气!”
谢婉走到宫门前,隔着门道:“太子,你现在退兵,本宫可向皇上求情,免你死罪。若一意孤行,便是万劫不复!”
“母后!”李瑾声音激动,“父皇被李环软禁,生死不明!儿臣这是救驾!母后为何执迷不悟,偏袒那个谋逆的公主?”
“执迷不悟的是你!”谢婉怒道,“你勾结安王,私自带兵闯宫,这才是真正的谋逆!李瑾,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门外沉默片刻,接着传来李瑾冰冷的声音:“既然母后执意护着李环,那就休怪儿臣不孝了。撞门!”
赵严率军与叛军激战。
“公主,叛军人数太多,我们快顶不住了!”赵严浑身是血,急声道。
“发信号。”她咬牙道。
青柏会意,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竹筒,点燃引信,奋力抛向空中。
“咻——砰!”
一道红色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几乎同时,京城方向突然响起喊杀声,何屿率领京畿部队从叛军后方杀出。
“我们中计了!”屠威大惊。
叛军阵脚大乱,被前后夹击,顿时陷入苦战。
李环抓住时机,长剑一挥:“冲进去!救驾!”
坤宁宫门被撞开。李瑾带兵冲入,却见皇后谢婉端坐正殿主位,一身朝服,头戴凤冠,神色凛然不可侵犯。
“太子,你看到了吗?”谢婉缓缓起身,指着宫外冲天的火光,“这就是你要的?兄弟相残,血流成河?”
李瑾咬牙:“这都是李环逼的!若非她谋逆,儿臣何须如此!”
“谋逆?”谢婉冷笑,“皇上早就看出你心术不正,勾结王家,排除异己。”谢婉一字一顿,“他将调兵令牌交给环儿,便是要将大盛托付于她。而你,太让他失望了。”
“调兵令?”
“不然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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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怎么可能言听计从,奋力厮杀?”谢婉笑道。
李瑾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猛地举剑:“不!父皇是被你们蒙蔽!这天下是本宫的!是本宫的!”
他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李瑾回头,只见王勇胸口插着一支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而放箭的,竟是安王!
“王叔你……”李瑾震惊。
安王微笑:“殿下,王勇勾结公主,意图谋害殿下,已被本王诛杀。”
“胡说!王勇一直忠心于本宫!”
“殿下说笑了。”安王笑容不变,“今夜之事,总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王勇勾结公主,煽动殿下谋逆,这是最好的解释。”
李瑾终于明白了,他成了弃子。安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扶他上位,而是要借他的手除掉李环,再以“平定叛乱”为名,除掉他这个“被奸臣蒙蔽”的太子,自己取而代之。
“你好狠毒的心。”李瑾咬牙切齿。
“无毒不丈夫。”安王挥手,“屠威,拿下太子。”
屠威带兵上前。李瑾的东宫侍卫想要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安王!你这逆贼!”李瑾被按在地上,嘶声怒吼。
安王不理他,对谢婉躬身:“皇后娘娘受惊了。太子被奸臣蒙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幸得本王及时赶到,平定叛乱。请娘娘放心,有本王在,定保宫城平安。”
谢婉冷冷看着他:“安王真是忠心可鉴。”
“这是臣的本分。”安王直起身,“如今皇上病重,太子谋逆,朝中不可无主。臣斗胆,请娘娘颁懿旨,命臣暂摄朝政,待局势稳定……”
“不必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
李环一身戎装,手持滴血长剑,大步走入坤宁宫。她身后,沈河、青柏、何灿等人紧随,再后面是无数兵马。
安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公主来得正好。太子谋逆,已被本王擒获。只是王勇余党仍在宫中作乱,还请公主助本王一臂之力。”
“安王不必演戏了。”李环打断他,从怀中取出调兵令牌,“父皇有令:安王李昭,无诏入京,私藏兵马,勾结叛逆,图谋不轨。今废为庶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安王瞳孔骤缩:“你竟敢假传圣旨!”
“是不是假传,安王心里清楚。”李环冷笑,“屠威,你若现在投降,本宫可免你死罪。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屠威看看安王,又看看李环身后的大军,犹豫不决。他带来的五千精兵,在内外夹击下已损失过半,而李环的援军还在不断涌入。
“屠将军,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我手中。”安王阴恻恻道。
屠威脸色一变,咬牙举刀:“兄弟们,拼了!”
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副将突然反手一刀,刺入他的后心。
屠威不可置信地回头,那副将低声道:“将军,对不住了。”
屠威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安王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却被沈河带人团团围住。
“拿下!”李环下令。
安王被按倒在地,仍不甘心地嘶吼:“李环!你一个女子,也想当皇帝?天下人不会服你的!”
李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服不服,不是你说了算。带走!”
天色微明,宫中的厮杀声终于平息。
叛军死的死,降的降,太子李瑾和安王李昭被押入天牢。王勇已死,王家余党被一网打尽。
25. 你不该是这个结局
皇宫,寝殿
李环来到皇帝寝宫时,盛暄帝已处于弥留之际。太医摇头叹息,表示无力回天。
“父皇。”李环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
盛暄帝勉强睁开眼,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枕下摸出一卷黄绫,塞到李环手中。
是传位诏书。
“环儿,大盛,交给你了……”盛暄帝气若游丝。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托。”李环泪如雨下。
盛暄帝嘴角微微上扬,闭上了眼睛。这位在位二十年的皇帝,在经历了一夜的动荡后,终于走完了人生旅程。
寝宫内,哭声一片。
李环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她展开那卷黄绫,上面是盛暄帝的亲笔:
“朕察太子李瑾,德不配位,行多乖张;公主李环,才堪社稷,德配天地。今传位于公主李环,继皇帝位。朝野臣工,当尽心辅佐,共保大盛。”
她收起诏书,走出寝宫。晨光初现,照亮了满目疮痍的皇宫。血迹还未干涸,硝烟尚未散尽,但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何灿、何屿、沈清、沈河、谢朗……所有支持她的人都聚集在殿前,静静等待。
李环站在高阶之上,深吸一口气。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坚定,“整顿宫禁,安抚百姓。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众人跪拜:“臣等遵旨!”
晌午,天牢
天牢最深处的死牢,终年不见阳光。李瑾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嘶哑,“来看本宫的笑话?”
李环挥手让狱卒退下:“皇兄,我只是想问你,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为何?”李瑾扑到铁栏前,双手紧握栏杆,“你问我为何?李环,这一切都是你逼的!你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偏要谋夺储位!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本宫何须兵行险着!”
李环静静看着他:“我从未想过逼你。若你真心为国为民,公正无私,我即使有心,也动摇不了你的太子之位。可你呢?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纵容王家胡作非为。皇兄,你真的配得上储君之位吗?”
“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来说!”李瑾嘶吼,“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本宫的!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凭什么!”
