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对象他想攻略我?》
1. 第 1 章
黝黑的魔气萦绕在半空,长风卷起残骸上的细雪,强劲地扑打在岩壁,在空荡的天地间发起阵阵回声。
三百年前,玉洲仙都享誉盛名的卫小公子在此地祭白伞,斩六魔,以自身性命,将万千魔族封印于此,自此这里魔障丛生,终日大雪漫漫,无生人踏足。
文淞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抬手拍下凝在发顶的冰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条长长的队伍。
那里人头攒动,聚集了不少仙家弟子,周遭是厚厚的保护层。
仙魔大战后沉寂多年的冥灵谷再次开启,面对这百年难遇的机会,不少仰慕卫小公子的人想要通过这些战场遗迹,一睹旧人风采。
其中也不乏有想要收集魔物残骸的,捡漏晶石的,总之人群是纷纷杂杂,各怀心思。
可眼下到了闭谷之日,众人皆是面如死灰,浑身湿透狼狈,完全没有半分来时的欢欣喜悦。
看着细雪轻易地便穿透了保护层,文淞收回目光,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厚的鸭绒斗篷。
在这样法宝,灵器都受到压制的环境中,还是得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保暖。
只可惜大部分修士低估了这冥灵谷之中的古怪,也高估了自己的修为,所穿衣物都是最时兴的轻薄飘逸款式,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严寒。
“宿主,那边那个人都冻成冰棍了,你要不要—”
“不要。”
系统‘帮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文淞斩钉截铁地打断。
不远处的雪堆中正跪坐着一个面色通红的人,他的嘴唇被冻成乌紫色,正哆哆嗦嗦地抬起那轻纱材质的宽大衣袖给自己取暖。
“你忘了,这个人在刚进来的时候还想抢我东西来着。”
只是,在看到她的打扮后,或许将她当成了没钱买法器的穷鬼,那人露出鄙夷的目光,很快就转移了目标。
系统没出声,像是宕机了。
文淞抬手抚摸着身旁那件叠得整齐相同款式的斗篷,自言自语:“还有,这可是我要送给卫观珩的。”
“万一他冻死了,我们的任务还要不要做了?”
脑中传来滋滋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宿主,他已经发现你了……”
系统弱弱的声音传来,文淞眉头一紧,抬头便对上一双蛇那般阴冷的眼睛。
那修士没有在看她。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她身上的斗篷,有贪婪,也带着几分忌惮。
文淞脊背发凉,虽然面上强装镇定,可朝后挪了挪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下一刻,看见对方那被冻的发紫的嘴角向上勾出弧度,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发现了——
她是个弱鸡。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几道尖锐的飞镖直直地朝着她袭来,文淞抱头鼠窜,连带着将几日以来的怨气都喊出来。
“五千万的报酬,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样危机的时刻,系统说翻脸就翻脸,冰冷的机械音从脑中响起。
文淞抱着脑袋滚动的身体怔愣两秒。
真是天杀的就业环境,万恶的资本家。
似乎是觉得这种语气不太好,系统又变了副嘴脸:“加油啊,宿主,这已经是你第九次重来了,放弃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它还有脸说。
兴奋的语气让文淞心底直冒火。
在部叫做《霖玉录》的小说中,她已经轮回了八次。
这本是一本以天扬宗小师妹苏霖和半魔少年洛玉之间相遇相识,相爱相杀集带球跑,破镜重圆等一系列狗血要素为主线的酸涩言情文。
而文淞作为一名从来只看正文的穿书者,穿的却不是主线,是番外。
据观察,这里是主线发生的三百年前,修真界还是以家族划分争夺势力,而不是宗门为聚。
完全连世界观都变了啊。
文淞心如死灰。
她穿的这个人物与她同名同姓,也叫文淞,在原书中出场过几次,是天扬宗的创始人,女主苏霖的师父,清冷强大的冰山美人。
和她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呢。
文淞要做的是从一个叫卫观珩的修士手中取得当年帮助卫初封印魔气的不烬骨,在宗门大比时取得第一,并击败魔尊落绥。
完成这些,便能带着五千万脱离这个世界。
仔细地盘算下来,迈向成功人生只有三步,可文淞在第一步就倒了,还倒了八次。
不烬骨早已经不在那卫观珩手中,它不知被何人分成了五块,散落到修真界各处。
但卫观珩曾给了她一张地图,那上面标注的,便是不烬骨的具体位置。
根据那张地图,她确实寻到不烬骨碎片,只不过每次取得第四块,便会直接被宣告任务失败。
就这么来来回回重生了八次,文淞怀疑过是自己获取的顺序不对,存放的位置不对,甚至是系统抽风不让她好过,都没将疑虑放到地图和卫观珩身上。
毕竟她确实收集了四块不烬骨。
实在没法子了,第九次,她决定将希望寄托于卫观珩本人。
文淞抱着头躲避飞来的飞镖,身上的斗篷也被吹落,雪落在臂弯,她瞬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一时不察,她跌倒在地,整个身体都没入厚厚的雪堆,被风一吹,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不远处浑身通红的修士欣喜地捡起刚刚那件斗篷,又举着短剑凶狠地朝着这里袭来。
“宿主,他他他,他冲过来了!!”
在系统的尖锐爆鸣声里,文淞长睫颤了颤,她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仔细思考了一会,低下了头。
死就死了吧,大不了重开。
或许是已经重生了九次的缘故,文淞很坦然地面对死亡,甚至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也不知,卫观珩那个病秧子怎么有勇气往这里跑。
“宿主,快起来啊,迈起你那矫健的步伐,快跑啊!”
系统依旧在大脑里尖叫。
她勾了勾被冻的发红的手,指尖触碰到雪的瞬间,立马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在原书中她并未见过卫观珩这个名字,想必他的人生也是岌岌无名,按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亦或者早就死了。
风雪愈急。
那修士已经离她很近了,高高地抬起臂膀,手中的短剑被碎雪反射的光映出寒芒。
文淞依旧在神游,甚至连头都没抬。
同样都是姓卫,可与玉洲卫家那赞誉千年的卫小公子卫初相比,还真是令人唏嘘。
想到这里,她乌黑的睫羽颤了颤,周身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暖意。
准确的说,是指尖传来热意。
刺目的血红色,与白雪映衬,显得十分扎眼。
文淞僵硬地抬起头。
那修士的身体被一块长长的冰凌贯穿了,不偏不倚,正刺向他的心脏。
血滴滴答答地从胸口流出,一点一点地从半空砸落。
古话说得好,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但如今展现在面前的魔幻场景刷新了她的认知。
原来人在更倒霉时,会被高处的冰块刺中心脏而死。
文淞目瞪口呆,从那失去生机的错愕脸庞上收回目光。
她忍着寒意,将指尖放在雪堆里滚了滚,清理干净血迹,强撑着身体正欲起身。
“要我帮你么?”
温润的声音乍起,不急不缓,将这里的寒意都消融几分。
清瘦的身形逐渐在漫天雪色之中显露,来人身着白衣,外罩月色落英袍,有银色环佩悬于腰间,似是仙人踏月而来。
对方手中还撑着一把素白的纸伞,凛冽的冰晶落在伞面,悄无声息地化开,丝毫落不到他的身上。
文淞仰起头,趴在地上,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伞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眼底之下淡淡的青灰色。
像极了晕染不均的脆弱白瓷。
那伞看似管用,实则人都快冻傻了吧。
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腕间,借力起身。
“多谢,卫公子。”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文淞废话不多说,她拍拍身上的雪,将一身狼狈清理干净。
对方却不说话,用那双如梅子般浅淡的青眸细细扫过她的脸,似是陷入了思考,连握着伞柄的手偏了几分。
文淞的视线随着雪落下的地方望去。
只见他身后乌发半束,有两三缕懒懒地搭在胸前,为其添了几分病态的倦意。
在这样的风雪之中,倒是多了几分破碎感。
这副好相貌让文淞的神色和语气不由地放缓:“我知道,你有玉洲不烬骨的下落,我——”
话还没说完,文淞便顿住了。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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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传来温软的触感,男子正弯着腰,擦拭着她长睫的冰晶,手中的伞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遮住正在落下的雪。
“你想和我一起去寻不烬骨?”
卫观珩的声音笃定,说出了她的想法,但不锐利,隐隐听去,还带着些笑意。
文淞心脏漏了半拍。
她那么突兀地开口,他竟然半分怀疑都没有。
眸光闪了闪,余光瞥见那只白皙手掌,文淞敛下睫羽。
果然,掌心处刻着一朵小巧的五瓣花,隐隐泛着金光。
她的心神重新定下来。
“作为交换,卫公子,我能帮你解除身上的咒印。”
看似风雅的花却是十分强大的禁制,文淞曾在学堂听过,只有化神期以上境界的强者才能设下。
不知卫观珩曾经得罪了什么人,但这可以成为她与对方合作的筹码。
文淞露出胜券在握的笑,认真地看着卫观珩。
但对方的反应却让她有些失望。
卫观珩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直起身子,依旧温和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文淞只好硬着头皮从袖中摸索起来,她这里有张青洲风家所制的解封符,可祛除世间一切咒印。
这么珍贵的东西,若不是她和风家二公子有着婚约,他们才不会给她。
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符箓,她的脊背僵直,额角泛出些冷汗。
有魔物,在向着这个方向接近。
而且还不少,隐约看到前方黑压压的魔气。
文淞立刻做出反应,伸手抓住卫观珩的袖口。
“你叫什么名字?”
但好巧不巧,此时青年温和地开口了。
夹杂着浓郁魔气的寒风从后脖颈掠过,文淞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文淞,我叫文淞。”
“卫公子,我们换个地方,这里风大,吹得人怪不舒服的。”
听着那边传来刺啦刺啦磨牙的声音,文淞拾起地上那件干净的鸭毛斗篷披在卫观珩肩头,顾不上自己受冷,拉着他就要跑。
但拽了几下都拽不动,文淞诧异地扭过头。
对方仍旧站在那双原地,那张苍白的脸在厚厚的斗篷之中显得更加精致,好看的青眸由怔然转为疑惑。
“文姑娘,它们似乎是来找你的,你自己跑掉便是,为何要拉我?”
不近人情的话语用轻柔的声音说出,落到耳边,文淞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压下心底想要逃跑的冲动,她恐吓道。
“你太弱了,很容易就会死掉,若是不跑,就会像刚刚被它们吃掉的那个人,成为他们的午餐肉。”
听了这话,卫观珩的神色又变得十分奇异,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文淞面上露出愠怒,她还想再开口催促,这才发现头顶的白伞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身体忽然变得僵直,周遭的一切忽然快速移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文淞还有些发懵,她眨眨眼,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扼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温柔地转过身。
眼前的场景叫她遍体生寒。
面前黑压压的一片,目之所及处全部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魔物,它们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等待着要将她撕成碎片。
“你是说,我会被它们吃掉么,文姑娘?”
浩浩荡荡的魔物越来越近,文淞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就算是在文家,平日里外出任务时见的最多的也全都是那种低阶魔兽,是他们文家人拿来祭剑的,对她没有丝毫威胁。
但眼前的这些,她根本应付不了。
文淞紧紧地盯着那些魔物充血的眼珠,额角渗出冷汗,心脏砰砰直跳。
她并不惧怕死亡,但要被活生生地吞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尖利的爪牙撕裂,只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别担心,文姑娘,它们都是好孩子。”
“被咬住的话,是不会痛太久的。”
安抚般的低语从耳边响起,黑色的魔气缓缓攀上小腿,文淞的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眼角沁出几滴泪珠。
不只是因为魔物。
被那双手钳制住的身体,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错了,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病弱小白花啊。
2. 第 2 章
比皮肤破裂的痛意先传来的,是眼角布料柔软的触感。
虽然面前危机重重,但看着眼前的场景,文淞的大脑仍旧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卫观珩是什么精通女红的大家闺秀吗?身上怎么这么多帕子?
望着对方随手扔掉被她泪水打湿的那一条,蹙着眉从袖中掏出第二条,第三条,文淞总觉得有些好笑。
但面对此情此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于是笑化作泪,卫观珩掏出的帕子也越来越多。
直至地面堆了许多布料,卫观珩的手停顿了片刻,望着手中的帕子重新被泪水打湿,他眸中划过疑惑:“文姑娘,你不想死?”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却被他用询问的语气说出来,文淞心底心中古怪,头皮发麻,感受到小腿处的魔气越来越浓烈,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样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卫观珩的嘴角突然绽出一抹笑,与之前的笑不同,文淞总觉得此刻笑意蕴藏的情感要浓烈得多。
正如她所料,下一刻,青年的声音明显轻快了。
“文姑娘你若是怕死,尽管告诉我便是。”
“只要是文姑娘开口,无论什么事,我都会替你做的。”
不是吧?我们有这么熟?
文淞的泪水不知何时止住了,她红着眼眶,呆愣地望着笑盈盈的男子。
下一刻,她的视野变得黑暗,男子掌心传来的凉意让她肿胀的双眼舒服许多,她长睫轻扫,耳边忽然被轻风拂过,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窜了出去。
紧接着,周身泛起强大的灵力波动,但除了空气中偶尔传来的气流声,并没有其它别的异响。
不对,怎么那些魔物前进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心底而起,让她头皮发麻。
片刻后,豁然明亮的视野,印证了她的猜想。
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上千只魔物,凭空消失在了雪地中。
空气之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魔气,偶尔能够看见几缕金色的灵力,文淞不由一阵胆颤。
不,不是消失,而是消亡,它们被杀死了,甚至连尸体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扭头看向卫观珩,却见他手执长伞,慢条斯理地踏着碎雪,走向刚刚魔物所在的位置。
他不时地弯下腰,像是在捡拾着什么。
卫观珩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他会毫无限制地在这里使用灵力?那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满脑子的问题让文淞的思绪乱糟糟的,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
管卫观珩是什么人,只要能帮她找到不烬骨不就好了么。
回过神后,卫观珩已经折返回来,文淞感觉自己僵直的手被人拉起,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掌心,还带着些热意。
她低下头,看见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是魔晶,六边的形状与古书上所画的内容一模一样。
传说魔晶是极其宝贵的炼器与炼药材料,杀死千百只魔物,才有几率得到一颗。
在仙魔大战卫小公子以身封魔后,更是十分难寻,所以此番也有不少人是为此而来。
竟没想到,从刚刚所杀的那堆魔物里,能够得到这么多。
但很快,文淞便释然了。
弱的早就在当年的仙魔大战被杀了,如今能够留在冥灵谷的,实力定然不一般。
想到这,她的神色有些僵。
刚刚还在故意恐吓她,现在又这么热心地送她东西,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关于寻找不烬骨的事,我答应你,文姑娘。”
文淞的五指被轻轻合拢,明显地能够感受到魔晶的坚硬和寒意,她点点头,露出了欲哭无泪的神情。
周身泛起金光,一道巨大的契约在半空浮现,两人同时抬起手。
至此,契约成立。
文淞从袖中掏出张符箓,上面用朱砂绘制的花纹纹路古怪繁杂,黄纸也比普通的符纸要厚一些。
这是专供青州风家的炼符材料。
虽然卫观珩强大到诡异,但她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咬咬牙,文淞一把抓住对方的左手,将符纸贴上去。
而后心惊胆战地退了两步。
若是有问题,她马上就跑。
卫观珩察觉到左掌传来痒意,他垂眸,看见一张奇怪的符箓,在它的作用下,掌心处的花纹在慢慢变淡,先是花瓣,再是花蕊,还有细小的纹路,最后彻底地消散。
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但他只是长睫低垂,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眸底并没有多少欣喜。
文淞站在不远处,微不可察地长出了口气。
太好了,系统没坑她。
随后,耳边落下道愉悦的赞赏声。
“文姑娘,你真聪明,竟能想出这样好的条件和我交换。”
她看着青年笑盈盈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耳边响起的话语却让她如遭雷劈。
“这禁制,可是那些老头用来阻止我杀人的。”
文淞愣在原地,瞬间双眼无神,大脑快速转动着。
刚刚他那话什么意思?是想说他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也能把她宰了是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卫公子,现在你不仅能杀魔,还能杀人了!”
冷不丁的,她阴阳怪气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语毕,她愣住了,瞳仁颤了几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死嘴,怎么动的比脑子还快啊!!
显然,卫观珩也有些诧异,他执着白伞的手顿了顿,看着文淞的眼神很奇怪。
望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文淞灵光一闪,忽地开口了。
“其实不烬骨这件事,是母亲让我来的。”
打不过就找妈,她弱,不代表她妈弱,她妈弱,不代表文家弱。
面对强大的敌人,要适当地露出自己的后台。
果然,她看见卫观珩怔了怔:“你母亲?”
见到他仔细思索,文淞心中一喜,继续胡诌:“是,当年卫初仙长以身镇魔前,曾给母亲留下口信,要在战后将不烬骨送给文家保管,不过随着卫仙长陨落,不烬骨不知所踪,这才耽搁了。”
“近来母亲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是卫公子你得知不烬骨的下落,这才派我来打听。”
卫初去世的时候,她母亲都还没出生。
可卫观珩又不是卫初,这世间叫文淞的人这么多,他也不能笃定她说的是哪个文家……
多么拙劣的谎言,文淞觉察到卫观珩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怪异,头皮都有些发麻。
“嗯,我知道了。”
但许久后,对方温笑着开口,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文淞顿时长呼一口气。
“……文夫人平日里一定有在认真教导你吧?”
听到卫观珩这么问,文淞应付地笑笑,没说话。
还挺八卦。
怕他再想打听些什么,她指了指远处明显少了一半人的队伍,连声催促。
“卫观珩,我们快走吧,马上冥灵谷出口就要关闭了。”
“就算你很强,可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下去,迟早也会疯掉。”
文淞能够察觉到,卫观珩虽然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很奇怪,但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大着胆子喊他的名字,见他没什么不耐烦,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而在下一刻,文淞的眼前闪过一抹银光,紧接着那光团越来越大,变成可容一人身形大小的洞口。
本来很远的出口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
文淞愣了愣。
敢情这出口还会自由移动啊。
她迟疑地向着前方迈出脚,没有什么异常发生,这才继续往光团里面走.
卫观珩跟在她的后方,不知过了多久,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像是什么锐物没入皮肉,与骨头摩擦发出来的,十分瘆人。
文淞竖起耳朵,猛地回头,但青年面色如常,一身白衣干干净净,根本就没什么伤口。
再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已与冥灵谷里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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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绿草如茵,围在中间的湖泊波光粼粼,树梢上抽出嫩芽,几只雏鸟互相依偎着叽叽喳喳,目光所及,皆是身着不同弟子服的修士。
与在冥灵谷内的颓然沮丧不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们都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神情,有一些活跃的甚至开始攀谈起来。
“唉,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次损失有多惨重,只是想在学堂测试前沾一沾卫小公子的灵光,竟没想到,连性命都差点丢了……”
有个年轻的声音垂头丧气地应和起来:“就是啊,这里面那么古怪,就像是有人完全将那里控制起来。”
很快,便有个稍微年长的声音安慰道:“不可能,现今整个修真界,又有谁有着那么强大的能力,也许只是不烬骨的封印起了作用。”
老者语气顿了顿。
“你们至少还知道分寸,但那些丧心病狂到想要从同伴手里抢魔晶的,可是死无全尸啊。”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拔高了许多,像是故意在说给什么人听。
“死老头,你再阴阳怪气一下看看呢!”
“说你怎么了,不干人事还不让人说了!”
有人发出怒吼,也有人反驳,很快一伙人便不分你我,吵成一团,发泄着这几日积攒的怨气。
过于激烈的场面让文淞眨眨眼,她悄悄远离了几分,余光瞥见同样置身事外的一堆人,他们穿着红色弟子服,皆是平和淡定的模样。
尤其是领头的那位,身姿挺拔,目光沉稳,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质。
是风潇回,青州风家大公子。
两人并未正式见过面,但文淞跟随着文长岸拜访风家时,偷偷见过他的身影。
现在一行人出现在这里,估计是在找风家二公子风听舟。
她的那个便宜未婚夫。
此人自小便是个潇洒不羁,我行我素的主,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婚期,竟然先一步跑了。
据说现在还不知踪迹。
文淞也是偷摸着从文家跑出来的,若是被他们风家人认出来,还看见她身旁跟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告到文夫人那里,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她偷偷摸摸地离那伙人所待的位置走远了些,卫观珩也没有多问,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只不过时不时的,周围空气总会传出些血腥气,每当文淞皱着眉想要探究,便会瞬间消失不见。
“文姑娘,你体内那股气息若是不早日平复,怕是会伤及经脉。”
就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回头打量卫观珩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
文淞从芥子袋中掏出颗安定气息的丹药塞到口中:“说的倒是轻巧,这冥灵谷的魔气不及其它地方,若不是大宗师级别的医师,谁来都没用。”
“这样么……?”
望见卫观珩露出疑惑的神情,文淞心底不免诧异。
这样的常识,连她这个异世外来者都知道,怎么他一副迷茫的模样。
“抱歉,我还未曾见过文姑娘口中的大宗师级别的医师,一时有些惊讶。”
卫观珩眸光平静,语气也很认真,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别的法子。”
耳边传来一股热气,像羽毛般,轻挠着耳尖,文淞捏着芥子袋的手一顿。
嗅到那股淡淡的清香,她的大脑空白:“我……”
回答的话还未说出口,腰窝处率先升起丝丝缕缕热流,正顺着经脉,送往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筋骨像是沐浴在月光下,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环绕着,逐渐修补着残缺。
良久之后,文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多谢你了,卫观珩。”
感受到气息果然平顺了不少,文淞礼貌道谢。
受了别人恩惠,总是要说声谢谢的。
只是没想到,眼前人却是怔愣地盯着她,下一秒发出道不合时宜的轻笑声。
她皱了皱眉。
卫观珩的语气却很是疑惑:“你为何要道谢?文姑娘。”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到。”
3. 第 3 章
文淞微怔,扯了扯唇角,只能尴尬地冲着他笑笑。
这份没由来的热情她显然招架不住,但对于寻找不烬骨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起身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朝着前方走了几十步,周遭的视野开阔起来。
青山抱水,中间的湖泊波光粼粼,在日光下,呈现出几近透明的澄蓝色。
她盯着那个方向,心旷神怡地呼出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一阵冷风,她的眸中唰地升起凌厉的光。
两把短刃霎时从她的袖间闪出,如急飞的鸟,朝着攻击传来的方向冲去。
随着一声怒吼,文淞的目中出现了一只冒着黑气的魔物,它身长三尺,下身是犬状,可上身却是一颗森寒的骷髅头,它隐匿于草丛与树干之间,眼眶处的青光若隐若现。
两把短刃稳稳地扎在周遭的杂草中,仿佛是被这不入流的反击激怒到,它喉间发出杂乱的咕噜声,极速地向着文淞所在的位置冲来。
见武器扔歪了,文淞藏在袖中的手尴尬地勾了勾,拔腿就要跑。
但卫观珩仍旧一动不动地倚着树干,平静地挡在那魔兽的必经之处,文淞一边抱头鼠窜,一边下意识地催促。
“卫观珩,快跑啊!”
只是下一瞬,她愣住了。
那犬身骷髅竟是看都没看卫观珩一眼,直直地向她冲来。
好吧,看来连魔物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眼见着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文淞的额角冒起冷汗,手悄咪咪地放到腰侧,正准备拔剑迎击,但上空却突兀地冒出个白色人影。
她的眼底落下一道阴影,看见撑着伞的卫观珩,心底顿时升起些不详的预感。
没让你往这跑呀!
看着卫观珩徐徐地落在她的前方,文淞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魔物如今离两人只有两步的距离。
但一身白衣的青年只是淡然地收起手中的伞,显然是游离于状况外。
文淞咬咬牙,手疾眼快地拉住前方人的后衣领,带着他朝着另一侧卧倒,同时使出全身的力气,给了那怪物重重一击。
“咚——”
狼狈地趴在草丛中,文淞觉得自己一定是摔出了内伤,不然,眼前怎么会这么多血。
她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摸了摸眼睛,没有痛意,还是好好的。
可瞥到身下的人时,她顿时吓了一大跳。
卫观珩腹部有块的很大伤口,正汩汩冒出血,将一身白衣染的脏污,甚至还染红了周遭的地面。
嗅到空中的血腥气,文淞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说,立马从芥子袋中翻出药物和干净的布条,开始给对方止血。
“文姑娘……”
身下人欲言又止。
文淞手忙脚乱,轻喝一声:“你先别说话。”
完了完了,这一拉一推就成了这样,她不会要害死人了吧?
望着那血怎样都止不住,她额间冒出冷汗,心底越发慌乱。
“文姑娘,我的腿。”
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卫观珩再次开口,嗓音比刚刚更加清润平和。
文淞愣了一秒,低下头,这才察觉自己正坐在对方腿上,姿势也很暧昧,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身子,只是放在对方腹部的手从未移开。
鲜血从伤口不断渗出,她白皙的手指此刻满是血污,即便如此,她仍是努力地将止血的药粉覆到上方。
“文姑娘。”
倏尔,文淞听到身旁的人又一次喊住她。
“那魔物体内有块晶石。”
闻言,文淞放在对方身上的手一顿。
对啊,她还有魔晶,这东西好像也能疗伤用,但是不知道这么几块够不够救命的,文淞犹豫地看向魔物倒地的方向。
“你快些去取吧,不必管我。”
觉察到文淞的迟疑,卫观珩善解人意地开口了。
文淞愣了愣,而后咬牙,起身离开。
救命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少女青色身影逐渐远去,卫观珩眸底毫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笑。
腹部伤口虽然在流血,但他半点都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春日的嫩芽不足以遮挡炎热的日光,透过交错的枝干,灼得他的眼皮微微有些发麻。
倦意袭来,他就这么睡着了。
“卫观珩,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晃了晃他的肩膀。
卫观珩掀起眼皮,那双好看的青眸中倒映出一张同样漂亮的脸。
倾斜下来的日光被面色欢欣的少女遮住,他眨眨眼,显然是有些混乱。
这个角度,少女的瞳仁是浅淡的棕色,眼尾微微上扬,像是狐狸的眼睛。
哦,他记起来了,曾经他似乎养过一只白狐。
“可终于睁眼了,你先别动,等着这些魔晶发挥完作用。”
见对方睁开眼,文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男子腹部的血已经止住,有荧光在伤口处慢慢环绕着。
这魔晶的疗愈效果果然比普通药物好的多,难怪这么多人想要。
她露出惊叹的神色。
而后,变得惊讶,最后甚至有些惊悚。
伤口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那处新长的皮肤光滑细腻,在日光下泛着薄光。
文淞手颤了颤,勾了勾指尖,这才拿稳手中暗淡无光的晶石。
都穿书了,她肯定不能用常理来思考,这样快的恢复速度,在偌大的修真界,应该挺常见的吧。
对,既然是那么稀有的魔晶,这种恢复速度才是正常的!
文淞拼命给自己洗脑,完全把快速愈合这件事归因于手中的晶石。
见她这副模样,卫观珩敛了敛纤长的睫羽,掩住青眸中的异色。
“文姑娘,可否将那些晶石给我?”
听见男子清润的嗓音,文淞愣了愣,还是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拿着做纪念也挺好的,至少它们救了你一命。”
话音刚落,文淞便看见那堆的黑石在那苍白的手指间瞬间化作齑粉。
?
这是什么道理,它救了你,你还要灭了它!
话说这种实力超强的人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比如说他是一心求死什么的。
看着那齑粉轻飘飘地便被那只好看的手撒到空中,她浑身颤了颤。
捏死这块石头后可就不要再捏死她了哦。
“你怎么了,文姑娘?”
听见卫观珩温柔的关切声,她像是被抓包般,猛地抖了抖肩膀。
“卫观珩,其实不是我想救你,是那几块石头想救,你信吗?”
她掀了掀眼皮,偷偷观察着卫观珩的反应。
卫观珩悠悠抬手,文淞惊悚得缩了缩,别过脑袋。
只不过下一秒,她的脑袋处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只手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左右轻抚着,像是在摸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文淞心惊胆颤地重新抬眸,却见卫观珩眉眼弯弯,神色惬意,仿佛很享受的模样。
“文姑娘不小心弄丢了魔晶,一定很伤心,若之后碰到更好的,我一定拿来送你。”
文淞耳边传来男子温热的气息,她眨眨眼,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空洞了。
什么叫做她丢了魔晶!?
明明是在你的摧残下,它变得尸骨无存了啊!
难道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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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治伤,就和丢了没什么区别……吗?
像是意识到什么,文淞怔愣片刻,最后她抽抽嘴角,艰难的话从口中吐出:“……好。”
此时日光逐渐暗淡,天色呈现出金橘色,刚刚趁着卫观珩昏迷,文淞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山洞。
她打算今夜在那里凑合一晚。
按照以往的经历,这第一块不烬骨碎片就藏在这附近一座坍塌的村落中。
大概在明日,她就能得到它。
文淞心底并没有什么不安,因为在八次任务中,她都十分轻易地便得到了四块不烬骨。
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巧合得来的,简直就是如有神助。
“卫观珩,你怎么知道那魔物身体里有晶石?”
她心情好上几分,笑眯眯地朝着身后的男子搭话。
“少时曾在学堂学过如何分辨,倒也是许久的事了。”
这副老成的语气让文淞笑出声。
这卫观珩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怎么说的他活过几百岁似的。
她随手折了身旁一株紫色野花,觉得有些丑,递给身后人:“是玉洲的学堂么?我们泽洲的学堂倒是不教这些。”
既然姓卫,实力还这么强,文淞推测卫观珩可能是玉洲卫家的弟子,于是试探着问出声。
身后人耐心回答了她。
“不,在月汀,玄枢学宫。”
听到此话,文淞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开玩笑,这地方早就在三百年的仙魔大战沦为虚渊,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月汀洲!?
而赫赫有名的玄枢学宫,当年也随之覆灭,卫观珩怎么可能去过那里?
装作不知情,文淞点点头,试探性地开口。
“我知道,玄枢学宫嘛,你们卫家的那个卫初也曾在那学习过吧。”
“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名震六洲的卫小公子卫初啊……”
文淞偷偷观察着青年的反应,很快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对他很感兴趣?”
文淞愣了两秒,大脑快速运转着。
感兴趣才怪,她又不了解卫初,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浓郁的情感。
卫初不仅在这个世界赫赫有名,在三百年后的正文世界也是倍受尊崇。
只是,面对突然转过身,笑着看着她的青年,文淞嘴角扯出抹欢欣的笑。
“那是当然,因为在整个修真界,我最崇拜的就是卫初仙长了。”
“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似乎是预料到她的回答,卫观珩敛了敛长睫,掩下其中的玩味。
他的语气随意柔和。
正如云雾间初升的月,散着光,而不沾半点温度。
文淞怔了怔,而后故意拔高了语调,显得很雀跃。
“天资卓绝!少年天才!只可惜英年早逝,不然,肯定会带领我们修真界再上一层楼!”
或许这语气过于刻意,身后人顿时没了动静。
文淞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当年那场大战后明明那么多人都有余下的灵力,可偏偏众人只逮着卫初,以道义为枷锁架上高台,牺牲他一人来镇压魔气。
真是个倒霉的冤大头。
这是实话。
但文淞还没蠢到在不熟的人面前说这种话。
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卫初怎么样跟她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哦?竟是这样啊……”
许久后,卫观珩出声了。
“他若还活着,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这么了解他的人,定会开心极了。”
很快,文淞便得到句温柔的夸赞。
“咳咳——”
她差点摔倒。
算了,还是闭嘴吧。
4. 第 4 章
两人来到山洞,生了火,各自睡下,就这么保持沉默到天明。
月光洒进洞中,笼罩在中间那堆木柴上方的小小的火焰上。
迎着这点朦胧,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火舌更为雀跃地翻起热浪,将悄悄潜入的黑气彻底吞没。
“小黑,你怎么伤成这样!?”
日光洒进洞中,文淞还没睁眼,率先被一道稚嫩的孩童音吵醒。
下一刻,她便听见兴师问罪声:“好哇,就是你们杀了小黑吧,赔钱!!”
她揉着眼起身,先是看见洞外沾着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女孩,而后将目光落在对方身旁那块黑乎乎的尸体。
正是昨日击杀的那只魔物。
这是被讹了?
这樊冥灵谷的人还挺特别,竟拿魔物来骗人。
文淞不欲多惹麻烦,在袖中摸索着灵石袋,正打算拿钱消灾,却被卫观珩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感受到手背传来微凉的指节骨感,她偏过头,见乌发半束的男子眉眼弯弯,摊了摊另一只手:“没钱。”
女孩似是没料到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青年会这么说,她怔愣两秒,转了个方向,对准文淞。
文淞也无奈地笑笑:“我也没钱。”
就算有,她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青年的手只是懒懒地搭在她的手背,但文淞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他一掌给自己捏碎了。
脑补到自己以后只有一只手能活动,她便恶寒地抖了抖。
女孩见两人的注意力都没落到她身上,不由跺跺脚,威胁道:“既如此,我,我就——肯定不让你们有好果子吃。”
文淞沉默了,她尝试着挣了挣放在手臂上的手,没挣动,便不动了。
像这种十分明显的碰瓷行为,很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她相信那女孩说的,惹毛了对方,他们肯定会碰上麻烦。
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尴尬地冲着对方笑笑。
那女孩显然把文淞嘴角上扬的弧度当成挑衅,面上更加气愤:“行啊,你们给我等着。”
她恶狠狠地瞪了文淞一眼,这才转过身。
文淞简直欲哭无泪。
她只想找不烬骨,她可不愿意惹上别的麻烦。
“卫观珩,我们给钱吧,你放心,我会连你的那份也给了!”
文淞转过头来和身后人打商量,嘴角还特地扯出格外真挚的笑。
但许久后,她看见卫观珩眉头疑惑地拧了拧:“你很有钱吗?文姑娘?”
文淞的笑凝固在脸上。
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文家自然不缺钱。
可对方怎么用那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很快,她便听见卫观珩眉眼弯弯,‘好心’解释道:“文姑娘,这是个骗局。”
文淞人傻了。
她当然知道了!!
但这副慈眉善目的嘴脸是要怎样!?
只不过她没有解释的时间了,洞外的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骨哨。
在一阵悠长的哨声之后,她的耳中传来几道奇怪的响动声。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向它们奔来。
“文姑娘,你头发乱了。”
文淞的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气息,她微微侧身,这才发现卫观珩的手已经放下,一青一白的长袖交织在一起,铺展在岩石上,像随意泼洒的颜料。
她掀了掀眼皮,目光僵住。
一只骨节匀称的手,不知何时已落在她松松垮垮的发髻上。
文淞头皮发麻,立马低头,从袖中抽出一把铜镜,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正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和对方交谈。
“我来帮你梳理头发吧。”
身后人语气柔和,另一只手里攥着支成色极好的木钗,露出善解人意的神情。
“哈哈,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卫公子了。”
借着镜面,捕捉到对方眸中的兴奋,文淞手一僵,立马婉拒。
她夺回木钗,收到袖中,向后撤了个大步,很快便自己编好了一个简单的侧麻花辫。
发尾处还特意用白色发带打了个结,与一袭崭新的竹纹青衣相称,更添几分温婉乖巧。
整理好仪容,文淞转过身,见卫观珩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思忖两秒,她向着洞口退了退,飞快地远离了这尊性情古怪的大佬。
踏出山洞的瞬间,文淞与一双写满嫌弃的眸子相对。
显然,女孩已抱拳看着她们好久了。
此刻,她的身后停了一俩破烂的轿子,刚刚听到的陌生声音,应该正是它发出来的。
目光落在抬轿的四个“人”身上时,文淞诧异地眨眨眼。
竟是四只魔物,均是犬身骷髅头,和那个被杀死的长得一模一样。
四张相同的脸在黑黝黝的林中冒出头,幽绿的光芒在眼眶之中不断跳跃着,看上去说不出的奇诡恐怖。
文淞朝着身后的卫观珩勾勾手:“卫观珩,好像有蹊跷。”
无人应答。
寒气蔓延至背部,如灵蛇般,四处游走着。
渐渐地,更为冰凉的感觉爬上肩部。
她感觉有人在拍她。
“卫观珩,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文淞头皮发麻地开口,可回答她的仍旧是静默。
周围的森林,湖泊全都消失不见,那个女孩以及魔物也不知踪迹。
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卫观珩?”
她试探着开口。
四周静谧,无人回答。
叮——
有水珠砸入黑暗,泛起圈圈银白涟漪。
文淞见那涟漪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随着那身影越发清晰,她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是卫观珩。
他没跑。
“你——”
文淞正欲上前一步,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扣住了。
“嘻嘻,小姑娘,我们来玩个游戏,若是今日你与那人只有一位能活着离开这,你会如何选择?”
阴森古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文淞头顶发麻,僵硬地向后瞥了一眼。
一团乱糟糟的黑雾正飘荡在离她一臂的距离。
而且,有着很强的威压。
她的心口处传来不适,呼吸也变得急促。
“给你时间——”
“他死,我活着。”
那个‘选’字还没出口,便被文淞快速打断。
放在肩膀的那只手明显顿了顿。
文淞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望着前方那道朦胧的白色身影,她眸光更加清醒。
按照卫观珩的实力,要是能上这种当,也是见了鬼。
“咳咳,你不再考虑一下,或者多说些什么?”
身后那声音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两秒,试图劝解。
文淞很干脆地拒绝。
“不用,我想活着,其他人如何和我无关。”
此话一出,身后黑影却是犹豫不决起来。
它不是没遇见过贪生怕死的,但像面前这小姑娘那么利落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真是个狠绝的角色。
黑影放在文淞肩膀的手瞬间便松了几分。
它善于蛊惑挑拨,看人类在道德之中左右摇摆,自相残杀,但显然,这种方式对眼前这位一心只考虑自己的小姑娘起不到半点作用。
它并不认为文淞能看出什么端倪,作为曾经的魔族五大护法之一,虽然被卫家那死小子封印了,但力量也是十分强大,这灵力微弱的小姑娘定然识破不了它的障眼法。
文淞确实没有发现那道白色的身影有任何的不对,她仅仅是通过逻辑思考,马上就否决了卫观珩会被牵扯进来的可能性。
算了算了,惹不起。
黑影也不想自讨没趣,它的手一松,身形渐渐消失。
文淞见到反击的机会,立马作出反应。
冰链以迅疾的速度从袖间冲出。
只听几道凌冽的寒气划过,伴随一阵惨叫声,身后的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文淞长呼出口气,望向那圈圈涟漪,哪里还有卫观珩的身影。
果然,是有人特地设下的阵法……
刚刚那团黑影,分明是个魔物,只是为何,不烬骨会有感应?
她攥紧了袖中微微发烫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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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后从袖中抛出一只短刃,利落地抛向刚刚涟漪出现的位置。
金属落地发出脆响,随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破裂声,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疾风掠过,带来的沙砾飘入眸中,同时有股奇异的花香蹿入鼻。
文淞抬手揉搓眼睛,却怎样都无法将那几粒沙砾弄出。
她的视野越发模糊,隐隐约约地,竟看见一座雅致的园林漂浮在半空。
绿水石山,雕栏华栋。
那里载满了大片槐树,白色槐花层层叠叠,发出浓郁的香气。
文淞抬起眸子,看向门前那几丈高的石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玄枢学宫?”
她拧起眉头,正欲走近一探究竟,眼前的画面倏地化作飞灰,从她的身边渐渐逝去。
“文姑娘,醒醒。”
令人心安的平和声音响起,如飘上琴弦的柳叶,让文淞的意识带掀起波动。
她睁开眼,眼前是温润如仙人的男子。
“卫观珩,这是哪?”
大脑晕晕乎乎的,文淞下意识地揪住眼前那道雪白的长袖。
“不必担心,我们还在原地。”
那声音温柔地回答了她,文淞轻呼了一口气。
“文姑娘,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文淞抬起头,有些茫然。
卫观珩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文淞这才意识到,刚刚被沙砾迷了的眼睛有些红肿。
下一瞬,她眼角那滴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泪水被人温柔拭去。
文淞长睫颤了颤。
对方那双漂亮的眸子如同细雨竹林之中的迷雾,叫人迷失其中。
她的呼吸一滞,忽然清醒般,快速挪开视线,压下刚刚心底那种不切实际的猜想。
她定是脑子坏了,玄枢学宫早在几百年已经被毁了,而眼前人也不过二三十年华,怎么可能去过?
卫观珩耐心地为她清理着眼睛,在触及到少女眸底的清明时,他淡笑着放下手。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所遇何事么?”
文淞收敛神情,将那迷阵之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
当然,那座园林除外,按照经典小说的套路,这么蹊跷的事,肯定有着什么秘密。
既然是秘密,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嗯,这么说来,那可能和你要找的不烬骨碎片有关。”
“毕竟,当年卫初只诛灭了五魔,还有一个,被封印在了不烬骨之中。”
这和她听说的故事版本有着细微的出入,明明传言里,卫初是将六魔全部消灭了。
文淞面上先是露出几分诧异,但很快,便接受了这种说法。
卫观珩说的那么笃定,说不定是知道一些她不了解的内幕。
只是她明明记得,第一块碎片藏在一座坍塌的村子废墟底下,怎么会和六魔扯上关系。
难道是她这次和卫观珩一起同行,冥冥之中改变了什么?
她回过神,刚刚的马车和女孩早就消失不见,连那魔物尸体也没了踪影。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文淞皱起眉,瞥见角落处有抹淡淡的青色光芒,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放出抹神识,探查着自己灵力消失的方向。
不过很快,她的神色变得凝重。
前方根本就没有路,要找的村子消失了。
“文姑娘,附近藏着阵法。”
察觉到文淞的意图,卫观珩好听的声音响起。
听了这话,文淞头都要大了。
对待阵法她只有一知半解,她们文家主修的可是剑术。
“那你能不能解开它?”
文淞不抱希望地开口,强者之所以是强者,不仅是因为他们在某一方面有着超人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坚持主攻一门技艺的毅力。
卫观珩虽然有着极其强悍的灵力,但不一定会对阵法有了解。
毕竟,术业有专攻。
“文姑娘,借一点血。”
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文淞愣了愣,茫然地点点头。
不会吧,他不会真会吧?
5. 第 5 章
下一刻,文淞的指尖被金色灵力划过,缓缓渗出血珠。
她翻过手,血液滴滴答答,落至土壤。
奇怪的是,竟然半分痛意都没有。
文淞盯着手指那道浅浅的伤痕发呆,忽然,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动起来,她的思绪这才收回。
一道繁杂的花纹逐渐从地面显现。
等到晃动渐渐停止,文淞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是一只飞舞的灵鸾,它高昂着头,张着丰满的羽翼,身姿飘逸,似要冲破天际。
文淞皱眉。
她记得,这是三百多年前早已覆灭的古家家徽吧,怎么会出现在这?
像是想到什么,文淞偷偷打量了一眼身侧的人。
说起古家,倒是和玉洲卫家有过一段不浅的孽缘。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还未开始时,玉洲还是以古家为主宰,卫家只是一个岌岌无名的小家族,只是后来卫小公子出世,有着这位天资异禀的天才当吉祥物,这才平步青云,一度与古家平起平坐。
当时的古家少主古相尺与卫小公子曾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只不过随着魔族屠戮人间,饿殍遍地,面对这样的困境,整个修真界逐渐分成了两大阵营。
一边是卫家为首的主战派,力争与魔族拼个你死我活,另一边便是古家为首的主和派,主张用温和的方式实现魔族和人类的共存。
两派就这么激烈相争,以至于二人后来渐行渐远。
最后仙魔大战以卫初封印魔族告终,主战派赢得胜利,再加上家族势力混乱,当时颇负盛名的古家便被判处勾结魔族的罪名,自此之后一落千丈。
听说,当时的古家家主接受不了这种境遇,便发疯自刎了,古家少主也不知所踪。
再后来,古家便彻底从修真界销声匿迹。
卫观珩注意到她偷看的视线,平静地冲她笑笑,还悠闲地撑开白伞遮蔽烈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还真是淡定啊。
虽然姓卫,卫观珩也不一定是玉洲卫家人吧。
文淞心中的怀疑打消几分,抽出腰间的长剑,正想破掉阵法,耳底猝不及防地传来道极轻的破裂声。
她呆呆地低下头,脚下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迸裂出一道裂缝。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身体率先失重,瞬间便跌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凛冽的风不断拍击着她的脸颊。
?
文淞依旧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她有些懵。
作为一个21世纪的良好公民,头一次体验这种无正规营业执照且有去无回的大型蹦极,心里总归是没底。
御剑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这风也挺大的,她不保证自己的剑能稳稳接住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咬咬牙,面对着风带来的阻力,看了一眼身旁的峭壁,捕捉到一处突起的石块,将袖中的长链抛出去。
那头的绳索稳稳钩住石子,文淞下坠的身体也停在半山腰,她面上一喜,当即用脚尖抵住崖壁,顺着长链,双手双脚地向上攀爬。
她对自己还有自己的法器有信心,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便能重回陆地。
想到这,她更加卖力,额角也渗出汗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地面一角终于在她的视线里冒出来,文淞的面上露出笑意。
而后——
唰。
上面不知落下什么东西,她晃了晃神,抓着长链的手一松,身体向后仰去。
“你大爷的,卫观珩。”
向下坠落的瞬间,文淞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用直白地语言问候了他的家人。
话音刚落,卫观珩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他手中撑着自带漂浮技能的白伞,保持着和她齐平的下降速度。
对方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并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与那双悠然的青眸相对,有一瞬间,文淞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被青鬼拖下地狱的路人,恐惧逐渐遍布全身,刺激着心脏砰砰作响。
好一会,她意识不清地向着面色煞白的青鬼伸出手:“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淞的周身升起点点暖意,金光在周围幻化成实体,形成一层浅浅的保护罩。
身体下落的速度变缓了,金光隔绝了周遭的风声,显得那道熟悉轻柔的声音十分响亮。
“文姑娘,我似乎确实是有位大伯,但他应当在许久前便过世了。”
“你若是想要他的性命,确实是有些难办。”
莫名其妙的话让文淞茫然地眨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刚刚的话,她嘴角颤了颤,总觉得有些好笑。
这话说的,难不成她想要取他大爷的性命,他真的会帮她?
她倒是觉得他现在解开屏障,把她扔下去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卫观珩思索的模样显然有些过于认真了,文淞怕他灵光一闪真的冒出什么歪主意,连忙扯扯他的袖子。
“不用不用,既然令伯已经仙逝,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就让他老人家好好安息吧。”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被带偏,愣了几秒,她又有些懊恼地摆摆手,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对你大爷真的不感兴趣……”
只是话还没说完,文淞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她嗅到淡淡的清香,像是月下开的正盛的花朵散发的,冷然,带着傲气。
文淞瞳仁一缩。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环抱,青与白的衣角纷飞,交织在一起。
失重的感觉霎时消失,周围的一切忽然寂静起来,能清晰地看见半山缥缈的云雾缓缓挪移着。
“文姑娘,你真有意思。”
身后人的鼻息喷洒在她脖颈,文淞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一种只有在灵力运转紊乱时才会出现的混乱感觉冲上大脑,将她的理智顶到一旁。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飘到面前那纷飞的乌发伸出手。
“文姑娘,你扯疼我了。”
注意到文淞的不对劲,卫观珩笑着开口提醒道。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不沾任何情绪,叫人琢磨不透。
“抱,抱歉啊。”
文淞苦笑着道歉,她的手非但没松开,另一只反而扯住对方袖口的布料,嘴唇微微发白。
差点忘了,她恐高啊!!
刚刚性命危机的情况下还没有实感,如今安全地飘荡在空中,望着脚底下那黑黝黝的一片,那种恶心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低头望见少女瑟缩的身体,卫观珩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像是想到什么,又倏地变得清明起来。
他的指尖微勾。
文淞感受到那顺滑发丝从她的指尖穿过,酥麻的感觉传来,顺着神经蔓延至血管,却在心上归为平和。
好闻的香味从眼前人身上散出,她注视着那双好看的青眸,眨了眨眼。
她的身体已然换了个方向。
眼前没有可怖的深渊,文淞渐渐理智回归。
“卫观珩,真是多——。”
一落地,文淞下意识地想要道谢,可看着对方的面上露出熟悉的迷茫,料想他待会又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她立马闭口不言了。
于是她扭头开始观察着四周,像是注意到什么,她皱了皱眉。
这里有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有魔气,但似乎还掺杂了其它一些别的东西。
咔嚓咔嚓——
卫观珩随手拾起文淞肩膀掉下的叶子。
文淞却被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有什么东西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她放出神识环视一圈,望见黑暗之中那密密麻麻幽绿的眼睛时,顿时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是在上面见到的那种骷髅脑袋的魔物。
他们这是掉到老巢了?
看这数量,没有上千也得有上百。
实力不强,只不过数目很多也足够难缠。
“文姑娘,烦请站到我身后。”
文淞还没有开口,身旁率先传来温和的声音,她眸光一亮。
太好了,大佬要放大招了。
她欢欣地绕到卫观珩的身后,站定的瞬间,耳侧忽然传来一抹凌厉的风声,让她惊恐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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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过去,原来是片翠绿的叶子飘过。
她安心地叹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大惊小怪。
真是的,都轮回多少次,怎么胆子还越来越小了。
但随着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文淞瞬间将刚刚的想法收了回去,心底思绪翻涌。
不,才不是。
叶子,也能被当作武器。
听着接二连三响起的痛苦嘶吼声,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怔怔地望向看似平静的前方。
那里只有草尖在轻轻摇动。
很快,凄哀的叫声渐渐消失,像是逐渐落幕的奏曲,在哀叹着上千条生命的终结。
文淞惊疑未定地掀起眼皮,却见始作俑者依旧神情淡然,还顺手又接过一片飘来的绿叶。
那抹碧色静静地待在掌心,她只觉得十分刺眼,背脊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身侧再次划过尖利的风声,她定眼细瞧,原是一支锋利的箭矢朝着这里袭来。
文淞的意识瞬间清醒,她迅速拉着身前的卫观珩避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不远处的古树后泛着寒光。
“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来到这的?”
文淞向着那处望去,开口的是个大汉,他体型壮实,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大汉面色不善,但周身并无杀气,只是目光中充满警惕,看上去对他们这些闯入者很是忌惮。
文淞不想多惹麻烦,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
“我们是玉洲的修士,本欲趁着这次冥灵谷开启寻找魔晶,只可惜来晚了几个时辰。”
“返回时不小心受了伤,出了血触及到阵法,这才从上面掉了下来。”
大汉并没有仔细听文淞的话,目光却是上下打量着她身旁弱不禁风的男子,心中狐疑,这样一个病秧子,真的能够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能解决这么多魔物?
“刚刚那些魔物……是你干的?”
他们修真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文淞暗道不好,连忙凑到卫观珩身前,挡住大汉的视线。
“是我,这些魔物想伤我们,我们这才出手。”
她硬着头皮认下了。
万一这些人将卫观珩惹毛,事情可就大了,在这个世道,杀魔倒是无所谓,但杀人,带来的麻烦要多得多。
所幸那大汉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到文淞那一身华贵的翠云织锦,他恍然大悟。
只有那些修真世家的大族才能用的起这么名贵的料子,看样子,这少女来历不小,虽然年龄不大,但短时间内能够解决那么多魔物,倒也是可以说得通。
可实力既如此强悍,为何身旁要带个病歪歪的小白脸?
他的目光立即狐疑起来,在文淞和卫观珩身上流连。
卫观珩向前一步,走到文淞身旁:“家妹刚刚与魔物缠斗时,不小心受了伤,不知可否去村中休养。”
他的声音平和,并没有什么戾气和不耐。
文淞顺应着点点头。
罗大汉怔了几秒。
虽然身份说得通,但两人这副平和的语气过于古怪了。
难道,他们看不出他们和那些魔物是一伙的么?
他皱着眉摆摆手,不想招惹这个麻烦,但下一瞬,眼底闪过金灿灿的亮光,他的眼神立马就亮了。
是金子。
虽然修真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可对于他们这种难以得道的普通人,金子显然有着更为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面色真挚的青裙女子,罗大汉马上就把驱逐的话咽了下去,可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看上去很是犹豫。
见状,文淞当即一瘸一拐地跳了跳,将掌心那锭金子往回收了收,拍了拍卫观珩的肩膀,语气之中带着些懊恼:“哥,这位大哥看面相就是个品德高尚的好人,我们这么利诱,他肯定不会接受的。”
她左右环绕一圈,凑到卫观珩耳边,眼神瞥向别处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身上,刻意压低声音,用只能三个人听见的音量道。
“那边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还是去求他吧。”
6. 第 6 章
言罢,卫观珩和那大汉都愣住了。
在两人异样的目光下,文松单脚跳跃着,便要朝另一个方向去。
大汉见到嘴的鸭子便要跑了,立马喝到:“站住!”
文淞像是没听到,又往前跳了两步,速度竟然比刚刚还要快上几分。
“村子里有医师,相信家妹的腿,很快便能痊愈。”
大汉的语速飞快,看的出态度十分急切。
文淞停住了,看向他的目光很疑惑,甚至还有几分‘你怎么会是这种人’的责备。
大汉面色有些难看地走上前。
他明白周围那些人的德行,就算不是他,还是会有其他人去拿这笔钱。
对上文淞的目光,他轻哼一声,伸手夺了金块,便背过身去,语气中充满警告:“进村之后别乱说话,小心没命。”
只不过在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偷偷与四周那群人交换了眼神。
注意到这一点,文淞心中警铃大作。
转头望见卫观珩仍是那副处事不惊笑眯眯的模样,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文淞一瘸一拐地朝着他所处的方向走去,在对方温和的注视下,绕到他的身后。
三,二,一。
她往上一跃,轻易便跳到男子的背上。
身体相触的瞬间,文淞的眸底闪过几分愕然。
卫观珩看着挺瘦的,但被她这一撞竟然是半点都没动过。
虽说这修真之人身体不似普通人那般脆弱,但到底还是凡身□□,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不免也会露出些许破绽。
除非是历经几百年的磨练捶打,身气归一,才能彻底做到对外界刺激无感无应。
但卫观珩的年龄看着也就比她这副身体大不了多少,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会经历百年历练?
只是按着这个逻辑,卫观珩如今的实力也是十分不合理的。
文淞越想越茫然,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不去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哥,我的腿是不是就要残了?若是我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可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哇!”
她把毛绒绒的脑袋埋到卫观珩的脖颈,在前进的途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是一个情真意切。
那大汉走在前面,被她的嚷嚷声弄得不耐烦:“哭什么哭,那些魔物都被你弄死了,它们都还没哭,你倒是先嚷嚷上了。”
文淞当即不嚎了。
觉察出异样,背着她的人扭过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翠眸也泛起些波澜。
她弱弱开口,四周霎时静谧无声。
“那它们死都死了,这怎么哭啊……”
走在最前方的大汉差点吐血。
小姑娘武力值挺高的,只可惜脑子有点问题。
但这样,也更方便他们动手。
大汉眸中闪过几抹精光,心中的警惕减轻了不少,悄悄向着周围人点点头。
文淞凑近男子的耳边,悄悄开口。
“卫观珩,他们已经商量好要动手了呢。”
卫观珩却是没回答,嘴角勾出一抹淡然的笑。
文淞趴在他的肩头,不由地赞叹起来。
大佬不愧是大佬,大难临头都能这么淡定。
下一瞬,毛骨悚然的话轻飘飘地传入耳:“这样的话,全都杀掉就好了。”
他语气依然温柔,文淞的心却有些沉重,眼皮都跳了跳,这杀红眼了不会连带着她也丧命吧。
“你放心,我不会杀死你的,文姑娘。”
卫观珩补充着刚刚的话,尾音微微上扬,还带着点愉悦。
似乎这是一件很值得炫耀和夸赞的事。
但文淞面上却没有应有的高兴或者庆幸,她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领,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那可不行,没有他们带路,这么多山,我们怎么走?”
这个回答让卫观珩的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他长睫扑闪着,像是陷入了混乱与迷茫。
“待会我们就这样……”
她趴在肩头,红润的唇离对方得更近了些,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发丝轻轻扫过那截光裸的脖颈时,青年低垂的睫羽猛地扇起,它的眸子闪了闪,像是绿潭之中轻轻颤动起黑影。
初春的日光总是温和的,可此地常年隐匿于地下,接触的阳光寥寥无几,周围便有些冷寂了。
黑压压的枝头相互交错着,这里的树木无法抽出嫩芽,便只能使劲伸展着枝丫,迎接他们的春天。
几道凌乱的脚步在泥土上刻下印记,断断续续,如蔓延的蛇,在林中悄悄潜伏着。
“老罗,你说这两个人什么来头啊,尤其是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厉害。”
率先有道贼兮兮的声音打破寂静,紧接着便被另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二狗,别乱说话,等会出了岔子,我要你的小命。”
拖拉重物的声音越发清晰。
那被称作二狗的人气喘吁吁,但受了警告,也只能压低声音:“老大,我就是不痛快,这两个人身子跟铁做的一样,真他爷爷的重。”
他们好不容易将这两人引到村口,和那些魔物里应外合,这才打晕二人,不曾想人家直接撂下不管了,后面的事还要等他们来处理。
“别废话,到地方了。”
那罗大汉话音刚落,二人面前便出现了一棵粗壮的古树。
他熟捻地在树下摩挲着,只听咔嚓一声,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那树木中间当即撕裂出一个洞口,可容纳两三人进出。
黑洞毫无章法地扭动着,不时地有黑气从里面渗出,看上去格外诡异。
两人动作也算干脆,抬起地上的文淞和卫观珩,便朝着洞中扔去。
“哎,累死了,走了啊,老大,我得赶紧回去让小梨给我煮碗梅子汤。”
二狗的声音气喘吁吁,罗大汉都没转身,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而后。
只听‘扑通——’一声。
他倒在地上。
二狗扔下从旁边捡的闷棍,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人:“死老头拿钱不办事,真是活该。”
她瞥了一眼壮汉,嫌弃地踢了两脚,先是弯腰掏出他怀中那锭金块,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颗球状的金属,随着青色灵力的灌入,一张与罗大汉一抹一样的脸出现在她手上。
“给你,这可比那些丹药法术厉害得多,无论是修为多么强大的人,保证都看不出来。”
文淞随手向后一抛,那面皮便稳稳地落在一只白玉剔透般好看的手上。
卫观珩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物件,并没有动作。
好一会,文淞听到带着探究的声音传来:“文姑娘还真是手巧,不知是从何处学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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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艺?”
她摸索地面的手微顿,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母亲年少时从一位隐士高人那里得来的,看我练功刻苦,特此送我来解闷。”
这可是系统送的新手大礼包,用来让她在危急时刻逃命,否则她这种非原住民,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早晚要死翘翘,那任务要做到猴年马月。
“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传信问问母亲,看她那还有没有多余的。”
她转过头,笑着补充道。
但卫观珩的神色明显有些奇怪,他没有接过,只是盯着那东西,像是在思考。
文淞心中慌乱,正想要继续编,但很快他还是抬起手,按照文淞所说的那般,将那张面皮融合在自己脸上。
不一会,一个新的‘罗大汉’出现在文淞面前。
“走吧,既然他们把我们丢到这,这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文淞学着罗大汉的模样,按下脚下的机关,只听咔擦一声,古树上那黑黝黝的洞口重新打开,很快将二人的身影没入。
一踏入此处,文淞的面上便显露出几分惊奇。
这是一个类似于地牢的构造,虽然昏暗,但两边跃动的火光,将四围腐朽破败的墙壁照得清楚。
嗅到散发出的冲天霉气,她嫌弃地捂住了口鼻。
这地方多久没人打扫过了。
但是刚刚那两个被扔进来的人去哪了?她确保他们在几个时辰内肯定醒不过来,也没法逃出去。
文淞四处打量着,忽然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头,一条脏兮兮的粗状枯枝正缠着她,阻碍了她前进。
她弯下腰,正欲将那枯枝斩断,可剑尖触及到表面时,它竟然左右弹跳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黑气源源不断不断从那里冒出来。
还是个魔物?这个鬼地方怎么也有?
文淞心中恐惧,抬起手中的长剑便向下刺去。
“是人类。”
柔和的嗓音如春雨,轻飘飘便化解了这空气中微妙的戾气。
文淞的手停在半空,转头向开口的卫观珩望去,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静默地望着她,看上去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救救我……救”
黑暗之中传来微弱的求救声,文淞听的出是从她身侧传来,拿着长剑的手抖动了两秒。
下一刻,那柄长剑毫不犹豫地从手掌中心刺下去,她侧过头,带出的血溅到她的发丝,发尾瞬间便枯萎蜷曲起来。
“卫观珩,易容的时候,不要忘了把声音也变了。”
“不然的话,是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
在那人的惨叫声中,文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用压得极低的声音一字一顿提醒道。
只是很快,她便察觉出一些不对,低下头。
刚刚被那手掌摸过的脚踝此刻已经一片红肿,紫青色的花纹缓缓蔓延着,看上去极为诡谲。
“是毒,从山上捕来冲红蛇,刨除过后进行腌制,冲红提取的毒物,会致中毒者目盲。”
不知是不是卫观珩的话起到了心理作用,文淞果然感觉那处隐隐传来痛感。
“那这要怎么解啊?”
她心里没底,这毒压根就没听说过嘛,文家的那些古籍上也从未记载过。
她和卫观珩是在一个修真界嘛?
7. 第 7 章
只是很快,文淞便释然了。
毕竟她穿来也没多久,学堂的课也是听得似懂非懂的,说真的,那些古籍上的东西,她自己都记不住多少。
作为原住民,卫观珩肯定要比她了解的多。
见到她的神色变了又变,卫观珩轻笑一声:“这不难,冲红的香气常常会吸引蒲灵草种子在附近扎根,而成熟的蒲灵草,恰好能够克制冲红的毒素。”
听了这话,文淞再次低下头,望着地上那微微颤抖布满毒素的手,心中了然,按照这毒素侵蚀的程度看,眼前这人应该被关了许久。
既然这样,这地牢附近应该就有成熟的蒲灵。
她眨眨眼,果然如卫观珩所说的那般,眸中已然出现不适,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连带着脑袋都有些发晕。
“那这样,我们分头行事,你去看看这些牢笼的入口在哪,我出去去找解药。”
蒲灵草是修真界常见的灵植,它的形状和气味都很独特,很好辨认。
文淞想了想,还是打算趁着自己未失明前,自己寻到解药。
她很冷静。
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他只负责带她找到不烬骨。
遇到难题,出于一时的好心,卫观珩可以主动选择出手相救。
但文淞完全没有理由去要求他为自己做什么。
“好,那你小心,文姑娘。”
卫观珩倒是没有阻拦,他声音和缓,只是礼貌地叮嘱了她。
纵然文淞望不太真切,但却笃定双青瞳之中,没有半分被怀疑的不耐。
还真是好脾气。
她在心里嘟囔着,扭头便离开此处。
望着少女的身影从前方消失,卫观珩面上的笑意淡去,轻抬衣袍,慢条斯理地蹲下了。
他敛下长睫,缓缓抚上带有少女体温的剑柄,瘦削的手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剑尖泛着银光,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整把短剑在他的两指间转起圈来。
血窟窿越来越大,被压制的那只手颤抖着,不知是痛的还是在惧怕眼前人。
他躲在暗处,额角处已经冒出冷汗,全身上下都被恐惧包裹着。
可却是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而外面拨弄短剑的动作停止了,仿佛那人已经离去。
他庆幸地长呼一口气,不过下一秒,他的瞳仁骤缩,浑身僵硬。
温润柔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现在可以和我说说,是谁派你来的么?”
另一边,文淞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些黑压压的树枝在她眸中极为模糊,仿佛是在张牙舞爪,想到这点,她扑哧便笑出声。
“舅父,你怎么在这?”
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她的笑,文淞望去,不远处正站着今日才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她愣了愣,但显然对方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不是出门捕猎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女孩正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文淞一阵头皮发麻,同样的,心里也觉得奇怪。
虽是舅甥关系,但很明显这女孩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细细辨别,竟还有几分厌恶。
“今日在村口抓到两个外来人,我和你罗叔将他们处理了。”
文淞模仿着二狗的声音,根据对原身的观察,面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真是精湛的演技。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只不过瞬间,这份自夸便凝固在脸上,一块泥巴在她身上溅开,弄得她狼狈极了。
“都说了我不想当什么圣女,也不想参加今年的渡灵节,你为什么还要去残害无辜的人!?”
文淞见女孩向他愤怒地发出吼叫,而后转身跑开了。
她愣在原地,心中思索着女孩的话。
渡灵节?
想到那地牢里面关押着的人,文淞眉心跳了跳。
这村里的人是想要在那个节日用活人祭祀?
她和卫观珩这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传*销组织了吧?
祭祀的对象,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就是卫观珩提到的那个被封印在不烬骨里面的魔物。
她正在仔细地思索,眼前的树木突然变得更加模糊起来,视线中出现了不少残影,毒素正在快速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糟了,要快些找到蒲灵草。
文淞继续低头寻找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密林角落处寻到了一株。
只不过到手后,文淞又犹豫起来,卫观珩应该没坑她吧。
纠结时,隐匿了许久的系统出声了:“反正宿主你又没有其它选择,还不如赌一把。”
这说出了文淞的心声,她拿着蒲灵草抬起手,正欲往嘴里填。
“等等宿主,还不清楚是外敷还是内用的啊!”
文淞却笑了,缓缓摊开手掌,那里躺着一枚灰败的枯叶。
叶子表面上点缀着两个字。
文淞的视野已经十分模糊了,但还是能从那分明的笔画辨认出来。
内服,字体强劲,隐隐泛着金色灵力,一看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这人倒是有心。
“宿主,我怎么觉得卫观珩他……”
“他想攻略你呢。”
听见系统的话,文淞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她缓了缓,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其它的先不说,宿主你难道察觉不到,他平时看你的眼神,偶尔会带着那么几分热切么?”
“有点像是看猎物的眼神,但又没有那么有侵略性。”
闻言,文淞怔了怔,旋即,从头到脚都升起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系统的话好像也没错,若是这么想,他之前那种不合理的行为完全就说的通了。
“我警告你啊,你别有事没事的胡说八道。”
文淞的面色刷的冷下,这个结论过于荒谬,她和卫观珩认识也不过短短几日,泽州和玉洲隔着那么一大截距离,他应当也从来没见过她才是。
对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察觉到文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系统自觉没趣,也闭嘴了。
文淞找了一块空地坐下。
蒲灵草发挥作用的时间,比不上毒素扩延的速度,这就是说,她还要再瞎一阵,才能恢复视力。
随着时间逝去,她忽然听到一道奇异的响动,细细辨别,原来是手中的枯叶在颤抖,虽看不见状况,可文淞明显感觉到上方的灵力在乱窜。
卫观珩出事了。
文淞十分笃定。
修士和他们的灵力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如今这股灵力如此不安,定是他的主人出了什么状况。
想到这,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观珩那么强大,他都搞不定,她去了也是添乱。
另一边,昏暗闭塞的地牢里,狰狞的笑声久久回荡着。
“呵,没想到,你这么强的人,竟愿意为了个弱女子沦为阶下囚。”
卫观珩听见这话,面色并无愠色,甚至,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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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眸之中全然是平和。
此时,他被困在一个黑色的阵法中,周围的气团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但他只是端坐在中间,一袭白衣十分干净,如同高洁的皎月。
这不言不语的模样显然是激怒了眼前那半人半魔的怪物,他那只被短剑刺伤的手还血肉模糊,正想伸出另一只手扼住男子的脖颈,却被一把白色的伞抵住。
“你,你。”
原本借着机关的由头,他好不容易才困住青年。
但实力悬殊,他并不能对对方怎么样,只好做似威胁状。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加入我们!?”
眼前人死在这里着实有些可惜,能够为他们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他便见男子掀了掀眼皮,像是升起兴趣。
他面上一喜,收回手,当即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们栖石村讲究的是人魔平等,纵然你杀了那么多魔族看守,若你加入我们,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
“而且巫却大人马上就要被释放了,按你的实力,留在这,定会被重用。”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却见男子对他露出了抹笑:“抱歉,你们这么弱,会浪费我的时间。”
“哦,也会耽搁文淞的时间。”
满身魔气的人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扭曲,像是被气到,不受控制地嚷嚷起来:“那个女的实力明明还比不上我们,你还不是为了她被关在这里!!”
听了这话,卫观珩面上明显出现几分迷茫,很快,他便笑着纠正了他的错误:“不,我是为了我自己。”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绪,那人以为自己又被耍了,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但他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放出一团黑色的魔气,渐渐的,魔气成丝,蔓延在整个地牢。
没一会,几个目光呆滞的人走了过来,他们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脖颈处被魔气连接着,轻易便被控制了。
“你,去捅他一刀。”
他操纵着魔气,恶狠狠的命令道。
下一秒,站在最左侧的人果真起身,僵硬地走进那魔气化成的牢笼。
“唰——”
他举起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刃,狠狠向着下方人的肩部刺去。
不过身前的人却是不躲不避,纵然血污滴滴答答地从伤口处渗出,可他像是察觉不到痛般,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见状,那人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很明显,他更加兴奋了,语气都有些颤抖:“你,你,还有你,快去。”
很快,第三刀,第四刀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是伤痕累累,但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站在阵外的人却是咬起牙,他的魔气也即将耗尽,额角泛起冷汗,不出多久,他便控制不了那些普通人了。
想到这,他的语气冷下来:“杀了他。”
言罢,他便转过身去。
只不过想象中的寒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抬头。”
陌生的声音传来,他心底泛起些不详的预感,头皮发麻,还不及做出反应,他便顿住了。
一条冰链,径直贯穿了他的咽喉。
意识消散前,他听清楚了,这是道少女的嗓音。
“卫观珩,我来救你了。”
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卫观珩长睫轻颤,抬起头。
印象中怯懦弱小的少女正抓着一条长长的冰链,荡在半空,笑盈盈地向他伸出手。
8. 第 8 章
文淞搀扶着卫观珩,跌跌撞撞地朝着这间牢房外的位置走去,她的视力还未恢复,眼前的一切都呈现出模糊的状态。
他们重新回到刚刚分别的地方,这个过程中,两人谁都没说话,四周静谧,只能够听见鼠蚁爬过的悉簌声。
这条路长长直直的,倒是没什么阻碍。
来到尽头,是一个岔路口,两条路长长地延伸出去,都是黑黝黝的,摸不清状况。
“往这走。”
文淞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乍一下听见卫观珩的声音,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有些稀奇。
这人伤得这么重,声音怎么都不带喘的?
而且刚刚那个丑八怪的实力也不怎么样,按理说应该也伤不了他才对。
她百思不得其解,等反应过来后,已经走向对方所指的那条路。
经过大概二十步长的狭小通道,周遭忽然开阔起来,他们正身处一个石洞中。
四周是漆黑的石壁,文淞用灵力查探一番,确定周围并无危险,这才长呼出口气,走到稍微平缓的空地,轻轻放下卫观珩,让他的身体靠在后方并不尖锐的岩壁。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拍拍手,靠着另一侧坐下来。
“文姑娘,你的眼睛好了?”
正欲闭目养神,文淞耳中传来一道轻柔的男音。
“还没。”
文淞眼皮都没掀,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放在腿上的手顿了顿,语气带着些不自然。
“我救人那是因为我善,就算被抓的不是你,我也会赶过来的。”
果然,系统的话还是让她很在意。
只是下一秒,她听到一声温柔的轻笑:“我知道,文姑娘是个好人。”
文淞僵住了。
这怎么感觉更不对了呢。
她闭着眼,立马岔开话题:“对了,你有多余的衣裳么?”
为了保住二狗这个马甲,刚刚救人时,她特地换上了自己的绿裙,而那件沾满泥点男式布衫,早就被她随意丢到一旁。
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卫观珩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若是抛去那张苍白得不正常的脸,一身白衣皎洁得宛若仙人。
但回答她的只有静默,耳中偶尔发出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持续了很久,让文淞莫名有些心慌。
悄悄睁开眼,视力稍微恢复的她将眼前的情形看得清楚,神情瞬间变得复杂。
白衣染血的男子手中堆满各式各样的衣裙,但在金光的萦绕下,那堆衣服还在越堆越多,几乎要成小山状。
这副场景极其怪诞,文淞大脑空白,但两臂已经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
但卫观珩本人似是没意识到,冲着文淞的方向温笑:“这是玉洲近来最时兴的款式,还有这件,是用蚕丝织成的,一定很适合文姑娘……”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青眸之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烈,整个人散发着极其矛盾复杂的气息。
“卫观珩。”
文淞急忙打断他。
“这可是女子衣裙啊。”
见对方冷静下来,文淞硬着头皮开口。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竟装着那么多女子衣物。
卫观珩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怔然,许久后,文淞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他凑近了她,弯下腰,睫羽半垂,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卫观珩的长发又黑又亮,人们常用青丝如瀑来形容头发,但文淞却觉得不太适合他,落在皮肤上的触感,是冰冷的,感受双颊传来异样感,文淞的双眸颤了颤。
就像是黑色的蛛网,粘腻冰凉,能够牢牢地锁定猎物。
"放心,文姑娘,这些都是我亲手织的,并不是来历不明之物。"
感受到布料传来的柔软触感,衣裙一件件地从她身前拂过,文淞头皮发麻,瞬间明了。
果然,她就说吧,这人一定有什么特殊癖好。
“谢谢,但我现在不需要。”
文淞抬手,轻轻挣脱了青年的环抱,向后退了一步,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
似乎是没预料到她如此抗拒,青年出声了:“若要细说的话,这些衣裙都是属于文姑娘你的啊。”
这无厘头的话让文淞再次毛骨悚然。
细说,再怎么细说,这些衣服和她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为,我想将它们送给文姑娘,作为救命之礼。”
见到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卫观珩的语气柔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文淞手中传来属于布料的柔软触感,对上那双淡然的青眸,她竟鬼使神差地将它们全都塞到芥子袋。
但这样的话,衣着方面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最终两人还是返回刚刚逃出的地方,从那些被文淞打晕的普通人身上扒下几件衣裳,临走之际,文淞却眼尖地发现那个被她杀死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黑水,和早已瘪下去的长衫。
她心中狐疑,但也没有细瞧,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卫观珩几件,沿着刚刚的路往前走。
卫观珩悄悄掐灭手中的金光,接过文淞递来的衣裳,学着她的模样将它们塞到袖中,又慢悠悠地跟在她的后方。
走过那个山洞,周围依旧乌黑一片,不过却时不时地能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咀嚼。
意识到有活物这件事,让文淞心中倍感慰藉,若是这条路上只有他和卫观珩两个活人,岂不是太可怕了。
她悄悄地在指尖掐出些灵力,刚想照亮周围的路,便被四周灌进来的阴风扑灭了。
连带着她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像是想到什么,她扭头看向卫观珩:“对了,你的伤处理了么?”
目光上下扫过对方那身被血染红的白衣,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都不用他回答了,一看就没处理过。
但卫观珩显然有些疑惑,他歪了歪头:“什么伤?”
文淞戳戳他的肩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由地打趣起来。
“真想不到你这么能忍,连吭都不吭一声。”
但是……
下一刻,她伸出的手指顿住,目光偷偷瞥向对方肩膀,有些惊疑未定。
他的伤,好像真的愈合了。
“你是人吗?卫观珩?”
文淞下意识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这像是在骂人,冲着对方尴尬一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
卫观珩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在黢黑的洞中显得更加苍白,眼底的那点青灰也十分诡异。
文淞的视力渐渐恢复,看的越清晰,心中的慌乱更甚。
许久后,卫观珩嘴角微扬,语气柔和:“若文姑娘觉得是,那便是吧。”
明明是温和的模样,但那双青色的眸中却没有丝毫温情,文淞愣了两秒,立刻将脑袋别过去。
管卫观珩是人是鬼,反正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终于在前方看见些许光亮。
文淞面露喜色,不过下一刻便僵在原地,她的耳廓在发痒。
有人在朝着她吹气。
即便此处没有来时路那般昏暗,但想要完全弄清周围的环境,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里的阴风古怪极了,灵力碰到便自动熄火,她能够安然无事地走到这,连地上的石子都没踩到,还真是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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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文淞大脑宕机了。
可她从踏上这条路开始,跟在身后的,就只有卫观珩一人啊。
“卫观珩,你能看见周围有什么吗?”
文淞试探着开口。
她不敢回头,只能听卫观珩的声音:“那个方向的石壁上,蹲着一只二阶魔物。”
“那边,是三阶的。”
“还有那……”
听着卫观珩一一细数,文淞僵住了。
他们这一路,周围不会全都是这种怪物吧?
她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往卫观珩身旁靠靠。
少女的馨香传来,卫观珩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但转念一想,这些怪物也没攻击他们,倒是也没什么可怕的。
文淞瞬间又退回原位置。
而在快抵达出口时,她被瞬间打脸了。
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像是什么禁制。
而且……
门口那两只守卫的魔物,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正如此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
好了,她知道那些魔物刚刚为什么不攻击了,这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啊!
给人希望又把希望掐灭,设计出这招的人也是阴到没边了。
望着身旁人慢条斯理地抽出背着的伞,文淞上前按住他的手:“卫观珩,你行吗?”
刚刚在地牢里被人打的这么惨,现在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文淞有些弄不懂眼前人了。
卫观珩未言,但文淞离得近,清晰地看见那把长伞伞面正泛着金光,而且还很充沛,完全不想是重伤之人能够驱使的灵力。
白担心了。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那便靠你了啊,卫观珩。”
而后,便自觉得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蹲下了。
成千上百的魔物涌过来,文淞只见被围在中间那人持长伞而立,青眸平静无波,带着一股不惧一切的淡然。
而后,文淞见男子将手中的伞轻轻合了起来,她眨眨眼,再回过神,只见卫观珩以握剑的姿势握住伞柄,身若游龙,脚步翩然,在几招行云流水的招式下,最近的那一圈魔物已全部轰然倒地。
紧接着,外圈的魔物也涌了上来,那暂时空出来的圈又变得拥挤起来。
这副场面让置身事外的文淞也喘不上气来,望着那些魔物在被伞尖扫过后,像不倒翁那般一个接一个倒下,她这才发现了一个事实。
卫观珩连灵力都没用,只是用最普通的攻击,便打败了这些令大多数修士头疼的二阶魔物。
甚至,他的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乃至一粒灰尘。
“文姑娘,学会了么?”
他甚至还有空和自己聊天。
文淞点点头,这招式虽然陌生,但练了许久的文家剑法,她能看出这里面有着许多共同之处。
不用硬记,这些招式便自动刻进大脑。
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抬起头。
这人不会是为了让她学习,还特地放慢了速度吧?
果然,在她反应过来后,面前的魔物已经全被卫观珩杀完了,这根本不是刚刚那速度能比拟的。
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她在心底感叹,但同时又泛起些挫败。
毕竟眼前人只比自己大几岁,同龄人的成功令人心寒。
“对了,这里还有两个漏掉了。”
文淞小声低语,伸出手指指了指出口那两只身形庞大的三阶魔物。
但面前人却是笑着转过身,在她疑惑的眼神下,语气温柔:“这是留给你的,文姑娘。”
9. 第 9 章
那两只魔物鼻子中喷洒出热气,即便还是有段距离,可依旧落到了文淞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晕头转向的。
“不必客气,这还是你来吧,卫观珩。”
她显然不想亲自和他们对上。
但那两只魔物也是聪慧,明白卫观珩不好对付,便扭过脑袋,朝她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神情。
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她的身上流连。
见状,文淞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看身侧的卫观珩已经悠哉游哉地擦拭着伞柄,她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往后退了几步。
临阵脱逃的心思一出,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想要后退的脚步往前迈了迈。
那两只魔物的脸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文淞汗毛直立,从腰侧抽出自己的长剑,脑中快速回忆着刚刚卫观珩所使用的剑术,猛地朝着攻去,那魔物自然不是吃醋的,立马侧身闪过,同时,向着文淞的方向抬起掌。
这一掌之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望见那团团浓郁的黑气,文淞瞳仁一缩。
忽然,她看见自己周身被金光包裹住,身姿变得轻盈,像是被那光芒操纵般,她翻了个跟头便来到魔物脚下,这个位置是她的视野盲区,趁着对方未注意到她,她学着卫观珩刚刚的动作,将手中的剑抬到肩膀处。
金光缠绕在剑身,一瞬间,她感觉自身的灵力似乎与那剑气融合在一起,这种神奇的感觉让她头脑发涨,她感觉自己与长剑逐渐融为一体。
好神奇的招式,怪不得卫观珩刚刚没有使用灵力,原来是将它们转化为了剑气,增加攻击的速度与力量。
想到这,她面上露出抹笑来,而后猛地向着面前魔物的脚掌刺去。
那魔物瞬间被刺激得跳起,快速地弯下腰,去寻找罪魁祸首。
可那里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而此时文淞早就跳到了上方的石壁上,她观察着魔物的弱点,在探查到对方头顶处紊乱的魔气时,她目光凛然,伴随着轻飘飘的跳跃,她举起长剑,猛地向着那处刺下。
“文姑娘,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但在某一刻,她停住了。
伴随着一声极其浅淡的轻叹声,她耳边传来熟悉的轻柔嗓音,待反应过来后,她竟被人抱在怀中,鼻腔中传来异香,她愣了愣,看看身侧的人,又看看身下的魔物。
她手中的长剑正落在刚刚所看准的那个位置,只不过并没有如料想那般,将那处刺破,反而是那处不断冒出的魔气,正缠绕在剑尖上不断扭动着,似乎想要顺着剑身攀上文淞的手。
文淞当即便有了主意,她手一松,正欲抛下长剑,手背处却传来微凉的触感。
那双白皙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柔地阻止了她的动作:“这样,它就不会再发力了。”
文淞低头,却见剑尖在卫观珩的动作下挣脱了那团黑气,而且还往另一侧偏去。
那里有个位置同样有魔气紊乱的情况,但是被厚厚的毛藏得极为隐蔽,肉眼很难看到。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慢慢牵引着,同时有股陌生的力量顺着经脉传至掌心,最后汇聚至肩上。
文淞的大脑一片空白,伴随着那怪物轰然倒地,她的耳边传来疑问:“文姑娘,文家难道没有教过你,二级魔物,可是很会伪装自己的弱点。”
卫观珩像是随口一提,文淞却瞬间警惕起来。
这是在试探她?
