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的猫猫牌自由人》
7. 夜晚
北信介回到家中,将一堆东西先放在了玄关处,打开了客厅的暖空调,把熟睡的小猫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转着,时针悄然转过了数字10。
北信介拿出手机,给在医院的奶奶发送了一条信息:【奶奶,我已到家,这个时间您应该已经休息了就没打电话给您,您好好休息,我明天会来看您。】
然后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小猫情况的讯息,发在了排球部私底下的聊天群里,艾特了宫侑和宫治两人。只不过在看清聊天群的名字不知道又被谁改成奇怪的东西,他无奈地将其改了回来。
【群名“听北队的话!”被管理员“北信介”修改为“稻荷崎排球部聊天群2”】
他改完,放下手机,不再去管群里刷屏似的聊天记录。
他的视线在客厅逡巡了一圈,随后拿起了一个麻绳编织的圆形筐,塞了个靠枕进去,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猫窝,又走进房间拿出一块毛茸茸的毯子,准备给猫窝加个盖子,还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给小猫擦爪子。
回到客厅的时候,“叮咚”一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接到信息的提示音。
他有些疑惑,是奶奶回的短信?不应该的,奶奶她雷打不动晚上八点睡觉。
那会是聊天群里的消息吗?那个吵翻天地聊天群早就被他置顶且静音了,发不出这样的提示音。
北信介使用手机的频率不高,也不经常使用聊天软件,很少有人大晚上还给他发信息,他一时没想到是谁,把手中的毛毯搁置在一边,准备等下先把小猫的爪子擦干净,再把它放进窝里睡觉。
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听到了沙发上的小猫砸吧了一下嘴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分了分心,向沙发上看了一眼,看到了素色格纹的布艺沙发上长出一颗毛茸茸的小黑球,团成一团的样子,就像是奶奶织毛线的时候散落在沙发上的毛线球。
很可爱。
北信介清隽的眉眼舒展开来,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夜里走了一路的寒风冷冽似乎都因为这个笑,而驱散了不少。
随后,他低头看向屏幕。
笑意淡了下去。
【小信啊,是爸爸,明天劝劝你奶奶让她来东京和我们生活,这里是电梯房,她腿脚不方便还能坐电梯,生活也便利。】
他沉默地站在客厅的中央。
长久没有被触碰的手机屏幕又忽地熄灭,不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小信,你一个人应该能在老家好好生活吧,你从小就没有让我们操心过,爸爸相信你。】
【这样好不好,爸爸给你转了十万零花钱,你去买你喜欢的东西,游戏机、滑板、模型什么都行,爸爸相信你不会影响学习的。】
【明天记得劝劝你奶奶。】
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皱巴巴的苹果,老旧的立式空调嘎吱嘎吱地输送着暖气,因为奶奶眼睛不好家中客厅的灯被他换成了黯淡的橙黄色灯泡,此刻散发着不太明亮的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他在一瞬间觉得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有点刺眼。
【好,父亲。】
北信介按亮屏幕,简短地回完信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一边。
他在沙发前半蹲下,将裹住小猫的衣服解开,放在一边,软乎乎的小猫舒展了一下四肢,随后屁股一扭,肚皮一翻,睡得四仰八叉。
他确定了,这是一只没心没肺、胆子很大的小猫咪。
北信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感受到手心软乎乎的触感,听着耳边小猫似有若无的“咕噜咕噜”声,也感受到了自己心脏逐渐恢复平稳的跳动。
也许,这就是可爱的魔力?
黑色小卷毛的德文猫,下巴以及腹部的毛发都是白色的,像是露了奶油馅的奥利奥蛋糕,支棱在半空中的爪子又戴着四只脏兮兮的白手套,在他的抚摸下,毫无防备地张了张粉色的肉垫,露出被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不是紧贴着指甲血线的剪法,而是只减掉了一个小尖尖角,小猫爪该有的威力并没有减弱多少,蒜瓣状的指甲构造也没有被剪得劈了叉,就像是……帮助小猫磨了磨爪子。
它的主人大概是一个很有耐心又很细心的人吧。
“小猫,你的主人应该很爱你。”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北信介轻声说着,用毛巾擦拭着小猫的爪子,擦完,用手掌轻手轻脚地把小猫抱进了临时搭建的猫窝里,连猫带窝放在了沙发的最里侧,还盖上了小毯子,细心地掖了掖,这才起身。
把空调的温度调整到适宜的28度,看着小猫“呼哧呼哧”张着嘴巴呼吸着,小鼻子干巴巴的,他怕空气太干燥了,从厨房接了一盆水放在了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至于喂猫吃药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想着等小猫醒了给他泡一碗羊奶粉喝或者喂点猫粮,再吃药,毕竟空腹是不能吃药的。
北信介回到了房间,他的房间就在一楼,敞开着门,可以随时听到客厅的动静。
检查作业,订正好两处小错误,随后整理书包、确定今日完成事项,并翻到下一页,开始写明天的计划,前面几条是雷打不动的排球训练和学习事项,从第六条开始是额外的内容:
6、查询新手养猫注意事项。(划掉,今天需完成)
7、早上出门前给小猫喂药,午休时回家一趟喂药,下午训练前回家喂药。
8、去医院看奶奶,询问奶奶是否有去东京的意向。
9、回来时去一趟花店,询问店主关于小猫的事情。
写完最后一条,他合上了笔记本,在房间里的地板上例行每天的一百个俯卧撑训练,用以加强肌肉力量。
做完俯卧撑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起身走向浴室,即将关上浴室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一次回到客厅,观察到小猫还在呼呼大睡,放心地走进浴室进行洗漱。
洗完澡然后是洗衣服,他从八岁开始和奶奶一起住,避免不了地被老人家影响,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每次洗衣服之前会自己搓洗一遍再放进洗衣机里。
只是今天理了一下需要清洗的衣物,这……哪来的破洞牛仔裤?
北信介有点想不通这条裤子是怎么出现在他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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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一视同仁地搓洗了一遍。
把所有搓洗过的衣物放进洗衣机进行二次清洗,等洗完还需要放进烘干机中,在此期间可以打扫卫生,达到时间的有效重叠利用。
他拿着拖把拖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了两声,他手顿了一下,没有理会,继续拖地。
……
小满睡了超级无敌长的一觉,睡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鼻子堵堵的,嘴巴又干干的,好难受哇。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拿着拖把在拖地,不用看他都知道是北北啦,北北超爱拖地的,每次拖地的时候会把他抱到沙发上不让他下来。
但没关系啊,他会飞!
他揉了揉眼睛,小小的脑袋还没开始运转,只看得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老大一盆水!
小满舔了舔嘴巴,一骨碌从窝里爬了出来,软软的猫爪踩在沙发上,来到沙发边缘,信心满满地用后腿蹬了蹬作助跑状。
“咻——”
小小的一团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舒展开来的肢体灵活自如,昂起的脑袋自信异常,根本不把沙发与茶几之间二十厘米的间距放在眼里,随后……
“哐当!”
先是拖把扔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紧接着小黑球落在掌心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叽”。
小猫震惊!小猫难以置信!
喵喵喵?!
——我怎么不能飞了?
等下!刚刚都发生什么事情来着?有点不记得了。
小满脑袋懵懵的,零碎的记忆还没串联起来,只意识到……
本喵我好像……能碰到北北了?
小满顾不得口渴了,仰起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北北的脸,看到北北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清晰地盛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虽然是缩小版的自己,但是北北真的能看到他了!他还感觉到屁股底下那只托着他的温热的大手,他没有从北北的手上掉下去,也没有像一阵风飘来飘去!
随后是脊背上传来的安抚性的轻拍。
一下,两下,三下。
“摔懵了?下次不可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
来了来了!是北北专属的“下次不可以”!
——小满下次还敢!!!
——小满真的太厉害了!小满找到了走丢的北北了!
小满努力吸了吸鼻子,闻不到熟悉的味道,又有点着急,踮着爪爪凑上前去,蹭了蹭北北的脸。
“喵呜!嗷嗷嗷?”
——小猫……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主人那样急切。
被毛茸茸的小猫蹭着侧脸,北信介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因为要接住从沙发上跳下来的小猫,来不及多想,手肘磕在了地上,几乎是以一个鱼跃般的姿势单手接住了小猫。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被小猫跳沙发的壮举吓了一跳的缘故,又或者是被小猫的喵言喵语可爱得神志不清了,他似乎听见了……
小猫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吸溜着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还要关心地问他——
“北北!你吃饭了没?”
8.一只意外
按照计划来说,晚上十一点零九分,北信介应该在房间睡觉,以保证每天八小时充足睡眠,但他现在却在……厨房,给自己做夜宵。
他一般不吃夜宵,严格遵守晚七点之后不进食的饮食习惯。
但今天,破例了。
嗯……是在一只小猫的监督下,不得不来到厨房。
北信介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端端正正坐着的小猫,两只前爪并在一起置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尾巴乖乖盘在爪爪上,目不斜视,小脸滚圆,显得极为严肃专注。
小猫面前还放着一小碗温热的羊奶,但它也不喝,就一个劲地瞅着他,湛蓝色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都不知道吃饭的?
北信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不自觉地和这只小猫解释:“傍晚赶去医院,所以才没来得及吃晚饭,后来回来参加训练,也就忘了这件事。”
他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仅认为自己能听懂小猫的话,还下意识地以为小猫也能听懂他的话。
但是小猫爪爪跺了跺,像是真的听懂了一般,一本正经地喵了一句:
“喵喵呜嗷!”
北信介一只手拿着筷子,拨动了一下锅里的面条,另一只手迟疑着、在半空中悬了很久,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应该没生病,也没出现幻觉——
他确实能听懂这只小猫的喵言喵语,其实也不算是听懂,就好像这只小猫发出的任何一个语调都让他觉得极为熟悉,熟悉到他能一瞬间懂得小猫想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说刚刚那句“喵喵呜嗷!”,小猫的意思是——
“下次不可以咯!”
北信介摇头失笑,想着自己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没被家长老师管教过,却在今天,被一只小猫给管教了。
很新奇的体验。
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某个人的手机短信而起伏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消失殆尽,甚至无端的、说不上缘由的,感觉到心情不错。
“嗯。”北信介很配合地回答这位小猫老师,语调温和:“我下次不会了。”
料理台上端坐着的小猫闻言,耳朵竖了竖,有些傲娇地昂起小脑袋。
北信介没忍住摸了摸小猫,又指了指它眼前的小碗,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和猫之间的跨种族无障碍交流,对它说:“我的面条快做好了,这下你要乖乖喝你的奶粉咯。”
小猫看了一眼咕噜咕噜煮开了的面条,这才低头闻了闻眼前这碗泡好的羊奶粉,有点馋地舔了一下嘴巴,但依旧没有吃。
直到北信介简单地做好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餐桌上之前先把短腿小猫和它的羊奶粉转移到了餐桌上,又回到厨房去端自己的面条,坐到餐桌前吃下第一口面条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叫唤的小猫这才安心地舔了一口羊奶粉。
紧接着,小碗里发出“吧嗒吧嗒吧嗒”的声音。
客厅里很温暖,穿着深蓝色条纹睡衣的少年端坐在餐桌前,一只手不自觉地支起下巴,另一只手在某只小猫看过来的时候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示意自己在认真吃饭。
小猫低头的时候,他就放慢了右手,有些走神。
他在想,在这个计划之外的时间里,有一只意外的小猫,监督他吃了一顿意外的夜宵。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
就像是……他在此时此刻拥有了一种放大般的感知力——
“吧嗒吧嗒吧嗒”,这是小猫喝羊奶粉时发出的声音。
“呼哧呼哧呼哧”,这是小猫喝累了喘不过气,偏过头去用嘴巴喘气的声音。
还有,他观察到,小猫喝东西的效率应该不足百分之五十,“吧嗒”舔一口先是喂自己的鼻子一大半,又有几滴溅到胡子上,或是挂在下巴处,剩下的才被吃进了嘴巴里。
一只小小的浅口碗,他能两口喝完的容量,小猫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一碗羊奶粉只受了点皮外伤。
所以,是因为嘴巴小,吃的少,才长这么大一丁点的吗?
小小的,好像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他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用张开的右手隔空比划了一下小猫的大小,确定是巴掌大的模样。
他想,多吃点肉会不会长胖一点?小猫的原主人没给小猫做猫饭吗?网上的经验帖里说,猫粮营养不均衡,有条件的家长需要给小猫做猫饭,他还记下了一个猫饭配方:
鸡腿肉、三文鱼、胡萝卜、西兰花……
北信介想着配方的事情,收回了手,没注意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又响了一声,倒是瞧见了小猫又是“吧唧”一口溅了自己满脸的羊奶粉。
他盯着小猫看了三秒钟,随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找了找,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照相功能,把镜头对准还在认认真真喝羊奶粉的小花猫。
“咔嚓”一声。
空无一物的手机相册里顿时出现了第一张照片。
小猫听见了声音,好奇地抬了抬头:“喵呜?”
你在干森么?
北信介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放下手机,顺手捏住了碗沿往小猫的方向抬了抬,让小猫不至于喝着喝着把整个脑袋埋进碗里。
小猫还不知道自己喝了满脸羊奶粉的呆萌样子被拍了下来,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羊奶粉,再次低头“吧嗒吧嗒”喝了起来。
一碗羊奶粉在小猫的不断努力下逐渐见底,浅口碗也被倾斜得几乎竖直,终于,小猫打了一个饱嗝,脑袋困顿地往下一坠。
北信介眼疾手快地捏住小猫的后脖颈。
眨眼间,吃饱喝足的小猫在混进羊奶粉的感冒药的药性下睡了过去,也许还有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缘故,也有在一个令它安心的环境当中完全放松下来的原因。
它一秒入睡,还打起了鼾。
北信介轻轻拎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抽了一张纸巾,把小猫沾了一脸的羊奶粉擦干净,然后起身,动作轻而又轻地把它安放进了猫窝里,盖上了小毯子。
“晚安,小猫。”
北信介留着客厅橙黄色的灯,把立式空调的扇叶拨至朝上,还把增加湿度的一盆水放在了小猫绝对碰不到的空调上方。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猫窝从沙发上移到了地毯上,在旁边放了两个碗,一个装着一小捧猫粮,一个装着已经冷却的开水。
对了,还有猫砂。
他拆了一袋猫砂倒进了一个脸盆里,依旧放在猫窝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自己那碗面条还没吃完。
北信介回到餐桌前,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完,然后进厨房,洗好碗,打扫完厨房卫生,又回房间换了一套睡衣,晾好了洗衣机里的衣物,这才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之前,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复盘了一遍刚刚在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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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之前仓促搜索的“新手养猫指南”,确定没有疏漏之后,决定闭眼睡觉。
……
开着一条门缝的房间外,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里,三条未读短信还冒着红点。
一条是银行卡到账信息。
另外两条是——
【小信啊,爸爸也不是不想让你来东京住,你阿姨她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你要理解爸爸。你要是真的想和你奶奶一起来东京,要不去你妈妈家住?】
【小信,睡觉了吗?那我们明天再说。】
……
第二天,晨光熹微,五点多的阳光冲破了昨日的阴雨连绵,从天际倾洒而下,昭示着今天是个艳阳天。
在生物钟叫醒北信介的前一个小时,他被胸口处传来的一小股压迫感弄醒了。
北信介睁眼,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光,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小猫,正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他按了按不甚清醒的额头,强制大脑提前开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小短腿是怎么爬上床的?