“凭我比你有能力,比你得民心,比你知道何为君。”李环的声音依然平静,“皇兄,你口口声声说天下该是你的,可你为这天下做过什么?你监国三月,提拔亲信,纵容贪腐,朝野怨声载道。”
李瑾狂笑:“好一个大义凛然!李环,你不就是想要那个位置吗?装什么清高!本宫告诉你,你就算坐上去,也坐不稳!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会服一个女人当皇帝?你等着,迟早有一天……”
“至少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李环打断他,“至少我会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政清明,让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自立自强。”
李瑾语塞,随即破口大骂:“虚伪!全都是虚伪!你不过是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李环,你不得好死!本宫诅咒你,诅咒你坐不稳那个位置,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李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发泄。待他骂累了,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时,她才缓缓道:“皇兄,你好自为之。”
另一间牢房关押着安王。与李瑾的疯狂不同,安王显得异常平静。他坐在牢房中一张破木凳上,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公主来了。”他合上书,“现在应该叫陛下了。”
“皇叔喊早了,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
“早晚都一样。”安王不以为意。
李环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坐在安王对面。
“王叔倒是悠闲。”
“阶下囚罢了,不悠闲又能如何?”安王笑道,“倒是陛下,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还有空来探望我这个将死之人,真是有心了。”
李环看着他:“皇叔,我一直不明白。你是父皇的弟弟,封王享爵,富贵已极,为何还要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安王挑眉,“陛下这话说得难听。本王只是觉得,这天下,该换个人坐坐了。太子无能,本王本想助太子除掉你,再除掉太子,自己上位。可惜,棋差一招。”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谈论一局棋的胜负,而非谋逆篡位的大事。
“只是为了权力?”李环问。
“权力?”安王笑了,“陛下,你太小看权力了。权力不只是龙椅和玉玺。权力是生杀予夺,是万人之上,是掌控一切的感觉。那种感觉,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安王顿了顿:“你知道吗?当年父皇选皇兄继位时,我就知道,他选错了。皇兄仁弱,优柔寡断,一辈子都没有把世家处理干净。我比他强得多!可就是因为我是次子,便与皇位无缘。我不服!”
“所以你在岭南培植势力,勾结王家,囤积兵马,等待时机?”李环道。
安王看着她:“陛下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厉害。不错,我在岭南经营了二十年,二十年啊!本以为万无一失……天意,真是天意。”
“李环,你赢了。但你记住,这个位置不好坐。朝中那些老臣,只是表面臣服。天下百姓,也未必能接受一个女皇帝。你要坐稳这个位置,比登天还难!”
“再难,我也会去做。”李环站起身,“皇叔,你聪明一世,却错在太过自负,太过贪婪。若你安分守己,何至于此。”
安王笑容渐冷:“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陛下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李环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安王:“皇叔,我会让你看到,女子为帝,亦可让大盛更强盛,让百姓更富足。”
离开死牢,李环没有立即离开天牢,而是转向另一边的女监。
太子妃王溪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她坐在床边,神情平静,仿佛生死与她无关。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头。看到李环时,她依然平静,“参见陛下。”她上前行礼。
“不必,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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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现在虽为代罪之身,但依旧是大盛的子民,子民参见陛下,这是规矩。”王溪笑了笑,声音温和。
“太子妃。”李环轻声道。
“太子已废,臣女已是白身,您该称罪臣。”王溪答道。
李环走进牢房,坐在王溪对面,“为什么不求情?你是我的伴读,凭借这层关系,我或许可以免你死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挟恩图报,非我所为。”王溪依旧平静。
“父皇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准,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第一贵女,明理守法,中规中矩,像个假人。”
“陛下谬赞。”
李环盯着王溪,半晌,她突然开口:“你真的喜欢当王氏女吗?”
王溪抬头看向李环,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后宅,一辈子做一只笼中雀?出嫁前,束缚在娘家的后宅,出嫁后,困在夫家的后宅。”
“我生在王家,长在王家,从小学习如何管理后宅,成为一名合格的太子妃,这是我的命。”
“这不是你的命,你的命,不应该是这样。”李环说道。
王溪看向李环,眼中盛满疑惑,“陛下说什么?”
“还记得你当初刚进宫的时候吗?意气风发,活灵活现,饱读诗书,心怀天下,那时的你,如太阳般耀眼。再看看你现在。”
“让陛下见笑了。”
李环看着眼前的少女,说道,“其实,我不想杀你。”
王溪一怔,李环继续说道:“我们之间,并不是非死即伤的关系,你帮太子,是出于王家女的职责,并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怪你。”
王溪看向李环,满脸地不可置信,李环继续道,“我甚至欣赏你,欣赏你的才学,你的气度,我有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你要不要听?”
“愿闻其详。”
“我打算开设女学,让天下的所有女子都能读书明理,科考入仕,给予她们施展抱负的平台,让她们不必一生都依附男人而活。”李环看向王溪,“我打算让你去江南,兴办大盛的第一所女学,你可愿意?”
女学,女子入朝为官,王溪呆呆地看着李环,内心翻涌出惊涛骇浪,“陛下,如若女学兴办成功,您会成为千古一帝。”
“无所谓什么千古一帝,我只是想为天下女子多一条路,多一个选择,给她们安身立命的饭碗,让她们活得有尊严,这就很满足了。”
李环看向王溪,“所以,你愿意吗?”
王溪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在王家花园中读书作诗的日子;想起嫁入东宫后,在深宫中虚度的年华;想起太子对她的不屑,她这一生,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看向李环,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愿意,陛下,道阻且长,但臣女万死不辞。”说罢,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好,太子妃王溪于今日在天牢自尽,”李环看向王溪,“我在京城,静候佳音。”
当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京城。车上坐着一位蒙面女子,她掀起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城门,眼中充满一丝期待。
26. 等待进入网审
登基前夜,公主府
李环端坐在主位。二十余位世家家主、朝中重臣分坐两侧。
这是李环登基前的最后一次议事,名义上是“商讨登基事宜”,实则是要敲定新朝的政策方向。
“诸位,”李环开口,声音清亮,“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今日请诸位来,一为商议大典细节,二为议定新朝几项要政。”
她示意何灿呈上文书。何灿如今已是女官打扮,捧着托盘走到殿中,将文书分发给各位大臣。
众人翻看文书,率先开口的是谢家主。他展开文书,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文书上赫然写着:“推恩令草案”。
“殿下,”谢家主抬头,“这推恩令……”
“谢家主有何见解?”李环平静地问。
谢家主沉吟片刻:“推恩令意在削弱各世家势力,分封诸子,化整为零。此策甚好。只是推行起来,恐怕阻力不小。”
李环还未答话,王家的新任家主王焕便冷笑一声:“岂止阻力不小?简直是痴人说梦!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历经百年,岂是说改就改的?殿下还未登基,就这么着急处理世家吗?”
他这话就说得不客气了,直接质疑李环的决策。
李环神色不变:“王大人以为,该如何稳定朝局?”
王焕捋须道:“自然是大赦天下,广施恩泽,安抚人心。至于这推恩令,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从长计议?”李环微微一笑,“怕是各位世家家主,担心自己地位不保,故意拖延吧。”
“殿下,”贺家家主说道,“您当着我们世家大族的面,削我们世家大族的权,我们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
“还有,”王家家主王焕接过话茬,“朝廷税收,七成来自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殿下,日后治国,难道不需要钱吗?”