连剑都没收回,她心虚地点点头:“当,当然教过了。”
只不过穿书而来,她从未刻意去记这些东西。
“不必惊慌,我只是好奇而已。”
卫观珩笑着松开手,长指轻轻擦过她握剑的手背,感受到那处传来的酥麻感,文淞面色怪异地将长剑收回。
她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作为外来者,在学堂之中,她也听不懂,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浑水摸鱼。
但她自己也很豁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回家。
走出这条路,迎面而来的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眼睛,而周围全部是牢狱,各种颜色的灵力从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全都流向中间那处,就像是在,供养着什么东西。
仔细看着牢狱中的人,与外面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不同,他们的筋骨已然经过锤炼,这才能够作为贡品为那只眼睛提供养料。
“你看,这不是我们俩吗?”
看到角落处被关押在一起的两个人,文淞扯了扯卫观珩的袖子。
这正是两人打晕的村民,文淞用系统给的宝器易容成她和卫观珩的模样。
此刻,看着他们昏迷地倒在一起,她心中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这眼睛会自己挑选供养者,那些灵力低微的,自然被排除在外。”
卫观珩的声音传来,文淞了然地点点头。
“那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么?”
她喃喃的询问声传到卫观珩耳中,他嘴角勾出抹笑意,往后退了退:“没有,这眼睛只是个幌子。”
文淞愣了几秒,但也没有多言,跟着他走到出口。
“救,救救我。”
正欲离去,身后传来几道微弱的求救声,文淞的脚步顿了顿,卫观珩却是头也不回,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非亲非故,我为何要救你?”
身后的声音忽地怔住,似乎是没想到这个温润的公子会这么说。
“你想救他们吗,文姑娘?”
忽然被提名,文淞被吓了一跳。
卫观珩已经转过身,那双青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情很真挚。
仿佛她一声令下,他真的便能救下这些人。
文淞沉默着,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救他们是你的选择,和我无关。”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这里的禁制无法打开,但同时,也拒绝回答这种给自己揽责任的问题。
“既如此——”
卫观珩表情很是苦恼,旋即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重新变得淡然温和:“那我就不救了。”
这副古怪的模样让文淞瞬间黑了脸。
怎么感觉还是和她扯上了关系。
刚刚求救的人并没有指责或大吼大叫,犹豫两秒,还特别好心地开口:“你们是来找东西的吧,两日之后这村中会举行一场祭祀,你们可以从那个庆典下手。”
离开时,文淞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这人脑袋还挺灵光,若他们拿到不烬骨,这里束缚着他们的魔气自然也会消失。
话说,他看起来长得还蛮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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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身穿红衣的张扬少年,虽然浑身都脏兮兮的,有气无力地趴在牢中,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清俊的眉眼。
文淞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地又打量了几眼,这时,却听前方传来温和的催促声:“文姑娘,好像有魔物正向着这里赶来,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闻言,文淞抛下这些猜想,扭过头,匆匆跟上前方的男子。
离开比进来时要容易的多,很快,两人便从那棵粗壮的树干上冒出脑袋。
“文姑娘,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文淞正拍打着身上的污渍,便听身旁人冷不丁地开口。
“哦。不认识。”
她懒洋洋地回答,但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拍打着衣袖的手顿住,表情格外丰富。
刚刚那个半隐半现的灵光从脑袋之中蹦出来。
不对,她认识那个人。
这不就是她那个下落不明的未婚夫么?
不会这么巧吧……
看样子,风听舟没认出来她,那她是应该救他还是不救。
若是不救,风家人已经找到这附近了,若是风听舟被抓回去,文家应该也会马上派人来找她。
若是救了,这怎么救,她又没这个能力。
看着文淞的神色复杂地变了变,卫观珩觉得很稀奇,他反问起来,但语气却很笃定:“文姑娘,你很关心刚刚那个人。”
他是怎么看出关心的,明明她是焦虑到不行。
文淞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眸底却映出几缕金光。
见到卫观珩掌心跃动的灵力,她面露不解,紧接着,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了下来。
回过神来,她的面前多了一个不断扭曲着的黑色‘蚕蛹’,从中不断溢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天上陆陆续续地掉下来同样的蚕蛹,有些扭动着身体,有些却是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
下一刻,文淞面前蚕蛹破开,一双手从中冒出。
“哎呦,什么东西敢……”
文淞连连后退两步。
对上女子惊诧的目光,风听舟的话吞到肚子里,他扯了扯脸上的丝线,绽出一抹笑,双手借力从那厚厚的丝线之中半撑着身子。
“多谢你啊,侠女,原来我真的没看错人。”
风听舟感动得不行。
显然,他真没认出文淞。
文淞面上也扯出一抹笑,正思考着应该如何寒暄,但对方却在下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
他迅速地上爬起,左顾右盼了一番,向着她和卫观珩抱起拳:“二位的大恩大德风某没齿难忘,不过风某今日还有急事,日后二位若是有困难,尽管来青州风家。”
语毕,他朝着文淞怀中塞了一道小巧的令牌,那令牌之上赫然雕刻着大大的风字,看上去十分独特。
紧接着,风听舟抬手甩出一道符箓,而后匆匆没入到闪现的阵法之中,身形完全消失了。
文淞还不等仔细打量,手中的令牌便被身侧人轻轻抽走了,同时,与往日那般温和的嗓音传来:“连身份都没有明确告知,便留下此物。”
“文姑娘,你看到了么?这人不仅不学无术……”
“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呢。”
10. 第 10 章
突如其来的点评让文淞面色一僵。
她沉默了,低下头,继续清理着身上的污渍。
卫观珩说的挺对的,风听舟的做法确实不太妥当,可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同样的场面,换成她这个外来者,未必做的会比风听舟好。
既如此,她能说什么呢?
只不过落在卫观珩眼中,便是另一幅模样。
“文姑娘,你生气了?”
文淞听见卫观珩的声音,她弯腰观察着湿软泥土的身子顿了顿,嘴角也细微地抽了两下。
他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她灵机一动,开玩笑般地开口:“对啊,我生气了。”
扔下这句话,她不管身后人,继续打量着地上的线索。
地上是一串脚印,应该是刚刚那女孩留下的。
既如此,顺着这些痕迹,说不定便能够潜入村中了。
“卫……”
她刚想开口,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住。
周遭不知何时飘来金色灵蝶,千百只金蝶散发着光芒,将暗沉沉的森林都照得亮了几分。
它们像是有灵性般,争先恐后地朝着文淞的方向扑来,看上去很喜欢她。
见到文淞吃惊的样子,金蝶兴奋地振翅,瞬间金粉扑簌而下,在这样梦幻的场景下,金蝶竟聚拢在一起,渐渐地,化作一块令牌。
它悬浮在文淞面前,仿佛是特地让她看得清楚。
上方赫然刻着卫字,以繁杂的蝴蝶花纹为底,看上去,比沈家那块华丽的多。
文淞瞬间明白了是谁的手笔,她扭过头去,摆摆手:“卫观珩,我用不上这个。”
当然,风听舟给的那块,她也没想收。
而白衣男子却是浅笑道:“无妨,文姑娘把它当作装饰便好。”
看着对方坚持的目光,文淞迟疑地伸出手,离得近了,更加清晰看到上面的花纹,她微微张了张口。
果然很有装饰性。
可这么大一块,放到哪里似乎都有些不合适呢……
卫观珩似是看穿了她的苦恼,于是轻轻勾勾手,金色的令牌瞬间变得指甲盖那么大小。
见状,文淞眸中发光。
果然,小了之后更精致了。
而后,她见卫观珩将它收回掌心,摆弄了一会。
不多时,一只小巧的耳环便出现在文淞面前。
“文姑娘,这样可好?”
听到卫观珩的话,文淞赞同地点点头。
小巧,刚好能够被发丝藏住。
她伸出手正欲接下,但耳边先传来冰凉的触感,银针与软肉摩擦着,原本的青色耳饰正在被慢慢取下。
紧接着,她的耳垂处传来酥麻,卫观珩像是不小心,又立马挪了个位置,保持着格外礼貌的距离。
但短暂的触碰却是像根羽毛,不断地抓挠着文淞的心,等待的过程似乎更加煎熬。
“好了。”
许久后,男子温热的呼吸自身侧传来,文淞这才长呼一口气。
“你知道么,卫观珩,男子给女子戴耳饰,是极其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她一边抬手摩挲着新得的耳饰,一边无意识地控诉着。
闻言,卫观珩愣了愣。
许久后,文淞才听见他笑起来,声音如往日那般平稳和缓:“你可能弄错了,文姑娘,我不喜欢你。”
文淞放在耳垂的手一顿,心里却很抓狂。
什么跟什么,她明明是想提醒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吓人。
怎么落到他耳中,变成这个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对方平静到几近冷漠的青眸,默默地又把话吞了下去。
算了,解释也很麻烦。
反正卫观珩又不喜欢她。
系统的猜想不攻自破了。
离开时,卫观珩的掌心又冒出些许金光,他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抬手将它弹到古树之中。
文淞瞥了瞥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蚕蛹,好奇开口:“他们应该能爬出来吧?”
卫观珩收回手,声音温和:“嗯,等到祭祀结束,他们自然能够离开。”
同时,他还在刚刚那个牢狱中放了一道专门针对魔物的爆破符,大概明日,便能将那魔物的半个魂体炸得粉碎。
跟着女孩的脚印,两人穿过密林,眼前终于出现一条蜿蜒的小路。
沿着这条路望去,山脚下是座房屋错落有致的村落,那里炊烟袅袅,看上去和外界的普通村落并无两样。
只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越正常,反而显得更加古怪。
文淞心想,很快又易容成了二狗的模样,看向身侧的罗大汉,她不由笑出声:“这副装扮可真不适合你,卫观珩。”
那罗大汉分明是个五大十粗的汉子,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个读过书的官老爷。
在地牢中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进到村中,不免会有人怀疑。
“你要这样。”
兴致来了,文淞笑嘻嘻地上前,双手拧住对方的脸,做出凶巴巴的神情。
终于看到对方面上露出了一个令她满意的表情,她这才高兴地放下手:“好了……”
“你这样看着我干吗?”
望着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呆愣的模样,文淞不由地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抬手在眼前人面前晃了晃,下一刻,便被那人的手捉住了。
“文姑娘,你真厉害。”
温润的夸赞声传来,文淞抽回手,却是莫名其妙。
“不过短短的相处,便已摸透了这人的脾性,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么?”
望着对方眸中的好奇越发强烈,文淞面上越发尴尬。
怎么做到的?
旁观者清,她从未身处局中,从那几个人出现开始,她便已经在审视他们了。
“额,大概就是,只遵从自己大脑的判断吧。”
不知如何回答,文淞干脆胡说八道,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完,也不顾卫观珩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率先走到前面,向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从山上看,这村子近在咫尺,可走起来却是自有一番磨难。
这里白日和黑夜并无多少差别,文淞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却感觉已经走得浑身解数。
不过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村中亮起大大小小的光来,正是祭祀所用的彩灯。
看来那女孩和风听舟说的没错。
文淞正如此想着,胳膊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
她低下头,那是一块长条的锋利石块。
与那双冷冷的乌黑瞳仁相对,文淞面上挤出一抹笑:“小梨,你这是做什么,舅舅和你罗叔等着回家呢。”
“你们究竟是谁?”
显然,对方没有相信她。
被女孩打断了话,文淞也不恼,她忽略抵在自己胳膊的石块,缓缓蹲下身,语调是女子独属的轻柔:“我还想问你呢,特地引我们过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小梨姑娘?”
先是山洞外莫名消失的马车,又是林中留下入村的脚印。
能够这么顺利便得到不烬骨的消息,这其中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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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但如果不是巧合,那便是有人在设局,将她们都算在了里面。
“小梨姑娘还真是聪明。”
见小姑娘神色突变,文淞笑盈盈地开口:“让我猜猜,小梨姑娘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胁迫,不得已,这才想让我们帮忙,对吗?”
她面上是善解人意的模样,可袖中的长剑已经是蓄势待发。
若这个小女孩轻举妄动,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似乎是察觉到周围的气息都凛冽许多,小梨拧了拧眉头,不耐烦地将手中的石块丢下了。
见到对方识时务地点点头,文淞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笑来。
果然,在山洞时的愚蠢也是装的。
“是这些村民在逼迫你以身祭祀,但你不愿意,想让我们拿走不烬骨,对吗?”
小梨皱皱眉,不过很快,又点点头。
“这样啊,虽然我也很想见见这里的祭祀是什么场景,但是——”
文淞迅速伸出手,扼住对方咽喉,强迫性地往她嘴中塞入一粒药丸:“小梨姑娘,我们会帮你的。”
“你!”
似是没有预料到文淞的动作,小梨立马摸了摸咽喉,面色极为难看。
对上小梨忽而怨毒的目光,文淞故意拍拍手:“为了确保我们合作的公平性,这也是迫不得已嘛。”
“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待到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便给你解药。”
小梨直勾勾地盯着文淞,没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愤恨地踢了一脚路旁的石子,这才转过身,沿着旁侧另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快跟上。”
文淞扯了扯卫观珩的袖子。
两人并排跟在小梨的身后,文淞正望着前方那个拨弄着杂草前进的小小身影出神,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好奇的询问声:“文姑娘,你真的喂了毒药?”
文淞头都没转,点点头:“当然,还是泽州特制的。”
“怎么,你不会觉得我见她是个小孩,便不忍心了吧?”
他们和小梨本来就没有多少交情,只有利益才能将他们捆绑在一起,而小梨又是个惜命的人,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找他们。
但听了文淞的话,卫观珩面上却没有半分惊讶,他摇摇头,语气依旧如雨水般温柔:“不,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文姑娘另一面,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话的尾音微微上扬,文淞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她瞥了一眼对方因兴奋泛红的耳尖,扯了扯嘴角:“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的,卫观珩。”
至少这样,没有那么奇怪。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文淞也不在意,继续跟上小梨的身影。
“文——淞?”
不知何时,她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卫观珩拧起眉头,像是在自顾自地纠结什么。
文淞扭过头,但很快,那道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她再次回过头,见对方仍旧是很疑惑的模样,在心中叹了口气,又转过身。
而不久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了。
反反复复不知几次,文淞的面上也露出不耐烦,她猛地扭过头:“卫观珩,你知不知道,大半夜乱喊别人名字是很吓人的!”
只不过在触及到男子的双眸时,她愣住了。
那双淡青色的瞳仁仍旧平和,像蒙蒙山雨之中的翠竹,不过与原先那般静立不动的模样不同。
此刻,文淞仿佛能看见那片片竹叶,在雨中微微摇动着。
真好看。
文淞心想。
11. 第 11 章
纵然这里的环境让人分不清白日黑夜,但栖石村中的人有着他们独特的计时方式。
一块巨大的岩石伫立在村子中央的空地,小梨告诉她,每过一个时辰,这块石头便会发出不同的响声。
文淞站在离村口不远的位置,果不其然,耳边传来‘咚’的几声。
“如今是丑时。”
听见小梨这么说,文淞从手中拿出一把小巧的武器递给她。
对上女孩眸中的诧异,她笑笑。
“这个要比石头好用多了。”
毕竟小梨带着他们走了近路,若按照原先的路走,她早晚都得累趴下。
那付给对方报酬,也不算过分吧。
“文、淞,姐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小梨忽然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写着不怀好意。
文淞毫无畏惧地耸耸肩,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正当她好奇地猜测要做什么时,腰侧处却传来酥麻感。
低头看,女孩已经抱住她,面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来:“文姐姐,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我,你不怕我捅你一刀么?”
她的声音甜软,若是忽略了抵在腹部的刀,倒还真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小姑娘。
见状,文淞不怒反笑。
她揉了揉小梨的脑袋,语调上扬:“怎么会,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
文淞用哄傻子般的语气开口。
杀了她,她就得不到解药了,小梨看上去可不像傻子。
但听到文淞的话,小梨的面色瞬间变得奇怪,在她笑盈盈的打量下,她缓缓松开放在文淞腰间的手,又拽住她的袖子。
文淞看女孩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拉着她往前走,也迷茫地眨眨眼。
?
什么情况?
“那孩子很喜欢你呢,文淞。”
文淞耳边传来热气,原来是卫观珩凑到她的身侧,轻飘飘地开口。
但他也没有多加解释,而是瞥向小梨拉着文淞的手,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
捕捉到男子那一闪而过的神采,文淞面上的困惑更甚几分。
一直到走到一座院子门口,望着女孩低头离开,她也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卫观珩,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文淞这才开口询问。
而卫观珩却是淡笑着,不远不近,犹如山间初升的银月。
“就是字面上的,她喜欢你啊,文淞。”
但开口的语气明显比刚刚更加兴奋。
“我用大脑思考过。”
“你看,文淞,你教我的东西,我学会了。”
文淞无端从这些话中品出几分求夸奖的意味,但很快,她便恶寒地甩甩脑袋,冲着对方露出几分僵硬的笑。
怎么可能,卫观珩这么强,以往那些恭维夸赞声怕是已经听了个遍吧。
卫观珩走到房门前,女子并没有给出他想象之中的回应,他睫羽微垂,掩下眸中情绪。
文淞就像是夜里熠熠的星,落下的微光,会温柔且平等地洒在所有她选择的东西上。
那孩子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
他轻轻一推门。
只不过那孩子不够纯粹,也不够强,她不该留在文淞的身边。
门开了。
他转过头,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文淞,有两张床。”
闻言,文淞探过脑袋。
果然,还收拾得很干净,看来小梨这姑娘是早有准备。
“那今晚我睡这,你睡那。”
文淞毫不犹豫地先霸占了那张大床,又拍拍那张小床,笑眯眯地看向卫观珩。
累了这么久,她是绝对不会把最舒服的位置让出去的。
望着卫观珩毫无变化的脸色,她的心中忽生忐忑。
抽了抽嘴角正欲开口,下一瞬,另一张床上的枕头被换在她的身旁。
文淞搭过手,摸了摸,果然比她原先那个软和许多。
她试探地瞥了一眼卫观珩,见他面色如常地在那张小床上躺下,这才战战兢兢地重回那张大床。
没一会,她便沉沉睡去。
这里的夜中无月,黑暗之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摇曳。
对面那张床上的少女已经睡熟,她无意识地将身体蜷缩着,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卫观珩并未入眠,一双青瞳直勾勾地盯着那处。
目光略过少女耳朵上精致的金色耳饰时,他猛地弹起,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趴在床沿,好奇地盯着那处耳垂。
好漂亮。
文淞的耳尖是尖尖的,只看上半部分,莫名会叫人想起狐狸的耳朵。
此刻在烛光的描摹下更为清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卫观珩的神色完全没有了白日的淡漠,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就在即将触碰到她耳廓的瞬间,又猛地缩回去。
脑海之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好喜欢阿淞。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它不停地叫嚣着,像一只尖叫的水壶,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这副躯体,贴到文淞身上。
卫观珩蹙着眉,极力忍受着大脑中快要爆炸的话语。
“闭嘴。”
许久后,他冷静下来,寂寥的月光落在脸上,将那肤色衬得惨白。
他嘴角缓缓抽动,勾出一抹笑,语气比白日里更轻更柔。
“再喜欢又怎么样,现在在她身边的,是我。”
炫耀般的话语让大脑中的声音立刻停下,但达成目的后,卫观珩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重新回到那张小床上躺下。
只是,却特地转了个身,没有去看少女的方向。
文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起床,便望见窗棂边缘微弱的光。
想必应当是午时了。
根据这里的环境,她只能如此推断着。
毕竟这在地下暗无天日的,恐怕只有中午的太阳能够照进来。
她打着哈欠起身,双脚还未汲进鞋里,率先被身后的目光钉住动作。
文淞僵硬地扭过头,透过另一侧的窗棂,似乎瞥见一双淡青色的眸子。
她不以为然,又扭过头忙自己的事。
待穿好鞋,文淞又感觉那股粘腻的视线缠上来,再次扭过头,哪里还有卫观珩的身影。
真奇怪。
她嘟囔着,匆匆推开门。
外界的日光微弱,但好歹比完全黑暗好的多,昨夜里亮起的灯盏还未取下。
只不过没火。
有细微的日光打下,彩色的油纸,与灰败的墙壁映衬,色彩更为浓烈。
单看倒是很有美感,可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在这样一座残破的村中,说不出的诡谲。
卫观珩一早便不知去哪了,文淞打量完四周,决定先待在这里。
她有好奇心,但在这样的地方,好奇显然是多余的。
她蹲在门口发呆,此时她的易容还未褪去,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显得流里流气的。
很快,她便被角落处一朵白色的花吸引了注意力,那花瓣层层叠叠,还有金丝环绕,看上去便十分名贵。
显然与这座村子格格不入。
文淞正欲往前,一道清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老罗,你怎么在这待着,明晚祭典便要开始,你不去帮忙?”
文淞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的易容还未褪去,凭着对罗二狗的印象,她抓了抓脑袋:“昨日抓那两个外来人,可是累惨了我。”
“你看,这还摔了一跤,今日怕是动不了了。”
文淞十分费力地抬起左脚,面色痛苦地甩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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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的伪装暴露,她只好编织谎言应付着。
“这样啊,还真是可惜,小梨那小妮子的祭服也织好了,她正准备去试呢,今日你这个当叔叔的怕是看不了了。”
文淞尬笑着摆摆手,望着他离去,目光瞥到身后的花,她怔了怔,却见那花已经合拢了花瓣,看上去,像是在故意闹脾气。
还挺有灵性……
文淞看了一会,觉得很稀奇,她转身进屋,没过一会,就拎着一把破旧的锄头出来了。
没过多久,那株名贵的花便被她连根拔起,根上倒是挺干净,没什么泥巴。
紧接着,她便在不远处刨了个洞,将那花埋了。
在小说世界里,这种格格不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淞放心地拍拍手,神清气爽地转过身。
果然,她就说嘛,那股奇怪的视线也消失了。
她继续蹲到门口发呆,果然,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不好了不好了。”
还没等她缓口气,文淞耳边响起一道惊呼声,她抬了抬眸,便见刚刚那人又折返回来。
急匆匆地像是发生了什么塌天大祸,紧接着他便冲进来,文淞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扯住袖子往外拉。
“干什么干什么?”
快出院子,文淞一把把手从对方手里扯开了。
她斜着眼睛看眼前人,像罗二狗那般,显露出不满的神情。
“哎呦,小梨出事了。”
那人见罗二狗这副模样,面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有人要顶替她。”
文淞愣了愣,却感觉手肘被人碰了碰:“还发什么呆啊你,要是小梨不能成为神女,村长答应给你们家的那五十锭金子岂不是也打水漂了。”
听了这话,文淞轻推了他一把,语气有些凶:“去去去,小梨现在在哪?”
这一问,却让开口那人犯了难:“不知道啊,试衣服的时候她就不在。”
“来的是个求药的病怏子。”
说完这话,他便又扯了扯文淞的袖子。
“哎呦,忘了说,他就是那个要取代小梨的人。”
“大白天的还撑着伞,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听着那人骂骂咧咧,文淞任凭着他拉着自己走,还保持着一瘸一拐的姿势,完完全全都没有露出破绽。
从刚刚听到那人的话时,她的心中就有股不详的预感。
那个病秧子,不会就是卫观珩吧。
毕竟之前她也这么错误地认为。
但卫观珩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过了一会,她被带着来到一栋古朴的塔状建筑。
这座塔不高,但歪歪斜斜地,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在黑沉沉的村中,更显得阴森恐怖。
她被身旁人搀扶着,迈过门槛,踏进窄小的门。
入目便是布置完好的祭祀场景,五颜六色的器具在黑暗之中呈现出诡谲之感,文淞眨眨眼,立在中间的却不是神像,是块白色莹润的物体。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不烬骨。
只不过过了一会,她顿住了。
从神像后缓缓冒出一个身影,稀薄的日光将影子拖的很长。
他身着红黑色宽大衣袍,有烟绿璎珞束在劲瘦的腰间,上方的珠子随着脚步碰动着,发出泠泠之声。
此时他的乌发已经全部散下,如瀑般倾洒至半腰,有几缕遮住白皙的脸,偶尔能瞥见那双青眸之中冰冷的杀意。
若说他一身白衣时清雅得如同神仙,而现在,活脱脱就是诡谲的月下妖鬼。
文淞心想。
紧接着,她拉着身旁人的手向后蹦哒了两步。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她的心脏咚咚地跳动着,一停一顿,格外清晰。
12. 第 12 章
卫观珩被留在这古塔之中,村中人美其名曰是保护他的安全,实则是怕他跑了。
奇怪的是,小梨也没在村中出现过。
这两件事总感觉有什么关联。
难道他们两人做了什么约定?
回去的一路,她都在思考,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此时天色已然暗淡,正欲推开门,文淞却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手微微一滞。
她绕到屋侧。
白日里铲除的那株白花出现在视线里,它盛开在原先的位置,在暗色之中,很夺人眼目。
似乎是察觉到她过来,文淞见它最外面那层娇嫩的花瓣颤了颤,很是开心的模样。
?
文淞故意向后挪了挪。
那花瓣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连带着周围的花瓣也做出相同的反应。
呈现在文淞眼底的花正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文淞顿时目瞪口呆。
还有自己的意识,这该不会是个花妖吧!
很快她便恢复冷静,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
没事没事,《霖玉录》这部小说的设定里没有妖,说不定是什么途经的仙长留下的灵植。
就这么想着,她蹲下身,伸出手,将那朵花连根从泥中拔出。
像白日里那般,她无情地将它丢到院外。
做完这些,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嘴角勾出满意的笑。
这样才能睡个安稳的觉嘛。
文淞重新踏入院中,可当目光落到角落处那朵白色的花时,她瞬间僵直在原地。
而后,不可置信地揉揉眼,转过身去看院外。
刚刚被她扔掉的那朵花正在角落处慢慢消逝成光华。
文淞的全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怎么还缠上她了?
她不死心地回过头,按照刚刚的动作将新生的花拔起,再扔掉,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但结果却都是一样。
最后气喘吁吁地望着角落处开得极盛的白花,文淞放弃了,她指着它,用威胁的语气开口:“晚上睡觉不要来打扰我啊,否则我就灭了你。”
言罢,她也不顾那花朵的反应,逃也似的跑回屋内。
“系统系统,我们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瘫在柔软的大床上,文淞有气无力地开口。
“没有呢,宿主,本着从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您根本就没有树敌的机会呢。”
系统的语气很坚定,文淞自顾自地嘟囔道:“那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尤其是昨夜,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
她突然从床上弹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系统,你说我是不是该请个大师看看?”
系统却宕机了,在思考好久之后,它幽幽开口:“额,宿主,修真界禁止封建迷信。”
……
“也是。”
结束了尬聊,文淞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而就在夜色越浓时,一股幽香从屋外的花朵上飘出,穿过窗纸的缝隙,温柔缱绻地拂过少女的发丝。
第二日清晨,文淞感觉自己浑身都神清气爽的,昨夜扔花所带来的疲惫感也消失不见。
他几乎是弹跳着离开床,匆匆推开门,而后长叹一口气。
果然,那朵花还在。
文淞长叹一口气,紧接着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来戳了戳。
下一刻,那朵花轻轻摆动着,像是回应着她,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处传来微凉的触感,那花瓣似是很兴奋的绞住了她。
那股酥麻感由指尖传遍全身,文淞瞬间顿住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抽出。
她低声喃喃:“不会吧,看着脆弱,竟没想到,你这小东西,还会吃人啊?”
听了这话,那花茎轻轻甩动两下,像是在抗议。
文淞却笑了,她抽出手,正欲重复昨晚的动作,就在手指即将离开的一瞬,却被花瓣温柔地触碰。
一股温热的光团缓缓缠绕在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张开手,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掌心响起:“听得见么,文淞?”
他的嗓音依旧温柔。
文淞没出声,像是预料到她这个反应,那边人轻笑了一声,旋即,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麻烦你,今夜不要让那些村民靠近中心高塔。”
听了这话,文淞的眉头这才松懈下来,好久之后,她开口道:“这花,是你的灵植?”
“你说的事我记住了,但这花能不能撤走啊,还咬人,看着挺瘆人的。”
只不过那光团并没有什么回应,看上去只是团普通的灵力。
文淞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只是个单向传讯工具罢了,到底还是做不到现代世界的手机这么智能。
想到卫观珩所提的事情,她眼珠子转了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她起身回到屋内,拿了些什么东西,便悠哉游哉地踏出院门。
另一边,幽黑昏暗的塔顶,一身白衣的人斜坐在窗前,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金色光团,乌发迎风轻轻飘荡。
“你咬她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青眸之中没有半分温情,冰冷极了。
那光团轻微地瑟缩一下,像是不敢做出什么大动静。
很快,随着那毫无血色的长指微微合拢,它瞬间便消弭在空中。
与此同时,院落的白花最边上那层金纹慢慢淡去,渐渐枯萎,最终化作齑粉,被风轻轻吹散了。
跨过院门的文淞耳边忽然传来热意,她前进的脚步顿了顿,狐疑地抬手挠了几下,又接着往前走。
在她未曾注意到的时候,耳垂处的精致耳饰发出抹浅淡的金光,又快速地隐匿下去。
此去的目的地是前夜里小梨带他们走的那条小道。
那小道十分隐蔽,地势也很高,很适合用来做坏事。
抵达目的地,文淞指尖探出一抹灵力,发现周围并无异样,她这才安心地从袖中掏出个瓷白的药瓶。
里面装着昏睡粉,在它的作用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不出一刻钟便能睡着。
而且无色无味,很难被人察觉。
昨日随着那男人出门的时候,她偷偷探查过村里人的实力,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少部分有点实力,但也足够这昏睡粉应付了。
她捏紧了袖中的符纸,是风家所制成的疾风咒。
两者结合起来,效果肯定很强烈。
想到这,她伸手将玉瓶打开,里面的粉末倾洒而出。
一道青色火焰覆上指尖符纸,上面的花纹散发出炫目的红色光芒。
文淞长臂一甩,顷刻间,小小的风团从指尖渗出,而后越来越大,在空中绕着圈盘旋。
文淞长袍猎猎作响,鬓边的发丝扬起,遮住了眸底的冷然。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转身返回院落。
顺便还从屋内搬了把摇椅出来,悠哉游哉地望着院外的风景。
一大早,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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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便已将夜晚要用的祭祀物品准备好了,如今家家户户门前张灯结彩,看上去比两日前还要热闹,甚至可以将这村中的死寂压下去几分。
只不过门外没有人走动,空荡荡的倒是很奇怪。
文淞面露笑意,一边品着手中的茶,一边低手抚摸着身旁的白花。
只不过这花此刻倒是温柔得多,都没咬她,和普通的花没什么区别。
文淞心底直犯嘀咕,不一会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周围的温度已经下降几分,文淞推断已近夜晚,但街上仍旧是空荡荡的一片。
虽然这些五颜六色的灯在黑沉的暗色里为明显,但已经无人庆祝着欢欣热闹的场面。
只有远处那座高塔之上,隐隐约约看到什么物体在快速移动着。
文淞悄悄放出了一抹神识,见那里堆满了面目狰狞的魔物,黑乎乎的魔气中间,那道白色身影格外明显。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文淞若有所思,再次转过身躺下了。
卫观珩的实力很强,她去了也是帮倒忙。
那么就等到他拿到不烬骨——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从躺椅上弹起。
算了,她还是去看看吧。
沿着熟悉的路,她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广场前。
这里离塔还有一段的距离,但也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处的局面。
见那里涌去的魔物越来越多,文淞觉得有些无聊,便转过身,扭头注视着中间那块巨大的岩石。
还真是奇怪,这两日都没听它响过。
文淞心中好奇,便走上前,手指触碰到岩石的瞬间,一道浅浅的金色光芒覆盖在那石头上。
她奇怪地抬手看了看,才意识到这是刚刚抚摸花朵的那只。
不会出什么事吧?
文淞轻轻朝后挪了挪步子,很快,她僵住了。
“鬼啊,妈呀!!”
两只金色的眼睛镶嵌在那石头上,紧接着,白皙到诡异的面容也渐渐显露出来。
他很平静,只是注视着前方,看上去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机。
文淞嘴角扯了扯,连滚带爬地又向后退了几步,心脏随着她的动作砰砰直跳。
而那人的身形却是越发明显,就像是被巨石活生生吐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瞥了过去,而在落到对方脖颈处挂着的灵鸾玉牌,与地面上那道阵法痕迹联系起来,她不由地轻呼出声:“古家人?”
那个和卫家一向不对付的古家。
只不过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身影也慢慢消失了,似乎是化作了齑粉,只有一块翠色的玉牌落在她的脚边。
文淞弯腰拾起,抬头时目光瞥向远处时,她的手一顿。
塔楼上的局势也发生了改变。
夜色中,她看见一道极小的身影从塔楼轻飘飘的坠下,白色布料翩跹,正如倾斜而下的月。
仅仅是一瞬间,文淞便做出了抉择。
她冲了出去,袖中的冰链也随着她的动作窜出去,牢牢地捆住了目标。
待气喘嘘嘘地感到卫观珩身边,却见他安然无恙,那双青眸之中也染上几分迷茫。
“第三次了。”
文淞的耳边落下意味不明的话,很快,青年的补充声徐徐响起。
“你救我,这已经是第三次。”
下一瞬,卫观珩说出的话气得文淞想直接把他甩下去。
“但是,你这么弱,为何还要救我呢,文姑娘?”
13. 第 13 章
听了这话,文淞的指尖微微颤抖,气得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因为我善。”
她强硬地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
但对方似乎是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想法之中,依旧在喃喃自语。
“文姑娘,可若是我很弱,你还会选择救我吗?”
不等文淞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一定不会吧,人都是自私的生物,因为我很强,才会被拯救。”
这一套连着一套的话让文淞怔在原地,阴风从暗处涌过,她只感觉有些冷。
看向远处,那里的天空有大片的黑气翻涌,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移动着。
文淞不想在现在这个场景下探讨这些,她轻轻地皱起眉头,顺着对方的逻辑应付道:“对,因为我怕你死了,就没人能够保护我了。”
说完这话,她还觉得是不是太直白了。
但望着离得越来越近的魔气,又看看对面完全处于状态之外的青年,她释然地长呼一口气。
卫观珩怎么想,管她屁事,她只要他留在她身边,最后帮忙找齐不烬骨就好了。
文淞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怒火完全平息下去。
她笑笑刚想开口,眼底却闪过寒芒。
卫观珩手中的白伞朝着面门直直袭来。
文淞瞳仁皱缩。
她都顺着他的话说了,他还要怎样!!
下一瞬,耳旁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尖利得如同利刃,将她耳边的发丝都削去几缕。
文淞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将冰链收回,跳到卫观珩的身后。
看见出现在黑暗里的人影,她愣了愣。
是个干瘦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叠在一起,一直到小腿处,看上去已经好久没打理过了。
他的肌肤是蜡黄的,两只眼睛木然地盯着他们,正如这栖石村中的古树,枯朽,死气沉沉。
“卫观珩,你被老头推下来了?”
她用灵力悄悄探查,这老头倒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但飞刀倒是厉害,刚刚差点就击中了她的要害。
不过这点技俩在卫观珩的实力面前便是毫无可观之处。
既如此,卫观珩是故意的?
想起地牢那次,他也是毫无抵抗地面对着普通人的攻击。
文淞疑惑地转过头。
但明明,他身上那个不能杀人的禁制在冥灵谷内便被解开了啊。
卫观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默地盯着她。
文淞觉得她一定是疯了,她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种近似于兴奋的神情。
“你说得对,文姑娘,除了我,没人能够保护你。”
文淞的心脏漏了半拍。
这话说的,就好像这是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掀了掀眼皮,卫观珩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淡然。
“死小子,好哇,你竟敢勾结外界人,来破坏祭祀。”
文淞此时还是罗二狗的装扮,她仰头看去。
高处的老头面露愤懑,纵然离得远,还是能够看到他白花花的胡子都气得颤了颤。
紧接着,老头伸手指向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赶快把村中人都叫过来,不然若是它们来了,那就——”
他的面上忽然露出一种很恐惧的神情。
耳边传来一阵频率所差无几的晃动声,极重的力道,像是什么动物在迁徙。
是魔物,它们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老头双目剧烈地颤动着,有血丝渗出,又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指着文淞的手随说话的频率抖动着。
但下一瞬,那对充满浊气的眼珠定格住了。
刚刚扔下去的飞刀,‘唰’地一声全飞回来,扎在身侧的木板,在他周身围成圈。
他额角冷汗渗出,呆呆地盯着被利器扎入的手背。
那手依旧指着下方身形瘦小的男人,干枯的皮肉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浸染,从刀刺进去的地方,依稀能够看见露出的白骨。
痛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他咬牙望下去,罪魁祸首却是淡定平和,不急不缓地将身后人往旁侧拉了拉。
“用手指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带着笑意的话让老头的眸光怔了怔,很快,他看见有团金光从下面飞上来。
再定眼瞧,正是那通敌叛村的罗二狗。
他心底的怒气更甚,竟盖过了手背传来的疼痛,正要开口指责,脖颈处却传来异样的冰凉。
垂下眼去看,原来是被一条长长冰链勾住了。
紧接着,他感觉身子一轻,反应过来后,便被拖到后方那间小小的隔间内。
文淞用冰链将老人捆得严严实实丢在角落,还特别贴心地将原本插在手上的飞刀拔下来。
她缓缓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了治疗的药物,在他眼前晃了晃。
“告诉我不烬骨藏在了哪里。我就给你治伤。”
但面前的老头面如死灰,像是失去神志,竟然喋喋不休起来:“完了完了,破坏了祭祀,那位大人一定会发火的。”
“哈哈,哈哈我们村子要完了,所有人,都得死!”
“少废话!”
文淞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唉,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和那些魔物合作,便能得到无上的力量,就像那位大人一样。”
“筹备了这么多年,你为何还要帮着那外来人啊……”
“你还真是恶毒,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因你而死,你难道没有半分愧疚?”
老头突然叹了口气,语调也轻下来,像是不明白,短短一个夜晚,整个村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
听到这诅咒的话,文淞也没回头,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她能有什么愧疚,她又不是这个村子中的人。
这坏老头还挺会道德绑架,平日里偷摸着绑架了那么多修士,被黑吃黑反倒又讲起了仁义道德。
“你能不能闭嘴啊?”
好久后,她轻轻开口。
塔外堆满了成百上千的魔物,将整个栖石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沉沉的魔气之中。
仿佛是被这浓郁的魔气所影响了,那老头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仿佛是彻底被恐惧占据,他也不说话,文淞的耳边也彻底地清净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底下的斗争,心底却一点都不害怕。
这次的魔物比前几次碰到的要多出数十倍,但卫观珩的实力,足够应付它们。
看着底下的白衣人祭出长伞,她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着塔内的结构。
话说这里还真是密封得很好,唯一能往外跑的地方只有自己面前的这顶小窗。
哦,现在那个老头被自己捆着,也没机会逃跑。
她百无聊赖地在塔里逛了好几圈,那老头还是神神叨叨的,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文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倏地,身体僵直住了。
鼻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还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压抑凄凉,像极了招魂曲,她一时没敢回头。
为了避免场面过于血腥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还是不要离那个窗口太近为好。
想到这,文淞又慢悠悠地走到老头的身前,垂下眼睑。
以这个角度,他只能瞥到身旁的老头瞳仁缩成一点,微微张着口,浑身颤栗,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怪物。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会打败那个大人,那个魔物!”
“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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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终于改变说辞了,但一直重复着同一段话,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细细看去,还能看到些许欣喜。
文淞皱了皱眉。
他这是精神失常了?
文淞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别装疯卖傻,快说,不烬骨藏在哪?”
那老头像是捕捉到关键词,混沌的眼珠转了转,几圈之后,这才停下。
但同时,他也不做声,就这么呆呆傻傻地望着窗口。
这股模样让文淞心中急得直冒火,她捏着老头衣领的手收紧了几分,刚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阵清风,抚平了她心中的躁意。
“不要为难他了,这位姑娘。”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淞心中警惕,扭过头,什么人影都没看见,只有地上躺着一片孤零零的翠色玉牌。
应该是刚刚从她袖间掉出来的。
紧接着,淡淡的微光从玉牌之中渗出,渐渐凝成了一道青色身影,他的身体呈现出透明状,脆弱得风一吹就会消散。
这是,残魂?
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还没来得及惊讶,身后的老头忽然怪叫起来。
“大人,大人!”
“您怎么在这,太好了,您没死,您没死。”
文淞只感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老头的声音尖利,虽然在说好,但她却听出来无尽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瞥见有道黑影窜过,她暗道不好,回过神来,老头已经站到了窗边。
仔细看去,他刚刚眼底那点升起的光芒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嘴角勾起抹苦笑。
文淞瞳仁猛地张大。
匆匆移过去,她抛出手,却与那道干瘦的身影失之交臂。
“太好了……”
在倒向外面的同时,老人的思绪似乎也恢复了清明,他没有看文淞,也没有看高塔,只是定定地盯着天,长长的白发在风里飘动。
明明是夜空,可却半颗星星都没有。
他眼中有泪花闪过。
“咚——”
文淞呆呆地向下望去。
外面躺满了魔物的尸体,冲天的黑气与血气弥漫在周围,各种形状的残肢也分布在各处。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具,老人的鲜血与那些魔物的混合在一起,竟分辨不出哪些是魔的哪些是人类的。
他自杀了。
文淞大脑忽然变得空白,余光瞥见塔下那道白色的身影,眸中流露几分茫然。
结束了这么一场杀戮,卫观珩撑着白伞,慢条斯理地行走在尸堆之中,始作俑者并不觉得这场景有多骇人,还不时地弯腰捡拾起什么东西。
“有一些散落的二级晶石,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在乎这些东西。”
她扭过头,是那玉牌之上的残魂在说话,不急不缓的语调,倒是与卫观珩有几分相似。
他们认识么?
文淞愕然地看过去,那残魂犹豫两秒,很快露出笑意。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外面那位,和我的故友有些像。”
文淞警惕地看了他两眼,刚刚那老头跳塔之前,称呼他为大人,想必这残魂根本就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你有什么目的?”
她冷冷地打量对方,朝后退了几步。
见她这副戒备心十足的模样,那残魂无奈地露出几分笑意:“是为了感谢你从那封印之中将我救出,既然姑娘不相信我,这样吧,作为交换,你听我讲一个故事,我告诉你不烬骨的具体位置。”
这个笑容让文淞心中的古怪感更甚,很像,不仅说话方式,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所差无几。
除了不同的脸,卫观珩和眼前这个残魂,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14. 第 14 章
正因如此,她面上的防备不减反增。
残魂却不在意,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从前有个修士,他生活在一个繁盛的大家族,那家族在整个修真界算是顶尖的存在。”
“可后来,魔物遍地,魔气四起,作为整个修真界的表率,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派出人手,又一次次地战败。”
残魂声音好听温润,文淞的心神微微一动。
“面对这样的惨况,那个大家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若是不能彻底地消灭魔物,和他们共存也未尝不可。”
“他们研究出了一种引魔气入身的法术,本以为能改善这种情况,但可惜,他们失败了,被魔气控制的修士,最终一定会丧失神志,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当时,另一个家族出现了一位惊艳绝伦的天才,以他们家族为首的阵营主张彻底消灭魔物,就这样,随着那一方的阵营渐渐壮大,那个被魔气侵蚀的家族就此没落。”
文淞见残魂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往窗户外瞥了一眼,就像是外面有什么触动他心弦的东西。
“仙魔大战之后,那个家族的家主也因魔气侵蚀过深变得疯狂,另一方阵营就以勾结魔族的罪名,将家主斩灭。”
文淞眨眨眼,这个故事很熟悉,像是在说那个覆灭已久的古家。
“故事主人公去了哪?”
她下意识地问出声。
那缕残魂却是温和地笑笑:“当时寄居在家主体内的,是臭名昭著的五魔之一巫却,大战结束后,他操纵着家主自杀,趁乱逃了出来,霸占了那个家族少主的身体,并将少主的魂魄封印到家族令牌之中。”
文淞看到他露出几分苦笑,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宛若随时散去的轻烟:“再后来,为了躲避几大家族的追杀,占着人类之躯的巫却躲到一个村庄,为了恢复自己的力量,他威胁村中人去召集战后遗存的魔物,并抓捕修士来吸取他们的灵力。”
“村中人开始自然不愿意,但是魔物善于蛊惑人心,再加上武力镇压,渐渐地,这些村民和魔物倒是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后来,那少主的身躯也无法承受魔物的力量,它便将目光转移到另外一人身上。”
“那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她降生时,身怀神器不烬骨,继承了不烬骨强大的容纳力量,那副身躯便成了巫却的首选。”
残魂将栖石村的来源以及小梨被选中的缘由讲述得一清二楚。
轻风从窗外拂来,迷了文淞的眼,她的视线落在对方那温和的双眸,不由得有些恍然。
卫观珩和他。
真的好像。
“好了,故事就是这样,这位姑娘,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边。”
残魂抬手指向屋檐角落,文淞的视线偏了偏,果然看见一块白色莹润的物件。
正是不烬骨。
文淞猛地回过神,她并没有贸然向前,扭过头来看向残魂,语气冷静:“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古相尺?”
对方听到这个称呼,眼底露出几分愕然,不过很快,他便敛了敛长睫,嘴角挂起笑意。
“杀了巫却。”
莹润的不烬骨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已经被侵蚀很久了。
“你快,快放老子出来。”
文淞耳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你是不烬骨?”
她站在檐角下,仰着脑袋看它。
“什么不烬骨,老子是魔!!”
那声音明显暴躁起来。
“哦。”
文淞淡淡答道。
但她心中却十分好奇,那魔头说什么放它出来,是被什么人关进去了么?
正在这时,文淞的耳边传来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从窗户外看去,正是他们之前的那个地牢,那里藏着这魔物的一缕魂体。
卫观珩的法术生效,这魔物本体估计也受到了极大的耗损,说不定放一会,他自己就死了。
古相尺的愿望,怕是没多久就能实现。
文淞不动弹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不烬骨之上的魔气越来越淡。
“救,救我,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那不烬骨之中突然传来尖叫,巫却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连语气都没有刚才那么嚣张。
“古相尺,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听到她喊出的名字,文淞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那玉牌之上的残魂。
身着青袍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听到这尖锐激烈的求救,面上没有任何的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动。
“古相尺,好疼啊,好疼,救救我。”
“救救我。”
阵阵刺耳的声音传来,文淞不免有些诧异。
这个魔头,下意识求救的,竟然是这个被自己占据了几百年身躯的残魂?
看出了古相尺的无动于衷,不烬骨之中的声音又拔高了许多。
“古相尺,我们好歹同行了几百年,你看,我,我还特地留下你的一缕魂魄。”
“你的身躯我也留下来了,封存在那个石头里。”
“只要我恢复了力量,我一定会将你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文淞悄悄地瞥了瞥古相尺的魂魄,他依旧是平和的模样,只是那眉眼之中,却含着几分细微的同情与讥诮。
他的身形淡的几乎已经看不清了,但那复杂的情绪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对你爹我都还没有这样善良过!!”
“啊啊啊好痛好痛!!”
不烬骨之中传来的暴喝让她浑身颤了颤,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清润缓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文淞,你在和谁说话?”
“怎的这般吵闹。”
于此同时,顶上的不烬骨被金光包裹着轻轻落下,卫观珩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身前,伸手在那不烬骨上抚摸了一下,刚刚的尖叫声瞬间消失,还有萦绕在周围的魔气,也淡去了许多。
待到不烬骨又恢复成莹润洁白的状态,卫观珩这才将它放到她手中。
“它就这么死了?”
文淞盯着它,显然有些诧异,毕竟巫却也是五魔之一,实力自然强劲。
卫观珩轻轻点头:“嗯,昨夜我在这不烬骨上施加了一道阵法,只要那林中的阵法启动,这个也会被唤醒,它逃不掉。”
看着文淞眨了眨眼,他愣了几秒,又补充道:“整个魔族,除了魔尊,其它魔物都能杀掉。”
听到他很认真地在科普,仿佛在他眼中,这五魔和其它魔物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文淞对眼前人的实力又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对了,卫观珩,他……”
文淞正想要向他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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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之中的残魂,转过身后,却顿住了,古相尺的魂魄已经完全消失,刚刚还完好的玉牌已经化作一滩青色齑粉。
呆呆地盯着那个地方,文淞心底升起些莫名的惆怅,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古相尺的经历,着实让人感怀。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手心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微凉滑腻,数量还很多。
?
她低下头,目中出现了七八块漂亮的石头,它们颜色鲜艳,在昏暗的塔顶散发着动人的光。
是魔晶。
他刚刚在尸堆里,就是在捡这些。
“数量不算多,二级晶石中只有这几块还算漂亮。”
见卫观珩眸中流露出笑意,文淞眨眨眼,心中的惆怅也消散了许多,她开始自顾自地找话题:“那其他的呢?”
“烧了。”
白衣男子的声音轻飘飘。
文淞愣了一瞬。
烧了?
那么多修士前往冥灵谷就只是为了求得一块晶石,结果你给烧了。
“不过放心,文淞,下一次我会给你更漂亮的。”
听到卫观珩这么说,文淞有些无奈地泄了气。
好吧,你强你有理。
虽然得到了第一块不烬骨,但她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雀跃:“对了,小梨呢?”
忽然想起什么,文淞转变了话题。
卫观珩听了这话,仔细思索了一阵,忽然露出了茅塞顿开的神情:“她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我就把解药给她,帮她离开了。”
见到他这副模样,文淞有些心神不宁,试探着开口:“什么好主意?”
卫观珩眉眼弯弯:“原本我是想用灵力炸了这个村子,但是被那个孩子发现了。”
“她说,若是我这么做,文姑娘你一定会怕我。”
“但是,只消灭那些魔物,留下村中人的性命,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听到这有些愉悦的话,文淞怔愣了两秒,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只是因为小梨念及旧情,也不想伤及村中人,才拿她来做幌子。
卫观珩被骗了吧。
很快,她便听青年继续补充起来:“果然,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文淞长睫颤了颤,抬头看向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中满是不解。
“文姑娘,虽然表面冷漠,但你还是会被那些毫不相关的人触动呢。”
对上那双笑盈盈的青眸,文淞的心中泛起些寒意,她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身侧人的声音软下去许多。
“这种不因利益或牵绊而产生的感情,文姑娘,面对我时,你也会分给我么?”
文淞总觉得这话问的很奇怪,她尴尬地露出几分笑,应付地回答道:“或许等遇到那个对你一见钟情的女子,你便能体会到了。”
卫观珩盯着少女因微笑而轻轻弯起的双眸,思索了一会,这才开口。
“我从未有过道侣。”
看着他好看的青眸,文淞怔住了。
没有道侣。
他同她说这些干什么?
文淞大脑有些懵,掌心中的不烬骨正不断地传来热意,
她只感觉自己晕晕乎乎地,而后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卫小公子,卫小公子,请等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15. 第 15 章
紧接着,文淞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漂亮的脸,那是个身着粉裙的少女,手中提着食盒。
只是不管是衣着还是食盒的款式,都不是她所穿的这个世界。
文淞低下头,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只是在看到那团白乎乎的绒毛时顿时便傻了眼。
这明显不是人类的手,像是什么犬科动物。
她这是变成了狼?还是狗?
在多次呼唤系统未果后,她看见那女子走上前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怜爱。
“卫小公子,前日我看这灵狐在吃堂外的桃子,今日又恰巧做了些灵桃酥,这才想着……”
哦,她是狐狸。
文淞明白了。
紧接着,那女子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抱着她的人,看上去很期待。
过于直白的眼神让文淞缩了缩身子,微微有些失落。
感情这不是给她的啊。
下一刻,随着一只大手拂过她的发顶,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需要。”
短短三个字,拒绝得十分简洁明了。
她与那粉衣女子几乎是同一频率抬起头,不过那女子眼中是不可置信,她更多的则是好奇。
紧接着,一个长相极好的酷哥映入她眼帘,他身着金色弟子袍,乌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眉眼间满是冷漠和疏离。
“玉洲卫家不至于连这点吃的都没有。”
仿佛是觉察到她抬起头,那酷哥微微低头,从这个角度,眉梢间的冷意似乎淡了几分。
望着那粉衣女子将食盒塞到酷哥手里,便含泪跑开,文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卫家?
这是卫家人?
或许是见惯了卫观珩那副和煦如风的面容,她下意识地觉得姓卫的都应该是那种温润有礼的模样。
一时间见到个冷若冰霜的,还真有些不适应。
仔细看去,他和卫观珩一点都不像呢,眼前这人眉眼都微微上扬,看上去很凌厉,而且瞳色也没有卫观珩那般浅,是有些偏深的墨绿,中间瞳仁几近缩成竖线,盯得久了,总觉得叫人毛骨悚然。
文淞颤了颤,连带着背上的绒毛在他的轻抚下炸开了许多。
但这不妨碍她是个好看的人。
盯得久了,文淞像是看习惯了,后背上的毛发重新顺下去。
她懒懒地打量起四周,雕栏华栋,石桥绿水,成片的槐花层层叠叠,从树上飘下浓郁的香气。
怎么感觉从哪里见过?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回忆,正当答案呼之欲出时,她的耳侧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
文淞的思考就这么滞住,心脏跳的很快,就像被一把悬在头顶的寒剑威胁着,让她不免变得恐惧。
寒意顺着耳尖传过全身,她瑟缩了一瞬,同时少年冰冷的语气从头顶响起。
“你刚刚,在怕我?”
文淞心虚地瞥开了眼,但少年那双泛着寒意的眸子仍旧执着地盯着她。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文淞感觉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又变得轻柔起来。
她悄咪咪地抬眼,只见少年那双冷寂的眸中流露出几分恳求。
“他们都怕我,但你不要怕,好吗?”
刚刚还如同寒冰般的语气,此时像是被太阳融了一角,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柔和。
文淞眨眨眼,愣了两秒,还是凑到他怀里蹭了蹭。
面对这么一个反差感强烈的美少年,她根本招架不住。
“你若想吃点心,古相尺昨日送了一些给卫家,待会你尝尝。”
少年明显因为她的动作高兴起来,说话的声音微微上扬。
趁着离开的时候,她在少年的怀中偷偷打量着周围。
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玄枢学宫。
正是她在幻境中所见的那般。
所以这是在仙魔大战前的世界,而这个少年是卫家人。
刚刚那个粉衣少女还称呼他为卫小公子。
卫初。
这个名字立马就从她脑中蹦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在一间残破的建筑前停住了脚,门前有两根粗壮的柱子,已经掉了漆,高处的木匾上刻着戒律堂三个大字。
应当是个受罚的地方。
文淞心想。
里面是昏暗一片,只有最中间亮着一盏小小的烛火。
烛火前半跪着一个青年,他穿着月白的弟子袍,但背对着他们,文淞看不清面貌。
“你莫不是也是来指责我的,卫初?”
入耳的声音清冽温柔,就像湖水,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这语调很熟悉。
是古相尺。
和残魂时的模样相差无几,而且,那种平易近人的气质,更加强烈了。
文淞盯着那抹白色的布料,半散在肩上的乌发,心中忽然升起些许古怪的感觉。
细细想来,卫观珩也总是一身白衣,也是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和堂内的那位大差不差。
文淞胆战心惊地往少年的怀里缩了缩。
卫观珩该不会是古相尺的什么狂热粉丝吧!
但她心中更加好奇,偷偷打量着周围,堂外侧门堆积了不少食盒,上面放了花枝,玉镯,还有帕子。
见状,文淞轻轻甩动着尾巴,不由感慨起来。
这古相尺还蛮受女子欢迎的嘛。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比起那种冷冰冰的高龄之花,还是这种温柔男比较有亲和力。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脸颊,怀中白狐的欢欣怎么都掩盖不住,卫初垂下眼睑,遮下了眸中的晦暗。
他刚想踏入堂内的脚顿住,站在原地,静默地看向堂内的人。
“那些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会被他们害死。”
良久后,毫无情绪波澜的话语从头顶响起。
文淞有些惊讶。
规劝同门,倒是挺热心,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也不像看上去那般冷冰冰。
“卫小公子,卫家的马车还侯在外面,让我来告知您。”
一个小童的声音传来,文淞见卫初朝着对方轻轻颔首,转身离去。
穿过回廊,小道,来到大门外。
很快文淞眼中出现了一辆马车,华贵非凡,如果没认错,桥子整体都是用琉璃玉制成的。
这可比她在文家出行用的轿子壕得多。
没想到三百年前卫家这么有钱——
在轿内,文淞感觉自己轻轻被人放了下来。
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是流翠锦的织物。
这一块布料放到三百年后,可是要拍成天价了。
文淞这么想着,不由地伸出爪子刨了刨。
刚刚闭目养神的少年轻掀了下眼皮,刚想用一向冰冷的语气提醒,脑中忽然冒出了什么念头,慢慢抬起手。
“小灵狐,若是弄坏了车上的东西,祖父会生气的。”
落在脑袋上的手动作轻柔,他的语气温和,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这副模样,倒是为这张冰冷的脸增添了几分鲜活。
文淞仰着脑袋,一时看得有些呆了,那张狐狸脸也不由自主歪向一旁。
仿佛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卫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放心,祖父不会罚你,如果受罚——”
“也只会是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冰冷,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埋怨。
可看向他的眼睛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滩暗绿无波的死水。
文淞眨眨眼。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这种品学兼优好学生,大多数都是有着控制欲极强的家长。
想到这点,她的眸子划过几分怜悯。
不过落在卫初眼里,这副模样却是很怪异。
他眨眨眼,与文淞四目相对。
“这个给你。”
文淞正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下一刻,一盏漂亮的点心放在她面前。
给她的?这么好?
不会有毒吧?
她目光盯着上面那一层酥油,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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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啊……她好想尝一口啊。
文淞缓缓抬手。
但瞥到那层白色绒毛,她又将手缩回去,直勾勾地盯着卫初。
爪子拿不住点心。
若是直接低头就吃,岂不是太没形象了。
卫初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双冰冷的瞳仁出流露出几分笑意,语气也带上几分少有的少年气。
“小灵狐,叫一声,我就喂你。”
文淞当即就闭嘴了,爪子也往后缩了缩。
那算了,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吃。
而且她又不是真正的狐狸,这样叫来叫去的很羞耻啊。
但那盘点心确实很诱人,还冒着热气。
文淞心一狠,拖着蓬松的大尾巴转过身。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神情明显一滞,很少有感情起伏的眸中露出几分黯然。
没过多久,文淞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手中的点心已经被贴心地掰成几块碎片。
刚好是她可以吞下去的大小。
文淞抬起脑袋,狐疑地看了少年一眼,除了对方嘴角那抹有些僵硬的笑,没有发现其它异状。
她这才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而且吃完一块,又会有新的一块被递上来。
文淞简直惬意极了。
就这么吃完了三块点心,她听见外面传来悉悉簌簌的谈话声:“家主马上就要回来了,听说发了好一通脾气,看来这一次,小公子又要受到责罚了。”
“不过也是,身为卫家未来的家主,小公子本就该——”
原来马车停了,开口交谈的是门外守卫的人,但被卫初冷冷的眼神瞟过去,他们瞬间没了动静。
文淞被卫初抱着下了车。
一路上,那些侍女连大气都不敢出,但会时不时地往它的方向瞥一眼,眼神却是奇怪极了。
文淞也很纳闷,但很快便释然了。
确实,卫初这么一个冷冰冰的酷哥人设怎么看都和毛茸茸的狐狸不是很搭吧。
跟随着侍女,踏入卫初的院落,文淞惊呆了。
这确定不是什么宫殿,简直让她开了眼。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座高耸的阁楼,足足有五层。
阁楼前是一汪澄澈的池水,上面架了一座玉质拱桥,可以从外面通到阁楼。
其余的地方被花石点缀着,在薄雾之中,似是仙境一般。
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啊。
想到自己那座中规中矩的小院,文淞突然有种土狗进城的感觉。
但是盯得久了,文淞皱皱眉。
这里面什么活物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流声。
甚至是连看似鲜艳的花朵,也是用灵力幻化的。
文淞朝着卫初的怀里缩了缩。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会孤单么?
待来到阁楼内,眼前的场景便回答了她的问题。
空荡的大厅内,有金色的咒文在半空里浮现着,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黄纸朱砂,还有些被翻到一半的古书。
文淞瞥见了书名,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画符的。
有些她好像也在学宫见过,不过这语言对她一个现代人太晦涩,她完全就是囫囵吞枣。
但这样的书,卫初堆了这么多,不会是打算一口气全部看完吧。
紧接着,文淞被旁侧的银色长剑吸引了注意力,那剑身通体是几近透明的银色,阳光透进来,打在剑身上,有些刺眼。
但是没有剑鞘,不,应该说这剑的主人根本就没时间把它收回去。
“在卫家,每日的寅时,我便是用这把剑练功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眸中的异样,卫初开口解释,却没有什么情绪。
又练剑又炼符,两样合起来又肝又氪,想必他是没空孤独了。
来到二楼,这里是一层药房,一踏入房内,便有浓郁的气味窜入鼻腔,文淞愣了愣。
不是吧,连药学都要研究啊?
果然,天才的成功是不能简单被一句天赋所概括的。
16. 第 16 章
一口气逛完四楼,见到那些奇怪的兵器和书籍,文淞人麻了。
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个人形兵器制造厂。
文淞一点都不羡慕这样的大房子了。
尤其是在五楼看到布置得很割裂的居室时。
空荡荡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黄木床,那是用上好的秋江斜云木制成的,刻满了繁杂的花纹,旁边支着空荡荡的玉桌,连个灯盏都没有。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小院还是蛮好的,虽然不奢华,但至少住的舒适。
紧接着,她的目光瞥向窗前那张小小的矮桌,那是一张极其朴素的桌子,并没有什么昂贵的原料,摆在这里,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但卫初却是不以为然,他掠过昂贵的大床,抬起衣袍,坐到窗前的矮桌前。
自然,文淞也被他放在旁侧的软榻上。
一落地,她便发现这处的视野极好,卫初房内的窗户很低,几近是落地的样式,透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很轻易地便能将整个卫家看的清清楚楚。
脚下的古楼高塔鳞次栉比,一片恢弘。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住高层,看向外面时,总让人心潮澎湃。
但下一瞬,她愣住了。
她的目光想要越过卫家周围的高墙,看向外面的世界。
但窗户很低,墙很高,无论她怎样极目,落入眼中的,总是卫家这一处小小的风景。
“祖父回来了,我去见他,待会有人会送点心上来,你尽管吃就好。”
少年的嗓音一如原先那般冷硬,但若仔细听,似乎又少了几分沉闷。
但文淞的目光始终望向窗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文淞嗅到一股点心的清香。
阴影从她身后落下,随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彻底将她淹没。
轻风从窗外拂来,文淞猛地睁开眼,额角是绵绵密密的冷汗。
她眼神木然,直勾勾的盯着房顶。
脖颈处隐隐作痛,她被人掐死了。
文淞的心跳得很快。
下一瞬,这种恐惧被落在额头的柔软触感抚平。
她转过脑袋,与一双淡雅的青眸相对。
果然,卫初的瞳色要比卫观珩深得多。
“文淞,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关切,让人如沐春风。
而卫初的声音却是要冷硬的多。
意识到这一点,文淞像是惊醒了,立马从床上弹起。
只是个梦而已,她为何非要把卫初和卫观珩做对比。
卫初可是三百年前的人,还是个三百年前的死人。
她莫不是有什么恋旧癖,对着一个历史人物念念不忘?
还有,这个梦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宿主,你忘了,不烬骨可是有着容纳一切能力的宝物,说不定当年在卫初封魔时,将他的记忆也存了进去。”
听到系统的话,文淞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拧起眉头。
那之前八次,她为何没有看见卫初的记忆。
难道这次,她的方法用对了?
文淞掀了掀眼皮,看向神色关切的卫观珩,连连摆摆手:“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开口道。
“对了,有没有吃的?”
刚才被掐死的时候,她闻到好浓郁的一股点心香气,只可惜都没吃到,她便没气了。
卫观珩眸光闪了闪,像是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诧异,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此时他们位于栖石村不远处的一座镇子中,大多基本的食物应该都有卖的。
但文淞并不知道那点心叫什么,只能凭着死前的那一眼努力形容着:“是花状的,上面点缀着桂花,看着晶亮剔透的。”
卫观珩的神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但语气依旧很平静:“这我倒是未听说过,是近来泽州时兴的小食么?”
得到这样的回答,文淞长睫颤了颤,掩下眸中的失落。
对啊,三百年前的吃的,怕是鲜少有人知道吧……
她盯着窗外,春暖花开,枝头的柳条也抽出来,冒了点点嫩芽。
没有高墙,只有无尽属于春日的惬意。
忽而,她望见了什么,眸光闪了闪。
“卫观珩,那里有几只纸鸢。”
虽说现在不是放纸鸢的最好时候,但仍旧有几个顽皮的孩童,已经迫不及待地来到河滩旁。
“我们去看看。”
或许是在暗沉沉的村子中待得久了,此刻,她迫切地需要新鲜的阳光。
正说着,文淞卷起了衣袖。
没有走正门,她迎着日光,从窗户翻身而出,似一只翩跹的青蝶。
风将她鬓边的发丝卷起,金色的耳坠摇摇晃晃。
卫观珩的手微动,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放下了。
“快下来啊,卫观珩。”
许久后,他听到楼下传来少女欢欣的呼唤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的湖水粼粼,靠近湖岸的地方,有几个孩子扯着一根线,长线的尽头连接着纸鸢,蔓延至天际。
燕子,蝴蝶,宫灯……
文淞找了一个靠近湖岸的阴凉地坐下,仰起脑袋,在心中轻念着那些纸鸢的形状。
“文淞,你不去一起玩么?”
面前笼罩着一片阴影,紧接着,身旁坐下一个人。
文淞并没有回答卫观珩的疑问,抱头倚着树干,仰头看着空中上下飘动的纸鸢。
“纸鸢很漂亮,但要一直牵着那条线,会很累。”
好久后,文淞开口了。
她现在只想享受这里的日光,纸鸢嘛,还是别人放起来更好看。
“那这样如何?”
温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文淞的眼前划过一道金光,她不由敛下长睫。
“哇……好,好多纸鸢。”
“好大,好漂亮!”
耳边传来稚童的惊叹声,文淞的好奇心不免也被勾起来,她悄咪咪地掀开眼,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空中不知从哪冒出几百只纸鸢,造型色彩都格外漂亮。
引得行路的路人都驻足围观。
而且,它们并没有绳线牵引着,却不像那些普通的纸鸢,一松开,便随风离去。
“估计是哪家的公子在哄女郎开心呢。”
“是啊是啊,这个月也不知是第几个了……”
“唉,这些年轻人,也不知道换个花样。”
注意到纸鸢周围若隐若现的灵力,围观的人仅仅是惊叹了一瞬,仿佛是见惯了这种技俩,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噗哈哈哈哈哈。”
注意到身旁的男子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头,文淞当即就笑出声,但又想到这人实力强大,万一生气了她又打不过,于是只好把笑憋回去,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文淞,你为何不笑了?”
没过多久,文淞听到身旁传来疑问声。
她这才注意到卫观珩青眸之后显露出几分迷茫,仔细地辨认,还带着几分冷意。
文淞嘴角顿了顿,彻底笑不出来了。
“怕你生气。”
文淞很干脆地实话实说。
却见听到这个回答后,卫观珩面上的阴郁更沉了几分:“我为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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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
此时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柔和,听上去反而冷冰冰的。
你现在不就是在生气。
文淞在心底嘟囔道,但面上不显,硬着头皮回答:“让你当面出丑,你会生气。”
但是卫观珩的面上显然更加迷茫了:“你觉得你笑了,会让我出丑?”
这副魔怔的模样让文淞心神一跳,恐惧地向后迈了一步。
平日里见惯了他温和有礼的模样,差点忘了,他是个神经病。
不知过了多久,他面上的茫然渐渐褪去,逐渐恢复成平日那般温和的模样,声音也很柔和。
“从未有人这样想过。”
文淞愣了愣,这样平和的态度根本无法让人安心,反而后脊升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因为,卫观珩的青眸,始终是冷的。
“文淞,你喜欢这些纸鸢么?”
听到青年的询问,文淞僵硬地点点头。
“那作为报答,我带你去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吧。”
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让文淞心底慌乱。
后背的冷意缓缓蔓延至肩膀,悄无声息地,文淞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一只手扼住了。
日光强烈得足够将湿漉漉的草坪瞬间烘干,但怎么都无法驱逐缠绕在她周身的彻骨的寒意。
“啊!!”
下一刻,她发出一道尖锐爆鸣声。
回过神后,她已经失重地浮在半空中,地面中的一切都在她的瞳仁之中极速变小,直至成为一个点。
文淞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没了,她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戳戳提在她脖颈的那只手,但下一刻周围的气流慢慢变得平缓起来。
她正坐在一个纸鸢上,周围是淡淡的云层,它们缓慢地移动着,让文淞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游览一般。
虽然以往也有御剑飞行过,但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不安和焦虑,她总有种自己会摔下去的错觉。
但是现在稳稳地坐在一处可以很好地支撑的物体上,叫她的心底不免多了几分安心。
文淞尝试着向下瞥了一眼,将层层山湖林木尽收眼底,恐高的惧意慢慢被平和所取代。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够心态那么稳定地从高空看风景。
一阵风吹过,脖颈处传来痒意。
文淞明白,卫观珩一直都在她身后,那缕长发摩挲着她裸漏在外的皮肤,总归是很不舒服。
她大着胆子揪住了那缕长发,回过头张开手,头发从她指尖慢慢溜走了。
她望见那双平静的青眸,嘴唇动了动,又闭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
卫观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毫无波澜的模样终于让文淞忍不住了:“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下次你再悄无声息地把我带到这么高的地方,我真的会把你推下去。”
卫观珩的神色一怔,文淞收敛了严肃的神情,转过身去。
良久后,卫观珩耳边传来一道空灵的少女音:“但是谢谢你,这里很好看。”
而就在下一秒,纸鸢忽然拼命地摇晃起来。
周围有股淡淡的灵力波动在,正在影响着它的飞行。
卫观珩手指勾了勾,纸鸢便重新平静下来。
文淞放出神识,空中的灵力泛着熟悉的气息,同时她袖间的符箓也微微地抖动着。
是风家人,看来数量还不少。
“救命,救命啊!!”
忽然,从底下传来一道洪亮的求救声,文淞越听越觉得这声音熟悉。
少年那身张扬的红衣在丛林之中极其显眼。
风听舟?
不会这么倒霉,又碰上了吧?
17. 第 17 章
“快走快走。”
文淞一点都不想和风家人打照面,拉着卫观珩的衣袖,悄咪咪地开口。
纸鸢悄悄地往后方飘了飘。
只是这一瞬间,风听舟也发现了他们,竟然嚎得更大声了:“空中的两位侠士,救命啊!”
“这里要死人了啊!!!”
闻言,文淞的手一僵,在心底暗骂了几句,又悄悄地扯了扯卫观珩的袖子。
“我们,要不还是下去看看。”
风听舟要是再嚎,不免会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
而且,若是他被抓回去了,她也要跟着倒霉。
卫观珩却是没什么异议,指尖流出来几点金光,纸鸢便稳稳地降落下去。
两人在距离声音很近的地方,抬眼瞧了瞧,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风听舟浑身狼狈地倒在草堆,穿着的那身红衣也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得破破烂烂,神情中满是惶然。
嘶,对自家人都下这么大的狠手。
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力量,文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冷啊,怎么突然间这么冷。
一道柔软的斗篷落到她身上,文淞长睫轻颤,发现这斗篷怎么那么熟悉。
哦,好像是在冥灵谷内她给卫观珩披上的那件。
“此处被人设下了阵法,若是走不出,会对魂体造成极大的耗损。”
所以,她刚刚那么冷,其实是灵体受到了冲击。
但是在那斗篷落到肩头的瞬间,那种难受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不见了,体内甚至还升起些许暖意。
文淞将下巴埋在绒毛里,愣了愣。
这风家弟子挺狠心啊,再怎么说,风听舟也是家族的二公子,这样做,也太刚了些。
“两位侠士,竟然是你们!”
不远处的风听舟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影,语气都欣然了,没有想到在那牢狱被二人救下后,他们又这么巧合地碰见。
而且,听到他的呼救,他们竟然又那么热情地向他伸出援手。
他们真的好善良!!
想到这,他一脸感动,拖着脏兮兮的身体便想往这里跑。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只是在他抬脚的瞬间,周围的灵力波动更加剧烈,连带着文淞二人这边都受到影响。
卫观珩抬手,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就这么轻飘飘地化解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你别动啊!!”
见到红衣少年又茫然地挪了挪步子,文淞厉声阻止了他。
风听舟在这阵法中似是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他一抬脚,周遭的灵力波动就会更加强烈。
眼见着卫观珩手中的灵力滋滋往外冒,一下一下地化解着迎面而来的攻击,文淞都怕他灵力枯竭了,连忙扯着他的衣袖往身侧的树后挪了挪。
卫观珩的目光偏了偏,落在拉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文淞,我很强。”
清润平和的声音从耳侧响起。
意识到他这是在解释,文淞的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她扭过头,浅棕色的眸子泛着碎光:“强也没用,阵法可不是仅仅靠蛮力就能——”
文淞头头是道地分析,忽地被强劲的灵力所打断。
“解开的?”
耳边传来轰的一声,看着狼藉一片的树林,文淞低声喃喃。
与孤零零站在木堆落叶之中的风听舟大眼对小眼。
风听舟尝试着挪了挪步子,周围什么异样都没出现。
他小心翼翼地攥着破烂的衣袖,又尝试着朝前迈了迈脚步。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太好了,你们可真善良!!”
文淞并没有理会那道朝着这个方向奔来的身影,而是扭过头去,看向才刚刚收回金色灵力的卫观珩。
他真的,就这么水灵灵地将阵法给炸了,一般小说中需要费尽主角心力的阵法,他就这么给炸了。
文淞哭死,拉着他衣袖的手悄悄松开。
而下一刻,跑到跟前的风听舟抓起她的手,开始一把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自己的辛酸史。
“侠士,你们不知道这段时间来我过得有多辛苦,钻过狗洞,睡过桥底。”
“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丧心病狂啊丧心病狂。”
“为了结个破婚至于么?”
风听舟明显是个话唠,喋喋不休的话传到文淞耳中让她鼓膜一阵乱晃。
她压下心中不耐,再次证实道:“所以你这么千辛万苦,就是为了逃婚?”
自己的话被人接下,风听舟明显更加激动了:“对啊,那个姑娘我见都没见过。”
“谁定的婚约谁结去!!”
这话让作为当事人的文淞安心地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他们想法很一致。
但这副模样落在卫观珩眼中,倒是让他的眸底显露出几分稀奇。
眼前的风家少年不想和别人成婚,文淞很安心。
这么说——
“文淞,你喜欢他。”
他这话一出,让手牵手的文淞和风听舟同时怔住。
文淞压在嘴边的反驳还没来得及说出,她身前的人率先弹开了。
“等等,等等,侠女,你叫文淞?”
文淞十分尴尬地点点头,他瞪大了眼,盯了她好一会,这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泽州,文家,文淞?”
见到文淞点点头,风听舟的表情凝固了瞬间,然后又像是受到惊吓般朝后退了退:“你喜欢我!?”
这副震惊的神情让文淞愣了几秒,她看看他,又扭头看看罪魁祸首卫观珩,却见他已经撑起伞,正悠哉悠哉地站在一旁。
伞面遮了青年半边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现在一定在看好戏。
“两位早就认识?”
听到温和平静的询问声,文淞心中气愤也没理他,回过神后,风听舟已经又离她的方向偏移了许多。
“文姑娘,我,我警告你啊,我是绝对不会和你成亲的啊!!!”
下一瞬,尖叫声传遍整个树林,风听舟只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拽住,身体在不断后退,他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着,额角都渗出涔涔冷汗。
绝望之际,他抬在半空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抬眼瞧,明媚的少女正紧紧拉着他,眸中满是坚定。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这话力道不大,但传入身处险境的风听舟耳中,却胜过了世间的一切珍宝。
风听舟盯着那双漂亮的浅棕色眼睛,正在挣扎的身体忽然僵直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被抓住的那块皮肤也在渐渐发热。
文淞死死抓着红衣少年的手,为了防止他被风家捉回去,她使出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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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的力气。
卫观珩仍旧立在原地,望着前方狼狈地被拖着离开的少年少女,那双青眸之中满是疑惑。
文淞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他在心底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但是——
他看了看那个呆滞地盯着文淞的少年,眸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对方看着脏兮兮的,还弱,能有什么被喜欢的价值。
他捏着白伞的手用力了几分。
脑中此时又响起了熟悉的尖叫声:“快去救阿淞啊,阿淞就要被拖走了!!”
见他丝毫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那道声音又拔高了许多。
“还立在这里做什么,你快去啊!”
在嘈杂的尖叫声中,卫观珩只是淡淡地看着被那缕黑气拖走的两人,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或是制止,神情变得比刚刚更加困惑。
“但是,文淞并不是那种因利益便付之感情的人。”
所以,他去救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感情?”
捕捉到关键字,他大脑之中的那个声音愣了愣,很快又发出更加急促的尖叫:“你想让文淞喜欢你!?”
“不行不行不行,文淞只能喜欢我!”
“而且,你靠近他,也是因为我,你不能喜欢她!”
那道声音反复地喃喃着,思绪像是陷入了混乱,许久后,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怎么会,我不会喜欢她的。”
“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话音刚落,指尖早就溢出的金光弹了出去,将黑气环绕的少女身躯轻轻笼罩住。
文淞感觉自己被拖拽的胳膊顿住了,有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身后制衡着,她逐渐从那团黑气之中抽离,缓过神后,她咬着牙,使劲抖动着抓着风听舟的那只手,将他也拽了出来。
两人获救后,惊疑未定地看着那团悄然离去的魔气,文淞拍了胸脯,气喘吁吁道:“风听舟,你们风家的人是不是特别不待见你?”
这么阴狠的招术,她腕间都勒出了红印。
风听舟也是满头大汗,惊疑未定地拍拍胸脯:“不,不是,这招术我在风家也没见过,那好像不是我们风家的人。”
文淞拍着胸脯的手停住了:“那你不早说!”
她看向满脸疑惑的风听舟,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心底的火气。
这样的话,她根本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心思救下他。
“那你们风家的人呢?”
听到文淞的询问,风听舟的眸底流露出几分犹豫,很快又转变为恐惧:“刚刚他们的气息消失了,但我们获救后,找我的那些人好像又围了上来。”
这副抓不住重点的模样让文淞心中更加着急,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所以说,他们现在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
远处,卫观珩撑着白伞,静静立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搭在少年红袍那只手上,如玉石那般白皙,可手腕处却有着淡淡的红痕。
看到他们亲密的模样,他的神色没什么明显的变化,金光闪过,刚才乘坐的纸鸢静静地落在他的身前。
他扯了扯嘴角,模仿着印象中那个人缘极好的旧交,勾出抹极其和善的笑。
“既然风公子身陷囹圄,不妨就和我们一同离开吧。”
提议过后,他操纵着纸鸢往两人的方向飞了飞:“这里,恰巧有三个位置呢。”
18. 第 18 章
文淞没有想到卫观珩会答应得那么轻快,但不远处已经渐渐地传来脚步声,她神情一滞,拉着风听舟就坐到纸鸢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纸鸢看起来比来时大了不少,她和风听舟拉开一段距离,后面还有很大的一片地盘。
卫观珩抬起衣袍,盘腿而坐,用灵力催动之后,那纸鸢便稳稳地上升起来,有着这么一位大佬坐镇,他们飞得很平和,穿过大片密林,终于抵达一片绿油油的平地。
河水清澈,潺潺流动,岸边的孩童依旧在放着纸鸢,嘻嘻哈哈的,满脸的无忧无虑。
文淞从纸鸢上跳下来,用灵力探查四周,并没有风家人的气息,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朝着风听舟拱拱手:“山高水长,风兄,我们就此分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正想打发对方离开,但风听舟却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呆呆愣愣地跟在她身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她的后背。
从踏上纸鸢开始,他就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文淞别过脑袋,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卫观珩,我们走。”
她抬手招呼着卫观珩往客栈走去,可一路上,那道红色身影都如影随形,像鬼那样黏在她身上。
直到来到客栈一楼,那里摆了几张桌子,文淞拉着卫观珩在角落处坐下,抬手刚想招呼小二,那道红影率先窜出来,跑到柜台前。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对,就是那一桌。”
少年的声音清脆张扬,就像日光下的跃动的火,望着掌柜笑眯眯地吩咐起小二,文淞仍旧处于目瞪口呆的震惊状态。
下一瞬,那张殷切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文姑娘文姑娘,你知道么,这冥灵谷附近,有一种花饼:十分出名,是几百里外的一种白花为原料,熬成花酱,再均匀地涂抹在酥饼上……”
风听舟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刚好坐在她和卫观珩旁侧的那个空位,离她很近。
文淞满脸生无可恋地听着他絮絮叨叨,时不时应和两声。
“那这倒是稀罕,我在文家未曾听过。”
“是吧,我之前也也不知道。”
“你来这里之前做了攻略?”