然后是迟来的洁癖作祟。
“小猫不可以上床。”刚醒来,声音还有点哑,像是有些不悦的话。
小猫睡得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浑然不觉地继续睡觉。似乎是感冒药的药效起效果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小猫就不再用嘴巴呼吸,只是鼻子里还传来“嘶嘶”的气流不太通畅的声音。
而说完“小猫不可以上床”的人,却伸手接住了一翻身即将从他身上滚落的小猫,听着小猫有些可怜的呼吸声,犹豫再三,选择了……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把小猫放了进去。
算了,他想,反正要洗床单了,睡吧。
然后,就这么一睡,北信介头一次睡过了头。
仓促地安顿好还在熟睡的小猫,在泡好的羊奶粉里加了感冒药,处理了猫砂,他便想直接出门,只不过刚一打开门,他忍不住想起了昨晚被因为没吃晚饭被小猫教育的场景,他又折返回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准备路上吃。
……
稻荷崎排球部的早训时间在早上七点半,一般会进行五公里晨跑和基础练习,连周末也不例外,排球部的部员们难免会有迟到的时候,迟到的时候就会被教练大人奖励“多加三公里晨跑”。
然而今天,迟到大部队里的常客角名伦太郎同学惊讶地看到了一个人——
他们家从来不会迟到的队长大人?
虽然只迟到了一分钟,但是这可是北前辈迟到的一分钟啊!
“尾白,北队他发生什么了?竟然迟到了?”角名伦太郎小声问身边同样罚跑八公里的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看漫画了吧。”
角名伦太郎一阵无语:“你才看漫画,我说的是北队。”
“哦哦,北啊。”尾白阿兰回过神来,“可能是昨晚照顾生病的小猫照顾的太迟了吧,你知道的,北他有一颗当爹的心。”
角名伦太郎认同地点头,随后把关注点放在了小猫身上:“就是那只接到了阿侑发球的小猫吧?昨天还在群里看到北队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尾白阿兰也还没来得及说“就是那只小猫”,他们身后就传来某人咬牙切齿的两句话:
“那绝对是凑巧!”
“我把话撂在这里,今天我的发球,没有一个人能接住!猫也不能!绝对!!!”
9.秩序之外
角名伦太郎和尾白阿兰边跑边回头,就看到了自家黄毛二传手顶着两黑眼圈,一副起床气还没散的臭脸模样。
“不是,你昨晚做贼去了?”
宫侑哼哼道:“才不是!”明明是自己钻牛角尖练习了一晚上飘球,嘴巴里还硬要说:“是阿治打呼噜害得我失眠了。”
尾白阿兰吐槽他:“谁叫你们这么大人了还要挤在一间房间,你家可是三层大别野!非要挤在一起!”
“阿治他不敢一个人睡啊!我能怎么办!”
他这甩锅的话一说完,空气瞬间紧张起来了,熟悉稻荷崎排球部的都知道,排球部著名景点便是“宫双子出双入对”、“宫双子大打出手”。
但是今天……诶,还没打起来吗?
角名伦太郎往宫侑身边方圆十米看了一圈,发现了不对劲。
“治呢?跑哪去了?”
“他啊。”宫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没受到重创的屁股,也仰着头向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宫治的人影,不爽道:“估计是去哪个角落反思自己晚上打呼打得震天响吧……等等!”
周围罚跑的人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连忙说:“别这么大声!北队看过来了!”
宫侑连忙往大高个尾白阿兰的身后躲了躲,但他依旧要低着声音嚷嚷道:
“阿治这家伙早上没叫我起床!自己倒是没迟到,所以他不用罚跑啊!”
……
“我是真的服了,早上叫了他八百次,睡得跟头猪一样!”
“好不容易把他拖起来了,他倒好,一把推开我继续睡!等下罚跑完估计还要造谣我早上没叫他起床!”
排球馆里,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灰发少年忍不住和自家刚跑完八公里晨跑正在擦汗的队长大人诉苦。
“队长,你知道阿侑那家伙有多过分吗?他大晚上不睡觉在房间里练球,我刚要睡着球还砸我脑门上!我吓得以为床塌了!侑这家伙睡在下铺之前就老是用排球砸我床板,我有这个怀疑也很正常对吧,所以我左勾拳右勾拳揍他,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这家伙就是不正常,越来越不正常了!我怀疑……”宫治说到这里,声音放轻了一点,往门外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北信介喝了一口矿泉水,平复了一下呼吸,侧头看向这个今天话异常多的后辈,宫双子两个人性格雷同、连行为举止都很相似,但是认识久了就会发现宫治作为弟弟反而会更加沉稳、话更少一些。
今天倒是很反常。
“在担心侑?”北信介一针见血地看出了他对自家兄弟的担忧。
宫治表情僵硬了一瞬,没承认什么担不担心的话,只是哼哼道:“我就是怀疑他被井闼山打得脑子出问题了,昨天好不容易消停了睡觉了,梦里打着呼噜还要骂那个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井闼山的首发自由人,也是高中界公认的自由人NO.1。
三个月前,在今年七月的IH全国大赛中,古森元也所在的井闼山在决赛时打败了稻荷崎夺得了冠军,稻荷崎只拿到了亚军,不过亚军稻荷崎二传手宫侑因表现极其出色,从井闼山成名已久的二传手饭纲掌手中夺得了高中NO.1二传手的名头,侑某人为此洋洋得意了好久。
到这里为止某人的脑子都还算正常,好胜心爆棚的某人没有因为没拿到冠军而摆臭脸或者是发神经。
直到一个月前,某人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他:“阿治,如果那场比赛我那三个飘球得分了的话,我们是不是能拿冠军了?”
真服了啊!谁能想到这个迟钝的家伙在比赛过去了两三个月之后,后知后觉开始复盘起自己的失误来!
而那个他梦里也要耿耿于怀骂几句的“古森元也”就是接住这家伙三记跳飘球、每一球都直接扭转决赛战况的“罪魁祸首”!
宫治很严肃地得出结论:“阿侑要么是因恨生爱暗恋那个古森元也,要么就是……”
北信介有些无奈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治,男孩子不会暗恋男孩子,你不要瞎说。”
宫治也就是顺嘴那么一骂,旋即不带一丝犹豫地继续说下一个可能性:“那他就是脑子出问题了,被接住了三发飘球就记恨到现在,还有昨天不就是意外被一只小猫接住了飘球,他还要钻牛角尖练了一晚上。”
“好了,他们跑完步了,不要在阿侑面前讲这些话。”北信介将毛巾放回到桌子上,本想问一下小猫接住阿侑飘球这回事,但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人,暂时先将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他放低了一点音量,加快了语速对宫治说:“我会和阿侑好好谈一下,你也不要太担心。”
宫治嘴硬道:“我才不担心那个傻子!数学考六分的笨蛋!早上起不来的猪头!有什么好担……”
北信介看见他身后冷不丁出现、眼睛里喷出熊熊烈火的某人,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
“你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是吧?”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
宫治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的时候,看清了来人,条件反射就是一记重拳出击。
一边挥拳一边理不直气也壮地怼道:“还用偷偷摸摸说?你难道数学没考六分?”
“好你个猪治!你个考十八分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我!”宫侑反唇相讥!
“怎么不好意思,就比你多十二分。”
“那也是不及格!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打死你个考试不及格的混蛋!”
“喂!不准打脸啊!!!你要毁了稻荷崎万千少女的心吗?”
“啊呸!你长得丑死了!”
围观群众:“………”
喂!你们双胞胎吵架真的很搞笑啊!
北信介看着不到一分钟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人,无可奈何之中又有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停下。”他道,“侑和治你们两个周末都来我家补习数学。”
“现在,开始早训。”
“归队。”
……
上午时间一晃而过。
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是稻荷崎的午餐时间,大多数学生会自己带便当,离家近的学生会选择回家吃饭。
北信介需要回家一趟,去喂小猫吃药,他不自觉想着,早上匆匆放在小猫面前的羊奶粉也不知道小猫醒来吃了没有,会不会又爬到什么很高的地方去了?啪叽摔下来了怎么办?还有,猫粮合不合口味?
他心里记挂着,跑得越来越快。
北信介家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他花了五分钟跑回家,推开家门的时候,逡巡了一圈,没发现小猫的身影。
只看见早上装着羊奶粉的碗被喝的还剩一个底,旁边的猫粮碗里却是没吃多少,专门装着冷白开水的水碗也没喝,倒是地上滚落着一个红苹果身上咬着两三个小小的牙印。
北信介匆匆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掀开猫窝上盖着的毯子,没找见小猫,又往茶几和沙发底下看了看,也没有。
“小猫,小猫,你跑哪去了?”
他找遍了客厅所有角落,连抽屉都拉开来仔细看了看,都没找到,小猫到底跑去哪里了?
北信介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客厅的窗户,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会是……窗户没关紧,小猫跑出去了?
他快步走到窗户前,再三确定了窗户的卡扣是扣紧的状态,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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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房门口,忽地怔愣在原地。
房门冷酷无情地紧闭着,门把手高悬在半空,这头的玻璃窗漏进来几点正午的阳光,正巧把他的房门口的地板切割成规则的光暗分界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躲在房门口三角形的阴影里,委屈巴巴地蜷缩成一团。
小猫没能进去他的房间,所以只能可怜地睡在了他的房门口。
北信介有些懊恼。
他怎么就……把门关上了呢?
床单可以洗,沾上毛了可以清理,小猫又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在家里也没有玩具打发时间,一上午也没人陪它玩,它只是想进他的房间睡觉而已。
小猫能有什么错呢?
他走上前去,单手抱起了还在熟睡中的小猫,另一只手轻轻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尘不染的房间里,早上仓促起床后依旧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书架上的书本规律地从高到低摆放,书桌上的笔记本精确地对准桌沿,连没来的清洗的睡衣也被叠得四四方方放在床头柜上……这间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像他的主人那样恪守着秩序与规则。
但是今天,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明媚的阳光照亮了床尾的一角,垂落在床侧、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上显露出三道划痕,像是小猫扒拉着床单爬上床时留下的痕迹。
而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被擦干净小脚丫、安放在正中间,被子轻微地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小窝。
小猫张了张爪子,肉垫踩在被子上,呼吸绵长,又陷入了香甜的梦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写满秩序与规则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柔软的——
秩序之外。
……
“北,你不是说你不养吗?”
“嗯。”
“那你现在在干嘛?”
下午五点多,晚饭时间,尾白阿兰和北信介一起结伴回家,因为离家近他们的晚饭一般会回家吃再回到排球馆去进行晚训,此刻他们正路过一家宠物用品专卖店。
确切地来说,不是路过,是北信介远远地看到了宠物医院旁边的这家店,拐了过来。
尾白阿兰好奇之下也跟了过来,结果就看到北信介面不改色地走进店里,问店员:“有小猫玩具卖吗?最好是它一只猫在家也能玩的,我怕它在家无聊。”
尾白阿兰看得目瞪口呆:“不是……你买这么多?电动老鼠、逗猫棒、毛绒球、响纸小黄鸭、猫窝猫抓板猫爬架!”
“你还说你不想养!短短一天时间你就被一只小猫迷得乱了道心!”
“不知道它喜欢哪个,就都买了。”北信介买完一堆东西正在付款,偏头看了一眼尾白阿兰,又道:“我还要去一趟菜市场,你先回去吧。”
“来来来,我帮您拿!”尾白阿兰眼睛一亮,自发地扛起一个半米高的猫爬架,“你准备做什么大餐?我能去蹭饭吗?”
“水煮菜。”
“啥?”
“水煮鸡腿肉、水煮三文鱼、水煮西蓝花、水煮胡萝卜……你要吃吗?”
“这……这么清淡啊?”
“嗯,不放盐。”
“其实……我妈做的饭蛮好吃的哈~”
两人说着,拎起东西正要出门。
“诶,是你们?”隔壁宠物医院的医生恰好路过门口,看到了北信介两人,叫住了他们。
“正好要联系你呢,昨天我在宠物群里发布了失猫招领,配了个小德文睡觉的照片,你猜怎么着!一堆人来问我情况啊!”
北信介忽地攥紧手中的手提袋,袋子里的一堆猫玩具顿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10.养养养养养
“德文猫本就是比较贵的小众品种,再加上这只黑白德文猫的品相实在太好了,像个小精灵一样,估摸着市价都要十几万日元了。我一发照片,那群说自己不养二胎的家长都想领养小德文了。”
宠物医生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北信介看群里的聊天记录,好多人都是用自家猫猫狗狗当头像的,就像是非正式猫狗圆桌会议,议题就是:“如何骗走别人家可爱小孩”。
【(布偶猫头像):这小可爱一看就和我家崽是一个品种!肯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来我家和兄弟团聚!】
【(银渐层头像):你家是德文猫那我家这是什么?】
【(布偶猫头像):你家这是只小猪,养猪的别来凑热闹。】
【(金毛头像):来我家当小公主,我家金毛能当保镖!】
【(德牧头像):哪家孩子走丢了,这家长不着急的吗?一天了也没消息,索性直接让好心人领养了吧。】
【(暹罗猫头像):我家有菲佣,有经验、奶过三个孩子,来我家吧~】
【(三花猫头像):我家的刚来了一只小三花妹妹,可定娃娃亲哦!来我家不用绝育还能包办婚姻嘿嘿~】
【(蓝猫头像):我家三个太监,可搞基~】
……
北信介垂眸,认真看着宠物医生手机里聊得火热的宠物群,除去那些他不太听得懂的网络用词,大部分是夸小猫可爱的,也有想领养的,甚至还有直接出价格想买小猫的,还承诺说可以定期回访、吃进口猫粮、有自己的房间、养的白白胖胖。
这些人,看起来很热情、很有爱心、很有责任心,甚至比起自己来,更有经验,更有时间,更有经济基础,能将小猫……照顾得更好,不是吗?
如果真的找不到小猫的原主人,把小猫交给他们这些人中的一个……
也挺好的。
他收敛了心神,嘴角连自己都没发觉地向下压了压,一字一顿地问医生:“医生,那小猫的原主人有消息吗?”