但其他大臣也纷纷表态,大多持保留态度。有的说时机未到,有的说当徐徐图之,总之,大多反对。
待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殿内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李环,想看她如何应对。
李环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诸位的意思,本宫明白了。看来,本宫这推恩令,是推不动了。”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不过,本宫这里还有几样东西,想请诸位看看。或许看过之后,诸位会有不同想法。”
李环示意青柏,青柏会意,上前一步,“请诸位大人,随我到后院。”
众人不明所以,但依旧起身,纷纷跟随,来到后院。只见后院架着几个情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谢家主疑惑。
李环没有回答,眼神示意青柏,青柏上前,示意羽林卫,“准备,点火。”
羽林卫点燃大炮,“轰——!!!”山崩地裂,远处的山头,被生生削去一半,众人目瞪口呆,李环示意青柏继续。
“第二波准备。”青柏拉弓搭箭,瞄准木鸢的牵引绳,“咻——”箭矢离弦,飞向远处,“轰——!!!”又是一声巨响,另一半山头,也被削去。
众人鸦雀无声,好半晌才回过神,他们看向李环,眼中充满不解。
“这是火药。”李环清了清嗓子,“在空中飞的,我命名为真理,地上架着的,我命名为以德服人,诸位以为如何?”
“甚好。”谢家主率先发声。
“为了更好的使用火药,我特意组建了一支军队,命名为光明卫队,青柏担任卫队长,作为我大盛王朝的王牌军队,诸位以为如何?”
“甚好。”众人齐声回应。
李环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本宫今日请诸位看这些,不是炫耀武力,而是要让诸位明白一件事:本宫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侥幸,不是妥协,而是实力。”
她走到王焕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王大人说女子不宜过问军国大事。那本宫问你,大炮和火药,算不算军国大事?本宫不仅能过问,还能造出来,用它们平定叛乱,稳定朝局。现在,王大人还觉得女子不宜过问军国大事吗?”
王焕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李环又走到谢家主面前:“谢家主说推恩令推行阻力不小。本宫承认,确实有阻力。但若有这些火器在手,什么样的阻力,能挡得住?”
她环视全场,声音铿锵:“诸位,本宫今日把话说清楚。本宫登基,不是来做傀儡的,不是来听你们说‘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的。本宫要推行新政,改革积弊,要让大盛更强盛,百姓更富足。谁支持,本宫视之为肱骨;谁反对……”
她拍了拍身边的大炮:“这炮口,可不认人。”
“还有,”李环继续说道,“王焕担心的税收问题。赵晚舟是我的下属,她一直在开通商道,联通南北,如今已将商路打通到漠北,目前国库通过经商赚来的钱,已超千万,占国库收入的五成,各位家主的税收占比,下降了。”
李环话锋一转,“如果我没有看税收账目,都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苛捐杂税,各位家主踩在普通百姓的背上,享受了百年荣耀,也是时候做出一些贡献了。”
“即日起,取消一些不必要的税收,降低税赋比例,让百姓,吃饱穿暖。”
殿内一片死寂,他们被李环的气势震慑,更被那些冰冷的火器吓住。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即将登基的女帝,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弱女子。她有手段,有魄力,更有让人胆寒的实力。
良久,谢家主率先开口:“殿下雄才大略,臣等佩服。推恩令之事,臣愿全力支持。”
有了他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表态支持。就连最顽固的王焕,也不得不低头:“臣亦支持。”
李环点头:“好。既然诸位都支持,那推恩令便从明日开始推行。具体细则,本宫已拟定,稍后会分发诸位。”
她走回前厅,坐下:“现在,我们来议第二件事。”
接下来的议事顺利了许多。大臣们再也不敢敷衍,认真讨论每一项政策。李环提出的几项新政:精简机构、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都得到了支持。
议事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是深夜。
大臣们告退后,李环却叫住了谢家主和王焕。
“二位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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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一紧,李环走到他们面前,神色缓和了许多:“方才殿上,本宫言语激烈,还请二位见谅。”
谢家主忙道:“殿下言重了。是臣等目光短浅,未能领会陛下深意。”
王焕也低头:“臣知错。”
李环摇头:“二位不必如此。本宫知道,你们有顾虑,有担忧,这都是人之常情。毕竟女子为帝,前所未有,你们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诚恳道:“但请二位相信,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盛。纵使二位千般不愿,也要顾全大局。”
“二位家主代表的是大盛首屈一指的世家,如若此次全力支持推恩令的实行,本宫会给二位应有的荣耀,若是暗中使绊子,就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二位家主纷纷表示支持。
“本宫的大炮,既可以轰平敌国的领土,同样也可以轰平你们的百年家业。”李环看着他们,眼神冷冽。
谢家主和王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李环这是软硬兼施,既展示武力威慑,又给予利益承诺。他们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两人齐声道。
李环微笑:“有二位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二位请回吧。”
送走谢家主和王焕,殿内只剩下李环、何灿和青柏。
李环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威逼利诱,终于说服他们了。”
何灿递上一杯热茶:“陛下刚才真是气势惊人。我站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
青柏笑道:“何止惊人,简直是雷霆万钧。那些大臣,脸都吓白了。”
“殿下这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真是用的出神入化,不过,他们真的会全力支持吗?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暗中使绊子,毕竟,这打压的是他们自己的势力。”
“他们不敢。”李环喝了口茶,“至少短期内不敢。那些火器不是摆设,他们知道本宫有动武的决心和能力。在找到应对之法前,他们只能配合。”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但何灿说得对,不能全靠威慑。接下来的推行,还是要靠策略。阿灿,推恩令的具体实施,就交给你了。要细致,要稳妥,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激起反弹。”
何灿点头:“臣明白。臣已拟定详细方案,会先从小世家开始,逐步推进。”
“还有,”李环继续道,“新政的宣传要跟上。要让百姓明白,这些改革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得民心,反对声音就会变少。”
“是。”何灿道,“我已经联系了各地的说书人、戏班子,编了一些新戏新词,宣传新政。”
“陛下,”青柏问道,“那些火器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生产?”
李环眼神深邃:“马上。青柏,本宫命你全权负责火器制造。不仅要造,还要改进,要研制更先进的火器。”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火器的出现,将改变战争的方式和权力的格局。谁能掌握最先进的火器,谁就能掌握未来。大盛不能落后。”
青柏神色肃然:“臣定不负所托。”
27. 推行女学
皇宫,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当日,天未亮,长安城就已沸腾。
茶楼酒肆,挤满了好奇的百姓。他们议论纷纷,好奇这位即将登基的女帝究竟是什么模样。
“听说公主,不,陛下很年轻,才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就当皇帝?还是个女子,这能行吗?”
“你懂什么!陛下虽然年轻,但有本事!黄河治水,岭南查案,收服漠北,平定太子叛乱,擒拿安王,哪一件是容易的?”