“当然,我怕跑出来之后饿死,就收集了几个大洲的美食信息。”
听他这么说,文淞默默地向他竖了一个一个大拇指。
忽然心神一动,她接过卫观珩递来的茶盏,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你更应该趁着这么宝贵的机会游遍几大洲,尝遍各种美食。”
文淞愤慨激扬地拍了拍风听舟的肩膀,语气十分委婉:“跟在我们身边,会十分的枯燥无聊。”
风听舟自然也听出了赶人的意思,他眨眨眼,似乎有些迷茫,扭头看向正悠闲地喝着茶的卫观珩:“可是,文姑娘,这位仁兄不是说了,你喜欢我么。”
文淞嘴角抽了抽,拿着茶盏的手紧了些,她不必担心会烫到手,里面的茶水在卫观珩递过来时并不滚烫,温度刚好。
她强硬地挤出了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风公子,或许是你误解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卫公子这人十分爱开玩笑,竟没想到,弄成这么大的误会。”
少年的眸光一滞,眼底染上几分失落,只是很快,他伸手抓住了文淞想要收回去的手:“那这样,文姑娘,你们救下了我,我理应留在你们身边报恩。”
文淞甩了甩,语气也带上几分不客气:“不必,你现在应该甩开了风家人的追踪,若是跟着我们,说不定也会害我也被捉回去。”
这话一出,风听舟抓着她的手顿了顿,文淞趁机将胳膊收回去,伸出去久了,微微有些发麻,她正想着揉一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扼住她的腕骨。
那只发麻的胳膊就这么落到了卫观珩的手里。
文淞无语了,她的胳膊是什么奇怪的吉祥物么,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的。
搭在腕骨上的那几根手指轻轻揉搓起来,皮肤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有些痒,可似乎也没有刚刚这么麻了。
文淞长睫颤了颤,既然真的管用,她就这么大大方方享受起卫观珩的专属按摩。
被宽大的桌面遮挡着,风听舟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侧的异样,他的眸中露出几分犹豫,紧接着化作悲伤,然后又变成犹豫。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看的文淞直皱眉:“你是有什么话要说么,风公子?”
风听舟叹了口气,但神情还是格外复杂,似乎正在脑海之中斟酌用词。
就在这时,从客栈门外走进来一个老者,他穿着朴素,身后背着个大布包,手中还拿着一本破旧的书,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说书人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十分常见,文淞伸手从中间的盘中抓了一把瓜子,犹豫了一下,分给卫观珩一半,兴致勃勃地准备听书。
没一会,老者在桌上摆好物件,清了清嗓子。
周围零零散散地几个人也被吸引了目光,满脸期待地看过去。
前些时日刚讲到玉洲卫小公子几岁便精通各类术法,几岁便在仙门大比夺魁,这家喻户晓的故事虽然他们听了很多遍,但从这个老者口中讲出来,却不知怎的更加引人入胜。
很快,说书人拿起桌上的纸扇,轻轻摇了摇。
“咳咳,各位看官,咱今儿的故事,不是那卫小公子,前些时日小老儿与一永川旧友重聚,倒是得了不少新鲜事。”
周围人面上并没有任何的不耐,表情反而更加好奇了。
小二渐渐地端上菜,文淞听着说书人的话,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愣神。
他们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永川洲,这老者讲的故事,不会是她前几次听到过的那个吧。
她思索着,连身旁风听舟微微改变的神色都没注意到。
“文姑娘,我们走——”
“今儿个咱们说的这桩事,就从这北梧宫变说起。”
两道声音碰撞在一起,文淞疑惑地看向开口的红衣少年,却见他的脸变得惨白。
“话说两百年前北梧作为永川洲第一强国,本是强盛富足,可偏偏这继位者难定,一遭宫变,惹下了后面几波爱恨纠葛。”
“当年宫变之时,北梧太子妃将一对龙凤胎托人送到宫外,寄养在那宫女同村的两户人家,两孩童当时年龄尚小,并不知自己身份,可又是同村长大,一男一女,就这样……”
老者不断絮絮叨叨,文淞却听的有些瞌睡,曾经在永川洲她早就听过,这故事讲得是北梧国主随晞和长公主随川,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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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二公子,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简单的说,就是哥哥爱上妹妹,妹妹爱上私生子的狗血三角恋,其中人物关系的混乱程度,堪比某知名话剧。
作为百年前的人物,到现在还是能被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讲,果然,人的八卦心理不可小觑。
文淞叹了口气,看向卫观珩,却见他盯着说书人的方向,眼睛眨都不咋,看起来听的很投入。
她又扭过头,风听舟则是截然相反,搓着手,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她蹙起眉头,压低声音:“你究竟怎么了,风听舟?”
刚刚好像听见他叫了自己一声,但是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对上少女略带关心的神色,风听舟伸出手悄悄指了指文淞后背的方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文姑娘,我们好像,陷入麻烦了。”
文淞眨眨眼,伸手摸向后背,感受到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她的面色也僵住了。
——
两只耳边分别传来风听舟带着歉意的话,和说书人愤慨激扬的故事,文淞两只手扶额,低垂着脑袋,凝固了。
她在思考。
说起来修真界奇奇怪怪的,什么都有,但是今日怎么那么倒霉,让她碰上两个,一种会让人莫名穿进故事的术法,还有一个抓不住重点的蠢货。
“所以呢,风公子,这个术法,要怎么才能解开?”
文淞忽地仰起头,看见风听舟的脸时,那强行压住的青筋又马上暴跳起来。
林中黑气逃脱时,在他们俩身上种下了同样的术法,这玩意十分难缠,会在梦中进入白日里印象最深的故事,必须要完完整整地走完故事线,才能脱离。
风听舟在纸鸢上就发现了,但他没说,美其名曰是心中愧疚,不敢出声,现在好了,听完这狗血故事,今夜可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见风听舟摇摇头,文淞知道,这故事是非要走一遭了。
卫观珩从刚刚开始就没出声,想必他也是没法子。
只是做梦而已,现实之中又不会少块肉。
文淞拍着胸脯,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风听舟见她也变得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缓解气氛。
“文姑娘,你说,那个人在我们身上留下这种术法,是有什么目的么?”
此话一出,文淞拍着胸脯的手停住了,像是想到什么,她才稍微舒展一些的眉头又拧起来。
“你说,中了术法的人,中途会醒过来么?”
听到文淞的话,风听舟摇摇头:“不能,直到天亮前,都是处于一种昏迷状态。”
文淞的脸变得惨白。
这不就是说,这样的状态下,被人杀了都不知道么。
她理了理思绪,扯了扯正目送说书人离开的卫观珩。
“卫观珩,今夜我要和风公子同住一间,可否麻烦你来看守?”
文淞说的急,并没察觉到这话多么有歧义。
见她这么一副乞求的模样,卫观珩青眸之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但很快,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欢欣。
“我明白了,文淞,刚刚听了说书人的故事,想必你和我一样。”
“对这样复杂的三人情感,也感到好奇吧。”
19. 第 19 章
深夜,昏暗逼仄的房间内,文淞端坐在梳妆镜前,微弱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斑驳铜镜之中的那张脸衬得惨白。
后背处的咒印变得热起来,为了缓解恐惧,她冲着镜中做了个鬼脸。
“啊啊啊啊,鬼啊!”
这副模样将床沿上正襟危坐的风听舟吓得不行,他这一声大叫,文淞无语地扭过头,余光刚好能够瞥见门缝外那抹白色衣袖。
有卫观珩守在门外,没什么可怕的。
虽然他还是在误解着什么,但至少她和风听舟不必担心肉身被害。
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很快,便扭过头,连呵斥风听舟都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淞手肘撑着脑袋,困意渐渐地袭上来,铜镜中的那张脸睡眼惺忪,却在某一刻,落在铜镜上的光芒亮起来时,那双眸子猛地睁开了许多。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神情显然有些怔然。
镜中人的流云髻高高盘在脑后,簪在脑后的不是常见的简朴木簪,而是珠玉点缀的点翠和步摇,身上是浅紫色流云宫装,浅黄色的披帛懒懒地搭在两臂。
还是自己的脸,可这副与往日不同的装扮让文淞的长睫颤了颤,掩下了其中的惊艳之色。
北梧国所在的永川洲居住的大多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与崇尚素净的修士不同,这里的人居民最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鲜亮颜色。
穿书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打扮得这么艳丽,还有些不适应。
文淞眨眨眼,抬手理了理垂在两侧的发丝。
没过多久,敲门声从身后传来。
“门没关,进来吧。”
嘎吱一声响,透过铜镜看见来人,她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
是个打扮朴素的女孩子,可身上的衣裙是同样明亮的嫩粉。
细细打量着那张有些稚嫩的脸,文淞的面色一僵:“小梨?”
那与小梨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垂了垂衣袖,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国主说今日的赏花会马上就要开始,让您赶快起来梳妆打扮呢。”
文淞放在鬓角的手放下了,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僵硬地挤出一抹笑:“你叫小梨是吧?”
“嗯,我叫苏梨,殿下您平日里一般都是称呼我为小梨。”
文淞点点头,许久后,她艰难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我考考你——”
“我叫什么?”
苏梨的面上露出些许错愕,但很快,她又恢复原本稳重沉静的模样:“您叫随川,是北梧国国主的妹妹。”
“也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想到这位公主最终葬身火海的结局,文淞的手颤抖了一瞬。
“那我……阿兄,是不是叫随晞?”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时,文淞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这下好了,人家穿书,她穿书中书。
“殿下,你今日,和平常很不一样。”
文淞的眉心轻微地跳了跳。
果然,她还是听到那个熟悉的台词。
文淞点点头,凭借着在现代阅遍群书的经验,斟酌开口:“昨日我不小心磕到了脑袋,有些记不得以往的事了……”
但苏梨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冷静:“别开玩笑了,殿下,您昨日在榻上睡了一日。”
话音刚落,她便恭敬朝后退了几步,给文淞让开了出去的路。
“好了殿下,莫要偷懒,各位大人的家眷已在后花园等候多时。”
“若是不按时到场,可是会有失体面的。”
身后的苏梨提醒了她,文淞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对方踏出门槛。
果然,这里已然不是客栈的模样,华丽的建筑,精致的雕花都铺洒在她面前,宛若一副完美的画。
她抬脚,走下那条铺满金砖的长梯。
跟随苏梨七拐八拐,不知过了多久,文淞在一座繁杂的花园里停住脚。
花和美人一同闯进她视线,带来极大的冲击力。
整个院落被一种极其愉悦的氛围包围着,层层叠叠的花朵开得正盛,花瓣干净娇嫩,没有一处残缺,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只不过,中间各色衣装的美人更为显眼,她们三两成□□谈着,不时地笑着抬起手指拨弄着花朵。
看上去很是愉快轻松的模样。
但在有人喊了一声:‘长公主驾到’时,这种鲜活的生命力顿时荡然无存。
这些人面上露出惶恐之色,紧接着,接二连三地问安声响起,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
文淞呆呆地望着一院面色铁青的美人,放在衣袖的手指缩了缩。
好的,不用苏梨说,她大概能摸清这位北梧公主的脾性了。
所以现在她现在就是要表现的跋扈一些是吧?
她挤了挤眉眼,面色变幻莫测,在众人胆颤心惊之中,留下了一个冷傲的背影。
文淞急匆匆地穿过走廊,揣在袖中的手不断抖动着。
这种公主啊,殿下啊什么的还是太中二了。
果然,她这种朝八暮十的打工人还是更适合扮演一些装疯卖傻的角色。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孽种!”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竟然也敢来这里凑热闹?”
最终,不知道走到何处,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嚷声,是从花园的角落处传来的,细细听去,还有一些拳打脚踢的声音。
不会是想让她英雄救美吧?
后花园这么多人,偏偏这里只有她一人经过,想起传统救赎文的经典套路,文淞扯了扯嘴角,抬脚就要走。
“殿下,是陆家的二公子。”
苏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语气淡淡,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文淞想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陆家二公子??
那个狗血三角恋之中的一员?
她的面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虽然不想惹麻烦,但是按套路来说,这应该是必须要走的剧情。
望着那处被面色凶恶的侍女小厮围成一团,文淞咬咬牙正欲向前,却发生了一件很不套路的事。
“来呀,有本事打死小爷!”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文淞皱皱眉。
“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这永川洲一大半的符箓,都是出自我们家!”
“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莽撞尖锐的话传入耳中,文淞瞬间明白了。
这个人是风听舟。
文淞面上丝毫没有对熟人遇难的担忧,她恨不得那些人下手再狠一些。
这个蠢货,回头人设ooc走不了剧情,那他们怎么出去。
“来,就你,那个猴脸的,你过来啊。”
少年的声音肆意张扬。
“据说陆家二公子是外室所生,前两年才被接回家,在陆家主母那里养着,但出身如此,再加上先天不足,缺了一魂,由此他的性子阴沉古怪,也不讨人喜欢。”
一旁的苏梨像个npc那样喋喋不休地为她解释。
阴沉古怪?
文淞的视线又落过去,很无语地闭上了眼,耳边又传来尖锐的喊叫声。
“救命,救命哇!”
“大哥,你怎么还真打啊!?”
接二连三的拳脚声再次响起。
这听着不像缺魂,像缺心眼。
这也ooc得太过了吧!!
文淞在心底吐槽,转身冲着苏梨挥挥手,指向那边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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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的人群。
既然要保持跋扈公主的人设,沉默,是最好的策略。
平静本来就是会有压迫感的,因为不透过语言,别人是很难摸透自己想法的。
“公主,你想让我救他?”
苏梨一语中的,文淞沮丧地点点头。
可恶,既然这么容易便被看穿了么?
紧接着,她便看到苏梨缓步走到那群人堆时,动手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有人发现了她,神色变得惶恐起来。
再之后不知苏梨说了些什么,那群人眉开眼笑,很快便将人放了。
文淞远远地站着,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那张灰头丧气的脸重新染上鲜活,他跟在苏梨身后,欠欠地朝着身后做了个鬼脸。
“有本事你们再打一个啊……”
从口型中分辨他说的什么,文淞面上一僵,抬了抬头。
“我告诉你啊,我不是这的人,是不可能做你的面首的,你不要……呜……”
风听舟显然没认出这副模样的文淞,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直至来到她身前,看清她的脸,这才伸手把自己的嘴捂上,瞪大了眼看着她。
文淞放松地长出一口气。
看来还不至于太傻。
这样看来,有记忆的只有她和风听舟,其他人,都是他们的潜意识所化。
“小梨,你去把这些侍女打发了,不要聚在这里,看着就烦。”
文淞将苏梨支走,长廊只剩下她和风听舟两人。
“文姑娘,你是那个长公主!?”
风听舟语无伦次起来。
文淞满脸复杂地点点头,见他又反手指了指自己。
“而我是陆家二公子。”
“也就是说,我们真的进入到了白日里所听到的故事之中。”
文淞点点头,面无生机地补充起来。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像话本中描述的那样,走完这个该死的狗血剧情,才能走出这个阵法。”
两人无精打采地叹着气,并肩坐在了走廊的石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风听舟忽然开口了。
“那么,我等会还得回那个陆家?”
文淞点点头,毕竟前期的陆辞寒是个讨人嫌的阴郁小可怜。
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出了,风听舟的头甩得像泼浪鼓。
“不行,不行啊,文姑娘。”
“若是回去,那岂不是要我的命了,刚刚那些下人肯定恨死我了。”
文淞嘴角扯了扯,从他手中抽出衣袖。
“而且两个人也演不好三角恋啊,阿淞。”
风听舟很灵活的便为自己找好了理由,还很嘴甜地称呼文淞的名字。
文淞一脸为难。
“阿川,你怎么在这?”
正在这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长风拂来,温柔又带着威严。
她的后脊瞬间僵住,掀了掀眼皮,和风听舟对视一眼,却见他面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文淞的心底没由来的慌乱。
她果然是被卫观珩的话给影响了,不然,潜意识里怎么会出现他的身影。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对上那双熟悉的温柔青眸。
他依旧耐心温和,只不过周身时不时散发出极其有压迫感的寒意,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花园的花开的很漂亮,你应当会喜欢,莫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阿川?”
似乎是注意到文淞面上的惊愕,那顶着卫观珩脸的人温和地勾出一抹笑意。
陌生的称呼让文淞一顿。
她斟酌着,艰难地从口中咬出两个字。
“皇,兄?”
20. 第 20 章
“唰——”
随着一阵风吹过,文淞面前的场景变了。
她盯着梳妆台上那打磨得光滑的铜镜,镜中人穿着素净青裙,未施粉黛,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回来了?
窗外是渐斜的月光,孤零零的吊在天际,另一侧,却有初升的太阳冒出头。
文淞轻抚着半侧脸,还未从时差中反应过来,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扭过头,风听舟抱着枕头,双眼紧闭,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也分不出对方这是不是还没从梦里出来,余光瞥见门外那截白衣,她心神一动,弯着腰,悄咪咪地朝着那边走过去。
一推开门,文淞便看见卫观珩正轻轻地抚摸着伞柄,伞面占据着很大的空间,探出头时,她差点撞上去。
“卫观珩,在屋里打伞不长个。”
见到对方这副精神的模样,她心中的疑虑也缓缓消除,半开玩笑地开口调侃。
此时,鼻尖传来一股香气,是刚出炉的大包子。
她拍了拍卫观珩的肩膀,飞速地朝着楼下奔去:“为了感谢你昨夜里的守卫,我决定去买几个大包子。”
少女的声音欢欣清脆,卫观珩眨眨眼,被那只手触摸过的地方还有些余热。
鬼使神差地,他扭头看向屋内睡得正熟的红衣少年。
文淞似乎很喜欢拍他的肩膀,有过两次,不,是三次。
被她碰到的时候,他也会感受到同样的温暖么?
这么想着,他的眸底便再次显露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大脑之中的声音又炸起来:“讨厌他,好讨厌那个人!!”
“为什么他要待在阿淞身边,好碍眼。”
“明明我才是最该待在阿淞身边的人!”
接二连三响起的尖叫让卫观珩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似是注意到这个举动,脑中的声音转而攻击起他来。
“还有你!”
“明明你昨日重伤了那个闯入的人,为什么不告诉阿淞!!”
“在梦境中你也看见了,他们相处的那么融洽,阿淞很快就会被抢走!”
“阿淞会喜欢上那个蠢货的!!!”
最后这一声格外尖利,卫观珩似乎是忍耐到了极点,捏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只是很快,他的嘴角缓缓舒展开,扯出一抹讥诮的笑:“那又怎样?”
他轻轻反问,挪开了落在风听舟身上的视线。
脑中的声音霎时间顿住,卫观珩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我又不喜欢她。”
另一边,文淞手中捏着圆鼓鼓的油纸,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大包子,香气不断窜入鼻腔,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两个,卫观珩两个。
文淞在心中就这么快速精确地划分好了几个包子的归属,回过神后,她已经站在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小道尽头是一座石碑,碑首是圆形,碑座是方的,但比平日里见到的要长许多。
渐渐地,包子的香味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幽香。
文淞抬眸,隐隐看见碑身泛着金光,空气中也流连着一缕灵光,轻缓地飘动着,像是在引导她过去。
她眨眨眼,立刻转过身。
这么奇怪,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耳垂处的金色耳饰发出热意,像是被那边的灵力吸引住了,它带着文淞的身子往后退去,直直地来到石碑前。
直到落地,文淞的大脑还是一种很空白的状态,她抬手攥住耳饰就想扯下来,但余光瞥见了碑身上的字,她顿了顿。
这石碑是用来纪念卫小公子卫初的。
或许,是卫初的魂灵感受到卫家人的玉牌,这才这么激动?
文淞不靠谱地推测着,余光瞥见石碑后方的一块长窄木牌时,她往前走了两步。
不对,不是魂灵。
是这个东西。
上面写着几列字,像是诗,落款处也有名字,但这字体像是几百年前的,文淞也不太认识。
她并不是很想仔细探究,轻轻摸着耳饰像是安抚,又抬脚准备离开。
只是这一次,耳饰倒没什么反应,角落处的木牌倒是率先跳到她的袖中。
感受到那里增了几分重量,文淞嘴角抽了抽,抬手就将它扔下去。
于此同时,她迈开步子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但下一瞬,她僵住了,那木牌又重新跳回袖中。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次,她没招了,只好气喘吁吁地揣着木牌和包子往客栈走去。
上了楼,将两个大包子分给卫观珩,文淞回到自己的房间,累得向床上倒去。
等到醒过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落下,层层叠叠的金橘色映入眼底,她眨眨眼,这才睡眼惺忪地向着风听舟的房间走去。
依旧是昨夜那般阵仗。
文淞坐在梳妆台前,风听舟坐在床沿,卫观珩则是守在门外。
“文姑娘,你袖中的是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声音,文淞僵硬地低下头,胳膊一动,因睡觉搅动到袖口外侧的木牌就掉了出来。
特别巧,它滚落到风听舟的脚底。
风听舟好奇地弯下腰,捡起后翻动手腕,看清着地的那一面时,他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我捡的,你认识上面的字?”
风听舟的声音垂下去:“不认识。”
文淞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叫什么?”
风听舟将有字的那面翻过来,对着文淞,指了指下方的落款:“我知道这个。”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卫初,是卫小公子的亲笔落款。”
他的语气明显上扬起来,对着文淞喋喋不休:“我哥可是最崇拜卫小公子了,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了卫初的字。”
看着少女神情茫然,他眼珠子动了动,嘴角勾出一抹讨好的笑:“文姑娘,不妨你把它给我。”
文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若是我被我哥抓回去,把这个送给他,他大概不会把我打死。”
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文淞道:“之后呢,那会怎样?”
风听舟语气欢悦:“他会把我打个半死。”
文淞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将木牌从他手中抽出:“得了吧,你哥还要你和我成婚呢,你肯定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文淞鼻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幽香,她左顾右盼,寻找着香气的来源,余光瞥见门外那片白色衣角轻轻抖动着,下一瞬,眼前的场景已然变了副模样。
一缕阳光洒在眼皮,她晃了晃眼,回过神后,自己正身处一片桃花林中。
粉嫩的桃花开的正浓,在枝头越发迤逦。
“殿下,他应该不会来了。”
身侧传来熟悉的女童音。
文淞低头,便看见熟悉的脸,苏梨面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古板与正经,正在一棵桃树前修建着枯败的花枝。
只不过话音刚落,文淞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耳侧响起:“谁不会来了?”
正是随晞。
虽然和卫观珩用的是同一张脸,但他的气质显然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凛冽。
“皇兄,在宫里听说此处桃花极好,据说还有株桃花化成的桃花妖,我一时好奇,这才来看看。”
文淞一本正经地胡诌。
按照传统套路,随川在这里等待的想必是陆辞寒。
随川本人是对陆辞寒一见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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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设,想必是不会告知随晞实话。
紧接着,文淞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阿川,这世上哪有什么妖,不过是那些宫人在胡言乱语罢了。”
文淞见随晞的脸色舒缓下来,在心底长出一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受教的神情,听话地点点头。
“当是如此。”
两人并肩走在层层叠叠的花团之中,见随川神情闲适,文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那道轻柔好听的声音传来:“对了,不知阿川听说了没有,昨日陆那小公子偷了王家的东西,惹得两家勃然大怒,今日还要让他受鞭刑。”
“那群老东西今日都把这事闹到朝上了,一直在喋喋不休呢。”
随晞的语气染上几分罕见的抱怨,文淞这才发现,在随川面前,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国主向来是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原来这三角恋这么早就有源头了啊。
既然陆辞寒受难的这个消息是从随晞口中传出的,文淞在心底长出一口气。
明白了,是又要走剧情了。
“阿兄,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行回宫了。”
文淞找了个理由便匆匆离开,望着那桃粉色宫装的女子消失的背影,随晞依旧是笑着,只是那双青眸之中像是像是藏着一汪深潭,从里到外散发着寒意。
七拐八拐地绕出这片桃林,文淞便冲着身侧的苏梨招招手。
“小梨,你去备辆马车,我们去陆府。”
闻言,苏梨一怔,似是没有意料到眼前这位行事嚣张的殿下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本来私通外男便已经大逆不道了,如今更是这么大摇大摆地搬到台面上,这不免让她面上多了几分犹豫。
而且,殿下看起来丝毫都没有半分紧张担忧的模样啊……
一旁的文淞并没觉察到苏梨心底所想,伸了伸腰,只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快点吧,走完剧情她要去睡觉。
与那只瞪着眼睛斜睨她的黑马大眼对小眼时,文淞捏紧了自己的袖子。
“额,小梨,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马,不是马车?”
她偷偷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孩童,却见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嗯,殿下,这就是马。”
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倒是叫文淞有点踌躇了,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头,见它更加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立刻把手移开了。
“有没有还有一种可能,我不会骑马?”
而且,一匹马的话,只能坐得下她和小梨两人,那风听舟怎么办。
苏梨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她点点头:“殿下,马车难寻,能够找到的,只有这个。”
文淞的面色一僵,眼底掠过残影,便见苏梨率先上了马。
“没关系,殿下,我会骑。”
对上女孩坚定的目光,文淞妥协了,她学着苏梨的模样,翻身一跃便上了马。
女孩的身姿娴熟,勾起的发丝微微打在她的肩侧,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在极速移动着,文淞死死抓着苏梨的衣服,嘴里打趣道。
“小梨,你这马骑得还挺快啊……”
苏梨也没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往前冲,周围看守的侍卫面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但看清‘随川’的脸后,谁都没敢上前。
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陆府前,永川的建筑和青洲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些更加华丽的装饰。
就比如说,门口那两个正灼灼看着她的金狮子。
“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
还不等文淞踏入门槛,便听府中传来鬼哭狼嚎。
紧接着传来一道尖利的怒吼声。
“你这个逆子,坏了陆府的声誉,从地牢中逃了不算,还把茅厕炸了!”
“看我不打死你!!”
21. 第 21 章
听了这话,文淞愣了两秒,她高高地坐在马上,能清楚地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冲出大门,直直地向这个方向扑来。
他像是见到救星般挥挥手,喘着气嚷嚷起来,语气十分欢欣。
“公主,公主来了,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文淞还没反应过来,便瞥见宛若乞丐的风听舟躲到马后,面色惊恐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后面几个拿着棍子的家丁见状,面上的怒火瞬间消了下去,搓着手陪笑道:“殿下,您来着干什么,我们家家主今日不在府中,有什么事——”
对上那几道殷切十足的目光,文淞的眉心跳了跳。
不在家?
那她刚刚听到的怒吼声是什么?
心底万分纠结,想到一会自己要说什么,她的脚趾头便不自然地蜷曲起来。
好尴尬啊。
“他是我的,我带走了。”
闭了闭眼,很酷拽地留下英雄救美的经典台词,文淞明显看见众人的目光都呆滞了。
紧接着,她一把拎起风听舟的后衣领,用尽吃奶的力气让他的身子和地面保持一定的距离。
没有丝毫犹豫,她对苏梨道:“走吧。”
好不容易获救的风听舟面上一僵,心中的欣喜随着周围急速后退的物体荡然无存,望着忽上忽下的地面,他哆哆嗦嗦地攥紧了文淞的衣袖:“侠士,您,您可千万要抓紧了。”
“这一松手,小的可就要魂断陆府了。”
风听舟这一番俏皮的话让文淞愣了愣,多日来的忧虑也被抚平了几分,她不由地扑哧笑出声。
这么看来,风听舟应当去当个说书人,做个闲散公子简直是埋没了他的才华。
望见少女绽开的笑颜,风听舟一时间也忽略了自己现下的险境,只觉得日光下的文姑娘比平日里还要漂亮,暖风拂过他的发丝,灼得他的耳尖有些疼。
风听舟忽然的沉默让文淞还有些不习惯,她好奇地瞥了瞥满身狼狈的少年,低声道:“刚刚那个家丁说,你把陆家的茅厕炸了,这是有何用意?”
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风听舟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耳尖的灼烧感也更加强烈,说出的话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底气十足,但依旧掩盖不了其中的得意十足:“因为地牢和茅厕的位置很近嘛,一时没控制住怒火,就全炸了。”
文淞顿了顿。
好吧,竟是这样,不愧是青州风家二公子。
带着风听舟,不能太引人注目,回宫的路上要经过一处荒无人烟的小道,此处杂草丛生,时不时地有野兽冒出头。
文淞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可一直倒挂着的风听舟却是胆战心惊,他小心地左闪右闪躲避着锋利的草,不时地还要避免撞上迎面而来的虫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被文淞松开。
想到这里,他偷偷地抬眼,只不过还没看到文淞的面容,却率先瞥到几道凛冽的寒光。
有人正在不远处缠斗。
文淞显然也是注意到这一点,轻轻拍了一下苏梨的肩膀,示意她把马停下。
三人一马就这么藏进了半人高的草堆里,文淞悄悄向着风听舟递了个眼神,风听舟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两人同时放出神识向着前方探查。
那里围了七八个黑衣人,中间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浑身血污,显然已经奄奄一息,抬手擦掉嘴角流着鲜血,他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修习之人,端的是月清风高,背地里竟然如此龌龊!”
“你们骗我,只要我杀了兄长,只要杀了那两个孩子,这个国主之位就是我的!”
“结果,哈哈!你们倒是赚足了灵石,最后我败了,就要杀我灭口,是么?”
黑衣人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盯着眼前狼狈的人,掌心收紧,开口的人面色越发狰狞。
“哈哈,我早该知道的,你们这群丧了良心的人,为了不祸及自身,连自己人都能害死……”
“当年赫赫有名的卫小公子卫初,不正是被你们——”
一瞬间,他的话戛然而至,凡人之躯承受不住磅礴的灵力,领头的黑衣人只是动了动手指,那老人便彻底没了生息。
简单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而后,他们掌心泛起红光,在灵力的包裹下,老人的身躯缓缓化作齑粉。
许是行事匆忙,那伙人并没有注意到文淞几人,在几道光闪过后,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
神识回到身体。
文淞的后脊起了一身冷汗。
亲眼目击到凶杀现场,倒是挺刺激的,但是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不会被灭口吧。
她与风听舟对视一眼,很快,两双手就这么默契地握在一起。
“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文淞盯着风听舟,见他点点头,又道:“那我也什么没听到,对吧?”
文淞又点点头。
“听到什么?”
忽而,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微凉的气息铺洒在脖颈,文淞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转眼便看见熟悉的青瞳,顺着随晞的目光,文淞瞥见和风听舟紧紧握住的双手,猛地便把手掌松开了。
不知怎得,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
对上风听舟有些疑惑的目光,还有青年看似沉静的眸子,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一时间,三人的气氛十分微妙。
难道这就是三角恋的化学反应,只要他们三个人出现在一起,便会产生一种让人极其尴尬的特殊效果。
她硬着头皮朝着随晞的方向走了一步:“阿兄,你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
随晞却是嘴角上扬,声音温和:“后厨做了上好的糕点,等了许久,你都没回来,这才寻你回家吃饭。”
可是这怎么寻人,也不能寻到荒郊野外吧?
文淞总觉得这里的氛围越发古怪了。
犹豫两秒,她道:“多谢阿兄,不过我一点都不饿,我想待会回宫。”
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三个人在一起,比起顶着卫观珩那张脸的随晞,文淞更愿意和同她有着一样处境的相处。
她拽着风听舟的袖子就朝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文淞总感觉有一种奇特的割裂感围绕在身边。
发丝像是被一种极其浓稠的云雾包裹住了,沉甸甸的,似乎粘上了雨珠。
文淞有些愕然,扭头看向抓着发尾的那人,便见他眼尾耷拉着,青眸之中氤氲着迷蒙的水汽。
陌生的神态也文淞一僵,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不要走,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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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随晞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宽大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文淞有些不舒服,但无法动弹,于是微了微蹙眉。
虽然顶着卫观珩的脸,但这个行事风格完全不是他。
瞥了一眼身后,风听舟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也很奇怪。
现在她们三个人的站位,活脱脱就是修罗场啊。
文淞的额角渗出些冷汗,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呆滞。
许久后,她扭过身子,抬起头,对上那张精致熟悉的脸,缓缓吐出一句话:“阿兄,我要嫁给陆辞寒。”
一句话让在场几个人同时怔住。
尤其是风听舟。
望着文淞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他的心底再次升起那股近似炽烈的感情,一时控制不住,嘴角竟勾起抹大大的笑来。
“这,这进度有点太快了吧……”
不顾其他人面上的神情,他脱口而出。
文淞回过神,看见风听舟莫名娇羞的模样,恨不得对着他脑袋来一锤子。
就在刚刚,她灵光一闪,有了个极好的思路。
在人设不会ooc的前提下,若是他们提前走完剧情,说不定就可以提前脱离这个该死的梦境了。
那么,就让火葬场来的更猛烈些吧。
文淞心思微动,目中流露出几分视死如归的英勇气概,她转过身,扯住卫观珩的手,拼命地从眼角挤出一滴泪,和那个顶着熟悉面庞的青年大眼对小眼。
在苏梨和风听舟视角下,两人简直就是完美地演绎出执手相看泪眼的凄苦悲凉。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文淞终于开口了。
“求你了,阿兄,我是真的很喜欢陆公子。”
“就算他很没用,又没钱,还经常被人打,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
文淞顿了顿,还是压住狂跳的眉角,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苦情戏台词。
“他有一颗爱我的心。”
话音一落,文淞便见那双眼尾泛红的漂亮青瞳之中泛起波澜,她眼中的景色也在急速地发生变化。
一阵淡淡的风飘来,卷起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指尖。
她仰头看向窗外,簇簇白花盛放枝头,初晨的日光之下,宛若一只脆弱的白衣妖魅。
又回来了,文淞眨眨眼。
只不过这一次,怎么感觉在幻境中停留的时间没有那么长?
她扭过头,床上的风听舟依旧在呼呼大睡。
瞥向门外,青年的白衣泛着细微的光泽,轻轻飘动着。
像昨日那般,文淞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外。
卫观珩还是如昨日那般,神色悠闲地擦拭着伞柄,文淞又打消疑虑,抬眼时,却发现那伞面并没有撑开。
她没有打扰他,偷偷地从旁侧溜回房间。
“你看到了么,就算模仿那个蠢货,在阿淞的眼中也没什么用呢。”
“她是不会喜欢你的。”
脑中响起幸灾乐祸的声音,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卫观珩擦着伞柄的手顿了顿,很快,嘴角勾出抹冰凉的笑。
“既然这样,你不就更没有机会接近她了么?”
那声音顿了两秒,忽地尖叫起来:“你朝我发火有什么用!”
“有本事,就将那个蠢货赶走啊。”
22. 第 22 章
文淞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窗外的日光渐渐变得强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几道叩门声。
“文姑娘,文姑娘,你睡了没?”
是风听舟的声音,他的语速很快,但又很轻,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到她。
“文姑娘?文姑娘……”
青天白日的,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叫,活像是在招魂。
文淞打开门,便见一身的少年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钻到她房内。
“风听舟,你干什么?”
这副模样让文淞警铃大作,她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内,没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才长出一口气。
风听舟也没乱瞧,依旧神采飞扬地看着她。
“文淞,我们去找宝贝吧!”
注意到他这不同往日那般的称呼,文淞皱起眉:“去哪找?找什么?”
红衣少年难为情地搅了搅手指:“就是去你之前见到带有卫小公子亲笔木牌的地方。”
像是想到什么,他抬手捂住了右眼,一副非主流的模样。
文淞悄悄地挪了挪脚步,离他更远些。
“文淞,你不知道,今日起来时,我这右眼皮就狂跳,总感觉——”
“我哥马上就要找到我了。”
听了这话,文淞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修真之人禁止封建迷信,你少胡说八道。”
风听舟的面上露出几分犹豫:“真的,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得找一找用来保命的东西。”
敢情这保命指的是从他哥手下保命啊。
文淞看向窗外,外面日头正盛,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她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点点头同意了。
出了门,文淞也没看见卫观珩的身影,想到他可能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心中了然,按照记忆带着风听舟走向那条偏僻的小道。
周围聚集着贩卖糖人,药膏,梨汤的小贩,孩童在不远处的河岸上放着风筝。
春日之下,柳条冒出的嫩芽生机勃勃,几只鸟依偎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真好啊。
文淞在心中感叹道。
“风听舟,你哥真有这么恐怖?”
在这样惬意的氛围里,文淞不由多嘴地问了几句。
身后风听舟的声音拔高了许多。
“那是当然,我哥,我哥——”
“你哥怎么了?”
“我……我………我哥……”
风听舟的声音支支吾吾起来,文淞觉得奇怪,还不等扭过头,便感觉周围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朝着这个方向袭来。
旋即她的大脑一片眩晕,鼻尖传来好闻的香气,脑袋埋在卫观珩怀中,她隐隐约约只能听到风听舟欲哭无泪的声音。
“我哥,他来了。”
风听舟最终还是被他哥风潇回带走了,但文淞一直埋在卫观珩的怀里,他们也没认出她。
听到少年那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文淞的长睫颤了颤,睫羽轻轻扫过青年的衣领。
太仗义了,风听舟,被抓走也没说出她的身份。
她心中感动得不行,紧接着,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带着轻轻转过来。
“文淞,你担心他?”
听到卫观珩的声音,文淞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说是担心倒也不至于,更多的她是怕自己也受到牵连。
她轻轻摇头,抬眼时,便见卫观珩冲她温和地笑笑,那双青眸隔着柳条,莫名的有些般配。
“文淞,你在看我么?”
见卫观珩眉眼弯弯,文淞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沉默了一会。
“是啊,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从来不吝啬赞美,令她安心的是,卫观珩听了这话,面上依旧平静温和,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举动。
只是,她看不到的地方,一道带着醋意的尖酸声音响起:“这下你可开心坏了吧。”
“他走了,阿淞的目光,又落在你身上。”
文淞跟在卫观珩身后往客栈的方向走,一路上她的心都七上八下,捏着长裙耷拉着脑袋。
直到进入客栈,来到房间前,她的眸光忽然坚定了,拉着卫观珩就推开门。
“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会吧,阿淞不会是喜欢你吧!”
“不行不行不行!!”
自打风听舟被带走,卫观珩脑中的声音就在不断絮絮叨叨着,现在更甚,他不由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文淞轻轻凑近了他,神色担忧:“你没事吧?卫观珩?”
卫观珩笑着放下手,眉眼依旧温柔:“无事,文淞,你想告诉我什么?”
文淞见他态度不太好,想必是这几日守卫过于操劳,想到等会要说的话,她心中更加过意不去。
可青年的目光满是平和和鼓励,她扯了扯嘴角:“我可能,要……”
眸光闪烁着,她一鼓作气地补足了刚刚的话。
“要先回家成个亲。”
见卫观珩青眸中流露出几分惊诧,文淞连忙扯住他的袖口:“麻烦你在这里等待三个时日,我很快就会回来。”
既然风听舟被捉回去,文夫人应当马上就会派人来寻她。
与其被狼狈地捉走,还不如干脆大方地回去。
前八次风听舟并没有被找到,她也不必担心会被捉回去。
这次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现下想这些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卫观珩会不会生气。
文淞眸中露出愧疚,悄咪咪地掀起眼皮,对方的反应让她有些怔然。
卫观珩笑得温和:“是和风公子么?”
“是。”
文淞艰难地咬出一个字。
见他面上并没有任何不耐或怒火,她大着胆子拍拍胸脯:“你放心,房钱我出。”
最终,文淞拉着卫观珩走到柜台前,掏出一袋鼓鼓囊囊的灵石,重重地拍下去,把掌柜的都吓了一大跳。
“好了,我走了,卫观珩。”
“你要好好保重。”
走到门外空地,她催动着风家给的传送符。
亮光闪过,将她的身影完全没入。
许久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卫观珩依旧是笑着,他弯腰捡起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符箓,脑中的那道声音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忽地弹了出来。
“阿淞走了,你要被抛弃了!”
“不对不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拦下她!!”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阿淞走了,我怎么办!!?”
“她要和别人成亲了!都怪你。”
尖锐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大,但卫观珩却没有反驳,他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可长久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抹笑便显得僵硬诡异。
他轻轻抬了抬手,那张符箓在金光中瞬间被撕的粉碎。
它说的对,他被抛弃了。
但是,明明他比风听舟更有价值……
他保持着从容的神态,缓缓走进客栈,上了楼梯,经过那间带有少女气息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哦,差点忘了,文淞不是那种只看重价值的人。
好麻烦。
他的眸中浮现出几分烦躁,思绪像是缠成了一团,滚来滚去,最后化成迷茫。
那么怎么做,文淞才会回来?
正巧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嚷,一男一女似是起了冲突。
“都说过几次了,我不喜欢吃鱼,为什么你总是记不住。”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对面的男子也是满脸烦躁:“真受不了你,天天这么多事,我怎么记得住。”
卫观珩的长睫颤了颤。
好蠢,若是面对文淞,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青眸变得清明。
文淞喜欢什么呢?
想了一会,他的眉头拧起来。
他不知道。
文淞出现在文府门口的瞬间,耳中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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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声。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快,家主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文夫人的侍女小柚急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说……等了我好久?”
文淞的面上露迷茫。
小柚点点头:“风家的人刚来传信,说他们家二公子找到了,读取了他的记忆,发现有个人影,特别像少主您。”
文淞长长叹了口气,仗义也没用,依旧无法抵抗外力作用。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了句。
“那,那个谁,他怎么样了?”
小柚显然有些懵,很快明了。
她双眼放光,露出八卦的眼神,握着文淞的手更紧了几分。
“少主别担心,风二公子已经平安回到风家了。”
“少主少主,你们还真是命定的缘分,竟然连逃婚后都能碰到一起。”
“您说说,你们是怎么碰到的?”
小柚的声音喋喋不休,面对着这个热衷于研究各种cp的小姑娘,文淞心中有些懊悔,前进的步子更快了些。
先去见一见文夫人,指不定能够推脱掉这个荒谬的婚约。
她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来到一座简朴的院落前,文夫人不喜繁华,院中并无色彩艳丽的物件。
兰花铺落在小院,用香草点缀着,又不失雅趣。
“文淞,进来吧。”
平静的声音陡然响起,文淞身子一僵。
文夫人从来只会喊她的全名,语调通常也不会有什么起伏,落到她耳中,总会让她心底泛起些俱意。
可能这就是家长自带的威严吧,无论是修真界还是现实世界,这点倒是有共通之处。
毕竟她在文家也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性子。
这下跑出去这么长时间,定然少不了一顿骂。
文淞做好心理准备,长呼一口气,推开门。
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传来,文夫人一身浅黄织锦长裙,高坐上座,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连眼皮都不曾掀起半分。
文淞的目光悄悄从那双微微下垂的眸子收回,终于安下心来。
文夫人长着一双悲天悯人的下垂眼,生气的时候,那双眼睛微微上扬,很明显便能察觉出来。
“是风家送来的灼玉盏,依你看,品相如何?”
她的声音平淡,但极有穿透力,望着那只向她探出的手,文淞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挺好的,母亲。”
文淞自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应付地点点头。
说完之后文夫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最后,她长长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你都和那风听舟在一起么?”
文淞摸着鼻尖点点头,却没说话。
可能是过于心虚,她动作幅度大了些,从袖中啪嗒一声跌出什么东西,正好落在文夫人脚边。
文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弯下身。
“………卫小公子的亲笔,你从何处得来的?”
文淞额间渗出涔涔冷汗,脱口而出:“捡的。”
文夫人却是站起身,凑到她面前,余光瞥见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金色耳饰时,她目中流露出几分惊诧,可很快又掩下去。
“罢了,你在外面结交些什么人,我不想过问。”
“但有些人来历不明,不可深交,你最好心里能够有数。”
巨大的压迫感让文淞垂下脑袋,她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连带着自己要问的事都忘了。
文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在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微不可查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一般这个时候,文夫人就该放她离开了。
“行了,你走吧。”
果然,下一刻,传来倦懒的嗓音。
她眉开眼笑,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槛,便听身后传来提醒。
“哦,对了,刚刚风家人来过,你和风二公子的婚事,就定在后日吧。”
23. 第 23 章
文淞的脚高高踩下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也太随意了吧!!
她目光呆滞地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推开门,她疲惫地躺回自己的床上,蜷缩在角落,已近日暮,金橘色的光芒铺洒在她发梢,连带着耳边的金色耳饰都泛起几分光泽。
她忧愁地捏捏眉心。
天马上就要黑了,今夜又有一番糟心事。
也不知道卫观珩现在怎么样了……
文淞的脑袋昏昏沉沉,长睫轻颤,视线越发模糊。
慢慢的,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回过神后,眼底映衬出大片的红色。
红绸高挂在房檐,门楣,大红的喜字沿边贴在窗棂,处处透露着喜庆热闹的氛围。
文淞站在大门前,身上一袭火红的嫁衣,她眨眨眼,眼底落下一道人影。
“喂,喂,文淞,我们要不要跑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身旁那个穿着喜庆红袍的男子扯了扯她的袖子。
文淞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堂内层层烛光上,面上露出几分窃喜。
成功了,之前那番话果然能够加速推动剧情。
周围聚集了一群人,面容很模糊,但都在对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庆贺声。
“恭喜恭喜。”
“恭喜长公主,祝公主和郎君百年好合。”
“对对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番话惹得文淞尴尬得不行,她抬眼瞥了瞥风听舟,却见他的步子也是僵硬起来。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同手同脚往房内走,又按照流程相对而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的瞬间,她伸手掐了掐风听舟的手腕,压低声音。
“等会走完流程,我们就分开找个地方待着。”
环视周围的来宾,或许是长久迫于随川的淫威,此时都是跃跃欲试,等待着在婚闹中报仇。
人群之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
作为主人公之一的随晞没有来。
文淞睫羽轻颤,生无可恋地和风听舟一起完成整套婚礼流程,活像是在为后日的大婚做彩排。
她尴尬地穿梭在人群中间,不时地点点头,应付着开口的宾客。
在风风火火忙活完之后,文淞便找了个空隙便溜出来。
已是半夜,月亮高高地挂在天际,天幕暗沉,偶尔有云烟飘过。
她晃悠着来到后院。
这座府邸是随川自己花费精力所建造的,无论是构造或是色彩都有一番小巧思。
正比如院落西南方向,茂密的枝叶,刚刚好遮住一个圆形的小洞。
细细看去,是一个空窗,没有任何棂条或装饰,能够窥见旁侧院落的景色。
那边院子栽种的是竹,层层叠叠的竹叶只在空窗的一边留下痕迹,余下的留白只有暗沉的夜幕,宛若一张简洁的竹林图。
文淞在心底赞叹了一声,转过身的那刻,她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背脊像是被冰冷的图钉定住,寒意伴随着些许抓挠的感觉顺着骨髓传遍全身。
转过身掀起眼皮,她又是一僵。
空窗那边立着道修长的身影,他一身白衣,不声不响,也不靠近,那双带着寒意的青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卫观珩?”
看见那个熟悉的人,文淞轻念出他的名字。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懊恼地攥了攥衣袖。
这是随晞,不是卫观珩。
随晞的面上毫无波动,语气是出奇的冷:“这么高兴,你很喜欢他?”
文淞愣了愣,面上绽起抹笑意:“当然,阿兄,当初我提出我们的婚事时,不就已经证明了么。”
而得到她的回答,随晞周身的寒意倏尔消失,嘴角噙起熟悉的笑来。
他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
忽然有阵风刮过,惊得枝头的叶子飘下几片,从那张苍□□致的脸前闪过,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瞳。
文淞眨眨眼,不知是不是在夜里,青年的瞳色比叶色要浅的多,月光打下来,倒是有种朦胧的异样感,几乎看不清瞳仁的形状。
就像是夜里游荡,不知来去的鬼魂。
文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远处男子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如黑水一般,几乎要蔓延至她的脚下。
文淞微不可查地向后退了一步,轻叹口气。
真是的,卫观珩怎么可能是鬼呢?
若说是鬼,也只是梦里的随晞。
随晞依旧站在原地,但身影很浅,几乎要与旁侧的竹子融为一体。
许久后,文淞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叹息声。
“不,我是在问你,文淞。”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方向,空窗另一侧只剩下突出来的竹叶,青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盯着那边暗沉沉的夜幕,文淞的心神微动,她瞳仁颤了颤,喃喃自语起来。
“不,我不喜欢他。”
与上一次的敷衍不同,这次她的回答平稳而有力。
她不喜欢陆辞寒,也不喜欢风听舟。
“这样啊……”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语,随风吻上她的耳尖。
文淞瞳仁微微扩大,眼前的空窗,绿林,竹叶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在一股陌生的力量下,眼前的一切正在渐渐消散,只不过这次与之前的平缓过渡不同,在某个瞬间,周遭的一切开始快速崩塌瓦解。
她的脸,风听舟的脸,苏梨,卫观珩,每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她眼前刷新着,到最后,周围只剩下了她自己。
文淞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窗外凄白的月光照在她的床沿,她抬起手,那月光便打在了她的指尖。
还没到白天,怎么这次那么奇怪?
同样凄冷的月光,也铺洒在冥灵谷,那里有一座客栈,离客栈几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座残破的木屋。
那里被血腥气所淹没。
一身白衣的青年是丝毫不在意,撑着白伞,懒懒地坐在旁侧的树杈上。
他指尖泛起金光,地上散落的物体一件接着一件漂浮起来。
几本话本子,纸扇,还有一块刻着陆字的令牌。
看到那几张符纸,卫观珩伸出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这和文淞平日里用的那些都是一样的材料。
“你也和青州风家有联系?”
他的语气温和清润,如月光那般带着安宁平和的力量。
但趴在地上狼狈不已的老者面上满是惊恐,若是拭去脸上的血迹,很轻易地就能辨认出是那日来客栈的说书人。
“我,我……”
他哆哆嗦嗦地还没说完整句话,一道金光从上方划过,直直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看见逐渐失去气息的老人,卫观珩面上的笑意更甚,语调微微上扬:“只可惜,文淞不喜欢风家人,哦,也不喜欢你们陆家的。”
眼前是屋顶熟悉的繁杂花纹,文淞抱着枕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上方。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梦中脱离后,她就已经睡意全无,扔下枕头跑下床,文淞来到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女子穿着一身青纹云袍,乌发懒懒地用发带低束着,正是昨天她去见文夫人时的装扮。
“少主,少主,今日还要去试嫁衣,您快起来啊。”
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道推门声响起,文淞见到小柚那张兴致勃勃的脸。
这副期待的神情让文淞嘴角扯了扯,自昨日小柚知道了她和风听舟在外面碰见后,眸中时就不时地还露出这种狂热的欢欣。
像极了她看小说磕cp的模样。
只不过小柚磕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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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纸片人,又在身边,更让她一厢欢欣有了发泄,这不,她悄悄凑近自己,从袖中掏着什么东西。
是个小巧的翠色玉镯,在日光下,发着莹润的光。
“给我的?”
文淞盯着小柚手中的东西,不免有些狐疑,也没敢接。
小柚点点头,很快,又将那个镯子翻过来,展示着另一面。
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果然,文淞凑近弯腰,熟悉的两个字闯入她的视野。
“听淞?”
她拧着眉头念出上面的字,却见这小侍女更加欢欣了。
“少主,祝您和风家二公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当着正主,cp粉送出了最美好的祝愿。
“不,我和他……”
文淞张了张口想要打破小柚的幻想,可对上那双真挚热情的眼睛,她硬生生地将即将开口的话吞了下去,无奈地拿起对方手中的玉镯便要往袖子最里面塞。
只是小柚的眼神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强烈了,几近要粘到她的腕间。
文淞明白她的意思,她作势要将玉镯带到手腕,在小柚即将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时,又快速收回袖中。
“走吧,我们去看看嫁衣。”
望着小柚一脸沮丧的模样,她笑着开口。
她又不喜欢风听舟,省的误会越来越大。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座漂亮的楼阁前,那里围了一群人,手中拖着木制长盒。
远远看去,能够瞥见喜庆的红色。
这么大阵仗,文淞一时有些不适应。
对她来说,和风听舟的婚礼就是走个过场。
同理,对于风听舟来说,应当也是如此。
她已经想好了,成婚后待到时机成熟,两人就商量着和离。
文淞拉着身后的小柚,硬着头皮走上前,与幻境里随川繁杂华丽的婚服不同,他们修真者讲究的是舒适宽大,放置在木盒中的嫁衣并无多少花纹,但用料却是极好,单拎出来也能作为一件抵御攻击的法器。
她伸出手,刚要触碰到那层布料,却扑了个空。
摸着木盒底部,文淞目瞪口呆地看着嫁衣跳出了盒外,飘飘然地悬立在半空。
有鬼啊!
文淞连忙朝后退了一大步,抑制住想要喊出口的话,想要去拉身旁的小柚。
但小柚却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文淞指了指红色嫁衣悬立的方向,没出声,但小柚看她的目光更困惑了。
“少主,您怎么不试试?”
她语气如常,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那处的异样。
文淞心底忽然冒起些寒意,她打量着周遭的人,见他们面色平静,显然也是没有撞上文淞遇见的‘鬼’。
“我,我不试了。”
望着那嫁衣在空中飘飘荡荡,像是示威的模样,文淞匆匆扔下一句话便落荒而逃。
连耳垂的金色耳饰亮了一瞬都没注意到。
即便几个环节都不太顺利,可第二日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文淞一大早便被小柚从床上拉起来,开始梳妆打扮,昏昏沉沉坐在铜镜前,她面上非但没有半分待嫁的娇羞与欢喜,眸底甚至有些不耐烦。
昨夜文夫人又把她拉到院子中说了好一通,导致她睡得也很晚,天还没亮的还得坐在这里准备,简直就是活受罪。
趁着小柚给她上口脂时,文淞闭上双眼,正准备小眯一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着急忙慌的叫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少主。”
有个侍女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小柚放下手中的口脂,厉喝一声:“什么事不能小点声说,大喜的日子岂容你如此放肆。”
跑进来的侍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失礼,在文淞和小柚的注视下,她调整着呼吸,最终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风,风家二公子要悔婚。”
24. 第 24 章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小柚比文淞还要激动,她一拍桌子,倏地便站了起来,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一直觉得风公子和少主同行,定是有感情的,难道她错了么?
不,她不相信!!
小梨攥了攥掌心,上前一步拉住那侍女的衣袖,不死心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小侍女没想到小柚的反应会这样大,哆哆嗦嗦地点点头:“是,是啊,不知发生何事,风二公子在昨日忽然晕倒了,一个时辰前才刚刚醒过来,嘴里还说什么就算吊死也不要娶我们家少主。”
“如今,正在他们风家的正厅里拿着截粗绳闹呢。”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悄悄观察着自家少主的反应,见文淞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有些诧异。
发生了这样的事,少主为何还这么淡定,不怕外面人说闲话么?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呜呜的哭泣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小柚捂着脸跑了出去。
?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她的心底有很多疑问。
是少主被悔婚,她怎么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
“正主be了,她这反应也正常,你去看着她点,别让她做傻事。”
她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虽然心里有一堆疑问,但既然少主发话了,她也只好按对方的话做。
打发了两人,文淞开心起身,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地扑向自己的床。
好了,如今天塌了都没有她的觉重要。
顾不上文夫人和风听舟那边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文淞闭着眼,沉沉地进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自己身处熟悉的房间,周遭和现实一样,被布置成了喜庆的红色,而她穿着昨日梦里的那身鲜红的嫁衣,正端坐在床上,面上带着她不曾展露出来的娇羞与窃喜。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是吧!!
文淞天都要塌了。
难道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和风听舟成婚么?
她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对,这是她自己的房间,若是成亲,她还得经过许多程序……
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拉开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看清那张冷峻清瘦的脸,文淞的眉心跳了跳,心中的慌乱比刚刚只增不少。
是梦境之中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初,他身上穿着火红的嫁衣,绿眸之中是灼灼的喜色。
她僵直着身子,心脏狂跳起来。
罪过罪过,她竟然对一个死去很久的人,抱有这样的心思。
更何况,这还是享誉百年盛名,被修真界人人尊崇着的卫小公子。
文淞的双手死死捏着衣袖,心中不断默念着驱鬼术。
“阿淞……”
她的耳边有点发热,暧昧的低语如同羽毛般扫过她的脖颈,让她全身上下都颤栗起来。
卫初凑了过来,感受到逐渐接近自己的那只手正要勾住她的发丝,文淞下意识地站起身,一把将人推开,向旁边退了退。
“失礼失礼,您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的啊!”
在少年有些愕然的目光中。
“咚!”
她从床上跌了下来。
头晕脑胀地呲着牙,她瞬间清醒过来,再抬首,一只白净好看的手已经伸到面前。
“谢——”
文淞的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愕然地看着眼前人。
不是风听舟,也不是卫初。
本该在冥灵谷的卫观珩正站在她面前,弯着腰温笑着将她拉起来。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还来不及庆幸,文淞站定后面露惊诧。
“你怎么在这?”
以卫观珩的实力,瞒过文家众人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什么费劲且令人奇怪的事。
但她已经说过,三日后她便会赶回去。
文淞不理解,泽州离冥灵谷有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他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大喜之日,他想要讨两杯喜酒?
收回思绪,她自顾自地走到桌前,为自己和卫观珩沏了两杯茶。
熟悉的清润声音响起。
“今日是文淞你大婚,我是为了自己而来。”
文淞想要递出茶盏的手顿了顿。
她在脑中预设了许多回答,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
她和风听舟成婚和卫观珩有什么关系啊?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文淞鬼使神差地问出声。
只不过话音刚落,她的眸底划过几分懊悔。
万一等会他给出一个让两人尴尬的回答,那就不好了,比如他是想抢婚什么的……
文淞心虚地抬眼望向青年。
果卫观珩面上并没有半分被试探的不耐,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沉着,青眸之中像是掩了层薄薄的云雾,让人难以读懂他的想法。
注意到文淞打量过来的目光,他弯了弯眼睛,竟然从中透露出些许少见的欢欣。
“啊,这都是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带文淞你离开。”
竟然真的是这样么!!!
文淞在心底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本来以为文淞你喜欢风公子。”
卫观珩的语调微微上扬,文淞心中警铃大作。
“但后来发现这完全是个误会,果然,文淞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像风听舟那样的蠢货。”
逻辑混乱的话让文淞的大脑宕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他再次喃喃起来。
“文淞,我帮你解决了一个你不喜欢的麻烦呢。”
?
青年的话明显比以往都要多,还俨然一副求赞赏的模样。
注视着那双因兴奋而深沉了几分的青眸,文淞的心底生出些许古怪来。
解决?
难道风听舟的事,是他做的?
而且,她不喜欢风听舟,他那么兴奋做什么?
理清刚刚那番话的逻辑,文淞犹豫两秒,便试探着开口了。
“卫观珩……你莫不是喜欢我?”
此话一出,卫观珩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好久之后,那双青眸之中流露出几分迷茫。
“你为何会如此觉得呢?文淞。”
他伸手想要接过文淞手中的茶盏,文淞将手往前伸了伸,却没说话。
“喜欢或爱是最浅显且没用的事,就像风公子,他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多次出手相救。”
“但只要面对生命和自由的威胁,这种喜欢不也就荡然无存了。”
文淞察觉到落在茶盏上的那只手微微擦过她的指尖,不由地缩了缩。
许久后,她听到一声轻叹,像是轻风,缓缓落入她的耳朵。
“可我不一样,文淞。”
“我不会喜欢或者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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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像是宣誓般的话语让文淞的身体僵住,心底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小小的石子,泛起圈圈的涟漪。
她的手一抖,手中的茶盏几近要落下去,正在这时,周身忽然散发出一种陌生的力量,稳稳地控制住了茶盏,让它停在半空。
文淞愕然,她的袖间传出烫意,昨日小梨送来的那只玉镯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绿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到半空,又快速向前。
砸到一身白衣的男子身上,并与其双唇相贴时,文淞大脑轰鸣,耳边传来啪嗒一声。
浮在空中的茶盏落地,碎了。
果然,这就是狂热的cp粉吗?
文淞绝望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起小梨递给她玉镯时过于怪异的表情,还有上方两个字,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半成的术法,只要同时念出刻在施法物体上的名字,便会将二人的身体吸引到一起,完整的术法应当是两人同时念出对方的名字才会生效,但想必小梨学艺不精,卫观珩刚刚话中提了她和风听舟,那术法应该是因此便被错误地触发了。
好尴尬。
刚刚对方还在说什么不喜欢自己,如今她这番行为,倒像是爱而不得,不得不强吻上去。
一想到这点,文淞就不敢抬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
只不过卫观珩也没开口,空气中的静默让那种别扭感更加明显,她在心中思忖,还是决定解释一番。
既然对方对她无意,想必三言两语便能解除误会。
文淞从袖中掏出那只碧绿的镯子,鼓起勇气抬起头。
“我,我不是……”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卫观珩像是惊呆了怔愣僵直的双眸,以及耳根处微微泛起的红晕时,她解释的话瞬间吞了下去。
?
还是头一次见到淡然从容的青年露出这副神色,文淞也有些无措,她的视线上下乱瞟着,不知该看哪里。
但是这目光落到卫观珩眼中便成了像是审视一样的打量,他的耳根一热,那抹红晕越发浓艳,最后几近要飘到双颊。
心中像是有无数金色灵力击打着鼓点,震荡着,上下起伏着。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偶尔不小心触及到文淞眼神的瞬间,那鼓点便会更加杂乱密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连大脑之中不断响起的尖叫声都忽视了。
文淞强迫自己平复心神,刚想再次开口解释,身旁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她怔愣地眨眨眼,回过神后,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卫观珩被她气跑了?
文淞想到那抹几近艳丽的红,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
可不是嘛,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那他万一不帮她找不烬骨了怎么办?
她盯着门外初升的太阳发起呆,但很快,原本被气走的人又迎着日光走了回来。
看样子神色比刚刚平和得多,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一向干净整洁的白衣上沾染了些许新鲜的血。
他沉默着,快速走向前,见到那几滴血,文淞警惕地向后退,紧接着,失重感传遍全身。
回过神后,她已经出现在文家的墙顶上,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弟子的嚎叫。
“哪个天杀的把我捉来祭剑的魔物杀了!”
文淞扭头,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信誓旦旦地开口了:“你放心,卫观珩,我对你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25. 第 25 章
卫观珩的神色仍旧是没什么变化,青眸之中毫无波澜,他不看她,只是静静地望向前方。
许久后,文淞耳边又响起熟悉的暴怒声:“一次不够杀的还要杀第二次,到底有完没完啊,有本事给老子出来!”
风卷起墙根的落叶,飘荡在半空,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它们瞬间落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隔绝了。
许久后,文淞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叹息声:“没关系,文淞,你可以继续喜欢我。”
“我很强,能够为你做任何事。”
看着他像往日那般露出了和煦的笑,文淞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心只想用利益换取感情,这是什么渣男行径。
她一点都不想解释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反问道。
“那如果我讨厌你呢?”
听到文淞的话,卫观珩很明显地顿了顿,不过很快,他那微扬的唇角勾出笑意。
“也可以。”
“毕竟,很少有人讨厌我,我很好奇,文淞你将这种情感寄托到我身上时,我会有什么感受。”
她听见他这么说。
语气依旧淡然地如林中蒙蒙细雨,与刚刚相比,并没有什么起伏。
似乎文淞的喜欢或讨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得到这个回答,文淞在泄气般心底长叹一声,便默不作声了。
她误会卫观珩了。
他什么都不懂。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想必也只能停留在这种合作者的关系。
文淞长睫颤了颤,扫掉心头那点淡淡的阴霾,冲着卫观珩露出一抹笑。
“那就好。”
只要他能够帮她找到不烬骨,那就好。
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文淞从怀中摸索着,不一会,一包沉甸甸泛着香味的油纸袋出现在她的手中。
是刚刚离开时,她从桌子上顺过来的点心。
卫观珩大早上便来了文家,连杯热茶都没喝上,她只好用点心代茶,也失不了文家的礼数。
“给你。”
她将那包点心递上前,但许久都没人接。
文淞皱着眉抬头,却见卫观珩依旧没看她,只是耳尖刚刚才淡下去的红色,竟然又有了重新蔓延上来的迹象。
“文淞,桃酥过于腻了,我吃不了这么甜的。”
他的语气不似以往那般平淡冷静,仔细听上去,还有些模糊不清,像是第一次表达自己意见的孩童。
这副古怪的模样让文淞眨眨眼。
?
和她有什么关系。
文淞默默地想要将手收回去,但很快,微凉的指尖拂过手心。
油纸袋被缓缓抽出去。
她抬眼,青年原本飘逸的白袖间鼓出来一块,像是被塞入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文淞,抱紧我。”
很快,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文淞心惊胆颤,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贴的那么近,青年的呼吸的频率落到耳中格外清晰,文淞放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许多。
卫观珩的腰很细,细的都有些不正常。
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这是正常人类的腰围么?
而且……
她长睫颤了颤,贴紧的长指松开了许多。
好冷,他身上,冷的不正常。
就像是泛着寒意的玉块,精致,脆弱。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的发丝轻轻扬起,反应过来后,他们已经身处一道巨大的法阵。
金色的灵力几乎要闪瞎文淞的眼。
没有任何符箓,卫观珩就这么硬生生地将它催动了。
这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她的手指又勾缠住他的衣角,只是,没有刚刚那么冷了,低下头,金色的光芒在那里闪耀着。
他在给她取暖。
文淞眨眨眼,出现在陌生的土地时,她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真的是挺多余的。
此时她和卫观珩正站在一条繁华的长街,周围叫卖声不绝,来往人群的打扮,不论是穿着,还是首饰,都是十分鲜亮艳丽的色彩,与青洲盛行的白灰青等素色全然不同。
喜悦,难过,不耐,各色神态的人从她身边掠过,文淞可以辨别出他们情绪,但是却探查不到任何灵力。
这是永川洲。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虽然和梦中所见那般差了百年,但这些建筑的样式却是没什么变化,依然散发着一种古朴陈旧的气息。
看着街角处几个正在嬉戏的孩童,满脸的天真与活力,文淞突然想到什么,凑近了卫观珩:“对了,风听舟没事吧?”
青年走在她前面,脚步未停,文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温润的声音。
“文淞,我们要找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卫观珩不会真的没管风听舟的死活吧!?
虽然听说是醒过来了,但是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再查到卫观珩,牵扯到她,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文淞的慌乱更甚,情急之下,扯住了卫观珩的袖子。
对方停住了,他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盯着她。
“他没事。”
良久后,简短的回答从身前传来,于此同时,文淞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抽动着。
温软滑腻,下一瞬,微凉的布料从她手中溜走。
她惊诧,很快,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抬眼看过去,卫观珩正在从钱袋中掏出灵石递给旁侧点心摊的摊主。
掌心中的点心沉甸甸的,散发出的香气丝丝缕缕流入鼻腔。
轻轻拿起一块放到嘴里,是甜的,很符合她的口味。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诧异地看向卫观珩,只见他眉眼弯弯:“文淞,我在想,若是我能做让你欢喜的事,你的目光,会不会落到我身上一点。”
轻柔的话语像是云雾那般缭绕再脑海,文淞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反应过来时,卫观珩已经开始朝前走了。
她匆匆跟上去,望着那截被风吹起的白袖,鬼使神差地又开口了:“卫观珩,你真的不喜欢我?”
白袖摆动的频率丝毫没变过,许久后,空中传来一道很轻很低的声音:“不喜欢……”
“哦。”
掩下眸底的那点失落,文淞匆匆跟了上去。
果然,他对她没有别的意思。
都怨刚刚那个尴尬的吻。
“对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文淞补充道,但青年却没有开口,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下,她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咚’地一声便撞到卫观珩的背上。
失重的感觉从大脑处传来,周围的景色都在眸中快速地略过,她指尖弹出一抹淡淡的青光覆盖住全身,屏气凝神准备好投入大地的怀抱。
但许久后,想象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包裹住她的脑袋,她仰起头,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文淞,若是摔倒了,可是会留疤的……”
卫观珩正拧着眉,用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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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好熟悉,文淞意识皱了皱眉,余光落在青年腰侧,这才想起这是她之前在冥灵谷对他说过的话。
他在学她。
如今这句话反作用在她的身上,一时间她的心中升起些古怪的感觉。
可对方扔下这句话便沉默不语了,她也不好说什么,迎着他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这是哪呀?”
她把脑袋从卫观珩的怀中挪出来,尝试着转移话题。
他们现在正在一处偏僻的小道,拐角处只有一座破落的小院,大门是开着的,但从这个角度往里看,并没有什么人。
卫观珩还没回答她的话,她怀中的不烬骨忽然泛出些热意,这奇怪的反应让文淞的面上露出几分惊奇,她立马就意识到。
第二块不烬骨的位置就在那个小院里。
但是这与前八次轮回里的情况完全不同,明明之前,她是在前往集市的路上从一个卖果子的小贩手里得来的。
文淞眨眨眼,在许久后,她看到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从门中走出来,她斜挎着一个用竹条编织的篮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像是一人生活在这里。
“那不烬骨就藏在这老人家西南厢房之中。”
卫观珩的声音淡淡响起,解答了文淞心底的疑惑。
语罢,自顾自地走上前去。
跟在后面,文淞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严肃开口:“卫观珩,我们不能去偷东西。”
作为一名21世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文淞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卫观珩的脚步顿住了,他用那双好看的青眸在文淞脸上打量了许久,最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下一刻,文淞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金色的灵气似是渗透在空气中的每一处,微小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们正在压制着她的行动。
“确实,偷窃在世人口中眼中,是奸诈无能之辈才会做的事,会遭万人唾弃的。”
卫观珩井井有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但是这更让文淞心惊胆战起来,听起来,他是完全懂这些道理的。
但是遵不遵守,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在卫观珩想要张口时,她紧张地竖起耳朵。
“所以文淞,这种事我做就好,你不必背负这些无趣的罪名。”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恹恹的,文淞想要制止,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
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卫观珩的身形逐渐掩入门内。
那一瞬间,周身的禁锢全然消失,文淞抬手揉了揉肩膀,并没有急匆匆地追上去,她转到街角处的一堆杂物后,等待着归家的老人。
卫观珩想要做的事,她无法阻止,对此,她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文淞靠着杂物,两臂抱着膝盖,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衣袖上,有些空洞。
不得不说,卫观珩这样做是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她应该安心才对。
只不过——
心中总有些郁闷。
他想让她喜欢上他,却不能给出同样的喜欢。
同样的,弱小的她想找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但又幻想着能够控制他。
大脑的思绪乱的如同缠在一起的毛球,许久后,她面露悲怆地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
果然,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
“苏婆,把城主想要的东西交出来!!”
耳边响起道洪亮的威胁声,吓得她赶紧将那些忧郁的思绪收回去。
26. 第 26 章
脑海浮现出老人出门时那道佝偻的身影,文淞伸手扒拉着杂物,忍不住偷偷探出头。
那里正站了两个人,那个老婆婆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着劲装的男人,做侍卫打扮,只是眉间沾染着一股明显的傲气。
“哼,你让他做梦去吧。”
两人像是相识已久,被称作苏婆的老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客气,她随意地挥挥手,转身便要往院落中走。
文淞的瞳仁瞬间放大几分。
卫观珩还没出来,不会被发现吧?
“你这么执着,不也是为了复活长公主,既如此,我们明明有着相同的目的,为何不能合作?”
就在这时,那侍卫忽然出声,把文淞吓了一跳。
文淞回过神,老婆子满是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为什么,还有,下次再这么一惊一乍的,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滚出永川洲。”
老人的话有些不清晰,但有着足够的震慑力,那侍卫捏紧了拳头,甩下一道重重的哼声,便匆匆转身离去。
“出来吧。”
在那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时,文淞耳边传来一声混沌的低语。
她打了个哆嗦,眼前蓦然出现道长满褶皱的脸,老人的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用一种冷沉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双眼睛并不像大多数老者那般混浊,清明透彻,竟然比许多年轻人都明亮。
“你们也是来找那件东西的吧?”
老人一口便说出文淞的意图,在听到‘你们’两个字,文淞紧张地拽了拽衣角。
老人早就知道卫观珩潜入院落中。
思考了许久,她在心中长叹口气,也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冲着老人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
“老婆婆,您说的对,不知我们做什么,您能将它交给我们?”
文淞懂得以物易物的道理,她试探着出声,只希望老人想要的东西不是很难。
但她没想到,下一刻,老人面上的那种沉静严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
她伸过皱巴巴的手拉过文淞,带着她往院里走。
“怎么这样紧张,你们来的正好,我现在巴不得将这东西送走。”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文淞一时摸不着头脑。
小院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虽然简朴,但物品摆放的很整齐,可以看出,老人是个对生活有着希望和热情的人。
三四间房屋错落有致,小道旁还栽种了一些花和树。
来到最中央的屋子内,老人给文淞沏茶,茶盏上雕刻着的花纹繁杂生动,看上去与这间房屋格格不入。
文淞小心翼翼地接过,但心中狐疑,没敢喝。
但老人却像是看透了一般笑笑,放下手中的茶盏,她压低声音,凑到文淞面前。
“小姑娘,厢房里的那位,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老人的目光很沉静,让她莫名觉得几分信任。
意识到是在说卫观珩,文淞愣了愣,还是很诚实的开口了:“若是细说,大概是个很优秀的合伙人。”
文淞见老人那张皱巴巴的脸舒展起来,嘴噙着笑:“那他呢,他也只当你是合作的同伴么?”
闻言,文淞愣了两秒,摇摇头。
她不知道。
见到这副模样,那老人面上笑意更甚,她将文淞手中的茶盏轻轻抽走,意味深长地开口。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要想拿走不烬骨,你们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见老人的话陡然变了,文淞放在双膝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抬起脑袋点点头。
“您说,在我能力之内,我一定会替您办到。”
但老人面上的笑意更加神秘,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话:“不,这可不是为我办事。”
文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愣了愣,便见老人起身出去,好久之后才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随着那雕花木盒被缓缓打开,文淞眼中出现了一块熟悉莹润的玉状物体。
正是第二块不烬骨。
文淞压下心底的惊奇,刚想开口,那盒子便出现在她手里。
“小姑娘,你们若是能实现她的愿望,尽管将这东西拿走便是。”
忽而,一道刺眼的白光自不烬骨之中散发,文淞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什么力量撕扯着。
意识快要消散时,她急匆匆拉住老人的手:“等等,你说的那个她,是谁?”
“永川洲,北梧国,随川。”
文淞耳边传来苍老的轻叹,像是穿过了百年,这才飘到她的耳中。
很快,老人的手抽离出来,她感觉掌心又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意识缓缓消散,紧接着她便落入一片黑暗。
周遭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努力着想要睁开眼,但无论如何,耷拉着的眼皮都无法动弹。
“唰—”
耳边传来轻轻的风声,擦过她的耳尖,有些痒。
同时,有股浓烈的香气窜入鼻腔,有些熟悉,在这样陌生的空间中,文淞几近是下意识地便伸出手。
她抓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下一瞬,有股温热的气流轻轻拂上她的眼皮,她长睫轻颤,没过一会,便与那双熟悉的青眸相对。
那里荡漾着微微的波澜,每当他用这种平和淡定的目光望着自己时,文淞总会感受到一种被包容的感觉。
他如今正蹲在她身旁,托着腮上下打量着她。
“你怎么这样看我?”
文淞下意识地便将心里话说出口,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余光一瞥,瞬间便愣住了。
她的脑袋正搁在卫观珩的腿上,男子垂下的发丝垂落着,在她的颈窝窝成一团。
周围是浓稠的黑,隐隐地能够看见点点亮光,但是离他们很远,她的面前,也有一块泛着光的方形亮洞,或许是光太过刺眼,文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锁骨处传来痒意,还有刺骨的冰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文淞挪了挪身体,抬眼便见身前人的眼角露出笑意。
“文淞,从刚刚开始,我心中便升起一些新的想法。”
见她的目光望过来,卫观珩眉眼弯弯。
他越是这副模样,文淞心中越是不安。
“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穿过她的发尾,慢慢梳理起来,虽然温柔小心,但时不时地也会扯到她的头皮,不过不痛,反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是蚂蚁正在上方慢慢爬行。
“如果时时刻刻我都能看见文淞你的话,说不定很快我也会喜欢上你。”
文淞怀疑自己听错了,眨眨眼,但卫观珩的青眸之中却流露出十分欣喜的神情。
她这才意识到,卫观珩好像还在误解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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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卫观珩,其实之前的那个……吻,你不用太在意。”
但这句话落下,卫观珩面上并没有任何的不耐或者异样,他的嘴角再次勾起清浅的笑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
对方扔下一句莫名其妙地话后,文淞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几分,等反应过来后,她已经与卫观珩并肩而立。
一定是什么?
她瞥了瞥对方瞬间从她发丝抽离的手,仔细思考着他刚刚的话的含义。
仿佛是注意到文淞好奇的目光,卫观珩的语气变得很有耐心:“日后我会做许多让你开心的事。”
这样的答非所问让文淞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但前方忽然洒下一束光,将两人包裹着,带领着他们走出黑暗。
“公主,你可不能这样啊!”
“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够受这样的委屈。”
“快,快看,真的有仙人出来了。”
几道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文淞放下挡着眼睛的手,眼前出现了许多陌生的人影。
她和卫观珩正突兀地站在人群中央,身旁是一条长长的石柱,上方还贴了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的。
虽然文淞不学无术,但很显然也能看出这张符的不对。
根本就是在乱画的嘛。
“哼,你们看吧,我就说,我是有仙缘的人!”
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张扬的女声,脆生生的,听起来年纪不大。
文淞循声望去,率先望见一个身着红色宫装的少女,她高昂着脑袋,面上满是骄傲。
像是想到什么,文淞环视了一圈四周,亭台楼阁,雕栏华栋,华丽的建筑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是幻境之中的宫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当是后花园吧。
看着比环境之中更稀疏的花草,文淞收回目光。
那少女应当是长公主随川。
文淞看见少女对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在众人试探狐疑的目光下,微微颔首示意。
见自己的动作被仙人回应,随川的面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她拉着身后另一位穿着宫女装年龄相仿的少女,急匆匆地赶到她面前。
“仙人好,我是随川,这是苏梨。”
随川明媚地笑着,向着文淞介绍着自己和身后人的身份。
注意到苏梨投向自己的目光十分警惕,文淞这才仔细打量着她,和环境之中小梨假扮的苏梨不同,眼前人的年龄明显要大了许多。
而且,这个苏梨,左眼之下有着一颗小小的黑痣。
这立即便唤醒了文淞的记忆,那个被称为苏婆的老人,眼角的位置也有一颗同样的痣。
她是苏梨!?
也是,按照时间来算,随川的故事,也是发生在百年前。
“文淞,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心底的惊诧渐渐消去,文淞的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再次不安起来,惊恐地掀了掀眼皮。
周围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目光偏了偏,身侧的青年也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模样,完全不像刚说完话的模样。
她幻听了?
“我在这里,文淞。”
她盯着对方的青眸,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看到他的嘴唇动都没动,文淞被吓到了,瞬间朝后退了几步。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27. 第 27 章
“文淞,在你的耳垂上。”
那声音很诡异地猜中了她的想法,发出一声轻轻的提醒声。
文淞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了有些温热的物体。
对了,这是卫观珩曾经送她的耳坠。
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语音通话的作用?就是不知道是单线程还是双线的?
“卫观珩是笨蛋。”
她不抱希望地在心中说了一声,悄悄抬眼观察着卫观珩的反应,却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果然是只能单线操作,文淞长叹一口气,还好卫观珩没听到她的话。
“文淞,我不是笨蛋。”
正当她兴致勃勃地想要和随川攀谈时,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乍起,文淞瞬间被吓了一跳,摸着耳饰的手收紧了几分。
“仙人,仙人,您没事吧?”
少女的语气带着些痛苦:“难道我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文淞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找补道:“不不不,你说的没错,随川姑娘,你确实是个有仙根的好苗子。”
此话一处,除了少女和苏梨的脸上露出些欣喜,周围其它大臣面色都是立刻变黑了许多。
“公主,这两人来历不明,你可不能听他们胡说八道啊!”
率先有个大胆的喊出声来,随川面露不耐,皱着眉头挥挥手,指挥着侍卫将这些大臣都赶了出去。
“随姑娘,这些人……是?”
文淞凑近了随川,试探着问出声。
想要实现一个人真正的愿望,她应当先对她的生长环境进行了解。
比如说现在,她应该弄清随川面对着那些人,为何会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
文淞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从那些频频回头的官员身上收回。
“哦,你说他们啊,近日南部水灾频发,皇兄派王司空去治水,但效果平平——”
“一气之下,皇兄便要夺了他的官位,这不,这些和王大人有关的官员今早一窝蜂地便跑到这里来堵着,想让我去劝劝兄长。”
说到这,少女的脸瞬间垮下来:“但是他们都知道啊,我可不想掺和进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闻言,文淞轻轻歪歪脑袋:“那随姑娘是想学习术法,做一名修士么?”
随川的眸中跃出几分欣喜:“仙长,您怎么知道,唉,仙长真不愧是仙长啊!”
“连我在想些什么都知道!”
她语气中的敬佩和赞叹有些太夸张,文淞立马脸就红了,扯出几分尴尬的笑来。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骗子。
但随川的表现过于明显了,她猜不到都难。
就在她正胡思乱想之际,身穿红裙的少女弯下腰,悄悄凑到她身边,向着身后气定神闲的卫观珩使了个眼色。
文淞有些诧异,便听见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并用八卦的语气道。
“仙长,那位公子,是不是你的道侣啊?”
文淞怔愣了片刻。
以卫观珩的耳力,一定能够听到随川的声音,她踌躇着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听少女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唉,仙长您的眼光着实……不太好啊。”
“这公子大白天撑着伞,看着就病怏怏的,恐怕是活不了多久。”
“您怎么选了他呢?”