宠物医生放下刷屏似的手机,对他说:“是有两个人说小德文是自家丢的猫,但我一问他们有没有照片证明小猫是自家的,他两个都拿不出来,估计就是看小猫可爱来冒领的。”
北信介皱起眉,又觉得这个群里的人也不是很靠谱。
“你放心,我这点小心机还是有的,不可能让小德文被人不明不白地被冒领走的。”宠物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小年轻的冷下去的面色,以为他是因为找不到小猫主人而皱眉,直接说明来意:“小同学,其实我找你就是为了领养的事情。”
北信介手轻颤了一下,袋子里的响纸小黄鸭微不可查地发出“窸窣窸窣”的声音。
宠物医生没发觉,继续说着有关领养的事:“你看,我这个宠物群呢基本上住在我们这个片区的养宠人都在里头,小猫的原主人一天了都没什么消息,要么就是不住在我们这个片区,要么就是……家里有什么变故把小猫弃养了吧。”
“你呢不想养猫我也很能理解,你自己还是个学生,哪里能负担的了一个小生命的一辈子呢?”宠物医生说着自己的分析,出于实际情况给出了最合适的建议:
“所以,我建议要么今天直接给小猫找个新的领养人?我已经有个合适的人选了,是个女孩子,工作稳定家里也有钱,人也温柔有爱心……”
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北信介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宠物医师的话在耳边回响,顺着神经末梢涌进大脑皮层,但是,大脑却第一次毫无缘由地拒绝处理。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被毫无章法的“喵喵喵”入侵过逻辑库,形成无法分析、解构、归因的Bug。
时间感被微妙的拉长,直到身侧的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忽地回神,张了张嘴巴,说了句什么。
“快吗?”宠物医生听见了他的话,有些疑惑地问,“你昨天不是着急找小猫的原主人吗?我还以为你不想养猫只是出于责任心照顾一下,所以就想着早点给小猫找新领养人,你也省的麻烦。”
北信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那些所有准备好的、合乎逻辑的回答,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句奇怪的反问:
“这么快……吗?”
——这么快就找到新的领养人了吗?
小猫就要走了吗?
会去到新家,会和新的领养人撒娇吗?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监督那个人吃饭,还会霸道地要睡在床上,喜欢啃苹果磨牙,喜欢进房间……
它的领养人会纵容它吗?
他无法抑制地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名叫“不放心”的情绪来。
他不放心将小猫交给别人。
于是,理智自这句话问出口起,落于下风。
“不麻烦。”他攥紧手里的手提袋,清晰地听见自己对医生郑重其事地强调,“我从来没觉得麻烦过。”
宠物医生这才看到他手里拎的东西,吃了一惊,一大袋子东西,粗略看去大概有十几种猫玩具,连同款的电动老鼠都买了好几种颜色的,灰的白的黑的……
这是……不想养小猫的样子吗?
宠物医生回过味来,心想这个看上去很冷静很理智的帅小伙……其实短短一天时间就拜倒在了小德文的可爱之下了吧!
情理之中!情理之中!
毕竟谁能拒绝得了一只小猫咪呢?
宠物医生也就不再介绍那个想领养小德文的女孩子的情况,对眼前的少年说:“你要是能领养小猫那最好,我看你就是个很负责任的好孩子。”
“不过,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他话锋一转,有些严肃地说,“短期照顾和长期领养可不一样,你还在读高中吧,未成年人领养小猫还是需要得到监护人的同意,出于对小猫负责的角度出发,你得把你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你家长确认一下。”
——领养、家长的同意。
北信介抿了抿唇,在剩下的那点微末的理智的驱使下,说:“医生,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不用太久,明早七点之前我一定会给您答复。”
医生见他一脸严肃,愈发觉得这孩子靠谱,答应道:“当然可以,养宠物是要深思熟虑,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行,我也不多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回家,想好了和我说。”
医生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家医院里。
“养养养养养啊!”身旁的尾白阿兰听见自家好友有松口养猫的迹象,已经开始激动了,一遍撺掇一边低声和他说:“以后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妈猫毛过敏我们家养不了,北,你了却了我的一桩夙愿啊!”
北信介顾不得回答他的话,脑子里想着很多东西,缓步往家的方向走,连身侧忽的驶过一辆熟悉的轿车都没注意到。
身边的好友还在叽叽喳喳地畅想未来:“以后我们就不是没猫的野人了!我要把我所有社交媒体的头像都换成和小猫的合照!可以吧可以吧?”
他不带一点停顿地问着一系列问题,即使北想回答他估计也没那个空档能插嘴。
“对了,你准备给小猫起什么名字?总不至于就叫小猫吧?”
“昨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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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确定地和我说你不养,我可是失落了一晚上,只能看漫画排解一下我的忧思!”
“没想到你今天就变卦了!我也是能耐了,有一天竟然能看到你北信介变脸!”
“北,你说句话啊!你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宕机的大脑在袋子里的四五个铃铛球发出细微的“叮铃”声中,逐渐恢复运转,但又在如麻雀般吵闹的杂音里偶尔卡顿一下。
“你先让我静一下。”
北信介比了个住嘴的手势,脑海里正计算到他不在家的时间。
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一点四十,4个小时又40分钟,中午十二点半到下午五点十分,5个小时又10分钟,晚上六点到八点四十,2个小时40分钟,加起来就是12.5个小时。
他会有至少12.5个小时不在家。
假设小猫玩一个玩具可以玩半个小时,他就需要准备25个玩具,袋子里只有十八种,还需要采购七种。
但是小猫也不能一直玩玩具,要睡觉,家里那个临时猫窝小猫不喜欢,不知道新买的两种它会不会喜欢?
还有,小猫会喜欢怎么样的厕所?小卷毛会不会打结?应该需要购置一把梳子。洗澡又要用什么专门的沐浴露?
另外,指甲钳、零食、猫用的药品……
事无巨细地想着,北信介到了家门口,推开了大门,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有些古朴的铁门敞开在两侧,从门口望进去,一间有些老旧地三层日式小楼伫立在庭院当中,院子左侧的一小片杵着篱笆的田里只是两天时间就生出了一层杂草,里头的白菜萝卜在太阳下经受了一天的暴晒,因为无人浇水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他的眼睛里闪过片刻的失神,原本即将下定的决心,就向他停驻在家门口的动作那样,迟疑着、不敢迈出最后那一步。
足够理智足够懂事的十八岁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家门口,第一次露出了他这个过分年轻的年纪该有的——茫然与踌躇。
“阿兰,你说,如果奶奶不在家的话,我真的能……”他轻声说着,像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唤醒自己的理性。
“我真的能照顾好小猫吗?”他很缓慢地问出这句话。
尾白阿兰有点想不明白北的思路,也疑惑于北竟然会有犹豫的时候,但是他还是直接脱口而出地肯定道:“你当然能啊!你可是最靠谱的北信介啊!”
但北信介还是没抬步走进家门,像是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
他低着声音问,更像是在问自己:“那小猫会不会更喜欢女孩子呢?女孩子会不会比我更细心更有耐心?也更……合适养小猫?”
“女孩子会不会更细心?可能会吧?但是我没谈过恋爱啊,我也不知道……至于小猫会不会喜欢女孩子这个问题,反正我只知道小猫肯定喜欢你,你也适合养小猫!”
尾白阿兰挠挠头,察觉到好友情绪好像有点混乱,但更多的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了,你家崽是不是感冒好了?能蹦能跳了吗?”他突然看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
“嗯?”北信介迟疑的情绪倏地停滞,回答他:“中午的时候已经开始用鼻子呼吸了,应该好了一大半了。”
于是尾白阿兰伸出一只手指向窗户,“那没错了,它正在窗台上蹦跶。”
北信介抬头,看到了窗户上像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一般,蹦跶起来在半空中呈现一张“大”字型的小猫,但小猫饼干只悬空了一秒,忽地就往下落去。
他心下一紧,根本不作多想,直接大步流星地跑了进去。
11.迟疑与确定
尾白阿兰左手扛着猫爬架,落在北信介身后跟了进来。他走进玄关,先是感受到了暖空调的热意,紧接着听见了客厅电视机似乎开着。
是……动画片的声音?
他把猫爬架放在玄关处,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想:给谁放的电视?总不会是……北这个年纪了竟然还喜欢看动画片,然后还忘记关了?
又或者是怕小猫无聊,给小猫放的电视?
他好奇地向窗口的方向看去,刚想出声问北,却在看清眼前的场景之际,发了一会儿呆。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落日倾斜而入,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猫自窗台前飞扑而起,四只小爪子绷成一条直线,光线给它的蜷曲的小卷毛镀上了一层金光,兴奋地摇晃着的尾巴似乎扫起了空气中的晶莹的微尘,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道毛茸茸的烟花。
好……好可爱的小烟花。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却像是在心口炸响绚烂的音调,让人忍不住扬起嘴角。
它根本也没在意自己窗台外一米多高、于它这个小不点而言如同悬崖般的高度,就这样临空扑了过去。
小猫好像知道,有人一定会接住它。
确实如此,他头一次看到北连拖鞋都来不及换,手边的东西扔在了地上,几乎是焦急且慌忙地冲向窗边。
暖融融的光晕里,是眼前一帧一帧的慢放镜头,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张开手臂,双手稳稳接住跃至半空中的小猫,紧绷的手指在触及到柔软的小卷毛之际松懈下来,随即轻轻搂进怀里。
“怎么上去的?”
“喵喵,喵喵喵!”
“抓着那盆吊兰爬上去的?太危险了,下次不……”
“喵!喵喵!”
“好,是……吊兰的错。”
尾白阿兰站在一人一猫不远处,脑袋上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不是……北是怎么能听懂喵语?还有……
北,你的底线去哪里了?
北信介单手抱住小猫,另一只手把窗台上的“罪魁祸首”端起放在了地上,然后走回到玄关处换鞋,小猫就听话地窝在他的怀里摇着尾巴,还有些嘴碎地时不时发出一句猫语。
尾白阿兰被萌了一脸,试图加入群聊:“北,小猫在说什么?”
一人一猫向他看来。
小猫:“喵喵喵。”
北信介停顿了一下,帮它翻译:“它说,你从小盒子里跑出来了。”
尾白阿兰:“啥?”
北信介试图解读:“小盒子可能指的电视机,是说你像电视明星。”
尾白阿兰看向客厅里正在播放中的动画片,沉默了一会儿,说:“北,你以后别给小猫看哆啦A梦了,我真的,一点!也!不像胖虎!”
小猫听着两人的对话,耳朵一竖,忽地从北信介手上窜了下来,北信介只来得及弯下腰,小猫就已经轻巧地蹦跶上了客厅的茶几,完全不像昨天有点蔫了吧唧的样子,很有活力地在茶几上跳了两下,小爪子踩上了桌面上的手机。
仿佛在说:是这个小盒子啦。
黑漆漆的屏幕被小爪子一按,蓦地一亮,显示出整整一天累积的好几十条未读短信。
北信介眉宇间温和愉悦的神色在一瞬间淡了下来,他记起来,自己今天一天都忘记带手机。
而手机里的未读短信,不出意外,来自他的父亲。
北信介对尾白说:“阿兰,你先回家吃饭吧,小猫的事情,我决定好了会和你说。”
尾白阿兰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走出北信介家,利落地从院子里的墙一翻,就到自己家了。
北信介看了一眼时间,又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无外乎就是让他劝奶奶去东京住的消息,用着急切又拙劣的借口在催促他。
【小信啊,爸爸真的很担心你奶奶,你奶奶她不放心你,还没应下去东京,你再帮爸爸劝劝。】
【老家那个楼梯是不是坏掉了还没修好?你奶奶腿脚不方便不能再住在老家了。】
【爸爸虽然也很担心你在家一个人住,但是还是奶奶的身体重要,是不是?】
他没在看下去,摁灭了手机。
他想,大人说出来的谎言总是自以为无懈可击。
上一年奶奶做手术,父亲只是很平静地给他转了钱连一句询问也没有。
再之前,家里老屋年久失修的楼梯断裂,倒刺扎进他的小腿,血流了一地,奶奶急得不行给父亲打电话,他说:“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自己叫救护车,我在开会!”
后来他就从二楼搬到了一楼住,不再寄希于年久失修的楼梯有一天能恢复如初。
还有……算了……
算了。
不要再想了。
北信介对自己说。
他知道父亲想要让奶奶去东京住的真正缘由,又或者说,早在接到父亲第一条短信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即将从国小升入国中,而那个喜欢玩滑板、模型、游戏机,就是不喜欢学习的弟弟,想要通过下一年年初的私立国中入学考试,很难。
所以,父亲把希望寄托在奶奶这个已经退休了的金牌教师身上。
奶奶会去东京吗?他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他那位说一不二的父亲总会有理由把奶奶带去东京。
但如果——也许是今天的“不理智”多次占据他的大脑,他忍不住又想——奶奶说不想去的话,他可以有任性的权利让奶奶不要去吗?
“喵~”
一声疑惑的小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北信介倏地回神,弯下腰,摸了摸茶几上的小猫,抿紧的嘴角向上扬了扬,温和道:“小猫,肚子饿了是吗?哥哥给你做饭。”
他自称是哥哥,“父亲”这个词于他而言太过沉重。
小猫伸出爪子指了指他。
“嗯,我也会乖乖吃晚饭。”北信介应道。
他起伏的情绪终是归于平静。
茶几上小小的一团扬起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一个人的身影,童稚的喵言喵语还会叫他很特别的称呼——“北北”,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叫过他。
又或许是这只是他的臆想?小猫怎么会说话呢?
“你……”北信介弯下腰,思索再三,有些迟缓地问出那一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小猫?”
“喵喵。”小猫皱了皱小脸,奇怪的喵了一句。
——我就是你的小猫呀。
“如果你愿意,就用你的左手放在我的掌心,好不好?”北信介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小猫跟前,像是要确定自己意会的小猫语并不是错觉。
小猫抬起自己的爪爪,左看看,右看看,好似分不清左右一般,然后坚定地——
把两只爪爪都塞进了他的掌心。
软软的肉垫踩在宽阔的掌心中央,毛茸茸的触感传递至心脏处,激起柔软的涟漪,那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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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后顾之忧在此刻渐渐消弭。
随后,两只小爪子被紧紧地握在掌心。
北信介确定,他要养这只小猫。
他一定一定会好好养的。
……
时间已经不早了,北信介准备晚上回家再来写一份详细的养猫计划书。
眼下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迅速规划好现在一小时之内的所有事情,做猫饭、吃晚餐、去医院看奶奶、以及最后再回复他的父亲。
只是回来的路上忘记去菜市场买食材了,他只能拿出冰箱里有的鸡胸肉和西蓝花两样食材,准备今天先做个简易版的猫饭,顺便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面。
煮食材的时间,把买回来的猫玩具拆开包装摆放在客厅的地毯上以供小猫选择,洗干净了猫碗、泡好了羊奶粉,添了温水,熟练地铲了铲猫砂。
小猫像个小跟屁虫,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去哪里就跟到哪里,时不时还要发出几声嘴碎的小猫叫。
——咦?我们什么时候搬家了呀?
——介个小黄鸭我喜欢!
——西蓝花nonono!小猫不能吃西蓝花!
——你要去哪里?
——北北,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我?!
北信介正在收衣服,把那条疑似拿错的破洞牛仔裤和自己的一套训练球服装了起来,顺手就装进了刚刚装猫玩具的塑料袋,准备等下带走去学校。
听见小猫急切地在他身边团团转,他把塑料袋往沙发上一放,把小猫抱了起来,百忙之中哄了一句。
“哥哥等下要去一趟医院,还要回学校训练,大概要九点才能回家,你乖乖一只猫在家好不好?”