“这倒也是,不过女子当皇帝,总是怪怪的。”
“我无所谓男的女的,能让我吃饱穿暖就是好皇帝。”
“那倒是,新朝不过七十余年,咱老百姓的日子,就这么难过了。”
百姓们的议论,反映了朝野上下普遍的心态——好奇,怀疑,观望。
辰时正,大典开始。
李环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走上龙椅。冕服沉重,但她步伐稳健,神色庄严。
祭天,告祖,受玺,颁诏……庄严肃穆。当李环从礼官手中接过传国玉玺时,文武百官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朕,受命于天,承嗣大统,必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她的声音通过礼官的传唱,传遍皇宫内外。
登基诏书宣读完毕,接下来是册封和封赏。
谢婉被尊为皇太后,迁居慈宁宫。何灿被封为宰相,成为大盛第一位女宰相。沈清、赵晚舟等人也各有封赏。
最后,李环宣布了新政:“自今日起,推行推恩令,允许每一位世家子弟,有属于自己的田庄铺子,家产家业。精简机构,整顿吏治,以清政风。兴修水利,推广铁制农具,以富百姓……”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结束时,已是夕阳西下。
李环回到养心殿。她卸下沉重的冠冕,换上常服,站在窗前。
何灿进来,见她伫立窗前,轻声道:“陛下找我何事?”
“坐。”李环转身,眼中闪着光芒,“何灿,明天,是我登基的第一次朝会,我要当众宣布,推行女学。”
何灿了然:“明白,推行女学,触动男人的利益,他们势必会激烈反对,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环点点头,“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养心殿,早朝
“诸卿,”李环开口,“朕登基以来,所思所虑,皆为国计民生。修桥铺路,连通南北,此乃大兴基建之始。然国之大计,不仅在路桥,更在人材。今日朝议,朕欲推行一事——在全国兴办女学,使女子也能读书明理,习得技艺,自立于世。”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率先出列,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女子无才便是德,此乃古训。若令女子入学读书,抛头露面,败坏妇德,动摇人伦,国将不国啊!”
李环还未开口,何灿已从宰相之位出列。她如今一身紫袍玉带,位列文官之首,气势已非往昔可比。
“尚书此言差矣。”何灿字字铿锵,“‘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话出自何时?出自何人之口?不过前朝腐儒偏见,岂能奉为圭臬?古有秦良玉带兵出征,蔡琰续《汉书》,若依陈尚书之言,这些女子都该闭门不出,才是妇德?”
“秦良玉、蔡琰乃千古奇女子,岂是寻常女子可比?且她们著书立说,也是在闺阁之中,何曾抛头露面?”
“闺阁之中?”何灿冷笑,“尚书熟读史书,当知蔡琰曾于朝堂之上与群臣辩论经义,先帝也曾赞她‘不让须眉’。若她闭守闺阁,岂有这番成就?”
武将队列中,一位老将军出列:“何相所言虽是,但女子入学,确有不妥。女子本弱,当以持家为本。若皆入学读书,谁来相夫教子?长此以往,家不成家,国将何存?”
何灿转身面向他:“将军,您家中有几位公子?”
将军一愣:“三子二女。”
“公子可曾读书?”
“自然。长子入国子监,次子习武,三子……”
“那两位千金呢?”何灿打断他。
将军语塞:“两个女儿在家习女红。”
“也就是说,将军认为,儿子应当读书习武,建功立业;女儿只需学习女红,熟读《女诫》,将来嫁人生子。您真的认为,女儿的才学,不如儿子吗?”
“自然。”
何灿话锋一转,“我见过你的两位女儿,在一场聚会上,各位官宦小姐写诗作画,两位小姐,才华横溢,胸有沟壑,不输任何男子。”
李环走到将军面前,“你是她们的父亲,自然知道她们的才能,但你为什么说女儿的才学不如儿子,不给她们更多的机会,因为你害怕。”
“害怕?可笑。”
“因为你害怕女儿的优秀盖过儿子,你害怕她们一但见到更多的世界,便会生出自己的思想,就会不受控制,无法再为你的儿子们铺路、牺牲,无法再做你的傀儡。”
将军恼羞成怒:“胡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岂敢不从?”
“为何不能?同为父母所生,同为血肉之躯,为何男子可以读书做官,封侯拜相,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依附他人?将军,您征战沙场,当知公平二字。这等安排,公平何在?”
一位中年文官出列:“何相此言,未免太过激进。阴阳有别,男女分工不同,此乃天道。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各司其职,方是正理。”
“大人说得对。”另一位官员附和,“若女子皆入学读书,将来也要做官,那朝廷成何体统?难道要让女子与男子同朝为官,同室议政?成何体统!”
何灿深吸一口气:“诸位口口声声成何体统,我倒想问,这体统是谁定的?是男子定的吧?因为这体统对男子有利,所以就是天道,就是正理?”
她走到殿中央,面向百官,目光如炬:“在这个时代,女子立世何其艰难!从小被教导要温顺,要谦让,要以夫为天。读书?那是男子的事,做官?那是痴心妄想。哪怕才华出众,也只能困于后宅,终老一生。”
“诸位反对女学,口头上说的是为了妇德和人伦,可心里想的,怕不是害怕女子入学读书,将来入朝为官,抢了你们的风头和地位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有大臣怒斥:“何相!你血口喷人!”
“看来我猜对了。”何灿冷笑,“我问诸位几个问题,请诸位凭良心回答。”
“第一问:为何男子三妻四妾,就是风流倜傥;女子若稍有逾矩,就是水性杨花?”
“第二问:为何男子读书做官,就是理所应当;女子若想读书,就是离经叛道?”
“第三问:为何男子可以抛头露面,走南闯北;女子若出门行走,就要被指指点点?”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气势逼人。百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诸位,我曾听一位女子说过这样一番话。一个女子从小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可因为是女子,父亲只让弟弟上学,让她在家习女红。弟弟背书时,她在窗外偷听,记下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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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还多。有一天,她忍不住在父亲面前背了一篇弟弟总是背不会的文章,父亲先是一愣,然后长叹一声:‘可惜你是个女儿身。’”
“可惜是个女儿身。”何灿重复这句话,“就因为是女子,再多的才华也只能被埋没;就因为是女子,再大的抱负也只能被压抑。诸位家中,难道没有这样的女儿和姐妹吗?你们可曾问过她们,愿不愿意这样过一生?”
礼部尚书颤声道:“可,可这是千年的规矩。”
“千年的规矩,就是对的吗?”李环忽然开口。她一直沉默聆听,此刻终于发声。
“千年之前,女子还可骑马射猎,还可为官理政。千年之间,规矩越来越严,女子越来越难。这规矩,是进步,还是退步?”
“尚书大人,最重规矩。那朕问你,规矩是为人服务,还是人为规矩所困?”
礼部尚书冷汗涔涔:“这……自然是规矩为人服务。”
“那为何要让一半的人口,因为一个‘女’字,就被剥夺读书明理的机会?”女子读书便是败坏妇德?那朕也是女子,朕如今坐在这龙椅上,是不是也败坏了妇德?”
“臣不敢!”礼部尚书扑通跪下。
“不敢?”李环环视全场,“你们心里,是不是都这么想?是不是觉得,女子为帝,本就离经叛道,如今还要推行女学,更是大逆不道?”