闻言,文淞的嘴角扯了扯。
她偷偷掀了掀眼皮,看了卫观珩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长出一口气。
依照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红裙少女丝毫都察觉不到她的担忧,依旧在低声喃喃:“若是仙长愿意,我认识许多……”
银铃般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文淞尴尬得不行,她没吭声,一边掀起眼皮观察着卫观珩的反应,一边在心中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终于,她在少女喘气的时间抓住机会,尝试着转变话题:“对了,随姑娘,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确实是有些饿了,从文家跑出来后,她一口饭都还没吃上。
至于点心么……
点心肯定是不能当饭吃的。
听见仙人这么说,少女的面上流露出几分诧异:“修士也需要吃东西么?”
文淞摇摇头:“当然不用,不过我不一样,进食会让我的灵力运转的更加顺畅。”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毕竟,她都还没达到辟谷的境界。
不吃饭可是会死人的。
随川了然地点点头,马上就在苏梨耳边低语几句吩咐下去,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子,想要再次和文淞攀谈,但不知为何,她身子一歪,眨眼间就撞到一棵粗壮的树上。
“哎呦!”
随川不明所以,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有些懵,文淞却是眼尖地捕捉到她周围有抹金色的灵力正在慢慢消失。
她立马转过头,但身后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好吧,这么睚眦必报,她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他。
“没事吧,随姑娘。”
文淞收回打量的视线,连忙跑到随川的方向查看她的伤势,她蹲下身,随川一脸感动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文淞的衣角,但指尖的距离离她还有毫米时,却瞬间被一种陌生的力量弹开。
“嘶。”
随川皱着眉收回手,但看向文淞时的眼神却是带着十足的敬佩与景仰。
“真不愧是仙长,周围有这么强的力量包裹着,定然不怕那些坏人的伤害与攻击吧!”
眼见着少女的眼中激动地冒出星星,文淞招架不住地别过脑袋。
不要啊,妹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我也没有这么强大的灵力啊。
正当她心虚不已地面对随川的赞扬时,卫观珩上前瞬间将她拉出这种尴尬的境地。
“随姑娘,这里可否有一种叫玉桂琉璃果的点心。”
看到小白脸出现打断了她和仙长的交谈,随川眉眼之中出现了几分不耐,但在注意到文淞带着些担忧的神情时,她连忙将那点想要发火的神情收了回去。
算了,仙长这么担心这病秧子,她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
翻着白眼摆摆手,她语气有些不耐烦:“那是当然,这道点心,还是从玉洲传来的,很出名呢。”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随川将卫观珩晾到一旁,兴致冲冲地看向文淞:“仙长,您要是喜欢,我立马吩咐他们去做。”
文淞僵硬地点点头,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不知者无畏,若是知道她眼中的那位病秧子才是大佬,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随川大大咧咧地拍拍袖口,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喃喃自语起来:“仙长,听说这可是玉洲卫家卫小公子最爱的一道点心。”
“仙长,您一定也听过他的名字吧?”
文淞点点头,同时也有些苦恼,这少女怎么这么健谈,再聊下去,说不定她就会露馅。
可随川明显不了解她此刻的想法,好不容易有个能够听进去她话的人,她明显更加雀跃。
毕竟在宫中,可没有多少人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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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成仙之术有兴趣……
“仙长,我告诉你啊,我们宫中这厨子,曾经在卫家做过事,可厉害了。”
听了这话,文淞下意识地看向卫观珩,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总觉得有些稀奇。
作为卫家人,对于自家事竟然那么无动于衷。
哦,不对,卫观珩好像从来没承认过他来自玉洲卫家。
文淞心中正迷茫着,少女八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但是这厨子多年前犯了事,这才被赶了出来。”
文淞心中好奇,但不清楚卫观珩和卫家是什么关系,她自然不能显露出过多的兴趣,于是只好动了动嘴角,将那句疑问压下心底。
随川见文淞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面上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雀跃起来。
“仙长,你们去我寝宫休息吧。”
“他们应当将吃食都准备好了。”
既然仙长不想听,那她就不说了。
少女欢欣的话传来,文淞脚步顿住,在心中不由地尖叫起来。
怎么不说了啊!
快说啊!
她好想知道卫家的八卦。
正当她苦恼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那厨子,曾经毒杀了卫家少主卫初最喜欢的灵狐。”
“所以才被卫家人赶出来。”
男子的声音仍旧温润,心中的好奇虽是得到了解答,但文淞的心脏却是猛地一颤。
灵狐?
不会就是她在梦中所变成的那只吧。
文淞脑海之中又想起高阁之外橘色的夕阳之下,死亡袭来的恐惧感蔓延至她的全身。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越过她的袖子,牵住她那只因紧张微微泛出热汗的手。
凉飕飕的感觉从掌心蔓延,顺着经脉传遍全身,文淞顿时感觉自己的惊慌被缓解了,连带着全身都舒适了许多。
“文淞,你为何要害怕?”
听到卫观珩疑惑的声音,文淞摇摇头,抓着卫观珩的手更紧了几分。
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了许多,青年手中的白伞刚好能够将两人遮蔽,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似是混成一团。
“仙长,你——”
随川的呼唤音传来,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还笑嘻嘻地扭过头。
不过下一刻,那抹笑就凝固在脸上。
“仙长,你们在干什么呢!?”
两人这副面对面手牵手的动作很清晰地便落入她的眼底,少女呆愣了几秒,脸颊飞出一抹绯色,快速地扭过脑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永川不似其它几洲这么开放,对女子的束缚更甚,文淞和卫观珩的行为,落在她的眼底,还是有些过于大胆了。
但很快,少女的眼底露出几分敬佩。
不愧是仙长啊,刚刚她可是看见,仙长握的力道更大。
那个小白脸连动都无法动弹。
随川的眸光闪过几分坚定,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日后找到夫婿,她也要和仙长一样。
文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少女心中立下了这样一个榜样,她呆楞了瞬间,在随川扭过头不久,飞速地松开卫观珩的手。
同时,通过耳饰一本正经地警告对方:“卫观珩,在永川洲,男女之间是需要避嫌的。”
“我们要保持距离。”
很快,她便看见青年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迷茫,说出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文淞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避嫌?”
28. 第 28 章
文淞沉默了,迅速向前走了几步,拉开和卫观珩之间的距离,与随川同行。
三人穿过回廊,绕过几个华丽的建筑,最终在停在一座雅致的宫殿。
这里不似其它建筑那么华丽,比起其它那些琉璃做瓦,金雕做饰的宫殿,甚至算的上简朴了。
在幻境里文淞还没有多少疑惑,可现下能够心无旁骛地打量着这座建筑,她不免心生狐疑。
毕竟传闻中的随川可是个受宠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骄纵公主,按照常理,这里应当比其他人的宫殿更加富丽漂亮才是。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随川轻笑一声,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这才凑到文淞身边,压低声音:“仙长,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皇兄,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文淞愣了愣,这和她听到的故事版本可不一样,不是说龙凤胎么?不是jinji之恋么?
她眨眨眼。
旋即,少女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皇兄自小流落在外,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至于皇兄的胞妹,早就在出宫的时候病死,我不过是顶替了她的身份。”
听了这话,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
这么刺激的秘密?
这是可以听的吗?
“当年皇权更迭,战乱频起,我和皇兄东躲西藏,见证了无数像我们一样流离失所的人。”
“我们只是足够幸运,能够住进这么华丽的皇宫,但真正的长公主,和许多无辜的人却早早就在那场争斗之中失了性命。”
“自那时,我便暗暗发誓,绝对不要让那些百姓再重蹈覆辙。”
听到这话,文淞点点头,她似乎明白想要修习仙术的原因了。
救国救民,兼济天下。
这么崇高的理想。
她看向随川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佩服。
“随姑娘,你若想学习什么术法,我一定会尽全力教你的!”
随川没有想到看着腼腆的仙长还有这样一面,愣了瞬间,她也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干劲十足地开口了。
“好啊好啊,仙长,有没有那种能止住水患的仙术啊!”
文淞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
有是有,但是……
她不会啊。
御水术需要磅礴的灵力来操控,她这种小菜鸟,没有那么多灵力,也没有能够足够掌控灵力的力量,恐怕在出手的瞬间,便被大水给淹了。
“我……”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对方真相,却听到不远处池塘的位置传来声音,滴滴答答的,像是有液体垂入水面。
很快,有一团莹润透明的物体飘了过来,在她的掌心左右摇曳着。
文淞仔细地打量着,这才意识到那正是一滩被凝成形的水团。
是卫观珩,他在帮她。
文淞没有任何怀疑,便猜出了出手之人。
她心中泛起涟漪,抬眼朝着他的位置望去,白衣青年撑着伞,静静地立于二人之外,只是笑着看着这一切。
但那抹笑很浅淡,没有任何的情绪,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礼貌地将周围的人和物都隔绝在外。
只有文淞。
看到她回过头,那双淡漠的青瞳竟也轻轻地颤动了瞬间。
意识到这点,文淞眸光闪了闪,似乎有什么在心底被轻飘飘地勾起。
“仙长仙长,你可真厉害!!”
“啊,好痛!”
少女雀跃与痛呼声同时响起,看着被金光弹到一旁的少女,文淞不由得有些失笑。
“卫观珩,你怎么这么小气,对一个小姑娘这样?”
她还以为卫观珩是在记恨刚刚随川诋毁他的话,唇角勾出些笑意。
“不,你误会了。”
卫观珩的声音平缓温和,如同她指尖缓缓流淌的水团。
“她不够强,不足够留在你身边。”
听了这话,文淞有些咂舌,不由地反驳了起来。
“那这么说,我还没遇到过比你还强的人,是不是除了你,谁都——”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文淞眸中闪过几分惊慌,当即扭过头闭上嘴,耳边悄悄地挂起些红晕。
她就这么心烦意乱地跟着随川来到寝宫,果不其然,那里已经备好了一桌卖相很好的食物。
闻到食物的香气,文淞仿佛听到自己的肚子欣喜地叫起来。
刚刚那点有些烦闷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很想扑上去大快朵颐,但在随川一声声仙长的尊称下,她不由地飘飘然,觉得自己还是得稍微矜持一下。
“别客气,仙长,这些都是为您准备的。”
红裙少女豪爽地拍拍胸脯,大大方方地便坐下了。
看她这副模样,文淞心中的那份不自然消减许多,坐到她身旁。
黄焖鱼翅,佛跳墙,清炖肥鸭,荷包里脊……
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食物,在看见最中央那道粉嫩的花状的点心时,她顿了顿。
点心整体莹润,偶尔能够嗅到桂花的香气。
这不正是之前她在卫家被掐死前所见的那道点心么?
“仙长,这正是刚刚您那道侣说的玉桂琉璃果。”
看文淞的目光放在那道点心上很久,随川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将它端到离文淞很近的地方。
文淞看着摆在眼前的琉璃果,香气顺势窜入鼻腔。
不过,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梦中的记忆越发清晰,忽而,一截白色的袖子拂过,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抬手便抓住了那柔软的布料。
顾不得自己所在何处,她猛地垂下脑袋,鼻尖微微耸动着。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当时卫初的房间内,似乎也燃着这种香。
文淞更加确定了,果然,卫观珩就是云州卫家的人吧。
见到她这副模样,红裙少女也面露好奇地凑了过来,只不过还不等她接近,那袖子便猛地抽走了。
扑了个空,随川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云淡风轻的男子,下一刻,嘴角扯出抹讥笑来:“切,不过就是脸好看了些,除了这个,真不知道仙长看上你什么?”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随川对着眼前这个病秧子总有股莫名的敌意。
即便他不说话,看着也是温润好脾气的模样,但身上总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却不是阳光的,就像是藏于阳光底下的黑泥,一个不注意,便会被拖入其中。
她衷心地觉得,像文淞这样一位耐心强大的仙长,这个病秧子根本配不上她!
说完这话,她便得意洋洋地看向当事人。
果然,卫观珩的脸色变了变,但却不是随川预料的那般失控或是冷脸,很奇怪的,他的嘴角缓缓扯出抹笑。
“哦?文淞,你也觉得我脸好看吗?”
出乎意料的话,让文淞和随川都是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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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平心而论,卫观珩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
他的样貌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温润之中不乏压迫感。
若他不是书里的人物,她一定会展开猛烈的追求。
“仙长仙长,再不吃的话,这点心就不好吃了!”
随川见仙长看向小白脸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颇有些要陷进去的意味,心中暗道不妙,当机立断地将桌上的点心端起来。
文淞这才收回目光,从盘中轻轻捻起一块放入口中,鼻腔之中瞬间充满了桂花的香气,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中像是打了一层薄光,亮晶晶的,引得卫观珩袖中的长指勾了勾。
文淞说他的脸好看,但他并不会这么觉得。
明明好看的另有其人。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她端起白碟,将木勺轻轻地插进精致的点心,将外面那层粉色的花瓣送入口中,心中莫名地紧张起来。
来了。
果然,少女那双瞳仁再次变得亮闪闪的。
木勺一次又一次地落到点心上,凝视着少女面上因欣喜而微微变化的眸子,卫观珩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更快了些,于此同时,还升起了些许迷茫。
文淞最后一勺即将落下时,耳边传来温柔的询问声:“你很喜欢这道点心,文淞?”
她点点头。
当然喜欢,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像是想到什么,文淞换了只干净的木勺,将最后一口递到卫观珩嘴边:“你也想尝尝吗?”
但青年只是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如此愉悦么?”
文淞听到他这么问,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勺塞到口中,随后点点头:“当然了。”
卫观珩却不说话了,轻轻拢了拢衣袖,又恢复了原先那种目空一切的淡然。
只是心中,那份迷茫却如同缠在一起的毛球,越滚越大,越来越乱。
喜欢,所以愉悦。
那么倒推一下,在和文淞待在一起时,他确实会产生类似于放松,开心的感受。
那他喜欢文淞么?
那双一向沉静的眉眼显露出几分困惑。
他不知道。
文淞全然不知身旁人心中产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在想另外一件事。
在百年后的世界她从来都没见过这道名为琉璃果的点心,难不成就这么失传了?
一想到回去之后就无法尝到此等美味,她不由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色。
“对了,仙长,你若喜欢,我们去见见那个厨子,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拿到配方。”
随川的声音响的很及时。
她大手一挥,颇有种霸道总裁的豪迈大气。
文淞眨眨眼,就这么跟在随川身后,晕晕乎乎地绕过好几个弯。
待到反应过来后,她已经站在灶台前和厨具大眼对小眼。
站在随川身旁,又望望面对卫观珩战战兢兢的厨子,她总觉得有些魔幻。
他们来这是干什么来着?
是找到随川的愿望没错吧?
怎么变成美食培训班了?
文淞在心底发出三连问,还有些懵逼的她忽然听到‘噗通’一声。
抬眼看去,身旁的厨子已经给卫观珩跪下了。
?
她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29. 第 29 章
是从云州卫家出来的厨子,文淞也能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层灵力,但是具体的修为探查不出来,应该是比她要强。
难怪能够活那么久?
按时间推算,那只灵狐死去,也差不多有了一百年。
她心中了然,悄悄戳了戳卫观珩的手:“你干什么了?”
卫观珩双眉舒展,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只是想要讨要这琉璃果的方子,不知为何,他便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无辜的模样让文淞很怀疑,看向身旁长跪不起还在颤抖的人,她露出了咂舌的神情。
怎么看都不是在‘简单’讨要秘方吧?
身旁的随川也疑问着出声了:“对啊,只是要个方子,他怎么怕成这副模样?”
“喂,你怎么这个表情?”
随川率先问出声,但厨子没说话,只是垂下脑袋。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文淞投去求救的目光。
注意到他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神正落在她扯着卫观珩衣袖的手,她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像是意识到什么对着红裙少女展出一抹笑来:“随姑娘,我们有些事情要处理,可否回避一下?”
随川的面上先是露出些诧异,但很快便明了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仙长,放心,我离得远远的,肯定不会偷听你们谈话!”
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卫观珩却是凑了过来,用那双浅淡的青眸疑惑地看着她:“文淞,为何要让她出去?”
文淞往后缩了缩,不由在心底吐槽。
这副模样明显是你和他有过节啊,这是可以让外人知道的事吗?
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你是云州卫家人。”
听了这话,文淞诧异地用目光扫了扫卫观珩的全身,又看了看一旁惊恐的厨子,心中狐疑。
他为何那么确定。
文淞心神微动,故意道:“他不是卫家人。”
厨子像是失去神智般,口齿不清地嚷嚷起来,文淞只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不不不’,‘别杀我’这样的话,反反复复,仿佛他只会说这些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不由地蹙起眉头。
压住心底那一点怒气,思考了一阵,她耐心地弯下腰,指了指卫观珩:“这位公子看着十分普通,怎么可能会是鼎鼎有名的卫家人呢?”
厨子像是忽然清醒过来,扭过头,狐疑地在她身上扫了两眼,尤其在双眼处停留的时间最长。
文淞尴尬地勾了勾脚趾。
很快,便听厨子叹了口气:“碧眸,他的眼睛,是卫家修士独有的绿色。”
文淞的嘴角抽了抽:“那这个世界那么多绿眼睛的,难不成都是云州卫家人?”
她好奇地看着厨子,只见他缓缓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还有直觉,直觉告诉我,姑娘身旁这位定然和卫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话音刚落,他就转过头看向一身白衣的青年,在触及到眼眶中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绿色,便仓促地低下头,小声道:“您就说,这位公子是不是姓卫吧?”
望着厨子额间渗出的冷汗,文淞顿时目瞪口呆。
这直觉也太准了吧。
但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寻点心配方,她轻咳两声:“你说错了,其实这位公子姓文,还有,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想知道,那道玉桂琉璃果是如何制成的。”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那厨子的面色一僵,瞬间又颤抖起来,还跑到了灶台后面躲着。
“你们既然放我出来了,为何还要这般不依不饶。”
他的嘴中吐出一系列奇怪的话。
“而且卫初已经死了,也不会知道家主所做的事!!”
“既然答应了你们会担下这个罪名,我便不会食言,为何要追着我不放!?”
看着他缩成一团惊惧十足的模样,文淞伸出的手顿了顿。
厨子口中的家主,应当是卫初的亲祖父,卫小公子的父母在他出生后就双双在与魔族的大战之中牺牲,他自小便是养在祖父膝下,听闻当时的家主待他极好,虽然严厉了些,但其余方面可是有求必应。
只是……
想起梦境里那层层叠叠的书籍,悬挂着的磨损的长剑,密密麻麻的符箓,文淞长睫颤了颤,很轻易就能猜出真相。
杀死灵狐的不是眼前的厨子,而是卫家家主,卫初那个‘慈爱’的祖父。
至于原因么。
文淞大抵也能猜的出来,这样一个天赋极佳的人形兵器,怎么能够有多余的感情呢?
虽然只在梦境中短短见过几面,但不知为何,文淞心中不免还是埋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最后,在她的安慰与好言相劝下,厨子还是将食谱交给了她。
抱着泛黄的书籍踏出门槛,文淞像是想到什么扭过头,看向身侧一袭白衣的青年。
“你们卫家的那位卫小公子是以性命封印了六魔,对吧?”
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将卫观珩当成了云州卫家人。
卫观珩也没有反驳,点点头:“自然,早在三百年前,他便死了。”
文淞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明明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
但卫观珩却没有那么多感伤的心思,他眉眼微弯,笑眯眯地纠正了她的话:“不是二十岁,是二十一岁。”
“死亡那日,也是他的生辰。”
文淞脚步顿了顿,心底忽就像是沾满雨水的乌云,沉甸甸的。
“那这样多可怜啊。”
她下意识地开口。
本是庆祝自己诞生的日子,最后却变成了死期。
而且这样荒诞的日子,在日后的每一年还要被无数追捧者纪念着。
文淞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若她是卫初,恐怕会直接疯掉。
但听了这话,身旁人却是轻笑一声:“文淞,你觉得他可怜?”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奇怪,文淞还是点点头。
但她并不是对他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是不岔。
这样的心思,或许卫初本人知道了,也只会嘲笑。
她这样的菜鸟,竟然会可怜他那样人人追捧的大佬。
是实力差距太大,所以从其它方面对比,产生了一种可笑的虚假傲慢么?
文淞抬起头,巧妙地将话题抛给对面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卫观珩?”
“你觉得他可怜么?”
和她想象地不太一样,一身白衣的人思索了一会,轻轻摇头:“不会,他应该会很开心才是。”
文淞怔愣了两秒,卫观珩再次开口了:“哦,他可能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反正生和死,都是一样的。”
说到最后,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表情也明显变得舒展起来。
这副奇怪的模样让文淞嘴角有些抽搐。
他怎么还自动带入卫初了……
两人拿着新得的食谱,重新回到随川的宫殿。
只不过一进门,文淞便看见随川满脸愁容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
文淞轻轻走上前,耐心地问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随川像是见到救星般,瞬间活跃起来。
“仙长,你们不知道,刚刚赶走的那些大臣又来找我了!”
夕阳打在随川鲜活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金黄色彩,文淞一时有些怔然,有些听不清她的话。
“仙长仙长。”
随川匆匆地喊她的名字,文淞瞬间回过神,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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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道:“随姑娘,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红裙少女也不恼,语气依旧鲜活:“我说,仙长,你能不能教教我今日那道御水术。”
“若是能够施展成功,说不定能够救下那些百姓。”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求文淞去救那些人。
但修行者不掺凡人之事,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若是因为她而连累了仙长修行,那她会愧疚死的。
见到她双眼冒着星星的期待模样,文淞有些为难地看向身后的卫观珩。
会御水术的不是她,而是身后的那位大佬啊。
只是卫观珩也不说话也不拒绝,文淞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想必帮她救下人,她便能成功拿到第二块不烬骨。
这日之后,文淞便开始教导随川最简单的练气之法。
随川确实是个根骨极佳的好苗子,文淞所说的,她很快便能领悟理解,大概过了有半个月,在她不知第几次挥动着指尖的灵力削断远处的木桩时,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仙长,我这样,应当可以学习御水术了吧?”
文淞正靠着一根柱子啃苹果,听了这话,她的手顿了顿。
“当然,不过若是基础不牢,日后可能会落到走火入魔的境地,你再这么练上两天,我就教你。”
随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脸上又扬起干劲。
看到她这副模样,文淞心底一阵心虚,不自然地啃了几口苹果。
到了晚上,她偷偷来到卫观珩的房前,犹豫着在门口不停地踱步。
忽然,耳边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下一刻,门‘刷——’的一声拉开了。
文淞下意识地抬眼,但门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手指哆嗦着,心中不由地升起恶寒。
正当她抬腿准备逃跑时,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到肩膀,冰冷,毫无声息。
月黑风高,文淞额角冒出几滴冷汗,心瞬间坠入谷底。
见鬼了——
她的思绪混乱,大脑之中仿佛只剩下这三个字。
“大哥,别杀——”
求饶的话才说了一半,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卫观珩。
文淞胸口长出一口气,不免有些奇怪。
卫观珩是如何绕到她身后的,刚刚开门的时候,明明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月光打到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上,凝在睫羽,落在散着的乌发,有一瞬间,文淞还真觉得卫观珩就像是只真正的恶鬼。
“文淞,这么晚了,怎么都不去休息?”
怔然之际,眼前人忽然开口了,听着这关切的话,文淞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声音也压低几分。
“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小的如同蚊虫。
但听了这话,卫观珩的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
文淞忐忑地看着他。
在她的注视下,那双好看的青眸弯成月牙状,似乎盛满了星光:“好啊,文淞你找我帮忙的话,任何事情都可以。”
他没有不耐烦,甚至称得上有些开心了。
“我……你前些时日展示的御水术,能不能教给我啊?”
她不会勉强卫观珩去教随川,如此,就只能请教他,她再去现学现卖了。
作为一名‘天资平平’的老师,文淞觉得这着实是个好主意。
今日学,明日教,后日忘。
这样累不到她,还能教会随川新东西。
卫观珩并没有开口,他站在月色之中,用那双平和沉静的青眸注视着她,嘴角还带着笑。
文淞的心思收回来,眨眨眼。
这么看来,他并不像鬼,是仙人。
30. 第 30 章
文淞的心思不知为何又落到卫观珩身上,渐渐地,不免想起初见时对他的评价。
忽然一阵风拂过她的发丝,伴随着奇异的香气,她的手被陌生的力量轻轻托起。
卫观珩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操纵着金色的灵力绕到文淞指尖,对着的方向正是西南角的水缸。
那里盛满了水,清澈平静,低下头,完全可以看到缸底的细纹。
保持着这个姿势,文淞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渐渐却听见水缸中发出奇怪的响动声,像是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的冲撞声,动静不大,但频率很高。
一阵一阵的,让文淞有些心惊胆颤。
“嘭——”
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传入耳底,文淞下意识地别过脑袋,但手臂却像是定住了,怎么都收不回来。
许久后,异样的声音并没有再次传来,她这才安心地掀了掀眼皮,看向那处,眸中划过一抹惊诧。
周身环绕着无数透明花朵,它们浮在半空中,在月色下,泛着点点荧光,梦幻而飘渺。
文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有一朵便轻飘飘落到她的指尖。
她低下头,这才看清这些花朵的材质。
是水凝成的。
文淞瞥向角落处的水缸求证,果然,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真厉害啊……”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控制一件水凝物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卫观珩同时操控那么多水珠,还保持着同一种浮动频率,他当真是把对灵力的控制训练得出神入化了。
正当她在心底默默感叹时,身后人却走上前,轻轻俯下身来,牵动着她的手。
在指尖金色灵力的控制下,这些漂亮的花朵轻飘飘地凝聚到一起,又按照特定的顺序缓缓分开,像是在向着她展示舞蹈。
意识到这点,文淞的眸底露出几分惊喜,她将手腕从卫观珩的手掌脱出,尝试自己牵引着那些花朵浮动。
但可惜的是,它们并没有卫观珩刚刚控制那般整齐,竟然开始急速地甩动起来,有些甚至跌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控制。
见到文淞眸底划过几分失落,卫观珩低声从口中念着什么,下一瞬间,金色的灵力重回文淞的指尖,那些跌落在地面的花朵颤颤巍巍,重新升到半空。
文淞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一件令人惊悚的事。
控制这些花朵的不是卫观珩,而是这些金色的灵力。
灵力有了自己的意识。
修炼到这个程度,几百岁的大能都不一定能够做得到。
可是,卫观珩看着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想法终于破芽而出,那些刻意被她忽视的细节,过于脱离常理的事在她的脑中越滚越大,像是团成了巨大的毛球。
“卫观珩,你究竟是谁啊?”
对着那张比月华还要漂亮几分的脸,文淞像是被蛊惑般,情不自禁地,将压抑了许久的疑问问出声。
那么强悍的人,修真界定然会传开他的名字,但她竟然是从来都没听过。
但这声疑问明显也让卫观珩迷茫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这月光之下一触即散的花。
“为何会这样问,文淞?”
“从一开始,你对我的称呼不就是卫观珩么。”
得到了棱模两可的回答,文淞收回了目光以及探究的心思,同时暗自轻叹一口气。
罢了,这样就好……
若是得到什么了不得的答案,她在之后寻找不烬骨时,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意识到这点,她扭头看向身后人,同时甩了甩指尖的金光,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你把灵力给了我,这样我好像什么都没学到,明日……”
明日在随川跟前就等着露馅吧。
闻言,卫观珩怔愣片刻,忽然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文淞只能看见点点金光从面前划过,具体画的是什么她也看不清。
大概等了半分钟,一副泛着金光的卷轴落在她手上。
“原来,你找我,是为了她。”
他的语气很淡,但文淞却无端地品出些许郁闷来,鬼使神差的,她扬起头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卫观珩,你教我的话我也是不排斥的。”
但卫观珩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尖。
“不必这么麻烦,文淞,只要在我身边,不会遇上这种让你出手的事。”
看着少女有些怔愣的神情,卫观珩敛下睫羽,手指勾了勾长袖,将心中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全然掩下。
以安全为饵料,他在诱哄她,留在他身边,即使她不喜欢她。
即便他也不喜欢她。
文淞并没有注意到男子青眸中闪过的异样,整理好有些杂乱的思绪,她伸手拍了拍卫观珩的肩膀,开玩笑般地说道。
“行啊,我记住了,若以后遇到困难你没在身边,你就把刚刚说过的话抄一百,不,一千遍。”
言罢,她不再看男子的神情,抱着卷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耳根处微微传来热意,但这个世界明明已经入秋,又怎么会热。
文淞不明白。
但她知道,今夜她很开心,心脏轻飘飘的,就像这随风飘起的枯叶,几乎下一刻就要冲向云端。
今晚的月色很好,在这样璀璨光华的照耀下,文淞睡得很香,藏在身躯之中的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和怀中卷轴闪起的金光有着相同的频率。
第二日,文淞拿着卷轴便奔向随川的寝宫,她一如既往地来到空着的院落前,但奇怪的是,今日并没有见到那道早已等候在这的身影。
“莫不是起晚了……”
文淞自言自语道,她又等了一阵,眼睁睁地看着初升的太阳悬挂到天际,耳边响起一道疑问声。
“仙长,您怎么在这?”
文淞转过头,开口的正是面色古板的苏梨。
这几日教导随川时也常常见到她,但也没怎么说过话。
目光从侍女眼角那颗泪痣上拂过,文淞想起老人那张苍老的脸,神色不由和缓了些。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苏梨看成一个简单年轻的少女。
“不知殿下现如今在何处?”
听到文淞的询问,苏梨面上很明显地怔愣了一瞬。
但很快,眼底又恢复了平和,她恭敬有礼地开口了:“殿下一大早便被皇上叫走了,麻烦仙长在此等待。”
知道随川平安无事,文淞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望着苏梨即将离去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她出口了。
“小梨姑娘,还请留步。”
苏梨停住脚,转过身,很疑惑地看向她。
“你知道你们家殿下有什么重要的愿望么?”
既然是苏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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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传送到这里的,那随川的愿望,她应该再清楚不过。
苏梨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一字一句道:“大概,是想成为实力强大的修士吧。”
“这样,就能帮助永川洲的百姓安居乐业。”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文淞点点头。
见到她这副模样,苏梨却是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她唇角动了动,像是决定了什么般,眼中露出不同以往的坚毅神情。
“仙长,烦请您可一定要好好教导殿下!!”
突然拔高的声音让文淞愣了两秒,很快她便看见苏梨露出了几分羞怯的神情。
“若不是殿下,我现在应该还在街上流浪。”
“对我来说,殿下不仅是殿下,更是救过性命的恩人。”
“我希望她的心愿能够实现。”
这副认真的模样让文淞愣了两秒。
看来随川确实对苏梨很好,否则,这个小小的侍女又怎会在经过几十年的漫长时光,变成头发苍苍的年迈老人,还惦念着这位长公主殿下呢?
“嗯,你放心,我会认真教导她的。”
文淞点头应着,有些心虚地将袖中的卷轴往里塞了塞。
两人正在对峙着,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喧嚣声。
“皇兄,您可一定要见见这位仙长。”
“我真的没骗你,待我学会了如何御水,定然会帮北梧国的百姓渡过难关。”
熟悉的少女音响起,还夹杂着几分急切。
文淞认真地听了听,辨认出那里不止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好一会,一道无奈夹杂着威严的年轻声音响起:“好了好了,就算水患如此严重,也用不着你这个公主来操心。”
“皇兄你怎么会这么说,你我都是北梧国的子民,我想为北梧出一份力,有什么不对!”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好一会,文淞听到妥协的声音:“那也得看看,你口中所说的那位仙长,究竟是有真本事,还是个骗子。”
随川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那是当然,皇兄,仙长可厉害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文淞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两道身影。
身着大红宫装的少女明媚亮丽,而身旁那位身形高大的少年肃穆威严。
两人的年龄相距不大,面上的稚气都还未褪去。
想起后世那些传闻,文淞不禁狐疑地往两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他们靠的很近,但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两人眼中有什么男女之情。
若是细看,这位国主低头看向随川时,完全就是一位兄长对自家妹妹的不耐啊……
果然后世的传闻不可信。
“文仙长,这是我阿兄!”
少女的声音雀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文淞的思考。
文淞抬抬眼,便看见那个高大的少年正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仙长?”
见到文淞,随晞的眸中下意识地便划过几分轻蔑。
紧接着,文淞便见着那位少年国主将随川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两人这才站过来。
文淞神色露出几分疑惑,还不等她开口问,身前的少女率先伸出手,格外认真地指向一旁满脸严肃的少年。
“仙长,我兄长说你不是什么正经人,他说你是个骗子。”
31. 第 31 章
随晞没想到自家妹妹会告状,面露尴尬的同时依旧强撑着气势,他伸手弹了弹随川的脑壳,冷肃开口:“我可没说错,她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说的御水术至少是要达到元婴期的修士才能修成。”
他狐疑地上下扫视着文淞,顿了顿:“你看她,像是有着元婴修为的人么?”
当然没有。
被当面戳破伪装,文淞心底不免升起些尴尬。
但随川却是立马跳出来维护她:“当然了,仙长周身有一层灵力护着,连我都无法接近。”
“这样的话,她一定已经达到了元婴境界。”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片刻,文淞心虚地瞥了瞥对面呆若木鸡的随晞,心底更加尴尬了。
“别,别说了。”
望着少女想要继续据理力争的模样,文淞无力地抬抬手。
而将这一幕收尽眼底的随晞却是露出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的妹妹,果然是个傻子……
但是随川这副坚定的模样他也不好强硬地将人赶走,思索了一阵,他将少女拉到身后,冷硬地盯着文淞的脸。
?
文淞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向后撤了两步。
没一会,她看对面人嘴角勾出一抹笑,像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听闻陆家的大公子近来被恶鬼缠身,文仙长实力既然如此高强,可否帮我一个忙?”
虽然是有礼到挑不出错的语气,但文淞明白,这人分明是想找茬。
她怔愣着刚想找理由拒绝,却抢先被随川回答了:“你瞧不起谁呢,阿兄,文仙长实力高强,怎么会对付不了这么一些小小的恶鬼?”
不,她还真的对付不了……
文淞在心里默默应着,她张了张口刚想解释,又先被那道豪言壮志抢了先。
“你放心阿兄,文仙长一定可以降伏那些妖魔!!”
闻言,文淞的目光顿时僵直起来,很快耳边便传来一道得逞的轻笑声。
“那就这样说好了,若是这位仙长抓不到那妖魔,那你就彻底打消想要学仙术的心思。”
“哼,我相信文仙长!”
两人的拌嘴声一阵一阵地飘入耳,文淞呆若木鸡,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说谎有风险,骗人需谨慎。
最终,在第二日一大早,三个人神色各异地站在陆府门口。
随川兴致勃勃地仰着脑袋看着陆府的牌匾,干劲十足的模样,文淞则是死气沉沉地低着头盯着脚面,双眼之中写满了生无可恋。
至于卫观珩,则是云淡风轻地撑着伞站在最后,直勾勾地盯着文淞被风卷起的发丝。
“额,你能察觉到这府中有什么异样吗?”
文淞用灵力粗略地察探着整个府邸,沮丧地在心里开口了。
或许是她灵力微弱,她并没有发现任何魔物或是恶鬼的迹象。
很快,卫观珩的声音从耳饰响起,传入耳中。
“嗯,没有,这里很正常,没有那位国主口中的恶鬼。”
文淞安心了,露出笑意。
“果然,我不至于连这点异样都探查不到。”
听见她喃喃自语,卫观珩的手勾了勾,即将要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
“哎呦殿下,您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落入耳中,文淞抬起头,看着有个老者迈着小步从府邸石梯跑下,他穿着考究,面上满是恭维的神情。
但是这样的眼神却没有给文淞和身边的卫观珩,他径直越过二人,直直奔到随川面前。
“听闻是国君派您来捉妖鬼,公主您贵为千金之躯,这怎么使得?”
一边说这话,他一边抬手拭去额角冷汗,明摆着想要打发他们三人离开。
“谁说是我要来捉鬼了!?”
见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随川不耐地拧起眉头,语气拔高几分。
“是文仙长要帮你们家大公子,你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她讨厌陆家人,南方水患,兄长派王大人去治水,她可听说这位陆大人偷偷使了不少绊子,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思。
听到这话,那老仆眼珠子转了转,转过身,这才将目光落到文淞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迈着小步跑到文淞跟前,双眼的兴奋十分夸张。
“既然如此,公主您便先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急匆匆地伸出手,就想要抓住文淞的袖子。
只不过还没等他靠近,便被一种金色的灵力弹开。
“哎呦,你,你——”
他跌坐在地面,伸着手指颤抖着,惊恐地看向文淞。
“你什么你,这么婆婆妈妈的。”
随川不耐地走上前,一把将大门推开,迈着大步便迈进去。
这里的装饰并没有幻境那般富丽堂皇。
随川遇到陆辞寒该是几年之后的事。
这陆府不简单啊,短短几年,门口的石狮子都换成金的了……
文淞瞥了眼门口衔珠而立的石狮,匆匆跟上随川的脚步。
那老仆还想起身来拦,但看见红裙少女怒气冲冲的模样,也便一言不发了。
“公主,大公子昨夜闹了一场,刚刚才睡下。”
“您和两位仙长从宫中到这里来,定是疲乏,还请到厢房休息一番。”
“捉鬼的事,我们明日再商谈。”
见到老仆面上的表情很真挚,随川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又转过身来询问文淞。
“仙长,你觉得如何?”
文淞并未反驳,这府中压根没有鬼气,想必是有其他东西在作怪。
这老头拦着他们,分明是在害怕查出些什么,既如此,还不如将计就计。
“挺好的,我们正好也累了,不知道,这陆府的厢房和皇宫里的比起来的如何。”
听到她这么说,老仆眉头这才安心地舒展了一下。
“您放心,我们陆府定然不会亏待三位。”
文淞的目光瞥过去,那对稀疏的眉又立马拧成恭维的模样。
三人跟随着老仆,来到一座装饰华丽的院落前。
路上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在经过一片被重重家仆围起来的地方时,文淞的面色变了变。
觉察出文淞的异样,到达目的地,老仆好心解释道:“这是我们陆家的地牢,里面关押着的可都是犯了事的家仆,还是不要脏了仙长的眼睛。”
文淞明了地点点头。
知道了,那里一定关押着重要的人物。
说不定和这才闹鬼的事件就有关联。
“嗯,这是你们陆家的家事,我们作为外人,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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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干预。”
对着老仆那意味深长的笑,文淞耐心地开口了。
今晚就拉着卫观珩去看看。
她轻轻伸手拽了拽身旁卫观珩的袖子。
目送着老仆离开,三个人在厢房走动打量起来。
这里布置得干净整齐,物品齐全,无论是家具还是花草都是极其珍贵的样式。
甚至比北梧宫殿里的那些还要华丽。
看不出来,外面简朴,这府里面别有一番天地嘛。
“以陆大人每月的俸例,这些物件未免也太奢侈了些,这陆府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随川显然也被这雄厚的财力惊到了,她喃喃自语着,忽然惊叫一声。
“我要让兄长查他们家!”
文淞被这声音惊到,她扭过头去。
可随川面上并没有什么想象之中的那么气愤,反而有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跃于眉间。
怎么感觉,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呢?
文淞心想,而后认真地思索起接下来的计划。
但是鼻腔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幽的香气,她的大脑有些昏沉起来。
“我要去睡一会。”
她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开口,转身就返回了给她安排的那间厢房。
倒在床上,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在黑暗之中,她偶尔会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型的猎物在不断挣扎。
偶尔伴随着拖拽声,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文淞试着掀了掀眼皮,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效果,正当她就想这么沉沉睡去,随着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宿主快醒醒,别睡了。”
许久未出声的系统终于开口了,文淞猛地睁开眼,由于她是侧躺着,映入眼帘的便是窗纸上格外刺眼的血痕。
鲜红的色彩就像是喷洒的颜料,并不聚集,但点点滴滴地散布在那里,竟多了几分凌厉之感。
“卫观……”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叫卫观珩的名字,只是话才说了一半,窗纸显现出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阴风阵阵,文淞将话咽了下去,看向窗子的眸中充满恐惧。
可那道黑黝黝的影子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他手中撑着伞,缓步前行着,悠闲十足的模样。
只不过每当他走一步,窗上的血痕便会多出一道。
眼见着那窗纸上的血色占比越来越多,文淞颤抖着身体,向后缩了缩。
卫观珩……在杀人?
周围并没有魔物的气息,那这些血,定然是人类的。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她很少见过他杀人的模样,眼前这副场景血腥,残忍,让她格外……兴奋。
在她面前,卫观珩一向是温和的,沉静的,就像是天际悬挂着的银月,柔和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就算是杀魔,基本上也是毫不见血,不会留下任何难看的痕迹。
如今这副模样,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新奇。
文淞压制立刻冲出去看看对方的冲动,连忙将自己缩进被子中。
狭小的空间内,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她很理智,她不确定,若是卫观珩杀红了眼,会不会取走她的小命。
32. 第 32 章
陆府的被子用料极好,是用蚕丝织成的,与皮肤接触着,会让人感到很舒适。
文淞就这么缩在墙角,静待着外面的声音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只能听到几阵猎猎风声。
似乎一切都寂静下来,忽然,身旁的窗户被风吹开,凉风灌入脖颈,让刚刚的温暖舒适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比起这些,让文淞惊惧的,是月光投射在白墙上的黑色影子。
他似乎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立在窗前,清瘦的身形被月色拉得很长,显得他更加瘦削,甚至是算得上寂寥。
意识到这点,她顿了顿。
“卫观珩,你在……杀人吗?”
文淞的声音很轻很缓,犹豫许久,她还是决定朝他搭话。
她依旧没有回头,她怕自己看到什么血腥恐怖的东西会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好在墙上的影子并没有继续朝前的意思,他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里。
许久,文淞的耳中传来一道温和到有些古怪的询问声。
“嗯,我在厨房里寻到一些点心,你要吃么?”
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的话题让文淞愣了愣,同时也让她心底的那几分不自然消减了许多。
犹豫了两秒,她别过脑袋。
“吃。”
闷在被子里许久,她的声音有些黏糊,还有些不自然。
但文淞顾不得这些,她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穿戴干净的人,很快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愠怒之色。
“你骗人。”
他手里明明就空空如也。
卫观珩却是毫不在乎,他眉眼弯弯,向着窝成一团的文淞伸出手。
“没有,那些点心就在厨房里,我带你去看看。”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瓷白骨感的手,文淞又瞥了瞥窗纸上飞溅的血迹,咬着牙将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仍旧是冰凉的,就算是杀了这么多人,也依旧没有任何因兴奋或不安带来的热意。
杀人只是杀人。
对他而言,这和杀魔并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毫无情感波动的机器人……
意识到这一点,文淞回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松。
“那你可不能骗我,对了,等会去地牢里看看吧。”
“说不定我们能够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她面色如常,似乎只是在向关系好的朋友商议去哪里玩。
对上少女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卫观珩的手明显地顿了顿。
两秒后,望着迅速与她拉开距离的青年,文淞瞥了瞥自己悬在半空之中的手,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
所以这手是牵还是不牵啊?
文淞跟在卫观珩身后,兴致冲冲地在厨房里巡逻一番,填饱肚子后,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走吧,我们去地牢看看。”
她掂了掂手中的苹果,踏出门槛,在周围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座把守严密的建筑。
那建筑坐落于一片茂密的林中,在深秋,树木枝桠叶子凋零,在夜里,光秃秃的枝干就像叫嚣着张牙舞爪的恶鬼。
“对了,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文淞吃饱喝足,这才想起刚刚在房内看到的那些血迹,抬眸看向卫观珩。
按照那老仆白日里的表情,文淞猜测今夜绝不会这么简单。
“是来杀我们的。”
卫观珩的嗓音很平静,面色如往日那般温和无害,仿佛刚刚杀人的不是他。
像是预料到这个回答,文淞点点头,只是她想不明白,对于来帮他们大公子的人,为何他们会下手呢?
而且,连贵为公主的随川都不放在眼里。
除非……这大公子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
府中闹鬼,说不定只是个幌子。
察觉到牢狱附近的侍卫比白日里多了好几倍,文淞灵光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
只怕害人的不是鬼,而是人吧……
“卫观珩,等会你可千万不能杀人啊。”
文淞扯着卫观珩的袖子开口,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他。
“对了,你会不会什么能够隐身的术法。”
悄无声息地溜进牢中,这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下一刻,卫观珩点点头,又补充道:“只不过这个术法生效,要待在施法者一拳距离之内。”
一拳?
文淞掐着指头算了算,这不就是说,她几近要贴到卫观珩身上才行。
但这也是为了找到真相嘛……
文淞心中只挣扎了一小会,没过多久,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面前闪过细小的金光。
刚刚还站在她眼前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观珩?”
她低声试探着喊了一声,周围寂静,并没有人应答。
周围的树枝残影在月色的照耀下越发吓人,文淞心底不由地生出些恐惧来。
“卫……”
她还想继续叫卫观珩的名字,突然左袖处像是被什么牵住了,悬浮在半空。
但那处明明空无一物,对着空气,她压下心神,轻轻开口。
“别闹,大半夜的这样真的很恐怖啊。”
此话一出,原本在半空中轻轻拂动的袖子像是定住了。
沙沙——
随着轻柔的风拂来,她的袖子轻飘飘垂下,转瞬间,身侧传来温热的呼吸。
“抱歉,文淞。”
男子的道歉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文淞眨眨眼。
靠在卫观珩身前,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和她的身躯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无论她如何动弹,都不会让她很尴尬。
若要挑毛病,便只有男子那头乌黑的长发,他的发尾像是不受那金光的影响,随着风拂过,时不时地扫到她耳根,让她有些痒。
意识到这点,文淞便想伸手去抓,不过在她的指尖触及到发丝的瞬间,那缕头发就像是感应到什么,灵活地移开了。
文淞面上闪过几分不可置信,她再次伸出手,但这次那头发闪的更快了,还不等指尖靠近,便再次移开了位置。
它在害怕?
“大概是山崖那次,你有些扯疼它了。”
卫观珩的语气倒是很平常,就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文淞惊呆了。
你们修真大佬是疯了么,不仅是灵力,连头发都修出了意识?
但听了这话,文淞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怕这头发一生气把自己绞死。
就这么想着,她尝试着轻轻向后退,想要远离那些头发几分。
“文淞,若是再后退,会被他们发现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此时两人已经离地牢很近了,看见身前凶神恶煞的侍卫,文淞连忙朝着卫观珩的位置缩了缩。
就这样,在那些侍卫认真的把手下,文淞成功地溜进那监牢。
果然想那老仆所说,监牢之中关着不少人,皆是一身素衣,身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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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看上去被折磨了良久。
正当文淞没什么头绪时,耳边传来一道凶恶至极的声音。
“你这野种,做下那样的事,竟还有脸问我们要吃的。”
是从左前方传来的,同时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声音。
“你这么恶毒心肠的人,做下那样的事,大公子替你遮掩已是仁义至极。”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恬不知耻,若是换了我,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文淞耳朵竖起,很轻易地便捕捉到大公子这三个字,她伸手指了指那边。
卫观珩的面色毫无变化,只不过在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声音所在的牢狱的门口。
里面挤满了人,目之所及,都是侍卫装扮,开口的是站在最中央的大汉,文淞看不清他的面貌去,同样也看不到牢狱中被逼迫到最角落的人。
只是不时的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让文淞心惊胆战,还不等她做出动作,身后的人忽然动了。
文淞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像是掠过什么残影,回过神后,她已经身在牢狱的最里面。
面对着一边怒骂一边挥舞着拳脚的大汉,她立马抬手捂了捂脸。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这一拳落下去,虽然对她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总归是很骇人。
只不过许久之后,文淞想象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她悄咪咪地抬眼,只听“咚—”地一声。
而后,又是几道猛烈的拳头声响起。
那大汉的拳头每道都直直砸到自己脸上,散发出无数璀璨的金光。
是卫观珩的灵力。
文淞抬眼看看身侧面色平淡的人,并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
“你,你……竟然又使用妖术!”
喘息之余,那大汉口齿不清地出声了。
他看不到文淞和卫观珩,下意识地便以为是角落里浑身是血的少年干的。
他面色狰狞地指挥着身后人上前,但在抬手的瞬间,周围忽然飘来一阵风,再抬眼,刚刚还瞪着他的少年没了踪迹。
“有鬼,有鬼啊!!”
听着尖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文淞看了一眼躺在塌上浑身惨兮兮的少年,正想要伸出手替他疗伤,却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拦住。
“不必担心,文淞,他的伤明日便能痊愈。”
“而且凡人之躯若是强硬地被灵力进入,说不定情况会更糟。”
看他这副模样,文淞了然地点点头。
这话说的没错,既然卫观珩说他没什么大碍,她应当也不用过于担心。
想到这,她迈开步子就要往门外走,只不过迎面她便撞上一道熟悉的人影。
没有穿平日里最爱的红裙,而是换上一套黑漆漆的布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仙长,仙长,我正要去找您呢。”
看着她左看右看兴冲冲的模样,文淞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见她没开口,随川也不不气馁,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忽地将声音拔高几分。
“您知不知道,刚才这府中在闹鬼啊?”
?
文淞心神动了动,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
“刚才那鬼来我们院落的时候我就醒了,只不过我没出声,躲在门缝一瞧,他正在杀人,而且—”
随川将声音压低,语气变得凛冽,还转了转眼珠子。
“还是用的武器,好像是伞,就像—”
她的话顿住,目光定格在青年手中那把白伞上。
33. 第 33 章
随川不吱声了,神色也突然变得僵硬。
她直直望着前方,房内男子的神情随着月光的移动变得晦暗不明。
但那清瘦的身形以及背上悬空的白伞却在她的眸底越发清晰。
一道凉风拂来,将她的大脑也吹得清醒几分。
“你,你不是人!!”
愣了两秒,她指着屋里的卫观珩脱口而出。
似乎没有想到随川思维这么跳脱,文淞先是愣了愣,而后迅速向前捂住少女的嘴,向着卫观珩露出抱歉的神情。
见到这副模样,随川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她一把掙开文淞的手,冲到神情毫无波澜的白衣男子身前,气势汹汹地开口了。
“我就知道,你这么一个病怏怏的家伙,能够有机会待在仙长身边,定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吧。”
随川的话音一转。
“但是,你是鬼,她是仙,你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识相的话,还是快些离开吧,你放心,我会派人给你烧纸钱的。”
听到这番话,文淞目瞪口呆,头皮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麻意,她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啊,大妹子,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给你五十万离开我儿子。”
狗血电视剧的台词从脑中猛地蹦出来。
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文淞扯了扯嘴角,决定亲自终结这场闹剧。
只是,还不等她上前,熟悉的清润声音响起:“你是觉得,是因为身份的不同,我们才无法在一起么?”
文淞眨眨眼,显然没想到卫观珩一反常态地开口了,还应和着这胡闹的话。
随川也没想到这个恶鬼会这么说,但只是愣了一会,她便双手叉腰,气势十足道:“那是当然,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目光警惕性十足。
只是在那声好奇的询问声后,青年的面色重新变得平淡,像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敛下去,他的嗓音依旧轻柔:“嗯,你说的也对。”
在随川看不到的地方,卫观珩袖中的指尖勾了勾。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么……?
他长睫轻轻垂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在眼底留下根根分明的黑影。
忽然,那排影子颤了颤,猛地扬起。
藏起来的手,被牵住了。
他诧异地望向身侧的文淞。
不对,是被她牵住了。
面对着质问和批判,她还是选择了他。
思绪逐渐变得混乱,卫观珩只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也说不出此刻的感受。
只是,皮肤相触的触觉却是十分清晰,他只知道——
她的手,好温暖。
见到自己敬爱的仙长竟如此袒护这么一个恶鬼,随川不免也有些恍然。
她咬了咬下唇,盯着文淞那双盛满无奈的眼睛,刚刚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副恹恹的模样让文淞放松地长叹一口气。
太好了,就这样平息下来最好。
想了想,她还是解释起来。
“他不是鬼,其实刚刚是有人想杀我们,他这才出手解决了那些人。”
对上少女明显怔愣了的目光,文淞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
“随姑娘,你误会了。”
许是文淞的目光过于认真,随川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既然仙长说他不是鬼,那就不是吧。
文淞的笑变得心满意足起来。
问题解决了,她尝试着将自己的手从卫观珩袖间抽出,在触碰到对方的指尖时,她的双眸出现了瞬间的怔然。
好凉,怎么感觉,比他牵着自己的时候还要冷得多?
文淞有些不舒服地皱皱眉,将手拿出,但是没有注意到,在她动作的瞬间,那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挽留些什么。
“咳咳—”
这里的气氛逐渐尴尬之时,一道轻咳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除了还在怔然中的卫观珩,文淞和随川皆是抬起头向着那处看去。
只是在看清那少年的脸时,身侧的随川冲了出去。
“你是……大哥?”
文淞听见她小心翼翼的声音,不同于以往大大咧咧的模样,此时她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你们认识?”
文淞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询问。
但随川的声音却很茫然,她摇摇头:“不,我不知道,他很像,但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话让文淞一头雾水,但是躺在塌上的少年在咳了几声后很快又安静下去。
他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
“唉—”
文淞听到随川发出叹气声,有些诧异,从刚刚开始,这和平日的她一点都不像。
但是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她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在听到又一声叹息后,文淞见身旁的少女走上前,轻轻坐在床塌上,伸手为少年盖好了被子。
“仙长,我曾经偷偷告诉过您,我和皇兄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且,曾经的我,只是个吃不起饭的乞儿。”
随川的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那时候宫中夺权,战乱频发,皇兄也流落民间,我们两人都被人牙子捉去,当成货物售卖。”
“直到有一日我们遇到了位沉默寡言的孩童,虽然都是同龄人,但他却有着很强的武功。”
“那些人牙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旧货会被新抓的货物放跑。”
随川的面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笑:“我记得我们一直顺着护城河跑,跑着跑着,便来到一片空荡的原野。”
“听那孩子说,他也没有家人,于是我们结为兄妹,他年龄最大,是大哥,皇兄是二哥,我是最小的那个。”
“我们以卖艺为生,就这么过了五年。”
闻言,文淞点点头。
竟没想到,看似光鲜亮丽的他们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她悄悄瞥了瞥随川,只见她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忽然有一天早上,我和皇兄在街上买完菜回来后,大哥消失了。”
“屋里一片狼藉,只有着打斗的痕迹。”
“我们出去找了好久,但怎么都找不到他。”
随川将脑袋垂下,声音染上几分懊悔:“皇兄说他是被什么人绑架了。”
“从那日起,我就在想,若是当时我们早些回去,或者身怀仙术能够探查到他的踪迹,会不会就不会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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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茫然无措的少女,文淞长睫垂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许久后,她轻轻抬起手,施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术,躺在塌上的少年身躯立刻变得干干净净。
这么看,眉目比刚刚清晰得多。
“那这位,是你认识的人么?”
对上少女有些愕然的眼神,文淞很认真地指了指被清理干净的少年。
温馨的举动让随川心底的阴霾都消散许多,她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少年那张脸,一边轻笑道:“应该不太可能,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大哥若是在陆家,应当会—”
在视线扫过少年脖颈处那点小小的黑痣时,她愣住了,像是求证什么般,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借着月色,看向少年的眼尾。
果然,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就是他!”
文淞耳边响起少女惊喜地声音,但细细听去,还带着些久别重逢的哭腔。
望见少年身躯上那道道很深的疤痕,她眼眶之中的泪水更多了。
随川一向是个情绪外放的人,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
见到她这副模样,文淞也像是忽然被感染了,心底升起些莫名的惆怅来。
但并不仅仅是为了随川和重伤的少年,脑海之中逐渐浮现出刚刚男子杀戮时浑身是血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对于这一切都心平气和的全然接受。
难道他也是和那个人一样,自小在卫家也是被如此残酷的方式教导着的么……
想到高阁楼台上空荡房间内的寂寥身影,文淞轻轻甩甩头。
回过神后,随川的面上露出了坚定而凝重的神情。
是文淞从未见过的肃穆模样。
“仙长,我是一定不会放过陆家的。”
她的语气铮铮,不可摧折,传到文淞耳中,让她怔了怔。
“我这就去把陆家的秘密揪出来。”
听见这话,文淞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连忙把她喊住了:“如今想必整个陆府的人都在搜查她的下落,身为公主,你若是贸然走了,他们定然会闯入这里。”
闻言,随川擦干眼角的泪,呆愣地眨眨眼,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啊,仙长,你可真聪明!”
文淞只是坐在那里笑笑,没开口。
她也没什么困意,打算陪少女守在此处,想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门前的卫观珩:“忙活了这么久,想必你也乏了,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我们。”
意识到自己语气之中沾上几分不自然的关切,文淞的神色微变。
她脑子进水吗?
按照卫观珩的修为,还需要休息么?
看见卫观珩神色如常,文淞尝试着给自己找补。
“没事,你若不困的话,留在这里也好。”
说完这话,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感觉像是在使唤人?
但偷偷地看卫观珩,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不耐的意味。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吧……”
最终,她无力地说出这句话。
卫观珩的神色终于有了细微的改变,那双青眸之中漾着碎光,看向她时,更加光华四溢。
“文淞,我想和你去赏月。”
34. 第 34 章
他的话简短直白,让文淞的心颤了颤。
好一会,她不确定地反问道:“你是说……赏月?”
在这个刚刚劫完狱的夜里,我们去赏月么?
况且这里还躺着个伤患……
她偷偷瞥了瞥床榻上的少年和坐在一旁的少女,正思量如何开口时,却见随川冲着她笑了笑:“这里有我没问题的,仙长,你们去吧。”
这个小白脸看着虽然还是病歪歪的模样,但实力还是很强嘛,是个足够和仙长相配的人。
最重要的是,仙长喜欢他啊……
捕捉到文淞眸中那抹极其隐蔽的喜悦之色,她在心中轻叹一声。
只不过,仙长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呢……
在少女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文淞这才跟着卫观珩出了门。
跨出门槛,她抬首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云雾缭绕,将月亮遮的严严实实。
“这……怎么看啊?”
文淞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又瞥了瞥身侧的人。
令她奇怪的是,卫观珩的眸中竟然也少见地泛起波澜,似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歪歪脑袋,又露出了几分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们该不会又要在天上飞吧?”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落在天际最大的那团云雾上,从里面隐隐泛着光,那正是月亮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会,文淞你之前好像说过不喜欢很高的地方。”
“我记住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明显轻快几分,文淞盯着他微微扬起的眼尾,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丝丝缕缕地从心底生出。
他在高兴么?
而且他说他记住了,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意识到自己在在意些什么,文淞瞬间清醒过来。
她为何要探究卫观珩在想些什么,不用在天上飞她应当高兴才是。
“那我们要怎么看?”
稀里糊涂地,她将未经大脑思考过的话脱口而出。
“哦,这很简单,就像这样。”
卫观珩的声音清润平静,似乎是在谈论一件简单的小事。
文淞却是狐疑极了。
除非把云给吹散,除了这个,她想不到第二个办法。
等等——
像是意识地什么,文淞猛地睁大了瞳孔,伸手拽住了卫观珩的袖子。
于此同时,一阵清凉的风从指尖拂过,让她立刻将手缩紧几分。
眼见着从卫观珩手中弹出的风团越来越大,文淞的心底升起几分不安。
“卫观珩,这样,会将整个陆家都掀翻吧?”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但卫观珩的语气却是利落与理所当然。
“当然会。”
“不行不行不行。”
听到他的回答,文淞慌忙摆摆手。
今夜劫狱已经足够兴师动众,若是再把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会引火上身。
“啊,文淞你可真聪明。”
卫观珩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露出了明了的目光。
“若是将更多人引来,便不能安心赏月了。”
文淞放心地点点头:“嗯嗯,而且今夜怕是看不了,我们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扬起脑袋,等待着卫观珩的回答。
许久后,耳边传来一道轻笑。
“但是怎么办呢?他们已经来了。”
在月色之下,卫观珩眉眼弯弯,但文淞从那双青眸中,明显看出了几分寒意。
与此同时,狰狞的笑声从周围响起:“想跑,怕是没这么容易!”
倏尔身旁擦过几道利箭,文淞目光一凛,正想要躲避,随着几股微弱的金光闪过,那些箭矢瞬间便被轻易地弹开。
盯着那些从草丛中冒出头的黑衣人,文淞抬眼看了看神情自若的男子,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
领头的黑衣人面色阴沉地开口,白日大公子便告知他们来了位精通法术的仙长,本来他还嗤之以鼻,但刚刚派去的那波人到现在一人都没回来。
如今看来,想必是败在这个女子的手下,她是觉得他们太弱了,所以连动手都不愿意么?
意识到这点,本来心情就不好的领头人面色更难看几分。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们可能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
此时文淞已经找到了一个十分安全的位置,她放下心,好心地朝着那群黑衣人劝慰道。
等会她可不想看到尸骸遍地的场景。
眼见着那黑衣人眸中流露出怒气,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心肠狠毒的人派你们来的?”
刚刚那些人已经被卫观珩杀了,如今又来一波,不是明摆着送死,也不知那幕后黑手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竟敢对我们大公子不敬!!”
还不等她张口呢,领头的人率先怒吼了声,面上写满了怒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眸底划过几分懊悔,再抬眼时,已经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不是吧,他自己说的怎么还恨上她了?
文淞有些懵圈地缩缩脑袋,同时在心底思量着得来的线索。
听老仆说,那个大公子不是中邪昏迷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杀他们,除非—
这闹鬼事件完全就是那大公子自导自演的。
但这是为了什么呢?
她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地牢的青年,这个大公子想让那个少年背锅。
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过节。
想到这,文淞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不对,如此大费周章,若真的只是简单的寻仇,这大公子有这么多暗卫,派人杀了他便是,何必还要演这么一出戏。
“文淞,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羌隐虫?”
耳垂的发饰传来热意,听到熟悉的声音,文淞抬眼仔细打量着为首那人的眼睛,面露恍然。
确实是有些像。
羌隐是这个世界常见的毒虫,它们以吸收其他人的灵力为生,直至被寄生者灵力枯竭,因此,这在除了永川洲的其他洲都十分常见。
这虫子初期力量不大,但麻烦的是,若是早早将他们从体内逼出,便会瞬间以生命为燃料,与被寄生者拼个鱼死网破。
但卫观珩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莫不是这杀手和羌隐虫有什么关联?
想到着,她望向黑衣人的眼神十分奇怪。
接收到文淞这样的目光,那黑衣人面上也有几分不自然,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确定自己的身上没什么古怪的地方,又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向文淞。
“看什么看!?”
他并不知道文淞和卫观珩的交流,瞬间把这种目光当做挑衅。
头脑一热,他挥舞着拳头冲上来。
“文淞,像这种害虫,就该被清理掉。”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同时周身包裹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并没有动手,但是黑衣人在触及到屏障的瞬间,便被弹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鲜红的血珠从□□中迸裂而出,像是突如其来的阵雨,淅淅沥沥,落在文淞的脚边。
盯着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点点血迹,文淞面色煞白地退了两步。
再去看那倒在地上了无声息的人,他的身体仍旧是完好的,不过细看,在每一道关节处,都有一道很细的红色切线。
这样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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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不多,但每一道都割在了要害处。
细密的红色血珠不断从中渗出,顺着躯体缓缓滑落,将那片土壤都染成血红。
“啊啊啊!!”
安静寂寥的夜中,有道尖叫声突兀地响起来。
只不过在金光闪过的瞬间,那道声音便戛然而止。
抬眼望着空中在风团之中不断挣扎的那堆黑衣人,文淞欲言又止地抬起手,面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文淞,你想放他们走?”
见她这副模样,卫观珩轻声开口,并且不带任何情绪。
他耐心平和地注视着少女,静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仿佛文淞一声令下,他便能放这些人离开似的。
但是文淞却是将目光落到那群黑衣人身上。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回答我,你们大公子究竟为何会派你们过来。”
文淞的语气温和坚定,轻易地便能得到他人的信任。
她笑着看着那些人面上露出怔然,怀疑,最后又变得坚定。
“我,我说。”
刚刚那个尖叫的人哆哆嗦嗦地伸了伸手,开口了。
“陆辞寒那小杂种已经快到弱冠之年,大公子怕他和自己争夺家产,这才设计诬陷他使用鬼术。”
“本来这件事就该悄悄解决了,但是你们却来了,为了防止事情暴露,他,他便想—”
“杀你们灭口。”
果然是这样,心中的猜疑得到证实,文淞面上笑意更甚。
望着她这副模样,那开口的黑衣人磕磕巴巴道:“既如此,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他这话问的小心谨慎,文淞头都没抬,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当然—”
“不行。”
?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黑衣人明显怔愣了一下,很快他双眸迸发出怒气:“你骗人!”
他挣扎身体想要摆脱气团的束缚,文淞抬起了头,神色很认真。
“我骗你什么了?”
“我刚刚答应过你什么吗?”
眼见着那黑衣人还想开口,文淞坚定地扭过头:“把他们吹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既然是从大公子那里来的,那便送回去最好。
听到这话,卫观珩露出了然的神情:“好。”
下一刻,那风团剧烈地颤动着,将那几个黑衣人捆得更紧了几分。
强风卷起地面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渐渐地,那动静越来越大,有几片沾到文淞的衣袖上。
文淞低下头想要拾去,只不过再次抬头后,那风团已经消失不见。
同时有道暖光打在她的指尖,落到那片枯叶上,文淞眯了眯眼,抬眼望去,被云雾遮住的月亮此时已经显现出来。
她的眼底映着圆月,浮在橙色暖光中的,是一汪浅浅的碧色。
瞥了瞥忽然靠过来的卫观珩,她的目光与那双青眸微微触碰了一瞬,便立马移开了。
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破土而出,有些痒,似乎若是不强硬地压制,它便会肆无忌惮地蔓延生长。
意识到这点,文淞将手指放在袖口摩挲着,似乎这样便能缓解那种奇怪的情感。
“他们……已经回去了么?”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刻意找话题。
见她这副模样,卫观珩的神情有几分奇怪。
“嗯,他们已经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文淞的目光带着几分忧虑:“不过文淞,你没事吧?看起来好奇怪……”
望着文淞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他拧了拧眉头,很快像是明白了什么。
“莫不是生病了?”
35. 第 35 章
闻言,文淞怔愣了一下,紧接着,瞳仁猛地放大了,她的目光依旧是呆愣愣的,但这么细细看去,却能看出一些小小的讶异。
卫观珩的手,正轻轻地放在她的额间。
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头皮,但这非但没让她清醒,甚至感觉大脑更加混沌了。
“我,我没事,我先走了……”
在她觉得耳尖的滚烫越发严重时,大脑终于控制了僵直的身子,她不敢看卫观珩的眼睛,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天际的月光将树木枝丫的影子投射在地面,混乱,毫无规律。
踏着碎影,迎着风声,文淞逃回房内,她猛地将门合上,肩膀放松,倚靠在木板上。
咚咚—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在孤身一人时显得格外明晰,它在不断加速,像是在宣告着身体主人的紧张不安。
只不过文淞的大脑却在这胸腔的颤动之中逐渐冷静下来。
她的长睫垂下,轻轻扫过眼睑,遮住了眸中的冷意。
她是喜欢上卫观珩了么?
曾经在心中问过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
想不通……
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作为一个迟早要回到现实世界的人,她本不该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多余的感情。
文淞伸出手轻轻按下有些皱起的眉,但松开手,那眉头却再次缩在一起。
很快,她的面上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一定是因为这几日她和卫观珩离得太近了,保持距离一段时间,说不定她就会恢复正常了。
第二日一早,文淞趁着卫观珩不在,偷偷躲进了随川的房间。
她进来后,一眼便看见站在桌前的阴郁青年,按照昨日那黑衣杀手的话,这位,应当就是这陆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陆二公子。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文淞的眸子睁大了几分。
这不就是狗血三角恋之中的一员吗?
不对啊,他们的初遇应当在皇宫才是。
想到曾经和风听舟在幻境之中经历的那幕,她不由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仙长,您怎么了?”
见她这副模样,坐在桌边磕着瓜子的随川不免心生好奇,她扬着脑袋,睁大了眼睛看向文淞。
对上这双干净的眸子,文淞自然不会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毕竟,这只是个传言,不一定是事实。
况且这么胡说八道让两人心中留下芥蒂就不好了。
她冲着天真的小殿下笑笑:“无事,只是有些好奇,他与这府中的大公子是否有过什么过节?”
听到她如此询问,随川诧异地扭过头看了身后的青年一眼,紧接着递给文淞一把瓜子,示意她坐到桌前。
“大哥,你若是碰到什么难处,尽管告诉仙长,她可强了。”
随川担心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青年,但青年仍旧是沉默着,只字未言。
见到两人这副模样,文淞眸光微闪,像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二人谈论得不太好啊……
“你真的有着很强的仙术?”
许久后,她听见陆辞寒发出这样的疑问,而且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怀疑。
这副模样让文淞莫名想起宫中遇见的那位少年国军,他也是用这种目光打量着她。
瞅了瞅身旁满脸单纯眨巴眨巴眼睛的随川,文淞瞬间明白了。
不是对她有恶意,而是怕这位小殿下被骗吧。
真不愧是一个大哥,一个二哥。
“当然了,大哥,要不,她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从牢狱中就出来呢?”
在文淞开口前,随川先行为她辩解起来。
听了这话,陆辞寒神色也和缓了许多,旋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看着随川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自他被陆家人抓走,他不知道他和她是如何生活的,但如今他们显然过的不错。
只有他独自困于这家宅几年,这是属于他的桎梏,不该将他们牵扯进来。
这样便好,他们不该再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他乌睫敛下,语气淡漠:“我很好,和大公子也没有过节,只是前段时间做错了事,这才被抓起来。”
“府中闹鬼之事也是下人再胡说,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这话时,他并未看随川,只是目光冷冽地打量着文淞,没有丝毫的偏移。
“不行,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文淞还没开口,身侧传来一声轻喝以及凳子挪动的声音。
不同于往日的肆无忌惮,此时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并颤抖着伸手扯住陆辞寒的袖子。
“求你了,大哥,我和二哥都很担心你。”
她的语调低下去,低着头,泪珠从眼眶中溢出,断断续续地滴在白皙的手背。
她不明白,只是几年没见,大哥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将她和二哥推出去。
难道他认为他们只是可有可无的过客吗?
明明二哥已经成了整个北梧国最尊贵的人,难道有什么事,是他无法向他们倾诉的吗?
是他们无法解决的吗?
对啊!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敛下了眼眶中的泪水,神情仓皇:“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大哥?”
见到小妹这样一副急切的模样,陆辞寒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像是决定什么般,眸底划过几分坚定。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将它掩下,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推开随川的手,开始在袖间摸索着什么。
里衣的布料上有一道浅浅的缝痕,还有一块十分隐蔽的裂口。
他在里面掏了掏,最后拿出一团黄色的纸张。
那黄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情急之下塞进去的。
“麻烦仙长看一眼,这是什么?”
不同于刚刚的冷漠,此时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他将手中的纸张展了展,交到文淞手中。
文淞愣了愣,还是低下头去,奇怪的红色图案闯入目中,她细细辨认着朱砂留下的痕迹,越看眉头拧的越深。
不知道啊。
她一个非原生居民,完全弄不懂这是何物。
面对着随川期盼的目光,她瞬间又头疼起来,同时又有些懊悔平日里为何不多看看这些书籍,就算用不上,关键时刻还能装个大的啊。
文淞沮丧地张张嘴,刚想说自己不知道,耳边却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是招鬼符。”
耳饰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找人,但目光扫过房内,除了她,随川以及陆辞寒,什么人都没有。
这么说,卫观珩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就能知道发生何事。
文淞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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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额间也滑落几滴冷汗。
“仙长,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川走上前,关切地询问着。
文淞摆摆手,正要走到陆辞寒身前,身后却无端多了几分冷意,这种难受的感觉从背脊蔓延至全身,就像是被什么粘腻的视线钉住了,她前进的脚步都顿了几分。
最后她在原地站定,和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硬着头皮开口了:“是招鬼符。”
像卫观珩所说的那般,她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紧接着便是轻垂着脑袋,盯着桌子腿发呆。
但卫观珩并没有进到房间内,他不会是知道她在躲着他吧?
想到这,她心虚地勾了勾脚尖。
“这张符箓,似乎是风家的。”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又让她吓了一大跳,文淞定了定心神,按照卫观珩的话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手指摩挲着纸张。
熟悉的质感从手掌传来,文淞愣了愣。
没错,这是青州风家特有的符纸。
文家的符箓,大多数也是出自风家人之手,对于这符纸的触感,她再熟悉不过。
但是两洲隔得极远,永川的普通人大部分也不需要符箓,他们的符纸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无论怎么看,都很值得怀疑。
抱着重重疑虑,她抬眼看向陆辞寒,神色严肃:“陆公子,你是从何处得到这张符纸的?”
陆辞寒也是性子十分利落的人,他没有半分隐瞒,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房间。”
?
见文淞和随川同时愣住了,他接着补充道:“是有人放在我房间的。”
文淞这才长出一口气。
果然,说话不能说一半。
看来这陆府的大公子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若是不小心,这符箓说不定真的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文淞放出灵力悄悄查探着这张符箓,长出一口气。
还好,这张显然没有被使用过。
“陆公子,你们陆家大公子的院落在何处?”
文淞朝着冷面青年询问,她本不该插手这件事,但弄明白陆家发生的事,显然也是随川所期望的。
“在西北角第二处院落。”
得到少年的回答,文淞悄悄捏紧了手中的符纸,悄无声息地将它塞到袖中。
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外面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随即便是几道叩门声。
文淞警惕地竖起耳朵,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仙长,仙长?”
是昨日引他们前来的那个老仆。
这明明是随川的房间,怎么在喊她的名字。
想必他已经去过她的房间敲过门了。
冒着这么大的胆子来敲公主的门,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摆了摆手,示意随川和少年躲避到安全的地方,悄咪咪地在窗户处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老仆那紧张不已的苍老面貌在她眼底显现,他不断地搓了手,不时地来回踱步。
很奇怪,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尖锐的武器。
文淞用灵力在他身上细细地探查一番,疑惑地拧起眉头。
在长久的等待过程中,老仆面上的烦躁越发明显,在某一瞬间,他停住脚步,定定地看向门口。
不好!
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文淞面色一僵。
36. 第 36 章
紧接着,身侧忽地传来‘咚’的声音,震得她的耳膜微微发颤。
老仆一脚将门踹开了。
见到摇摇欲坠的两扇门,文淞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退。
这老头那么大年龄,哪来的牛劲!?
两人离得极近,老人的面貌落进眼底,比刚刚在外面时更加清晰。
文淞有些惊诧。
那对无神的眼眶此时是陷下去的,僵直,呆板,没有丝毫活力。
可在与文淞对上视线时,他的眼中迸射出一道欣喜的光,就像是濒临死亡找到药的伤患。
“仙长,仙长,救救我!”
“我不想死!”
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扑上来。
注意到老仆周身散发出的丝丝缕缕黑气,文淞吓得连忙朝后又退了退。
老仆扑了个空,抬头望着文淞时,眸中满是怔然,那些黑气也随着他的思想停止了发散。
文淞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装镇定地开口。
“你碰上什么事,找我做什么?”
那老仆显然有些神志不清,听到文淞的话,他慌忙地扯开手臂处的布料,如树皮般枯烂的皮肤上,黑纹遍布,黑气从其间溢出,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是魔气……
文淞当即便辨认出这东西,不是魔物,它没有实体,就像栖石村子树牢里那些普通人身上的那般。
附身的魔气和风家的符箓。
两种完全相悖并与永川洲毫无关系的东西出现在这,她的神色凝重几分。
而且,在陆府大门前她也探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就是说,这里的魔气被某种阵法或者符箓所掩下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断断续续的片段。
曾经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几个追杀白发老人的高手越发清晰。
莫不是,风家人和陆家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文淞皱着眉正在思索着,并没有注意到那手臂上的黑纹更密集几分,在短短的时间里,黑气蔓延的速度更快了,而且朝外发散的魔气更加浓郁。
它们在空中飘摇着,在某个瞬间,忽地朝着文淞的方向袭来。
嗖——
啪嗒——
两道不同的声音将文淞的意识唤醒,反应过来,那老仆已然倒在她面前没了生息。
地上还有一只摔碎的杯子,还有点点金色的灵力。
文淞扭过头,躲在桌子下的红裙少女依旧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还冲着她露出几分狡黠的笑。
她心中升起些感动,没有想到这个才开始修习的少女愿意为了她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
金光散去,卫观珩的身形逐渐在老仆身后显现,他面色如常,嘴角噙着笑,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文淞定眼细瞧,愣住了。
不成形状的粉色花瓣,最中间的是一点青团,虽然还是个半成品,但她马上就认了出来。
是琉璃果。
莫不是从一大早开始,卫观珩便在厨房里学做饭?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文淞的睫羽颤了颤。
虽然心底很好奇,但她并没有忘记要与卫观珩保持距离。
强行将落在点心上的目光往移开,文淞盯着那双青色的瞳子,神情渐渐收敛,放在两侧的手勾了勾。
“谢谢。”
朴实真诚的两个字,从她口中蹦出来。
文淞有些愣住了。
瞥见卫观珩有些愕然的神色,她心底羞愧难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算是个什么话?
“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文淞看着随川一边笑一边扯着衣裙从桌子底钻出来,身侧还有满脸肃然的陆寒辞。
“喂,病秧子,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随川的语气仍旧很不客气,她走到文淞身边,指着卫观珩身侧的手问道。
只不过卫观珩并没有搭理她,他仍旧是安静地注视着文淞的脸,许久之后,才淡然地将手中的半成品收回去。
“总感觉今日文淞你不想见我,许是遇上了什么难过的事。”
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
“人们都说,难过若是能够吃到喜欢的东西,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只不过,好像失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之中染上几分罕见的气馁。
文淞一时有些哑然,她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来回应,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她是为了躲着他,对他说,不要再白费力气来为她做这些东西么。
但是这明明是她一个人的事,若是说出来,只会让毫不知情的对方感到苦恼。
“对了,仙长,这老仆怎么那么奇怪?”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随川眼珠子咕噜噜地一转,连忙蹲下身戳戳没了生息的老仆,想要转移话题。
“等等!!”
瞥见还未完全消散的黑气想要缠绕到少女的指尖,文淞连忙放出一抹灵力,将黑气和少女隔开。
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青光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呆呆着望着黑气在蓝光的镇压下缓缓消散,撑着地面的手臂不禁颤抖起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
刚刚触碰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好似被股极其粘腻阴冷的气息包裹住了。
灵魂深处都在散发着恐惧。
“这是‘魔’。”
身后的少年回答了她,他上前轻轻将她拉去,剑眉之中满是凝重。
随川露出几分怔然。
魔?
这不是传说之中才存在的东西么?
而且这种邪物,早就在百年前被修真界的大能封印了。
他们长传洲绝对不该出现这种东西,想到老仆刚刚那种失了神志的模样,她的眸底不由地散发出些许担忧。
若是任凭这东西继续蔓延,他们北梧国一定会完蛋的。
回想到曾经那些饿殍遍地的场景,她露出几分怅然的神情,随即用力地回握住陆辞寒的手。
“大哥,我绝对不想再看到那种情景了。”
陆辞寒眸底也露出些许动容,他点点头:“嗯,我也是。”
他在陆家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被囚禁着,但到底还是能够打探到一些风声。
“阿川,你还记得我消失的那日么?”
突然,他开口了。
随川顿了顿,茫然地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嗯,其实他们当时是打不过我的,但是在身上贴了什么黄纸之后,却变得十分强大。”
回想到那日来捉他的黑衣人渐渐变得空洞的眼神,的眼底便染上几分冷意。
“那符箓之中像是封存了什么东西,贴上之后,他们周身也蔓延出黑气。”
“就像这个老仆一样。”
说完这些,他便闭了嘴。
但随川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歪了歪头:“之后呢?大哥?你真的是陆大人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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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辞寒收回落在老仆身上的视线,轻轻摇头:“只是个幌子罢了。”
“他们将我捉走后,在我体内种下了什么东西。”
闻言,随川面上露出几分慌张,她刚想开口,便听陆辞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担心,很快过了几日,他们便将那东西拿走了,然后——”
他苦笑着抬起手,文淞这才看见他的手腕处又一道狰狞的伤疤向上蔓延着,一直延伸到小臂处。
这是,灵脉被废的模样。
想到随川曾说陆辞寒武力高强,想必这是个有灵根的人,若是能够修炼,定然是个好苗子。
文淞惋惜地叹了口气。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在你体内的是不是一种虫子?”
她脑中想着羌隐虫的模样,伸手向着陆辞寒比划起来:“长长的,白色的壳上有两个点。”
男子仔细地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竟然真的是羌隐……
想起卫观珩昨夜里也提到过这种虫子,文淞不禁狐疑地朝他看了两眼。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很快,她又思索起羌隐和陆家的联系,不禁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吸食掉陆辞寒的灵力,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文淞,不知你听没听过,这羌隐除了能够吸食灵力,还有一个作用。”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身侧的卫观珩开口了,语气温和。
文淞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什么?”
见少女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身上,卫观珩的青眸跃起些小小的光芒,他敛下睫羽,将这些情绪悄无声息地遮盖下去。
但语气之中的雀跃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将死去的羌隐植入体内,可完全获得它吸取的灵力。”
此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丝毫没有觉察到他语气的不对。
“这,这也太恶心了吧。”
开口的是随川,一想到将恶心地虫子埋入自己的躯体,她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文淞不由地开口安慰:“这种邪修法子,定不会长存的。”
但卫观珩听了这话,却是罕见地反驳了她:“并没有,文淞,不少修真大族早在几百年前,便用这种法子来供养同族的人了。”
文淞见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在心中嘀咕起来。
怎么说的跟他亲身体验过一样,反正她在文家没见过。
但很快她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但若卫观珩的话是真的,那么对陆辞寒的所作所为就合理了。
说不定他们陆家某个人,在和那些身怀灵力的人接触后,也升起了成为修士的念头,这才将主意打在漂泊在外又实力强大的陆辞寒身上。
然后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才想要拉已经无用的陆辞寒背锅。
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陆辞寒又补充道:“在这之后,他们开始从我身上施加各种各样的符箓,还有阵法。”
像是想到什么,他皱起眉:“还说什么……不烬骨。”
“仙长,你们听说过这个东西么?”