小猫在他手心气得跺了跺脚,刚想气呼呼地喵一句,但它的大眼睛咕噜噜一转,吸了吸已经通畅了不少的鼻子,突然表演了一个小猫变脸,很乖地蹭了蹭北信介的手心。
“喵~”
——好呀,本喵可是很乖滴~
北信介没有多想,把乖巧的小猫放在了泡好的羊奶粉旁边,照常在碗里加了感冒药,还放了一小碟切碎的鸡胸肉,绿色的西蓝花在小猫强硬的喵喵叫中被加到了自己的鸡蛋面里,简易的小猫饭中就只剩下了鸡胸肉。
小猫撅着屁股咕噜咕噜喝着,时不时换个盘子吃两口肉,砸吧砸吧嘴巴,眼珠子在小黄鸭玩具和沙发上的塑料袋里来回转悠。
北信介没注意到小猫的小动作,匆匆吃完晚饭,拎起沙发上的塑料袋,又看了看地毯上猫窝里鼓起来的一小坨,心想小猫应该是吃完饭乖乖回窝里睡觉了。
他又看了一眼客厅电视机里播放的樱桃小丸子,确定了窗户的锁扣,茶几上规律摆放的玩具种类,足够小猫十五分钟换一个玩,然后他放心地锁好门,走出门去,赶往离家不远的医院。
塑料袋子在行走之间发出窸窣窸窣的声音,在道路旁人声车声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北信介发现奶奶的病房门里传来交谈声,隐隐有熟悉的男声响起。
他的脚步一顿。
“妈!让您去东京住你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呢,小勇也是您的孙子啊!您把小信教得成绩优秀,现在总该管管您的小孙子了吧!”
随即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就是去教一只猫!教一只狗!也不会去教你那个被宠坏了的小儿子!”
“窸窣”一声,袋子里又传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12.北北哭哭
“妈!您就和我去东京小住一个月,要是不行您马上回兵库,我肯定不拦你!”
“我实在也是没办法了,小勇他气走了五个老师了,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去个普普通通的国立国中,那考高中就更没有指望了啊!”
病房里传来一声叹息,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这两句示弱般的话语缓和了下来。
“行了,你不用多说了,我今天和你去一趟东京……”
“好嘞好嘞!妈,您看,我今天车都开来了,直接就接您走,东京那里什么都不缺你也不用带什么行李过去,美衣她都给您准备好了。”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和你去一趟东京,亲自去请一个老头子出山教勇太,那个老头子以前是东大教授,还会武术,正合适教勇太。”
“会武术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小勇他……”
“你就继续惯着,看会惯出来一个什么小混蛋来!”
“妈!请老师也行的,但您要不就顺便随我去东京待几天,小勇和美衣他们也想您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小信会怎么想?”
“这……这孩子一惯懂事,想必不会有意见。”
“你!你这个偏心眼的狗东西!”
“妈!您骂我做什么?您可以问问小信的意思,您担心他一个人在老家我当然能理解,要是小信说自己可以呢?您总不会有意见了吧?我现在给小信打电话!”
听到这里,北信介站在病房门口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抬起,敲了敲门。
“扣、扣。”
“奶奶,我来看您了。”
病房里原本在自家母亲面前即使示弱了几分,但依旧显得强硬的中年男人噤声了,脊背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病房门被打开,少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中年男人的声音小了几个度,说:“小信啊,来……来多久了?”
“父亲。”少年平静道,“刚到。”
中年男人悄悄松了口气。即使他们父子关系并不亲近,但他好面子,总归也不想自己……偏心眼的一面被自己大儿子听到。
病床上头发花白的北奶奶看见自家大孙子来了,立马绽开笑颜:“小信,学校训练这么辛苦还来看奶奶,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北信介走上前去,握住了奶奶的手,眉宇间的冷意消散开来,“奶奶,昨天答应要来看您,学校的训练也没有很辛苦。”
听着祖孙两人的对话,病床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没忍住插嘴道:“小信,你现在还在打篮球?你以后又不当运动员,还浪费时间参加训练干什么?要爸爸说,你应该专注学习争取考上东大……”
北信介侧头看向他的父亲,冷淡道:“我心里有数,父亲。还有,我打的是排球。”
中年男人脊背又向下压了压,瞬间不敢再指点江山了,其实他在自己这个大儿子面前,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歉疚感,很多时候连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都不敢表露出来。
“妈,你要不……问问小信,就去东京那件事。”中年男人小声提议。
北奶奶横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即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说:“小信,奶奶和你说,你爸爸想要奶奶去东京教育勇太那孩子……”
北奶奶话还没说话,就被中年男人慌忙打断:“妈!您怎么什么事都在孩子面前说!”他拉过自家儿子的衣袖往外走去,“小信你先和爸爸出来,爸爸先和你聊一下。”
出门之际还不忘回头和自家母亲提醒:“妈,您说过的,反正只要小信点头,您今天就和我走!”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哎哎!”北奶奶坐在病床,眼睁睁看着自家懂事的大孙子跟着他那个偏心眼的父亲走出病房,还把病房门关上了。
原本她是想说自己腿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随着儿子去一趟东京,给勇太这小混球请个老师,那个倔脾气的老头子别人可请不动,看在她的情面上总归会愿意试着教一教勇太。
还有这老头子武力值可高得离谱,小混蛋要是胆敢和老师叫板,这老头子正好可以一巴掌呼过去,也不至于一个老师倒反天罡被学生气走。
等她和这老头子把事情谈妥了,她当晚就回来,叫小信安安心心等她回家。
但是,哎,这下小信被那个偏心眼的爹叫出去,不知道要听见多少偏心眼子的话!
小信这孩子又懂事的过了头,总是为别人考虑很多而忽略了自己,对他父亲也说不出“我不想让奶奶去东京”,估计只会说“我一个人在老家没事”这种话。
北奶奶不放心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去拿放在床头的拐杖。
“窸窣”一声。
北奶奶正想着事情,忽地看见看见孙子放在病床旁柜子上的一只塑料袋里,露出一双好奇的猫猫眼睛。
^----^
=O O=
“喵~喵喵~”
北奶奶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要不然怎么听见了一声很可爱的:
“奶奶,嘘嘘哦,不要告诉北北~”
“你是……小信收养的小猫吗?”北奶奶压低了声音,凑近这只装着小猫的塑料袋,忍不住在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确定了,这真的是一只小猫!她家洁癖症大孙子竟然养猫了?还是这么通人性的一只小猫?
她不在家的两天发生了什么?
“喵!”
——奶奶,我叫北小满,我是北北的猫,北北是我的人噢~
“诶!乖崽崽,乖小满,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北奶奶被小猫一声叫唤萌得不行,连自己很诡异地能听懂喵言喵语都不作他想了。
小猫从破洞牛仔裤的洞洞里伸出小脑袋,蹭了蹭奶奶的手心,又左看右看了一眼,一副做坏事怕被发现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乖小满,在袋子里冷不冷?”
“喵喵!”
——不冷!
紧跟着就是一声“阿嚏!”
北奶奶看到小猫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扯过一张纸巾把手伸进塑料袋里帮它擦了擦鼻涕,还把自己的暖手袋给小猫塞了进去。
小猫眼睛一亮,把爪子贴在暖手袋上,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喵喵。”
——谢谢奶奶~
“这么冷的天等下还要跟着小信去学校?要不要留在奶奶这?”北奶奶忍不住又摸了一下小猫脑袋。
“喵喵喵,喵喵。”
——小满要陪着北北,不能留在奶奶这里呀~
“真乖,有你陪着小信,我去东京一趟也放心了。”北奶奶叹了口气道。
“喵?”东京?
小猫歪了歪头,刚刚躲在袋子里没听清楚,现在听见这两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着急地喊了两声:“喵喵呜呜呜!嗷嗷!”
北奶奶愣了一下,不确定道:“你是说,我不能去东京?”
“喵!”
小猫用爪子比划来比划去,随即捂着眼睛呜呜地表演了一个小猫哭泣,意思好像是说:
“奶奶,不要去东京好不好?你去东京就回不来啦!北北就会看着你的照片抹眼泪,好几天不吃饭的!”
“北北哭哭,小满也哭哭!”
北奶奶心软的一塌糊涂,好像眼前真的看到了小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个小猫一起哭,好不可怜。
她刚想说什么,门外交谈的父子俩已经推门进来了,她只来得及安抚性地隔着塑料袋拍了拍小猫脑袋。
中年男人已经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一边推着一辆轮椅一边说:“妈,我就说小信很懂事,不会有意见,您现在就和我走吧,我轮椅都给您推来了。”
北奶奶看着沉默的大孙子,下定决心道:“我不去了。”
中年男人呆了:“啥?您咋变卦了,妈!”
北奶奶:“我接收到了神明的旨意,说我不宜去东京,犯冲!”
“……不是,妈!就去几天不行吗?”中年男人试图把轮椅往前推,一副想把自家母亲之间架上轮椅推走的样子,显然还没死心:“小勇他就想让您去教啊,他说只要您去了他一定好好学习!”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才说出了真正的实情。
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母亲带去东京,五六年不曾回老家的人这次不惜开车过来亲自来请,就是因为自己小儿子一句:“北信介那家伙学习好不就是靠奶奶吗?要是奶奶来教我,我肯定好好学习,肯定学得比他好啊!”
他想着不论是母亲想去东京几天,是去给小勇请老师,还是真的想去教小勇,反正只要到了东京母亲一个人也不方便再回兵库县,多待几天没准也就知道城里的好了,就不会想着回老家了。
这些如同算计般的肮脏心思他没说出来,但他表现出来的神情,却足以说明一切。
北信介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秒,他撇开眼,看向柜子上印有“喵呜宠物用品专卖店”几个大字的塑料袋。
十分钟前,这个袋子里装着小猫玩具。
不知道小猫现在睡醒没有,在玩玩具吗?
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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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心口处好像真的感觉到有一只小猫在追着猫玩具跑来跑去,幼稚的、任性的、肆意又欢快的模样。与小猫相处的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之后,他好像学会了一点小猫的本领。
“父亲,我刚刚在门外与您说的后半句话您好像忘了。”北信介不再沉默,转身,伸手扣住了轮椅的靠背,力气大到把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向前推去的轮椅硬生生逼挺,随即向后一推,在男人愕然松手之际,推至了墙角。
他俯视着他的父亲,常年运动、自律到近乎苛刻的挺拔身材压过他清隽温和的面孔,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来。
他说:“奶奶如果不想去,我不会让您带走她。”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这才惊觉,自己这个忽视已久的大儿子,已经比他高出了好多。
“你还管起你老子的事情来了?”中年男人回过神来,恼怒道,“我今天就是要带走你奶奶!你还敢和你老子动手吗!”
北奶奶也终于回过味来,难以置信地问自己这个混蛋儿子:“你!北健林!难道我不想去东京你还准备把我绑过去吗?你就没打算让我回来是不是!”
中年男人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硬着头皮反驳:“去东京有什么不好的?国际大都市啊!有钱人才能住的大都市!”
“你给我滚!”北奶奶抄起手边的拐杖扔了过去。
中年男人也被激起了一些火气,骂道:“您不去就不去,打我干什么!接您去享福您都不想去,您这辈子就待在这个破乡下吧!”
“对了,您不去就把那个老教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请!”闹到这时候了,他还不忘记惦记自己小儿子。
“不给!滚回你的大都市去!”
北信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背,抬眼,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墙角的轮椅。
只是迟疑了一秒钟,他便顺应了自己今天难得的放肆和任性。
他摁在男人的肩膀处,将其重重地按坐在轮椅上,随后在男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推出病房,看见走廊上无人行走,安心地往电梯口的方向用力一推,随即松开双手。
轮椅的四个轮子轱辘轱辘滚在地上,在速度奇快无比,伴随着少年一声冷淡的:“奶奶叫您滚,再见。”
“北信介!你这个逆子!老子再也不会给你一分抚养费!你们就待在这个穷乡下吧!”
“砰。”
病房门被关上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北奶奶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孙子,余光中又看到袋子里一只黑色的毛毛耳朵露了出来,耳朵尖还抖了抖。
“小信你……干得漂亮!”北奶奶伸出一个大拇指,然后眨了眨眼睛,提起,“小信你别担心,奶奶有养老金,养你和一只……反正没问题。”
北信介:“我没担心,奶奶,我也有奖学金。”
似乎在担心家里是穷光蛋的小耳朵尖又悄悄缩了回去。
北奶奶说:“行了小信,那个混蛋咱以后再也不理会了,你先去学校训练吧。”
北信介点了点头,拿起了柜子上的塑料袋,说:“奶奶我先送您回家,再赶去学校,来得及。”
北奶奶看着他随手拎着塑料袋的模样,有些担忧,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信,拿东西要轻拿轻放啊。”
北信介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好像有些不对劲,想打开袋子查看。
北奶奶立马道:“快!小信,帮我把拐杖捡起来。”
北信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只不过他来不及多想,离晚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他在扶奶奶回家的路上解释了家里有只小猫咪的事情,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了电视空调不要关、他的房门也不要关,小猫的碗他会回来清洗,玩具他也会回来收拾。
还和奶奶说如果小猫怕生,锅里还有鸡胸肉可以喂小猫吃一点,这样可以和小猫亲近一点。
北奶奶:“行行行,我记着了。你也记着这个袋子得带回来,我看着喜欢,可以装大白菜。”
北信介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而某颗“大白菜”躺在袋子里,四只爪爪抱住暖洋洋的热水袋里,呼呼大睡。
“大白菜”的感冒好像好了,刚刚在北奶奶面前打的喷嚏好像只是被呛了一下,此刻它呼吸流畅,鼻子里闻着丝丝缕缕好闻的味道,差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
它还感觉到闻着这样有安全感的味道,它的身体好像又开始有一阵熟悉的热意泛了上来。
干嘛啦?难道小猫又要变人啦?
13.布丁和更衣室
北信介百忙之中也不忘去一趟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某人爱吃的焦糖布丁,一排三个,他买了两排,无论是两个人分还是三个人抢都可以均分。
今天早上阿治和他说的阿侑最近状态异常他放在了心上,只不过今天白天都太忙,他抽不出空闲,于是决定晚间训练休息的时候找阿侑好好谈一下。
他把“乖乖听话牌”布丁顺手塞进了塑料袋,隐约之间好像听见了舔嘴巴的声音?
北信介向马路边一看,看到了一只瘦小的橘猫坐在那里,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折返回便利店,又匆匆买了根火腿肠,拆开了包装放在了橘猫身前。
离晚训开始还有三十秒,他不再耽搁,起身,快步跑进了学校。
来到排球馆,只来得及把手中装有衣物的袋子放在更衣间的横椅上,快速换好球服,训练开始的哨声已经响起。
“吁——集合!”
哨声落下,纷乱的脚步声向球场中央集结而去,没被关严实的更衣间门露出一条缝隙,紧接着,紧锣密鼓的击球声从外头传来。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仓促换下来的衣服裤子散落一地。
小满在袋子里被颠了一路,睡梦中那股热意在他被颠醒的时候骤然消退,但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两排和他脑门差不多大的布丁砸了一下脑袋,又晕晕乎乎了好半天。
他晃了晃脑袋,同手同脚地从袋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嘴巴里还没忘记叼着焦糖布丁的包装外壳。
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有些生气地想:原来北北背着他偷偷出门,就是为了买香香的布丁!是给谁买的?!还买了一二三四七八九个!
他记得那个黄毛机车男很大很大一只人了还喜欢吃这个布丁!
难道是给黄毛买的嘛?那……
小黑毛能不能吃?
北北只说过不让他吃巧克力、葡萄、牛奶,还有……这个那个的,反正他记不得了。
小猫咪好像……好像是能吃布丁的吧?