无人敢答。
“诸卿,朕知道你们有顾虑。但请你们想一想,若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能读书明理、自立于世,对你们,对这个家,对这个国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位老臣若有所思:“陛下此言,确有道理。臣家中老妻虽不识字,但持家有道,教子有方。若她能读书明理,或许能做得更好。”
李环继续,“女子不是天生愚笨,而是没有机会学习。若给她们机会,她们亦可成为国之栋梁。”
“朕推行女学,并非要所有女子都去做官,而是要给她们选择的权利。愿意相夫教子的,可以学持家之道;愿意读书明理的,可以学经史子集;愿意习艺谋生的,可以学各种技艺。让女子也能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只能依附他人。”
何灿适时补充:“且女学推行,可循序渐进。先从大户人家开始,聘请女先生,在专门的女子学堂教学。待风气渐开,全国推广。”
“京城是政治中心,江南经济富庶,就先从这两个地方开始吧。”
李环适时开口,“诸位,道理也都讲过了,诸位都是聪明人,如果还有不满意的,便去找朕的光明卫队说去吧。”
光明卫队?众人闻言,都吸一口凉气,前日的山崩地裂犹在眼前。
“臣等支持女学。”众人齐声跪拜。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何相,推行女学,臣倒觉得可以一试。只是这女先生……”
“女先生不难寻。”何灿道,“京城中就有不少才女,虽因是女子不得施展,但教导他人绰绰有余。此外,陛下已命我物色人选,编写女学教材。”
“教材已在编写中,既有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算术、医药等实用技艺。”
礼部尚书叩首道:“陛下思虑周全,是老臣迂腐了。老臣愿为推行女学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阻力还在后面。但有了朝堂上的认可,推行起来就顺利多了。
“好。既然诸卿同意,那女学之事便定下了。具体细则,由何相与礼部、工部商议拟定,报朕批准。”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
28. 成蹊?王溪!
江南,姑苏城
姑苏城外一处僻静宅院中,王溪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卷朝廷政令的抄本,眉头紧锁。
“女学。”她喃喃自语。政令是李环登基后颁发的,要求兴办女学,使女子也能读书明理。江南文风鼎盛,被列为第一批试点地区。
这本该是王溪等待已久的机会——李环曾承诺让她在江南开设女学,如今政令颁下,时机已到。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小姐,”侍女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又有一家退学了,城西张家的女儿,昨天就没来。”
这是这个月第七个退学的学生了。王溪三个月前在姑苏城租下这处宅院,挂出“清韵女塾”的招牌,本以为会有不少人家送女儿来读书。毕竟江南富庶,文风又盛,女子读书虽不常见,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可现实是,开塾三个月,最初招来的二十个学生,如今只剩八个。
“张家说什么理由?”王溪问。
侍女撇嘴:“还能说什么?说女儿要学女红,将来好嫁人。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考科举,白费钱。”
这话王溪听了无数遍。江南虽然富庶,但普通百姓观念依然保守。女子读书?那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消遣,普通人家哪有这个闲钱闲工夫。女儿在家还能帮忙做家务、带弟妹,去读书不但不挣钱,还要交束脩,简直是赔本买卖。
“束脩已经很低了。”王溪叹息。
她定的束脩是每月五十文,在江南这物价腾贵之地,已经算是象征性收费。可即便如此,对普通百姓来说,五十文也是钱,而女儿读书带来的收益,他们看不到。
“小姐,要不……”小翠小心翼翼道,“咱们教些实用的?比如记账、算盘?这样家长或许会觉得有用。”
王溪摇头:“那些也要教,但不是根本。我要教她们读书明理,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能有自己的天地。”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有学生,什么理想都是空谈。
正烦恼间,门外传来马车声。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我叫赵晚舟,陛下猜到你兴办女学,遇到困难,让我来给你送钱。”
“送钱?”
“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做做?”
“您请。”
小院亭台楼阁,一步一景,赵晚舟看向王溪,“成蹊先生,这个称号很应景,既与你的本名相应,又适合你教书先生的身份。”
“大人谬赞。”
说着,两人来到私塾,赵晚舟看空荡荡的教室。原本摆放整齐的二十套桌椅,如今大半空着。
“已经走了一大半。”王溪将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无妨,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赵晚舟说道。她环视一圈说道:
“根本问题在于,百姓看不到实惠。男子读书,可以考科举入仕、光宗耀祖。女子读书呢?读再多书,还是得嫁人。在百姓看来,这就是赔本买卖。”
王溪点头:“正是。我曾听一个学生的父亲说‘女儿读书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在家帮忙做些活计。’”
“那就让读书能当饭吃。”赵晚舟眼中闪过光芒。
王溪一愣:“什么意思?”
“朝廷的女学专款,用来修缮学堂、购买书本,我带来的钱财,直接发给学生。”
“发钱给学生?”
“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要让百姓看到女子读书的利益。”
王溪目瞪口呆:“这岂不是用钱买学生?”
“是,也不是。”赵晚舟正色道,“王溪,你要明白,百姓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与其空谈大道理,不如先用利益驱动。等她们真正读上书,体会到读书的好处,观念自然会慢慢改变。”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每日女子来私塾读书,便奖励她当日的口粮,满一个月,赏一贯铜钱,满三个月,赏五贯铜钱,满半年,赏十贯铜钱,满一年,赏白银十两。”
“你想,一个女子,每天来读书,能领米粮回家,帮家里减轻负担。坚持得越久,奖励越多,对家庭的贡献越大。这样,家里还会反对她读书吗?”
王溪思索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来:“而且,这样也能保证学生的出勤率。以往常有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有了奖励机制,她们会更坚持。”
“不错,但每日的口粮,不能一来就给,当天早晨来私塾报道,完成课业,给半天的米粮,到私塾结束当天的课业,宣布散学,再给剩下的一半口粮,防止她们只为了拿口粮,而不读书。”
“还是您思虑周到。”王溪赞叹。
“还有,满一个月必须是连续的三十天,中间断一天都不行。其他的银钱奖励也是如此。”
“为何?”
“沉没成本,当她们坚持了二十多天,想要放弃时,想到自己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天,只要再坚持十来天,就可以拿到一贯铜钱,她们就会继续读书。”
“大人和陛下说得一样,聪慧洒脱。”王溪看着赵晚舟,心生敬意。
“既然你这么说,那便是同意了,明天,张贴告示,推行此法。”
“但是此法一旦推行,想必要花不少银钱。”
“无妨,我现在是皇商,商路遍布整个大盛,包括漠北,不差钱,你放手去做,我为你兜底。”
“多谢大人。”
三日后,清韵女塾贴出新告示:
“为推广女学,启智开蒙,本塾特设助学之策:
一、每日按时到塾者,可领精米一升;
二、全月无缺勤者,额外奖铜钱一贯;
三、连续三月无缺勤者,奖铜钱五贯;
四、连续半年无缺勤者,奖铜钱十贯;
五、连续一年无缺勤者,奖白银十两。
另,学业优异者另有奖赏,细则另示。
告示一出,姑苏城炸开了锅。
“什么?女子上学还给米给钱?”
“真的假的?一天一升米?那一个月就是三斗米啊!”
“还有钱拿?一年十两银子?我全家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怀疑,有人心动,更多人跑去看个究竟。
告示前,王溪亲自坐镇解释。
“这位大娘,是真的。只要您家女儿每天按时来上学,下学时就能领一升米带回家。这是朝廷为了推广女学特设的助学之策。”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怯生生问:“那……那束脩呢?还要交钱吗?”