听到男人的询问,文淞的身子颤了颤。
风家人想要不烬骨。
她马上就捕捉到了核心。
至于真相么——
文淞视线落在一旁死去的老仆身上,捏紧了袖中的招鬼符,心中冒出个大胆的主意。
她招了招手,几人脑袋对着脑袋围在一起,坐在桌前,开始讨论些什么。
37. 第 37 章
是夜,浓云蔽月。
陆府因为近日大公子撞邪以及劫狱之事,派出的守卫比平日里多了整整一倍。
尤其是西北角那处占地面积很大的院落,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偏门的位置僻静,很少有人经过,待在那里的侍卫不免地升起几分懈怠的心思,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到墙边的古树边放下手上的武器,刚想靠着树干休息一会,肩膀处却传来几道被戳弄的触感。
他以为是同伴在开玩笑,不由地笑骂道:“这里不可能有人来,别动,让老子休息一会。”
那戳弄的动作果然停止了,他露出满意的神情,正想闭上眼——
“真的……没人来吗?”
突如而来的少女声音吓得他一激灵。
他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却只看见一个清瘦的青年身影,似乎是注意到他看过来了,他跳到墙上,做出逃跑的姿势。
侍卫揉了揉眼,惺忪的双眼忽然亮起来。
这不就是昨夜从那牢狱之中逃了的陆辞寒么?
“来人啊,快来人!!”
他很聪明。
若是那小子从他守卫的地方跑了,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这样的话,还不如把更多人牵扯进来,这样陆辞寒逃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他嚷嚷地更大声了:“快来人啊,是昨日逃跑的那家伙!”
“是二公子!”
这么一喊,果然很管用。
断断续续有更多的侍卫往西北角跑来,不一会,大公子院中的侍卫几乎全部都聚集在这里。
陆辞寒半蹲在墙头,见时机已到,立马从墙上跳下去。
“快,快别让他逃了!”
一行人忙活起来,动作各异,如深潭之中灵活摇曳的鱼。
他们身姿灵活,学着陆辞寒,从刚刚站立的方向跳出去。
但是来到墙外,他们顿时傻眼了。
偏门的外面便是大街,在夜中,白日的喧嚣热闹全然不见,四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人呢?
一行人左顾右盼,最终分成几队涌进小巷,兴致昂扬地探查着。
“好神奇,没想到那病秧子还挺有实力的嘛。”
在贴近墙面的地方,轻轻传来少女的声音。
陆辞寒同样贴着墙,和她并肩站立着。
两人周身渡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随川脑中回忆着文淞曾经教过的操纵灵力的基本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隐身术。
对了,她记得病秧子说,这术法会在施术人的一臂距离内生效。
正巧脚下的石子有些硌脚,她估摸着和大哥的距离,悄悄往旁侧挪挪脚。
陆辞寒眸中却闪过几分忧虑。
“也不知,仙长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少女狡黠地笑了:“放心吧,有那病秧子在,仙长一定会平安无事!”
夜色沉沉,如浓墨一般的黑充斥着整片天地,让人心底不免升起惧意。
桌子上点了盏火,红色火光跃动着,将整个屋子照得通明。
大公子陆长同面色惨白地盯着那点红色,眸中盛满了惧意。
想到今日清晨在院中看到的那堆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他的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他派出去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想到今日慌乱之中指示那老仆出手,他的面上不免划过几分懊悔之色。
大意了,若是那两个修士记恨上他,他便完蛋了。
陆长同双手紧扣,颤抖着扣着指甲,越看越觉得那火光刺眼。
“唰——”
他猛地起身拂过衣袖,桌上的灯盏立刻掉落下来,屋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但地面上还铺着地毯,棉质的布料沾了火星,立刻燃烧起来。
看着地毯边缘渐渐变得焦黑,陆长同在心底暗骂一声,马上起身想要去喊侍卫进来。
只不过他才朝前走了一步,便面色惨白地愣住了,肩膀处传来凉意。
有什么,在拍他的肩膀。
意识到这点,他没敢回头,但还是大着胆子怒喝道。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此时一阵阴风传来,吹得肩膀处的凉意更加明显,看着敞开的窗户,陆长同额角的冷汗渗出的更多了。
明明刚才,窗户还是紧闭的……
被风卷起的火更加猛烈,劈里啪啦的声音传入耳,不时地还能闻到木头燃烧的焦味。
他攥了攥冒汗的手,瞥见正前方的大门,眸中的惊惧渐渐化作坚定。
忍着想要腿软的冲动,他咬咬牙,猛地向那处冲去。
只是在身躯贴到木门的瞬间,陆长同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打不开!
这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但是,真的有人能越过这重重包围来到这里么?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的呼吸粗重几分,豆大的汗水随着不断颤抖的头皮渗出。
“少爷,老奴回来了……”
正当他紧张不安时,幽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伴随着越发猛烈的燃烧声,显得十分诡异。
是那老仆。
陆长同面上露出几分惊喜,但看清木门上那冲天火光只映衬出他一人的影子时,他的瞳仁猛地缩成一条线。
不,不对。
那里明明是火堆,那老仆怎么会安然无事地出现在那里。
咬着下唇,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很快,眉眼便微微舒展起来。
那里只有燃烧着的床和桌,根本没有人。
果然是他想多了。
该死的,一定是今日太紧张了。
他放心地闭了闭眼,不由地长出一口气。
但下一刻,当他睁开眼时——
“啊!”
伴随着尖叫,一张青灰色的面容突兀地闯入他的视野,他的眼眶深陷,眼底发灰,眼神也是呆板僵直的模样。
倒挂在房梁上那死气沉沉的灰白眼球和他齐平,仅仅只有一指的距离,陆长同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只是后面便是紧闭的大门,他退无可退,只好强迫自己去看这副尸体。
正是白日里派出去的老仆。
想到刚刚听到的声音,额角的冷汗更多了几分,他咬咬牙,尝试着朝着旁边挪动。
“呃——”
他的脖子被一双枯木般颓然的手扼住,似乎没有想到这尸体还能动弹,他心中的震惊压下恐惧,并尝试着挣扎。
只不过他无论怎么动弹,锁住脖子的手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挪动。
“你,你死了,可不是我害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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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他们报仇!”
见挣扎无果,他冷静下来,试图劝说眼前的‘厉鬼’。
但下一瞬,他的耳边传来几分凉意,冰冷的气流从耳尖拂过,像是什么东西在轻笑。
他心神颤动,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你杀了我。”
那声音一字一顿,并且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就像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陆长同周身的气势立刻消减下去。
“我……我。”
他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连续的话,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仅杀了我,还杀了他们。”
没有明显声调起伏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比尖叫嘶吼更有震慑力,注视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他心底的紧张更甚,吞了吞口水:“不是我,不是我。”
但那道声音丝毫不给它辩解的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是你还有谁,用那些黑气操纵我们的,就是你!”
突然增强的音量将陆辞寒吓了一跳,感受到脖颈处的手越来越紧,他慌忙摆摆手:“不,不……”
在许久的否定后,他的双眸之中忽然迸发出亮光:“对了,是风家,青州风家,那个大名鼎鼎的制符世家,你知道吧,就是他们把这些魔气还有符箓带到这里的。”
得到这个回答,那幽幽的声音明显顿了顿,放在他脖颈的手也放松了许多。
陆长同欣喜地喘了口气,不等那声音接着询问,将脑中盘旋的所有事情脱口而出:“还有这次南部洪水,也是他们做的。”
“哈哈,哈哈,他们还想拿陆辞寒那个倒霉蛋挡枪!”
“等着回头事态严重了,就说他是灾星转世,这才招来祸患。”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阵,陆长同心底七上八下的,很快,便听那鬼魂又抛出一个古怪的问题。
“为何是陆辞寒?”
陆长同心中狐疑,但下一刻,有阵冷风拂过他的后脖颈,他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道:“不,不清楚,风家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们说,宝物就藏在那死小子体内。”
“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那些人估计也不耐烦,就想将他处理掉。”
他的话音刚落,放在脖颈的那双手又缩紧几分,刚刚吸进的空气瞬间卡在喉管,让他呼吸都困难几分。
“哼,他们这样做,能有什么目的?”
凛冽的声音格外刺耳,他那张由于紧张而泛红的脸忽然颤抖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为,为了,钱,是钱!”
“只要洪水和魔气蔓延,永川的百姓没有灵力,定然会买法器符箓傍身,到时候,他们风家便能从中狠赚一笔!!”
他不停地大叫着,脸上的恐惧也更加明显,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
“而且不止是我,还有,我,我爹,我爹也知道这件事,你去找他,他肯定会告诉你更多的事。”
“陆家的,风家的,还有卫家的,他统统都会告诉你。”
他抬头,眸子中释放着诡异的亮光,似乎真的以为拉个垫背的,自己便能躲过一劫。
听到这话,潜伏在墙角的文淞嘴角抽了抽。
这还真是父慈子孝,垫背的还专挑周围人下手啊。
她像是想到什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卫观珩:“他说他爹还知道你们卫家的秘密,你感兴趣么?”
38. 第 38 章
卫观珩摇摇头,神情如往日那般柔和。
“文淞,你想知道么?”
没有想到卫观珩会反过来问她,文淞的眸中流露出几分愕然,摇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
就算想知道也得说不想。
伸手将空中漂浮着的白色羽毛收回,这是种用来记录声音的法器。
本来文淞想连场景都录下来的,但卫观珩说这场面可能过于血腥,让她考虑考虑,她便放弃了那种想法。
但是,除了那具尸体有些吓人,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任何令人不适的地方啊。
很快,她看见身旁的青年弯了弯眉眼,嗓音轻柔得如夜里的薄云。
“既然这样,那他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文淞面露茫然,下一瞬眼底有红光闪过,黑烟漫漫的房屋内发出道尖利的叫声。
“啊!”
火光蔓延开,将整个屋子烤的噼里啪啦,在窗外能看见燃烧着的房梁条条砸落的场景。
在某一刻,一道房梁砸到站在窗边的影子身上,叫声瞬间停了,更加猛烈的大火瞬间将人影和房梁吞没。
房顶的边缘渐渐被熏的焦黑,文淞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好吧,确实是有些血腥。
但她心中并不恐惧,也不讨厌。
因为身侧是卫观珩。
若是换一个人,她未必会有那么淡定。
文淞放出灵力探查着房内,确定人确实是没了声息,这才放心地掂了掂手中的羽毛:“走吧。”
将这些东西带回去,这陆家怕是蹦哒不了多久。
就算是随晞拿他们无可奈何,长川洲百姓一口一个唾沫,也足够把他们淹死了。
文淞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下意识地转过身,碰巧看到卫观珩指尖弹出一点金光。
下一瞬,整个房子再灵力的作用下化作齑粉。
熟稔的模样不免让文淞咋舌,她愣了愣,朝着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还知道补刀,好样的。”
两人拿到东西后便和外面在墙上贴了许久的随川和陆辞寒汇合。
四人在隐身术的加持下肆无忌惮地穿过那些黑衣人,悠悠的便来到宫前的长街。
已是宵禁,周围昏暗无比,宫中大门也应当关闭。
随川心中已经做好倚着宫墙睡一夜的准备,但离那处近了,她的瞳仁却出现了瞬间的怔然。
遥遥抬眼,宫墙之上闪着一团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石砖之上,显得极其显眼。
“是皇兄。”
辨认出那蒙在火光之中的模糊人影,随川惊喜地叫了一声。
皇兄一直在等他回来,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在今日回来呢。
陆家绝不可能将事情再次闹大,这么说,他不会是在她离开的这几日一直都在这里候着吧?
意识到这点,她拽着身旁的陆辞寒,便要上前。
但一身黑衣的青年并没有动弹,但向来冷硬的面上却流露出几分动容。
随川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很快面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做公主了。”
她抬手将发髻的华贵簪子狠狠拔出,猛地摔在地上。
“若是不能守护重要的人,这个公主的身份,有什么意义呢?”
这番任性的说辞让陆辞寒的瞳仁颤了颤,他垂下头思索着什么,又飞速地抬头,语气如平日那般冷硬。
“若这真的是你想要的,这样也好。”
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种回答,随川的手顿了顿,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明明只是想要让大哥回去,她做错了么?
但若是没错,为何大哥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他们又要离开她么?
随川的神态不如往日那般灿烂,她面色惨白,大脑之中的思绪混成浆糊。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叹:“阿川,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随川的眸中下意识溢出泪水,她没有开口,身后的青年一改往日冷漠的模样,用的是更加轻柔的声音道:“阿川曾经说过想要经营一家酒楼,既如此,那便去做吧。”
听了这话,在一旁安静吃瓜的文淞长睫颤了颤。
随川的愿望,不是成为修士么?
“我和随晞的愿望,便是希望阿川做自己想做的事。”
随川怔愣着,那双漆黑的瞳仁同样空洞,她没有回答,却在下一秒转身,无言地奔向黑漆漆的城楼。
陆辞寒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直至那道红色的身影没入城墙,这才向着文淞和卫观珩行了个礼,奔向另外一端的城郊。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文淞将取得的证据交给随川和随晞,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很快,陆家那些人就被一网打尽。
还有南部的水患,在陆家人被抓后,竟也神奇地消退下去。
至于青州风家,他们身在永川,无法对他们追责。
大概半个月之后,听闻青州风家着了一场大火,那火势猛烈,烧毁了不少灵丹妙药。
听说罪魁祸首是个穿着斗篷的黑衣人,但具体的面貌,谁都不知道。
终于,事情告一段落。
“我怎么感觉,最近身体有些怪怪的。”
文淞揉着因过度劳累而酸痛的胳膊,冲着身旁的卫观珩开口了。
“你看。”
阳光下,那露出半截皓腕白得几近透明。
若不仔细看,就像是空了一大块。
但卫观珩只是笑笑,从袖中掏出一包黄纸,里面堆积着什么东西。
瞥见从油纸边缘露出来的那抹桃红,她眸光闪了闪。
是琉璃果。
卫观珩这几日大早上便不见踪迹,直到深夜才能看见他的身影,莫不是一直在研究这个。
她伸出手将油纸轻轻打开,果然,比第一次好多了。
虽然不是很完美,但色泽,样式都是成型了的。
在那温和的注视下,文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块塞入口中。
“好吃!”
她的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
不同于宫里厨子所作的那般甜腻,面前这几块入口后带着些苦调,冲淡了些许让人发腻的感觉。
“你多放了些什么吗?”
她不由地好奇问道,卫观珩不语,他轻轻抬手,几片嫩绿的叶子出现在他掌心。
文淞手中还有东西,不好伸手,只好弯下腰,将脑袋凑近轻嗅着。
“怎么感觉从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她面上露出疑惑,喃喃自语起来。
脑中一闪而过几簇白色的花朵,但文淞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好收敛了心神。
视线落到那掌心处浅淡的掌纹上,她的眼神不由地顺着那轨迹描摹起来。
直至瞥到那腕骨上白色的衣袖时,她这才意识到什么般,猛地起身。
而后,连连朝后退了几步。
她记得他下定决心要和卫观珩保持距离的吧?
怎么又不知不觉地离他那么近了!
想到这,她又连连朝着后方退了好几步。
“虽然很好吃,但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卫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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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笑着看她:“文淞你难道不想知道手臂处的异样是为何么?”
文淞停住脚,卫观珩却是瞥了瞥手中的点心,眸底划过几分失落。
他以为这样做,文淞便会开心,可是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但是没关系,比起做点心,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随川的心愿已经达成,我们今夜便能离开这里。”
?
这么快?
文淞有些诧异:“那我们晚上直接就走吗?”
卫观珩的神情凝固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你舍不得他们吗?”
文淞露出疑惑的神情。
谁?
对上卫观珩那双平静的青眸,她的回答很认真:“不是啊,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不用做什么仪式什么的?”
毕竟小说里写得离开某个异世界都得需要什么介质。
卫观珩思考了两秒:“会,但是这很容易。”
听到他这么说,文淞也不担心了,在转身离开时,她补充道:“我没有舍不得他们,毕竟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我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她认为自己给出了很好的解释,但并未看到,卫观珩那双始终平和的眸子在注视着她离开后,渐渐退得黯淡,冷沉,他仍旧笑着,但眸底没有半分生机。
“这样啊……”
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地上被卷起的枯叶飞到天际。
知道了这个消息,文淞来到随川的宫殿,这些时日随川也忙的团团转,到现在她还没有回来。
文淞只好坐在长长的台阶上等,目光落在旁侧古树上悬挂着的寥寥无几的野果。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虽然接收到的阳光不同,但全都长得很好,文淞盯着那里眨眨眼,长睫掩下眸中的情绪。
也是,本来就是一颗树上的果,光照再怎么不均匀,根是同一条,忽略其他影响因素,也不会有什么结的太差的。
文淞犹豫着在袖中摸索,从中抽出一副泛着金光的卷轴。
在落日余晖中,她将它轻轻放在阶梯上。
恰逢一片枯叶飘来,落在卷轴上方,文淞的手顿了顿,又弯腰拾起,轻捏着它离开了。
既如此,日后的人生,全然由随川自己决定。
文淞向着暮色走去,橘色的太阳落在地平线,在她周身打上一层薄薄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一切忽然模糊起来,华丽的宫殿,漂亮的花园,青石铺成的小路,逐渐散作白烟。
不断坍塌的世界之中,只有一个白色身影极其明晰鲜活。
“卫观珩!”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了,文淞跌跌撞撞地朝他的方向奔去。
在她抬脚的瞬间,身后的路忽然裂开缝隙,随着她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在追赶着她。
感受到那裂缝就像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吞噬,文淞面上更加慌乱,当她在卫观珩身旁站定时,顿时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你说,我们要如何离开这里?”
卫观珩面色如常,俨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在文淞焦急的目光下,他悠悠地抬手,掌心处的不烬骨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是从随川那里拿到的,当年陆家抓错了人,误以为陆辞寒才是不烬骨的拥有者。”
文淞犹豫了一会,刚想去拿,忽然,手腕处传来凉意,略微骨感的手扼住了她。
一只短刃凭空出现在掌心,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却见卫观珩眉眼带笑。
泛着寒光的剑尖微微动了动。
“来,文淞,从这里刺下来,血滴进不烬骨,我们便能离开。”
39. 第 39 章
文淞当场愣住,她实在是没想到卫观珩所说的是这种办法。
“除了这个呢?”
她下意识地反问。
但卫观珩只是镇静地看着她,只语未言。
文淞明白了,她长叹一口气,轻轻挣开他的手。
“那你说,从哪里刺下去不会痛?”
周围的一切渐渐颤动起来,脚下的地面也在上下摇晃着,但文淞却少见地没有躲避,只是坚定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看着眼前温润的男子。
她并没有理由去催促他,若是真的只有这一种办法能够离开,她只希望,他受到的痛苦,可以少一些。
“那便从这里划下去吧。”
长久的沉默后,文淞听见卫观珩平和的声音,与往日那般温柔的模样不同,此刻她辨不清他的想法。
只见他睫羽低垂,很好地将青瞳之中的情绪掩盖下去。
文淞点点头,将剑尖对着他的心口,寒光凛冽,顺着她的动作,缓缓滑到刚刚卫观珩的位置。
她心脏跳的很快,紧闭着双眼,刚想抬手,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她的腕骨。
噗——
短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文淞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处传来粘稠的热意,什么液体滴落下来。
五指像是被这液体粘住了,她大脑之中分明是想松开手,但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她猛地睁开眼,与那双如水的青眸静静对视着。
“文淞,我对你而言,是有价值的吧?”
文淞的耳边忽然传来冷气,离她极近的位置,飘来幽幽的香气。
虽然心口被捅了一刀,但男子的声音依旧是稳定柔和的,并没有丝毫的怨恨与后悔。
这么坦率的语气让文淞慌了神,刚刚强装的镇定也瞬间破功。
“你,你先别说这些,这么多血应该够了吧。”
望着掌心和短刃之上狼狈刺眼的血迹,她不顾血迹会将衣袖弄脏,慌忙在袖口之中翻找起来。
“我这里有药物,你先等等啊。”
见到她这副为自己如此担忧的模样,本该没什么感觉的伤口此刻竟也传来痛意,卫观珩迷茫地眨眨眼。
原来自己,还是能感受到痛意的么?
心口的血顺着利刃滴滴答答落下,周遭的一切颤抖渐渐停止,但卫观珩此刻却显得格外混乱。
“文淞,可以再刺我一刀么?”
感受心脏那处正在奇怪地跳动,卫观珩露出好奇地神情,他按住文淞正在不断翻找东西的手腕,认真地请求起来。
之前在和文淞相处时,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只是没有想到,竟是那里在跳动么?
“完蛋了,卫观珩,你现在失血过多了呀。”
望着他一副茫然不已的模样,文淞怔愣了瞬间,不过很快,便露出更加惊慌的神情。
这不,大脑缺氧,都开始说胡话了。
情急之下,她踮起脚,伸手按住卫观珩的太阳穴,轻轻地按压起来。
文淞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指尖不时划过男子垂落在前方的发丝,像是在给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只不过在感受到自己触碰过的皮肤逐渐有些紧绷滚烫时,她的手顿了顿,目光瞥向胸口处已经凝固的血污,像是想到什么,立刻后撤了几步。
她的面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差点忘了,卫观珩这样修为的修士,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肯定算不上什么,之前在冥灵谷外,那腹部伤口可是瞬间便愈合了。
纵然那时有着魔晶的加持,可正常人也不会有这样快的恢复速度。
她刚刚实在是过于着急了。
这股不经大脑思考的慌乱实在是让她有些头疼,为何碰上卫观珩,她的理智也在慢慢消失呢?
不行,她要离他更远些。
文淞朝后退了两步,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她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从高台之上跌落,但心中并不惊慌,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掌心传来热意,同时有什么莹润的触感。
她偏头瞧了瞧,一块洁白的玉质碎片。
是第二块不烬骨。
但文淞并没有多少喜悦,她在担心。
若是卫观珩的伤没有她想象中恢复得那么快,这可怎么办?
蹙着眉,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沉下去。
“这孩子是我们卫家人,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哼,你们卫家自己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也清楚。”
“何必假惺惺地来指责我们。”
文淞的耳边传来嘈杂的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在争吵着些什么。
她怔愣了瞬间,这也没有苏梨的声音啊……
意识到这点,她尝试着动动身子,睁开眼。
眼前是两扇红花木门,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她瞥了瞥自己的下裙,霎时间吓了一跳,完全是修士的装束。
等等,谁把她衣服换了!
这种想法一出,立马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是细看,他们青洲也从来没有这种款式啊,这似乎是云州的款式,还是许久之前流行的。
不会吧,又来。
想到上次那个掐死灵狐状自己的侍女似乎也是同样的衣裙,文淞不由地颤了颤。
“就是,不过是借点血而已,又不是要了他的性命,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意识到那些人的谈话是决计不会让她这种小侍女听见的,文淞已经做好偷偷溜了的打算。
正准备抬腿呢,从里传出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
“小棠,待会准备些吃食,给小公子送去。”
是在喊她?
文淞左右打量着,确定周围确实是没有别人,这才夹起嗓子,恭敬地回了一声:“是。”
看来这原主还是里面某个大人物的心腹,连这种密谈都能让她听见。
那个小公子,应当说的就是卫初吧。
所以她现在要先去厨房,然后再回到卫初的院落。
一想到那栋高耸却了无生气的楼阁,文淞便升起些抗拒的心思,那里简直就是监狱!
所以她现在要往哪里走来着……
可卫初那张脸实在是太完美了,文淞还是想去见见他。
最终文淞脸上挂起完美的面具,走一步问一步,终于穿过座座楼阁,来到一座冒着炊烟的小房子前。
不时地从中能够闻到食物的香气。
不熟悉流程,她有些茫然,正在这时,一个有些胖的厨子打扮的人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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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
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文淞的心脏跳了跳。
这不正是北梧皇宫的那个厨子么。
她定了定心神走上前。
“小棠姑娘,这是小公子中午的膳食,麻烦您给送过去。”
他的语气异常恭敬,看得出这副身体的原主在这里身份极高。
这不禁让文淞更加好奇,刚刚开口的那位究竟是哪位。
但从药罐中飘来的刺鼻气味立刻让她清醒过来,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低语:“什么破味。”
好巧不巧,这话被身旁的厨子听的清清楚楚,他面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小棠姑娘,你可不要小看这个,这可是我新研制的药膳,里面放了提神养血的灵草,小公子吃了它,定会带我们卫家更上一层楼。”
对上他那越来越激动的语气,文淞面上尬笑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委婉地提醒了一声:“时候不早了。”
胖医师面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拍了拍脑袋:“哎呦,真的是,您快去吧,小棠姑娘,莫耽误小公子修炼了。”
文淞笑着接过那药罐,转过身的刹那,眼底的笑便荡然无存。
原来不是怕卫初饿肚子啊。
连一个小小的医师都会给予他这么沉重冰冷的期望,也不知道,卫家那些长辈在平日里是如何对待他的……
想到刚刚在门外偷听到的谈话,文淞睫羽轻扫,掩下眸底那抹动容。
她不过是区区旁观者,又能过够改变什么呢?
手中的药罐微微有些发烫,让她的手掌不断传来刺痛,但她却像是毫无察觉般,在问路过后,来到熟悉的庭院前。
最中间的依旧是一汪平静的水池,上方的拱桥依旧是散发着多彩的琉璃光。
文淞站在桥上低下头,看清水中映衬着自己的样貌,有些呆住了。
这不是之前掐死她的那位侍女么?
这样的话,刚刚听到的那个严肃的声音,大概就是卫家家主,卫初的祖父。
顶着杀人仇人的脸,她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在瞥到阁楼前那空荡荡的地面是,她不免露出诧异之色。
明明之前来的时候,那里有很多花,虽然都是假的,但却让整个院子显得没那么孤寂。
文淞心中泛起些古怪,就这样来到阁楼前,看着上锁的大门,她端着滚烫的药膳,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这是直接将她拒之门外了啊。
“小公子,小公子。”
她扬起脑袋,尝试着朝着最上方那间小小的房子喊了几声。
她记得,卫初就是住在那一层。
但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对着这座黑沉沉的阁楼,文淞不免有些尴尬。
不会不在吧?
她默默地朝后退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她的脚底传来一阵麻意,她抬起脚,偏过头去瞧,那里汇聚着一团小小的金光。
熟悉的灵力让文淞愣了几秒,但想到卫观珩也是卫家人,和卫初有着相同颜色的灵力,也是正常的,她立马便释然了。
但是在看到自己左前方也有一团同样的时,她有些诧异,紧接着,她又在草丛中,水中,都发现了这同样的灵力。
这是!?
文淞的瞳仁骤缩,立刻抬头看向上方那悬立的小房子。
40. 第 40 章
“小公子!”
她大喝一声,不过这次回应她的,是周围越来越聚集的金色灵力。
他们层层叠叠的,不一会,便淹没到文淞的小腿处。
是灵力泄露,在瓶颈期想要突破的修士,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便会碰上这种情况。
若是一不小心,就会经脉全废,严重时,甚至会丧命。
意识到这点,文淞看着高阁的神色更加严肃了几分。
她忍着药罐传来的烫意,单手将它托起,另一只袖中泛出些蓝色灵力,它们渐渐凝成锁链状。
文淞咬咬牙,目光锁住那里紧闭的窗子,将冰色的链条朝着上方甩去。
“嗖——”
顺着冰链,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在最高处的檐上。
那里的窗户破了一个洞,显然是她的锁链造成的。
文淞并没有急着翻进去,而是悄悄地凑在窗子边缘探进了脑袋。
屋里的布置和她上一次看见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却看不到什么人影。
文淞长出一口气,悄咪咪地探进去一只脚,但下一瞬,她的身体凝固住了。
有种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这是,踩到了什么活物?
意识到这点,文淞身体不免地颤了颤,手中的药罐因为她的动作从掌心滑落。
意识到这么滚烫的东西可能会泼在下方人的身上,文淞惊慌失措地便扑倒那团白色身影上。
“嘶~”
感受到背部传来滚烫的热意,文淞龇牙咧嘴地长叹一声。
“你没事吧?”
这么瘦小的身形,显然是个孩童,文淞拍拍手,从那团小小的人身上爬开,紧接着,她弯下腰,想要检查那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痕。
只是她的手还没等触碰到那孩子衣角的布料,便被一团金色的灵力桎梏住。
“你……”
“是你?”
望见那双藏在乌发之下泛着寒芒的幽绿眸子,文淞立马惊呼出来。
但对于她的惊讶,孩童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冷冷的,用一种几近了无生息的眼神看着她。
文淞莫名觉得,此刻的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一滩死物。
她被禁锢住的手非但没有退缩,隐隐更有了向前的意思。
这是年幼时的卫初,看来她这次的梦境时间与上一次并不一致。
望见小卫初身上乱糟糟皱在一起的衣服,文淞想了想,暂时搁置了想要去逗弄他的想法,轻轻开口:“你是遇到什么瓶颈了么?”
瞥见那几缕还在不断向外流逝的金色灵力,文淞的面上并没有丝毫惊慌,依旧用那种温和,耐心地声音询问他。
但是她似乎忘了卫家人对这位小公子的称呼,这让小卫初的目光明显怔愣了一下。
但他紧闭着嘴唇,依旧一言不发,面上还是冷漠不已的模样。
“虽然我无法为你提供什么帮助,但是这碗汤,听说有着平气净神的功效。”
“或许喝下它,你很快便能恢复了。”
文淞指向被金光稳稳托在半空中的药罐,双眸之中绽出璀璨的笑意。
她其实并不能保证这碗药膳能有什么效果,但瓶颈期的修士遇到的最大阻碍不是自身的实力,而是心态。
虽然不知道卫初所陷入的究竟是怎样难以越过的坎,但是有东西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想必会好受一些。
“你是觉得,我不能靠自己突破么?”
小公子非但没有领她的情,反而用一种冷然的孩童声音反问她。
只是当文淞抬头时,却见那绿眸中流露出几分并不显眼的迷茫。
他上下打量着她,在这样沉闷偌大的卫家,她似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物。
“呃,不是啊。”
文淞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盯着孩童的眼睛:“或许你很强,不需要我担心,喝与不喝,选择都在于你。”
“这和我的想法没有半分关系。”
小卫初的表情还是很迷茫,他睁大了绿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侍女:“那你的意思是,我就算突破失败,你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么?”
他的声音不似刚刚那么冷冽,文淞思索了一阵,摇摇头:“不会,突破与否,这都是你自己的事。”
“强硬地将我的期望压在你的身上,是很不公平的事。”
文淞看见小卫初暗沉的绿瞳之中泛起点点涟漪,并不激烈,很快便又被遮掩下去。
“你骗人,我不信。”
不只是想到什么,小卫初的眼神又冷下去,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比他大了许多少女,忽然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手。
感受到周遭灵力的泄露更加严重,瞥见孩童冰冷且带着些挑衅意味的绿眸,文淞呆若木鸡。
这孩子不会因为她的话真的要自暴自弃吧。
但是以她的实力,制服他,显然是困难的。
于是文淞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放任自己的灵力冲撞经脉。
就在小卫初的面色变得格外惨白,身体也摇摇欲坠时,文淞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些治疗的药物与纱布。
对上对方那双‘我就说是这样’的胜利者表情,文淞将手中的东西大大方方的摊在他面前,但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许久后,她笑盈盈道:“这些药物还是挺管用的,等到你昏迷之后,可就没有说不的机会了。”
“这样我会当作,你很想被我治疗。”
卫初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颤了颤,最终无声无息地重新攥起了小手。
他收回了刚刚格外孩子气的幼稚表情,语气重新冷下来:“既然这样,那你替我护法吧。”
文淞点点头,转身便要从破损的窗户跨出去。
护法嘛,这个她曾在文夫人修炼时见过,都是由一些大能站在屋子外来镇守。
从这里出去的屋檐还算空旷,她就呆在那吧,省的离得近了被灵力冲击到。
“你就待在这。”
正当她打好主意,身后传来无情的声音。
文淞刚刚迈出去的腿顿住,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话在窗边坐下,正好占了小卫初刚刚所在的位置。
孩童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着床沿坐下,而后缓缓闭上双眼。
金色的灵力萦绕在他周围,为他打上一层薄薄的光。
文淞望着那发丝被染成金色的色彩,不免在心底赞叹起来。
不愧是被修真界这么多人赞叹的仙长,这么小的时候就像是出世的仙童了。
这么想来,初见卫观珩的时候,他也像个出尘的仙人那般皎洁无暇。
莫不是这卫家人是都有什么仙缘不成?
意识到这点,文淞又在心底暗暗将两人对比起来。
卫观珩就像是天际悬挂的月,虽然神秘遥远,但散发出的光照在身上,是暖的。
但面前这位卫小公子,则像是月下寒泉,周身都是冷冰冰的。
只不过想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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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他对灵狐偶尔做出的温情举动,文淞拧拧眉。
好像理解得也不是很准确啊。
“不要看我。”
正当她出神时,熟悉的孩童音从耳畔响起,文淞瞬间醒过神,却见孩童端坐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原来他能看到啊。
“呃……你现在什么修为啊。”
这种化气为感的境界,至少也得是筑基期吧?
她是什么时候达到筑基的时候来着?
文淞想了一阵,还真没弄明白,她不是胎穿,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仅仅两年而已。
不过和两年前的修为相比,却并没有什么改变。
“金丹期。”
卫初冷冷答道。
金丹?
文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通常来说,想要修炼到金丹境界,至少也得五六十年。
更有甚者连修炼到五六十岁都无法参透。
不愧是天纵奇才啊。
意识到这孩童的实力比自己还要高上几个境界,文淞眨眨眼,有些沮丧地撇开目光。
似乎是觉察出她的异样,许久后,小卫初都没出声。
直到周围的金光渐渐收敛,听到窸窸窣窣细微的挪动声,文淞这才重新转过头。
瞬间被一双冰冷的幽绿瞳仁吓了一跳。
他的神色阴沉到古怪,同时撩起长袖。
干什么干什么?
文淞心中忐忑,很快便听他的声音幽幽传来:“若是想要取我的血,就赶紧动手吧。”
?
文淞被吓了一跳。
她要他的血还要做什么,她又不是吸血鬼。
见她愣住的模样,小卫初面上出现了几分近似厌恶的不耐:“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些血吗?”
文淞看向他撩起的手臂,不似平常孩童那般白嫩光洁,那里密密麻麻遍布着伤疤。
但看起来不像利器划过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叮咬过。
想到今日偷听到的那番话,再看想这孩子毫无生气的瞳仁,文淞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真是该死的大人啊……
现在怕是说什么都不能抹平这孩子心底的伤痛吧,文淞眼底浮现出几分莫名慈爱,而后低头在袖中翻找起来。
这侍女地位那么高,身上应当也有不少宝贝吧。
这奇怪的动作弄得小卫初有些怔然,心底也泛起些莫名的波动,紧接着,他拧了拧那双好看的眉:“你刚刚帮我护法,作为报酬,可以……”
只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顿住了。
手腕的肌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柔滑而舒适。
“这是化血膏,能够淡化疤痕,才这么小的孩子,若是以后留下这么丑的痕迹便不好了。”
她的语气轻缓柔和,正专注地盯着那点点伤口,小心又缓慢地将药膏覆盖上去,接着又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揉化开。
小卫初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个高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少女因弯腰而垂下的长睫,它们根根分明,像是从黑夜里撕下的细线。
她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而不是卫小公子身上。
意识到这点,小卫初的心脏忽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他仿佛是一只在世间流浪了许久的小狗,但人类偏偏将自己的欲望与期望强加给他。
他们高昂着脑袋,崇拜他,拥戴他,将他奉若神明。
而现在,终于有人弯下腰,温柔地与他平视。
他被看见了。
41. 第 41 章
?
望见刚刚还好好的孩子忽然后退几步,跳到床上缩成一团,文淞将沾着药膏的手抬起来,看了两眼,疑惑地眨眨眼。
是弄疼了么?
不对啊,这药膏她记得明明是无痛无刺激的啊。
难道是她刚刚的话刺激到小孩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了?
那她现在留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意识到这点,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是,她一个外来人,本来就不该多管闲事。
文淞沉默着将手中的膏药擦干净,转身走向窗前,薄薄的窗纸被她的冰链捅破之后更加脆弱,余下的那点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在夕阳之中,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她的眼神顿了顿,抬脚便要从此处离开。
“你要去哪!?”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叫声,那残破窗纸同时被风吹到橘色的天际,缓慢地消失在视野里。
文淞扶着窗棂那只手的衣袖被强大的力道扯住了,她垂下睫羽,向着那里瞥了瞥。
桃红的布料在孩童的手中缩成一团,那白嫩的十指紧扣着,似乎怕它随着窗纸一同飞走。
“小公子,这里太闷了,我出去呼吸些新鲜空气。”
文淞很认真地编了个理由,同时很有情商地加上了称呼。
这么一个备受期待长大小公子,刚刚这么随意地叫他,确实也不合适。
“你——”
敏锐地注意到了少女称呼的改变,小卫初的手顿了顿,面色霎时间变得煞白,但那双手仍是死死地抓着那点布料。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文淞盯着那双盛满烦躁的绿眸,露出疑惑的神情。
随着一道凛冽的金光闪过,她的耳后传来凉意,发丝缓缓扬起,有风从身后传来。
文淞下意识地回过头,顿时愣住了。
除了刚刚那扇被吹掉窗纸的窗户,其它几扇也全都被破坏掉了。
凉风从外面吹来,混杂着外界潮湿的泥土气,花香,各种各样的气味拂过她的鼻尖。
等等,她记得她第一次来时,这还是个落地窗来着!
同时她又在庆幸,幸好不是那样,否则,她一个站不稳滚出去可就完蛋了。
“这样可以么?这样的空气,也是新鲜的吧?”
不同于之前冰冷的语调,此时孩童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她刚刚一句话?
回头看着孩童认真的模样,文淞不敢再胡说些什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按住窗棂的手,重新跳回到房内。
但是面对着神色古怪的小卫初,文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怕一句话说不好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于是只好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角落处一个古朴的木箱子瞧。
“这是家主和其他几家人送的东西,好像有很多好东西。”
像是想到什么,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泛起些波澜,用不是很熟悉的欣喜语气开口:“你若是喜欢,全都送给你便好。”
说完,他的指尖泛出些金色灵力,调动着那箱子飞过来。
这副献宝似的模样让文淞愣了愣,无端让她想起卫观珩送她东西的模样。
她头疼地按按脑袋。
你们卫家人,都是散财童子转世吧?
“不,我不要。”
眼见着那木箱子就要被打开了,文淞立马义正言辞地拒绝。
这东西她也带不走,若是白给了原主这个杀身仇人,她心里也挺别扭。
文淞撂下这句话,便见小卫初怔愣了瞬间,而后眉眼间渐渐染上层薄薄的烦躁。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最后指了指搁置在桌上的那个药罐。
“小公子还未进食,不妨先尝尝这新做的药膳。”
小卫初却没有看向药罐,而是看向文淞的手掌。
那里有一块被烫的通红的痕迹,还有些肿胀。
“你这里,是被它弄成这样的?”
文淞低头看看,点点头,其实也没有多疼,只是看着难看而已。
小卫初眉头拧的紧紧的,而后指尖冒出金光。
文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起,刚刚还如此凛冽的灵力此时安静地漂浮在她掌心,温柔地修复着那里突出的肿块。
不一会,文淞的掌心重新变得白净平滑。
看着这一幕,文淞的心底不由升起些大胆的猜想。
所以,他是有能力修复自己胳膊上的伤疤的?
那为何要任凭他们留在上面呢?
是觉得,就算是恢复了,也会被重新伤害么……
文淞的面色不免变得有些严肃。
只不过这副表情落在小卫初眼底,便像她是不满意他刚刚的做法。
他怔愣了瞬间,神情立刻冷下来,刚刚柔和的灵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此时也变得有些烦躁。
掌心处传来像是被抓挠的痒意,文淞立刻从思考中反应过来,她低下头,那缕金光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这才悠悠地飘向半空,最后落在小卫初的肩膀上。
文淞看过去,见到他不自然的表情,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他不会是,想让她看看他吧?
很快,她便甩甩脑袋,面前这位可是未来名震整个修真界的酷拽大佬,怎么会做出这样扭扭捏捏的举动。
只不过事实很快便打了文淞的脸。
这位名震天下的大佬幼年体垂着脑袋越过她,走到她身后,又端着木色药罐返回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
文淞同样盯着他,在心底发起了三连问。
“小公子,你想让我喂你么?”
僵持许久,还是文淞先开口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对小朋友可是很有包容心的。
听了这话,小卫初抿着唇点点头,望着他飞速垂下去的脑袋,文淞发出一声轻笑:“我明白了,小公子一定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会帮您的。”
温和包容的语气让小卫初愣了愣,他仍旧是垂着脑袋没有回答,许久后,他重新将袖口拉开了,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涂了药膏,在越发暗沉的天色下泛着荧光。
这样让那密密麻麻的伤口更加清晰了,文淞能够看见,刚刚还很正常的伤口,此刻竟然有着微微抖动的迹象,似乎有什么正要从中破皮而出。
很快,便能看见表皮上突出几道长长细细的痕迹。
像是虫子的形状。
“是羌隐虫。”
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却有些颤抖。
文淞下意识地去观察他的神情,却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任何痛苦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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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那些人谈论的事,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卫初的灵力。
好过分。
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想到幻境之中被羌隐吸取灵力而变得无法修炼的陆辞寒,文淞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他强,所以就逮着他一人霍霍吗?
卫观珩曾经说过羌隐虫的另一个作用,是不是他也是在卫家听说过这些事,亦或是,他也亲身经历过?
他这么强,还真的有可能。
想起那个温润的青年,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落在面前孩童身上的眼神有些游移。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弯下腰,轻轻拢住小卫初。
拥抱,是无言却最有力的安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觉得这样小的孩童,不该经历这些事,又或者,是觉得他和脑海之中的那个人有着一双相似的眼睛。
不是眼睛的形状,瞳色。
是空。
落到外物上,那种超脱一切的空寂。
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是,与世界隔了层淡淡的保护罩。
鼻尖传来少女身上的馨香,小卫初第一次被人那么温柔的拥住,还有些懵,此时大脑蹦出的,是最直白且浅显的想法。
他并没有回抱住她,而是轻轻抓起落在他肩膀的发丝,嗅了起来。
很快,便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是头发的香气。
“你有在熏什么香么?”
冷冽的声音响起,听见少年转移话题,文淞怔愣了两秒。
她并没有什么熏香的习惯,若说香气,或许是之前在幻境中使用了卫观珩的灵力,也粘上他的气息。
但这些自然不能够对卫初说,于是她思考了一阵,委婉开口:“小公子,不知您曾经有没有见过这样一种花—”
见到小卫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文淞向她描述卫观珩展示给她的那种花朵的形状,花瓣,气味。
她的表达清晰利落,很快小卫初脑中便浮现出一种有着奇异响起镶着金边的白色花朵。
他疑惑的摇摇头:“不,我没见过。”
早已背下整个卫家藏书阁书籍的他在大脑中搜寻许久,都没有找见。
这真的是修真界的东西么?
文淞面上却没什么异常。
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认得所有的东西。
本来她也就没报什么希望。
但这种闲聊或许能够减缓小卫初的痛苦,虽然他面上不显,但他颤抖着的手还是暴露了这件事。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勺子,从药罐中轻轻舀了些膳食,喂到他嘴边。
同时喃喃自语道:“这庭院内连活物都没有,未免有些太死气沉沉了,若你喜欢,我说的那种花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卫初并没有应答,文淞只感觉手中的勺子动了两下,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勺子,孩童猛地将头扭到一旁。
文淞明了地笑笑,也不低头看他了,只是重复性地将勺子放到药罐中,又抬起,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药罐之中变得空空荡荡的,她将勺子药罐搁置到一旁。
然后,笑眯眯地盯着他的双眼,小卫初明显有些迷茫,不自然地攥紧了腕间的衣袖。
许久后,文淞耳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询问声。
“没有了么?”
42. 第 42 章
文淞忍着笑意摇摇头。
此时夜色涌来,屋内没点灯,显得格外暗沉,只不过从残破的窗户望出去,那里的天际却是遍布着无数璀璨明亮的繁星。
它们铺洒在夜幕,形成条条平行蜿蜒的亮纹。
文淞心神一动,忽而拽了拽小卫初的袖口。
孩童的目光滞住,前方少女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扬起,她轻轻偏着头,迎着点点星色,从窗户跃出去。
他面上露出慌乱的神情,便见少女转过头,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此时那股幽幽的香气似乎又窜入他的鼻腔,对着那个正在发光的人,小卫初犹豫着,将自己的手递出去。
好温暖。
掌心相贴的一刻,小卫初轻轻眨眨眼。
在寒凉的夜中,她的手依旧是温暖的,为什么?
他的神情出现一瞬间的迷茫,大脑之中忽然想到什么,眸底划过几分恍然大悟。
是仙瑶。
书中记载过,仙人可脱肉身,闭五感,畅游万界。
这么说来,她温暖的手,还有出现在这的原因,就全部可以说的通了。
“你是从天上来的么?”
脚下是条条乌黑色瓦片堆砌成的房檐,四周檐角微微上翘,形似即将冲破天际的鸟。
文淞听见孩童这么问,怔愣了瞬间,很快便弯下腰,揉了揉小卫初的脑袋:“不,我来自更远的地方。”
她轻轻笑着,伸出手指向遥遥的天际:“比那里还要远。”
见到孩童的面上露出十分疑惑的神情,文淞的手偏了偏,指向天际那有些朦胧的半弦月:“不过,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月。”
无论是在三百年前,三百年后,亦或者是现实世界,那抹浅浅的月色,都是如此皎洁,永恒。
小卫初仰着脑袋望向那抹月晕,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那双幽绿色的眸子也像是沾染了些许碎光,许久后,他抬手指向圆月旁一颗闪亮的星,语气认真:“那如果我能成为那里的星星,是不是,也能找见你所来的地方了。”
这话过于孩子气,文淞一时有些哑然,想到卫初日后的结局,她垂下长睫,眸中有无数情绪涌动。
许久后,她的面上绽出笑意,重重点头:“嗯,不必离月亮最近,但一定要成为天际最闪耀,最永恒长存的那颗星。”
你要长长久久地发着光,坚韧地消灭那些缠绕着你的黑暗与诡计,莫要早早变得暗淡。
这是文淞对未来必将在21岁走向死亡的卫初的真挚祝愿。
小卫初不明白眼前少女眸底的那抹悲伤是从何而来,但或许是胳膊处传来的痛意越来越深,让他的心底也变得沉甸甸的。
他皱起了眉,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些许波动。
他唇齿微张,刚想说些什么,在抬头的那一刹,却猛地愣住了。
少女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但却是呈现一种僵硬的姿态,而且,那种奇怪的香气也在离他越远。
似乎瞥见从那副身躯里缓缓脱离的透明灵体,小卫初眨眨眼,放在两侧的手勾了勾,忽而急声道:“那,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但回答他的只是一阵沉默,许久后,鼻尖传来被风带来的微弱的幽香。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收敛了神色。
在黑漆漆的沉闷高楼之上,又只剩下卫小公子一人。
文淞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来的,一睁眼,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苍老的脸。
“你醒了啊。”
见到文淞终于动弹了,苏梨面上的紧张才堪堪褪去,她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放到床榻,便朝着门外走出去。
“等等,请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公子呢?”
文淞揉着脑袋,下意识地喊住苏梨。
听了这话,苏梨脚步未停,语气淡淡:“他在隔壁,应该还没醒。”
还没醒?
低头看看自己衣袖上还沾了些血迹,文淞将关于卫央的记忆强行塞入大脑,匆匆换上那身干净的衣服,便出了门。
来到隔壁,她在门口踌躇了两秒,还是敲敲门。
没人应。
可能没醒?
文淞心神一动,便推开门,然后瞬间石化在原地。
“啪——”
她猛地将门关上,转过身抵着门,面色涨得通红。
他他他,他怎么在脱衣服!?
不对,应该说,他刚刚怎么不出声?
想到刚刚看到那裸漏在外的肌肉线条,泼洒在背后的如瀑乌发,文淞更加心烦意乱了。
还有他侧身时,偶然露出的血迹。
想到这,文淞面上的潮红渐渐退去,似是慢慢冷静下来。
“卫观珩,你的伤怎么样?”
她转身趴在门前,关切地开口。
本以为以卫观珩的能力,那伤口应当会很快恢复,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是之前那一刀太重了么?
想到是自己下的手,文淞面上露出几分内疚,只是,心底最深处却有种隐秘的兴奋感在兴奋跃动着。
还是说,他是故意留下了那些伤疤……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非但没有觉得不适,许多想法在脑中混成一团。
想到那道伤口依旧在他身上,或许日后还会存在很久,文淞的心脏跳动得比刚刚更加剧烈。
如此想着,她长睫颤了颤,忽地扬起。
也许,她是喜欢他的。
文淞刚在心中得到结论,只听‘嘭’的一声,门在里面被推开了。
她慌忙弹跳着后退几步。
卫观珩穿戴完整,正笑着看她,看不出任何带伤的异样。
那双青色眸子在日光照耀下泛起波澜,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认真而专注。
意识到这点,文淞的双颊又红了几分,慌忙低下头,又朝后退了退。
“二位,还未用餐吧,这是今日集市里买来的新鲜果子,尝尝吧。”
她正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峙的气氛。
文淞长呼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苏梨身前。
她平复好心情,盯着老人手中的果盘,心中不免狐疑。
他们就这么把不烬骨弄走了,她不会在这里给他们下毒吧?
言而无信的故事文淞也听过不少,她刚想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苏梨一眼便摸清了她的想法,她笑笑,对文淞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过来。
一直走到大门外,穿过小巷,看着街上不断叫卖的小贩和赶路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还是平日里的模样,文淞有些茫然。
这分明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啊。
“看不到任何差别,对么?”
苏梨将她心中的想法说出,看见她露出惊讶的神情,又笑笑。
“看不见便对了,那碎片改变不了任何人的结局,我留着它,没有任何的用处。”
她惆怅地呼出一口气,露出几分释然的神情:“只是能够帮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圆了一个念想而已。”
文淞理解了她的意思,袖中的不烬骨在她的腕间轻轻摩挲着,她笑着开口道:“另一个时空的殿下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日后,她或许还是公主,或许会做侠士,亦或者成为一家酒楼的老板。”
苏梨也对她展露笑意,正在这时,巷口处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前几日看到的那个想要抢夺不烬骨的侍卫。
见状,文淞连忙捂好口袋,拉着苏梨向后缩了缩,往卫观珩那便靠去。
“苏婆。”
听见你男人洪亮的声音,苏梨的脚步顿了顿,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推开文淞的手,轻轻冲着她摇头。
紧接着,便快速走上前。
文淞站在卫观珩身旁,看着不远处两人像是在攀谈什么,但具体的她也听不太清楚,只是苏梨严肃的神色此时也舒展许多。
“城主说,日后他不会再来给您寻麻烦了。”
最后侍卫离开前,文淞只听到这句话。
当反应过来后,苏梨已经重新站在她面前。
“对了,阿婆,这个城主是什么人啊?”
见苏梨面色不错,文淞好奇地开口,身后的卫观珩则是挥动着指尖的金光,轻轻梳理着她有些杂乱的发尾。
“你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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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苏梨露出惊讶的神情,文淞茫然地摇摇头。
她听的那些故事版本全都是在致力于讲述三个人的狗血虐恋。
并没有出现什么城主。
她偏了偏脑袋,好奇地看向身后的卫观珩。
作为原住民,卫观珩知道的应该比她还要多一些。
但是卫观珩却像是对此事毫不关心的模样,只是黏在她身后玩她的头发。
见状,苏梨面上露出些许笑意:“这样啊,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可能和你们熟知的版本不太一样。”
闻言,文淞连忙点点头。
当然不一样,自己亲手走一遭,才知道这狗血故事编的有多么离谱。
三人的关系分明就是单纯的兄妹情,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这么多想象力。
两人随着苏梨重新返回院落,像初来时那般,她为二人各自沏了一杯茶。
“从过去的幻境里,你们应该对殿下所处的环境有所了解吧。”
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文淞点点头。
她也很想知道,现实中的随川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梨的面上露出几分惆怅的神情:“传言中,当年公主在宫中遇见不受宠的陆公子,一见倾心,这才与他成亲,但事实并非如此。”
文淞愣了愣,便听她继续道:“事实上,陆公子背负着鬼怪附身的传闻,在当时引起了万分恐慌,为了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保住这位寻了多年的大哥,公主便和他成了亲。”
老人的声音比刚刚低沉了几分。
“本以为有了驸马的身份就能平安无事,但这丝毫震撼不了权势滔天的陆家。”
文淞听她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在民间散下传闻,声称仙人转世的公主亲手斩灭妖鬼,洪水自然便能消失。”
“若是不成,也只有让仙人归天,再换一位心善的下来,来拯救这乱世。”
苏梨并没有往下说,但文淞已经猜到了,随川这么重情重义的人,是决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陆辞寒失去性命。
“所以,殿下选择牺牲自己?”
文淞轻轻开口。
“不。”
苏梨眼底闪过几分悲痛,摇摇头:“遭受几月灾害的百姓哪里会管这些,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里,他们潜入公主府,放了一把火。”
“大火烧死了公主,却没烧死陆辞寒。”
闻言,文淞的眸光一滞。
“他改头换面,以另外一种身份,与随川陛下联手,覆灭了整个陆家。”
“刚刚说的城主,也就是他,陆辞寒。”
似乎是没想到故事是这个走向,文淞愣了愣,心中思绪万千。
那按照传统小说的走向,城主替公主报仇,也应当会对出手的百姓有所怨恨才是。
但如今看来,这座北梧城都倒是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许是她面上的困惑过于明显,苏婆一眼便看透了她的想法,她笑了笑。
“公主在死去前,曾向我们传达过一句话——”
“不要怨恨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陆公子,还有这些百姓,都是她珍视并且想要保护的人。”
闻言,文淞愣住了,包括身后的卫观珩,也罕见地问出声:“仅仅是因为这个,你们便没有向那些百姓动手么?”
苏梨的面上展出笑意:“自然,公主是以真心待我们的人,既然是她的话,我们便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滥杀。”
想到什么,她面上罕见地露出轻松的笑:“但公主并没有提到陆家,所以他们死了,也是活该。”
见她这副模样,文淞也释然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苏梨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很快,手中便多出了什么东西。
看清那有些古朴的纸张,文淞怔住了。
这不是她在幻境中留下的御水术么?
但仔细看,上面的字迹不同,像是有人誊抄上去的。
“临终前,殿下将那件法宝,还有这个交给我。”
老人笑了笑:“小姑娘,谢谢你,虽说已经是注定的结局,可是过程,却似乎另有玄机。”
43. 第 43 章
望着手中的东西,文淞眨眨眼,直到与卫观珩一同走出大门外,她还是有些懵。
“卫观珩,你说,过去是可以改变的么?”
她有些迷茫地扬起脑袋,看向身侧散发着温和气质的男子。
对上文淞的目光,卫观珩轻轻摇摇脑袋:“不会,过去的一切都是已经注定的,无论是分离,还是相遇。”
他淡色的青眸微微有些波澜,但文淞却没有注意到,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许久后,直至夜色开始沉下去,周围的一切寂静下去,文淞忽然被头顶盏红灯笼晃了晃神,她渐渐回过神,听见四周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
看向不远处的长街,那里也已经吊起了灯笼,大红的色彩格外喜庆,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小贩卖着吃食。
渐渐的,行人也多了起来,男女老少手中都拿着白色的花灯,这副热闹的场景让文淞眨眨眼。
忽然,她的耳尖传来热意,瞥了瞥身旁,原来是卫观珩弯下腰。
他离她很近,面上带着少见的狡黠。
“文淞,今日是卫初的忌日呢。”
声音很轻,像是在偷偷说着什么不愿让他人知晓的秘密。
“啊,你说得对。”
文淞立马反应过来,她迅速朝后跳了两步,与卫观珩保持距离。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胡乱指了一个方向,那好像是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聚集了一大堆人。
只是文淞没有注意到,那些人有男有女,似乎都是成双成对的。
等到凑得近了看出什么不对,也已经为时已晚。
“文淞,这是什么?”
指着那对对有说有笑走上前的男女,卫观珩好奇地开口,同时伸手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空白宣纸。
文淞尴尬地垂下脑袋,不敢抬头看他。
这是这个世界情侣游戏,玩法有些类似于现实世界的你画我猜,根据摊主给出的题目,男方在宣纸上作出相应的画作,由女方来猜,若是能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答对三个,便能免费得到摊主所做的糖人。
至于怎么知道,原书中男女主也做过这些,成了他们感情升温的一大因素。
一想到这里,文淞的心绪更加混乱了。
“呃,这个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走吧……”
文淞没有回答他,拉着他的袖子就要离开。
“但是,好像轮到我们了。”
卫观珩笑着提醒道。
不会吧!
文淞惊讶地看着台上的人垂头丧气的离开,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再上去。
原来这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啊。
对上摊主妥协的目光,文淞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她率先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五文钱交给摊主。
若是等会答不出,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而后,她在指定的位置站定,卫观珩则是学着上一对离开的人,走到摊主身边,从反放在桌面上的木板拿了一个。
见状,文淞的面上也不免紧张起来。
虽说三文钱没有多少,但这也是钱啊。
希望卫观珩能给力些。
而后,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卫观珩动笔了,但是拿笔与运笔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文淞离得远,看不太清,但摊主老板却是看的明明白白。
望见那宣纸之上的墨迹后,他不免地抖了抖眉头。
“公子,公子。”
听见摊主呼唤的话,卫观珩停笔看向他,文淞也扭头看过去。
摊主的神情很奇怪,犹豫两秒才开口。
“呃,小公子,我们这里是需要作画,而不是用写的。”
听了这话,文淞这才想起,刚刚好像并没有给他讲解游戏规则,她有些懊恼地攥了攥手。
但卫观珩只是愣了一瞬,旋即温和地冲着摊主行了个礼:“抱歉,可以再给我一张新的么?”
他的面上没有半点遇到窘境的不适或尴尬,这让摊主心中暗道稀奇,随即转过身来去翻找的新的。
一张纸也不值多少钱,而且面前的郎君和娘子看着也很养眼,对于样貌好的人,人类总是有种奇异的包容心。
只是新纸刚刚被他随手塞到那一摊作废的里面,有些难翻,他摆摆手,示意白衣男子一起来找。
卫观珩上前几步,忽有阵风飘来,他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宣纸,被吹到半空,而后,轻飘飘地落在文淞脚面。
印着尚未干涸字迹的那面朝上,如锻刀般锋利的黑色字体就这么从白纸里跳出来,跃到文淞眼底。
文淞的神情有了瞬间的凝固,但卫观珩背对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看着被风吹乱的小摊,摊主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长叹一口气:“唉,看来今日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他伸手递给卫观珩一个精致的狐狸状糖人,苦笑着冲着二人做出抱歉的神情。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文淞跟在卫观珩身后,一言不发,只低头瞧他落在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在月光和华灯之下,并不是很清晰,甚至有几分混乱斑驳。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似乎有很多微小的迹象,都能够表明,只是她没有注意。
不,或者说,她是在故意忽略这些线索。
文淞轻轻蹙了蹙眉头,冷白的月光凝在眉心,溶在心底。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她要揭穿么?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顿了顿,掌心中攥着的那枚小小的木牌有些发烫。
但是揭穿了又能怎样,他根本就是没打算告知她。
哦,不对,她也不该要求他能对她做到毫不隐瞒,全无保留。
毕竟,无论怎样,他们只是合作者的关系而已。
她有她的家要回,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么想着,文淞眉间的那点郁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同样,白日里升起的那点梦幻的,旖旎的少女心思,也随之淡了下去。
二人来到一座石桥前,桥底下河流蜿蜒,很多人都聚集在那里,盏盏白色华灯顺流而下,散发着微弱的光。
“卫观珩。”
就在要踏上石桥前,文淞开口喊住青年。
离石桥很近的那片空地上有个面摊,她伸手指了指那处,语气依旧如往日那般,清脆,带着些欢欣。
“我饿了,我们去吃碗面吧。”
忌日也是生日,就算他有所隐瞒,但作为合作伙伴,他很好,对她也很好。
她该送他一碗长寿面。
卫观珩诧异的转过身,手中的白伞微微遮住那双青色的瞳。
他们早就在苏梨的小院里吃过饭了,刚刚他又将摊主送的糖人送给她,应当不会饿才是。
但他什么都没说,与少女认真的目光相对,他只是温柔又包容地点点头:“嗯,那我们去吧。”
文淞确实是不太饿,站在面摊前,甚至有些反胃。
但她还是忍住了恶心,向着摊主要了两碗。
等待摊主制作的途中,她就和卫观珩坐在小小的四方桌前,撑着脸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虽然卫初已经死了五百年,但在修真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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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复生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
也不知他此刻看着人们自己的忌日,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到这,她抬眼瞥了瞥身侧的男子,但下一瞬便快速低下头。
他正在看她。
还是目不转睛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她的脑袋又往下垂了几分。
当眼睛盯着距离很近的桌面时,她瞳仁一颤,却已经刹不住动作了。
她死死紧闭上眼睛,但脑袋处想象的痛意并没有传来。
一只微凉的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她很懵地抬起头,与那双温柔的青眸相对时,轻轻开口:“多谢。”
而后便飞速地转过头。
等到那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时,文淞依旧没有转过脑袋,伸手将自己的那碗推到卫观珩面前。
“都给你。”
她言简意赅。
寿星应当多吃些才是。
只是许久都没人回应,文淞忍住想要向那边看的冲动,又将脑袋别过去几分。
“你今日很奇怪,文淞。”
听见卫观珩这么说,文淞怔愣了片刻,而后猛地扭过头。
对上那双如青竹般温和的眸子,她按捺住跳动混乱的心,瞥向那两碗面,而后眼珠又偏移了回来。
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她收敛了局促的神情,身体也渐渐没有那么僵硬。
文淞抬起手。
“这个,是你的东西么?”
两指间的木牌在空中悬立着,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是看的出结构很锋利,最重要的是,和刚刚宣纸上的字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就算模仿的再像,也不能抗拒身体下意识的习惯。
想到小卫初那遍布伤疤的右臂,以及刚刚男子写字时刻意避开手臂贴到桌面的动作,文淞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卫观珩盯着木牌右侧底部的落款,面色毫无变化。
在华灯照耀下,他依旧是那样温和平静,完美得宛若一座雕像。
许久后,他眉眼舒展,冲着她展露出一抹笑意:“嗯,这是我的。”
这反应过于平淡了,平淡得让文淞皱皱眉。
她并没有想象卫观珩会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或者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但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霎时间,文淞觉得自己刚刚那些心理活动都显得多余与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来就是合作者的关系,不管他是卫观珩还是卫初,只要能够帮助她找到不烬骨不就好了么?
这么想来,文淞心中那点小小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她收回了有些严肃的神情,双手端起桌上的面,大方地冲着他展露出一抹笑:“那祝你生辰快乐,卫观珩。”
在女子笑盈盈的注视下,卫观珩低下头望着递过来的面,神情出现了瞬间的怔愣。
她没有叫他卫初,喊的仍旧是卫观珩。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些许复杂的,宛若蜜糖那般浓稠的欢欣来。
他果然想的没错,文淞根本就不是那种被名誉利益所轻易打动的人。
在她眼中,他就是他。
“不管你是卫观珩,还是卫初,对我来说,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女子的声音清脆,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客气。
意识到这点,卫观珩端着面的手一顿,像是如坠冰窖,那双漂亮的青眸眨了眨。
不,或许在她心中,他是谁,根本不重要。
她似乎,无需那么在乎。
44. 第 44 章
卫观珩的眉眼之中显露出些许烦躁,他盯着手中的面,不敢面对女子嘴角的那抹微微弯起的弧度。
很客气,也很刺眼。
他想。
她亲口说,他是她值得信赖的人。
那么说,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毕竟,在还是卫初时,许多被他救下的人也会这么说,再之后便会露出感激的,敬佩的,或是松弛的笑。
就像是文淞品尝琉璃果时那般的喜悦。
作为伙伴,她喜欢他。
本应该开心才是,但心口那点堵塞的异样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为何会这样?
这难道不是他期望的么?
卫观珩迫切地需要有人帮忙解答,但是自从和文淞进入不烬骨编织的幻境后,脑中的那道声音便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今,只剩他一人茫然地来面对这些复杂的思绪,来面对她。
意识到这点,卫观珩心中的烦闷更甚,端着瓷碗的指节用力,微微泛白。
“快吃呀,不然一会坨了就不好吃了。”
女子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卫观珩就像得到什么指令般,这才僵硬地动起来。
他敛下长睫,缓缓将碗搁置在桌面,紧接着抽出一双筷子,茫然地看了一会,这才将其放到碗中,轻轻挑起一根细白的面条。
落入口中,他缓慢又有规律地咀嚼起来。
“味道怎么样?卫观珩?”
文淞好奇地开口,不由地凑近几分。
毕竟她还没尝过长川洲的面。
反正这个地方也不会多待了。
但若是卫观珩替她尝过,她也不会感到什么遗憾。
但她的话刚出口,便注意到了不对劲。
卫观珩的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很快,他抬起头,那张精致的面容比往日更加苍白。
注意到那有些空洞的瞳仁,她心中狐疑,往后缩了缩,便见他露出一抹笑:“抱歉,文淞,我再尝尝。”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文淞长长地松了口气,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又挑起碗中的细面。
而后—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碗碟摔碎的声音,她的希望破灭了。
她震撼地盯着被摔得稀巴烂的碗筷,瞥向四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群金衣修士。
为首的那位穿戴不凡的高束马尾,神情倨傲,正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们。
见到大事不妙,文淞也没敢先开口,只是战战兢兢地盯着他们,等待他们先开口。
在余光扫过那两坨摊在地面上的面时,她的眸底又浮现出些许遗憾。
等到摆脱了这些人再给卫观珩点一碗吧。
她在心里这么想。
或许是她的神情中的异样过于明显,领头那位倨傲的公子拧起了眉,语气不耐:“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文淞茫然地眨眨眼,见她这副模样,那公子面上怒气更甚,伸手指向端坐在座位上的卫观珩。
“这个人是魔物,你与他同行,竟然丝毫都察觉不到!?”
文淞似乎明白他们的意向如何,但是……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她抬眼瞥了瞥身侧的卫观珩,又抬头看向那公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魔物?”
天真茫然的语气让卫景桐气的想吐血,他指了指卫观珩身上那股若有若现的黑气:“眼瞎啊你,连那么明显的魔气都看不见!”
他能够探查到少女周身有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所以她定然不是普通人,应当也是个修士。
所以他更加无法容忍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若是在卫家,这种蠢货早就该被赶出门了。
他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些火气,并没有注意到脚边有道淡淡的金光萦绕着,就在他还想破口大骂时,忽然面色一僵。
小腿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住了,意识到这点,他的额间渗出涔涔冷汗。
紧接着,他忽地倒地不起,身子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拖拽着,朝着不远处的河流而去。
周围那些弟子看不到金光,都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这位少主发现了什么,都不敢轻易过去。
“救,救——”
此时他已经来到河岸边,卫景桐面色惶恐地想要求救,但话还没有说完,便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冰凉的水不断灌入鼻腔,他挣扎着调动着体内的灵力想要挣脱,只是在金色的光芒覆盖在周身时,瞬间便被更加强烈的金光压制住了。
望见那陌生的金光越来越大,悬在他的头顶,宛若一只压制的大掌,教他如何都动弹不得。
他的瞳仁恐惧地缩成一团。
不,不可能。
这明明是他们卫家的招式。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这股力量。
是谁,谁偷学了他们卫家亲传的招式。
卫景桐的眼底,耳鼻都渗出鲜血,将周围的水都染的通红,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
“他没事吧?”
文淞看着不远处的水面泛起圈圈波纹,凑到卫观珩身边轻轻问道。
但卫观珩依旧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面上毫无波澜。
他周身是有一股淡淡的魔气萦绕着,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在慢慢消散。
估计刚刚周围有什么魔物经过,这才把魔气余留到卫观珩身上。
只是不曾想,他们这些人竟然连细究都不肯,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便要抓人。
“有事也是活该。”
在卫观珩回答她之前,她面色不满地嘟囔起来。
围观着的弟子在这时也发现了什么不对,他们也顾不上文淞和卫观珩了,急匆匆地便冲到河岸。
望着他们一个个像下饺子那样跳下去,文淞偷偷扯了扯卫观珩的袖子:“我们趁现在赶紧跑吧。”
她可不想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扯上关系。
但卫观珩却是没动弹,很快,他轻笑着指向河岸边忙忙碌碌的那群人:“那里全都是卫家人。”
听了这话,文淞愣了愣,没有弄懂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是死了五百年,如今见到卫家人觉得更加亲切了么?
她不由地在心中讲起了地狱笑话。
卫观珩冲着她笑笑,很开心的模样:“这样的话,你可以尽情地使唤他们。”
文淞的眉头跳了跳,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的脸。
“但是他们可不会听我的。”
卫初曾经是盛名天下,可乍一下死而复生,说出去,怕是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文淞长叹一声,再次尝试着去拉卫观珩,只是他非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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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要起身的意思,眼底还泛出些许古怪的波澜。
“若是我能让他们听你的差遣呢,文淞?”
他定定地盯着女子,眸中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执拗。
被刚刚的思绪扰得纷乱,此时他的逻辑又绕回原先那样简单粗暴的形式。
若是他有价值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他。
像是忘记了刚刚推断的结果,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知自己。
最后,又默然地轻叹一声。
不是伙伴那样的喜欢。
感受到卫观珩周身缠绕着一种混乱的气质,文淞有些愕然地张张嘴。
其实从刚刚揭穿卫观珩的身份开始,她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但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于是想要说出的话又渐渐收回去,连带着想要扯他衣袖的手也缓缓松开。
罢了,既然那些都是卫家人,想必他有办法应对。
两人就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里等,看着救人的弟子一个个跳下去,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爬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浑身狼狈的弟子捞上来一副脏兮兮的躯体。
那人浑身被血污覆盖,原本奢华干净的金袍被水泡的皱巴巴的。
完全看不出刚刚趾高气昂的模样。
“一定是我们要捉的那只魔物干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远处的弟子纷纷扭过脑袋,瞪着文淞和卫观珩。
文淞立刻垂下脑袋,长睫遮住眸底的不安。
她看到了。
刚刚就是卫观珩出手。
完蛋了,他们要玩完了。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人?
只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那些弟子的神情却变了变。
“咳咳咳—”
好一会,文淞才听到那边传来咳嗽声。
那金衣弟子无助地抬抬手,语气颤颤巍巍,指向卫观珩的位置:“不,不是他。”
听了这话,文淞长出一口气。
“你们要好好招待他们。”
有气无力地对着满脸懵的弟子扔下这句话,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剩下的弟子低头看看他,有抬眼看向文淞两人的方向,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但少主的命令,他们也不得不遵从。
“你,还有你,跟我们走。”
那些弟子也都是眼高于顶,他们的语气并不和善,甚至算得上有些无礼,可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文淞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身侧的卫观珩却是先迈开步子。
跟在他身边,文淞压低声音好奇道:“喂,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卫观珩笑笑:“他们要找的魔物,似乎和要找的东西有关联。”
“跟着他们,也能省去不少力气。”
哦,这样是挺方便的。
这个解释文淞很轻易地便接受了,她点点头,跟上了大队伍。
一行人最终来到一座奢华的酒楼前,他们卫家早就将这里包了场,所有的房间都是他们的。
讨论房间分配的时候,他们不屑地看看文淞两人,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那个女的才筑基境界,男的看不出实力,估计也是个废人,凭什么和他们卫家人住在一栋酒楼?
想到这,他们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有了主意。
45. 第 45 章
“两位,这里的房间基本上已经住满了,只剩下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但只有一张床,还有些霉气,你们……”
开口的人语气倨傲,垂下眼睑看了看二人,话虽然没说全,但驱逐的意思格外明显。
文淞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向退了几步,拉着卫观珩打算去旁边那家比较简朴的客栈去凑合一晚。
跟这样一帮人住在一起,早晚要气炸。
她扭过头就朝着门外走去。
“哐当——”
耳边传来重物与地板相撞声,文淞眨眨眼。
那弟子已经头破血流地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有道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
“两位还请留步。”
文淞转过身,有个眯眯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同样穿着一身金衣,手中的纸扇摇得飞快。
是他在开口,还在不急不缓地往他们的方向走。
文淞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不免有点好奇。
这样不会挡视线么?
果然,下一刻,那人探出脚,准确无误地踩在趴着金衣弟子的脊背上。
看着他径直地越过去,眼睛都没睁开。
文淞呆滞了一会,很快露出惶恐的神情。
怎么又来一脚,踩到人了啊!!
血,血都喷满地了啊。
等眯眯眼来到他们面前,周围血迹斑驳,宛若凶杀现场。
“少主说,要将自己的房间留给那两位,他说他要去住那间单人房。”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文淞却听的很清楚,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
之前那少主还趾高气扬的,现在怎么这么客气?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拉着卫观珩就想往外走。
只不过她还没出门,二人身前忽然冒出许多弟子,他们纷纷换了一副脸色,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将文淞前进的路堵得死死的。
“既然少主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安心住下吧。”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还有很多空闲的房间,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
不是,你们刚刚不是还在说没房间了吗?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眯眯眼摇着扇子,好心解释道:“哦,二位不要介意,他们只是单纯很想看少主睡单人房罢了。”
文淞看着那一张张脸堆出灿烂的笑,眨眨眼。
明明刚刚还是高傲到不行。
这超凡变脸术让她叹为观止,她扯了扯卫观珩的袖子:“你们卫家人还真是能伸能屈。”
为了看自家人的热闹做到这种程度。
但卫观珩听到卫家两个字,眸中毫无波澜。
文淞抬眼瞧它,他温和地站在她身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气质。
她心底不免觉得奇怪。
虽说是同一个人,但这重生前后的性格差距也太大了些吧。
毕竟梦境里卫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对上那一张张满怀期待的脸,又看看门口处密不透风的人墙,她轻轻往后退了几步。
“好,那你带我们去房间看看。”
在万众瞩目之下,文淞伸手指了指刚刚开口的那个眯眯眼。
他不急不缓地应了一声,摇着扇子,向着另一头走去。
走过几层楼梯,他们在一座豪华的包厢前停住脚,看着里面闪闪发光的珍宝奇玩,文淞不由地赞叹了一句:“能够包下这么华贵的酒楼,你们卫家可真有钱。”
眯眯眼以为文淞是在对他说话,马上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三百年前卫初仙长以身封魔后,我们卫家可是整个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
“这点小钱算得上什么。”
这意思不就是,用卫初的性命,才换来你们如今的荣华富贵么。
在心中吐槽一番,文淞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他行了个礼:“嗯嗯,麻烦你了,你们少主怎么样了?”
她巧妙地提醒。
果然,眯眯眼听了这话,手中的扇子顿了顿:“抱歉,两位,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刚他们少主说完那句话便重新昏了过去,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可没工夫在这里和这两个土包子闲聊。
目送着他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文淞舒心地长呼一口气。
“走吧,去看看。”
她招呼着卫观珩往里走,只是还不等她起身,背脊处传来寒意,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丝状物拂过,没入皮肉,一缕又一缕,想要缠上她的骨髓。
文淞的动作都僵硬几分。
狐疑地转过身,身后只有卫观珩一人,他的目光如往日那般平静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文淞,怎么了?”
看出她的表情不对,卫观珩笑着开口,很是关切的模样。
没什么变化,可正是因为这样,文淞心中的不安更甚。
自从揭开他的真实身份,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平静了,让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卫初……”
她尝试着叫他原本的名字,卫观珩怔愣了片刻,向来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
“不,文淞,我是卫观珩。”
他语气平静地纠正了她的错误,望见他嘴角扯出的难看的笑,文淞心底一惊。
“卫初已经是死人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卫观珩,以前是,未来也是。”
注视着少女带着惊讶的眼睛,卫观珩温和地重申。
他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只有被她赋予的名字响起,他的人生才开始变得有意义。
所以,他不能失去这个名字,也不能失去她。
卫观珩的长睫低垂,盯着女子裙摆上纹着的几道白花,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文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她往旁侧移了移。
“文淞,你喜欢玉桂琉璃果么?”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她愣了几秒,很快便点点头:“喜欢。”
卫观珩抬起头,笑了。
“那你想要时时刻刻都看见它么?”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文淞思索了两秒,又点点头:“当然。”
如果每日都能吃到喜欢的东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抬头时,她看见青年眸中露出几分怔然,很快又亮了亮,满是恍然大悟。
文淞好奇地盯着他的脸,很快,他的眉眼弯了弯。
“哦,我也想时时刻刻看见文淞。”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落到文淞耳底,却像是丢进一颗水弹,在她脑中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什么意思?
联想到他刚刚问的问题,文淞的双颊噌地红了,心脏蹦蹦地跳动,水弹化作雨点,密密麻麻砸下。
他是想说,他喜欢她么?
盯着那双青眸,她忽然觉得紧张起来,扭头跨过门槛,竟‘嘭’地一声把门关了。
卫观珩被关在门外。
他静静地立在门前,门上繁杂古朴的花纹交错,透过空隙,依稀能够看见女子绣着的白花。
是用上好的银丝织成的,在夜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文淞,可以叫我卫观珩么?”
他绝对要留在她身边,成为她手中的剑,不管最后是重伤,或是死亡,只要他是有价值的,便不会被抛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432|1931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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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初这个名字,早就三百年前,伴随着他的死亡,一同消逝。
他是卫观珩。
若是她不肯叫这个她赋予的名字,那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温和的祈求声传入耳,文淞后背靠在门扉,手指勾了勾。
双颊还残余着热意,但心却渐渐冷下去,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明。
她低下头,默然不语,没有回应他。
像卫初这样的人物,是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的存在,就算是重生,日后也定然会掀起一番波澜。
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书者,拿回不烬骨,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他们之间便不应该有任何瓜葛了。
文淞长睫扑闪着。
她是个理智至极的人,在这个世界小心翼翼权衡利弊地活着。
在拆穿对方身份的同时,她本该将原先那点小小的少女爱慕埋到最心底。
只是——
文淞张了张口,转过身,但门缝外那抹白色已然消失。
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远不近的同伴,或许这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等我,我的五千万。”
她躺在舒适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喃喃自语道。
月光从窗边洒落,落在耳边精致的方形耳饰,冷光与金光缠绕着,显得梦幻又美丽。
第二日,文淞是被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
“你别挤我,别挤我。”
“谁挤你了,我先来的,动不动什么叫先来后到啊,这么宝贵的灵药要是摔碎了,你赔?”
宝贵的灵药?
不是要来毒死她的吧?
对于卫家这些人文淞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快速换好衣服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只是下一刻,突如其来地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文姑娘,你醒了吗?”
文淞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昨日送他们过来的那个眯眯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门。
而后,差点被通堂闪亮的金光闪瞎了眼。
门外聚集着的身穿金色衣袍的弟子们手中各拿了一个散着金光的东西,从远处看,完全就是一坨坨金雕像。
文淞慌忙抬起衣袖遮住眼,在收集全不烬骨前,她并不想先变成瞎子。
但是那些弟子的神情实在是过于炙热了,隔着一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们想要立刻扑上来的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副模样比昨夜还要殷切得多,文淞不由地斟酌着语气开口。
“大清早的,你们有什么事?”
见她终于开口了,那群弟子面上的激动更甚,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起来,听得文淞眉头越拧越深。
什么玩意?
她觉得自己不仅眼要瞎了,耳朵更是要聋了。
最终,还是昨日那个送他们过来的弟子摆摆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恭敬且有礼地向着文淞行了一礼,完全不见昨日的傲慢倨傲。
“还请您收下这些东西。”
望着他笑嘻嘻地扬了扬袖子,将各个弟子手中的东西展露出来,文淞不免再次抬起袖子遮了遮眼。
不行,太亮了。
而且莫名其妙地,大早上给她送东西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适,那弟子笑着摆摆手,刚刚的金光瞬间暗淡了许多。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他的语气很客气:“只有您收下这些宝物,卫仙长才会继续接受我们的挑战。”
卫仙长?
听到这个称呼,文淞一愣。
卫观珩主动暴露身份了?
46. 第 46 章
很快,文淞便从面前这位弟子口中得到真相。
昨夜,他们之中有名醉酒的弟子在后院中晃荡,瞥见墙边的树上有道白色身影,定睛一看,正是今日随他们而来的那个病秧子。
恰巧那弟子不满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和他们同住,便升起了捉弄的意思。
他偷偷地溜到树后,想用弹弓偷袭,只是没想到,原本弹出去的石子非但没有打到卫观珩身上,反而奇怪地改变了运动轨迹,将那弟子手腕的筋骨全打断了。
但树上的人,竟是连手都没抬一下。
一个手腕处带着包扎的弟子走上前,眸光出奇的亮。
文淞瞥了瞥那白色的绷带,不由地朝后退了退。
她和卫观珩一起来的,可别是找她报仇的。
很快,她看那弟子的眸光又亮了几分。
“在我们卫家,最崇尚强者。”
“所以我赶紧将其它师兄师弟都唤了出来,竟没想到,卫仙长仅仅用了一招,便把我们全部打败了。”
那弟子的语气非但没有任何不甘,甚至还带着些兴奋。
“那他说什么了?”