哎呀,可是乱吃东西北北会生气的,上次他好奇偷吃了一口葡萄皮,就被送到邪恶白大褂手里吐的稀里哗啦,北北生了很大的气,超级凶地警告过他不准再乱吃东西。
“吸溜吸溜。”小满擦了擦嘴巴,白色爪爪又踩回到椅子上,颐指气使地跺了跺,表情超严肃地想:
他决定变成人!
变成人就能吃布丁了!
但是……怎么变来着?
小满脑袋转悠来转悠去,看见屁股后面的椅子上放着一件银灰色的羽绒衣,是北北的衣服。
他记得上一次,就是昨天,他被北北的衣服裹住,闻着北北的味道,然后睡了一觉,就变成了一只人。
小满立马扒拉开羽绒衣,钻了进去,不出一秒又钻了出来,把布丁哼哧哼哧咬到了羽绒衣旁边,还有奶奶给他的暖手袋,他也费劲地叼了出来搬到了自己的窝里。
噢,不对,不是窝啦,是北北的羽绒衣。
可是这件衣服上北北的味道好淡哦,只有一点点味道,一下子就被他闻光了。
小猫单核处理器的小脑瓜里塞满了“如何吃到布丁”这件事,也就完全忘记思考“大变活人会不会吓到别人?”以及“变不回去的话……该怎么办?”这些问题。
……
稻荷崎晚间训练前二十分钟为基础训练,涵盖慢跑、折返跑、对墙垫球等基础内容,用以热身并加强体能。
在这期间队员们一般穿着长袖球服,虽然排球馆里开着充足的暖气,但是十一月的天气依旧不能让他们上来就穿着短袖短裤参与训练。
等到热身结束,会有十分钟时间用来脱下外套、拉伸筋骨、调整状态,接下去就是晚间训练最重要的一块内容:实战训练。
一队二队成员会打乱分组,进行三局两胜制的6V6训练赛。
训练赛开始之前,北信介朝着宫侑招了招手,站在球场边叉着腰大放厥词说着“我今天要发球发爆你们”的宫侑,看见自家队长传唤,把手里的排球往后一扔,屁颠屁颠凑了过去。
“队长,怎么啦?我今天可没干坏事。”
北信介将有些汗湿了的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带着宫侑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刚想说什么,察觉到二楼看台处不知为何今天人特别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隐隐传来几句“哪里来的谣言说有可爱学弟?”、“我看了半天还是排球队那群老人,新人呢?”、“不是说蓝眼睛、小卷毛、猫系少年吗?在哪?”……
他皱了皱眉,抬头扫视了一圈二楼,在倏地安静下来的氛围当中,对宫侑说:“阿侑,你先去更衣室等我,椅子上的袋子里有布丁,给你买的,你一边吃一边需要想想最近的状态问题。”
宫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保证完成消灭布丁任务!”
北信介:“重点是后半句。”
宫侑眼神游移开去,小声道:“我状态好着呢……”
“等下细说。”北信介眼见二楼又开始议论纷纷,说完这句话走上二楼。
稻荷崎的粉丝团啦啦队人数众多,要是任由他们这么大声吵闹下去,等下势必要影响练习赛。
而楼下的宫侑已经在三秒之内窜进了更衣室,还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东看看西看看确定更衣间里没有某些个大馋鬼会和他抢布丁,这才往横椅上走去。
但是队长说的布丁不在袋子里,就大大咧咧地躺在椅子上,他也没有多想,熟练地拿起一排布丁,准备拆开包装美美享用。
只是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三连装的布丁包装呈现一排直线,下面是纸壳托底,外头被塑料膜包裹着,往最后一颗布丁的方向望去,是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宫侑震惊地看见——
半掩在羽绒衣的衣襟里,有一只猫猫爪子勾在了布丁的塑料膜上!
没有大馋鬼,但有小馋猫!
宫侑伸出另一只手把小猫爪子往上一拎,撇在了一旁,终于猫口夺食抢了过来,这下子躲在衣服里的小猫察觉到动静终于醒了,一把掀开衣服钻了出来。
“喵喵喵!”
宫侑认出这只小猫来,猛地瞪大眼睛:“嚯!是你!古森元也!”
宫侑还记着眼前这只熟悉的黑白夹心小猫昨天接住了他炫酷的跳飘球,梦里都是这个小猫接球的样子,一会儿变成古森元也那张脸,一会儿就是这只小臭猫!
害他一时之间都没分清楚。
“哦,不是古森元也,是你啊小猫。”他把布丁单手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叉腰,“说吧,你来稻荷崎什么目的?”
小猫气呼呼地跺脚,指着他怀里的布丁:“喵喵喵!喵喵喵!”
宫侑把布丁往自己身后一遮:“听不懂,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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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
小猫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想要去把布丁抢回来,结果发现自己蹦跶起来也只到这家伙大腿,他气冲冲呲了呲牙,只能跑到另一排布丁上,一屁股坐下霸占住剩下的布丁。
“小矮子,反正剩下的布丁你也拆不开。”宫侑嘀咕了一句,想着自己的正事,屁股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座,背对着小猫的方向,“我有正事要做,你别影响我,等下队长可是要找我谈话的,我没空搭理你这只小猫。”
小猫也拿屁股朝着他,完全不想理会这个坏坏的人类!
更衣室里只安静了一秒。
“喂,小猫。”某人嚼吧嚼吧吃着美味布丁,突然扭头,冒出来一句,“反正和你一只小猫说说好像也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有点轻:“你说,我们春高能拿一次冠军吗?”
他从来不会在队友面前或者教练队长面前说这种不确定的话,他只会说“我们当然能拿冠军”、“打排球就是为了得冠军”、“这一次一定打败井闼山”,又拽又酷地把头抬得高高的,永远不服输的样子。
毕竟他可是高中第一二传手啊,不能带着队友们拿冠军,他的脸往哪里搁?
可是随着春高的临近,古森元也和他在IH决赛后厕所相遇时那句无意间提及的话,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还一次比一次大声。
“宫侑,你的前辈们要毕业了呢,下次春高后你们稻荷崎要大换血了吧?”
是啊,北队、阿兰、大耳前辈……都要毕业了。
这是……前辈们的最后一次春高。
可是,他们还没有一起拿过一次冠军,怎么可以毕业!不准毕业啊!
宫侑撕开第二个布丁,倒进嘴巴里,一口吞下,吃完忽地就跑到了小猫跟前,蹲下身来,硬要问一只小猫:“你快说,我们能不能拿冠军?”
小猫抬起眼睛瞅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后一副被他烦的没办法的小表情,用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脑门,像是在冥思苦想。
然后,小猫摇了摇头。
宫侑立马翻脸:“你懂个屁!”
小猫无语,小猫震惊,小猫抓狂!!!
宫侑和它杠上了,还要问:“那我再问你,我以后会是世界冠军吗?”
小猫瞪着他,又骂了两句喵言喵语,但最终还是点了点脑袋。
“这还差不多。”宫侑高兴了一瞬,片刻后语气又有点低落了,“可是我想和队长他们一起拿一次冠军。”
骄傲自负的天才二传手其实也有自己的忧虑,又好面子不敢和其他人说,现在在一只小猫面前,倒是毫无保留地一吐为快。
“是……我还不够厉害吧,我要是能发球直接拿二十五分就好了。”
小猫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把自己肚子下保护着的布丁让了出来,往黄毛面前一推,仿佛在说:
幼稚鬼,真拿你没办法。
宫侑拆开一颗布丁,冲着小猫的方向眨了眨眼,感动道:“你是个好猫!”
“来,我分你一口。”宫侑大义凛然地拿出包装袋里的一只塑料小勺子,说,“你没手,我喂你。”
小猫眼睛一亮,立马和黄毛摒弃前嫌,端端正正坐好,张开嘴巴:“啊——”
更衣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阿侑,你在干什么?”
14.逆转时间的公式
北信介的询问声刚落下。
他从屋外走进更衣室,发现屋里没开灯,隐约看到宫侑那家伙和做贼一样蹲在横椅边,他把门边的开关打开,清脆的一声“啪——”
北信介骤然看清眼前的场景,脚步错愕地微顿,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上前,把宫侑手中已经拆开的布丁拿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他。
一双棕色,一双湛蓝,如出一辙的清澈且……
哎。
大的那只连小猫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但这家伙昨晚熬夜加失眠的黑眼圈还挂在眼下,平日里护食护得能和所有人大打出手,现在倒是愿意和一只小猫分享最爱的布丁了,让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小的那个嘴巴还没合上,湛蓝色的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一副给颗糖就能骗走的小笨蛋模样。不,不笨,是个小聪明蛋,知道藏在塑料袋里不出声,还不知什么时候策反了他奶奶,不然奶奶回家没看到小猫肯定会给他打电话。
北信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家伙说起。
“阿侑,起来别蹲着,压迫血液循环。”时间太紧,他挑了两句话着重强调,“还有,你要知道小猫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宫侑听话地站起身,点了点头,顺手把塑料勺子上的那一口布丁塞进自己嘴巴:“那我吃,嚼嚼嚼嚼嚼。”
小猫顿时不乐意了:“喵喵喵喵喵!”
“还有你。”北信介垂眸,看向小猫,面色严肃,“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还敢乱吃东西,挺有能耐。”
小猫顿时不敢再大声,脑袋一偏,心虚且小声地“喵呜”了一句,眼珠子滴溜转,又很熟练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委委屈屈地椅子上“啪叽”一下蹦了下去,迈着小短腿走到北信介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北信介肃冷的神情根本维持不了一秒钟,叹了口气,把小小一团小猫抱了起来,声音放柔了一点:“在家无聊了才想跟出来的是不是?下次想出门可以和我说,不要躲在袋子里不吭声,好不好?”
小猫蹭了蹭他的胳膊,乖乖地点了点脑袋。
北信介再次把目光放在了宫侑身上,墨色的瞳孔里敛去了温和的涟漪,再度恢复平静严肃。
宫侑被看得一激灵,脑子一抽,忽然就这么往前一扑,顺势抱住了北信介另一条腿,还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队长,吃了您老人家买的布丁,今天训练赛我一定会赢!我一定状态超级无敌好!”
北信介:……
小猫不满地撇嘴:这个黄毛他学我!!!
北信介将小猫重新放回到椅子上,看了一眼门外大家都开始集合准备训练赛了,他屈起手指往宫侑脑门上敲了两下,说:“起来,像什么样子。”
宫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北信介将搭在臂弯的队服外套搭在了椅子上,和小猫嘱咐了一句:“外头窗户和门都不能关,有点冷,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训练结束一起回家,还有,不准乱吃东西。”
小猫趴下,把下巴放在爪子上,还摇了摇尾巴,示意自己超听话的。
北信介安心地转身,和宫侑一起走向球场。
随着“咔嚓”一声关门声落下,明亮又热闹的球场氛围扑面而来。
随后,宫侑抬步想向前走,突然感受到他的掌心被塞进了一颗布丁。
他低头,一看,不是那颗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已经挖去一勺子的布丁,是一个没开封的,新的布丁。
“阿侑,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身边的队长,这样和他说。
宫侑停驻在原地,有些怔然地盯着掌心那个焦黄色的布丁,耳边的话不疾不徐,就像是一缕清风吹拂过他躁动不安的心脏。
他家队长总能这样,一下子猜中自己隐蔽的小心思。
队长说:“比起你的二次球、发球,你的传球才是我们稻荷崎最大的利器。”
“不要过度压力自己、命令自己说:‘我’要拿到更多的分。球场上不是只有一个‘我’,而是有六个‘我们’。”
“我们要得分、我们要赢下这一局、我们要夺得胜利。”
宫侑蓦地攥紧手心,重复着最后这句话,心下微动,似有所感地抬头——
不远处,有个灰色头发的少年正冲着他们的方向招手,还能听见他超大声的一句“今天不和你一队咯,猪侑同学~”
他身边的黑皮大高个双手抱拳作乞求状,一脸谄媚地冲他喊:“侑,今天我和你一队,给我传球哈!”
某狐狸眼少年正在默默发呆。
身高一米九的副攻手前辈冷不丁高高跃起来了个空中投篮。
自由人在表演胯下运球。
宫侑猛地朝着几人翻了个白眼。
他懂了,他悟了,与其压力自己,不如压力这群脑子有病的家伙!!!
宫侑撸起袖子就往场上冲,大喊:“要是连我传的球都扣不好,你们今天就等死吧!!!”
和宫侑一队的其余五人纷纷倒退一步。
……
小满一只猫在更衣间。
更衣间里也有暖气,因为关上门的缘故整个室内都暖洋洋的,他一只猫也没什么事情干,于是迷迷糊糊的又想睡觉了。
只是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记得那个黄毛已经拿到世界冠军了呀,还有黄毛问他的春高这个比赛,他想起北北放在客厅的照片就是他们春高的合影,北北和他说他们那一年没有拿到冠军,止步多少强来着……
这些事情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是穿过了哆啦A梦的任意门,来到过去啦?
难怪北北他们都矮了好多。
那是不是哆啦A梦偷偷给他吃了什么药丸,他才变成人的?可是他只变了一会会儿,连布丁都没吃到,好可惜……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哆啦A梦吗?想着想着也想不明白,小满就更困了。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决定——
事已至此,先睡觉叭。
小满嗅了嗅鼻子,走到一件暗红色的外套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安心地盘起自己的小身体,呼噜呼噜开始睡觉。
好像能闻到这个味道,小猫在哪里都能睡觉,在北北的身边,他就又变回成原来那个没心没肺、开心快乐的小猫。
其实,小猫的小脑瓜里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人,又变回了猫,也想不明白北北会缩水,缩水的北北又为什么一副脑子不好不记得他的样子。
就像他也想不明白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变成了一块透明的棉花糖飘在北北身边,看着北北不乖乖吃饭,一天到晚坐在一个小小的土包旁,他想去蹭北北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北北。
他的脑袋瓜并不聪明,记性也不好,装满了猫罐头、大鸡腿、HelloKitty、奶油泡芙……好多乱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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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装着好多好多个北北。
北北是最重要的。
小猫不知道死亡、重生、和只有他一只猫知道的未来,他也不知道逆转时间的公式,他只知道,自己要永远待在北北身边,不管是人还是猫。
……
排球馆里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
某二传一改往日执着于打二次球的模样,在所有人以为他站在那个位置跳起就要吊球,他忽地手腕下压,往身后一个背传长球,4号位的主攻手当机立断起跳扣杀,利落拿下一分!
隔着球网,与黄毛二传手有着如出一辙面孔的灰发主攻手哼了一声,眼睛里却是漾起了笑意。
“你终于知道自己是二传了,天天就知道打你那个破二次球。”
黄毛二传手得意于自己这一记精彩的传球,嘴巴里还要说:“你懂什么,二次球和发球可是二传手唯二能得分的地方!是二传手的尊严!”
灰发主攻手:“你有个屁的尊严。”
黄毛二传手咬牙切齿,熟练撩开球网。
这时候,4号位扣杀成功的黑皮大高个兴奋地跑了过来,喊着:“扣得真舒服啊!侑!你——是——我——的——神!”