“束脩全免。”王溪笑道,“不但不用交钱,来读书还有米粮可领。”
人群哗然。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仍有疑虑:“那要读多久?我女儿十三了,过两年就要说亲。”
“来去自由。”王溪道,“想读多久就读多久。不过奖励是按连续出勤算的,中断就要重新累计。”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我有两个女儿,都能来吗?”
“不限年龄。”王溪点头,“不过进入私塾会进行测试,根据每个学生的基础,分到不同的班级。”
“测试?要考什么?”
“不考什么难的,就是看看识不识字,会不会简单的算术。不识字的也不要紧,我们有启蒙班。”
疑虑一个个被打消,心动的百姓越来越多。当天下午,就有三十多个家庭报了名。
王溪趁热打铁,宣布三日后正式开学。那些报了名的人家,欢天喜地地领了预发的三天米粮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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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溪的定心丸,让百姓相信这不是骗局。
开学那日,清韵女塾门口热闹非凡。
三十多个女孩,在家长的陪同下聚集在门外。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整洁,有的破旧,但眼中都闪烁着好奇和期待。
王溪站在门前台阶上,看着这些女孩,心中感慨万千。三个月前,她还在天牢中等死;三个月后,她却在这里,为这些女子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诸位,今日是清韵女塾开学之日。你们能来,我很高兴。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
“第一,这里不是善堂。你们领米粮和银钱,不是因为你们可怜,而是因为你们值得。女子读书,不是施舍,是权利。朝廷设此助学之策,是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机会,认真读书。”
“第二,读书不是为了领米粮,是为了明理、长见识,将来能自立于世。米粮只是辅助,真正的收获在书本里和学问中。”
一个胆大的女孩问:“成蹊先生,读了书,真的能自立吗?”
王溪看着她,认真点头:“能。读过书的女子,可以当女先生,可以帮人记账,可以开店铺,甚至可以入朝为官。即使将来嫁人,也能持家有道,教子有方。读书,是让你们有选择的权利。”
女孩们似懂非懂,但眼中都闪着光。
“第三,读书虽苦,但也有趣。在这里,你们不仅能学诗词歌赋、经史子集,还能学算术、医药、经商之道……只要你们想学,我都会教。”
开学第一课,王溪没有急着教书本知识,而是让每个女孩自我介绍,说说为什么来读书。
“我想识字,这样就能看懂契书,不怕被人骗。”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说。
“我想学算术,帮娘亲记账。”另一个说。
“我想读诗。”一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道,“我听隔壁秀才念诗,很好听。”
王溪一一记下她们的心愿,心中更加坚定,她们不是不想读书,而是没有机会。如今有了机会,她们比谁都珍惜。
一个月后,清韵女塾有了新变化。
最初的三十多个学生,不但一个没少,还增加了十几个。因为那些上学的女孩回家后,不但带回米粮,还带回新学的字、新背的诗,让邻居家的女孩也心生羡慕。
更重要的是,奖励机制开始见效。
第一个月结束时,有二十七个女孩全勤。王溪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给她们每人发了一贯铜钱。那些女孩捧着沉甸甸的铜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挣钱。”一个叫秀兰的女孩说,“我爹说,这钱让我自己留着,买些喜欢的东西。”
其他女孩也纷纷分享自己的喜悦。有的说家里用这钱买了肉,吃了一顿好的;有的说爹娘答应她,如果她能坚持一年,就把十两银子给她做嫁妆。
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家庭心动。第二个月,学生人数突破五十。
王溪还设立了学业奖励:每月考试成绩前三名,额外奖励;课堂表现优秀,也有小奖品。这样,既保证了出勤率,又激励了学习热情。
三个月时,全勤奖励提高到五贯铜钱。这一次,有四十二个女孩领到了奖励。颁奖那天,不少家长也来看,看到自家女儿捧着铜钱,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的观念也开始悄悄改变。
最让王溪感动的是一个叫春梅的女孩。她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多病,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春梅来读书,最初纯粹是为了米粮。但她聪明好学,三个月下来,已经能认上千字,会背几十首诗。
“夫人,”春梅有一天课后留下,对王溪说,“我日后也想当女先生,教别的女孩读书。”
王溪眼眶一热:“好,只要你肯学,我一定教你。”
29. 食髓知味
京城,皇宫
“陛下召集我们这些女子来琼林苑,究竟所为何事?”
“听说与女子科考有关。”
“科考?女子也能参加科考了?”
“圣旨已下,今年特开恩科,准许女子应试。只是真有人敢去吗?”
议论声中,何灿一身宰相官服,在女官簇拥下走来。众女纷纷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身象征最高文官权力的紫袍玉带。
何灿扫视众人,微微一笑:“诸位不必拘礼。今日陛下有请,是要带诸位去一个地方。”
“敢问何相,是何处?”
“城楼。”
众女愕然。城楼乃军事要地,寻常百姓不得靠近,她们这些闺阁女子更从未踏足。陛下这是……
不容多想,何灿已引领众人向城楼走去。登上朱雀门城楼时,日头正盛,万里无云。
城楼之上,李环已等候多时。她负手立于城堞前,俯瞰着脚下的长安城。
“参见陛下。”
李环转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女子。她们无一不是长安城中最尊贵的女子,却也都困于深闺,空有才华无处施展。
“平身。今日请诸位来此,是有几句话想说。”
她走到城堞前,指着脚下的京城:“诸位请看,这便是京城。东西十四坊,南北十一街,百万生民,尽在眼底。”
众女依言望去。从这三十丈高的城楼上俯瞰,京城棋盘般的格局一览无余。街巷纵横,屋宇鳞次,人流如蚁,车马如梭。远处东西两市旗幡招展,近处皇城宫阙金碧辉煌。这是她们生长的城市,却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过。
“感觉很不一样,是吗?”李环道,“平日里,你们在深宅大院中,看到的不过是一方天井。而在这里,你们看到的是整个京城,大盛的心脏。”
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轻声道:“确实很震撼。”
“觉得哪里震撼?”
“臣女从未想过,京城如此之大,如此有序。百姓如蚁,却能各司其职,让这座城池运转不息。”
“说得好。”李环点头,“但你可曾想过,是什么让这百万生民各司其职?是什么让这座城池运转不息?”
“是……是朝廷?是律法?”
“是权力。”
众女屏息。
“权力,有制定律法的能力;权力,有分配资源的能力;权力,有决定百万人命运的能力。你们看——”
她指向皇城方向:“那里是太极殿,是朕与朝臣议政之处。那里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你们脚下的每一个人。减税,百姓得利;加赋,百姓受苦。开仓,饥民得救;闭市,商贾受损。一句话,可以让人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人家破人亡。”
她又指向远处:“那里是刑部大牢。关在里面的人,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或许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们的命运,同样取决于权力。”
最后,她指向脚下的城门:“这里是朱雀门。城门开合,决定谁可以进城,谁必须出城。这也是权力。”
“诸位都是聪明人,当知本宫在说什么。在这个世上,权力决定一切。而女子,恰恰是最远离权力的一群人。”
城楼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呼啸而过。
“你们读诗书,习琴棋,才华不输男子。可为何男子可以科举入仕,封侯拜相,而你们只能困于深闺,相夫教子?不是因为你们不如男子,而是因为你们没有权力!权力在男子手中,他们制定规则,让自己受益,让女子受制!”