今早便在这里等着,文淞料想事情定是没有这么简单,她压住不安的心,轻声询问道。
那受伤的弟子兴冲冲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将手中闪闪发光的大金丹递到她面前。
“他说——”
“卫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一群弱鸡?”
听到忽然拔高的语气,文淞不由地扯扯嘴角。
这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么?
“还有——”
那弟子认真思索了一会,文淞看向他。
“若是你们明日能送给文姑娘心仪的金色宝物,我便再陪你们打一场。”
他重复着他的原话。
“啪嗒。”
对上几人期待的目光,文淞眉头抽了抽,猛地将门合上。
卫观珩脑抽了吧,这是在闹哪样?
昨夜才平复下来的心此时又不安地跳动起来,她思索了一阵,重新将门打开,神情很无奈。
“你们将东西都拿回去吧,若是想打,尽管找他便是。”
“我和他只是同伴而已。”
望着那些人露出诧异的神情,她拧了拧眉,又补充道。
“只是同伴,并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卫家的弟子一向很有眼力见,听了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么说,卫仙长岂不是单相思?”
有个胆大的弟子凑到身旁人耳边,小声低语着。
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内,这微弱的低语也显得格外清晰,不仅文淞听到了,周围一大堆弟子也听的清清楚楚。
望见他们神色各异,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文淞大脑有些发僵。
这些人怎么那么会联想?
她在心中吐槽,想着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
过了一会,她的嘴角扯出笑意,语气很平和:“你们弄错了什么事。”
“他从未对我表达过任何心迹。”
这样解释清楚,他们应该便不会再来纠缠她了。
文淞心中想得十分美好,只是不知道那些弟子在脑中早就脑补出一场狗血大剧。
卫仙长竟然做出这种踩大坑的行为,也难怪如今文姑娘不想搭理他呢。
一想到这里,为首的眯眯眼很善解人意地冲着文淞行了个礼。
“那好,等到您什么时候原谅卫仙长了,我们再来叨扰。”
望着那群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纷纷告辞离开,文淞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她轻轻眨眼,绝望地伸了伸手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些弟子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文淞呆愣了一会,决定出门散散心。
这座酒楼一共有三层,文淞的房间在第二层,往走廊尽头拐过去,便是供人专门赏舞的看台。
若要下楼,那里是必经之处。
文淞胡思乱想着拐到楼梯口,忽然与一位身形佝偻的人影撞在一起。
她吃痛地后腿两步,对面的人影也被撞得有些慌张,抬起脑袋。
文淞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他穿着朴素,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是眼底有些发灰,周身憔悴,像是劳累过度的样子。
只不过酒楼已经被卫家包场,这人的穿着打扮也不想是卫家人,为何会来到这?
文淞长睫垂了垂,并不想多管闲事,匆匆行了个礼就想溜。
“仙长,仙长,请留步。”
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微微有些吃痛。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那男人连忙把手放开,憔悴的面容添了几分歉意:“抱歉仙长,我,我太激动了。”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刚刚佝偻着的身子在抬起一瞬间后,便迅速重新弯了下去。
察觉到他后背正压着一团不大不小的黑气,文淞没吭声,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
似乎是魔气。
还真是巧了,昨日卫观珩身上也被染上魔气。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见她没开口,男人面色煞白,扑通一下冲着她跪下。
“仙长,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身体也在不断颤抖着,文淞神色为难地往后退了退。
除了那点缠绕在他周身的魔气,其它的东西她一点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救他性命了。
“要不你去找—”
她刚想让这人去找卫家解决这件事,忽然愣住了。
那人的眼眶慢慢被黑气蔓延,不断说出口的话也格外混乱,就像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文淞心道不妙,就想往后跑,但是那男人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歪着脑袋,袖中甩出两条长长的黑色气团,立刻就架住文淞的两个胳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文淞心颤了又一颤,她尝试着挣扎未果,从指尖弹出点点灵力,催动着它向着胳臂蔓延,想要强行甩开那缠绕着她的魔气。
但奇怪的是,灵力触碰到魔气的瞬间,便被快速吞噬下去。
我靠,这怎么打啊……
眼见着被吸收的灵力逐渐化作那魔气的一部分,文淞心都凉了半截。
被抓住的胳膊渐渐传来刺痛,有什么液体正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似乎是血。
闻到那股刺鼻的铁锈味,文淞咬咬牙,大喊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这里全都是卫家弟子,她相信自己喊的够久,一定能有人听见的。
但被魔物同化的男人似乎也预料到这点,他从指尖弹出一团黑乎乎的魔气,将她的嘴堵的死死的。
或许是周身的魔气过于浓郁,亦或是失血过多,文淞的大脑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逐渐褪成了无声息的白色。
完了,这下又要死了。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僵硬起来,她绝望地闭上眼。
意识消散前,她的鼻尖传来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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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幽香,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她似乎落入了大片花海里。
文淞感觉自己的似乎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周围是乌黑一片,空中漂浮着点点光圈,里面全都是她的脸,现代的,在文家的,冥灵洲的……
她正被成千上万个自己包围着。
这个场景她格外熟悉,前八次轮回死亡后,她的灵魂都回到这个地方休养一阵。
所以她并不害怕,从地上爬起,她找了个光圈没有那么密集的地方坐下。
“系统,我这是又死了吗?”
文淞的声音有些沮丧,毕竟之前都是收集了四块不烬骨才死的,但这次进度才完成了五分之一,这让她难以接受。
她不会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吧?
“嗯,宿主,您似乎又死了一次呢。”
系统不靠谱的声音响起,文淞默默地抬头望着空中的光圈,眼神很复杂。
这个似乎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是又死又没死的状态。
这过于猎奇了。
文淞长叹一口气,只是在看到头顶光圈内容时,她愣了愣。
那里正是刚刚被魔物重伤的自己,她浑身是血,正十分狼狈地靠在一个白色的怀抱里。
等等,白色?
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抬眼,看到的正是卫观珩那张好看的面容。
来救她的果然是卫观珩。
只不过他看起来平静极了,青眸之中毫无波澜。
见状,文淞在心底长出一口气。
幸好她悬崖勒马收住对卫观珩的喜欢,若是真的对他动心,此刻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呢……
她面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宿主,宿主!”
忽然脑中传来一声刺痛,系统的声音将她的意识唤回。
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系统的声音这才降下来,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刚刚都叫你好几遍了。”
文淞露出抱歉的神情。
“你刚刚想要告诉我什么?”
听到她问,系统的语气有些激动:“其实宿主,你还是有机会醒过来的。”
文淞怔愣了两秒:“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直接重新开始不就好了。”
系统急急地回她:“但你还没死全。”
又匆匆补充了一句:“这样的话,按规矩的话,是不能重生的。”
原来你们还有规矩啊?
文淞有些愕然,理所当然地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系统的语气却上扬几分:“当然是努力活过来啊。”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是在这等到这副身躯彻底死后再重生吧。
但文淞也懒得和它争辩,恹恹地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活?”
听到这话,系统沉默了两秒。
文淞疑惑地拧着眉,很快便听到它难以启齿道:“宿主您的身躯经脉丹田已经完全被魔气破坏了……”
这不是废话么?
文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重点。”
系统这才长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急促:“必须有个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进入您的灵府,帮你修复经脉。”
这次轮到文淞沉默了,她怔愣了两秒,忽然抬手指向自己的脑袋:“你是说,是要有个人进入我的灵府是么?”
“嗯嗯。”
文淞觉得,若是系统有实体的话,它现在一定是在很用力地点头。
做出认真思考的神情,过了一会,她的嘴角上扬,勾出一抹真挚的笑。
“我拒绝。”
47. 第 47 章
开玩笑,闯入她的灵府,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连带着她的灵魂也受损。
文淞找了块干净的地盘,静静地坐下,双手撑地,做好死亡的准备。
只是还不等她的身子躺下,身侧传来系统幽幽地叹气声。
“宿主,已经来不及了。”
听了这话,文淞露出了懵逼的神情。
什么来不及了?
很快,她的耳边传来一道破天动地的响动,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空中已经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光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在她的身上。
文淞僵直着身子,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潜藏在黑暗里忽然被人发现的大蟑螂,被那双温柔的青眸注视着,让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很快,那阵心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说了不要莫名其妙地把我拖到半空啊!!!”
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那道光带到极速往上冲,一向恐高的文淞立马惊呼出来。
文淞感觉自己真的是麻了。
此刻她正置身于一片白色花海之中,不是躺着,也不是坐着。
她在飞,像蟑螂一样飞得很低,刚好能够触碰到黄色的花蕊。
这是灵府,但不是她的,而是卫观珩的。
金色的光芒覆盖住她全身,她的神情紧张起来,扑腾着身子朝着空中飞去。
那里没有什么太阳白云,而是倒置过来的一大片干旱的田地。
这是她的灵田。
卫观珩并没有无礼地闯入她的灵府,而是将他自己的灵府向她敞开了。
他很慷慨,同意她将他的灵力引入自己的灵田,直到修复好她的灵根为止。
但这是个很费体力的活,文淞来来回回跑了那么多趟,已经快要累成狗了。
她并没有什么怨言,这可比神交好的多。
就这么想着,她挥挥手,将金色的灵力像洒水那般洒向自己的灵田。
刚刚死气沉沉的灵田瞬间多了几分生机,田里渐渐抽出嫩芽,她那死去的灵力正在慢慢复苏。
文淞满意地点点头,再这么重复几次,她一定能够很快恢复。
这么想着,她重新飞下去,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白花中,避免自己碰到那些花瓣。
卫观珩告诉她尽量不要碰到它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不想自找麻烦,只好注意些—
便好了。
感觉脚腕处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文淞额角冒出几滴冷汗。
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尝试着拽了拽自己的腿,没成功。
皮肤处传来的酥麻感越来越明显。
许是她过于紧张,身上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汗珠,连带着耳根渐渐泛起红。
但那花瓣却是越收越紧,轻轻颤动着,若即若离地拂过她。
轻风拂过,掠过耳畔,突入起来的凉意让文淞清醒几分。
而后,她微微抖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冰凉粘腻的感觉传来,似乎有什么从花心里流淌出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文淞有些迷茫,她低着头看着那枝灵动的白花,认真思索起来。
这里是卫观珩的灵府……
忽然意识到什么,文淞的双颊爆红。
她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
她不抱什么希望地弯下腰,对着那娇嫩的花朵,尽量使得自己语气温和些:“可以松开我么?”
灵府是么很脆弱的存在,卫观珩好心将自己的灵力借给她,她若强行破坏的话,不免有些忘恩负义了。
她伸出手,想要轻抚一下那片花瓣,只是在想到什么后,手猛地顿住了,又讪讪地缩回去。
只是那花听到她的话后,忽然怔愣了片刻,而后,很有灵性地轻摇着,听话地将原本合拢的花瓣慢慢张开了。
文淞的腿终于得救了,她庆幸着长出一口气,很温柔地冲着那朵花笑笑:“谢谢。”
白花似是没有想到她会道谢,愣了一下,忽然开心地摇动着花茎,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着想要扑到她身上的意思。
文淞双眸颤了颤,连忙后退了几步。
见状,那朵白花耷拉着脑袋,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那我接着去浇我的灵田了。”
文淞找了个理由,冲着它摆摆手,便想赶紧离开这。
但听到她的话,那白花再次兴奋起来,文淞有些不明所以,脚步顿了顿。
紧接着,她的面前忽然腾起万千金光,朝着空中枯萎的灵田涌去。
文淞仰着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
不是,能这么方便你不早说。
而且——
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够了够了。”
她压抑住震撼的心情,嘴角扯了扯摆摆手。
在这些灵力的浇灌下,她的灵田已经重新焕发出活力,破土的嫩芽不断长高,形成花苞,他们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最终,她的灵田上盛开着和卫观珩灵府中一样的白花。
目之所及,层层叠叠,开的极盛。
周身都被那股幽香环绕着,文淞不管看向何处,落入眼底的都是那抹白。
她鼻尖轻轻耸动,眨眨眼,忽然有种被卫观珩的气息禁锢了的错觉。
现在她的灵田充斥着他的灵力,开着属于他灵府之中的花,而她刚刚也……
意识到这点,她的眉眼又浮现出些许烦躁。
真讨厌,明明已经决定要和他拉开距离。
究竟是那一步做错了呢?
想要完全苏醒,光是灵力恢复了可不行,她的身体遭受重创,还需要调养几天才是。
等待的日子里,文淞只好待在自己的灵府里发呆,时间久了她觉得无聊,便从手中捏出一个小喷壶,给这些生长得极好的白花浇水。
给自己灵田里的花浇完了,她将目光投到卫观珩的灵府之中。
他的灵府并没有对她关闭,一低头便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花田,格外漂亮。
文淞心神一动,捏着喷壶,紧闭着眼睛,便飞了下去。
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从一小块空地落下,开始给花浇水,不知过了多久,这片花海都被她浇完了。
站在花海的尽头,她气喘吁吁地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
只是……
瞥见正前方那朵白花上有道明显的黑色斑点,文淞不免地皱了皱眉。
灵府之中,也会闹虫灾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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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但那抹颜色实在是太显眼了。
最终,她还是忐忑不安地凑了过去。
那抹黑色只有一点,但是细看的话,竟是在缓缓流动着。
什么东西?
文淞不由地弯下腰,凑近了看,只是在看清那存于黑色斑点之内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座十分熟悉的建筑,高耸的楼阁,黑沉得像是吞噬了整个夜,它孤独地矗立在那里,周围弥漫着一种死寂古板的氛围。
就在这时,文淞的发丝不小心触碰到那黑色的斑点。
她瞬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弹开了。
于此同时,周遭的白花开始枯萎,从不远处卷起一阵强烈的风,混乱地撞击着一切。
所有的白花都被拔地而出,原本很好的天色也变得格外诡异,黑红色逐渐将这里遮蔽。
等到文淞反应过来后,眼前已经是一片死寂,原本开的极好的花田消失不见,周围只剩焦黑的土壤,以及被摧残得彻底的枯枝花瓣。
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可怕得似是身在炼狱。
看见不远处凭空冒出来的黑色阁楼,文淞终于从怔愣之中反应过来。
她眨眨眼。
完蛋了完蛋了!!
她把卫观珩的灵府弄成了这般模样,这可怎么向他本人交代啊!
正在她焦头烂额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宿主,不是你的错。”
“这才是卫观珩灵府的本来面貌。”
这话很有安慰的作用,文淞立马就冷静下来,她盯着那个黑黝黝的高阁,不确定地反问道:“你确定?那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系统忽然静默了,很久后,才不确定地开口:“或许,觉得这样不太好看,这才用鲜花来掩盖。”
文淞明了地点点头:“也是,自己的灵府黑乎乎的,任谁心中都不会很舒服……”
见到她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系统默默地将那句‘他是为了你才遮盖的’吞了回去。
算了,她能够照常完成任务便好。
“宿主,你要去看看么?”
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
文淞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熟悉的建筑上,认真地摇摇头,甚至向后退了两步:“不了,我们回去吧。”
“这里看着奇奇怪怪的,而且,它好像也不太欢迎我们。”
文淞一本正经地列出原因。
“啪嗒——”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大门忽地打开,狠狠打了她的脸。
“宿主,它好像知道你在说什么。”
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文淞语速很快地打断了它:“我知道。”
既然它这么热情——
文淞抬起脚。
猛地朝着后方退了好几步。
那当然要跑了!
文淞尝试着向半空跳了跳,想要回到自己的灵府。
就在脑袋即将触碰到卫观珩灵府边缘的瞬间,她猛地被一阵强劲的力量给弹下来。
文淞不死心地朝那个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再次向上蹦了蹦。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又被拍了下来。
紧接着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最终,她只能站在原地,和那栋黑色的高阁大眼对小眼。
48. 第 48 章
“宿主,你好像被这里的力量禁锢住了。”
系统弱弱地开口提醒道。
文淞心中正烦躁着,听了这话,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知道。”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系统这么多话。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有办法。”
系统有些懵。
被困在这里,有什么办法?
而后,它便看着文淞朝后撤了一大步,将双手架起,做成喇叭状。
随着两声轻咳,它耳边传来响彻天际的叫声。
“卫观珩!!”
系统统都傻了:“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文淞点点头,继续一声一声地喊叫起来。
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空气。
系统不由好心地提醒道:“宿主,你在这里喊,他本人是听不到的。”
“灵府之中的五感是无法传达到肉身的。”
“你就算叫破喉咙都——”
“没用?”
它的话才说了一半,文淞便见天际划过一抹凛冽的金光,霎那间,她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息都舒服了许多。
“等会等会!!”
而后,那道金光直直地朝着地面砸来。
霎那间,飞沙走石,原本就荒芜黑暗的灵府更加动荡。
受到摧残最严重的,便是最中央的黑塔,金色灵力一道道地劈在最上方,不时地有石块从上方滚落。
眼见着那高阁都快被打得稀碎了,文淞终于从惊呆的反应中回过神来,抬起手来连忙摆了摆。
大哥,这是你自己的灵府。
毁了之后还活么……
文淞在心底吐槽,但那灵力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听话地停住了动作,最终凝成一朵泛着金光的白花,乖顺地飘到她面前。
怎么那么听话?
她心中疑惑。
那花落在她指尖,像是生了灵性般,拽着她走向不远处的黑阁。
白夸了。
尝试着甩开手都无果,文淞生无可恋地往那里飘,来到门前,那花像是感受到什么熟悉的气息,更加开心的跃动着,想要立刻冲入阁楼内。
“等等。”
面对着未知的东西,她忽然紧张起来。
文淞瞳仁皱缩,伸出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大门。
霎时间,从里面涌来一股汹涌的力量,冲开门,迎面扑打在她的脸上。
待到那股力量逐渐平息下来,文淞感觉它们像是分散成万千条丝线,温和地将她包裹住。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在金光和丝线的引导下,逐渐没入房内。
这里的内部和卫家看见的那座一点都不一样。
上方那几层全都消失不见,高高的穹顶远的像是在天际。
数万条金色的细线悬挂在那里,有灵力在表面蜿蜒流动,丝丝缕缕,垂至下方,像倒置的流沙。
眼见着那落下的金色碎光又重新凝结成细线,缓缓浮动到半空,文淞眨眨眼。
周遭是空荡荡的黑色,没有任何家具和吃食,给了这些丝线极大的活动空间。
眼见着他们堆积得越来越多,甚至要蔓延至她的脚下,文淞连连向后退了退。
不过在瞥见角落处有块小小的白色布料,文淞心神一动,指尖的金光像是感知到她的想法,忽地朝那边爆冲。
文淞身子一僵,紧接着也冲了出去。
那是在房内最里面的位置,黑色的地面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孩童周身垂落着金色的丝线,凌乱地散落在对方散下的乌发,素净的白袍上,缠得死死的。
但是那孩子像是丝毫都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喂,你的头发。”
看见他的头发打成了结,文淞好心地提醒道。
但她并没有凑近,始终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
但孩童依旧是低垂着脑袋,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见状,文淞也不出声了,就这么看着他手指翻飞,灵活地摆弄着手中的金线,将它们编织成不同的形状。
不一会,一只灵动的金丝狐狸出现在他手中。
想不到这小孩手艺这么好。
文淞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向后退了退想要离开。
这么专注,上前打扰人家似乎也不太好。
正当此时,拨弄丝线的孩童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猛地扭过脑袋。
文淞眨眨眼。
刚刚孩童手中的狐狸出现在她眼前。
“给我的?”
看到那熟悉的面貌,文淞在心中划过几分了然,连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是卫初的幼年体,也是卫观珩。
很快,她便得到小卫初肯定的点头,只是他抬起脑袋时,那双深色的绿眸之中划过几分迷茫。
而后,这份茫然被几分孩子气的天真所取代,他睁大了那双漂亮的幽绿眼睛,语气都欢脱了几分。
“不,姐姐,不是给你的。”
嘴上是否定的话,但是那只狐狸依旧鲜活地在她眼底跳跃着,被这样称呼,文淞不免被逗笑了。
“那是给谁的?”
她故意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那孩童低头微微思索了一阵,露出了狡黠的神情:“是送给一位姑娘的。”
文淞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哦……原来是这样。”
果然,之前是她误会什么了,原来卫观珩一直有倾心的姑娘。
但很快,那孩童冲着她露出笑意:“但我和他不一样。”
文淞有些怔然,放在袖中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姐姐后,我便想把它送给你了。”
这番话被直白无辜的语气说出,文淞眨眨眼,下一瞬这格外精致的狐狸织物就落在她手里。
很漂亮,近处看可以看见线与线之间的连接处泛着点点金光。
这样的手艺,怕是练了许久。
文淞长睫轻垂,缓缓开口。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小卫央的神情出现几分迷茫,他摆起手指,歪了歪脑袋,似乎在仔细思索。
“不知道。”
空洞的声音落到文淞耳中,她愣了愣。
这么说,她也无从得知卫观珩的灵府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
但很快,小卫央凑近了她,他向她伸出手,笑眯眯道:“姐姐,看在我送给你这么漂亮织物的份上,在这里陪我玩一会吧。”
独属于幼童的稚嫩嗓音传入耳,但文淞此刻在想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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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睫低垂着,也就没应答。
但卫观珩曾说过他从未有过道侣,估计是被人家姑娘拒绝了。
那这样的话……
文淞露出几分苦笑,将手中的狐狸递回去,语气很温柔:“那么等到你想起来,再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亲自交到她手中吧。”
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但被如此记挂着,想必是个很优秀的人。
这不是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即便心中有些不舒服,她还是笑了笑。
“你编织的东西很漂亮,她一定会很喜欢。”
文淞抓住孩童的手掌,轻轻将那狐狸放了回去。
对上孩童有些怔然的目光,她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想要离开时,身后孩童的声音忽地尖锐起来:“姐姐,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他就是个冒牌货!”
愤恨的语气让文淞的脚步顿了顿,她心中狐疑,刚想扭过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大门处传来,金色的灵力泛着寒意,却温柔地将她包裹住,带着她远离了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孩童的声音完全从她耳底消失。
迈出大门的一瞬间,那灵力就将她轻轻放下了,周围依旧是生机满满的白色花田,每朵花都洁白娇嫩,层层花瓣蜷曲成一定的弧度,看起来漂亮极了。
仿佛刚刚那个死寂焦黑的世界只是她的幻觉。
文淞垂下眼睑,长睫颤了颤。
指尖的金光也变得忽明忽暗,很是沮丧的模样。
刚刚小卫初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他和他的。
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所说的那位姑娘正是你呢。”
良久未出声的系统忽然开口了。
文淞的步子顿了顿,表情很诧异:“你脑抽了?”
“我和卫观珩不过相识一两月,在他还是卫初的三百年前,我都还没穿书呢。”
思索了一会,文淞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卫观珩他不会有精神分裂吧?”
比如说在黑塔里的那个是什么第二人格。
这样想的话,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也完全合理啊。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惊讶地眨眨眼,不过很快,心底又染上一层落寞。
但无论怎么样,卫观珩曾经都是有位爱慕过的女子吧。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泛起奇怪的灵力波动,文淞抬头,空中有一个被金光撕裂的大口子。
刚刚她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从这里出去,想必就能回到自己的灵府或者是肉身了。
“走喽!”
文淞大喊一声,攒够了力气,便朝着上方跃去。
这次,她轻易地便突破了灵府边缘。
很快,她感觉自己正穿梭在一条长长的通道中,周围泛着金光,隐隐能够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交谈声。
“唉,你说文姑娘还能醒过来不。”
先是一道不怎么真诚的叹气声,紧接着,便有人应答了。
“我看悬,你们探查一下,她的气息都快消失不见了。”
“蠢货啊你,卫仙长早就在这间房子周围设下禁制,你能探查到才怪!”
是卫家那帮势利眼的声音。
49. 第 49 章
文淞长睫颤了颤,在心中做好回去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传来冰凉的感觉,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纹着繁杂花纹的奢华床顶,她的手指轻勾,打量着四周。
卫观珩不在,房间内只有她一人。
只是——
文淞抬手,轻轻拂过脸颊那处凉意,指腹却多出些水渍。
她狐疑地眨眨眼,挪开视线,房内还是她受伤前的布置,但旁侧的木桌上,却铺满了黄白色的宣纸。
上面的墨迹密密麻麻,就像是执笔之人乱涂乱画的,从这个方向,她也不是很确定。
文淞尝试着挪动身子。
身体收了那么重的伤,她心中已经做好要疼痛一番的准备。
可直到她从床上坐起,身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传来,反而有种比平时更加顺畅的感觉。
来到桌子前,看清那万千线条勾勒成的字迹,刚恢复好的身子忽然又僵直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笔锋锐利,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纸张,还有几处晕染开的墨迹。
“……对不起。”
文淞的心脏一颤,鬼使神差地,她向着桌面露出一角的那张伸出手。
纸张边缘薄而锋利,一不留神,一道浅而细短的伤口出现在指腹,血侵染在右下角,鲜红的色彩瞬间蔓延开。
下一刻,文淞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一股冰凉沉郁的黑色气息缠绕了,它光滑地流动着,像是墨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耳底传来喃喃声,千万道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嚎叫的怪物,文淞辨别不出他真正的音色。
被吵得有些烦,文淞皱眉,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她聚精会神地感受着力量的流动,而后指尖渐渐冒出些许金光。
文淞猛地回过神。
‘啪嗒!’
伴随着花盆破裂成齑粉,身后的大门也被强大的气波冲开。
她木然地转过身,与门外那群蓬头垢面的弟子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瞥了瞥抬起的手。
这股力量,怎么回事?
鬼上身了?
“咳咳,师兄,你不是说是因为卫仙长禁制的缘故么?”
“现下大门打开了,还是查探不到文姑娘的气息啊……”
在一片静默之中,人群里有个弱弱的声音发出质疑。
许久后,才有道带着恐惧的回答响起:“不,不是她的气息消失。”
“是突破,文姑娘的修为涨了许多,我们之中才有人探查不到。”
此话一出,周围的静默比刚刚更甚,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活像是见了鬼。
感受到体内蓬勃的灵力正在顺畅地流动,文淞则是长出一口气。
应该只是她刚刚醒来时,身体不适应,没控制好力道。
她回过神,便见面前浑身狼狈的卫家弟子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呃,你们,有事么?”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文淞弱弱发问。
她可不是故意要打他们的。
但听了这话,那群人却不回答,埋头窃窃私语起来。
这让杵在一旁的文淞十分尴尬,她默默地朝后缩了缩,正想退回没有大门的房间,便见那群人齐刷刷地抬起脑袋,眸中泛起了亮光。
之前送他们回房间的那个弟子凑上来,搓着手,目光之中是满满的求知若渴。
文淞心底泛起不详的预感,很快便听他道:“嘿嘿,文姑娘,被那魔物捆着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种身体发热,而后又渐渐冷下来的感觉啊?”
他问得隐秘而小声,文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点头。
确实,濒死的时候,身子确实是又冷又热的。
很快,她便见那弟子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而后小声道:“放心吧,文姑娘,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文淞正一头雾水,便见他转过身,语气格外激动:“就是那个。”
就是什么?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空荡荡的一片,文淞茫然地眨眨眼。
“他们以为是那魔物让你的修为大大增加的。”
眯眯眼的温润声音从耳侧响起,文淞身子僵直了片刻,她这才想起来,刚刚听到的古怪声音也很温柔。
是卫观珩。
对不起,是他想对她说的么?
他现在在哪里?
在做些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文淞摇摇头。
想要将这些想法甩下去,但却在某一刻愣住。
只是,为什么她要否定这些情绪呢?
作为同伴,她担心他也是正常的吧。
这么抗拒反倒是显得过于刻意了。
很快,她拍拍自己的脸颊,
沿着那些弟子离开的方向,文淞跟上去。
文淞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她怕卫家人碰壁后把账都算到她身上。
只不过等她追到大门口时,那些弟子留给她的只有道道潇洒的背影。
望着他们脚踩法器,手持长剑,毅然决然地离开,文淞绝望地伸出手。
不要啊……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家的拿手好菜,要不要尝尝。”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软的声音,但语气大方,没有半分娇柔做作。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文淞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眼前是位明媚亮丽的女子,她身着浅粉色的衣服,神采奕奕。
文淞心中泛起些熟悉的感觉,放在袖中的手勾了勾。
见她这副模样,少女语气欢脱地解释道:“我叫安穗川,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穗川,随川。
文淞长睫垂下,轻轻掩下其中的复杂神情。
她瞥了瞥不远处的天际,那群金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文淞长叹一口气,对上安穗川好奇的目光时,还是冲着她露出几分笑,她低头指向女子手中所端着的盘子。
上面还有一个倒扣的碗,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当当!琉璃果!”
“我们酒楼专门请大厨所研制的新配方。”
少女机灵的声音响起,盯着那道豁然出现在眼中的粉绿色糕点,文淞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上面撒的不是桂花,是碎花生。
“还有啊,这是卫少主嘱咐过,专门留给您的。”
安穗川低笑着凑到她身旁,指了指碟子。
对上她八卦的目光,文淞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位口中的卫少主应当是还在重伤中的那位。
但他们也没什么多余的交集,他这么好心做什么。
“快尝尝。”
被安穗川拉着坐到桌前,文淞郑重地向着那道漂亮甜点伸出手,木勺轻轻从顶部落下,她缓慢地塞入口中。
好吃!
文淞的眼中瞬间闪出光。
和之前所尝到的不同,顶上的花生碎消减了许多甜腻,入口时带来一种新奇的碰撞感。
见到她这副模样,对面的安穗川也露出欣悦的笑。
只不过……
想起今早将糕点交给她的白衣男子,安穗川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心中泛起些犹豫。
要不要告诉她实话呢?
对上眼前的女子,安穗川的心底没由来得生出些好感。
这种感觉,在她从业几年来还是头一次碰到。
她不想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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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下定决心,她的面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有股强大的力量阻止着她要开口的话。
真是讨厌,还给她下了禁言咒。
安穗川沮丧地耸耸肩。
文淞尝了两块点心,正想拉着安穗川一起吃,但抬眼时,却瞥见女子身后似乎萦绕着几缕黑气。
似乎……是魔气?
意识到这点,文淞想起那日攻击他的男人,手中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而后,连滚带爬地飞速地朝着后方退了退。
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面对着安穗川,文淞忍着逃跑的冲动,尝试着开口:“安老板,你应当也是修习过仙术的吧?”
这副夸张的模样让安穗川摸不着头脑,听到文淞的询问,她茫然地回答道:“对啊,之前学过一段时间,但是着实是没什么天赋,便放弃了。”
文淞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又问道:“那你这两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安穗川被她这副审问的语气弄的也有些懵,不满地嘟囔道:“我是开酒楼的,每日接触的人可多了,奇怪的人也见过不少。”
她皱着眉,但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语气高了几分:“对了,说起奇怪的人,还真有一个。”
见她想要靠过来,文淞连连朝着后面又退了几步,顺带着提起一个长板凳挡在身前。
“是隔壁万香楼的苗娘子,她说羡慕我这酒楼生意做得好,想要请我去她们那里吃顿饭,讨要一番经验。”
“但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这么多闲工夫。”
安穗川拧起眉:“但那苗娘子却像是着了魔般,日日都堵在门口。”
“我—”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顿住了,望见门口那抹窈窕的身影,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不,又来了。”
文淞顺着她的话望去,眸中出现了一张出尘的脸。
站在门外的女子生的极好,面若观音,细腰如柳,身着皎洁白裙,清丽出尘。
细细打量,总有种熟悉的气质。
卫观珩。
不知怎的,文淞脑中便跳出了男子月光下朦胧的身影。
胡思乱想什么呢,眼前这位可是个姑娘。
文淞在心底暗骂一句,但瞥见那双盈盈的水眸时,她愣了愣。
浓重的黑气正顺着她的眼眶蔓延出,悄悄地向着她和安穗川的方向飘来。
是十分强大的魔气。
文淞霎时间觉得这位苗姑娘一点都不美丽了。
这是什么运气,刚刚醒来,怎么又碰上了一位。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便听苗姑娘温软的声音传来:“安老板,我这次来,还是想请您,去万香楼做客。”
这话十分直白,丝毫不带掩饰。
文淞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魔就是魔,完全学不来人类那套曲意逢迎嘛。
若是正常人,大概会先寒暄一番,再巧妙地将话头抛出。
所以说,做好背调还是很重要的。
瞥见那两抹魔气已经靠自己很近了,文淞巧妙地往苗姑娘所处的大门口走了几步,同时朝着面色难看的安穗川挥挥手。
见到苗娘子越过那缕魔气走过来,文淞面上露出几分笑,冲着那位美人摆摆手:“不知苗老板的酒楼开在哪?”
“我也想去参观一番。”
苗娘子完全被文淞周身磅礴的灵力吸引,听了她的话,连忙欣喜地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脚步都快了几分。
“文姑娘,你别——”
安穗川面色担忧地扯扯文淞的袖口,刚想劝解。
咚——
看着苗娘子的身躯缓缓瘫下去,她瞬间愣住了。
50. 第 50 章
文淞将手中的长板凳往身侧一扔,看着昏迷的苗娘子头顶的大包,可惜地啧了两声。
“你别,别闹出人命哇。”
安穗川呆若木鸡,好不容易才补齐了刚刚那番话。
文淞转身,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懵逼不伤脑。”
扔下这话,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位失去意识的苗娘子,却瞥见对方眼眶魔气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她手中泛起一层青光,挥挥手,将那魔气轻轻散开,在看到掩藏在之下的东西时,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是灵力。
那力量毫无杂质,纯净得如清泉,正缓缓吞噬着魔气,但这速度比外溢的魔气慢的多,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出异样。
这苗姑娘,身上有古怪啊……
魔气和灵力本来就是两股相互冲击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共存。
可这样的力量,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体内。
文淞敛下睫羽,朝着安穗川摆摆手,刚想请她找个偏僻的地方将人安置下,手心下却传出些凉意。
一阵风吹过,她茫然地勾勾手指。
“文姑娘,人……”
听到安穗川的提醒,文淞这才低下头。
人,不见了。
底下是空荡荡的地板,除了刚刚那阵风,周围没有丝毫异样。
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意识到这点,文淞点点头,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文姑娘,您要去哪?”
经此变故,安穗川的心底总有些七上八下的,在看到文淞的动作时,不免有些惊诧。
听了这话,文淞却是脚都没停。
“吃饱了,回去睡觉。”
苗娘子跑就跑了,应当也不会再回来送死。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让安穗川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像是想到什么,她低声喃喃道:“之前那个人,好像也是万香楼的人。”
文淞的脚步一顿,立马就从楼梯上冲下来。
“什么人?”
她的语气有些急促,面色也变得很古怪。
见到她这么大反应,安穗川先是愣了下,这才答道:“就是之前袭击你的那个男人。”
“听说是万香楼里打杂的。”
文淞的双眸立刻泛起光来,双手牵起的手,热切道:“你放心,万香楼的事我管定了,保证让那苗娘子以后再也不来打搅。”
她虽然怂,但对于伤害自己的人,她一向不手软。
更何况,这次差点连命都丢了!!
她这变脸变得太快了,把安穗川都吓了一跳,望着文淞气势汹汹的模样,她不由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对了,之前那个男人呢?”
像是想到什么,文淞问道。
听了这话,安穗川愣了一瞬,摇摇头:“不知道啊,说来也是奇怪—”
她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严肃:“攻击了你之后,并没人看到他从酒楼里出来。”
文淞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么说,他可能伪装成了酒楼里的人?”
听到这话,安穗川却是笑笑:“放心,有人在酒楼里面用灵力彻底地探查过,并没有他的踪迹。”
想到前两日那个白衣青年只是勾了勾手,便将整栋酒楼都包裹在一层强大的灵力威压之下,不由恐惧地抖了抖。
在这样强大的力量压迫下,那个攻击的人,恐怕早就死了吧。
安穗川张了张口,她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身上的禁言咒更滚烫几分。
但是文淞并不清楚安穗川的想法,看见她身子都微微颤抖着,只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不由地放缓了语气,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等我们查清苗娘子和万香楼的事情,一定能将那个男人抓住。”
安穗川从心底生出些难为情,她想说些什么,可碍于禁言咒,只能嗫嚅得嘴唇,最终侧面提醒道。
“文姑娘,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很强吧?”
听到她忽然提起卫观珩,文淞愣了愣,慌忙地摆摆手:“别,可不能去麻烦他,他估计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再说了她能醒过来也是多亏了他,本就过意不去,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求他。
他们又不是那种可以互相麻烦的关系。
想到灵府中那个孩童的话,她的长睫颤了颤。
而且还有许多兴冲冲地去寻找魔物的卫家弟子,估计没有多久便会赶到万香楼,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安老板,万香楼在哪?”
打定主意,她抬眼望向安穗川。
语气格外坚定。
安穗川愣了愣,反问道:“你确定要去?”
看她神色有些奇怪,文淞懵逼地点点头。
但女子却是罕见的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跑到楼上,又快速地跑下来。
“那我和你一同去。”
文淞听她这么说,手中还拿着两件衣服。
都是男装的款式。
她愣了愣。
“苗娘子既然跑了,若是在酒楼里见到我们,说不定会将我们砍成肉泥。”
有道理。
文淞认真地点点头。
到了苗娘子设宴的日子,文淞和安穗川换上男装,大摇大摆地从酒楼走出去。
这些时日她听闻那位逃掉的苗娘子还在外面到处邀请人,丝毫都不在意在他们这里受到的挫折。
两人走到大街上,周围是热闹的人群,都在谈论着万香楼今夜的盛宴。
“听闻苗娘子邀请了不少城中有名的人物,真想去看看,它们齐聚一堂的场面。”
“别想了你,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被邀请。”
“对了对了,我听说苗娘子还宴请了不少其它几洲的修士,也不知真假。”
捕捉到修士这两字,文淞立马就竖起耳朵。
身旁的人群依旧在谈论着。
“我见过,是一群穿着红色衣袍的人吧,领头的那个还有些傻。”
“对对对,你看,这不就过来了。”
文淞心神微动,拉着安穗川躲入人群,警惕地看向不远处。
果然,从长街另一头走过一群穿着红袍的弟子,为首的那位穿着尤其不同,衣袍比后方的那些更要宽大,乌发也是懒懒地用发绳束着,垂在身后。
他不急不缓地甩着手中新买的玉钩,比前些时日更加懒散潇洒,完全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看起来,和她的婚约解除后,风听舟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嘛。
文淞无语地揉了揉眉头,也不知文家和风家是如何交涉的。
下一瞬,风听舟大摇大摆地领着一群人进了万香楼的大门。
见状,文淞疑惑地摩挲着下巴。
这苗姑娘邀请风家人做什么?
想到这段时日还有在幻境中碰到的魔气,以及陆家人口中的话,文淞的神色不由严肃起来。
莫不是,万香楼里的魔气,也和他们风家有关吧?
“走吧,文公子。”
身侧的安穗川狡黠地扯扯她的袖子。
被这样称呼,文淞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她冲着对方笑笑,肩膀忽然多出些重量。
抬眼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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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安穗川将胳膊搭在她的后背上。
两人勾肩搭背地来到门口,将早就伪造好的请帖递出去,成功地混到万春楼中。
楼内的构造和安穗川的酒楼差不多,文淞心中有底,长出一口气。
幸好,等到遇到难题了,也方便逃跑。
见到文淞面上露出欣喜,安穗川眨眨眼。
文姑娘这副模样,想必这里面也没什么威胁吧。
她只当她是胜券在握,顿时放下对万春楼的警惕。
时间还早,两人在楼里面闲逛着,进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文淞趴在二楼的看台处托着脑袋,仔细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忽然,一楼西北角落处发生了些小小的骚动,有群帮佣装扮的人将那里围得死死的,中间有个张皇无措的红衣人。
文淞总觉得很熟悉,仔细地回想了一阵,这才想起这正是刚刚风听舟队伍中的人。
她心神一动,悄悄地放了抹灵力过去,那些人的谈话瞬间便落入耳中。
“苗娘子说过,一楼的厢房,所有人都禁止入内,仙长既然违反了规定,还请出去吧。”
是帮佣的声音,很快,那弟子争辩的声音响起。
“你们苗娘子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我又没进去,就是在门口逛了逛,这样也不行吗?”
不一会,那里便闹成一团。
看着那弟子被五花大绑地扔出去,文淞好奇地扭过脑袋,看向正在啃苹果的安穗川:“他们万春楼一楼不住人的么?”
安穗川将从大厅顺来的苹果递给她,用的是满不在乎的口吻:“对啊,北梧国的人都知道他们万春楼的规矩多,那么多空的房子不住人,难怪生意比不上我们酒楼。”
盯着大门处消失的红色身影,她又补充道。
“那个人是外来的,不知道也正常。”
文淞摆摆手,并没有接过苹果,她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这么说,这个一楼的厢房肯定有古怪。”
而且,那个弟子,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想要打探什么东西呢?
想起在外面看到的那副吊儿郎当神态的风听舟,文淞皱皱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等会偷偷瞧瞧不就知道了。”
安穗川大大咧咧地将苹果核扔在高柱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文淞的眸光一顿,顺着高柱向下望去,那里正是舞女表演的高台,而被纱帐掩盖的后面,隐隐露出一个木门。
她顿时明白了,这里和安家酒楼一样,从高台的木门,便能绕到后院,等到了后院,说不定能找到某个厢房的窗户。
想到这里,文淞冲着对方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
只是现在,那里还没有舞女上台表演,几乎没什么人,现在溜过去,正是个好时机。
文淞向着身旁的‘男子’做了个手势,安穗川会心一笑,二人便从角落的楼梯口悄悄溜下去。
偷摸着来到那扇木门前,文淞刚想推门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安老板,可否在这里帮我把把风。”
厢房里藏着什么还尚未可知,但是安穗川作为一个只有微弱灵力的普通人,绝对不该被牵扯进去。
更何况——
想起那个在百年前早早丢掉性命的少女,文淞垂下长睫。
如果她是她。
她希望她能够在这一世过的幸福。
望着对方露出犹豫的神情,文淞向前一步,往她手中塞了些东西。
是一张符纸。
“麻烦你了,安老板,若是有什么变故,还请撕碎这张符箓。”
51. 第 51 章
这是张传送符,地点是安家酒楼。
但安穗川显然以为这张符箓是给文淞传递消息的,她极有信念感地将那符纸接过去,点点头。
“放心吧,文姑娘,守护你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在安穗川兴奋的语气中,文淞毅然决然地踏进木门。
迈过那道门槛,是一方空旷的院落。
院子不大,四方围墙将夜空圈成一块很匀称的方形。
抬起头,便能看到无星的天空。
文淞偏了偏脑袋,根据进来的位置,尝试在这些门窗前寻找厢房的窗户。
沿着墙体慢慢走,她不时地偏着脑袋凑过去听一听。
当围着整个院子都走过一圈后,她缓缓挪到中间,看着周围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窗,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完蛋,那厢房的位置是在哪来着?
她紧张地双拳紧攥着,感到十分尴尬。
不仅找不到厢房的窗户,连进来的木门都分辨不出来了。
这些门窗不仅长得一样,还落了灰,里面也是黑黢黢的,完全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文淞又绕了一圈,最终在一处积灰很少的窗前停住脚。
她先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定毫无变故,这才横下心来,猛地推开窗。
恰有一阵风拂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穿过被打开的窗户,轻轻将窗棂上的积灰扫下。
细小的灰尘扬在空中,有些迷了眼,文淞揉揉眼角下意识流出的眼泪,视野逐渐变得有些朦胧。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黑暗沉闷的房间里正坐着一个人。
是个身形清瘦的女子,她一身宽松的白袍,沐浴在惨白的月光之中,正跪坐在房间中央的蒲垫上。
她背对着她,文淞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凄切的气质。
瞥见自己正是一身男子的行头,文淞心中忽然生出些奇怪的想法。
现在这副场景,她真像个随心所欲的采花大盗。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趁着那女子还没回头,她鬼鬼祟祟地蹲下身,想要悄悄地将窗户合上。
只是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木窗,忽地被阵冷意刺到。
月色下,女子的脸苍白的像鬼,她居高临下地冷觑着她,乌发自然地垂落下来,有几缕盘在文淞搭在窗上的指尖。
她不知何时移动到窗边。
看清苗娘子的脸,文淞忽地怔住。
只是很快,那苗娘子收敛了冷意,冲着她温笑起来。
“不知公子是何人?”
被那双盈盈的眸子盯着,文松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她放在袖中的手勾了勾,确定对方周身并没有黑气流出,这才在心底长出一口气。
微微思索了一下,她斟酌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她故作高深地露出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只是在途经此处时发现这酒楼紫气东来,以后定会生意兴隆啊。”
“小道也想沾沾喜庆,这才寻找紫气的所归处,竟不曾想,在这里迷了路。”
文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到最后,才敢抬眼看向苗娘子。
只不过令他以外的是,苗娘子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怀疑,反倒是流露出一种津津乐道的神情。
她的双眸如潋滟的秋水,只一眼,仿佛就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感受到这位苗娘子耐心得有些古怪了,文淞悄悄后退两步,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但老天偏偏不顺她的意,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向着此处赶来,文淞眼底闪过几分慌乱。
苗娘子一个人她能够对付得了,但那些无辜的帮佣,万一不小心打死了可怎么办?
文淞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但周围空荡荡的,能够藏身的只有眼前这间开了窗的厢房。
她心下一横,忽地扯住苗娘子的长发,露出狠厉的神情:“别说话,不然我宰了你。”
文淞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因为长相是有些偏凌厉的模样,所以这么威胁人倒是有种勾人心魄的美感。
再加上她现在是一副男子打扮,看起来倒是真像个风流多情的采花贼。
望着苗娘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完全愣住的模样,文淞有些尴尬地和她拉开距离,身姿灵活地跳入窗内。
为了防止她出声,文淞在落到地面后,立马上前捂住她的嘴。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大起来,听到声音,文淞的心脏不由上提起来,连带着动作都粗暴几分。
苗娘子比她稍微高出一点,她得踮起脚,才能不那么费力。
渐渐地,文淞也有些脱力,她的胳膊酸痛,抬起的手掌缓缓滑下,顺着女人柔软的唇瓣,沿着那些纷乱的,微微凹进去的唇纹,她的指尖最终停在唇畔的中央。
文淞注意力落在外面,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直至指尖处传来些湿濡的润意,她的脊背僵直,猛地抬起脑袋。
眼前女子皎若月华,正微微弯着腰,乌发垂落在她的脸颊,是诡异的冰冷。
但她却是笑着的,因着这动作,文淞的手指就往里探了几分。
她眨眨眼,面色爆红,立即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
指尖处的湿意被窗口的风一吹,有些发凉,文淞指尖微微蜷曲起来,想要尽数将那些有点尴尬的痕迹抹去,可伴随着她的动作,那里的痕迹更加蔓延,像是有电流窜过,让她的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起来。
文淞干脆松开手,开始强硬地给自己洗脑。
她,她和她都是女子,这有什么……
实在不行,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文淞一向十分坚定。
对,大概是因为自己今夜是男子装扮,所以情不自禁地也将自己带入到男子的视角之中了。
想到这里,文淞长叹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重新抬起头,直视着苗娘子的眼睛。
她正双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似乎是看透了她心中地想法,又好像是她原本就是那么温和无辜的模样。
刚刚还在用那种凛冽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怎么可能会温和。
文淞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否定这种想法,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疑惑来。
眼前这个苗娘子,似乎与她那日在酒楼所见的那位不太一样。
虽然都是不沾尘世的气质,但那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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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子一眼看上去便是柔弱很有包容力的模样,但今日的这位,却是多了几分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意。
莫不是现在才是这位美人的真实面目。
文淞心中狐疑,但现在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她双臂环抱着,收敛了严肃的神情,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这位娘子,小道看你印堂上有些发黑,可否凑近些,让我看看。”
正说着这话,文淞的手已经悄咪咪地摸向身后靠墙放着的扫帚上,既然那些黑色的魔气会吸收灵力,那她就继续用上次那样朴实无法的攻击。
她将面上的窃喜掩去,朝着露出疑惑神情的苗娘子招招手。
苗娘子顺着她的话凑过来,文淞压低声音,眸中放出些奇特的光。
“这个看起来,娘子近日的运势不太妙,恐怕会有——”
她故意留了个话头,看着那苗娘子的神色逐渐迷惑,她捏着扫把的手慢慢缩紧几分。
“血光之灾……”
“啊?”
说出的话变了调,文淞的额角不由自主地渗出些许冷汗,放在扫帚上的手想要松开,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眼前这位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威压是怎么一回事?
文淞心中冒出了上百个念头,正如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让她面上不由地也显露出几分烦躁。
可偏偏在此时,苗娘子又凑近了她几分,文淞脊背都僵直住了,额角的冷汗也渗的更多。
若是现在这位苗娘子想要对她做些什么,那么她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
意识到这点,她的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惶恐,反倒是升起些愧疚来。
那抹清润如玉的白色身影渐渐在她脑海之中显现。
对不起,亏得你费劲心思救我,还浪费了你这么多灵力。
但是过一会,她又要去死了。
文淞在心中这么说,嘴角勾出些苦笑,暗暗闭上了双眼。
但想象之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落在手上的,是微凉的柔软触感。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文淞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牵起,而后,温软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那小道长手中的扫把,是可以助我破除灾祸么?”
似乎是并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递给自己台阶,文淞急匆匆地凑近了几分,面上是满满的诚挚。
“对,对,娘子可莫要小看了这扫帚,它可是能够帮助你去除小人的宝物。”
文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
见她眸底并没有露出怀疑的神色,文淞又信誓旦旦地抽出放在手中的手,一只手反握住她的,语气格外情深意切。
“你看,就像这样”
另一只手却是抓起即将倒地的扫把,作势演示起来。
‘嗖——’
下一刻,手中的扫把从手中脱离,它奇怪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声惨叫,只不过一会,便没有了动静。
“是这样么,小道士?”
女子的声音轻柔,落到耳底,让文淞从头皮到脚都泛起麻意。
52. 第 52 章
看着门上被扫把腿戳出的门纸,文淞倒吸一口凉气。
“小道长,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去除小人的宝贝。”
苗娘子将脑袋埋在她的肩上,言笑晏晏,脖颈被细长的发丝拂过,有些痒,文淞不由地咽了咽口水,朝着旁侧缩了缩身子:“哈哈,是娘子贵人有大福。”
哪里是这扫帚的功劳,分明是你自己出手了才对。
文淞心中还在吐槽,眼神四周乱瞟,正思量着要如何离开这。
“小道长,外面的表演就要开始了,不妨随我一同去看看。”
苗娘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从耳侧传来,似乎是察觉到文淞正在远离,她又凑近了她。
怔愣着两秒,文淞后退着,顺手掐了一个诀。
面上,她兴致勃勃地应答道。
“好啊好啊。”
在对面女子的神情出现欣然时,文淞大手一扬,青光洒过,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不容易出了那扇门,她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望着高高的墙,文淞露出了自信的神情。
死了一次的她,从卫观珩那里借来灵力的她,可是今非昔比。
小小一堵墙,能耐她何!
文淞往后撤了两步,开始蓄力。
三
二
一
在几个数倒数过后,她凌空一跃,朝着墙上跳去。
而后——
“咚。”
文淞成功地碰上一道繁杂的灵力禁制,身体从墙上缓缓坠落,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果然,菜鸡就是菜鸡。
像修习这种事,是不能一蹴而就的。
就算灵力多了,不会用也是没用。
她现在只希望,摔在地上时,声音不要那么大,不要把那个笑面虎一样的苗娘子引来。
只是事与愿违,等待许久后,想象中的痛意没有传来,文淞感觉自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属于女子的身躯柔软,还混杂着淡淡的香气。
“小道长,不是答应要看表演了么,怎么出尔反尔?”
女子好听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但却是用似笑非笑的语调说出。
微微上扬的尾音落入耳中,把文淞吓得心砰砰直跳,一时间有些犹豫,究竟是再尝试逃跑一次,还是就这么躺在对方的怀中装死。
“无妨,若是小公子乏了话,酒楼里还有许多上好的厢房,我亲自送小公子过去。”
意识到待会自己可能就这么窝在这么一个美人怀中,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抱上高楼,文淞老脸一红,立马就睁开眼。
“娘子看着娇弱,小道就不麻烦娘子了。”
她盯着那张如白玉般皎洁的面容,客气地笑了笑,顺带着挪动着身体,想要从对方怀中离开的意思格外明显。
但眼前这位‘娇弱’的苗娘子似乎半分都没意识到这点,圈住她身体的手十分劳稳,丝毫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在文淞心中焦灼时,她忽然弯下身,伸手抚摸了一下文淞的发顶。
被那双微凉指尖碰过的地方,有酥麻感传来,文淞的大脑像是被电流窜过,渐渐地变得晕晕乎乎的,被那冰凉乌发扫过的脸颊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她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变得滚烫。
“小道长,喏。”
轻快的女子声音响起,文淞的眼前出现一片泛黄的枯叶。
意识到对方只是单纯地想要为她清理沾上的杂质,文淞的心脏停滞一瞬,面颊更烫了。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文淞人生第一次,对自己性取向有了很大的怀疑。
当文淞跟随着苗娘子踏出那道木门时,她有些懵。
以至于瞥见不远处那些倒了一地的红衣修士时,她的大脑依旧是格外茫然。
是风家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面前的苗娘子还出手攻击了他们,难不成他们不是一路的。
等到绕到一楼的高台后,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堆人,乐妓,舞者正在台上表演着,周遭一片热闹的喝彩。
苗娘子领着她从一群人中央走出去,感受到无数落在前方女子身上的惊羡目光,文淞不禁将脑袋往下垂了垂,目光四处游移,暗地里寻找安穗川的踪迹。
没有,这里没有,那边似乎也没有。
正当她掂了掂脚尖,往楼梯方向看去时,眼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风听舟。
他面色焦急地左瞧右瞧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想到刚刚在院子中所见的那些红色身影,文淞在他身上停留的视线不由多了几秒。
“小道长,我们不妨先去那边瞧瞧。”
就在这时,苗娘子长睫垂下几分,不着痕迹地扯住文淞的衣袖,引着她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摆了几张桌,桌子上堆满吃食,而且视野也不错,能够看清舞台和楼上看台的位置。
从那里,应该更容易找到安穗川。
文淞不确定她是不是使用传送阵回去了,心底七上八下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那截衣袖始终被身侧女子紧紧抓着。
“喂,那个又矮又挫的小子是谁,竟然能够得到苗娘子的青睐?”
朝着那处走时,文淞耳边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开口的人声音不大,但也不是刻意压低,仿佛故意想要让她听见。
“少爷,不知道啊,这位倒没怎么见过。”
很快,从那‘少爷’身侧传来一道谄媚的回答声。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恭敬,文淞想,应当是那开口之人的随从。
“哼,这苗娘子的目光倒是越来越差了,前些日子那位穷道士长得还算顺眼,但现在身边这个矮冬瓜,我真是想不明白。”
被人这么诋毁着,文淞只能尴尬地笑笑,但那开口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很快,文淞身上便左肩便感觉被什么东西咋了一下。
低头看着滚落到脚边的苹果核,她扭头看向那边正满脸嚣张盯着她的人。
那是个微胖的男子,穿着紫色云锦袍,身侧还立着一位满脸谄媚的老仆。
感受到文淞看过来,那男人却是毫不在意地又拿起一个苹果,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挑衅。
文淞偷偷地探查着他的周身,发现他体内也有几分灵力运转着,只不过很微弱,想要将它凝结成形都难。
意识到这点,文淞嘴角抽了抽,看向苗娘子的眼神很复杂。
这是有多么渴望灵力,连这种人都能请来。
文淞这副毫不在意地态度彻底惹怒了那紫袍男人,他一拍桌子立刻弹起:“死小子,你竟然敢看不起我!?”
这种激动的语气惹得文淞向着他的方向看去,她吃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文淞下意识地将心中话说了出来。
她是懂得趋吉避害,但又不是软包子,做不到在被对方扔了东西后还若无其事,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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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看着比她还要弱。
惹了就惹了吧。
被卫家弟子的行事风格悄然影响着,文淞高昂着脑袋,完全就是一副不怕事的模样。
这副毫无畏惧的神情落在紫袍男人眼中,让他心中怒意更甚。
“你,你——”
那男子指着她,气的哆哆嗦嗦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文淞就这么冷眼看着他,良久后,她察觉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付她的好主意。
“你死心吧,和那样英俊有才的公子相恋过,苗娘子是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的!”
对上那副幸灾乐祸的眼神,文淞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警惕啪地便摔到地上。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自己爱慕苗娘子,竟还拿着别的男人的优点来攻击她?
想到这里,文淞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这等心性,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被她这副赞赏的目光看的有些奇怪,那紫袍男子怔愣了一下,在那老仆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后,他的神情再次变得暴怒。
同时,将手中的苹果砸了出去。
“竟然又敢鄙视我,你找死?”
看着疾驰而来的苹果,文淞有些懵。
大哥,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鄙视你了?
她在心底将这对主仆暗骂一番,准备侧身躲过那苹果,但是在嗅到迎面而来的奇异香气时,她顿了顿。
眼见着苹果便要砸到她的衣袖,从身侧伸出一只白瓷般的手,稳稳地将那苹果托到掌心。
“苗娘子,我,我。”
那紫袍似乎没想到苗娘子有这般实力,在看到女子泛着冷意的眼神时,他哆哆嗦嗦地嘟囔着,想要辩解着什么。
他并不害怕,却担心苗娘子因此讨厌他。
“是他—”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想要将罪名安置到满脸呆滞的文淞身上。
只不过在下一秒,刚刚被抛出去的苹果极速地旋转,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啪嗒一声,那紫衣男人倒在地上,那双溢满恐惧的双眸缓缓合上。
他从头到脚都沾上新鲜的苹果汁水,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这位公子突发恶疾,送去二楼厢房休息吧。”
一片茫然之时,众人只听到女子这样冷冷地吩咐道。
什么恶疾,不是被打昏了么?
文淞就这样听着苗娘子睁眼说瞎话,可周围却是没人反驳她,甚至有些还应和起来。
“对啊,病的那么重,还是快些送去休息吧。”
那苹果被砸开,香气更甚,蔓延得范围也更广。
文淞一边疑心于周围人古怪的反应,一边轻嗅着这十分好闻的香气。
只是没有多久,她的鼻腔便被女子的手捂住了。
文淞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垂下眼眸去看。
她细微地观察到,苗娘子用的是另外一只手,不是刚刚扔苹果的那只。
这苹果有古怪?
联想到刚刚人群奇怪的反应,文淞几乎是对此笃定起来。
而且这种香气,怕是有这迷惑心性的作用。
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游离,文淞的后脊不禁冒出些冷汗,越发觉得捂住她鼻腔的手冰冷。
苗娘子为何放过她?
不对,莫不是她已经识破她的身份。
为了报仇,想要用更加厉害的手段对付她?
53. 第 53 章
文淞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苗娘子对她有什么意思,她的眼神惶恐,眼珠子左右移动着,在瞥到那苹果碎块时,她的神情僵直了几秒。
等等——
她记得,刚刚安穗川吃的,也是这样的苹果吧?
意识到这点,文淞慌忙将目光投向人群,仔细打量起来,很可惜,依旧没有看到安穗川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但心中还存在着几分侥幸。
希望她现在已经被成功地传送回去。
“你,你就是苗娘子吧!?”
熟悉的男声响起,当文淞看到风听舟出现在她面前,手中还攥着一张还未被使用过的符箓时,心都凉了半截。
安穗川出事了。
风听舟正满脸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女子。
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这位才是真正的苗娘子,他将手中的符箓又攥紧几分,面上露出几分羞愧。
他来到这万香楼,原是要寻他那离家出走的大哥。
大哥将逃婚的他捉回家后,已经许久未见踪影。
有流言说,他大哥在永川洲和万香楼的苗娘子曾一起出现过,得了线索,这才赶到这里。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位苗娘子的模样。
刚刚在舞台的后方,他看到有个男子拿着他们风家的符箓茫然不已,他心中警惕,便上去探查了一番。
只不过那男子的说话方式很古怪,像是神志不清的模样,试探一番,她果然是个女子。
风听舟认出对方手中的符箓正是他兄长最拿手的传送符,想当然的,他便将对方认成了那位苗娘子。
只是——
追捕的过程中,那女子很神奇的不见了。
还有他派出去探查的那些人,也都不见了踪迹。
他刚想一层层地去找,便听人群中传来几声“苗娘子”的称呼,悄悄地看完这场闹剧,风听舟终于发现自己是认错了人。
“苗娘子,请问,是否见到过一群穿着红衣的修士?”
风听舟忍住想要向对方探查兄长踪迹的心思,朝着苗娘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这些人的消失和这酒楼的主人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找到他们的下落之前,他还是忍住脾气比较好。
还是第一次见到风听舟如此沉稳有礼的模样,文淞扬起脑袋,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感慨。
不亏是退过一次婚的人,短短几月没见,倒是长进了不少。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风听舟起身时,瞥向那个被女子捂着口鼻的瘦小男子,很快便愣住了。
这人,怎么越看越熟悉?
但是他认识的人中,也没有像这样的矮冬瓜啊……
“这位公子,若是说穿着红袍的人,刚刚我院中倒是倒下不少。”
正当他再想往那看一眼时,却被道不合时宜的轻柔女声打断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那瘦小的男子被女子的手带着往怀中缩了缩,满心满意地都在思考这位苗娘子刚刚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们动手了?”
他面色不善地开口了。
“公子去看看便知道了。”
苗娘子语气懒散,一副想要赶人的模样。
风听舟垂在两侧的手收紧几分,捏下了手中那张传送符。
见状,苗娘子嘴角勾出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璀璨的光芒在她眼前闪过。
在那光芒逐渐褪去后,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与那双眸之中的冷意相映衬,是说不上的恐怖。
她的眸子僵直地,毫无波澜地向下瞥去。
怀中是空荡荡的一片,刚刚还依偎在她怀中的人——
消失了。
另一边,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风听舟牵着,飞速地往前窜,文淞头晕目眩,望着他那身鲜亮红衣,艰难地开口了。
“等等等等,这位公子,我们素未相识,这样做,不太好吧。”
听了这话,风听舟猛地扭过头,十分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啊,文淞?”
听到熟悉的称呼,文淞心一跳。
紧接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但那苗娘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待在她身边的话,会很危险。”
扔下这句话,他接着往前飞。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感受到对方的笃定,文淞泄气地问出声。
但风听舟这次头都没回:“这太容易了,只要是见过你的人,大概都会一眼认出来吧。”
文淞有些尴尬地抽抽嘴角。
好吧,看来是她的伪装稀巴烂。
只不过很快,她便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那这样说的话,苗娘子应该一眼便认出她便是,更不用说前两日她还送了她一棒槌,她应该恨得她牙痒痒才是。
究竟是她被认出来了,还是苗娘子心机深沉,留她在身边还有更深的谋划?
但是,她明明也就是个普通的修士啊,也没有什么龙傲天的设定,苗娘子图什么?
文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两人在刚刚的院落里停住脚。
“文淞,她刚刚说的那些人在哪?”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文淞有些懵。
明明刚才那些人都被打倒躺在那………哪里来着?
周围是一模一样的门窗,文淞忽然辨别不出刚刚那些弟子所躺的位置在哪了。
只是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挠着脑袋在周围绕起圈,不时地弯腰查看门窗,十分认真的模样。
很快,她站在一扇干净无尘的窗前,指了指。
“就在这。”
她的语气很笃定,刚刚她翻窗而入的时候,这里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风听舟也不怀疑他,走到她所指的位置思索一阵,又抬眼看看冷凄凄的黑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天有些冷,他们很有可能是爬到屋里了。”
听到风听舟一本正经地得到结论,文淞有些目瞪口呆。
?
这里又不是冥灵谷,那些人体内有灵力相护,哪里会冷?
这个结论太不靠谱了,文淞刚想开口,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牵住,她眨眨眼,失重的感觉传入大脑。
她正在被风听舟牵着往窗子里跳。
不是,你这行动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因为刚刚已经进过这件屋子,文淞心中并不忐忑,只是看着那道鲜活的少年背影,露出了担忧的眼神。
和风听舟在一起,不会捅出什么乱子吧?
她正如此想着,在看清屋内的布置时,忽然神色一凌,猛地抬手抓住窗棂,另一只则是扯住身下风听舟的衣领。
“不是,这底下怎么还是空的啊!!”
很快,她的耳中传来少年尖锐的惊呼。
底下并不是平稳的地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从中还散发着些许诡异的气体。
像是魔气和灵力的结合体。
文淞垂眸,拉着风听舟衣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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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得更紧了,她也很茫然。
这么黑沉沉一大片洞,刚刚怎么没见过?
忽然,她的眸子被里面那若隐若现的光辉闪了闪,隐隐传来丝竹奏乐声。
不对,这里不是刚刚那个房间!
是她一直想要找到的,一楼的神秘厢房。
想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的时候直接往她头顶给了一个大棒槌。
意识到这点,文淞咬了咬牙,放在窗棂上的手尝试着向上挪了挪。
若是她一个人,很轻易地就能爬上去。
但是——
望着手中拎着的男子,文淞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她是自己跑呢?
还是自己跑呢?
就在她灵光一闪时,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身体好像变重了,刚刚往上挪的手,此时又落回原先的位置。
不,不是她的身体变重了,少年抬手捉住她放在衣领上的手,正在拖着她往下跳。
“风听舟,快松手!”
眼见着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文淞大喝一声,使劲地甩着自己拉着他的手,像甩橡皮糖那样前后摆动着手臂。
可她的动作幅度越大,往下滑落的速度就越快了几分。
最后,她是在没招了,长呼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开口:“风公子,除了解除婚约,咱俩也没什么仇什么怨吧?”
而且,还是他提出的退婚。
文淞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何那么恨她?
良久后,文淞听到底下有声音传来。
少年的声音依旧明朗:“文淞,我哥想见你。”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喃喃自语起来。
文淞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吓了一跳,向下看了看,黑黝黝的一片。
她的背脊不由地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思考了两秒,她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哥还活着吧?”
文淞很怀疑风潇回如今是死是活。
听了这话,少年的声音更加欢欣了几分。
“当然,我哥正在下面看着我们呢。”
这副认真的模样让文淞心脏漏了半拍,她更加感到毛骨悚然了。
下面黑乎乎的一片,他究竟是怎么看到他哥的?
莫不是撞邪了?
隐约看到少年嘴角的笑意,文淞忽然觉得这副神态有几分熟悉。
对了。
正是刚刚和那紫袍男人争执时,那些人嗅到苹果气味露出的奇怪神情。
或许风听舟也吸入了那种奇怪的气味。
文淞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扯住衣领的指尖放出抹灵力,霎那间,扼住她的手松开了。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重量骤然轻了许多,文淞闭了闭眼,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他还是自己去见他哥吧。
她抬手抓着窗棂,努力向着外面的世界爬去。
只是不曾想,就在她即将爬到窗外时,什么东西扯住她的脚。
“不行,文淞,我哥说要见你!”
执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文淞愣了愣神,忽然向后倒去。
失重的感觉传遍全身,文淞紧闭双眼,忍住恶心的感觉,破口大骂:“你有病啊,风听舟!”
此话一处,下方忽然没了动静,紧接着,文淞听到一声熟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掉下来了!!”
她怔愣了瞬间,表情也很绝望。
原来骂人的话,就能唤醒他的意识吗。
骂晚了……
54. 第 54 章
文淞将自身周围都包裹上一层厚厚的灵力,用来抵御地面带来的冲击。
正在她惶恐不安时,耳根处却突然传来丝丝热意,金光在耳饰那里闪了一下。
隐约之中,她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卫观珩……”
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意识消散前,她似乎看见那道人影顿了顿。
“文淞,你会没事的。”
许久后,轻轻的呢喃声传来。
文淞的意识彻底消散。
等醒来后,她觉得自己正靠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上,周身轻飘飘的,她定眼看,发现靠着的不是织物,而是用灵力堆砌的气团。
“哎呦,什么东西!”
在看到身旁还趴着个浑身脏污的不明生物时,文淞猛地往后跳了两下,等到仔细看清楚,才发现那正是半死不活的风听舟。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看自己洁净无痕的衣裳,又打量了一下浑身狼狈的少年,露出疑惑的神情。
“别,别杀我,我答应你,答应你。”
很快,文淞看见少年的身躯剧烈抖动起来,同时也在低声喃喃着什么。
不过声音很模糊,她凑到前面,弯下腰来细细辨别着。
“我,我不会和文淞成婚。”
“你放过我,放过我。”
听了这话,文淞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那婚约,不是因为他想去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幸福才解除的吗?
难道还有第三人。
文淞狐疑地弯下腰,想要再细听一番,就在这时,风听舟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一圈周围,最后露出了安心的神情:“还好,他没来。”
“谁没来?”
身侧传来少女疑惑的询问声,风听舟这才扭过头,看清文淞的脸,他就像见了鬼那样慌忙朝后退了几步。
看他的模样十分古怪,文淞怔愣了瞬间,伸手指了指自己:“你怕我?”
风听舟的神情却是复杂起来,他甩甩脑袋,可能是过于慌张,不由地将脑中的话倒出来。
“不是怕你,文淞,是怕卫公子。”
他的语气恹恹地,但在接收到文淞惊讶的目光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捂住了嘴巴。
想到幻境之中白衣男子提剑追着他乱砍的场面,风听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朝着文淞摆摆出手:“千万别问,文淞。”
“就当你行行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都带上些哀求,差点给她磕一个。
见到他这过于夸张的反应,文淞心底更加狐疑。
记忆里,卫观珩和风听舟也没什么过节吧,为何他会那么害怕。
而且除了那些故意捣乱的人,卫观珩都是笑面如风,温和有礼——
文淞看了看拼命捂嘴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说不定是风听舟做了什么蠢事,就像今日他扯她往下掉这样。
那卫观珩收拾他也是情有可原。
文淞心中明了,转过身来,开始打量着周围。
与上面看到黑漆漆的模样不同,这里灯火透明,能够清楚地看见地面所绘制的古怪阵法。
“是我哥!”
文淞还在皱着眉辨认这是个什么图案呢,身后忽然传来风听舟兴奋的声音。
“这是我哥绘制的!”
见到他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正要解释一番,文淞捂了捂脸,忽然又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能和卫观珩结仇了。
这样没心没肺的,保不齐是捅破了卫观珩什么秘密。
文淞平复下来心情,向着风听舟掀了掀眼皮,露出一抹笑意:“那这个东西是干嘛的?”
很快,她看见少年坚决地甩甩脑袋。
“我不能说。”
他的语气很坚定,守口如瓶的模样。
文淞目瞪口呆。
那他刚刚告诉她这个有什么用。
她思考了两秒,掌心的灵力渐渐凝成一把青色长剑,剑身之中散发着寒意。
风听舟感受到那寒意,朝后缩了缩,只不过下一刻,脖颈处便传来凉意。
见到他露出惊恐的神情,文淞笑盈盈地开口了:“现在可以说,那个阵法是做什么了的吧?”
虽然对同是学渣的风听舟做出此等行为不太仗义,但这不也是形势所迫么?
说不定安穗川的消失就和这阵法有关,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见到文淞微勾的嘴角,风听舟害怕地缩缩脖子,试图离那长剑远些。
好可怕,文淞变得和那个神经病一样可怕。
“我说我说。”
随着时间推移,他用妥协的语气开口。
“这是用来聚集灵力的,我们风家善于术法制符,但在灵力浓度方面便有些不足。”
“为了在战斗中保证灵力的供养,我们常常画下这种阵法,用来收集周围人外泄的灵力。”
闻言,文淞了然地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反问道:“那若是非战斗情况下,也会画下这种阵法么?”
风听舟摇摇头:“通常来说,不会,除非是想使坏招,强行吸收别人的灵力来提升自身—”
说完这话,他猛地抬起脑袋,震惊地看向文淞:“文淞,你不会是怀疑我哥吧?”
看着他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文淞尬笑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斩钉截铁地开口了,见到文淞面上还是不太相信的模样,他急急补充道:“我哥可是最崇拜卫小公子了,卫初,那个以身镇魔,守护苍生的人,从小,他便立誓成为卫小公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到他激动不已的模样,文淞抿抿嘴唇。
那说不定你哥只是崇尚卫初强大的实力,这样的话,完全就有动机做这些事了。
毕竟……
知道了风家和陆家曾勾结在一起挑动这么多祸端,她实在是无法再以平常心来看待风家人。
包括风听舟,实话实说,文淞对他是有隔阂的。
只是很快,她收回这般思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可现在,他们是有着同一个目标的。
她拍拍对方肩膀,安慰般地说道:“嗯嗯,我相信你。”
苍白的几个大字,毫无说服力。
风听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跑开了:“文淞,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文淞望着他跑到一块石壁前,眼见着就要撞上去了,欲言又止地抬起手:“你,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对方整个身躯便陷在了那个石壁上,而后被周围的岩层缓缓被吞没。
鲜红的身影消失在这里。
文淞瞪大眼,走上前,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心观察着,那里没有任何裂开的痕迹。
这个石洞就这么大点,除了这里,似乎也没有别的路了。
难怪他说什么要证明给她看。
文淞明白了,也学着刚刚风听舟的模样抱住石壁。
果然,她感觉自己身子一软,便陷了进去。
“文淞?你怎么也跑进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身侧忽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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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呼声。
与满脸焦急的风听舟大眼对小眼,文淞心中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不是在带路么?”
风听舟眨眨眼茫然地摇摇头:“不是啊,我刚刚跑到那里,就有种怪异的力量将我拖了进来。”
文淞不死心,又问道:“你不是风家人么?你看看,这里和你哥那个阵法有什么联系?”
但听了这话,风听舟却是低下头,扭捏着搓了搓手指。
文淞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更甚:“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少年立刻抬起脑袋,语气也带上些委屈:“你知道的,文淞,我在我们风家,就是个吉祥物,我哥才是被给予全家希望的人。”
文淞特别想无语扶额,但很快,风听舟的语气又上扬起来:“但是待在这的话,肯定找不到出口了,我们还是去前方看看吧。”
还挺乐观。
文淞心想,她仿佛也被这种积极的心态感染了,面上的严肃也淡去几分。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样,不一会,在一个类似于牢狱的方形洞穴中,文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莫名消失的安穗川。
她的周围零零落落还躺着几个穿红袍的弟子,文淞朝着风听舟使了个眼色,对方冲着她开心地点点头。
“文淞,就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便想上前,可却被一道泛着白光的灵力弹开了。
“这也是你哥的手笔?”
文淞扭过脑袋问了一声,风听舟的面色煞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但很快,他又像是辩解着什么,语气变得急促:“但我哥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他要是有什么坏心思,为何要拉我们风家弟子来垫背。”
文淞默默在心中反驳。
说不定你哥为了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弟子的死活呢。
但面上她还是鼓舞着拍拍对方的肩膀:“嗯嗯,我相信你。”
第二次听到这苍白无力的回答,风听舟张了张嘴,有些黯然地垂下长睫。
“你根本就不信……”
听到他喃喃自语,文淞愣了一瞬,紧接着,眼角弯了弯:“风听舟,我相不相信,根本就不重要吧。”
她耐心解释道:“我只想救下我想找的人,知道这里所发生事情的真相,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你哥要做的事,也与我无关。”
望着她认真的模样,风听舟也有些愕然,放在身侧的手顿了顿。
他那一向清澈到能够看清心思的双眸露出几分迷茫。
他好像自始至终,都对文淞有着什么很大的误解。
初见时,那个神经病和她一起救下他,他以为她是个善良热心的人。
与她一同陷入幻境时,他又觉得她是个随性却又十分可靠的人,吸引着逃婚的他对她也产生了点点好感。
后来,得知她就是那个家族定下的未婚妻,其实他的心底是有些窃喜的。
虽然这婚约被那个神经病拿剑给斩断了,但若是以后要选择相伴一生的人,他还是会选择她。
毕竟,她和他都是为了自由不向现实屈服的人。
这般随性!
这般不畏流言!
但现在,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她好像,并不是随性,而是真的毫不在乎。
就像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陌生人,静静地旁观着他们在时间的转动下前行。
意识到这点,他有些毛骨悚然地抖了抖身子。
怎么可能?
那个能够扭转时空的神物,当年早就被卫初拿来镇压魔气了。
55. 第 55 章
魔气?
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面色难看起来。
“怎么了?”
听到文淞的询问,风听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激动:“文淞,我知道了,是不烬骨!”
听到对方提及这两个字,文淞心头一颤。
“什么?”
风听舟喃喃低语起来:“一定是冥灵谷里面的魔气被放出来了,我哥想要镇压那些魔气,这才收集这些人的灵力,来镇压它们。”
他这话说的头头是道,这么一想,倒是挺合理的。
“那你怎么确保,就是不烬骨里散出的魔气呢?”
风听舟却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他凑到文淞身边,压低声音:“当然是我从老爹和别人谈话的时候,偷听到的。”
“据说,用来镇压魔气的不烬骨早就不在冥灵谷。”
“想必是封印动荡,因此有不少魔物跑了出来。”
听到他这么解释,文淞了然地点点脑袋。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但是……
在不烬骨散落之前,这永川洲就已经出现魔气了啊,还和你们风家有关。
她满脸复杂地看着少年,但风听舟却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文淞,我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说不定,就是他派我哥来负责处理这件事。”
文淞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她伸手指了指那些被困在囚牢里的人。
“无论怎么样,还是先把他们放出来,才能搞清楚吧。”
风听舟呆愣愣地点头。
两个人走了过去,埋头研究了一阵。
很可惜,文淞对阵法一窍不通,根本就弄不明白。
扭过头,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身侧的红衣少年,将所有希望都寄予他。
接收到文淞这样充满期盼的眼神,风听舟心底越发慌乱,他低下头,冥思苦想了一阵,额角都因紧张渗出些冷汗。
“我想想,我想想,我好像见过这东西。”
他不断喃喃自语,文淞在旁边递给他鼓舞的眼神。
只是似乎他忘了解除的方法,风听舟皱着眉想了一会,决定挨个法术试一试。
“不对,不对。”
文淞看见他的掌心飞速结印,灵光闪过,又飞速地黯淡,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个也不对。”
在他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不对之后,文淞看见他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就是这个。”
他的音量微微拔高。
文淞看见他放出些许繁杂的咒印,伴随着咔嚓的响动,那阵法便被破除了。
只是躺在里面的人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依旧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吸入不少那苹果香。
“不对啊,我带来的人一直都很小心,在那个派出去的被扔出去后,便都聚在一起。”
“怎么会昏成这样?”
文淞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是刚刚谁吃苹果被他们闻到了。”
她自然不会说,这些人是被她递出去的扫帚抡晕的。
想必苗娘子是有补刀的习惯,为了防止他们半途醒过来,让他们也吸入苹果香。
越过风听舟,她蹲在安穗川面前,看着昏迷的女子,眸中露出些许苦恼。
这可怎么办?
忽然,文淞灵光一现。
想到刚刚风听舟是如何清醒的,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弯腰趴在安穗川耳边,低语道。
“安老板,再不醒来的话,你的酒楼就要被万香楼收购了。”
“他们马上就要成为永川第一楼了。”
?
女子那浓密的长睫瞬间颤动起来。
望见刚刚还在昏迷的人马上就要清醒了,风听舟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就这么简单?
刚刚被自家阵法折磨得头昏脑胀的风听舟人都傻了。
见安穗川醒来,文淞连忙将她扶起,耐心地问道。
“刚刚发生何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耳底传来询问,安穗川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在看清文淞的脸后,她的语气急促起来。
“是苗娘子,是苗娘子做的!”
文淞的眉头拧了拧,但苗娘子刚刚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啊,她的心中泛起些许古怪。
“怎么回事?”
文淞的语气染上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焦灼。
女子纤细的白色身影仿佛化成了一缕缕轻软的烟气,久久萦绕着大脑,绕着圈盘旋,扰得她心神不宁。
被她这副古怪的反应吓得一愣,安穗川蹙起眉头,不确定地开口:“刚刚,我记得我被那个穿着红衣的修士追着跑。”
她伸手指指满脸赔笑的风听舟。
敛下的长睫颤颤,再抬头,她的目光笃定起来。
“然后,我跑到二楼的时候,就看到了苗娘子,不过奇怪的是,她的穿着和平日不一样,像是特地伪装过。”
闻言,文淞的神情都僵硬了。
“看见我后,她冲着我做了个手势,我便失去了意识。”
“反应过来,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文淞皱皱眉,刚刚苗娘子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若是偷偷溜到酒楼,她不可能半点都没察觉。
这么说,这两个人,肯定有个是假的。
“对了,你身体没什么异样吧?”
闻言,安穗川仔细探查着自己的身体,摇摇头。
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那个苗娘子,似乎只是想把他们关在这,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对了,文姑娘,万香楼里的苹果有问题,凡是闻到苹果气味的人,都会神志不清。”
像是想到什么,安穗川补充道:“严重的话,就会像我一样,直接昏过去。”
听了这话,文淞点点头。
果然,和她的猜想一样。
可苗娘子若是想要宾客的灵力,为何独独放了她。
文淞越发觉得和她相处的苗娘子古怪,她为何要帮她?
想到安穗川所见的另一位苗娘子,文淞不安地拧起眉头。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风听舟,你先把他们几个弄醒吧。”
知道风听舟什么都不会,文淞干脆将希望寄托在那几个一起被捉进来的风家弟子身上。
听了她的话,风听舟点点头,紧接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这是要干什么?
文淞拧着眉。
“快起床,起晚的话—”
“我爹要罚你们画五百张符,截止时间是今天晚上!”