黄毛二传手得意地瞥了一眼球网对面的某人,虽说手里嫌弃地推开大高个的脸,骂了一句“神经病吧”,但压不住的嘴角明显都要翘上天了。
哨声吹响,下一球开始。
黄毛二传手轮换至后排1号位,也就是发球位,他已经完全恢复成从前在赛场上扯着一抹笑、看所有人都像在看垃圾的臭屁拽样,单手捏住排球,往前一指。
直接挑衅对面自由人赤木路成。
“你,绝对不可能接住我的旋风无敌霹雳大飘球!”
“我将一球拿下这一局!”
赤木路成嘴角一抽:“你演完了没?这一周你的飘球都是我接住的。”
“今天可不一样。”某人说完,自信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随后他往底线后迈了六步,不给所有人反应时间,即刻起跳。
赤木路成被他说的“飘球”影响了判断,往前站了站,双手向两侧摊开,准备好看清楚路径之后直接用上手接球。
结果这家伙走了六步!那是跳发球的步数!
他只来得及向后退一步,连垫球的手势都没来得及做,排球就裹挟着残影如同炮弹一般呼啸而来。
“嗖——”
发完球的宫侑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反派般的笑容来:“队长说的对,我就要骗死你们!看你们怎么接!”
北信介就在他身侧,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他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了半天领悟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有,他怎么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球场对面,大力跳发的排球在半空中疾驰而过,直击对方自由人的面门,自由人来不及多做反应,仓促地后撤垫球,球体砸在他的手腕处,直接以更快的反弹速度向球场外飞去。
一个明显的、完全无法拯救的一传出界球。
宫侑已经开始比耶了,就冲着球网对面的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把记仇表现得明明白白。
然后,所有人没有听到排球落地的声音,反而听到了睡眼惺忪的一句——
“排球不能落地的呀,你们怎么菜菜的。”
二楼看台上顿时传来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15.小卷毛少年
打飞出去的排球被一个黑发少年接住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少年什么时候出现在底线后面,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起跳的动作。
只能看见镁光灯下,他从半空中举起的手,白的像是在反光,手掌向上,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微微曲起的手指修长又漂亮,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双打排球的手。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轻巧一跃,倏地拦截住了那个高速打飞向天花板的排球。
不,不止是拦截——
是一个无师自通般的上手接球姿势,指腹一压、转动手腕,高速侧旋的球体在这人手中轻而易举地被掌控住,然后卸力、扭转方向、排球近乎乖顺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缓慢的抛物线。
“啪”一声,精准落入不远处的排球收纳筐中。
——好……好准!
所有人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是意外吗?意外投中的吗?
——或者是,篮球社跑来砸场子的?
在一众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少年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一句“你们怎么菜菜的”脱口而出,骤然召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喂喂,这家伙怎么说话这么拽?
他们定睛一看,心里又道: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家伙脸蛋萌得要命!
少年有着一头黑色的小卷毛,蓬松又有点炸毛的样子,衬得他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愈发精致小巧,打完哈欠放下手的时候,脸上还有揉出来的红印子。
他好像刚睡醒。
湛蓝色的猫眼打着瞌睡,鸦羽似的眼睫轻眨着,在说完那句拽拽的话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猫猫祟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紧惕地竖起了耳朵。
关键是——他脑袋上真的戴着一个极其逼真的黑色猫耳朵!!!
二楼看台上某个女生激动地大喊:“就是他!我就说他们排球部新来了个绝世萌物!!!”
“从排球社还是cosplay社拐来的?”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啊啊啊!是蓝眼睛的猫猫!”
“好可爱的小学弟!”
“穿成这样竟然也显得很呆萌?”
“拖鞋破洞裤,还有一件大码长袖排球队外套?”
“嗯……衣靠人装罢了。”
议论声中,裁判的哨声吹响,宣布队内训练赛第一场“25:21”,最后一球发球方蓝方获胜。
现在进入五分钟中场休息环节。
“啪”一声重击。
是获胜蓝方球场传来的一声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排球反弹而起,再度落入一双宽大的掌心。
宫侑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去。
他生平第一次被说“菜”,还是被一个小矮子指着鼻子说“菜”。
“啪”,又是一声排球掷地而起的声音。
“喂,小矮子。”宫侑出声,眼神紧盯住对面那个莫名奇妙出现又有些眼熟的少年,冷道:“你很拽啊,还排球不能落地,那这一球……”
“我看你还能不能接到!”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原地起跳发球。
这是一个目标明确的追胸球,即使没有助跑起跳,速度、力道都很强,无论是退后一步调整站位来垫球,还是直接上移重心去接球,都需要有足够丰富的赛场经验加以判断,不然很容易打飞出界或者反弹砸脸。
他的身侧传来厉声呵止:“侑,住手。”
但是来不及了,球已经发出去了,快速掠过球网上方。
而原本随手接完上一个球,被大声的议论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拖鞋甩出去的少年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攥在手心就向着蓝方球场的方向小跑过去。
他不敢跑太快,因为大拖鞋真的会掉!
但只跑了两步,他看到一个排球又朝他飞了过来。
他好烦哦……
他有正经事要做呀!现在不想玩抛球小游戏!
但是北北和他说过,排球不能落地,这是原则性问题。
他手里攥着东西,索性双手交叠做了个垫球状的手势,脊背自然向后弯起,身体重心在一瞬间下移,顺手就把这个不听话的排球“啪”的一声打回排球的窝里。
然后“啪嗒啪嗒”踩着开胶大拖鞋就往球场对面跑。
这双拖鞋是他昨天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估计是被哪个好心人收留了,刚刚在更衣间醒过来的时候,他在角落找见了!
还有这条很潮的牛仔裤,也是他的,北北专门给他带的。
就是北北的这件衣服有点大,好不容易拉上拉链了还是哐当哐当地漏风。
不过这些全部都是小问题——
小满现在有正事要做!
稻荷崎的众队员就这样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接球小怪物,再一次把排球“丢”进了收纳筐里,就很随意、像丢垃圾一样、完全不把某人的发球放在眼里那样——
随手一丢的感觉。
排球就进了筐。
甚至因为卸去了力道和旋转,投进框里的时候就安安稳稳地躺下了,如果接到这样稳的一传……
二传手们估计要跪下叫爹了吧?
可是……就这么简单?接住跳发球的一传就这么简单?
“阿侑你……看人家可爱就收手了?没用力打……吗?”有人忍不住发问,但看见自己二传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立马闭上了嘴巴。
无人注意到他们家向来淡然冷静的队长大人,此时此刻有些恍惚的表情。
他在说完让宫侑“住手”的话之后,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时之间,除了二楼传出来的议论声,一楼球场上只能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就这样在上下两楼所有人无声却炙热的注视当中——
突然从小猫变成人的小满,意识的不对劲来,他意识到这些人看他的表情……乱七八糟的?
干嘛啦?
他可是有当过人的经验的,又没光着屁股!
但是这些人……好像是昨天晚上他变回小猫时候追着他跑的那群人?
认……认出他来啦?
又想对他“手慢无”?!
小满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起来,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趾无措地蜷了蜷,原本在接球时分自信放光芒的身影现在局促地停在了原地。
北北呢……北北干嘛就呆呆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过来抱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几个昨天拿纸箱子套他头的坏人一眼,随后毫无助跑的前摇,几乎是瞬间化作了一道闪电,一下子就窜到了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身后,躲了起来。
稻荷崎众人看得一愣又是一愣。
北信介大脑停止运转了三秒钟,看着那个莫名有些眼熟的少年朝着他的方向奔来,随后有些迟钝地感受到自己腰间一沉,衣摆一紧。
他垂眸,只来得及看到一头黑色的小卷毛,还有脑袋顶上的……一双逼真的黑色猫耳朵,在他的注视之下,抖了抖耳尖。
北信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乎是整个身子都躲在他背后的少年攥着衣摆的手很用力,还用鼻尖蹭了蹭他后背的那一片衣服布料,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一样,猛地吸了两口。
北信介呼吸滞了滞。
这……
这个少年像是没有察觉到过分近的距离,那双手拽着衣摆还嫌不够,得寸进尺地又搂在了他的腰间,完完全全地贴在了他的背后,然后,少年突然侧头,朝着球场的方向,探出一张龇牙咧嘴的小脸来,凶道:
“看什么看!再看咬你们!”
刚刚还有点局促的少年,在躲到了令他全然依赖的人身后时,小脾气骤然放大一百倍!
而被凶(萌)了一脸的稻荷崎众人纷纷捂住了胸口,倒吸一口气:“嘶——”
他们完全忘记了刚刚就是这个少年接住了他们家二传手发球、还精准命中球框的接球小怪物,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靠!哪里来的小可爱?”
“猫耳朵?是cosplay!我们有救了!”
“小卷毛小卷毛小卷毛。”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北队北队,这是你家的小可爱?”
北信介无暇顾及队友的询问,荒谬的熟悉感萦绕在心间,让他垂在身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理智让他侧身过去轻轻去推开少年的肩膀,只是刚一动,搂在他腰间的手就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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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用力,贴得也就更近了。
他很不适应与他人靠得如此之近,近得能听见身后呼吸,能察觉到彼此的体温,甚至能听见心跳,这……简直太超过了。
“请问,能松……”开吗?
他还没有问完,就察觉到了搂在腰间的手更用力了。
四周的队友还在闹。
“我还从来没抱过队长大人!”
“你敢吗?”
“……不敢。”
“这时候有人就要问了,如此萌物哪里领?”
“队长,昨天是小猫咪投怀送抱!今天是小可爱送上门!好福气啊队长!”
眼见众人的谈论声越来越过分,身后的人甚至发出了很凶的磨牙声,北信介皱眉,眼神扫视了一圈鬼哭狼嚎的队员们,在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当中,他察觉到那双紧紧搂住他的手略略松了松。
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北信介索性转身,遮住了身后大半视线,又一下子看到少年和他家小猫如出一辙的黑色小卷毛。
他大概是出现幻觉了,竟然会以为……
手不自觉在空中悬了悬,最终还是垂落回了身侧。
少年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摊开,显露出手心里拿着的“正事”来。
“北北,我能不能吃这个布丁?”
“你是谁?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可以先松开我吗?”
两句话同时响起。
小卷毛少年一下子就呆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用看笨蛋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你是笨蛋吗,连我都认不出来!”
北信介移开视线,加重了几分语气,冷声道:“先松开。”
少年仰起头,非但不松开,手中还愈发用力攥紧那一片布料。
原本满脑子想着变成人了可以吃布丁,现在听见了北北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布丁也不想吃了,小脾气也上来了。
——以前北北从来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的!还说不认识他!
——他还是块棉花糖的时候,北北说过甜言蜜语,说什么小满崽崽要是变成人了我肯定第一个认出来。
——哇!大骗子!
湛蓝色的眼睛里开始不自觉积蓄着泪水,纤长的睫毛沾湿了一两滴,三滴四滴,即将决堤而出,却在下一秒倔强地被眼泪的主人狠狠擦在眼前的黑色球服上。
北信介看着自己胸口泅湿的一小片布料,想要保持一定距离、轻轻推开怀中少年的那双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
是不是,语气有点重了?
他头一次怀疑自己。
尤其是那双淋了水光的湛蓝色眼睛紧紧盯着他看,里头的情绪一览无余,有震惊、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委屈,最终化作了百分百的控诉。
“北信介!”
这直呼姓名的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看见好苗子双眼发光的黑须教练都忍不住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实在是他们家队长大人平日里别说八卦了,连一句流言蜚语都很少,他是性格温和有礼、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是优秀且自律的前辈和榜样,是排球队可靠沉稳的队长,是赛场上稳定军心的镇定剂。
而现在,他们家明月高悬、出淤泥而不染的队长大人,被一个超可爱的小卷毛少年指着鼻子控诉:
“我是你的主人啊!你竟然认不出我了!”
北信介意识到这句话很不对劲的时候,都来不及捂住少年的嘴巴,那句“我是你的主人啊”就毫无顾忌地崩了出来。
整个排球馆顿时落针可闻。
稻荷崎众人:他们家队长他他他……不是,他们听见的是主人吧?哪种主人?喊daddy那种主人?
这……会不会太劲爆了点?
紧接着少年超有当主人的风范,手指戳在了他们家队长大人的胸口,颐指气使了一句:“反正我不管,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吃到这个布丁!你给我打开!”
偏生两人身边的宫侑回过神来,眼睛里冒着噼里啪啦的火光,添乱地来了一句:“再来和我打一球!”
有人去捂他的嘴,他怒吼:“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在打排球啊!”
16.心口被揪了一下
太乱了,周遭乱,思绪也跟着乱。
逼真的猫耳、相似的卷毛、酷似猫咪的神态、“主人”这样的用词,以及……唤他“北北”这样的称呼。
北信介抬手重重按在了眉心,但他看着少年手心熟悉的布丁,还有少年说完一句使唤人的话,有些心虚的不自觉用眼尾偷看他模样,倒生不出什么生气的情绪,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荒唐。
他有个更荒唐的猜测。
因为离得很近,他清楚地注意到了少年脑袋上的猫耳朵,向他的方向悄悄侧了侧,毛茸茸的质感,薄薄耳背透出真实的血色,逼真的根本不像是什么道具。
北信介闭了闭眼。
又睁眼,发现不是幻觉。
“先……不能吃。”他嗓音有些滞塞。
少年听见这几个字一把攥紧手里的布丁,耳朵也跟着竖起来,气呼呼说:“你说不认识我!我不要你管!”
太像了。竖耳朵的小动作。
他的直觉几乎是瞬间压过了理智,告诉他……
这就是他的小猫。
他下定决心要养的一只小猫,变成……一只人了?
北信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怎么和那只小馋猫一个德行!”宫侑踹开了来捂他嘴巴的宫治,在一旁吐槽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布丁,你先来接我一球!只有五分钟中场休息啊,别浪费时间!”
少年扭头,不满道:“你都吃了七八个了,我为什么不能吃!”
宫侑张嘴就来:“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我吃十七八个都不为过!”
“那是北北买的!”少年指着身边的人,超硬气,“你不能偷吃!难不成是北北买给你吃的嘛?”
“你竟敢叫北队如此可爱的小名!”宫侑只震惊了一秒钟,随后得意强调:“反正布丁就是队长买给我吃的,只买给我一个人吃的哦~”
少年立马扭头,委屈撇嘴:“北北,你偏心!”
被他踹开的宫治,也一脸遭受冷落的表情看向队长:“队长!我的那份是不是被猪侑吃了?”
黑须教练搓了搓手凑了过来,一副哄骗孩子的怪蜀黍模样对着小卷毛说:“小同学,哪个年级的呀,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排球社?叔叔给你买布丁吃哦。”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尾白阿兰:“这个猫耳发箍看着质量不错,你哪里买的?我给我妹妹买一个肯定可爱!”