“陛下,那我们能怎么办?”
“问得好。”李环道,“你们能怎么办?本宫今日请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也可以掌握权力。”
她拍了拍手。四名内侍抬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走上城楼,放在中央。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正是大盛疆域图。
“这是大盛疆域。”李环走到沙盘前,“有州府一百二十,县郡八百,军队六十万,百姓五千万。谁能治理好这个国家,谁就有权力。”
她拿起一面小旗,插在漠北位置:“这里是漠北,之前叛乱。先帝派兵三万,耗银五十万两,才稳住局势。这个决定,影响的是三万将士的生死,五十万两白银的流向,以及漠北牧民的生活。”
又拿起一面小旗,插在黄河:“这里是黄河,去年水患,朕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三十万。这个决定,救的是三十万条性命。”
她一连演示了七八个决策,每一个都关乎千万人生死,亿万财富流向。众女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从未想过,那些朝堂上的决策,原来如此具体,如此沉重。
“现在,本宫让你们来体验一下,掌握权力是什么感觉。”
她示意何灿。何灿上前,朗声道:“陛下有旨:今日在场诸女,分为四组,各领一题,模拟朝堂议政。每组须在两炷香内,就所领议题提出决策方案,并说明理由。”
内侍将四份卷轴分发给四位被选为组长的女子:崔莹、秦筝、谢蕴、王琬。
四人展开卷轴,神色各异。
崔莹的议题是:“江南春汛将至,预估三州二十一县将受灾,需提前调配粮草物资。现有存粮五十万石,银八十万两,如何分配?”
秦筝的议题是:“西戎各部因草场划分再生纠纷,两部首领各拥兵三千,冲突一触即发。是派兵镇压,还是遣使调和?若派兵,派多少?若调和,许以何利?”
谢蕴的议题是:“关中连年干旱,今春又少雨,恐影响夏收。是下令各州县兴修水利,还是减免赋税鼓励抗旱?国库能拨银多少?”
王琬的议题是:“海外商船带回新作物种子三种,据说耐旱高产,但从未在中原种植。是先在皇庄试种,还是直接分发各州推广?若试种,周期多长?若推广,如何分配?”
四个议题,个个棘手,个个关系重大。
众女先是惊慌,随即在各自组长的组织下,开始激烈讨论。平日的诗书才学,此刻派上了用场。
崔莹那组,几个精通算术的女子迅速计算起各州人口、历年灾情、运输成本。她们发现,五十万石粮食根本不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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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优先保障最可能受灾、自救能力最弱的地区。
“可是这样一来,其他地区会有怨言。”
“顾不得了!救灾如救火,必须有所取舍。我们可以上奏陛下,请求从其他地区调粮,或者允许受灾州县暂缓缴税。”
秦筝那组争议更大。有主张派兵镇压的:“蛮夷畏威不畏德,必须打疼他们!”有主张怀柔的:“用兵耗银巨大,不如许以互市之利。”
秦筝听着各方意见,忽然道:“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派一支精兵驻扎边境,示以武力;同时遣使调和,许以好处。这叫恩威并施!”
谢蕴那组则在计算兴修水利的成本和效益。“关中水利多年失修,正好借此机会整修。但国库银两有限,可以先修主干渠,各州县自筹资金修支渠。”
王琬那组最是谨慎。“新作物从未种过,万一不成,岂不误了农时?还是先在皇庄试种一年为好。但可以选几个州县同时试种,这样更快。”
两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当香燃尽时,四组都有了初步方案。
李环听完各组汇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不错,虽显稚嫩,但思虑周全,颇有见地。”
她走到沙盘前,拿起崔莹那组的小旗,插在江南几个州县上:“你们的方案,与本宫和朝臣商议的结果,有七成相似。唯一的区别是,你们太保守了——朕已下令,从蜀中、湖广调粮五十万石,增援江南。”
崔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恍然大悟——原来陛下手中能动用的资源,远比她们想象的多。
李环又点评了其他三组的方案,一一指出利弊。众女这才明白,朝堂决策远非纸上谈兵那么简单,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太多。
“现在,你们明白权力的感觉了吗?”李环问。
众女沉默。她们当然明白了——那种一句话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感觉,那种手握重资源可以调动四方的感觉,那种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让人战栗,更让人着迷。
秦筝忽然跪下:“陛下,臣女想参加科考。”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崔莹也跪下:“臣女亦愿一试。”
一个接一个,城楼上的女子纷纷跪下。她们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野心的火焰,是对权力的渴望。
李环笑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光说无用,只有让她们真正体会到权力的滋味,她们才会为之疯狂。
“好。今年恩科,本宫期待看到你们的名字。不过记住,权力不只是荣耀,更是责任。你们今日所体验的,不过是皮毛。真正的权力,意味着要承担千万人的期望,要面对无数的艰难抉择。”
“这条路很难,非常难。你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科举的艰难,更是整个世俗的偏见,是无数人的质疑和阻挠。但朕相信,你们能做到。”
“因为你们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众女齐声:“对!”
李环满意地点头:“那就回去准备吧。科考在三个月后,本宫在太极殿等着你们。”
30. 新的篇章
春日,京城
恩科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朱雀门外,巨大的金榜高悬,榜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有焦急等待的考生,有好奇围观的百姓,更有无数双女子的眼睛,紧张地扫过每一个名字。
这是大盛历史上第一次允许女子参加的科举,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有女子的名字出现在金榜之上。
“中了!我中了!”
一个颤抖的女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女子捂住嘴,眼中泪光闪烁。她叫林婉,是清韵女塾最早的学生之一。
“第一百二十七名,林婉。”她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不敢相信。
紧接着,又一个女子惊呼:“我也中了!第九十八名!”
“第九十五名是我!是我!”
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金榜之上,女子的名字虽不多,一共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女子,三十七个千百年来首次通过科举的女子。
崔莹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她不敢上前,不敢看榜,生怕期待落空。
“小姐!小姐!”侍女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中了!您中了!第二十一名!”
崔莹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不远处,秦筝双手环胸,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她的侍女也挤回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姐!第六名!您是第六名!”
秦筝长长舒了口气,嘴角终于扬起笑容。第六名,二甲前列,足够让她在朝中有一个不错的起点。
谢蕴、王琬也相继得知自己上榜的消息。一时间,朱雀门外哭声、笑声、欢呼声响成一片。那些上榜的女子,无论平日里多么端庄矜持,此刻都难掩激动之情。她们相拥而泣,她们仰天大笑,对着金榜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名字。
周围围观的百姓神情复杂。有惊讶,有不屑,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女子居然真能中举!”
“还不少呢,三十七个!”
“有什么用?就算中了,真能让她们做官?”
议论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谁说女子不能做官?”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金榜前。她仰头看着那些女子的名字,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老身今年七十有三,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读书,不能科考。”老妪声音哽咽,“我小时候,父亲说我聪明,可惜是个女儿身。我偷偷跟着弟弟学认字,被他发现,打了一顿,说女子识字,不守妇道。”
“现在终于有女子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堂堂正正科考了,好啊,真好!”