他的语气很熟练,不知是听得多,还是被这样罚得多了。
文淞和安穗川顿时石化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但风听舟却是自信满满。
“不要啊不要啊!”
没过一会,一道挣扎的声音响起。
“我起,我起。”
“我也起。”
紧接着,在接二连三的‘我起’之中,这些弟子睁开了眼,还伸手不断扑腾着,像是在哀求着什么。
宛若丧尸抽搐的场面让文淞心惊胆战。
她扭头看向风听舟:“你们封家家教这么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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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风听舟则是骄傲地点点头:“那是当然,作为仅次于卫家的家族,我们自然也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文淞忽然有些好奇:“那你被罚过没?”
听她这么问,风听舟得意地扬了扬脑袋:“自然没有。”
文淞的眼神有些狐疑,很快便听他补充道:“因为我和我哥天天都要抄。”
听了这话,文淞忽然有些理解风家人为何不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了。
这天天抄书,抄了十几年都记不下来,再强求别的就可以称得上是为难了。
风听舟弯腰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一一扶起,随口道:“但我们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你是不知道卫家那帮家伙的训练方式,简直是折磨人。”
文淞抿抿竖起耳朵,便听他道:“受伤那都是家常便饭,严重的甚至会变成残疾。”
“不过他们家一向尊崇强者,只要有着足够的天姿,只要够强,就不用接受这些训练。”
“所以,我们风家还算是挺公平的了。”
闻言,文淞嘴角扯了扯。
她算是知道卫家弟子那种看人下菜碟的本领是如何习得的了。
被打压过的人,大概率也会打压比他们更弱的人,反之,对于更强的人,他们也会有种近似疯狂的执拗。
卫观珩,自小便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的么?
文淞长睫颤了颤,脑海之中浮现出那高阁之上堆满的剑谱法器,以及窄小房间内那道落寞的孩童身影。
一个人在那么高的地方待了那么久。
他应该……很孤独吧。
“文淞,文淞,我们有办法出去了。”
风听舟的声音传入耳底,文淞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怎么出去?”
风听舟愣了两秒。
他觉得此时的文淞很奇怪,看上去有些恍然,但依旧是笑着的。
他摸不清,只好先应答着她的话
“以我们的力量,没法破除我哥的阵法,但是可以打通仅允许一人出去的通道,从外面来寻找解除阵法的办法。”
文淞点点头:“那么我们直接猜拳来决定出去的人吧。”
她对阵法一点不通,风听舟也是半斤八两,剩下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么想来,还是猜拳吧。
很公平,谁出去都是一样的。
最后,文淞看看自己的剪刀,和其他人清一色的布,有些懵逼地眨眨眼。
他们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其实,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来一局。”
她弱弱地提议,但是听了这话,那些弟子连连摆摆手。
“不必不必,姑娘既然赢了,我们自然会全力送姑娘出去。”
“就是就是,姑娘不必谦让。”
开玩笑,若是出去之后破不了大公子的阵法,丢了风家的脸面,恐怕要被罚抄罚到死。
这种苦差,他们谁都不想来做。
还不如推给外人。
看到他们避之不及的模样,文淞轻轻叹了口气。
很快,那些弟子调动着体内的灵力,在周围凝成一个泛着光芒的阵法。
在几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
等到再次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出现在刚刚融入的墙壁。
文淞抬眼,面前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苗娘子弯着腰,笑眯眯地朝着她挥挥手。
冰凉的发丝垂下,轻轻拂过她的耳尖,有些痒。
她还是一身白色的长袍,看着她的目光格外温和。
56. 第 56 章
文淞拧了拧眉,她总觉得这目光格外熟悉。
那个名字即将呼之于口,但文淞又强制性地将它压了下去。
不会这么巧的,他们明明好几日都没有见过了。
而且谁知道眼前的这个是不是真正的苗娘子。
“苗娘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作势不明白地询问,想要周旋一番再做做打算。
但眉眼漂亮的女子像是察觉不到她的心思,微笑着抬起手,轻轻拢了拢文淞鬓边的碎发。
“刚刚有只丑陋的妖怪将小道士掳走了,我放心不下,这才跟来看看。”
文淞的心脏砰砰乱跳,刚刚从上面摔下来,她的伪装应该也暴露了,怎么对方完全不惊讶,还一副平静的神情看她。
她越想越觉得放在自己耳后的手冰冷。
“那个妖怪和你交谈了么,小道士?”
文淞还在考虑要如何应付对方,却听到她的语气莫名地压低了几分。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你们说什么了?”
女子的语气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淡然,甚至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文淞张了张口,在大脑之中飞速组织着语言。
“额,说了青洲风家,还有云洲卫家。”
她斟酌着开口,对上那双带着急切的盈盈秋瞳,鬼使神差地补充道。
“对于两个家族的管理方式与宗旨进行了非全面分析。”
苗娘子的神色这才舒缓了许多,但仍旧追问道:“那你们分析出了什么?”
没有想到女子会感兴趣,文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了下,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她笑了笑。
“我只是个小小的修行者,当然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若是再说下去,指不定会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话。
而后,文淞轻轻后退两步,在周围环视一圈,试探性地开口了。
“竟然没想到,楼还有这样的地方,用来存酒,一定很好吧。”
说这话时,她掀了掀眼皮,悄悄打量着苗娘子,却见她嘴角扯出笑意:“不,这里可不是来存酒的。”
见到他露出云淡风轻的神情,文淞怀着期待的心,忐忑地朝后退了两步。
这是可以听的么?
身后的岩层崎岖,提供了不少落脚点。
决定了,若是待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她就偷偷溜走。
至于困在阵法的那群人,她还是出去找援兵吧……
想起卫家那些弟子对魔物兴致勃勃的模样,文淞嘴角扯出笑意。
他们一定会对这里感兴趣。
“那这里是干什么的?”
她低声开口,另一只手则是悄咪咪地摸上身侧的岩石。
“哦,是用来汇聚灵力,来封印魔气的。”
听了这话,文淞愣了愣,还真让风听舟猜对了。
“小道长,你想看看这是如何运作的么?”
文淞连连摆摆手,只是还没听到苗娘子如何回应,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苗疏晏,我知道你在下面!”
“快把我弟弟交出来。”
于此同时,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在上面回荡着,刚刚开口的人又重复了几遍刚刚的话,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仓促,还有喘气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正在和什么东西缠斗着。
文淞不由地抬起脑袋,眼中忽然冒出一抹红色,什么东西从上面跳下来。
她顿感不妙,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很不巧的是,那正是苗娘子所在的位置,她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风潇回落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男女依偎着的场景。
他的目光落在文淞身上,定了定眼神,语气忽然染上几分不可置信。
“苗疏晏,你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矮冬瓜!?”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文淞愣了一下,对着对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很快她便挪动着步子,尝试着离苗娘子的位置远一些。
只是她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就感觉自己的脚步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禁锢住,她愕然地甩动了一下脚,一不小心,竟然直直地摔在这位柔弱的苗娘子身上。
“小心点,小道士。”
女子的声音轻柔,像是风里微微摇动的花瓣。
但是她的神情并没有担忧,眼底反而带着些许笑意。
文淞瞬间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感受到背脊处传来的道道凌光,她在心中暗骂一声,忽然又听见头顶上传来窸窣响动。
嗖—
嗖—
上百道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文淞掀了掀眼皮,瞥见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上面往下跳。
这要是被砸一下,可是会死人的。
文淞露出了惊悚的目光,刚想摆脱对方环在她脖颈的手,却被一道高昂的响动声打断。
“苗疏晏,你看清了这小子的真面目了吧,他想抛下你偷偷逃跑。”
这么点小动作都被敏锐地捕捉到,文淞手一顿,尴尬地解释道:“这位公子,我只是个过路人,和苗娘子萍水相逢而已。”
环住她身体的手更紧了几分,她刻意忽视了这点动作,继续硬着头皮开口。
“而且上面追你的人正在往下跳,你要不还是躲躲吧。”
她十分好心地提醒。
希望风潇回离开的时候顺便把那些失去神志的人引走。
“小道长,你很担心他?”
一声温热的呼吸声从耳根传来,轻柔得如同羽毛,在文淞的心底扫出些许波澜。
她茫然地眨眨眼,感受到不远处男子的目光更加强烈几分。
“你松开她!”
那男子大喝一声,只是,目光是朝着她的,而不是朝向禁锢着她动弹不得的苗娘子。
文淞窝在如笑面虎一般的女子怀中,余光扫过周围开始涌来密集的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像是失去理智的男子身上。
她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苗老板,我求你了,你们放过我吧。”
她气若游丝地从喉间溢出一句话。
他们小情侣之间有什么冲突,自己解决就好,干嘛要把她当成挡箭牌。
但听了这话,苗娘子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时,语气之中满是迷茫。
“小道长,我并不想伤害你啊。”
无辜的语气让文淞的心脏停滞了一瞬。
“而且,在这个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小道长你了。”
轻飘飘的话语像云一样飘入耳中,文淞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风潇回。
只见他也渐渐地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跳下来失去意识的人群。
还好……
文淞看见风潇回跃起,身若游龙地对付起不断攻来的人,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严肃。
他并不想伤害他们……
意识到这点,文淞心中更加对风听舟的话更加相信几分。
只不过故意敛去灵力对付这些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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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人,对于只善符箓法阵的风潇回着实是有些吃力,不一会,文淞便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苗疏晏,你快让那些人停下。”
“就算我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会撑不住的。”
近似恳求的话让文淞怔愣了瞬间。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古板严肃的风潇回么?
不对,好像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些崩人设啊?
想到这里,文淞头皮发麻,再次尝试着挪动身体。
只不过这次她却能动弹了。
诡异的场面在她面前闪过,刚刚还混乱不已的人群忽然停下攻击,他们木然,僵直,排着队朝着刚刚文淞被拉入的洞穴走去。
看他们一个又一个跳入,风潇回长长地松了口气。
像是想到什么,他朝着苗娘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弟弟还在里面,我要先把他弄出来。”
但是苗娘子却没反应,也不看他,那双美目只是跟随着文淞的发尾移动。
于是,在这里就形成一种他盯她,她盯她的诡异场景。
只不过位于最前方的文淞浑然不觉,她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闹剧的中央,听到风潇回的提议,也应和起来。
“是啊是啊,他在里面可惨了,还等着你来救他呢。”
“你认识我弟弟?”
风潇回的声音变得狐疑。
想到苗娘子还在这,文淞连连摇头。
“不认识,也只是萍水相逢。”
含糊地将这件事掩盖下去,她道:“我刚刚和风公子一同落入那阵法,关键时刻,他舍身为人,想办法把我送出来,让我出去去找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公子。”
“他说,那是他哥,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文淞眼珠子转了转:“这不,我还不用找,您就来了。”
风潇回的神情缓和几分。
顾不上细想文淞话中的漏洞,他向前走了几步,等到那些人全部都没入石壁,他伸出手。
霎那间,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出现,有道繁杂的阵法出现在他掌心。
文淞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动作。
嘭——
耳边传来响动。
乍起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石壁上冒出黑烟,将整个坑洞弄得乌烟瘴气。
“咳咳——”
文淞轻咳着,立马抬手捂住口鼻。
但是独属于女子的幽香却丝毫不受阻碍,丝丝缕缕地窜入她的鼻腔。
有只瓷白的手从身后探出,她被她拥住。
“小道士,你不要看他。”
苗娘子侧下身,凑在她耳边呢喃。
温热的气息,与那微凉的乌发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在她的脖颈,挠的那处有些痒,就像是有火和冰在那处交替着。
文淞僵直住身子,放在袖中的指尖勾了勾。
她微微偏了偏脑袋,抬起头,能够看见女子低垂的睫羽,如风中蹁跹的蝴蝶,颤了颤。
文淞看的有些呆了,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我,只看你……?”
说完这话,她立马便红着脸扭过脑袋。
她低下头,眼底划过几分慌乱。
想要说什么,但是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很快,文淞意识到一个问题。
都是女孩子,这么说又能怎样。
她定下心神,强迫着自己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盯回去。
57. 第 57 章
只是,那双眸子在文淞眼中越看越好看,像是泛着波光的碧潭,吸引着她的目光也随之流动。
文淞感觉自己的耳尖也被脸颊上的热意感染了,有些烧。
她立刻扭过脑袋,指向那处石壁,尝试着转移话题。
“刚刚风公子,是不是失败了?”
但苗娘子却是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温和:“不是,是我把他关进去的。”
如此坦率?
文淞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犹豫了两秒,捧场道:“那娘子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可苗娘子却是轻轻歪了歪脑袋,眉眼舒展开,对着她露出几分笑意:“嗯,他很吵。”
那还挺随性,风潇回听了这话一定很伤心。
文淞在心中吐槽,突然觉得不和合作对象发展更深的感情是十分正确的行为。
万一两个人闹掰了,还要弄成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多尴尬啊。
她忽然思量起自己和卫观珩的关系。
万一以后有一天他们在一起,在她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会不会也如此怨恨她。
文淞眨眨眼,慌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去。
什么鬼啊,明明卫观珩就有心仪的姑娘。
她想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文淞长睫颤了颤,苗娘子那头泛着光泽的乌发又垂落到她掌心。
“现在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打扰到我们。”
文淞愕然。
她记得,她才是那个外人,对吧?
女子靠的极近,偶尔有幽香窜入鼻腔,文淞的瞳仁扩大,心脏砰砰跳动着,像是怎样都无法安定下来似的。
不对不对,明明她是想找人来救安穗川来着。
文淞强硬地将飘到万里之外的思绪扯回来。
她想找时机脱离,忽然看见面前女子的掌心泛起些金色的光芒,苗娘子轻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小道士,你有想要救出的人吧。”
她准确地读出她心底的想法。
文淞愣了愣,有些不明白。
下一秒,她的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苗娘子走到石壁前,面色平淡地抬起手,将掌心的金光送到最中央不显眼的凹槽中。
瞬间,文淞的眼底便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灵力通道。
她犹豫着看看苗娘子的脸,上前几步。
“安老板?”
她轻轻朝里面喊了一声,但是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风听舟?”
她又呼唤了一声,只是这一次,回答她的还是寂静。
不会出事了吧。
一想到风潇回也进去了,文淞的面上显露出几分慌乱,心脏也砰砰乱跳。
“小道士,它们似乎并不想出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苗娘子平静的声音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文淞猛地转过头,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金光凝成的水镜,能够清楚地观察到阵法内的情景。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水镜中央被慢慢放大,她还身着简单的男装,正凝神看着某一处方向。
文淞仔细地看了两眼,不仅是她,还有风听舟,那些弟子,以及刚刚进去的人群,都在注视着同样的方向。
他们大部分神情严肃,眼神坚定,还有几个犹豫的,过了一会,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人的行为看,似乎并没有碰上什么危险。
“安老板?”
她再次低声尝试着朝着那通道之中喊了一下,镜中的安穗川明显怔了一瞬,她深深地朝着通道打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看着里面那个离她很近的洞口,文淞明白了。
安穗川,还有那些人,大概有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文淞轻叹了口气,朝后退了两步,离石壁远远的。
“小道士,你也想救那个红衣少年出来么?”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听不出情绪,但语调却很轻柔。
问这个做什么?
文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若是情况紧急,她只想带安穗川一人出来。
她摇摇头。
得到这个答案,女子的声音明显欢欣了几分:“嗯,这可太好了。”
好什么?
文淞摸不着头脑,很快,她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金光顺着地上的阵法快速蔓延,很快形成了一道熟悉的图案。
是不烬骨碎片之上的花纹。
文淞还有愕然,但是在瞥见阴影之中缓缓走出的女子时,她霎时间呆住。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两个苗娘子,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你……”
文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刚出现的那个苗娘子却不理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阵法的中央。
很快,她的周身被一层薄薄的金光笼罩。
紧接着,从那双盈盈的眸中,有黑色的气息逐渐渗出,它们化作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在黑色魔气接触阵法的瞬间,便像是化作蒸汽,消失在空气之中。
于此同时,石壁之上闪出五彩的光芒,不同属性的灵力就像是彩带,汇聚在半空,缓缓地朝着聚灵阵中流去。
瞥见那熟悉的蓝色灵力时,阵法中央的苗娘子眼中明显地闪过几分愕然。
而另一侧的苗娘子依旧笑得温和,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副局面。
明明该观察着阵法之中的情况,但文淞却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位苗娘子身上。
她到底是谁?
当另一位出现时,文淞这才明白这两个人有多么不同,虽然都是一样的脸,但看到另一位时,她完全没有脸红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心中隐隐有种猜想,但又不敢上前确认。
便只好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苗娘子’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朝着她露出一抹笑。
看着嘴角熟悉的弧度,文淞眨眨眼,忽地将目光偏到一旁。
离开了这么久,竟然是到这里了。
但是为什么,他不告诉她真实身份呢?
四周魔气和灵力混杂,产生的力量让整个山洞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风卷起沙砾,迷了眼。
“咚——”
文淞强撑着身体,虽然周身早就混乱不已,但她还是很敏锐着捕捉到那边的声音。
她呆愣愣地看着那假冒的‘苗娘子’倒下去,忽然目光一凛。
在对方瘫倒的上方,正有一颗巨大的石子滚落。
这么挨一下,一定会伤得不轻。
似乎是忘记了卫观珩的无坚不摧,文淞连层灵力都没覆盖,便向着那里冲过去。
在那块石头落地前,她拉着人快速闪过去,气喘吁吁地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停下了。
她这辈子的力气和速度都使在这里了。
正当她感慨时,手心忽然传来热意。
不能吧,刚刚跑得这么快,那么惊心动魄,她该冒冷汗才对吧。
她正蹲着身,狐疑地抽出手。
果然,她的手并不热。
想到这里,文淞悄悄地牵起昏迷人的手,看到对方掌心的第一眼,她便怔住了。
有淡淡的金光正从他掌心渗出,于此同时,从上面浮现出繁杂的花纹。
是花。
而且,似乎从哪里见过。
“宿主,这不就是你用那张符箓祛除的咒印么?”
系统又忽然从脑海之中跳出来。
文淞忽地怔住,这不是在冥灵谷就该消除了么。
而且,之前明明有五片花瓣,现在怎么变成三片了。
五片花瓣,五块不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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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意识到什么,文淞猛地抬起头,看向地上那泛着金光的阵法,它的光芒比刚刚暗淡了许多,从女子体内渗出的魔气同样也稀薄了不少。
卫观珩还说,这是阻止他杀人的。
他骗了她。
她也根本就没消除这个咒印。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不公的交易,但是为何……
文淞心底疑惑,她拧了拧眉,正想细究,但阵法中央发生的异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苗疏晏的后背冒出了什么东西,正渐渐从体内脱离。
当那东西完全脱离的时候,卫观珩手掌中心的金光也消失,连带着中央的那片花瓣也褪去。
花瓣由三片变成两片。
文淞紧紧盯着那里,莫名的关联让她心头一紧。
曾经种种如切片,在大脑之中快速闪过。
令她最深刻的是前八次雪地初见的场景,似乎每一次,他都是用那样温和包容的目光看着她。
等到不烬骨完全被集齐,他会怎么样呢?
待到阵法彻底失去光芒,周围停住颤动,中间的苗娘子也满头大汗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很难受的模样。
她的眼眶处不再冒出黑气,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珠。
它们顺着那张无暇的脸颊缓缓淌下,形成蜿蜒的红痕。
“苗疏晏!!”
文淞眼前忽然窜过一道红色身影,他的脚下生出道道残影,直直地掠过她,将苗娘子揽入怀中。
只是他的周身却没有熟悉的磅礴灵力,她愕然地睁大了眼,又悄悄感知了一番,果然,他的灵力,消失了。
想到刚刚从石壁里冒出的灵力,那抹鲜红尤为显眼,文淞忽然便明白了什么。
他是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输送在那阵法了。
看着阵法之中浑身狼狈的两个人,文淞有些动容。
她下意识地偏过脑袋看向身侧人,他依旧用的是苗娘子的脸,但在她的眼中,那张面皮已然变成熟悉之人的样貌。
“文姑娘,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安穗川也从那通道之中出来,她凑上来,看起来有些疲倦。
文淞摇摇头,扶着她坐下。
“发生了何事?”
安穗川缓了口气,向她讲述起来。
刚刚那些五彩的灵力,是他们这些有修为的人自愿献出的灵力。
近百年来,永川洲的魔气越发猖獗,即便有符箓法器镇压,但也阻止不了它们的扩散。
可几十年前出生的苗疏晏,却是有着能够镇压魔气的体质。
表面上虽是个柔弱的娇女子,但苗疏晏心底一直都有一番守卫天下的雄心壮志。
不知经过多少磨难,她创立了万香楼。
利用酒楼人源复杂的优势,身为普通人的她一直聚集灵力,将自己作为容器,来镇压这些四处流窜的魔气。
“这些都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安穗川抬手指向阵法之中的风潇回,紧接着,文淞耳边又传来补充的声音。
“只是随着魔气越来越强,苗娘子也应付不了,便以宴会为由头,想要聚集我们这些人的灵力,来增强封印的效果。”
文淞点点头,但她不明白,作为风家未来的第一继承人,风潇回为何要摊这趟浑水,还将自己的修为都搭了进去。
难道就像风听舟说的,是风家家主派他来的?
文淞摇摇头。
她不想再去管他们风家的事,只希望卫观珩平安。
风听舟也跟着风潇回去往阵法中央,不一会,他像是得到什么指示,走到刚刚的石壁前。
在那上面比划着什么,很快,文淞便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反应过来后,她已经飘在半空中,缓缓上浮。
她依旧紧紧抓住卫观珩的手,两人的发丝在空中交缠。
他沉睡着。
她在看沉睡的他。
58. 第 58 章
两人最终被安置在二楼的厢房里,隔壁是安穗川,另一侧倒是没什么动静,不知是什么人。
文淞守在卫观珩床前,垂下脑袋,静静数着他的睫毛。
“你快醒过来吧,卫观珩。”
虽是穿书,但她并不是作为一个攻略者来接近他。
凭心而论,她并没有那种抛下现实的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文淞的眸光闪动了几下。
可是,无论面对的是卫观珩,卫初,还是随晞,苗疏晏,无论他变成哪种模样,她的心脏都会为他跳动。
文淞知道。
将自己的感情强加给另一个人,是件很霸道的事。
但是,她想告诉他,她的心意。
什么卫小公子,什么他心有所属,还有他的回答,她都不想去思考这些了。
他醒来后,她要告诉他。
她喜欢他。
文淞打起精神,重新在心中默念。
一,二—
三?
她顿住,眸底闯入两抹淡青。
那纤长的睫羽翻飞,他的双眸如同春日梅子,清透,淡然。
文淞慌忙地挪开眼。
刚刚的那点勇气在这抹碧色之下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卫观珩’三个字凝噎在喉间。
青年也是愣愣地看着她。
文淞别开脑袋,对着他碎碎念起来。
“安老板没事,风听舟和那群弟子也没事。”
“那些请来的客人好多都回去了。”
“是风潇回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输送给了那个法阵,几十年的修为尽数作废。”
“不过多亏了他,苗娘子才没被魔气反噬。”
她刚刚看得清楚,输送到阵法的蓝色灵力被分成两股,一股用来镇压魔气,一股则是护住了苗疏晏的经脉。
卫观珩没说话,文淞没看他,却能感觉那道温和的视线正落在她的眼角。
压住狂跳的心,她尝试着再寻话题。
“对了,那个法阵是你唤醒的,有何用意?”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挪了挪。
“那个,是用来转移不烬骨的。”
卫观珩也不瞒她。
“哦哦,那这个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文淞转过身,想到掌心的那朵花,她的眼神带上几分担忧。
以她的实力,之前探查不到他的实力,现在也是。
卫观珩点点头,并没开口回答,而是笑着岔开话题。
“文淞,你觉得,风潇回为何宁愿废除自己多年来的修为,也要帮助苗疏晏完成阵法?”
他的眸光始终落在她的面上,表情专注,像个认真求教的学生。
文淞也不由认真细想了一会。
之前从风听舟的话里,大概可以得出,风潇回是风家主派来永川洲解决魔气蔓延问题的,这样的话,他和苗疏晏有着同样的目标,也可能因此达成合作。
文淞在心底推测,同时也有些狐疑。
既然这样,苗疏晏为何要向风潇回隐瞒她和卫观珩的计划?
想不明白,风潇回的行为也很古怪。
对上那双好奇的青眸,文淞不确定地开口。
“或许他是得知了风家曾经在永川洲做过的事,风听舟说过,他哥品性良好,可能是觉得对不起永川的百姓,这才和有着封魔能力的苗疏晏合作,想要减轻他们家族的罪孽。”
听到风听舟的名字,卫观珩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他还是用的不是苗疏晏的脸,但卧在塌上,却比之前的扮相更加楚楚可怜。
见他这副模样,文淞放在双膝的手攥紧了些。
她心中泛起波澜,犹豫了一会,又道:“或许也是因为——”
“爱慕苗娘子吧。”
话毕,她掀了掀眼皮,留意起卫观珩的反应。
听了这话,卫观珩的眸光明显亮了几分:“为何?”
看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文淞也打起了精神:“你看啊,当时在山洞时,他……”
或许是因为八卦,又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心思,文淞滔滔不绝。
女子带着笑意的面容闯入眼底,卫观珩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这样,便是爱慕吗?”
许久,文淞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她止住话头,不知该不该回答。
而后,她的手被猛地抓住了。
卫观珩的眸中忽然闪出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的孩童。
“这么说的话,我应当也是爱慕你的。”
“文淞。”
他用平静稳定的语气,说着让文淞脸红不已的话。
文淞的瞳仁渐渐放大。
盯着对方那双含笑的青色瞳仁,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
呼吸也变得混乱起来,大脑像是缺氧那般,晕晕乎乎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很快,眼前那两抹绿色也有些恍惚。
文淞捏紧长裙,眼皮一颤,昏了过去。
“我们只是同窗,风姑娘。”
文淞猛地睁开眼,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手心之中传来热意,泪珠正顺着眼眶流下,划过脸颊,嘀嗒着砸落下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
有了两次经验,文淞立马就反应过来。
她正站在一处荒地,周围飞沙走石,四处皆是戈壁。
有些熟悉。
是从云洲前往冥灵谷的必经之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是用上好的防御材料缝合而成。
文淞勾起手指捻了捻,果然,硬邦邦的,难怪这么磨人。
如果猜的没错,她现在正在卫初的随行军队中,过不了多久,就该是那场人人皆知的仙魔大战。
“你今日可是涂了什么香?”
刚刚那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文淞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熟悉的冷峻面庞,是第一次在卫家时所见的那般模样。
那双幽绿的瞳仁不似幼时那般迷茫,更没有几百年之后的温和,它完全是冷的,就好似一对没有生命气息的宝珠。
只是……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文淞感觉自己望过去时,那里似乎泛起些许波澜,就像是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宝物般,惊喜而隐秘。
她歪着脑袋,思考着他的话。
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没有,您都规定了随行的弟子不让抹香,我怎么可能会违反?”
想到在话本子听闻的传言,文淞连忙解释起来。
好险,差点就要被赶出去。
而后,又抬起衣袖凑到卫初身边,让他闻了闻。
男子的表情有了瞬间的怔愣,他立刻戒备地往后退了退,文淞噗嗤一笑,在看见对方古怪的眼神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刚刚那句我们只是同窗,怎么这么耳熟?
和我们只是朋友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
这样的话,也难怪卫观珩会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表白被拒后还笑得这么开心,是谁都会感觉奇怪吧。
意识到这点,文淞的笑都凝固在脸上,感觉二人之间的氛围都尴尬了不少。
忽然,她蜷缩的指尖泛起凉意,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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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一朵白色的花,花瓣上镶着金纹,美丽奢华,和这荒凉的戈壁显得格格不入。
熟悉的品种让文淞眨眨眼,她大脑快速转动着,没过两秒,轮到她极速往后撤了。
“卫少主。”
她喊住他,语气十分客气,卫初的眉头轻皱,同时眸底划过几分迷茫。
文淞长呼了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说出:“如果不喜欢的话,是不可以送女孩子花的。”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但卫初的神情依旧茫然,完全就是没理解她的意思。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良久后,一道十分不解的反问声传来。
文淞大脑之中炸出响声,霎时间僵住了。
一时间,她不知该为原主窃喜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好了,她那有始无终的暗恋,结束了。
想到在灵府之中碰到的小卫初,想到她说过的话,文淞更难过了。
大概她穿成的这位原主,便是卫初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吧。
“哦、哦……那挺好。”
她呆呆地回应,觉得她现在很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
“对了,我记得我还有事。”
匆匆扔下这句话,不顾卫初的反应,她便跑远了。
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是离大部队很远的地方,她这么一跑,就跑的更远了。
最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戈壁前停住脚,她蹲在原地,有些抓狂地挠了挠脑袋。
这是哪啊!!
现在好了,不仅丢了心,连人都要丢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文淞警惕地抬起脑袋。
“月姝,交代你的事情,你做好了没?”
听到这声音,文淞顿感不妙,这个开展……
难道这原主,是个反派?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这交代的事情,是啥啊?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最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这是两个极其有迷惑力的字,无论做的是好,还是不好,只要用还好,那就是个不那么无力的回答。
可等待她的却是一道磅礴的威压,压得这副身躯直直跪下:“蠢货。”
她听到老板发火了。
忐忑的同时,总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对了,之前在卫家那间密室中,也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当时嚷嚷着要取卫初血的人,也是他。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
“我们风家一直居于卫家之下,古家倒台后,我们好不容易将他们家操控魔物的术法学到手,现在只要你能够生下具有神脉的孩子,我们风家定然会超过卫家。”
“到时候,你就是我们风家最尊贵的女子。”
文淞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快就自爆了,一句话信息过于庞大,让她的小脑都有些萎缩。
老东西还挺不要脸,将家族的希望绑在一个女子的肚子。
大饼倒是画的挺圆,什么最尊贵,无非就是想用这种好听的噱头来控制住人吧?
作为社畜的文淞早就对这种话免疫,吃过几次亏,她一点都不信了。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喃喃道:“这个尊贵,是会给钱,还是说,把整个风家的掌控权交给我啊?”
那开口的老者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明显愣了一下。
许久后,文淞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威压松了许多。
“月姝啊,你一向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我知道你不爱参与家族之间的事——”
“等你有了卫初的孩子,我和你几个哥哥会保证你在风家永远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
59. 第 59 章
风家主还将语气故意放软了。
文淞人有些傻。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将那些话都咽下去。
“你高兴就好。”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彻底没招了。
按照时间节点,卫初应当很快便要投身到战场之中,死老头做梦去吧。
“月姝,你也要多为你自己想想,你体内的蛊虫在今日就会发作,只有卫初身上的神脉之气才能化解。”
话音刚落,心肺处果然传来丝丝热意,文淞咬紧牙关,在心中暗骂了这老头祖宗十八代。
风家主继续劝慰起来。
“还有啊,你也知道,卫家那个老头自他那个宝贝儿子儿媳牺牲之后,就疯了般想要屠尽天下魔物。”
“卫初那小子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正常的关爱,只要你肯费心,定是能够成功。”
听了这话,文淞猛地扭过头。
那边已经没有了风家主的踪迹。
很快,心口的热意便转变为刺痛,那里像是有成百上千道银针扎着,让她的额角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按照那老头的话,她必须待在卫观珩身边,才能缓解这种难受,但他有没有想过——
这么远的距离,她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奔向卫观珩身边之前,会率先痛晕过去啊。
“你怎么了?”
她痛苦地捂着心口蜷曲在地上,眼中忽然出现一双干净的白靴。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喜,立刻就向看到救星般抓住了卫初的袖子。
“卫公子,你可算来了。”
果然,在靠近他时,她体内的痛意缓解了许多。
至少,她现在能够拽着他的衣袖站起来了。
文淞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与他平视。
只是卫初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眼珠却向着一旁偏了偏,虽然是冷着脸,但耳根却有着十分明显的红晕。
不是,你害羞个锤子?
文淞有些赌气般,立马松开手。
感觉到那股痛意有着蔓延上来的趋势,她连忙又伸出手,扯住了。
但卫初对这些全然不知,感受到这次女子的指尖微微擦过他的掌心,他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文淞看着他,忽然想起有一段时间,她靠近卫观珩时,他也会露出这副神情。
原先她全然没当回事,只是以为他犯病。
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人,既然这样,卫观珩之前,莫不是也在害羞?
只是他一向风轻云淡的模样过于误导人,文淞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她拉着卫初的袖子顿了顿。
那双漂亮的栗色眸子忽然有些黯然。
一直以来,她都是将卫观珩和卫初当成两个人看待的,就算知道了卫初是卫观珩,但是他们的性格外貌都太不同了。
可现在,在文淞的心里,这点小小的共同点让他们两个人连成一个。
所以,面对这样的卫初,她心中总归是有些芥蒂的。
和她相处时会害羞,但在这位风小姐面前,他也会脸红。
文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认真盯着他的眸子。
“你真的喜欢我?”
看着少女清丽的脸庞,卫初很奇怪。
她跨越重重时空,再次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反复确认这件事情么?
他没有半分犹豫,点点头。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那个幽黑的高阁时,他就很喜欢她。
在夜空下的屋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虽然她总是莫名地出现,又快速地离开,但嗅到那种奇怪的幽香,他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如果说像话本子那般说的,见到她便很开心,希望她也高兴——
那么他是有的。
卫初轻轻拧了拧眉头,脑中忽然蹦出一个相近但包含着更浓烈感情的词语。
爱?
他爱慕眼前这个人么?
他在心中问自己,他希望她能长久陪在他身边,但又不愿她违心地做出她不愿意的事情,这种割裂的感觉,是爱吗?
他面上露出几分迷茫,忽然,他伸出手,捉住那截雪白的皓腕。
“那你呢,你爱我么?”
他想不明白,干脆将选择权交给她。
若她同样爱慕着他,他愿意将这颗跳动的心脏,洁净的身躯,卑劣的情感,全然递到她手中。
任她将它们碾成沙砾,撒入苍海,只要她爱他。
“这么问,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文淞看着对方逐渐变得热切的绿眸,呆愣愣地反问起来。
爱和喜欢,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他问她爱,却只对她说喜欢。
不对,这个喜欢也不是对她说的。
意识到这点,文淞立马做出了抗拒的神情。
她无法替代原主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今晚我要去你那里睡,你不介意吧?”
她快速地转移话题。
都怪死老头种下这个蛊,她是半分都没法离开卫初身边。
但这话落在卫初的耳中,却让他露出几分茫然的神情,紧接着,他眸中快速地滑过几分慌乱。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明明——
她明明都还没答应他。
“我——”
‘介意’两个字还未从口中说出,对上少女恳求的神情,他又硬生生将它咽了下去。
“我不介意。”
得到这个回答,文淞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打地铺,但是也算是在卫初身边,这蛊毒应当不会发作吧……
看着她窃喜的模样,卫初的目光往旁侧偏了偏,耳根又渐渐地泛起红色。
她这样,算是变相地回应了他的问题了么。
那她是承认,她也爱他了?
文淞就这么牵着他的袖子,两人各怀心思往回走。
路上碰到不少其它弟子,看到二人相处得这么融洽,纷纷露出愕然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卫小公子竟然会和女子在一起?”
“这是什么话,你应该说,卫小公子竟然会和人在一起。”
“对对对,以往卫小公子身旁不是魔物就是死人,你看,这女子是不是有些熟悉,好像是风家的那位,他们家是不是……”
七嘴八舌的声音飘入耳中,文淞应对不了众人八卦的目光,轻轻将拽着前方人的衣袖松开了。
只是她的手还没收回去,却被一只宽大骨感的手掌包裹住了。
于是,看向这里的目光更加炙热。
“我看见了什么,一向冷冰冰的卫小公子居然主动伸出手?”
“没想到卫小公子还有这一面,今日所见,让我战死在冥灵谷也无憾。”
“我也是我也是。”
有几人发出类似的感慨,文淞不由震惊地掀了掀眼皮。
没想到,卫初在这些人的心中人气这么高啊。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那场大战后他牺牲自我这才赢得后人的尊重,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依旧有万千人仰慕他。
文淞正思考着,周身不知为何裹起一层薄薄的金色保护层,瞬间隔绝了那些闲言碎语。
“哎?那姑娘人呢?”
“对啊对啊,怎么忽然间消失了?”
只是文淞不知道,不仅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同样的,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她。
从她的方向,她只能看见这些人一头雾水地离开,也慢慢地不再关注这边了。
“他们怎么都走了?”
文淞奇怪地问前方人,但卫初却是头也不回:“三日后就能抵达冥灵谷,时间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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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概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很中肯的回答,但文淞的瞳仁却是微微扩张起来。
她震惊了。
那死老头竟然打算短短三日就让原主怀上卫初的孩子。
就算是这三日口口到天昏地暗,这也不是百分百的概率吧。
还真是丧心病狂了。
文淞长睫敛了敛,将其中的厌恶情绪全然掩下。
“这戈壁之中有一大片鲜活生长的长络花,很漂亮,你想去看看么?”
察觉到对方正在用与那张脸十分不符的温柔语气问出声,文淞的脚步顿了顿。
天色已晚,落日余晖将这片大地笼罩住,散发着橘黄的光晕。
她思量了两秒,点点头。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若是待在一个房间,有着心口的蛊毒,她脑中想必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口口口口之事。
她缩在卫初手掌之中的指尖勾了勾。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妙痒意,卫初的长睫颤了颤,耳尖又悄悄浮上几分薄红。
看着那忽如而来的红,文淞眨眨眼,又试探性地勾了勾手指。
果然,在那之后,那抹红色又加深几分。
察觉了其中的乐趣,文淞又想再试一次,只不过还不等她做出动作,她的手被松开了。
指尖接触冰凉的空气,她顿了两秒,偷偷抬头打量起眼前人。
他依旧往前走着,并没有回头。
难不成,是生气了?
文淞心中正猜测着,手心处忽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冰得她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棵灵植,在暮色之中,泛着冰蓝色光芒。
“霁梧草?”
文淞像是不敢相信,细细辨认着。
毕竟,这东西可是几百年才结一次果的稀罕之物。
出手大方这点,三百年以来,无论是卫初,还是变成卫观珩,他倒是没变过。
卫初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话。
“你忽然给我这个干什么?”
文淞有些茫然,这东西可是用来修补破损灵脉的,她现在好好的——
不对,莫不是这原主的身体有什么隐疾?
她刚想探查一番,有阵轻风拂来,轻轻抬眼,原来是卫初转过身来。
“这草可以治愈你手上的伤。”
对上文淞的眼睛,他幽绿的眸子偏了偏,耳尖的薄红仍未褪去。
“伤?”
文淞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两眼,放下手后露出迷茫的神情。
她的手好好的,哪有伤?
卫初的眼神略微有些急切,他像是不通人言的小兽,拉起了文淞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她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文淞的掌心传来痒意,愣了一刻,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的脸忽然涨红:“我没病!”
解释完这些,似乎是觉得有些多余,她将灵草收回去,抓住他的手。
“这么珍贵的东西,日后可不能随便送人。”
文淞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在触及到那冷酷到几近纯净到绿眸时,她怔了一下。
日后?
他没有以后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轻轻歪了歪脑袋,鬼使神差地开口了:“你说,人死后,有没有复生的可能呢?”
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奇怪的悲哀,卫初的眸子颤了颤,仔细思索了一会,他道。
“没有。”
他的声音一如之前那般冰冷,但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可混乱的感觉冲击着文淞的大脑,她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点小小的变化,
“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卫初怔住,可还是耐心地解释:“这是违背世间因果的,若是想要灵魂留在这世上,只有一个法子。”
60. 第 60 章
文淞攥紧了衣袖。
“将肉身之骨磨成细灰,塞在一个可以容纳的容器里,重铸肉身。”
见她这样紧张,卫初轻笑了一下:“可这样的话,也不是真正的活人,一旦那容器力量受到影响,那灵魂很容易地就会破散。”
文淞的面上显露出几分愕然,紧紧盯着那双幽深的瞳仁,心底思绪万千。
若是这样,那承载着他灵魂的容器,是什么呢?
许是她的担心太过明显,卫初眸光有些闪烁不定。
“你,在担心我在这场大战会死掉?”
他这话问的很小心,尾音压低,像是对自己很没信心。
卫观珩很少在她面前展露这样脆弱的一面,有些陌生的询问语气让文淞猛地回过神,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来到她的身边。
成为属于她一人的,卫观珩。
两人闲聊着,天色也逐渐黯淡下去。
黑沉沉的天,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朵,它们生在戈壁之中,在风沙之间,却依旧皎洁,高贵。
文淞的眼睛亮了亮,是卫观珩常带在身上的那种花,竟然生长在这里。
卫初看到少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里,甚至划过几分怀念,他的心渐渐冷下去,放在袖中的手攥紧了许多。
她在想其他人吧……
还有刚刚的话,她是有着什么想要复活的人么?
卫初的长睫渐渐低垂下去,掩下绿眸中的寒意。
“之前听你描述过它们,我跨越几个洲陆,才在这个地方寻到。”
文淞正满心满意地欣赏着这些花朵,听到耳边传来的话,她愣住了。
她说过?不,应该是原主说过吧。
愕然地掀起长睫,她与一双带着笑意的绿眸相对,与卫观珩的清润温和不同,眼前人的笑是带着些孩子气的,直白,炙热,甚至算得上,有些混乱。
竟因为风月姝的一句话,费尽心思跨过几大洲,来寻找这小小的一朵花,简直就是情根深种啊。
注意到这点,文淞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回馈,卫初心中忽地升起些慌乱,他眸光急切地闪了闪,将心底的话全盘托出。
“我想,你会喜欢它们。”
“我并没有将他们带到卫家,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
“但是,若你喜欢,我可以学着去照料它们。”
他似乎很少一连串说出那么一大堆话,以至于表达出来的逻辑都有些混乱。
听罢,文淞沉默了。
她冲着眼前男子露出一抹苦笑,转移话题:“我们走近些看看吧。”
看着少女伸手指向不远处,连脑袋也转过去,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卫初呆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她没有对他的话给出回应。
她是觉得,这样做不好么?
他这么浑浑噩噩地跟在少女身后,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道纤长的影子终于定格住。
卫初抬眼,他们已经停在距离花田很近的位置。
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朵,在月光下,它们散发着光华,朦胧美丽。
“我有事要告诉你。”
忽然,前方的少女转过身,她的脸映在月色和花朵的交界处,风吹来拂起她的长发,将死寂的花田点起了生机。
文淞打定主意,想要将自己并不是原主这件事告诉对方,以免他因为她的行为误解了什么。
而且,她也不想听见他对着她说出那些本该属于风月姝的话。
“我……”
文淞的嘴唇动了动,心口也跳了跳。
“我草!”
下一瞬,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眼前人扑去。
感受到唇畔处传来的温软触感,卫初的瞳仁微微扩张。
身体忽然僵直了,大脑之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主动吻了他?
意识到自己的双唇贴上对方的嘴角,文淞的脑中轰然炸开一朵云,所有的思考在此时都烟消云散。
好凉。
贴着青年的唇传来最直观的感受。
文淞的瞳仁微微颤抖,但青年并没有对她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她们并不是在接吻,这是她在单方面的索取。
而且,她的手还搭在他劲瘦的腰肢。
尝试着远离,但好像被体内那股强劲的力量压制住了,她动弹不得。
意识到这点,文淞尴尬地闭了闭眼,又在心底暗骂一声风家那个老头,面上也流露出几分尴尬。
这可咋办,这蛊是不是还有个倒计时,得时间足够了才能失效。
文淞的长睫扑闪着,在心中数着倒计时来缓解尴尬。
三。
二。
一。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唇瓣被什么湿润的东西舔了舔,大脑瞬间空白,她的脊背都僵直了几分。
很快,她的耳廓,传来滚烫的热意。
刚刚还冷冰冰得如雕塑的男子此时正弯下身子,冰凉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他偏开唇,轻轻呢喃:“对不起,我可以学……”
文淞动弹不得,轻薄的气息洒在她的心口,她心一颤,神情忽然紧张起来。
不用啊,她,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的目光游移起来,正当男子俯下身,再想将唇落到她的唇瓣时,她的指尖勾了勾。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马推开对方。
被猛地推开的卫初怔愣住,一时不察,他的身躯跌在层层叠叠的花海之中。
花瓣四起,在月色之中飘荡着,有几片落到文淞的手腕,感受到凉意,她这才回过神,担忧地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一只冷白的手从花丛中探出,文淞只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她长睫颤了颤,很快身子一轻,她直直地向着花丛之中跌去。
文淞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与三百年之后的他不一样,此时的男子是鲜活的,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上也不是冷的。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月色之中,文淞窝在男子怀中,发顶之上传来轻轻的询问声。
她的神情明显一滞。
他连原主的名字都没记住?
“月姝,我叫风月姝。”
文淞呆愣愣地,如实地告诉对方这副身体主人的名字。
卫初搂着她身躯的手明显顿了顿。
很快,文淞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不,我说的是你,不是她。”
她大脑之中炸开一朵云,那朵云散成烟,使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认出了她。
文淞笃定地想。
所以之前的那些话,都是对她说的么?
她撑起身子,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身下人。
月色下,那张冷峻的面庞添了几分柔意,幽绿的瞳色也显得清浅许多。
想起三百年后那道清瘦身影,她心神微动,轻轻开口:“淞。”
“我叫文淞。”
卫初笑了笑。
“水遇寒而成淞,真是个好名字。”
听到他的赞许,文淞眨眨眼。
“让人想起天际飘下的冰晶。”
简短的话砸入文淞的心底,她想起他们的初见,正是在寒气弥漫,冰霜缭绕的大雪之中。
一时间,她的心脏跳的有些快。
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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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个修真界有那么多地方,可他们偏偏在冬雪弥漫的地方相遇了。
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就好像,这一切全都是注定的那样。
“卫初,你相信天生的命运吗?”
鬼使神差地,文淞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声。
但身下人却是低低笑起来,嗓音淡的如天际冷清的月。
“不相信。”
文淞的眸光暗淡了一瞬。
“阿淞。”
她听见他这么唤她。
“命运是落在这里的。”
文淞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地牵起,伸向天际,有月光从指缝间溢出,在五指边缘都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长睫扑闪了一下,心中那点小小的郁闷也随之散去。
她反握住卫初的手,抓住他的指尖,轻轻蜷曲起来。
“这样的话,你要抓住它,不要让它溜走。”
良久后,都没有回应,文淞瞥过目光,看见卫初的耳尖出现些许红晕。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松开手,向后退了退,和卫初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其实我体内有种蛊毒,必须得和你离得很近,才能够化解。”
文淞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解释一下,不然,显得她跟什么见色起意的女流氓一样。
对上男子微微泛起波澜的目光,她低语:“若是我做了什么过界的事,还请不要误会。”
她抬手指了指心口:“都是因为它。”
卫初的嘴角凝固住,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声调明显没有刚才那般好听。
“这么说,你刚刚那个……吻……不是因为爱慕我?阿淞?”
文淞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考了一会,她摇摇头,很诚实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是它。”
紧接着,她的身旁窜过一阵风,衣角处,眨眨眼,眼前人已经消失不见。
霎那间,她心口的蛊毒重新蔓延起来。
只是这疼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文淞便感觉到身侧飘来熟悉的气息。
“我们卫家的家风一向是助人为乐,既然你中了蛊,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助人为乐?
看着男子冷着脸胡说八道,文淞眨眨眼。
“真的?”
她下意识地反问,便见自己面前伸过来一只白净带有骨感的手。
卫初没有出声,但文淞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并没有去握他的手,反而是轻轻后退了一步,笑着开口:“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卫小公子同意让我在你身边待着就行。”
看见卫初的神色依旧很冷,文淞连声补充道:“你放心,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发生今天这么尴尬的事情。”
“阿淞,你就这么讨厌我?”
刚刚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文淞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背过身去,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卫初不敢听到她的答案,他自认为自己优秀高傲,冷心冷情,但面前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等待多年的例外。
在她面前,他绝对不能用这样刺人的高傲与冷漠对待她。
卫初勾了勾指尖。
“三日后抵达冥灵谷,那里有着丰富的二级魔晶,那魔晶的力量,可以祛除呢体内的毒。”
他的声音温吞起来,不仔细听,和三百年后的卫观珩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显然还不习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所以落到文淞耳中,有些怪异。
眼见着文淞的眉头又要皱起来,卫初再次转过身:“不早了,该休息了。”
像是在掩盖什么,他扔下借口,越过花海,匆匆朝前走了一步。
可月光之下,耳尖的那抹红格外清晰。
文淞眨眨眼。
61. 第 61 章
最终,文淞跟在卫初身后,来到一座帐篷前,帐篷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从外面看着不大,可迈入后却另有一番天地。
望着面前家具齐全的房间,文淞张大了口。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她不是没见过可以收纳物体的空间,但能够将整栋房子都搬来的,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有点像现实般的模拟经营小游戏。
卫初看着身旁满脸惊喜的少女,心神一动。
“阿淞,你有什么喜欢的布置么?”
听见卫初在询问她的意见,文淞愣了愣,很快便跳着转过身,眼睛闪闪发光:“我真的能选?”
看见少女的神色比刚刚更加惊喜,卫初嘴角的弧度也不由地上扬几分。
他点点头,抬起手,手掌之中泛起金光。
他轻轻拂过,文淞便见周遭的一切换了模样,刚才雅致的园林此时完全化作一座座高塔。
而后,宫殿,阁楼,大院,各式各样的建筑在她面前变化着,文淞眼花缭乱,一时难以抉择。
最后,当一座堆满饲料的马厮出现在她面前时,对着一匹匹不断嚎叫的马,她嘴角抽了抽,连忙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而后,她眼珠子偏了偏,斟酌着开口:“这个能不能变个大平层之类的?”
看卫初不明白,文淞伸手比划起来:“占地的话大概从这里到那边,要有一整个落地窗,还有吊灯要……”
卫初被少女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但听了一会,也渐渐明白了她描述的东西。
少女说一句,他便凭着自己的想象,将她口中的东西捏出来。
而后,递到她面前让她查验。
两人的动作十分有默契,只要文淞点头过后,那东西便会被摆到合适的位置。
最终,随着日光升起,两人面前终于架构起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物。
看着豪华的大平层,文淞双眼再次闪烁出光芒。
卫初竟然真的做到了,一个出生在修真界的人能够如此准确地做出现实世界的东西,简直就是奇迹。
而卫初在看到自己辛苦堆积成的陌生建筑时,他并没有奇怪,而是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种强烈的恐惧。
如他所想,他们并不是一个时间的人。
而且,她似乎来自别的空间。
卫初放在袖间的长指勾了勾,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侧传来哈欠声。
“好困,我要去睡觉。”
一夜未眠,文淞着实是熬不住,她伸着懒腰,向着新建的大平层走去。
卫初的目光黏在那道背影,脚步不受控制地也跟了上去。
看着少女一进门便瘫在那长条的像是坐垫一样的东西上,卫初长睫颤了颤。
他走上前,蹲下身,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少女已经睡着了。
阳光倾洒在她的脸上,少女的长睫在眼底留下道道阴影,卫初弯下腰,凑近着数她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他就这么不厌其烦地在心底默数着。
三十五——
六十二?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竟不受控制地数起自己的心跳,思绪也变得格外混乱。
若真的不是同一世界的人,那他要怎么办呢?
很奇怪,加上这一次,明明他们只见过三次,但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为她而跳动。
他想靠近她,了解她,甚至是占有她。
卫初无法理解。
按照外界的标准,他什么都有,是完美的,无缺的,高高在上的。
但在她面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的出现,她的笑容,她的……爱。
如此执着,就像是……宿命?
从不相信宿命论的他明显也变得茫然起来,但很快,他眨眨眼,那双幽绿的眸中藏着几分执拗。
不论她从何而来,他都一定会找到她。
无论是用到什么方式,他也一定要留在她的身边。
当文淞睁眼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从透明的落地窗看去,繁星漫天。
她抬起眸子,一时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
直到意识朦胧地伸出手,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她这才猛地向后一弹,瞬间清醒过来。
“卫初?”
看轻自己胳膊枕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文淞怔愣了瞬间。
她轻轻掀了掀眼皮。
卫初在她身边睡着了。
文淞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愣了好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动了动身体。
从白天睡到晚上,不会赶不上大部队吧?
尝试着从榻榻米上爬起,她的手刚要往前挪,手下那如瀑的乌发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皓腕,缓缓游走,像是在阻止着她的前进。
文淞没法,只好坐下,用另外一只手尝试着将裹在手指的头发拨开。
只是在指尖触及到头发的瞬间,那头发竟像是有了意识,也朝着她另一只手扑来,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抬手就要躲。
但那头发的速度显然比她要快,眨眼的功夫,它已经蔓延到她的手腕。
乌发将她的两只手捆得死死的,文淞感觉自己的皓腕传来麻意,却不是刺痛。
细密的发丝绕着白皙的手腕游走,交织,编成一条细细的黑色手绳。
不一会,文淞的两手便多了两条装饰物。
她的心也没有刚刚那般惊惧,望向手腕的眼神充满惊奇。
她低下头来看,连带着其中的一根头发也飘落下来。
发丝落到手腕的瞬间,那根细细的发绳便将其融入进去。
文淞的双眼绽放异彩,晃了晃头发,又有一根头发飘落。
“阿淞?”
听到熟悉的声音,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文淞感觉左腕间的乌发也在慢慢划过,最后松开了她。
而右侧的却是没什么反应。
文淞的注意力全然落在撤回发尾那道小小的圆圈上,随着右腕传来断裂声,一只宛若白玉般瓷白的手轻轻套进那个发圈之中。
“是结发。”
卫初的声音再次响起,文淞眨眨眼。
“结发之人,无论经过多长时间,无论跨越多远的距离,都会再遇见。”
他的声音带着些蛊惑的吸引力,文淞盯着他那双幽绿的瞳仁,只觉得马上要被吸进去一般。
想到这是对原主说的,文淞的神情一滞,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会影响行路吧?”
文淞强硬地绕开这个话题。
卫初看出她的不自然,眸光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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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底苦笑一声,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太熟练的温和。
“不必担心,他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听到他的声音,文淞眨眨眼。
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像卫观珩了?
“那我们不去追么?”
她依旧岔开话题,很快,她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不用,就算他们早走两个月,我们也能赶上。”
听到这有些自大的话,文淞的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她眉眼弯弯,刚想打趣,忽然心口一颤,她顿时升起些不详的预感。
文淞的笑意瞬间抹去,放在两侧的手死死扣着榻榻米。
“卫初,如果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会不会原谅我?”
迎着夜色,文淞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看着少年轻轻点头,她压制着的蛊毒再也控制不住,她扑向卫初,只是这次唇畔没有落在对方的嘴角,而是落在他白皙的脖颈。
在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牵引着更加靠近,文淞双唇轻启,白牙露出,朝着那薄薄的皮肤咬下去。
霎那间,有血珠从中渗出,鲜红得如同抛光的宝石。
文淞的双唇紧紧地锁定到那处,其余的动作也没法发挥出。
含着一嘴鲜红的血,文淞心中十分庆幸,连不断刺激着口鼻的血腥气都不在意。
她轻轻掀了掀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卫初的神色。
她怕卫初一巴掌拍死她,不对,是原主。
但是在触及到对方幽绿眸底泛起的兴奋光芒,她愣住。
他在兴奋什么?
文淞的动作顿了一瞬,紧接着,她感到一只微凉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发顶。
轻柔而不容反驳的力量使她的动作更加深几分。
“别停,阿淞。”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唇齿间渗出,文淞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迷茫,大脑也像是被血影响了,搅合得昏昏沉沉。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这样做,好像显得他们更加暧昧。
心脏处的跳动更加剧烈,此时文淞已经分不清是心动还是蛊毒的影响。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随着头顶上那只手的力道加大,她攥着布料的手的力气也增加了几分。
直到心口处的异样缓解了许多,文淞攥起的手指这才放松几分,连带着咬着对方脖颈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卫初放在少女发顶的手顿了顿。
“阿淞,如果我没有价值了,你会抛弃我么?”
听见这略微带着委屈的声音,文淞想要起身的动作一滞。
“在我眼中,你存在的本身,便是你的价值。”
文淞注视着男子漂亮的眸子,语气极其认真,说这话时,她的眸中有碎光闪过,就像外面点点星辰,将黑沉沉的夜点缀得璀璨。
卫观珩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价值呢?
得到这样的回答,卫初有了瞬间的怔愣,很快,他一向阴沉的幽绿眸中浮现出些许窃喜,他眸子半偏,再次看向文淞,只是这次,他的心底涌现出些许慌乱与烦躁来。
阿淞,似乎是在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他眼中的喜悦都淡去了许多,心间的烦躁也在眉眼间凸显出来。
那刚刚的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另外一个人……?
62. 第 62 章
卫初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抿紧了唇,什么都没说。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
文淞趁着卫初愣神时,偷偷远离他几分,看着他脖颈处不断渗血的伤口,她总觉得抱歉,这才关切地询问起来。
此时她心口的蛊毒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不用担心再做出什么意外的动作,文淞从袖中翻找出治疗外伤的药物,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阿淞,能不能在这里再咬一下?”
听到他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文淞的视线落在他那截白瓷般的皓腕上,拿着药的手顿了顿。
只是很快,她便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不要。”
她拒绝得很彻底,趁着对方愣神的时候,她偷偷将药洒在伤口上。
“卫初,留下疤痕的话,会很丑。”
听了这话,卫初轻轻眨眨眼:“文淞,你喜欢好看的脸?”
文淞点点头:“当然。”
她补充道:“大部分人都会喜欢好看的吧。”
卫初没说话,他敛下了长睫,默默记住少女的话,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女。
“那我和他,谁更好看?”
?
听了这话,文淞有些懵,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他是谁?
但卫初快速地把脑袋别过去,似乎也很别扭的模样。
气氛瞬间古怪起来,文淞像是想到什么,反问他:“对了,卫初,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卫初的神情一怔,喃喃道:“是香气,你身上有着长络花的香气。”
闻言,文淞觉得有些古怪。
长络花?
这是卫观珩身上的香气,许是和他待得久了,她身上也沾染了这种味道。
但在平行世界的卫观珩的过往里,她应该从未出现过才是,他又是如何得知并寻到这种花的?
文淞狐疑地皱起了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卫观珩和卫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既然这个世界的卫初能寻到,那另一个世界的卫观珩能够找到这些花,也不奇怪吧。
现在,她有一个更加纠结的点。
“那之前你说的喜欢,也是对我说的么?”
文淞认真地看向卫初。
很快,对方的耳根泛起些红,他点点头:“……是。”
文淞愣了一下,很快,也别开视线,轻轻地开口:“我知道了。”
她的心脏缓慢而平静地跳动,有些快,但却没有以往急切。
她似乎,早有预感。
双颊染上热意,她不看他,而他却在看她。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阿淞,今晚……”
“有很多星星……”
还是卫初先打破沉默,他的视线也从文淞的脸上移开,神情染上几分不自然。
她曾经说,要让他成为最璀璨的那颗。
“啊,是,挺多的。”
文淞因着他的话头看向窗外,确实,今夜的星星要比以往更多,更亮。
只是心思不在那里,她的回答听起来未免有些敷衍。
卫初的神色明显黯然了许多。
她不记得了么……
“对了,我觉得那个房间可以改变一下布置。”
文淞的语气忽然上扬几分,指向了落地窗旁的空房间。
卫初看向她。
两人的气氛和缓了许多。
很快,在她的指示下,卫初的指尖泛起金光,没一会,刚刚那个房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淞的双眼轻轻眨了眨。
就这样,两人又玩了一夜的布置游戏。
直至暖暖阳光洒落在她脸上,文淞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又是一夜没睡。
她看向新布置的榻榻米和沙发,面色犹豫:“要不……”
“再睡会?”
文淞正想往那塌塌米上瘫,可身后伸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却轻轻勾住她的腰。
“不行。”
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文淞心头颤了颤。
她的眸底划过几分黯然。
想必大部队已经快抵达冥灵谷,意识到对方一定会死亡,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她已经在拖延时间了,她想,若是故事发生的时间不一致,会不会也能改变结局本身。
在这个世界,她想救他。
“我要睡觉。”
文淞的语气带着些任性,她斩钉截铁地转过身,扭过头,定定地注视着男子的绿眸。
卫初有些无措,放在袖中的指尖勾了勾。
还是第一次有女子对他这样……撒娇。
他眸光闪了闪,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怔愣。
作为备受瞩目的少年天才,周围人对他无不是曲意逢迎,惊叹不已。
他该如何回应?
卫初没有经验,他不明白,同时在心底又有些愤恨自己。
他为何不明白。
许久后,他的嘴角勾出抹僵硬的笑。
“你体内的蛊毒蔓延得很严重,到明日便会毒发身亡,若是今日不解除,怕是要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似是劝说,但是却多了几分诱导的意味。
这明显软了几个度的声音入耳,文淞的嘴角一僵:“那也行。”
她明白了,她无法改变他的结局。
“对了,阿淞。”
文淞忽然听见他喊她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记得我。”
青年面上恍然露出笑意。
文淞的心却像是被重物击打着,猛地坠落下去。
她没有等到第三日。
“但是,我会找到你。”
青年的声音在大脑之中久久回荡。
眼前是熟悉的人影,文淞呆呆着看着他,神色恍然。
“卫初,你找到我了。”
她像是还没从梦中脱离,低声喃喃起来。
“你昏迷了许久。”
卫观珩笑着,温和地开口。
而文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青色的瞳仁。
与三百年前不同,那墨绿似乎被水冲刷过,稀释掉幽冷,变得如梅子般,清清淡淡的。
她心脏忽地一跳,伴随着几声布料摩挲的悉簌声,青袖与白衣交缠。
文淞环住了青年。
“卫观珩,我喜欢你。”
她凑到他耳边,语气轻柔。
无论他是谁,无论哪个时空,她都喜欢他。
皮肤传来泛着热意的温软触感,女子的发丝在他的耳根轻挠,有些痒。
喜欢他。
她喜欢他。
意识到这点,那双青色的瞳仁微微扩大,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像是初次化作人形的妖媚,那双苍白的脸浮起不正常的红晕。
周围忽然变得寂静,文淞的脑袋埋在青年怀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
很快,她的长睫颤了颤。
睫羽扫过什么冰凉的东西。
他弯下身,他在看她。
意识到这点,文淞的心脏跳的更快了几分。
她看见他的眼角微弯,眸中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期待。
“那文淞,你爱慕我么?”
听了这话,文淞瞬间僵住。
昏迷之前,卫观珩似乎说过这样的话,现在,他是希望她的情感也同他那般么。
“卫观珩,我不能爱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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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淞很诚实地开口了,她看见对方神情明显一滞,但很快,那好看的眉眼便舒缓开。
“原来是不能啊。”
她听见他轻轻感叹了一声,与之相伴的,还有眸底的那点窃喜。
文淞觉得很奇怪,她掀了掀眼皮,小心翼翼地开口。
“卫观珩,你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她知道她这样说不好,颇有些推脱责任的意味,但她知道,自己的感情达不到爱这个层面。
她能放弃现在自己所坚持的一切,和他留在这个层面么?
文淞扪心自问,她做不到这个地步。
无论多么喜欢他,她也没法为了他,舍弃掉现实世界的一切。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起身倒茶,只不过她刚挪了挪手,衣袖便被扯住了。
“所以,继续喜欢我吧,文淞。”
青年的眸中不带半分难过,他看着她,一双青眸熠熠生辉。
文淞的睫羽半垂,听了这话,轻轻颤了颤。
“嘭!”
从外面传来一声法器碰撞发出的巨响,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同时,磅礴的力量向她扑来,她被卫观珩拉着侧身一躲,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很完整的木桌瞬间化作齑粉。
“咳咳,谁在打架?”
被漫天的粉尘弄得蓬头垢面,文淞皱起眉头,嫌弃地拍拍自己肩头上的灰。
“想必是,卫家和风家那两拨人,咳咳。”
听到熟悉的女子声音,文淞抬起头,安穗川正站在门外,整个身子都贴在大门上,一副惊恐万分的神情。
卫家人什么时候来的这?
文淞眨眨眼,还有,安穗川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刚和卫观珩的谈话不会全都被听去了吧。
但那边安穗川仍然在喃喃自语:“那日从地洞里出来后没多久,他们卫家便找来了。”
“嚷嚷着这楼里有魔物,要炸了这万春楼。”
想起那日所见的弟子面上露出了超越常理的激动与兴奋,她恶寒地耸起了肩膀。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拉着文淞的手,眸光一僵。
在这个人出现后,那些弟子都很神奇地消停了。
可能闲着没事,再加上都是几大家族的弟子,同在一栋楼,这卫家风家的人碰上,少不了一番争论。
再加上苗疏晏和风潇回都在昏迷之中,没有制止的人,两拨人的行为也就越发得肆无忌惮。
这些日子她们看了不少好戏。
安穗川认真地盯着文淞的眼睛:“若是文姑娘现在没事,我们不妨去看个热闹。”
文淞感受到扯着她袖口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掀了掀眼皮,瞥向身后那道高高的人影,他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但原本落在袖外的手已经悄悄地潜入袖间,那泛着冷意的指节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有些痒。
他是故意的!
文淞抬眼,有些愤然地看向青年。
安穗川全然不觉,依旧满脸期待地看着文淞。
三个人就这样她看她,她看他。
全然一副奇异的场面。
就在这时。
“装什么装,看着你们风家人这副模样就生气!”
外面传来一声暴喝,像是吵了起来。
安穗川心神一动,上前几步,兴致冲冲地拉着文淞冲向门外。
手心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底,覆在青眸之上的温和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夹杂着冰冷的迷茫。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卫观珩摩挲着指尖,感受着女子的余温,轻轻皱起眉。
然后呢?
63. 第 63 章
另一边,文淞站在二楼的看台上,看着一楼高台的方向,那里已经变成了两拨人的斗武场,形成的鲜明的金与红两个圈。
为首的卫家弟子气势汹汹,而对面的风家底子却是面色十分平和。
“装什么装,看着你们风家这副模样就火大。”
那领头的卫家弟子手中正握着一把长剑,朝着对面人挑衅着,而风家弟子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依旧站在原地,面上毫无波澜。
只是他们的手心,已然悄悄地浮现出浅淡的咒印。
卫家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极其高超,按理说,也不会对同样都是大宗族的人露出这种神情。
文淞的眸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又偏头看过去。
在身穿金衣的男子拔剑的瞬间,那道咒印悄悄地从风家弟子手中飘了出去。
几十把长剑飘在空中,泛起的光芒照亮了整栋楼,在下一瞬,那些剑便直直地朝着对面的红衣人冲去。
但是,在剑靠近的瞬间,那些风家弟子的周围便升起了透明的保护罩,灵力在表层缓缓流动,看着很薄,但是却轻而易举地便阻止着对方猛烈的攻击。
一时间,场面变得僵持。
风家人的面色皆是淡如菊花,在咒印的保护下,有些甚至打起哈欠。
这可让卫家弟子怒火直烧。
他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阴恻恻的符修了。
真憋屈。
眼见着自己的长剑想收都收不回来,为首的弟子咬牙切齿开口了。
“喂,死符修,快放了我的剑,用这种阴险的手段,你们还要不要脸!”
身后的卫家人也纷纷应和起来,怒气之中还夹杂着些许鄙夷。
文淞不免觉得奇怪,这时,身旁凑过来一个笑眯眯的身影:“文姑娘,早啊。”
是眯眯眼。
文淞顿时警铃大作,往安穗川的方向靠了靠。
但对方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懒懒地将手臂往栅栏上一搭:“文姑娘,你看那些风家弟子,怎么样?”
文淞顺着他的话头看去,那些人都穿着红色弟子袍,十分淡然,看上去心性极佳。
“挺好的。”
她中肯地开口了。
但眯眯眼面上的笑意更深,他伸手,指尖泛出金光,在文淞面前晃了晃。
霎那间,她面前的场景变了。
文淞的额角冒出些冷汗。
“文姑娘,你看见什么了?”
安穗川轻声问道。
文淞摇摇头。
冲天的魔气在万香楼里回荡着,而且来源,就是风家弟子。
视线聚集在那道道冒着黑气的红色身影上,文淞藏在袖间的手勾了勾,心脏突突乱跳。
这么说,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和一群魔物待在一起,但这样的话,他们又为何会献出灵力,帮苗娘子封印魔气。
“想必,他们自己也不知情。”
眯眯眼语气放松了些,忽然,他弯下腰,认真地盯着她的脸。
“怎,怎么了?”
文淞被他看的紧张,连忙朝后退了退。
“没什么,只是好奇,文姑娘和卫仙长和好没。”
他没头没尾地扔下这句话,便摇着扇子离开了。
文淞皱着眉收回目光,从楼下忽然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
“卫道友,待到五日后的宗门大比,你们莫不是也要这般胡搅蛮缠?”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仅是卫家人,还有文淞。
她眨眨眼,忽地僵住了。
“系统,宗门大比是在五日后?”
文淞终于想起了系统的存在,许久后,一道欢欣的声音从大脑中想起:“是啊,以往几次您没熬到宗门大比就任务失败了,这次坚持那么久,还真是可喜可贺。”
文淞如遭雷劈,呆愣地站在原地:“你们系统,没开通什么提前预警业务么?”
若是宗门大比拿不到第一,她又得重来。
系统沉默良久:“哈哈……我忘了。”
好吧,这还真是靠统不如靠己。
文淞的目光又落在台上,看着他们争执,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想好了,等到大比的前一天,她就偷偷地在他们吃食里放点泻药。
她强迫自己冷静,但看着底下人个个招式如风,动作利落,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无奈地叹了口气,文淞又在大脑之中问出声:“有什么五天速成灵力课么?”
系统愣了两秒:“好像有些难,不过谁让宿主你平日里不努力呢。”
文淞的目光落在底下的桌子上的烧鸡,语气很愤然:“要是世上所有的成功都能归于努力的话,那只鸡此时应该是响彻整个大陆的神兽,而不是只能等着被人吃。”
“我一年前穿来是就是个筑基期,按照常理,怎么可能短短的时间内就能追赶上他们这种人的脚步?”
望着台上卫家人和风家人几乎都要冲破屋顶的磅礴灵力。
系统似乎被说动了,但还是嘴硬道:“所以宿主你一开始就没想用正常的办法取胜?”
文淞理直气壮地点点头:“那是当然。”
只是没想到,她第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呢,第二个就先挤上来了。
没想到文淞竟然如此坦然,系统沉默了两秒,提醒道:“卫初不是挺强的么,你找他这个原住民,应该会有办法。”
文淞却犹豫了:“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而且我们之间的合作范围只在收集不烬骨,这个得算另外的价格吧。”
系统沉默了几秒,弱弱道:“所以,在你眼里,你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听了这话,文淞愣了两秒:“不然呢?”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只要你人过去了,开了这个口,这事保证能成。”
没想到系统的语气这么笃定,文淞心中狐疑:“求人办事还是要拿些东西,你说,我要准备些什么才好?”
系统犹豫了两秒:“要不……你打扮得漂亮些。”
?
文淞眨眨眼。
它这提的是正经主意么?
文淞最终还是听信了系统的谗言,换掉了平日常穿的那件青色大袍,从卫观珩曾送给她的衣裙里挑了件最华丽的。
外面星辰漫漫,轻风吹来,不冷,落在耳边,让人感到很舒适。
觉得这种事情在白天说不太好,她还是决定在大半夜摸过来。
站在门前,文淞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她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你睡了么?卫观珩?”
她直起身子,等待着房内的回答,但奇怪的事,并没有人回应她。
文淞再次弯下身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想必他是有事出去了。
心中升起些失落,文淞转身走开。
等来到自己的厢房门口,里面却传来几道细碎的响动声,她眨眨眼,立马警惕地后退两步。
“文淞?”
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文淞眨眨眼,心中的提防淡去几分。
她伸手推开门,看清里面的人影,受惊般地退了几步,又猛地将门合上。
“你,你,你跑到我房间做什么?”
文淞的声音显然带着慌乱,卫观珩并没有穿着原本的白衣,而是换上一身平日里难以见到的黑色云锦袍。
陡然改变的装扮,给她带来一种新奇的体验感。
“今日和那风家大公子谈话,有了些新的感悟,便想着来这里看看。”
刚刚被关上的门从里面被拉开,文淞眨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袖间那块黑色的布料上。
有着黑色相衬,那微微突起的腕骨显得更加苍白。
“你……有什么感悟?”
文淞的目光上移,落到他修长的脖颈,那里被金纹黑衣领包裹着,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冷沉的气质。
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双颊也泛起红晕。
卫观珩的神色很认真,他看着她,唇角上扬。
“他说,你拒绝了我,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
听到他的话,文淞的神情明显顿了顿,面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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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拒绝了。”
不对,应该说,她拒绝什么了。
但卫观珩的神色依旧十分平静,笑眯眯道:“我猜,文淞你并不缺金银和其它稀罕之物,就想着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看着那张白玉般好看的脸,文淞忽然感觉心跳更快了几分。
她的大脑晕晕乎乎地,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要很多很多的灵力。”
文淞的要求很直白,卫观珩也不吃惊,他打量着文淞那身漂亮的衣裙,长睫低垂。
“好,你会得到很多灵力。”
想不到他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文淞愕然地掀起眼皮,心神微动,她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些什么,温润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我心悦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文淞你一个。”
文淞抬起的眸顿住,定定地看着他的青眸,她的心跳比刚刚更没规律,就像乱了节奏的丝竹,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混乱之中。
他说这些做什么?
搞得跟什么婚礼宣誓一样。
见她僵住,卫观珩轻轻蹙起了眉。
白日里风家那小子明明告诉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可现下看来,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他回想着风潇回教他的话,又道:“文淞,我将这身的灵力都送给你,如何?”
听了这话,文淞的胳膊生起了鸡皮疙瘩。
卫观珩从哪学来的‘给命文学’?
她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只要能够在宗门大比取得胜利就够了。”
“就只需要这点么?”
看着卫观珩露出诧异的神情,文淞尴尬地拉住他的黑色衣袖,将他带回屋内。
“文淞,你身上这件衣裙好熟悉,是我送你的那件么?”
关上房门,听见身后人忽然这么问,文淞的耳尖忽然有些红。
她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语气不由拔高几分:“当然,既然送给我,那就是我的,我想穿就穿。”
但卫观珩却是温笑着,夸赞起来:“很漂亮。”
文淞的脸更红了几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气氛变得古怪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飘起来,她正在朝着榻前移动着。
等到指尖传来滑腻的肌肤触感时,文淞的手猛地收回。
窝在男子的怀中,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像是发烧一样。
“不是要给我灵力么?现在这是做什么?”
她问出声,身侧传来一道极轻的谓叹。
“文淞,你不知道么,修士之间,双修是获得对方灵力的最好方式。”
卫观珩的语气带着点蛊惑,热气从脖颈处一路往下,文淞的脊背不由颤了颤。
原本尚存的理智被彻底击垮,她的手掌压在他摊在床沿的长袖上,起身挪了挪身子,眼底映着那双青色的眸。
卫观珩被她这么直直看着,耳尖不由地染上几分薄红。
忽然,有阴影落下,他眸光颤了颤,闭上眼。
下一刻,微凉柔软的感觉从眼皮传来。
她吻了他。
意识到这点,卫观珩只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耳根的那抹红蔓延到双颊,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飘在云端,不知道该往那里前进。
她主动吻了他,这么说,她也是爱慕着他的。
许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从喉间溢出:“文淞,我们结成道侣吧。”
文淞的动作一滞,没预料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这种话,她的眸光颤了颤。
没有任何回应,空气寂静得可怕。
卫观珩探出手,轻轻勾住了文淞的衣领,嘴角露出苦笑:“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痒意,文淞心口一颤。
这么听起来,怎么感觉她就是个用完就跑的渣女。
“但我依然愿意将自己的灵力献给你。”
他凑到她耳边这么说。
文淞感觉自己的身子颤抖着,抓着黑色衣袖的手陡然缩紧了几分。
64. 第 64 章
春日之下,玄鸟叼住枝头上含苞待放的粉花,尖利的喙轻轻划过花瓣,让整朵花都微微颤抖着,花汁从娇嫩的花心之中渗出。
晶莹的露珠顺着花瓣滑下,与花汁交融,在日光之下,更加润泽。
文淞的大脑朦朦胧胧,在与那双梅子般的青眸相对,她恍然清醒一瞬。
“卫观珩,我迟早会离开。”
她的嗓音带着些哑意,但很坚定。
虽说修士一向不羁自在,对于道侣之事也是潇洒至极,可落到身为现代人的文淞眼中,若是两人在一起后,她的离开便成了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事。
她要提前和他讲明白。
她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抛弃自己原有的世界的。
文淞偏开眼睛,她不敢再去看卫观珩的神情。
她是自私的,想要眼前人,又无法割舍原有的一切。
正在她心神不宁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文淞是担心这个。”
他的声音放缓几分。
不是预料之中的语气,文淞的神色怔愣了一下。
她偏过脑袋看他,他对她露出笑。
“你不必害怕我会纠缠。”
“你走了,我也会死去。”
他的嗓音依旧温润,但落到耳中,却是扭曲成冰冷的意味,就像是猛地咬住耳垂的毒蛇。
文淞的心一颤,视线不由上移,落到他的眼睛上。
那双淡青的瞳子依旧是平静温和的,没有任何的威胁或是诅咒的意味。
文淞有些心慌,她动了动唇。
“我不是担心你会对我做什么,只是……”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得很没有底气。
良久后,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妥协般,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几分凝重。
“卫观珩。”
听到这声饱含着浓情的呼喊,卫观珩的嘴角勾出一抹笑,他依旧是温和的。
“卫观珩,我愿意做你的道侣。”
少女的嗓音明快而郑重,她回应着他的感情,伸出的手轻缓地在他乌发之上流连。
卫观珩的青眸颤了颤,春风吹破了窗纸,顺着窗隙而入,带来了细密的春雨,玄鸟再次振翅,叼着那朵粉嫩的花朵,再次冲入天际。
春雨下了一整夜。
当日光洒在耳廓时,文淞被烫得有些烦躁,她翻了个身,想要将那阳光略去,但指尖处传来凉意,她瞬间清醒过来。
“文淞……别走。”
正尝试着挪开身子,她的背脊传来些许热意,紧接着,一只凉意的手从背后传来,轻轻勾住了她的腰肢。
力道不大,但却带着些蛮横的占有的意味,文淞的双眼有些木然,她在拼命地回想昨夜的事情。
那些疯狂的,让人失去理智的陌生情愫再次侵占了大脑,一些不可描述的回忆碎片从大脑之中掠过。
她是不是,一时上头,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文淞轻轻地抽了抽嘴角。
感受到她的发顶传来轻轻的摩擦声,文淞的长睫颤了颤,忽而像是想到什么般,她扬起脑袋,问身后人。
“所以现在,我是什么修为?”
“能不能和你们卫家的那些弟子抗衡?”
身后人的动作明显一僵,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问。
许久后,文淞嗅到淡淡的花香,它们缠绕在她鼻尖,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这样一种奇异的香气之中,他轻轻俯首,冰凉的发尾扫过她的脖颈。
“阿淞,可以不要提他们的名字么?”
卫观珩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一面,文淞的神情有些恍然,她窝在他的怀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道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么?
她抬手勾起了他的发丝,放在手中把玩着,卫观珩的发质极好,黑黑亮亮的,像整片上好的绸缎。
只不过下一瞬,文淞的指尖穿过其中几缕,粘连着那些未被挑起的那些挂在骨节,像是密不可分的黑色蛛网。
它们仿佛在互相争夺,叫嚣着要夺取她的垂青。
看着这些好似有了生命的发丝,文淞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抬手,借着阳光,观察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皮肤光滑,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的长睫轻轻垂了下去。
差点忘了,当时用的是风家小姐的身体,而且,过去是无法被改变的。
文淞的视线多了几分怅然,她心神一动,忽然捉住他的手,掌心空荡荡的,完全不见前些时日所见的那道莲花纹。
“卫初,当年以身封魔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呢?”
卫观珩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到手心那点热意上,全然没注意文淞对他的称呼已然改变了。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没过一会,少女的喃喃声从怀中传来:“一定很痛苦吧,在地洞之中,都昏过去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文淞猛地起身,定定地打量着身下人。
她攥紧了袖中装着不烬骨的芥子袋。
若是集齐不烬骨,这会影响他么?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除了感情,其余的事情她一向果断理智。
“卫观珩,集齐了不烬骨,你会怎么样?”
文淞轻轻张口,她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心底是猫抓似的痒。
“会死掉。”
卫观珩的声音平和,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
文淞抓着他的手一顿,她面上同样没有多大的波澜起伏,但心底却是把系统叫了个遍。
“系统,死系统,你要坑死我啊!”
“这样做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她心底抓狂。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她可就真成了个骗身骗心,道德沦丧的小人了。
文淞认为自己是自私的,但自私,不代表没有道德。
因为自己的缘故平白无故地让别人丢了性命,这本就让她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他们昨夜也刚刚……
久久得不到系统的回应,文淞的手攥紧了卫观珩的,声音是少有的坚定与激昂。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日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部轮廓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漂亮的眸子生机十足,如窗外探进的绿枝,闯进卫观珩早已死寂的心。
卫观珩眼睛眨了眨,他嘴角不由地勾出几分笑意。
“可我已经死了。”
这种黑色幽默让文淞明显怔愣了一下,抓着他掌心的手也收紧了许多。
“不好了不好了。”
正当文淞想要再说些什么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叩门声。
咚咚咚——
陡然传来的声音让文淞乍起,猛地和卫观珩拉开距离。
想到这是自己的房间,她的身体这才渐渐放松,抬眼看向卫观珩,却见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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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并不凛冽,却让文淞下意识地心虚起来。
“什么事?”