还有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连环拍照片的声音。
……简直就是乱成一锅粥了。
北信介沉默着,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停,先停一下。”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五分钟到了。”
“你们需要进行第二轮比赛。”
北信介原本第二局就准备轮换下场,让一个一年级的主攻手参与本次训练赛,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极其正确。
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本次突发情况。
而身侧的“突发情况”却毫无所觉,还拽着他的衣摆一脸懵懂。
“至于你,先和我去一趟更衣室,我有话想问你。”他对“突发情况”说,语气尽量平缓。
在短时间内世界观受到了重大冲击,但只是沉默了几息时间,北信介便冷静下来,即使还没厘清……小猫变人的缘由,或者说还没百分百确定下来这个荒谬猜测的真实性,他也不能放任不管。
至于怎么管……
北信介只能先抬起手,先压住那对格外引人注意的乱动的猫耳朵。
他再一次确定,这不是道具。
柔软的、温热的、毛茸茸的耳朵在触及掌心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温顺地向下垂落下耳朵尖,以一个更加贴合手心的姿势,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原本还一脸气鼓鼓小表情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顺毛了的小猫咪一样,完全不记仇的、只是被摸了一下脑袋就再次眯起眼睛。
北信介指尖一抖,恍惚了一秒钟,随后手中用了一点力度,按住闹腾的耳朵,低声提醒:“别乱动,露馅了。”
少年舔了舔嘴巴,被这句话轻易勾住了心神,好奇问:“什么馅的?”
北信介又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的猫耳朵露出来了。”
少年耳朵动了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捂住自己的头顶。
见他自己捂着耳朵,北信介还是担心会被发现异常,反手扣住了少年的手腕,快步往更衣间的方向走去。
他们身后还有一阵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北——记得问问小同学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排球队!”
“队长!让他等下放学别走!”
“已经放学了啊……”
“北前辈!帮我要个联系方……”
“咔嚓”一声关门声,吵闹的声音被阻隔在了门外。
更衣室内,北信介逡巡一圈,果然空无一猫。
“小猫?”他尝试性地唤了一声。
小卷毛少年也不捂着耳朵了,毫无防备抬头看他:“叫我干嘛?”
“以前都是叫我小满的呀……”他又嘀咕了一句。
北信介深呼吸一口气,又深呼了一口气,没听见少年声音很小的那句话。
他在心中迅速打好的腹稿,刚准备有条理地把剩下问题逐一问清楚,但少年搓了搓胳膊,很自然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刚刚在更衣室外说过的凶巴巴的话也转头就忘了,哼哼唧唧地对他说:
“快带我回家,这里好冷。”
这个小猫倒是很有当主人的风范。
北信介到了嘴边的话停顿了一下,把他按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随后退开半步,把椅子上的羽绒衣披在了小猫的肩膀上,又看到小猫那条破了四个大洞的牛仔裤。
他往身后的储物柜走去,在余光看到小猫还要黏过来的时候沉声说了句:
“坐好。”
小猫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委屈道:“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凶我的。”
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又或者是自己真的太凶了?北信介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听着小猫掷地有声的质问,无可奈何的感觉再次泛了起来。
他想问“以前”是什么意思,又被小猫的下一句话弄得完全忘记了。
小猫扁着嘴巴问:“你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没有,没有别的猫。”北信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一只小猫牵着鼻子走,想问的问题没问一个,反而很有耐心地回复着他幼稚的话,“我从来没养过别的猫。”
“那你和我道歉,你凶我。”小猫指指点点。
北信介闭了闭眼,妥协了,“对不起。”
“你好笨啊,应该说不客气。”
“……”
“快说!”
“不客气。”
“嘿嘿,谢谢。”
北信介沉默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个能变成人的小猫还是个小文盲。
“你是怎么变成人的?”北信介决定把话题赶紧扳正,顺便将手里拿来的两条毛巾盖在了小猫的腿上,遮住了漏风的几个大洞。
小猫回想了一下:“就是刚刚在你的衣服上睡觉,想变成布丁吃人,就感觉到好热好热,啪叽一下变成人了。”
北信介沉吟着,自动把小猫那句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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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话调整了一下语序。
毕竟是一只猫,能说人话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会变回去吗?”等小猫说完,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好像会吧。”小猫回忆起来,“昨天变成人的时候一会会儿就变回去了。”
他说着说有些着急道:“北北,我要抓紧时间了。”
北信介心脏也跟着一跳,顾不得问昨天的事情,以为等下又会发生什么灵异事件,“怎么了?”
小猫一脸认真:“再不吃布丁我可能要变回去了!”
北信介:“……”
北信介差点心一软,就给他打开他手里捏得很紧的布丁了,但是小猫不能吃布丁,哪怕变成人他也不敢确定他能吃。
他硬下心肠来,言简意赅地对他说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你家在哪里?或者你的亲人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一只小妖怪待在人类的世界,不安全。”
他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然后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眼前这只小猫……无声的流了满脸泪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那双淌着泪水的瞳孔里,闪过迷茫与陌生,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一样,他又吸了吸鼻子,难以置信地质问他:“泥……泥要把窝丢掉?”
北信介心口微滞,伸手,想用指腹擦一擦少年的眼泪,却被少年撇过脸去躲开了,他试图解释:“不是丢掉,是送你回去。”
小猫固执地重复:“泥不要窝了。”
“不是不要你,是……”
“泥就是不要窝了!”
“我……”
“泥是坏蛋。”
北信介头一次感受到了说什么都错的感觉。
小猫越说越委屈,语无伦次的:“泥以前说窝化成灰你都能认出窝,窝现在只想吃个布丁,等下就变回去了,泥还要凶窝……”
北信介蹲下了身,有些无措地想要擦去小猫下巴尖滴落下来的滚滚泪珠,他没哄过人,也没有哪个后辈敢在他面前哭,还哭得让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他根本没有丝毫哄人技巧,只能放轻了语气温声说:“不要哭,好不好?”
小猫嘀嘀咕咕了一长串让人听不清楚的话,像是把自己哄好了,然后抬起眼来,哼了一声,说:“蒜鸟,窝不跟泥津津有味。”
他把自己的两只手都塞进了北信介摊开的手掌里,带着哭腔命令道:“窝才没有别的家别的家人,窝就是泥的小猫,泥不准丢掉窝!”
北信介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
一个小时之前,一双套着白手套的猫猫爪子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他那时候,承诺说要好好养小猫的。
现在又对小猫说话这么凶,小猫没有别的家人,他还说什么要把他送走的话,惹得他掉眼泪。
是自己的错。
“不丢掉。”北信介握住了那双有些冰凉的手,第一次放任自己的冲动和无所顾忌,在完完全全知识盲区面前,一字一顿地承诺道,“我养,无论你是猫还是人。”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小猫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说了声:“嚎~”
他还把脸凑了过来,一张精致可爱的面孔骤然放大在北信介眼前,紧接着又是一句很依赖的话,“泥帮窝擦擦,窝就原谅泥啦。”
北信介抬手,顿了顿,终究还是将手背贴在少年哭红的脸颊上,轻轻擦拭。
“扣扣。”一声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角名伦太郎难掩兴味的一句:
“队长,教练说等不及了,让小可爱轮换上场 ,就现在。”
17.我是高手
“角名,他不是我们排球队的……人。”北信介回复门外的人。
门外追问:“那是哪个社团的人?篮球社吗?”
“不是。”
“哪个年级,哪个班级?教练让我务必刨根问底。”
“……”
北信介扶额,这该怎么解释?
门外的人没有贸然进门,可能是还没拿捏准自家队长和这个少年的关系,又或者是完完全全想歪了,不进门却不着痕迹地想八卦。
一声轻微的肩膀倚靠到门上的声音,随后是一句。
“您慢慢想,我等着。”
北信介岔开话题,指出:“你该去比赛。”
门外的人:“我轮换到后排被换下场了,队长你是知道我的一传水平的,起码三轮我才能回去。”
北信介:“……”
他只能说:“我们过五分钟就出来,你先回场边观赛。”
门外的人还想说什么,北信介沉了沉声,唤了他一声他的全名:“角名伦太郎,你的一传再继续忽视下去,今天就留下和我加训。”
门口的人似乎被自己绊了一跤,肩膀撞了一下门,立马道:“我走,我立马去看别人怎么接一传。”
脚步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远了,北信介从门口的方向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正眨巴着眼睛的少年,少年早就止住了眼泪,玻璃珠似得湛蓝色猫眼里满是依赖地注视着他,而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那双显眼的猫耳朵不知在何时……
消失了。
小猫完全变成了一个人类少年的模样。
北信介问他:“变回小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小猫回答:“热热的,嗖一下就变回小猫了。”
“那现在有那种感觉吗?”北信介又问。
“没有诶,现在一点都不热。”
北信介闻言点头,郑重其事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想变回猫吗?”
小猫还把那个布丁攥在手心,脑袋瓜里也不会去思考当人类需要考虑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他只想着在北北身边很有安全感,无论是猫还是人,他都可以无忧无虑的。
所以他心里在想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想变回去啦,我想吃……我想当人类啦!”
北信介点了点头,也没有在意眼前这个小馋猫是为了个布丁执着于当人,小猫想当人,那么他就要顺从他的想法继续规划下去。
他说:“如果身体变热、察觉到自己可能要变回猫的时候立刻和我说,接下去我的话建立在你能维持人形的基础上。”
小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北信介停顿了一下,在短短几秒钟里,思虑了颇多。
一只突然变成人的小猫,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稚气模样,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没有生存技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大冬天的还穿着一双拖鞋。
再加上……过分出众的外貌。
他总要担起责任来,教会少年如何当一个人,不让他受到伤害,也不让其他人怀疑小猫的身份,他才能安心。
而眼下,他需要给少年编出一个合适的背景来。
并不是说不信任自家教练和队友,总归猫变成人这样离奇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北信介想了想,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表弟,因为多年未见所以刚刚我没认出你来,你……因为学业不佳和家人闹矛盾,所以离家出走来找我。”
但他实在不擅长编造谎言,总觉得自己没考虑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接着自己卡顿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你十六岁,高一年级,之前在很远的东京念书,如果问起你的学校,你就说……枭谷中学,记不住就不说,我会替你说。还有,你刚刚脑袋上的猫耳朵是cosplay,就是角色扮演的意思,听懂了吗?”
少年乖乖点点头:“听懂啦!”
“好。”北信介也略略放下了心,想起刚刚门口角名的话,“你已经不是一只小猫了,不能什么事情都听我的,现在你需要自己做一个决定。”
养猫和养人是不一样的,在北信介的思维里,人类区别于宠物,是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眼前这个骤然从小猫变成人类的少年不能再以其“主人”的喜好为主,他要学会给自己做决定。
他问少年:“你是想留在这里等我训练完一起回家,还是想出门去认识一下那些人类?”
少年歪头,有些不解:“认识是见过的意思嘛?”
北信介温和着语调,对着一脸迷茫的少年解释:“认识的意思是沟通交流以及相处,或许他们还会邀请你一起打排球。”
“排球?”少年眼睛一亮,转眼把布丁抛在了脑后,“我喜欢玩排球!”
北信介继续和他确认:“那你想要出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少年兴奋地站了起来,握了握拳头:“我想出去!我才不想一只人待在这里呢!我要和你一起出去玩!”
“好,我带你出去。”北信介应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治好了不喜和他人身体接触的毛病,顺势握住了少年的手腕,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和他像个老父亲一般嘱咐,“他们都很好相处,但是会对你有点好奇,你如果害怕的话,和我说,我就带你回来,好不好?”
“我才不害怕呢,只要北北你在我身边,我就超大胆的!”少年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大拖鞋,兴冲冲地出门去。
北信介垂下眼一看,心道自己果然忽略了事情。
他让少年再去椅子上坐一下,转身朝着柜子的方向走去,身后立马传来了不安分的动静,他偏了偏头说了一句:“在椅子上坐好,我马上过来。”
少年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北信介走回到他的身边,屈膝半蹲下,问他:“会穿袜子吗?”
少年:“袜子?吃的吗?”
北信介本就猜到他不会穿,说:“那就抬脚。”
少年抬起了自己穿着嗖嗖灌冷风开胶大拖鞋的爪子,介绍说:“这是爪爪。”
北信介很耐心地和他说:“你现在是人,应该叫做脚。”
“好吧,那你是想亲我的脚嘛?”少年再次说出让人震惊的话来。
北信介握着少年冰凉脚踝的手,蓦地僵住了。
他缓慢道:“我并没有这种……癖好。”
少年很确定:“你以前就有。”
多次听见“以前”这个词语,北信介眼下没有多问,他怕这只小猫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也许是少年还是小猫的时候被之前的主人亲过爪子。
至于前主人……今晚回家再好好问一下这个话题。
北信介不再多说,低下头,依旧是半蹲的姿势,将手中那只冰凉的脚按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单手拆开一双新的袜子,给他套上。穿好之后又把少年的脚塞进了一只宽大的球鞋里。
“学会了吗?另一只脚自己穿。”
少年学得有模有样,把另一只袜子穿好,套上了球鞋。
“我穿好啦。”
“系鞋带,这样系。”
少年只学了一遍就学会了,给自己的球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很得意地站了起来,想踩着鞋子走两步,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迈出去的那一刻,他的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一样,丝毫不听自己的使唤,让他的身体维持不了平衡一样猛地地向前扑去!
好丢脸!平地摔!!!
少年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北北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还好北信介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要不然他直接脸朝地来个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怎么回事?”北信介皱了皱眉问。
“我……我好像走不了路了?”少年哭丧着一张脸,显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残废了。
北信介把他扶到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甩在一旁的大拖鞋,又看了一眼他此刻脚上踩的运动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蹲下,帮他把鞋子和袜子都脱了,把他的脚放进了毫无束缚感的拖鞋里。
“现在呢?能走了吗?”
少年再次站了起来,穿着拖鞋尝试走了两步,又跳了两步,惊喜道:“我又好啦!”
北信介听说过养猫的人吐槽说给自家小猫穿了小鞋子结果不会走路的事情,没想到……他家这个小猫变成人了,也不适应穿鞋。
北信介迟疑了一下,提议:“要不就穿着拖鞋留在更衣间,我空调给你开高一点,外头会冷。”
少年立马摇头摇的像拨浪鼓,很自然地用撒娇的语气说:“我才不冷,我想出去玩嘛~就穿拖鞋好不好~”
北信介在这种小事上决定让他自己做主,想着等下出门后可以把排球馆的大门暂时关上,就不会太冷,但是小孩子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家长干预的。
他说:“可以穿拖鞋,但要试试穿袜子能不能走路,如果能走路需要穿上袜子,还有,把你的破裤子换了,换成长裤,不然漏风。”
“好叭。”
窸窣窸窣穿袜子的声音在更衣间里响起。
“穿袜子有一点点难受,可以走诶。”
“那就穿好。”
“好滴好滴,我要穿这条裤子啦。”
“等……下次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换裤子。”
“北北又不是别人呀。”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和你说。”
“裤子好长诶。”
“站好,可以这样卷起来。”
……
更衣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万众瞩目的小可爱闪亮登场——
穿着袜子套着拖鞋,一条长到挽起裤脚的暗红色运动裤,再往上是一件宽松正选运动服外套,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尺码、不是自己的衣服!
除了球场上打得火热的十二个人,其余所有人八卦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少年习惯性往北信介身后一躲,揪住了他的袖口。
北信介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觉得可能让小猫一下子接触太多人是太快了,他又放低了一些音量,再一次说:“如果想先回去也可以,我们改天再来见这些人类。如果想和他们认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
少年从他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没看到这些人类有什么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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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只是单纯地好奇地盯着他看,他慢腾腾地露出身形,朝着人群的方向小幅度招了招手。
几个人也学着他的手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招完手开心地拽住了北信介的衣角,一脸认真:“我要大大方方地当一只人!”