是啊,千百年来,女子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只是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来了,她们抓住了。
放榜之后,皇宫举行了琼林宴。
这是新科进士的荣耀,以往只有男子能参加。但这一次,宴席上多了三十七位女进士。她们身着统一的青色进士服,头戴乌纱帽,个个挺直腰杆。
李环亲临宴会,举杯祝贺:“诸为女子金榜题名,可喜可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盛的官员,要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记住,你们不只代表自己,更代表天下女子。你们做得好,后来者路更宽;你们做得不好,后来者路更难。”
众进士齐声应诺,声音坚定。
宴会后,三十七位女进士被分配到各部院实习。崔莹去了吏部,秦筝去了兵部,谢蕴去了户部,王琬去了礼部,每个人都被安排在最能发挥所长的位置。
起初,朝中官员对这些女同僚颇不习惯。有老臣摇头叹息“成何体统”,有中年官员避之不及,也有年轻官员好奇观望。
但很快,这些女子的能力开始展现。
崔莹在吏部整理历年官员考核档案,发现许多纰漏和矛盾。她不仅指出问题,还提出一套新的考核标准,更加公平合理。
“此女不简单。”吏部尚书私下对同僚说,“那套考核标准,老夫想了多年都没想明白,她三个月就弄出来了。”
秦筝在兵部研究边防部署,她结合自己从小听父亲谈论的军事知识,提出调整西戎驻军的建议,既能节省军费,又能加强防御。
兵部侍郎最初不以为然,但将建议交给几位老将军评估后,得到一致认可:“此策可行,且能省下三成军费。”
谢蕴在户部查账,发现江南税银的征收和入库存在时间差,导致大量银钱在途中滞留。她建议在主要商路设立临时银库,加快流转。
“每年能多生利息数万两。”户部尚书计算后大喜。
王琬在礼部负责编修女学教材,她结合自己在清韵女塾的教学经验,编出一套深入浅出的读本,连宫中女官都争相阅读。
三个月实习期满,三十七位女进士全部通过考核,正式授官。虽然都是七八品的小官,但意义非凡——这是大盛,不,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第一批通过科举入仕的女子官员。
授官那日,李环在太极殿亲自为她们颁发官印。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盛真正的官员。”李环郑重道,“官印虽小,责任重大。望诸卿不负所学,不负朕望。”
三十七位女官员跪地领印,齐声高呼:“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声音在殿中回荡,坚定而有力。
女官入朝,一石激起千层浪。
最初的非议和阻力在所难免。有官员上书反对,有世家暗中阻挠,甚至有人在市井散布流言,说女子为官会招致天灾。
但李环铁腕应对。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官员被外放,散布流言者被查办,而那些女官,则用实绩一点点证明自己。
崔莹在吏部推行的新考核标准,第二年就在京官中试行,第三年推广全国。官员们发现,这套标准虽严,却公平,只要认真做事,就能得到应有评价。
秦筝的边防调整方案实施后,漠北驻军费用节省三成,防御却更加稳固。兵部那些最初看不起她的老将军,现在见了她都客气地称一声“秦主事”。
谢蕴的银库改革,每年为国库多增利息五万两。户部尚书亲自为她请功,升她为从六品员外郎。
王琬编的女学教材,被推广到全国的女塾,广受好评。礼部甚至考虑,将其中部分内容也纳入男子启蒙教材。
最让人刮目相看的,是这些女官的工作态度。她们比男子更勤奋,更细致,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常常是衙门里最早到、最晚走的。
“她们是在拼命啊。”有老臣感慨,“也是,这机会来得不易,自然要珍惜。”
三年时间,弹指而过。
当初的三十七位女官,有的升迁,有的调任,有的在各自岗位上做出不俗成绩。而第二批、第三批女进士也相继入朝,女官队伍逐渐壮大。
朝堂之上,女子的声音不再稀罕。议政时,有女官侃侃而谈;决策时,有女官据理力争。起初的不适应,渐渐变成习惯,再变成理所当然。
而民间,变化更加明显。
自从第一批女进士金榜题名后,送女儿读书的人家越来越多。清韵女塾在江南各州县开了分塾,学生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几千人。其他州府也纷纷效仿,女塾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女子的出路也不再只有嫁人一条。读书好的,可以考科举;手艺好的,可以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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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头脑灵活的,可以做生意。虽然仍有许多限制,但至少,有路了。
最让人感慨的,是女子自身的觉醒。
曾经,她们被教导要温顺,要谦让,要以夫为天。现在,她们知道,自己也可以读书,也可以科考,也可以做官,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这种觉醒,比任何政令都更有力量。它如春风化雨,悄然改变着这个时代。
又是一个春日,李环与何灿登上朱雀门城楼。
三年过去,城楼依旧,但城下的长安城已悄然改变。茶馆里,能听到女子谈论时政的声音;甚至偶尔能看到女子骑马而过,英姿飒爽。
“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这里召集世家女子吗?”
何灿点头:“记得。那天她们第一次体验权力的滋味,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
“现在呢?她们已经是真正的掌权者了。”
确实,如今的崔莹已是吏部郎中,正五品;秦筝是兵部员外郎,从五品;谢蕴、王琬也都是六品官员。她们不再是体验权力的旁观者,而是掌握权力的参与者。
“陛下,您知道民间现在怎么称呼这个时代吗?”
“哦?怎么称呼?”
“她们说,这是‘凤鸣时代’,凤鸣九霄,天下皆闻。女子终于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李环笑了:“凤鸣时代,好名字。”
她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但这只是个开始。女子科举,女子为官,女子自立,这些都只是第一步。我们要改变的,是整个世道,是整个观念。要让男女平等,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那需要很长时间。”
“我知道。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至少,我们已经开始了。你看——”
她指向城下。一群女学生正从女塾放学出来,她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有说有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她们这一代,会比我们更自由,更有机会,而她们的女儿,孙女,会更加自由。一代一代,慢慢改变,终有一天,男女平等会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何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也充满希望。
是啊,改变正在发生,虽然缓慢,但坚定。从第一位女进士金榜题名,到第一批女官入朝理政;从第一所女塾艰难开办,到女学遍地开花;从女子只能相夫教子,到女子可以读书科考、为官经商。
每一步都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实。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条路,很难走,但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没错,但我们已经证明了,女子不比男子差。我们有智慧,有能力,有毅力。缺的只是机会。如今机会来了,我们抓住了,也证明了。接下来,就是让更多人看到,让更多人相信。”
“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你看这满城女子,她们都在改变,都在努力。这股力量,谁也阻挡不了。”
风吹过城楼,扬起两人的衣袂。城下,长安城熙熙攘攘,生机勃勃。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那是国子监下课的钟声,也是这个时代变革的钟声。
李环与何灿并肩而立,望着这座正在改变的城市,望着这个正在改变的时代。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明。
凤鸣九霄,其声渐远。而回声,将在历史长河中,久久回荡。
这个男女平等的时代,正在缓缓走来。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走来。
而引领这个时代的,是一位女帝,一群女官,和无数不愿被命运束缚的女子。
她们步伐坚定,走向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