北信介无奈提醒:“……说这种话不能太大声。”
少年缩了缩脖子,小声“哦哦”了两声。
北信介领着少年走到了黑须教练旁边,和黑须教练介绍少年的身份,实则也是在和所有人解释。
“这是我表弟,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刚刚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和家里人闹矛盾了跑来学校找我了。”
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一下子就相信了这个说辞,八卦的心思消下去一大半。
直到有人冷不丁提起:“那弟弟说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北信介抬眼,微抽了一下眼皮,面色不变道:“你们听错了。”
刚轮换下场来喝水的尾白阿兰听见北信介这话想也没想地说:“那应该是我们听错了,哪有这么奇怪的称呼,又不是养宠物。”
得益于北队大人在所有人心中高大的形象,一时之间没人提出异议。
依旧轮换下场中的角名伦太郎倒是挑了一下眉峰,刚要开口,就看到北队身后的少年探出一个脑袋来,角名伦太郎闭上嘴巴,再度恢复成暗中观察的模样。
但北信介察觉到了少年想要说话的动作,拉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不能说话吗?”
北信介怕他再次语出惊人,和他说:“这个话题你先别参与,暂时少说话。”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严厉,他想了想又说了一个很温柔的字。
“乖。”
“好叭。”
“弟弟怕生?”尾白阿兰放下矿泉水瓶,看着被北信介护在身旁的少年,有点好奇,“弟弟叫什么名字?以前打过排球吗?弟弟刚刚接到阿侑的发球诶!好厉害!”
他兴冲冲问了一通,结果两人没一个回答他。
北信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最重要的名字忘记问小猫了,现场取一个?但是小猫自己有名字的话,自己随便之下说个名字把他的名字改了,不好。
他侧头看向少年,道:“这个可以说。”
他想,如果说不出来他再补救。
当一只小猫的时候就有点嘴碎的少年这下开心了,朝着这个经常在视频里看到的黑皮大高个说:“我叫北小满,小满胜万全的小满。”
北信介点了点头,心想,很正常、很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还知道要和他一个姓氏,很聪明的小猫。
然后下一秒,他又听见小猫对着阿兰说了一句:“你忘啦?我小的时候,你抱过我的。”
北信介两眼一黑。
他果然不能放任小猫说话。
尾白阿兰陷入迷茫:“……啊?我我我抱过你弟弟?可是,我才十八岁啊!我啥时候抱过弟弟?”
北信介:“……你听错了。”
“啊?啊……”
尾白阿兰揉了揉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真的听错了吗?难道我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北信介只能一脸淡定地说:“嗯,你该上场了。”
尾白阿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上场去。
三人奇怪的对话消停了。
这时候,他们身边的黑须教练刚刚正在看场上的比赛形势,在看到宫侑所在的蓝方领先六分的时候,放心地看向好苗子,乐呵呵说:“小满同学,教练把你换上场打三球,好不好?”
北信介有点不太放心,忍不住出声干涉:“黑须教练,直接上场会不会影响训练赛?我弟弟他可能……”不太专业。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少年一句欢快的:
“好呀好呀,我可是高手!”
黑须教练也对他说:“不影响,就三球。”
北信介收回了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做一个扫兴的哥哥。
还有,如果小猫真的有打排球的天赋,那么……文盲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起码不用从国小一年级开始扫盲了,可以以特长生的身份上这个年纪该上的高中。
北信介是个习惯性做规划的人,在他把小猫纳入负责的范围之内的时候,他就想过作为一个人是需要上学的,不能把小猫圈养在家里。
另外……不能再称呼他为小猫了。
他叫小满,北小满。
在小满亮晶晶的眼神望向他,想要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北信介笑着颔首,说:“你想去就去,我在这边看着你,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小满重重地点头。
随后他套上了临时的“12号”蓝色背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场,就站在了球场正中间。
和他一队的宫侑难以置信:“不是,你站在三米线后去啊!哪有自由人站在这的?”
小满对这个黄毛没什么好脸色,怒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由!弗力懂不懂!我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
宫侑惊呆了:“哈?”
18.天赋初显
小满是个高手,接球高手!
这可是北北说的!
从前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他就经常看北北他们打排球,他们家后院就有个打排球的球场,那群吵吵嚷嚷的人类就经常来,不仅自己来还会带着别人来。
比如说那个蹲在地上和他一起数蚂蚁的大橘毛,头发和北北很像但是往天上竖的大喇叭,还有个猫毛过敏的家伙,第一次来对他爱答不理,后来还不是戴着口罩非要抱他?
反正好多好多人来,北北和他的小木屋都变成旅游景点了!超级无敌吵!
有的时候人来的太多了,玩不了排球的人类就要和他一起搬个小板凳坐在球场旁边,和他一只小猫很严肃很认真地讨论比赛情况。
比如说什么:“奥特,那个球一定奥特了!小满你来评评理!”,“小满!罚他下场!必须罚他下场!让我来!”,还有“这打的啥啊?小满上都打得比你好!”
这时候他就会挺着小胸脯闪亮登场,伸出爪爪那么一指——
“喵!喵喵喵!”
——你!还有你!统统罚牌牌!
嘿嘿~他可是小猫裁判呐!世界冠军都要听他的呢!
所以,他就是排球高手!公认的排球高手!
他不仅超级懂排球知识,还超级会打排球的!北北说过,他是世界上最会打排球的小猫咪!
他还经常能帮到北北呢。
比如说把掉出去的排球扒拉进一根黑线里,咬住北北敌人的裤脚不让敌人动,跳起来拽住球网让北北他们的球可以飞过来,或者直接一记猫猫飞扑把排球顶起来……
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而现在,他变成人了,变成一大只人了!小满兴奋地摩拳擦爪,他要让这群人类知道他天才小猫的威名!
至于——自由人?
他知道!就是自由的意思!
小满不去理会那个黄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能很没文化吧,连“弗力”的意思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的身子站直,大大方方喊了一声:“我准备好了!放牛过来吧!”
所有人:放……放什么东西?
直到他们家队长大人一脸无奈地走上场,将人牵起,走到了后排6号位,又低下头和这个排球小白说了什么,边说着边帮他卷起了略微有些长的袖口,场面这才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穿着12号蓝色背心的少年双脚分开,屈膝微微下沉重心,两只手自然摊开在身前——只是被指点了几句就自然摆出来的、一个标准的自由人站姿。
少年的身高不显,估计只有一米六五不到,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再加上不说话时显得可爱稚嫩的面庞,和那双毫无瑕疵的手组合在一起,完美的突显了一种气质——“弱”。
在另一个球场训练的其他队员们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他们想不明白黑须教练为什么会给这样一个少年和正选们打训练赛的殊荣,即使只有三球。
稻荷崎作为兵库县排球强校,每年都有好苗子慕名而来,再加上近几年都在全国大赛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一年入部的人比往年还要多,经过层层筛选,现在排球队正选和普通队员加起来足有七八十号人,竞争也异常激烈,没有当上正选的队员们也不乏国中时期是各自学校主力的情况。
但他们开学至今无法参与到正选一队和二队的队内训练赛,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凭什么?
凭他长得可爱?
等……等等,刚刚这个可爱的家伙好像确实接住了三个球?还顺手把球打进了球筐里。
但是!他打自由人的位置连站在后排都不知道啊!明显就是个排球小白!
他们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脸蛋可爱的家伙到底能打出什么水准来!
场面上一时很安静,直到裁判适时吹响一声比赛继续的哨声,绞尽脑汁想不清楚“弗力”是哪国方言的宫侑也只能作罢,不再去看身后那个笨蛋。
他暗暗想,这家伙要是打的稀巴烂,他就能很硬气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四丢皮得”!
“吁——”
“原比分17:12,蓝方领先,本轮为红方发球!”
蓝方人员:二传手宫侑,主攻手尾白阿兰、理石平介,副攻手大耳练、小平成,自由人北小满。
红方人员:二传手大友弘,主攻手宫治、银岛结,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川崎淳平,自由人赤木路成。
稻荷崎是一支个人能力突出的队伍,一队二队每一个队员都有着极其强势得分技能,比如说尾白的重炮扣杀,角名的技术性拦网等,但是红蓝两方的队伍风格还是主要依靠于团队的心脏——二传手的风格来定,比如宫侑所在的一队必定是“强攻型”,二队二传手大友弘偏向“保守型”。
所以保守求稳的红方此时的发球也不至于那么凶残……吧?
蓝方后排此刻1号位是尾白阿兰、5号位是大耳练,一左一右中间夹着的6号位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小可爱自由人。
虽说自由人在场上的时候要承担起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防守职责,才可以让队伍更好地组织进攻,但是轮换到后排的主攻手亦或者是副攻手也在必要的时候需要接一传。
尾白和大耳隔空对视一眼,心中都想的是,要是这个小可爱接不住,他们肯定是要出手的,但是他们的一传水平……
这样想着两人一抬头,我靠!角名那只狐狸默不作声地站在一号位发球!
这家伙发球阴得很,尝尝冷不丁的在他们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即将呼出去的时候发过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现在也是,角名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定定注视着他们队小自由,手上的排球被他轻轻抛起又落下,在发球规定的八秒钟内,他就像伺机而动的注视着猎物的狐狸那样,眯起了眼睛。
倏地,在裁判抬手拿起口哨的前0.1秒,他快速将球一抛,一个角度刁钻的发球径直越过球网,直接打向1号位和6号位的正中间。
1号位的尾白阿兰迟疑了一瞬,接不接?
排球场上最忌讳就是去抢接自由人的球,但这个北的弟弟、看上去……有点不太靠谱的12号临时自由人能接到吗?
这是一个贴网下坠、速度偏快的发球。
虽然他身为强攻型主攻手,自己一传也接得一般,如果是他接这个球也不能保证接起一个好球。但他的经验里接一传需要在对方发球的那一刻开始调整自己的脚步和身位,但是这个12号他根本没动!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尾白阿兰没敢多犹豫,迅速跑过去接球。
但是……他刚刚迈出去的步子突兀地卡在了半空中。
好……好快——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眼前闪了过去。
他的瞳孔因为无法捕捉到残影短暂失焦了一瞬,又在下一刹骤然紧缩聚焦。
明明刚刚还愣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的少年,却在一瞬间跃起至半空中,平展的身影轻盈又从容,略微弓起的脊背如同鲤鱼跃出水面那般富有力量感,随后是往前伸去的,精准击中排球下端的那只握拳的手。
对,一只手,单手鱼跃。
轻松接起了球。
在接完球之后,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利落地卸去了身体的惯性,甚至没有整个人扑在地上,手腕一撑,脚步向后一滑,忽地就站起身来。
尾白阿兰脑子里闪过一句:哦,一只灵活的泥鳅。
不是!!!他在想什么东西?这是己方自由人啊!!!
尾白阿兰简直要惊呆了,惊讶于这人在愣神片刻后还能接到这个发球,也惊叹于这人无师自通般的鱼跃技巧,还有——
那个被接球的球传得很高,高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二传手有足够多的反应时间来组织进攻。
一传的规矩是,传不到位就传高,把压力给到二传手。
但是……这个球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好像要和天花板肩并肩了?
众人顺着这个缓慢的以一个超大抛物线的姿态上扬又下落的排球看去,看到了这球的最终落点……
额。
场面上一时之间超安静,只有一个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响彻云霄,他追着球影往球场边跑去,一脚踢开某个排球收纳筐,一边跃起托球,一边发出震天响怒吼:“你到底在往哪里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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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起的排球因为托球人的超强怒火化为一支利箭,不管不顾地冲回球场,一个长平快就此诡异生成,四号位理石平介动作快过脑子,直接起跳,但平行于球网而来的排球并不好掌握时机,他挥臂而下,直接一个挥空的大动作。
“啪。”
排球落在蓝方场地。
裁判也有些迟钝地宣布这一球的结果:“蓝方:红方,17:13。”
在所有人,包括场外观众、包括对手、包括我方气势汹汹的二传手的注视中,某人骄傲地扬起脑袋来:“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宫侑简直要被气炸了:“你厉害个屁!哪有一传往场外传的啊!还往筐里投!你以为投篮啊?”
身着12号背心的自由人往裁判那的记分牌一指,理直气壮:“他们被扣了一分,我还不厉害吗?”
数学考六分的宫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发出这样的怒吼:“那是加了一分!!!你个数学笨蛋!!!”
小满顿时有点脸红。他确实只能从一数到十来着,但是!他他他……两只爪子只有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也……也情有可原叭?
他等下回去就……就学加减乘除还不行嘛?
小满扁了扁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是笨蛋呢……”
就在宫侑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场边的北信介和教练征求了暂停一分钟的请求,随后向撅着嘴巴的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吧嗒吧嗒”踩着拖鞋走了过去,有点蔫头巴脑地不敢看北信介。
“刚刚接得不错。”北信介先是安慰,摸了摸他蔫蔫的脑袋,温和地对他提出建议,“但是方向不太对哦,你可以把阿侑看作是收纳筐,朝他打,试试看。”
小满抬起眼,想问“阿侑”是谁呀。
北信介已经指着场中还在炸毛中的黄发青年,说:“就是他,把他的头看成筐。”
被指着头的宫侑:?
小满虽然脑子没转过弯来,但是很听话地点头说:“好呀好呀。”
宫侑猛地捂住自己的头,但随即一想——
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准地传到他的脑袋上?
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真的传过来,那岂不是……随便一抬手,就能传出去?
下一球开始,依旧是角名伦太郎发球,这一次他选择在最后关头把球发向蓝方后排5号位,那里是一传水平和他一个德行的副攻手大耳前辈。
大耳练一瞬间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往一旁躲开,给自家小自由人足够的空间接球。
一如他所料,刚刚以一个鱼跃完全惊艳到他的小自由人再次轻巧地扑了过来,刚刚小自由人和阿侑的对话足以证明这个小家伙根本不懂打排球,但他凭借着本能,利用自己灵活到变态的身体,再一次接中发球。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鱼跃,快速地跑动过来,双手呈平稳的垫球状,将这个带着侧旋的发球倏地接起。
球体反弹而起,像是在眨眼睛变了脸,旋转消的一干二净,以一个平移的姿态投向它该去的筐……
“宫侑牌”收纳筐。
这一次反倒是宫侑愣了一下,在他视野里的排球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向他传来,他甚至不需要动,有多的不得了的时间去思考等下该传至四号位,还是背传二号位,亦或者是忙里偷闲看一下对手网前的动向之后,做出判断——
宫侑有些亢奋地睁大眼睛,全身血液似乎涌进了他的脑袋,痒痒的,像是要长出第二个脑子了!
第二个脑子在他耳边吼:近体快传!打近体快传!
攻手就在他三步之遥。一个缓慢的拉长时间感知的一传,再加上忽地近体快传、扣杀而下,谁能反应过来?
“啪”一下。
短促的一个开口极小的抛物线型轨迹形成,近在网前的副攻手快攻而下!
拦网者甚至来不及起跳,排球就唰的一下擦过他们身体之间的间隙,砸在了地上。
“蓝方得分!”
“18:13!”
宫侑看向身后的自由人,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