她清清嗓子朝着外面问,目光刻意地从卫观珩身上挪开。
“文姑娘,你们隔壁那个房间,死人啦。”
文淞身子一僵,她感觉身后贴上来一副冰凉的躯体,一条手臂从腰肢后方探出,而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里。
他的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冰凉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耳垂。
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才意识到这点,颈窝处的热意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冰凉的粘腻感。
他,在舔她。
感受到那股近似讨好的触感,文淞的脸唰地涨的通红。
安穗川还在外面絮絮叨叨,她看了看并未锁好的门,心中一阵忐忑。
“你,你在干什么?”
怕被门外的人察觉到异样,文淞压低声音,尝试着朝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但她的身体始终被禁锢着,而且——
随着她的动作,感觉那处的舔舐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文淞僵直着身子,有些头疼。
他似乎,很喜欢舔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灵光一闪,道:“卫观珩,停下。”
文淞的声音压的极轻,没有任何威慑力。
但即便如此,卫观珩还是乖乖停下了动作。
他依旧抱着她,侧眼看向文淞时,青眸之中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
但文淞并没注意到这点,她任凭他抱着,仔细听着门外人的话。
“昨夜有人听到那房间传来异响,但夜黑风高的,也没人仔细去瞧,这不今日清晨,隔壁的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文姑娘,不知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听了这话,文淞的额角忽然冒出些汗珠来。
她不是在想死去的那个人,心思早就偏到了其它地方。
昨夜她和卫观珩的动静,不会也被人听去吧?
正尴尬得不行,她感觉额头被柔软的布料触碰着,渗出的汗水被轻柔地拭去。
“文淞,这间房被我的灵力加固过,若是你不愿,没人能够听见这里的声音。”
文淞这才放下心来,她偏偏头,看向身侧人。
“昨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卫观珩的神色顿了顿。
文淞当即就明白了,不由地在心底感慨起来。
大佬就是大佬。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是风家人,应该是在找东西。”
文淞的眸光一滞:“你怎么知道?”
卫观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含笑。
“用这里,听到了符箓飘动的响动。”
仅仅这样,就能够笃定是风家人么?
文淞眸中的狐疑不由地深了许多。
但卫观珩笑而不语,眸底依旧带着往日那般的平和。
“文淞,你喜欢风家人么?”
文淞的思绪被拽回,她没有想到卫观珩会问这个,没回答。
同时,她忽然发现卫观珩耳垂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是她以往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定定地盯着那处。
但落在卫观珩眼中,就显得她在犹豫。
那双青色瞳子轻轻漾起波澜,中间的瞳仁逐渐幽绿,像是绿丛水潭之中落下一片叶。
“这样啊,是因为喜欢风听舟么?”
65. 第 65 章
他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平和,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冷意。
文淞这才意识到他在吃醋,忍住心底的笑意,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视线落在他的耳侧,看着那点黑色的小点,她轻轻吻了下去。
冰凉的感觉划过耳侧,感受到其中那点尤为明显的热意,卫观珩的呼吸一滞,刚刚那点冰冷也消失得烟消云散。
看着被她亲吻过的那处越来越红,文淞嘴角终于勾出抹笑来:“不喜欢他。”
卫观珩的眸光闪了闪,少女的声音轻柔地如同穿过绿丛的风。
“喜欢你。”
短短三个字,让卫观珩的身体怔住,他有些恍然。
没有了昨夜的混乱与激情,此时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感受。
他被她喜欢着。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作为受到过万千仰慕的卫小公子,他早该对这些喜欢或是仰慕免疫才是,但,但是—
她是不同的。
先产生爱意的,是他。
他终于,从感情的接受者,变成毫无怨言的给予者。
同样,也化作一名虔诚的信徒。
如果没有她的爱,那他将永远困于寒凉的冬夜。
卫观珩的眸光再次颤动起来,他抬手,捉住少女的腕骨。
“那这样的话,你的喜欢一定要比我的少一些。”
他认真的语气惹得文淞一愣,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脑袋。
卫观珩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的喜欢多一点,那他就有足够的筹码留在她身边。
他不必恐惧,有朝一日,她会抛下她。
因为,追随她的人,是他。
纵使有天她走的快了些,那也没关系,他有足够的喜欢来赶上她。
不论她身处哪个世界,不管她在哪个时间,他都会如影随形地缠着她。
他会将自己的全部化作滋养她的养料,直到她的灵魂,她的记忆,都充斥着他。
什么不会纠缠。
他撒谎了。
看着卫观珩一直盯着自己,文淞心底不免升起古怪的感觉,她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捉住的手,在男子眼前轻轻摆了摆。
外面的安穗川仍在絮絮叨叨。
“文姑娘,你不知道,那个阵仗可吓人了,被杀的那个人,头都掉了。”
“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闻言,文淞绷直了身子,想到这样的惨剧就发生在他们隔壁,她的心忍不住地颤了两下。
同时,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刚刚卫观珩提到了找东西,又是风家,不会是想找不烬骨吧。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或者说,昨日哪些人想要下手的,其实是她。
想到自己头身分离的模样,文淞的脖颈泛起鸡皮,她感觉自己那里仿佛已经有了一条分割线。
就在这时,冰凉粘腻的触感从脖颈传来,像是有什么蛇类动物在那里吹气。
文淞僵直住身子,那视线却更加炙热了。
“你在害怕么,文淞?”
文淞并没强撑,她点点头。
他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虽说她有着无限重生的能力,但卫观珩没有啊,若是重来一次,卫观珩不会记得她。
文淞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她有些怅然,身后人却是轻笑一声,语气隐隐带着些兴奋:“那这样的话,去灭了他们风家如何?”
或许是他的这份心情过于强烈,文淞的眸光明显僵了一下。
“不要。”
她伸手把他的脑袋别开。
风家就算再怎么丧尽天良,也是有正常人存在的。
对上他那张有些幽怨的脸,文淞伸了伸手,对面人马上又凑过来。
她伸手,缓缓捋平了少年发顶那几缕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
“我不想把与这件事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不过——”
文淞话音一转。
“你若是和风家有仇的话,想要报仇,我也会很支持你的。”
听了这话,卫观珩怔愣了一下,那双青眸之中流露出几分迷茫。
但很快,那点茫然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我明白了,文淞。”
眼见着他的眉眼间闪过几分兴奋,轮到文淞蒙圈了,她轻抚着他头顶的手顿了几秒。
他明白什么了?
“卫观珩,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不由费多少心思,文淞便猜出了他的心思,她伸手往他的发顶一弹。
“只是想说,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望着卫观珩逐渐喜悦的神情,文淞却是轻轻垂下长睫。
其实说实话,她这么说,无非是想推卸责任而已。
只是不想让卫观珩冲动做下的事,与自己撇开关系。
这种支持,是作为道侣的支持,而不是文淞的。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真的……不爱他。
“我们去隔壁看看吧。”
她提议道。
文淞抬眼,听不到安穗川的声音。
尸体想必被清理了,趁着酒楼人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们正好去查探一番。
卫观珩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眸中流露出几分迷茫。
但文淞想要出去查看,他眸光轻轻摇动,也跟着出了门。
果然,如文淞料想地那样,没人敢靠近隔壁的屋子。
门被锁住了,文淞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着大门,却在旁侧的位置发现了一些刀刻的痕迹。
像是什么标记。
但是……
文淞的瞳仁猛地放大。
那标记得不是隔壁的房子,而是她的房间。
她猜的果然没错。
那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身上的不烬骨来的。
意识到这点,文淞更感到毛骨悚然,她的长睫颤了颤,看向卫观珩。
但他却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我的隔壁,住着什么人?”
文淞下意识地蹙眉问。
卫观珩倒是不隐瞒:“那天扔你苹果的那个紫衣胖子。”
想到那日那抹紫衣身影故意刁难的模样,文淞心底的恻隐之心顿时消了一大半。
“应该是昨夜的阵法将你的房间隐去,他们误把这间房当成了目标。”
文淞点点头,在嗅到什么气息时,微微蹙起了眉头。
是魔气。
这件房内流出来的。
想到昨日看到那些风家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气息,她攥紧了手。
是他们么?
为了不烬骨这么大费心思,他们风家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文淞又用灵力探查了一番房内,除了刚刚那点魔气,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就当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楼下两道熟悉的红色身影。
风听舟依旧是往日那般悠哉游哉的模样,身侧是风潇回,两人刚好从酒楼外走进来。
风听舟看到她,面上扬起大大的笑,冲着她招招手。
文淞眼珠子转了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这不就是现成的风家人么。
她将面上的严肃抹去,换上一副欣喜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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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刚想朝着楼下招手,不曾想,手腕却先行被人捉住了。
文淞眨眨眼,看向身侧人。
“文淞,这点小事,你不用费心。”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卫观珩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如今灵力不稳,更应该调息静心才是,至于风公子,待会我去试探一番。”
卫观珩的语气平和,让人情不自禁地就觉得可靠。
最终,在对方一番劝说下,文淞就回房间睡觉了,这一觉睡得很香,到半夜都没醒。
只是另一个房间,气氛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风听舟正打算睡下,耳边忽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动,想到昨夜里遇害的那个人,他不由地缩缩身子。
“谁,谁呀?”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忽然一阵风将窗户吹开,突如其来的响动让他身体缩的更加明显了,他朝着墙根靠了靠,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肩膀。
“啊啊啊!”
他尖叫着,往大门的方向逃窜。
可门是锁着的,他惊惧万分,又跑向被风吹开的窗前。
只是一瞬,他便顿住。
月色凄凄,落在外面那道僵直惨白的脸上,显得那双瞪大的双目更加可怖。
周围渐渐升起些白色烟雾,伴随着异香,风听舟额角渗出些汗珠,忽然有种身处地府的感觉。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认出来了,那正是昨夜那个死了的冤大头。
今日还是他和他哥帮忙把尸体抬出去的。
完了,他不是被缠上了吧?
“大哥大哥,别杀我,我给你烧纸,你要多少,我都烧给你。”
“房子,钱,食物,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你弄来!”
风听舟双腿直打颤,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嘴巴是一刻都没停下。
“或,或者,你告诉我,杀你的凶手是谁,我去给你报仇。”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豪无反应的尸体忽然动了动。
这可把风听舟吓得不轻,他向后跳了两步,见那对僵直的双目也转了转,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你别不信,我,我可是风家人,风家知道吧,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家族,你只要告诉我凶手,我定会帮你报仇!”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都拔高几分,风家人的身份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风……家。”
听见那尸体口齿不清地喃喃起来,风听舟心底松了口气,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以符箓为生的风家!”
他话音刚落,那尸体抖动的幅度更大了,那青灰的嘴唇动了动,在月色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望着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风听舟心中忽然升起些古怪的感觉。
他的双脚朝后挪了挪,便听见沙哑兴奋的声音传来:“风家,哦,我想起来了,那些人杀我时,用的正是符箓,而且,好像也自称是风家人呢。”
刚刚还心存侥幸的风听舟听了这话,瞬间如坠冰窖。
他一边后退,一边哆嗦着开口:“不,不可能,我们风家,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但那尸体却是笑得更加阴森了:“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死人究竟无不无辜呢?”
被这么灵魂质问着,风听舟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崩溃了。
他长呼一口气,定住心神,尝试着和那尸体谈判:“既然你说是风家人杀了你,那你说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么。”
此话一出,那尸体嘴角的笑瞬间收了回去,风听舟感觉到周围的白雾似乎更浓了,连带着空气也冰冷了几分。
“那我怎么知道。”
66. 第 66 章
得到这样一个冷冷的回答,风听舟想破口大骂,但是又不敢,于是整个面部都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憋屈感。
“既然这样,我们就好好说一说。”
风听舟恐惧到极点,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大的勇气,他陡然拔高了声音,直视着窗外人,眼中再没有刚刚的胆怯。
“你有没有欠过我们风家什么债?”
虽然他觉得风家也不会为了这两毛三毛钱去杀人,但杀人的动机无非就几种。
为财,为情,为宝。
见那尸体摇摇头,他攥紧了袖子:“那你和我们风家人有没有什么感情纠纷?”
那尸体依旧在摇头,风听舟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是说,你偷了我们风家的宝贝?”
身为风家人,他自然是站在风家这边的,于是他便像是审问那般,嘴角挂出胜利的笑。
尸体不摇头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鲜活的少年,面色狰狞地伸出手,就要扑过来,但就在他闯入窗户的一瞬,却忽然定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拉住了他。
他停止了动作,目光不再僵直,淬上几分怨毒。
“不,我和你们风家人什么仇什么怨都没有,但那些怪物却说我这里有什么不烬骨!”
“他们用的是最怨毒的咒法,使我的血肉渐渐褪去。”
“我,我好恨,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被这副暴动一惊,风听舟瞬间跌落在地,他没有去擦额角的冷汗,而是回味着它的话,定定地看着眼前尸体。
忽然,他想起白日里兄长喊他去帮忙搬尸体时,眼底那抹凝重与疲惫。
他的神色再次变得恐惧起来,心底思绪万千。
若是不烬骨不在这人那里,若他们真的是找错了人。
想到这人的隔壁便是那个熟悉的少女,风听舟的眸底露出几分迷茫。
那么,风家真正想杀的人……是她?
联想到今日他哥做下的决定,风听舟的心一颤。
他们家,难道真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不行,他要回去问问他爹。
文淞是被一阵喧闹的谈论声吵醒的。
“那群风家人怎么都走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怕了吧。”
“那他们这次的大比还参加吗,看着领头的那个蠢货脸色不太好。”
她推开门,那里聚集了一群身穿金衣的弟子。
见到文淞,他们纷纷扭过头,露出八卦的目光。
被他们盯得不自然,文淞朝房内挪了挪。
卫观珩昨日消失后,到现在都还没出现,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文淞最后还是决定问出声。
她看到领头的那人表情更加炙热了,那弟子左顾右盼,朝她招了招手,文淞疑惑地拧着眉,把脑袋凑过去。
“我告诉你啊,昨夜,这酒楼里发生了怪事。”
那弟子声音不大,但拔高了语调,勾起了文淞的好奇。
其它的弟子都是对视着,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闹鬼了。”
身后有个弟子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文淞弯着的腰僵直了一下,她压下心底那种不祥的预感,强行镇定下来回应道:“鬼,这里怎么会有鬼?”
但领头弟子的表情更加神秘:“谁说不是呢,但这可是我昨日出恭时看到的,你猜,这人是谁——”
文淞绷直心弦,装作茫然地摇摇头。
“不知道。”
那弟子面上非但没有泄气,反而更加兴奋:“哎呦,文姑娘,就是你隔壁的那位啊。”
隔壁?
想到昨日死了的那人,文淞有些头皮发麻,她僵硬着点点头。
并不惊讶的表情显得很奇怪。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那么早堵在她房前做什么?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所以,文姑娘,可以偷偷告诉我们,跟你在一起的卫公子,究竟是谁了吧?”
那弟子将声音刻意压低几分,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炙热了,倒是多了几分冷意。
同样的,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也在这样打量着她。
文淞强行定下心神,不卑不亢:“你碰见鬼,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弟子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当然没关系,可是,若是我感受到了卫家的禁术,那就有关系了。”
文淞的手心冒出些冷汗,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而且,这法术在成为禁术前,可只有我们卫家的卫小公子有能力掌握。”
“我们这一行人中,没人会这种术法,可凑巧的是,文姑娘你身边的那位,也姓卫,而且还这么强。”
他故作思索了一下:“文姑娘,你不会是偷偷把我们卫家的老祖练成傀儡了吧?”
傀儡术,这种阴毒的术法,可是修真界人人唾弃的存在。
眼见着那弟子又凑近了几分,文淞的神色依旧冷静,只是额角冒出些冷汗。
而后,她清了清嗓子,朝着面前满是怀疑的弟子展露笑意。
“你想多了,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又恰巧同行而已。”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若是让卫家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更加密切,那这些人肯定会更加纠缠。
文淞的睫羽微颤,平静地直起腰。
可就在这时,她却对上一双碧眸。
他站在人群外,不冷不淡,不悲不喜地看着她。
文淞的瞳仁颤了颤,忽然有些心虚。
这么远的距离,刚刚的话,他应该听不到吧?
果然,很快,他便以以往的温和语气唤她的名字:“文淞,你过来。”
文淞轻轻往后挪了挪步子,果然,那些卫家人没有拦她。
跟在卫观珩的身后往外走,文淞总觉得心神不宁,但对方也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他刚刚的话听了多少。
二人走到楼梯口前,正好碰上一对人。
苗娘子身姿绰约,身旁的那位也是英俊潇洒。
“卫兄,你们在这里啊。”
目光落到卫观珩身上,风潇回一改平日里严肃沉闷的模样,竟率先打起招呼来。
对于这个在山洞里充满挑衅的人,文淞对他倒没有什么滤镜,瞥见那白袖与红袖之下相勾的小指,她的眸中露出几分窃笑。
只是很快,那抹神色便凝固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缩在袖中的手也被人轻轻勾住。
她愕然地抬起脑袋,卫观珩却是笑而不语。
很快,她耳垂的耳饰发烫,有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文淞,看你一直盯着那处,想必也是想让我牵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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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和凑到她耳边说话有什么区别。
看到面前还有人,文淞的脸唰地变红了几分。
但风潇回和苗疏晏的注意力都在卫观珩的身上,并没发现她的异样。
“卫公子,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了,不知可否一酌。”
开口的是苗疏晏,她依旧是原先那般清丽,但眉眼间却没了那骇人的病态。
瞥向文淞时,她柔柔地露出笑,完全没有那日被捶打脑袋的芥蒂。
文淞也对她礼貌地点点头。
罕见的是,卫观珩竟然答应了二人的邀约,原本以为他是个不喜交友的性子,现在看来,倒是她对他的了解浅薄了。
文淞有些感慨,勾了勾指尖。
“你和他们很熟吗?卫观珩?”
她压低了声音问。
沉默了一阵,卫观珩的声音传来:“他们,也算的上是我的恩师。”
?
莫名其妙的话让文淞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卫观珩牵着往楼上走了。
三楼有一块视野极好的露台,可以将整个大街都看的清清楚楚。
中间摆了一桌佳肴,位置很大,四个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分成两对,凑在窗子的两边。
就这样大眼对小眼,文淞心底不免升起些尴尬。
“文姑娘,你尝尝这些可还符合胃口。”
苗疏晏将一盘点心端到她面前,文淞接过来,拿起一点啃着,心底终于没那么不舒服了。
她靠在窗边的位置,窗外的叫卖喧嚷声不时入耳,将人世常态全然地铺展在她面前。
“文姑娘,这样平和安宁的生活,很好吧?”
听到苗疏晏的询问,文淞硬着头皮点点头。
是很好,但是苗疏晏为何要点着她来问。
她啃着点心的动作也放缓了几分。
“别担心,文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经历了这么多事,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苗疏晏眯起眼来笑笑。
很快,她也不言语了,撑着脸看向窗外,却不瞧身侧的风潇回。
但红衣青年也没有文淞想象的那般沮丧,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地盯着眼前的碗筷,像是呆住了。
察觉到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文淞也趴到窗前,问身侧人:“苗姐姐,离开这里,你要去哪呢?”
苗疏晏偏头,眉梢间染着些许放松。
“去白渊洲洲,那里有着大片我喜欢的灵草灵花,而且,明药宗也坐落在那里。”
“听说,他们宗门能够培养出最厉害的药师。”
而后,她扭过头,看向文淞的眼神多了些狡黠:“文姑娘,告诉你一个秘密。”
文淞点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在乎永州的存亡。”
听了这话,文淞愣了一瞬。
似是预料到她这般反应,苗疏晏嘴角笑意更深:“我生来就有着封印魔气的能力,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怎能不好好利用。”
“我想成为英雄。”
“成为卫小公子那样,以身殉道,青史留名的英雄。”
苗疏晏顿了顿,漂亮的双眸偏向身后。
朝着文淞的方向挪了挪,她压低声音。
“可惜,他不懂我。”
“但是,文姑娘,他不一样,他很聪明。”
“你想做的事,是会得偿所愿的。”
67. 第 67 章
文淞掀了掀眼皮,诧异地看着女子。
这是在说,卫观珩?
悄悄看向对方身侧的风潇回,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文姑娘,风公子打算留在永川洲。”
苗疏晏看出她的意图,正过身,笑着补充。
“这栋酒楼本就是他所建,我走了,他找不到更好的掌柜,就只好自己来。”
话音刚落,看见风潇回终于有了反应,他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抬起头,面上却没什么不甘。
“如今我灵力全失,根骨尽废,风家不会容许这样一个废人存在。”
“留在这里,也很好。”
文淞注意到,说完这话,他快速又隐秘地瞥了瞥身侧的苗疏晏,那目光中,分明带着几分眷恋不舍。
“苗疏晏,我……”
“几位,我还有事,失陪了。”
风潇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苗疏晏的起身打断,一身皎洁白裙的女子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缓缓消失在长廊尽头。
看着对面红衣青年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文淞忽地明白了苗疏晏刚刚的话。
果然,他不懂她。
若是他能够理解她,便不会自顾自地将所有灵力都耗费在她身上。
若是他能够明白她,就能够明白她那藏得极深的,小小的心思。
天下功法无数,她为何独独选择明药宗。
他不明白。
三个人无言地吃完了这顿饭。
“两位,还请小心风家。”
离开前,风潇回面色复杂地提醒。
文淞的脚步顿了顿。
但身侧的卫观珩却没应答,他一身白衣,淡得如月,似乎转瞬便会消失。
文淞的指尖依旧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但到了房间门口,她便有些为难了。
明早他们便要启程前往云洲,今年的大比好巧不巧地就是在卫家举行。
今夜她可不能再和卫观珩闹了。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文淞眨眨眼:“卫观珩,你不回房间么?”
她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勾在她指尖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反而,勾得更紧了些。
许久后,文淞听到一句极轻的询问声:“文淞,你说,我们之间,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听了这话,文淞的脊背顿了顿,没有想到,他将今天的话全都听进去了,而且,还忍了这么久,和苗疏晏和风潇回吃饭的时候,他可是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文淞有些无措。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拽住了男子的衣领,双唇往前送上去,贴在了他的脸颊。
但奇怪的是,卫观珩的神色并不似原先那般急切与兴奋,文淞觉得自己此刻亲吻的,简直就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死物。
这让她更加无措和茫然。
许久后,文淞感受到自己脸被人轻轻捧起了。
“文淞,我说过,你的爱,一定要比我的少一些。”
他的声音柔和得似天际流泻下来的月光,滑入文淞的心底,在她心底晃动着。
因为他的爱比她的多,所以她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都会站在她一侧。
他不会生气,他不会悲伤,他将他的情绪全然地交托在她的手里。
只要,她也是在意着他的,那边足够了。
第二日,一架灵船停在了酒楼门口。
文淞站在卫观珩身侧,看着这座豪华的船,弱弱开口。
“这个,我们真的可以搭顺风船?”
从身后走过来的卫家弟子倒是大方开口:“当然可以了,这算什么?”
“我们少主都下命令了,你们上来便是。”
文淞有些无语地看向身后那群其它几家的散修,冲着身侧的卫观珩低语。
“你们卫家那少主醒了?”
自从在河里溺水之后,他的登场次数就寥寥无几。
卫观珩倒是不瞒她:“没醒。”
犹豫了两秒,他又道:“是我吩咐的。”
文淞眨眨眼,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就说出来了,她不由地看向周围的金衣弟子,他们依旧面色如常,全然当作没听到这件事。
但心底却是对这位神秘的高手又升起了莫大的敬佩。
真不愧是卫公子,竟然将他们少主打的那么惨。
同样都是姓卫,若眼前这位是他们少主那就好了。
想到这,他们看向文淞的眼神多了几分灼热,像是非要从她口中得到些什么。
文淞硬着头皮,躲在卫观珩身后,匆匆上了船。
此次大比各家家主都会来坐镇,想到自己可能会碰上文夫人,文淞便有些头疼。
和风听舟的婚礼她跑了,文夫人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她并不了解原主是个怎样的人,但凭心而论,她穿过来的这段日子,文夫人待她是极好的,她心中更多的不是惊慌,而是愧疚。
她似乎给她添了很大的麻烦,这次风家因为不烬骨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指不定会从文夫人身上下手。
灵舟缓慢地起飞。
文淞站在船板上,看着地面上的一切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最终变成数千,乃至竖万的黑点。
就像是白纸之上泼洒上去的墨迹。
文淞的瞳仁渐渐放大。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仿佛也从灵舟上坠下去,变成这万千墨点之中的一粒。
“文姑娘,你们的厢房准备好了,少主吩咐让我带领你们过去。”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文淞抬眼看去,那是个瘦小的男孩,也穿着金衣,看上去和那些弟子格格不入。
她似乎没什么印象,心中不免升起些警惕。
“你也是卫家的弟子?”
文淞蹙着眉反问,那孩子却摇摇头。
“我不是弟子,是卫家的厨子。”
听了这话,文淞的神情才缓下去。
她和卫观珩跟在他身后,那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少主对你们可真好,给你们留了最大的那间房。”
看到那张熟悉的眉眼,文淞的长睫颤了颤,试探着开口。
“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人曾经也在卫家当过厨子啊?”
那孩子的脚步忽地顿住,看向她的眼神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文姑娘?”
文淞却是笑而不语,但那孩子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一边带领他们往房间那边走,一边开口道。
“我祖父也曾经在卫家做过活,不过后来犯了事,就被赶了出来。”
“但听父亲说,卫家的恩情是大于仇怨的,我从小便牢记这点,但我在修炼上却没什么天赋,好在厨艺还可以,之后就以厨子的身份待在卫家了。”
听到他的补充,文淞怔愣了两秒。
想到那个在幻境之中看到的胖厨师,她的双睫闪了闪。
怎么和他们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是他认错人了么?
两人的房间被安排在靠近船侧的位置,视野很好,能够将外面的风景看的清清楚楚。
“多—”
文淞“谢”字还没发出声,前方那孩童的身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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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很快背后漾起些许寒意,一只小手正贴着她的后背,用着不大不小的力道,正在将她往下推。
文淞当即反应过来,放出灵力想要擒拿住这孩子,没成想就在自己动手的瞬间,那孩童的力道忽地增大了,害的她半个身体都向下倒去。
还好,就在她整个人跌落的瞬间,卫观珩抓住了她。
他的手指微凉而有力,轻轻往上一提,她便重新在船上站定了。
而那孩童,也被金色的灵力紧紧地捆在柱子上。
奇怪的是,他周围弥漫着许多黑色气体,它们缠绕在他的头部,眼睛,讲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黑暗里。
看上去,就像是变异了似的。
文淞想起来了,之前在安家酒楼中所见的那个男人,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苗疏晏说过那是魔气失控导致的过失,但卫家的船上,为何也会发生这种情况。
莫不是,风家的势力都渗透到卫家了?
文淞抬眼看向卫观珩,他上前走了一步,金光落在孩童额头。
瞬间,文淞的面前铺展出一个透明的幕布,孩童前几日的记忆在上面展示出来。
从上船前到上船后,看过这些后,她的眉头拧起来。
很奇怪,并没有任何异样。
文淞与卫观珩对视一眼,卫观珩指尖泛起金光,将那些记忆又重新放了一遍。
同样的,文淞并没得到什么线索。
她和卫观珩将人捆好,扔到屋内,打算先去向周围人打探一番。
只不过还不等她行动,率先有道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云端。
“救命,救命啊!!”
“有魔,这艘船上,有魔物!”
短短两句话瞬间打破寂静,下一刻,文淞便听上百道脚步声响起,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戒备起来。
作为当年仙魔大战伤亡最惨重的家族,对于魔物,卫家人要比其他几家都要敏锐得多。
文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里果然有着冲天的黑气,和这个孩子身上的一样。
“要去看看么?”
文淞询问着身侧人的意见,她倒是无所谓,但这些人却是和他一个家族的人。
文淞下意识地觉得他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好感,若是他不想去帮忙,他们便在这里蹲着就好。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卫观珩向她伸出手。
或许是眸中的惊讶过于明显,卫观珩轻笑一声。
“文淞,这些魔物,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既然这样,还是去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吧。”
文淞伸出手,搭在他的腕间。
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传来些许滚烫感。
他不想去管卫家的事。
但是,一直待在这里,她会很无聊的吧。
文淞两人赶过去时,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被包围在中间的也是身穿金衣的卫家弟子,但是文淞却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想必是和那个孩子一样,从卫家赶过来的。
此刻,他们的周身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黑气,魔气几乎要将那边的天空染黑,周围的弟子将他们包围在一个圈种,面上都露出了忌惮的严肃神情。
缠斗之时,剑与剑相碰发出叮当的脆响,磅礴的灵力在空中荡漾开,震得文淞的耳膜有些难受。
很快,她的耳朵便被另一股更加浓郁的灵力包裹住,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减轻了许多,她的长睫轻轻颤抖着,心中忽然升起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很能及时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难道他的眼睛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么?
68. 第 68 章
感受到耳尖传来的热意,文淞抓住他的手顿了顿。
就在这时,远处在空中乱窜的魔气也注意到了这里,它们迅速地飞过来,锁定了文淞的位置。
那抹黑色在文淞的瞳仁之中越来越大,她盯着它们,心底忽然泛起波澜。
她攥紧了手心,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下意识地害怕躲避,而是转身冲着身后男子道。
“卫观珩,帮我杀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身后忽地飘起阵轻柔的风,幽香传入鼻尖,于此同时,那魔气也缓缓散去。
文淞怔然地看着黑色消逝,心中忽然放松下来,她扭过头,冲着卫观珩露出笑,却没有像往日那般客气道谢。
受到底下那群弟子长剑的威胁,朝着这里涌来的魔气越来越多,文淞就这样毫无压力地使唤着卫观珩,等到剩下最后一缕时,她走上前,伸出手掐住它烟雾状的身体。
下一秒,她将黑气举到空中,看了两眼,露出嫌弃的神情:“真丑。”
但是看来看去,文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她随手将它递给卫观珩:“你看,他们身上有什么线索么?”
像是被文淞刚刚那句‘真丑’感染了,卫观珩接过那缕魔气,也露出了嫌弃的神情,甚至连探查的灵力都不像往日那般近。
“这是落蘅身上的气息。”
捕捉到关键词,文淞的面上明显出现了些许错愕:“你说谁?”
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卫观珩耐心解释道:“落蘅,曾经的魔族首领,不烬骨丢失,封印松动,它也趁乱逃了出来。”
文淞的眸光颤了颤。
这不就是系统让她打败的那个终极大boss嘛?
这一个大比都没解决呢,又冒出了更加麻烦的事。
想到这,她的神色明显地难看了许多。
“文淞,你在担心。”
他很清楚地便点出她内心所想,文淞无精打采地抬起了脸:“有这么明显么?”
但卫观珩轻轻一笑:“文淞,你情绪发生变化时,眼角便会压下一道细纹。”
听了这话,文淞眨眨眼:“细纹?”
“我年纪轻轻,竟然开始长皱纹了!!”
文淞抓狂地伸出手抚摸着眼角,但眸中却是泛起点点涟漪。
不得不说,卫观珩确实是一位十分称职的道侣,他能够看到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东西。
只是……
她无法付出相对应的东西。
她无法做到像他那般毫无保留。
文淞长睫敛下,遮住其中的黯然。
“你在难过么?文淞?”
她抬起的手覆上了一层微冷,卫观珩将自己的手与她的交叠,但是却没有将她的挪开。
近日里压抑下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文淞朝着卫观珩的方向走了一步,忽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她喜欢拥抱他。
身处这样一个陌生,危险的世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信赖的人。
文淞察觉到对方的身体都僵直了瞬间。
卫观珩耳边传来少女发丝的香气,他的大脑先是变得空白,很快,又有些茫然。
他呆呆地抬起手,如细线般的发丝从他的五指间穿过。
它们被风吹到远方,像是怎么都捉不住。
他的面上显露出几分急切,像是想到什么,他抬起手,将刚刚抓住的魔物展现在她的面前。
文淞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带着轻轻转过来,男子的声音带上几分少年的鲜活。
“文淞,我给你变个戏法。”
他话音刚落,那团魔气便在他手中变幻成各种形状。
云朵,草叶,花,猫,狗……
这些物体在文淞面前一一闪过,又瞬间如同幻影那般消散。
文淞定定地看着它,心中的阴霾果然消散了许多。
但那缕魔气却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它被肉捏成不同的形状,最后在变成一只鸭子的形状后,它终于忍不住地叫出声。
“死小子,你在做什么!?”
文淞耳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不免也吓了一大跳。
“还有你,看什么看!!”
“我靠,鸭子说话了。”
文淞连忙朝着后方跳了两步。
“什么鸭子,老子是魔,魔尊!!”
那声音一瞬间拔高了很多,十分暴怒的模样,但是那鸭脖被卫观珩紧紧掐着,他怎么挣扎都跑不到文淞这里。
“你真的是………落蘅?”
文淞放下心,不确定地询问。
她记得系统让她杀的魔尊就叫这个名字。
那鸭子听见她这么说,更加生气了,它的翅膀扑扇扑扇着,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她的方向窜。
“不许这么直呼老子大名!老子可是要一统三界的魔尊!”
见它这幅模样,文淞的双眼眨了眨。
还挺可爱……
她心中不免升起逗弄的心思:“你真这么厉害?”
看着那鸭子点点头,文淞露出了嫌弃的神情:“这么厉害还不是被打败了。”
那鸭子看她这么容易就相信,本来以为她蠢,现下听了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文淞趁胜追击。
“既然这么厉害,现在怎么变成鸭子没法翻身啊。”
她的声音得意洋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那鸭子被她这么一击,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它梗着脖子,鸭嘴之中直喘气。
“若不是我的本体还被困着,我又怎么会这样!?”
文淞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那你的本体在哪?”
“在……”
那鸭嘴一张一合,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在想到什么后,猛地顿住了。
“老子又不是蠢货,凭什么告诉你?”
它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文淞有些失望,她抬眼看看身侧的卫观珩,目光变得认真:“北梧国西街有家盐水鸭不错,不知道离开永川洲,还能不能吃的那么鲜美的鸭肉。”
卫观珩接话接得很快。
“从卫家出门后往西南走几里地,那边有个村庄,是从永川洲迁过来的,据说那里的村民,也会做盐水鸭。”
文淞瞥向了被攥得死死的鸭子,语气好奇:“他们用的都是普通的鸭子吧,就是不知道,这魔气化成的鸭子,是何种滋味……”
魔气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不免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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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凄凉。
想他堂堂一位魔尊,被封印也就算了,怎么连散出去的这点魔魂,都能被精确地抓住,明明他都放出那么多魔气来做掩护了。
他在心中暗道自己倒霉,同时暗暗发誓,等自己逃出来后,一定要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看成臊子。
只是眼下——
感受到脖颈处的力道越来越紧,它这缕神魂也摇摇晃晃,几近脱力。
“咳咳,杀,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找不到我的本体了。”
它几乎是用喊的将这句话叫出,文淞的双眼一亮。
“卫观珩,它一点都不想死,这么努力地挣扎,它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望着少女不怀好意的目光,魔气哆哆嗦嗦地,竟然往卫观珩的手中缩了缩。
感受到那股冰凉,卫观珩的面上明显地露出几分嫌弃,立刻便将手松开。
呼吸到了打量的空气,那魔气面上一喜,立刻就想逃跑。
它兴高采烈地冲向天际,只是在飞到某一高度时,忽地定住了。
感受到那股强大冰冷的威压,它心中逐渐升起惊慌。
这力量它可再熟悉不过了,三百年前的那个修士将它封印时,它也感受过同样的恐惧。
但那个人应当也死了才是,不可能,不可能会出现在这。
它心中惊疑不定,随时间的推移,忽然心中冒出些其它想法。
怎么不可能呢?
那可是那个人。
下一瞬,它的面前凑过来一张笑盈盈的脸。
文淞伸出手,将那鸭子攥到手中:“卫观珩,我们养这个鸭子吧。”
很快,魔气身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声音,他当场差点吐血。
这个人到底把它当成了什么,他一定,一定要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好啊,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好。”
那魔气听了这话,翅膀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刚想挣扎,他对上不远处那双冷淡的青眸,霎时间顿住。
见手中的小东西也不动弹,文淞默认它也同意,于是提起它,冲着卫观珩道:“它长得那么黑,还是个鸭子。”
她顿了顿:“我看,就叫文黑鸭吧。”
此话一处,当场迎来沉默,魔气的大脑有些宕机,刚刚强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弹上来。
什么破名字!!
它继续在心里骂骂咧咧,两只圆小的眼睛射出幽怨的光。
“真是个好名字。”
温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文黑鸭脑中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
这又是个脑子坏掉的。
“文黑鸭,你说,你们是怎么来到这的?”
文黑鸭的鼻腔之中传来些许怪味,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它开始寻找这气味的来源。
而后,它的面前冒出了一块小小的方形物体,刚刚的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看着像是点心,但是……
作为魔尊,他是绝对不会吃人类的东西的。
“我不会告诉你这个恶毒的人类的!”
“我不吃!”
它的声音尖锐。
短短三个字过后,它的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肮脏的人类食物,竟然滑入它的喉咙。
69. 第 69 章
文淞收回手,看着鸭子将点心吞下去,神情由开始的惊恐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化作欢欣。
“好吃吧?”
她笑眯眯地问。
文黑鸭情不自禁地将脑袋垂下去,刚想点头,可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它将脑袋摇的像破浪鼓。
怎么会,他不可能对这种低贱的人类食物产生兴趣!
纵使在心中否定,但它的嘴巴还是情不自禁地抖动了两下,像是在回味着刚刚的味道。
文淞见到这副模样,笑而不语,她从袖中又掏出一块,递到鸭子前,见到它毫不犹豫地将它吞了进去,她见缝插针地开口了:“还想吃么?”
文黑鸭的注意力全然都在口中的点心里,至于文淞说的什么,它根本就没仔细思考,于是在听到自己说出那声‘想’之后,它自己都愣住了。
文淞又从袖中掏出一块,在它的面前摆了摆。
“想吃的话,就告诉我,你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文黑鸭高傲地扬了扬脑袋:“还不是那群弟子太蠢了,这灵船原本开的好好的,竟想着下来吃烧烤。”
“这不,完全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文淞的眸光忽然露出几分好奇:“你们魔,见到修士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逃跑么,怎么还敢往上凑?”
文黑鸭扑闪着翅膀跳了跳,完全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怎么可以小看我们!”
“这可是卫家弟子,三百年前,杀害我们魔族最多的,就是他们家的人,见到他们,我们自然要报仇!”
文淞明白地点点头,也不生气,拿着吃的在空中甩了甩。
“想吃的话,就赶紧把那些魔气都收回来吧。”
她拿着点心的手偏向下方。
那边,局势已经没有刚刚那么乐观了,一群弟子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黑色的魔气缠绕在他们周围,若是不快点阻止,他们也会被同化成失去自我意识的魔物。
听到这么无理的要求,文黑鸭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它的目光落在文淞手中的点心上,神情出现了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它摇摇脑袋,语气格外坚定:“老子是魔,凭什么帮你们?”
文淞却不生气,她依旧耐心地看着它:“你弄出来这么大的乱子,就是为了趁机跑出来吧。”
“不论怎么样,你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见到鸭子依旧是一副坚定不移地模样,文淞冲着身侧的卫观珩道:“卫观珩,不知道卫家的这些人,吃没吃过卤味黑鸦。”
“这么美味的东西,我保证,不仅卫家弟子喜欢,那些长老啊,家主啊,应该也很喜欢。”
文淞意有所指,文黑鸭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它扑闪着翅膀,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你,你简直就是无耻!”
它哆哆嗦嗦地开口,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它的身上拂过,让它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它屈辱地扭过头,望着少女手掌之中还泛着香气的点心,扭动着身体,唰地一声便窜向天际。
它保证,它是被威胁的,绝对不是想吃那块点心!
望着那鸭子朝着人群之中飞去,文淞露出了然的笑,但很快,指尖传来的热意将她的思绪拉回。
看着卫观珩弯下腰,咬住点心,她的脸传来热意,渐渐地,就像是被火烧一样的烫。
“文淞,你好像,都没有亲手喂过我吃点心呢……”
见到他那略显无辜的神情,文淞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指尖蜷曲着,又从袖中掏出来一块,递到他唇边。
“那像这样?”
文淞的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她的指尖传来湿意,反应过来,那点心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两下,鬼使神差地,她将余下的那点含住,看向对方的眼神似乎带着些不服气。
果然,没一会,她成功捕捉到了猎物。
他的唇连带着呼吸缓缓向上,喷洒过她的脖颈,掠过她的下颌,定在她的双唇。
文淞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晕晕乎乎的,随着纠缠的时间越长,她倒是觉得,自己这个猎手,反而被猎物摄取了心魂。
她的双眸盈盈,无意瞥见对方的时,却见到他眸中的光泽更甚,就像是水浸过的玻璃珠。
“你,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尖利的惊叫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看着文黑鸭呆若木鸭,文淞的面上浮现出不自然的尴尬之色,迅速和卫观珩拉开距离,但卫观珩却是没什么变化。
面对那两个混蛋,文黑鸭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魔生会这么凄惨,不仅被抓,还要看两个罪魁祸首秀恩爱。
而且还是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道侣!
它有些不死心,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对着卫观珩,它刚想扬起下巴,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它扬起的下巴瞬间缩了回去。
“你,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它面色不自然地问出声。
文淞没有预料到一个魔尊还这么八卦,不由好奇地打量着它。
卫观珩才不会理会这样无聊的问题。
她已经做好嘲笑他一番的准备了,但下一刻,熟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她是我的道侣。”
男子的声音依旧温润,但不同的是,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很高兴,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意识到这点,文淞轻轻摇摇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有道侣!”
文黑鸭的声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像是破防了。
这么剧烈的反应不由地让文淞心底泛起些狐疑,她扭过头看向依旧笑眯眯的卫观珩,不确定地反问道:“你和他……”
“有过什么感情纠纷?”
率先回应她的却不是卫观珩,文黑鸭的声音尖利:“谁要和这死小子有什么纠葛,这小子当年把我打的那么惨,我还没……”
它话才说了一半,瞬间便咽了下去。
两道冰凉的视线正在它的身上上下扫视着,几乎要将它射成筛子。
“你还没什么?”
少女笑眯眯地问,文黑鸭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它在心中思索良久,这才弱弱道:“我还没好好叙旧呢。”
看它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文淞更想笑了。
文黑鸭刚刚将那些魔气都收了回来,现下那些弟子都没什么大碍了,文淞瞥了一眼,打算带着文黑鸭回到自己的住所,那便还有一个没处理呢。
等来到房间时,被捆得死死的孩子已经昏了过去,浓重的黑气在他周身环绕着,马上就要将他包裹成蛹状。
文淞掐着文黑鸭的脖子,把鸭头对准了那孩子,带着不可违抗的语气。
“快,让我看看,你是怎样将这些魔气引入体内的。”
瞅着她兴奋的目光,文黑鸭明显不乐意了,它将脑袋高高扬起:“我凭什么要——”
看到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团糯米糍,它马上又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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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于是,它飞到那孩童的头顶,深深一呼吸,随着腹部的肌肉收缩,那团黑气便轻易地被吞入腹中。
在最后一缕消散后,它还打了个饱嗝。
就这么简单?
文淞明显被这方法震惊到了。
本来还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或者有什么阵法封印什么之类的。
没想到真的是直接吞。
一个无厘头的想法在心底冒出。
若是魔气足够多,它不会被撑死吧?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看着那浑圆的鸭子正美滋滋地啄着掌心的美食,她的眸中划过几分幽深。
就在它将最后一块吞入腹中之后,她一把抓住了它的脖颈。
“那你表演一下,怎么让他们再出来。”
文黑鸭很不舒服的抖了抖身体,想要摆脱脖颈的压制:“我怎么知道啊,这只有我的本体才能做到!”
看着它扑闪的翅膀,文淞瞬间明白了,这些魔气可以互相吞噬,但是放出他们的话,只有魔尊才能做到。
这系统还真是好盘算啊。
杀了魔尊,整个修真界的魔气自然就解决了。
她的眉头明显地蹙起,可若是这么轻易就能杀死的话,早在三百年前,卫观珩就动手了。
“魔尊是无法被杀死的,只能被封印。”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解释。
无法杀死?
这触动了文淞心底的警铃。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反复地呼唤着系统。
“宿主,别担心,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听到系统匆匆留下这句话,文淞人都傻了。
她现在怀疑系统真的在故意整她,有办法,这能有什么办法?
她总不能连带着把世界观也给改了吧?
忽然,她灵光一闪,兴冲冲道:“既然这样,等到收集到完整的不烬骨,再把它封印了,让它没法捣乱,不就行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系统没吭声,文淞眼底划过几分失落,但下一秒,兴奋的声音从脑海之中传来。
“你太聪明了,宿主,我怎么都没想到!”
文淞呆若木鸡,很快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果然,人工智能就是没有人脑好用。
很快她将这茬压到心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后日的宗门大比。
“卫观珩,我现在的实力真的能够在大比取胜么?”
卫观珩还没回答呢,身侧的文黑鸭抢过话,急匆匆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声音尖利高昂,完全就是嘲讽的态度。
文淞的脸一黑,转过头来,眸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做梦呢,你这种实力,只怕在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
幸灾乐祸的语气让文淞神情一滞,指尖当即泛出青光朝着它弹去。
见大事不妙,文黑鸭当即扑闪着翅膀,向着旁侧躲去,只是下一瞬,它在一股强大力量的逼迫下,又飞速地挪动到原本的位置。
“啪——”
那力量刚好射中它的翅膀,直接打散了它想要逃跑的心思,但它依旧死鸭子嘴硬。
“你打我也没用,我说的是事实!”
看着那张黢黑的鸭脸一副认真坚定的模样,文淞心中刚刚平复的火气又腾地升起来。
“你知道这对一个即将参加大比的小女孩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么!”
70. 第 70 章
文淞大喝一声,将连日以来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发泄到对方身上。
那灵力团一个个的向着身上砸来,虽然对它自身没什么影响,但痛意却是切切实实的。
文黑鸭再也不嘴硬了:“好好好,你等会,你不是想取胜么,我在船上可打听到不少消息。”
它摆了摆捂着脑袋的翅膀,一副认输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落在身上的灵力团消失了,文黑鸭悄悄挪开翅膀,看着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它在心底暗骂,但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
“我听说,他们卫家好像要请卫初来做裁判。”
闻言,文淞明显怔愣了一下。
眼见着文黑鸭悄悄朝着卫观珩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故作气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卫初早就死了,怎么可能会当裁判。”
见着文淞装模作样,文黑鸭在心中怒骂,可又不能发作,只好陪着她演戏。
“据说他们卫家弄来一个聚魂阵,可以将死者的灵魂拉回阳间。”
话音刚落,它又悄悄瞥了瞥不远处的白衣男子,生怕他一个不耐就给它拍成肉饼。
他可算发现了,这死小子对面前这个女人倒是情根深种,要是说错了话,有他好看的。
为了自己的大计能够实现,他还是先忍耐为好。
或许是它眸中的讨好感过于明显,文淞的眸中显露出几分狡黠。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的本体告诉我的。”
短短的一句话落下,它便闭嘴不言了,心脏哐哐乱跳。
文淞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刚刚还是从灵舟上听来的,现在又变成了从本体听来的了。
对上她这副眼神,周黑鸭地身体都缩了缩。
可文淞却是只字不言,她清楚地知道,出口询问的话,对方也大概率不会告诉她。
她挥挥手,一只用灵力编织出的精致鸟笼出现在她的掌心,周围漾着灵力,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正当她抓着文黑鸭的脖子往里面塞时,许久未发言的卫观珩出声了。
“文淞,这是鸭子,不应该用鸟笼。”
文淞看过去,他的手中蓦地出现了一个木制的笼子,繁华和精致程度远远不及刚刚那个。
文黑鸭此时已经忘记了要被关进笼子的气愤,他盯着那破烂的木头,心中更多的是无语。
这根本不是鸟不鸟笼的问题啊。
这死小子,是根本不想让它住这个女子的笼子啊!
在这之后,灵舟上的弟子都戒备了许多,但好在也没发生什么其它事,就这么平安抵达了云洲。
踏下船舱之后,文淞先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文夫人一身鹅黄长裙,手持长剑,淡然地站在人群最前方。
“母亲,你怎么在这?”
文淞装傻询问,又将身侧的卫观珩挡了挡,以免引起文夫人的注意。
但文夫人却没回答她,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把长剑架到了卫观珩的脖颈。
文淞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但文夫人丝毫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握着长剑的手也没有想要放下的意思。
可偏偏卫观珩一副不躲不避,云淡风轻的模样,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周围人也是摸不着头脑,就在那些卫家弟子想要上前劝说时,文长岸的剑放下了。
她没有再和卫观珩纠缠,而是转过身,冲着文淞淡淡道:“既然你也来了,到大比结束前,都和我住在同一个院落吧。”
文淞看着她那双平和的眸子,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想必文长岸是看出她和卫观珩的关系不太对劲。
只是……
她和卫观珩在这里并没有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碍于文长岸的在场,她跟在对方身后,并没有向着后面看。
再次踏入卫家,文淞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有些建筑十分陌生,但踏过弯弯曲曲的小道时,她还是不由地朝着远处的高阁望了望。
那里依旧保持着三百年前的模样,并没有因为时过境迁而有着任何改变。
但三百年前的人……
文淞心中刚想感伤呢,耳边的发饰随风晃动着,微凉的感觉拂过耳尖,她瞬间清醒过来。
三百年前的人也还在呢。
“母亲,您讨厌他么?”
看着前方人的背影,文淞试探着问出声。
但文长岸的脚步未停:“不讨厌。”
“他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了呢。
文淞在心里替卫观珩感慨着,语气直白:“那母亲为何要阻拦我和他?”
文长岸的步子顿了两下,像是没有这么坦然地说出二人的关系,她的神情比刚刚认真多了。
“他很复杂,会让你卷入大麻烦之中。”
文淞眨眨眼,思索了一阵。
貌似,是她会拉着他卷入危险。
但这些,她也不会告诉文长岸,于是,她沉默着跟着文长岸来到住所。
文家在整个修真界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家族,所以分给他们的住所也是十分奢华,无论是吃食还是衣着都是十分齐全。
“这几日,你就待在这,不要乱跑。”
文长岸只淡淡地扔下这句话,便扭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之前,还特地加固了她这间房子的保护罩。
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文淞一人望着空中的大太阳发呆。
过了好一会,她走到房内,桌上摆了几道点心,还有茶水,梳妆镜,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些家具和吃食都十分符合她的心意,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地一般。
文淞扑到床上,将脸颊窝在被子上蹭了蹭,果然,这也是她在文家常用的料子。
这卫家服务态度这么好,不去做酒楼真是可惜了。
“文淞,你到了么?”
这时,耳边的饰品传来热意,卫观珩的声音响起。
文淞一怔。
忽然有种异地恋和男朋友打电话的错觉。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笑。
“你们卫家这个性化服务做的还不错嘛。”
文淞率先就将刚刚发现的事情讲出来,但那边却是沉默了一瞬,很快,带着笑意的温润声音传来:“不是卫家。”
文淞睫羽颤了颤。
“是我。”
听了这话,文淞傻眼了。
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就刚刚才分开了一小会,是怎么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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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我猜,你现在正躺在榻上。”
被他点明了,文淞悄咪咪地整理好姿势,趴着的姿势都端正了许多。
“你不会将整个卫家都控制了吧?”
她开玩笑道。
“文淞,你真聪明。”
下一刻,文淞耳边传来夸赞声。
没想到她的胡言乱语是真的,文淞一时有些哑然,在心中感叹一番,像是想到什么,她道:“文黑鸭在你那里,你可要照顾好了。”
那边明显静默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卫观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温润了:“文淞,你难道只惦记着它么?”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文淞感觉自己的发丝像是被一只大手拂过,带起的凉风吹的耳尖抖动了两下。
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猛地扭过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舒适的床铺和被褥。
文淞的注意力又放在和卫观珩的谈话上。
意识到对方是在吃醋,她眨眨眼,语气十分坦然。
“没有啊,我也是很惦记你的。”
她顿了顿,又道:“比文黑鸭要多得多。”
话音刚落,那边没声了,同时,她感觉刚刚那陌生的触感又从发顶传来,脸侧传来温热的气息,像是被人偷偷亲了一下。
意识到这点,文淞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卫观珩。”
她尝试着唤对方。
“你们卫家不会闹鬼吧?”
落在脸侧的温热明显顿了顿,很快,对面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会,卫家上下全都被强大的法阵保护着,绝对不会有邪祟闯入。”
他的语气沉稳,让人没由来地信服。
而且,刚刚那股气息也消失了。
文淞这才放下心来,在船上这几日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窝在床榻,她渐渐地也乏了。
和卫观珩匆匆告别,她很快便闭上眼。
由于是在白日,文淞怎么睡都睡不好,她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黑沉沉的坑洞之中。
洞中交织着上万条金色的丝线,在她下坠的一刻,它们就像是忽然有了意识,扭动着身体向上蔓延,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金色的蚕蛹之中。
很安全,也很舒适。
文淞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那般的慌乱与不安,下坠的过程中,她甚至抬手勾起了金线,
只是指尖触碰的瞬间,那些线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连带着文淞的身子都摇摇晃晃的。
文淞乖乖缩回手,也不敢动弹了,保持着僵直的姿势,那些金线也重归平静,温柔无声地包裹在她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之中的失重感消失了,缠绕着的金丝甩动着,一缕一缕,很有秩序地让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文淞眼中并没有出现想象之中的光明或是什么,周围仍是黑暗与死寂,金丝在高处悬挂着,洒落点点光辉。
有些熟悉。
文淞拧起眉,这才想起这是卫观珩灵府之中的那座黑阁楼。
果然,她压下长睫,在某个熟悉的角落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背过身,而是直直面对她,那双幽绿的眸中平静无波,就像死了的湖水。
71. 第 71 章
文淞定了定心神,朝前走了几步。
但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忽然升起一道强大的保护罩,金光在上面流转,挡住了她的去路。
孩童的手重新勾缠起金线,将它们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文淞定眼细瞧,这才发现孩童周身堆积着许多布料,各式各样的花纹绣在上面,无一例外,全是金色的丝线钩织而成。
这是……
初见时,卫观珩递给她的帕子。
文淞有些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
只不过那道屏障发出的寒气有些刺人,文淞还特地往后挪了挪脚。
孩童并没有抬头,但勾着金线的指尖却明显一顿。
下一瞬,文淞感受到周身被一股热流卷起,刚刚的冷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睫扑闪着,看向那个寂寥的孩子,嘴角勾出一抹笑。
“卫观珩,我能看看你编的东西么?”
文淞特地将自己的声音放缓,用哄孩子般的温柔语气开口,但回应她的却是更加厚重的保护罩。
看着那蔓延到自己脚边的金光,文淞朝后退了退。
“我不是卫观珩。”
那孩子的声音泛着冷意。
简短,又十分笃定。
这冷淡的态度让文淞有些尴尬,她反问了一声:“卫初?”
那孩童依旧没有抬头,却没有像刚刚那样反驳。
文淞在心中长呼一口气,理清思绪后,她面上挂起笑意,十分善解人意道:“既然你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氛围太古怪了,她随便找了个由头,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大门口走去。
虽然不知为何进入到了卫观珩的灵府,但有着上一次的经验,她记得跨出这道门槛有一片空地,从那里等着,应该很快就能回去。
“你等等!!”
她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叫声,声音还很稚嫩,明显是属于小孩子的,也不似刚刚那么冷漠。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短促的破裂声,像是玻璃受到重创的声音,万千金光从身后扑来,细碎而又梦幻,将文淞整个身影笼罩住,宛若刺破黑暗的神祇。
文淞的脚步顿住,连带着眸子也颤了颤,腰窝处传来痒意,一双手拢住了她。
这触感弄的她有些不适,便皱着眉向一旁挪了挪。
钳制着她的力道更大了几分,而且——
感受到腰间的受力面扩大了许多,文淞的神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凑在她耳边的声音清冽,带着寒意,却不带任何稚气。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阿淞姐姐。”
耳尖拂来的气息是冷的,但缱绻暧昧的语气,偏偏又冲淡了这份冷意。
“什么你和他的,你先放开我。”
文淞腰侧的痒意十分明显,这种强制式的姿势使她不由得皱起眉。
果然,在她扔下这句话后,那双手的力道放松了许多。
文淞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偏过身子。
面前出现了一张她没有预料到的脸。
是张清冷的,宛若寒霜的面皮,是卫初的脸。
是第一次她在梦中见他的模样。
文淞长长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是你将我拉来的?”
修士在睡眠时,神魂不稳,很容易便会被拉入别人的灵府。
若是不加以控制,可能永远都回不到肉身。
卫观珩是不可能这么做的,这样的话,文淞能想到的只有眼前这个‘卫初’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严肃,对方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这话。
“卫初,你要做什么呢?”
他是卫观珩灵府之中最深的存在,也代表着他最隐藏的心思。
文淞忽然有些好奇了,他大费周章地也要将她拖进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她眸中的惊慌就这么变成期待,这明显让对面的少年愣住了。
“我。”
他的神色明显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我想让你陪着我。”
文淞的嘴角有些僵硬,显然是愣住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你就不想再干点别的。”
她没想到,刚刚还这么气势汹汹的少年,竟然这么纯。
卫初那张漂亮的脸倒是没多大的波动,但透过他微微泛起波澜的幽眸,文淞知道他一定是仔细思索了。
“可以一起编绳子。”
他伸手指向了空中万千交织的金丝。
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好笑,文淞眨眨眼,无奈地叹了一声。
“好吧,我就陪你玩一会。”
她话音刚落,便见那冷冰冰的高瘦人影弯下腰来,微凉的发尾扫过她的脖颈。
他认真盯了她一会,文淞就这么看着他的耳尖渐渐泛起红色。
这点,倒是和卫观珩没什么差别。
她眼底露出些许窃喜。
“我爱你。”
忽然,耳边传来的三个字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她眼中的情绪瞬间凝固,很快,又听到一声补充。
“比他更加爱你。”
依旧是冰冷的语气,却让文淞心底泛起汹涌的浪潮,她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人,起起伏伏,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有些茫然了。
跟随着对方坐下,她的手僵硬地被举起,金线在上面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金色的戒指。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她看着那金线几乎将她整个手指都包裹,眸光闪了闪:“你不认为自己和他是同一个人么?”
缠在她指尖的线忽然紧了,有些痛感传来,文淞皱起眉。
“我们当然不是同一个人。”
金线唰地松开,由于没有打结,从她的手指滑落,长长地,懒懒地散在地面。
文淞的目光从上方收回,抬起头,盯着对方那双幽绿得几近黑沉的眸子。
整体看去,依旧是死寂木然的,只是在开口的瞬间,瞳仁之中迸发出了一种奇异的色彩。
“文淞,我比他认识你更早,也更加深刻。”
少年卫初低下头,神情认真专注,他重新将细线绑在她的指尖,另一端,则是连接着他自己。
这暧昧的动作让文淞心中一动,紧接着,她看见对方那端的线没入血肉,血珠浸出沾湿了金线,将其染成鲜红。
血色顺着细线爬来,一直蔓延到她这里,攀上她的指尖时,她没什么明显的感受,但还是轻轻勾了勾小指。
总感觉,这样就像是要将他的血融合在自己的体内一样。
文淞掀了掀眼皮,连接二人的线已然变成红色。
“被红线连接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间,都注定会遇见。”
看到他认真的模样,文淞有些尴尬地笑笑:“这都是骗小孩子的鬼话。”
但卫初明显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依旧低着头,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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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淞感觉自己另外一根手指也被系上了金线,和之前一样。
没一会,这根金线也被染成红色。
卫初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将金线绑在她指尖,又不厌其烦地将它染成红色,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执拗又怪异的疯狂之中。
“卫初,你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
看着对方指尖绑了这么多红线,又从空中扯下一条金线,文淞忍不住出口了。
卫初的手顿了顿,他的脑袋偏向一边,像是在思考,下一瞬,文淞感觉自己的腕间传来柔软的触感。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多出的金线,她不由地在心中暗骂自己多嘴,这可比在指尖危险多了,细细的金线之下是不断跳动着的血管,若是一不小心,可是会大出血的。
文淞额角渗出冷汗,好在卫初特地留下来半截小指可通过的空隙,才重新打了个结。
接下来的步骤和刚刚一样,看着金线慢慢被血染红,她不由地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阿淞,你看,这是不是很像?”
很快,文淞耳侧传来冰凉的呼吸,她长睫一颤,不知道什么时候,卫初已经跑到她的后方。
她那双缠满红线的手被他的手掌轻轻托起,与他指尖的另外一截纠缠着,红色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仿佛清理一世,都无法理清。
“像什么?”
文淞被这触目的红刺激到,下意识地接过他的话。
身后人轻笑一声,她恍然,将他与那个温润的卫观珩联系在一起。
“阿淞的记忆真差,就是之前用我们发丝编织成的手串啊。”
他的声音不似刚刚那么冰冷,完全变了一副语调,像是兴致极高的模样。
文淞先是被他这么突兀的转变吓了一跳,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感觉周身都泛起冷意。
手串?
什么手串?
那不是在做梦么?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着,头顶马上就冒烟了。
鬼使神差地,她将万千思绪汇聚成一句话。
“你怎么在这?”
明明不该在同一个世界里共存,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不会,她忘记了,是不烬骨,借助它,它是有着这样的能力的。
在永川洲时,苏梨对她说的那番话越发清晰。
望着散发着混乱气息的青年,文淞忽然鼻头一酸。
她相信他。
做了这种违背世间因果的事,一定受到很多痛苦吧。
她垂下长睫,轻轻反问道:“那我之前来这里,你怎么还装作不认识我?”
卫初却是轻轻一笑:“因为,那并不是我。”
文淞愣了愣,便听他不停地喃喃起来,像是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当中。
“只有我们在梦中相遇,我的存在才有意义。”
“喜欢文淞的明明是我,先爱上文淞的也是我。”
“为何他要抢!他就是个强盗!”
过分激动的语气让文淞心底一颤。
她猛地掀起眼帘,直直地和他对视着:“不对,你就是你。”
“不论你是卫初,还是卫观珩。”
文淞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如果他们真的身处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里,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她怔愣了片刻,压下长睫,动了动双唇,又轻轻地补充道:“不论你变成谁,我都只喜欢你。”
72. 第 72 章
卫初的瞳仁缓缓扩大,像是呆住,又像是诧异。
说了这么煽情的话,文淞一时间也有些不自然,她搓了搓放在袖中的手指。
“我,我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不顾身后人的神情,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门。
卫初却是不拦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和她之间的红线,它们在不断伸展着,却依旧牢固。
他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没入外界漫漫金光之中。
只是,周围黑沉沉的高塔却在极速坍塌着,原本纠缠成一团的金线也在慢慢解开。
他随着她,沿着她的脚步,抬起手,推开大门。
文淞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瞳仁,她吓得从床上弹起,伸手就推开眼前温润的人。
“怎么了,文淞?”
被她惊慌地推开后,卫观珩面上也不显半分不耐,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在她额角点了点,拭去不断渗出的冷汗。
温软的布料触感让文淞一愣,她呆呆地盯着那张俊美的脸,忽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么温柔地替他擦掉眼角的寒冰。
她心底一软,忽地扑上前,将脑袋埋入他的胸膛。
“卫观珩,你身上有鬼。”
文淞的眼角红红的,语调也有些哑,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控诉着。
卫观珩却不怀疑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膀。
语气也十分温和:“他欺负你了?”
听到他这么说,文淞猛地扬起脑袋,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
但卫观珩却是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文淞你说有么,若是你不高兴的话,尽管将火往我身上撒便是。”
看着他十分愉悦地撩起袖子,一副任她打骂的模样,文淞的眼睛眨了眨,又重新将脑袋低垂下去。
算了,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卫初所说的话,等到收集完第四块不烬骨再次进到梦中就知道了。
文淞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卫观珩感受到少女的长睫在他裸露的脖颈扫过,伸出的手不由地顿了顿。
下一刻,文淞的眼角感受到一股热意,柔软的舌面擦过,她流出的泪被轻轻地舔舐掉。
她有些愕然地眨眨眼睛。
他是狗么?
文淞正头昏脑胀地,渐渐地,她察觉到那温软的触感正在向下,最后定格在她唇上。
大脑昏昏沉沉地,她想,他和卫初还是不同的,一个看着凶,一个行动上猛烈。
“等等,你不会是把我母亲设下的法阵给弄碎了吧?”
她像是突然想到这件事,又将他推开了,心中七上八下的。
文长岸对卫观珩的印象本来就不好,万一被她发现了,两人指不定又要产生什么摩擦。
但听了这话,卫观珩却是轻轻一笑。
“文淞,卫家是我的地盘。”
听了这话,文淞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放心,反倒是更加忐忑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文夫人和他吵起来,他一定会赢么?
“只要你在卫家的地盘,不论是哪,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你身边。”
他的声音轻缓柔和,像是旭日下的暖风,让文淞的心底泛起波澜。
但下一刻,她的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熟悉声音。
“这算什么,阿淞,若你想,我会将整个卫家都送给你。”
文淞顿时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左顾右盼,但周围空空荡荡的,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怀疑是在灵府被卫初吓坏了,出现了幻听,使劲地晃晃脑袋,但下一刻,那声音又突兀地冒出来。
“别费心了,你们都是看不到我的。”
文淞顿时吓得一激灵,卫观珩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奇怪:“你怎么了?文淞?”
被点到名,文淞目光闪烁:“没,没什么。要不你先回去吧。”
卫观珩在这,她一定会再听到那些声音,她思绪太乱了,需要缓一缓。
听她这么说,卫观珩也不好在留,文淞重新瘫到床上,静静地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究竟是为何才会被拉到这里的呢?
这个卫初明明和他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时间线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有些超越她的认知,作为一个理工科的人,她不免对这些事情感到好奇。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弹起。
为数不多能触及真相的,还有它啊,她在大脑中疯狂地呼唤系统。
“宿主,你要干什么?”
系统明显被她这骚扰似的行为感到不满,语气也带着些许不耐烦。
文淞却像是丝毫都察觉不到一样,很坦然地开口了:“你说,根据这本书的世界观,有没有两个世界融合的可能?”
系统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答道:“当然不可能,宿主你受什么刺激了?”
文淞却没理他,继续道:“在苏梨那里,我们回到了过去,改变了一些事,虽然结局没有改变,但现实之中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比如陆辞寒对苏梨的态度。”
系统却没出声,像是在思索这个话题,很快便开口了:“那只是受到不烬骨力量的影响吧。”
这话霎那间点醒了文淞:“对啊。”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烬骨,卫初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将魔物封印在不烬骨之中,或许,或许在封印时,他自己的魂魄也被不烬骨影响了,这才没有魂飞魄散。”
这样就可以解释本该死去的他,为何会以卫观珩的身份出现。
也能解释原本世界的他,为何可以穿梭到这个世界。
不烬骨本来就是有着容纳一切的能力,这么说,时间也在它的容纳范围内。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将卫观珩带到现实世界。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系统不知道她的想法,好心提醒道:“宿主,外面有人。”
文淞瞬间就警惕起来,能够破除文长岸的阵法,定然不是普通人。
她偷偷摸到窗边,窗外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有了一瞬间被戏耍的愤怒:“人呢?”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系统转移话题的手段。
“不在这里,在院子外。”
文淞的目光露出狐疑:“你还挺全面的嘛,能看到这么远。”
她瞬间放下心,踏出门外,绕着小路走了几圈,来到院前,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风听舟穿着红色衣袍,正在院前来回踱步。
“文淞。”
看到她,他的面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文夫人还好么?”
他一如反常,完全没有原先那般吊儿郎当,竟然先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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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长辈来。
“母亲很好,你怎么来这边了?”
知道风家所做的事,文淞心中生疑。
“大比的时候,你,你要加油。”
他的语气很复杂,扔下这句话,便匆匆跑掉了。
这莫名其妙的出现让文淞摸不着头脑,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被他的话提醒,忽地才想起还有大比的事。
“你说,后天的大比,我能赢吗?”
她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在这一点倒是给出极大的情绪价值:“一定可以的,宿主!”
紧接着,它又补充道:“上次的事情,上面已经同意了。”
文淞听了这话愣了愣,这才想起事昨日在灵舟上所说的关于杀死魔王的事。
这一点让她心底松了口气,但并没有让她感到开心。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堆积在她身上,让她有些发愁,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他是好拿捏的,只可惜,你不喜欢。”
文夫人的声音淡淡,文淞料想她是将刚刚那幕都看在眼底了。
“后日的大比,你准备得如何?”
她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转头又关心起她的修为。
文淞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大概,比之前好一点点吧。”
从卫观珩那白嫖来的那么多灵力,但若论功法,她简直是一窍不通。
文淞伸手挠了挠头,跟着文夫人来到一块空地,正心思游离,一抹凛冽的剑光突然从眼底闪过。
磅礴的剑气直直朝着她砸来。
是文夫人独创的寒影剑法。
文家同卫家一样,都是主修剑术,而身处家主之位的文长岸,更是有着高深莫测的实力。
据说,她的一剑,磅礴破势,可斩杀数千敌人。
若是生在魔物遍地的三百年前,怕是不输卫家卫初。
想到这里,文淞眼底露出恐惧,在接和不接的犹豫之中,那剑气突然停下了。
文淞抬眼,眸底写满了迷茫。
很快,文夫人的叹息传入耳底:“罢了,不该勉强你的。”
文淞在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升出一种面对父母的愧疚。
虽然不是原主,但是她还是莫名地会产生同样的情绪,或许看见文夫人的脸,也会让她想到现实世界的母亲。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紧接着,文夫人在她面前展示了全套的剑法,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寒剑散发着凛冽的剑气,使周围的草木摧折,风沙卷起。
文淞被风吹的有些难受,抬手揉了揉眼,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抚过她的眼角,温柔地将里面的沙粒弄出。
少有的温情举动让文淞愣了几秒,在她的记忆中,文夫人从未这么柔和地对待过她。
“文淞,你在找这个吧?”
听到她在唤自己的名字,文淞的身体明显一僵,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小块莹润的碎块。
文淞的瞳仁明显扩大。
是不烬骨,但这个怎么会在文夫人那里。
前几次的任务时,她分明是在一个坍塌了的山洞找到的。
她思绪混乱,那莹润的不烬骨却在下一瞬被塞入她的手中。
掌心传来微凉的感觉,文淞耳边传来平和而温柔的声音:“文淞,你相信报应么?”
73. 第 73 章
听到文夫人忽然转换了话题,文淞认真想了一会,点点头。
对她而言,穿书这种离谱且违背常理的事情都发生了,还又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呢?
她扭过脑袋看向文夫人,她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像是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我曾经做了一件错事。”
文夫人的语气坦然,文淞拧起眉。
“三百年前卫小公子卫初以身封魔,将万千魔物困于不烬骨,囚于冥灵谷。”
“云洲卫家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一世家。”
文夫人的话语顿了顿。
“自此之后,修真界看似风平浪静——”
“但青洲风家对那个第一的位置也虎视眈眈,私底下干了不少龌龊事。”
闻言,文淞明了地点点头。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文夫人笑了笑,长睫敛下了许多,耐心补充起来。
“仙魔大战后,他们风家从古家余孽那里得到了引魔入身的秘法,将魔气转化为自身力量来提升修为。”
“不仅如此,他们还勾结永川洲的官员,趁着北梧国政权混乱,从中制造祸端,在那些普通人身上敛财。”
文淞的神情有些震惊。
文夫人对他们风家的事情怎么那么清楚?
还有,她就那么直白地将这些秘密都告知了她?
文淞心底忽然升起些许不详的预感,果然,文夫人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将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
“后来,他们的私欲更甚,竟打起了冥灵谷内封印着的魔气的主意。”
“那时我们文家还只是一个小家族。”
文夫人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后方那开得正盛的白花,嘴角忽然勾出一抹笑:“你知道的,我和那卫初一样,都是天生神血。”
“他们许诺了很多,想要让我帮忙解开不烬骨的封印。”
看着文淞的目光渐渐变得震惊,文夫人面上的笑意更甚。
“我成功了。”
她的语气依旧坦然。
文淞屏气凝神,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听到很重要的东西。
“不烬骨的封印松动,它们分裂成五块,不知所踪,封印在冥灵谷内的魔气也跑出来许多。”
“风家人精通阵法符咒,勉强维持了原本的封印,并带走了一部分魔气。”
文夫人将目光从白花上收回,轻轻拢了拢衣袖。
“他们风家开始尝试着用魔气修炼,但这种邪修法子是注定长久不了的。”
“控制不了魔气,那些弟子也逐渐被影响,慢慢变得狂躁。”
“普通的术法根本无法压制,风家这才想到不烬骨。”
这信息量巨大的对话让文淞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就算是误杀了普通人,也要得到不烬骨,来压制这些魔气,以防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但是,风听舟在永川洲的表现,全然不像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啊。
他在风家长大,不可能对这件事毫无察觉啊?
文夫人忽然凑近几分,微微下垂的眼尾露出几分怜意。
“文淞,魔尊就要复活了。”
文淞听明白了,或许之前他们之前行事隐蔽,但在魔尊的影响下,这些魔气更加不受控制,他们狗急跳墙,行事过于冲动了些。
她眨眨眼,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
“那母亲,你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既然文夫人当年也参与了这件事,会不会也被魔气侵蚀,会不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看出她眸底的的担忧,文夫人面色一滞。
她直直地盯着这个与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在瞬间的失神后,长长叹了口气:“傻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出事。”
文淞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也被影响了呢。”
文夫人放在袖口中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很好奇——”
听到文夫人带着疑问的声音,文淞抬头看过去。
“你既然不是文淞,为何会如此担心我?”
望见文淞的眸光一滞,文夫人语气温和,解释道:“不必惊慌,那孩子根基不稳,又强行突破,走火入魔本就难保性命。”
“得到了权势,却失去最亲近的人,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文夫人的面上终于流露出几分带着真意的悲悯。
“她从前告诉我,要在大比上赢得第一。”
听了这话,文淞放在袖中的手勾了勾,敛下长睫,掩下了藏在其中的情绪。
她明白了,成为第一,这是不烬骨交换的条件。
地面上文夫人的身影越拉越长,又越来越远。
“对了,今早和你一起下船的那个男子,似乎也——”
“给人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文夫人的声音空寂,就像是和她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月光溶溶,树影绰绰。
文淞踏在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踏过黑影交错的空地。
袖中的那块碎片还在泛着温热,与其它三块待在一起,它似乎也兴奋起来,文淞感觉那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有些灼人。
“宿主,太好了,这次拿到第四块不烬骨,你没有任务失败。”
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回响,文淞的脚步顿了顿。
对啊,这次和前几次都不同。
是因为和卫观珩同行么。
这一路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但是——
她很高兴。
文淞长睫低垂,轻轻颤动着。
能够和形形色色的人产生交集,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仿佛被冲淡了许多。
只是,刚刚文夫人的话,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要回家。
自始至终,这都是她的目的,但是,卫观珩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她的鼻尖传来一股幽幽的清香,那香味是从身后传来的,文淞扭过头,月色之下,卫观珩的脸出尘皎洁,宛若仙人,他怀中是一丛洁白的花,花瓣上的金纹泛着荧光,奇异好看。
“文淞,白日里看你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他眉眼间似有轻风拂过,清浅温柔。
文淞顾不得去想他灵府之中的事了,现在她迫切地需要有个人能听她讲讲心里话。
她接过他手中的花。
文夫人让她取得第一。
文淞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仿佛这任务就是在等待这个时刻才出现似的。
“卫观珩,你不会出事吧。”
他曾经说过的,集齐不烬骨后,他会死亡。
文淞眼角流出泪,砸落到衣袖,打湿了布料,留下点点痕迹。
卫观珩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低着头,花也没法让她开心。
她是因为他而难过么。
他忽然有些憎恨自己。
“好恨,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她开心。”
“好没用,好没用。”
“若是她不开心了,会不会就不会再喜欢……”
一道道带着烦躁的熟悉声音乍然响起,文淞猛地抬起脑袋,眼前男子的青眸依旧温润包容,完全不似听到的话语那么不安。
她呆呆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卫观珩,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喜欢你的。”
说完这句话,文淞擦了擦眼角的泪,总觉得有些好笑,明明现在需要安慰的人是她,但看着卫观珩那张脸,她反倒是抚慰起他来。
刚刚那些焦躁的声音消失了,文淞感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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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一沉,乌黑的发丝垂在她的胸口。
卫观珩弯下腰,他在拥抱她。
窝在他的怀中,文淞偏了偏脑袋。
月色下,他的长睫翩跹,整张脸渡上一层淡淡的光华。
那双青翠的眸子离得极近,她扭过头,恰巧看见他的视线正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
一时间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文淞的脸爆红,她的心砰砰地跳动起来,尝试着往他地方向挪了挪。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扑闪声从不远处传来。
文淞瞥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当即就拉开距离,和卫观珩蹲在草丛后。
那是个肥嘟嘟的黑色鸭子,正大摇大摆地穿过小道,朝着院外走去。
“它怎么跑出来了?”
看见文黑鸭,文淞心中愕然,只是思考了一会,她便明白了卫观珩的用意。
理清思绪,文淞拉着卫观珩跟上了它。
只是没过多久,那肥硕的鸭身便被一层薄薄的屏障给阻拦住了。
望着鸭子在那里急得直跺脚,还扑闪着翅膀,文淞目光一凝,生怕它把其他人招来,于是她伸手扯了扯卫观珩的衣袖。
对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缕金光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整个鸭子周身,文黑鸭做出起跑的姿势冲向院外。
果然,它成功了。
对于这种明显就有古怪的事,文黑鸭也没有脑力思考,它只是歪了歪脑袋,看了两眼那层保护罩,一溜烟地便跑远了。
看着它十分高兴的模样,文淞躲在草丛后,不由喃喃起来:“怎么感觉,它变傻了呢?”
一旁的卫观珩解释:“这本来就是魔尊的一缕神魂,遇到本体,不受控制地便会被吸引过去。”
“自然不会想太多。”
听了这话,文淞了然地点头,悄咪咪地跟在文黑鸭的身后。
文黑鸭摇摇晃晃,不时地摆动着翅膀跃起,恨不得马上就飞到目的地。
文淞跟了一路累的不行,她气喘吁吁,那鸭子却终于停下了。
文淞抬眼,面前是一座院落,比他们文家的还要大一些,而且警戒森严,虽然看不见阵法的存在,但周围波动着的灵力,还是看出了此地的不同寻常。
从外面看,能看到一群穿着蓝衣说说笑笑的弟子。
文黑鸭兴高采烈,就想往里面撞,等到它回归本体,谁都奈何不了它。
还有那两个将它变成鸭子的人,它一定要杀了他们。
就算其中一个曾经封印了它又如何,现如今没有了不烬骨,他是不可能奈何得了它的。
思及至此,文黑鸭扑闪着翅膀,向前冲去。
只不过下一瞬,它的身体直直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糊了它一脸。
“嘠——”
它哆哆嗦嗦地抬起翅膀,坚定地想要朝着目的地飞去,但拖着它往后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虽滚落尘埃,但它跌跌撞撞,竟挣脱了那钳制。
它欣喜若狂,两个鸭掌一上一下,加速着朝前奔去。
下一刻,一只手掐住了它的脖子,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向上,最后,对上了一双漂亮栗色眸子。
文淞抓着鸭子,拎到卫观珩前:“你们卫家的厨子现在休息没,这么新鲜的食材,留到明日可就浪费了。”
她的声音落在文黑鸭耳边,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见卫观珩伸出手想要接过去,文黑鸭立刻扑腾起翅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文淞笑眯眯地看着它,说出的话冷酷无情:“你跑出来就是为了回到你本体之中吧,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它就藏在这里,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呢?”
她的力道越来越大,文黑鸭那张黑脸涨的通红,呼吸也有些不畅。
“等等,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74. 第 74 章
文淞的手指依旧紧紧地遏制再它的脖颈但力道却没有增加,很快,她听见文黑鸭解释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作为魔尊的一缕神魂,若是我受到伤害,它的力量不稳,可是会导致魔气外泄。”
“到时候,你们这些修士可是要陷入大麻烦。”
这番说辞倒是让它说的情真意切,文淞盯着它那对圆溜溜的眼睛,掐住它脖子的手指猛地松开。
“喏,卫观珩,你好好照料它。”
在文黑鸭恐惧的眼神下,文淞将它抛到空中,落在卫观珩的掌心。
“不进去看看么?”
听到卫观珩地询问,文淞摇摇头。
想要重新封印魔尊,首先是要找到第五块不烬骨,在这之前,不论她看多少眼,都是无用功,有这个功夫,她还不如回去睡觉。
在这方面,她倒是不会内耗。
只不过……
想到那魔尊可能会在大比上捣乱的可能,她的脚步顿了顿,重新看向文黑鸭:“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的本体丧失行动力。”
文黑鸭没想到文淞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问起它来,就好像他们才是一个阵线上的人。
这个古怪的想法一出来,文黑鸭就吓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可能,这两个可是它的敌人,它是绝对不会帮他们的。
“我们魔族畏冷,极度的低温,会使我们的抵抗力大大下降。”
文黑鸭僵硬地开口,虽说心里想的挺好,但鸭在人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若是出事了,本体也别想好过,换个方面,那本体还得感谢他呢。
文黑鸭很快便被自己的逻辑折服,心里刚刚那点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还扑闪着翅膀,谄媚地指了指本体所在的位置。
文淞看去,那个方向矗立着最华美的房子,一般是家主的房间,这么说,那魔尊本体很可能已经附在了风家家主身上。
下一瞬,一道繁杂的咒印出现在那房子上空,直直地落了下去。
“是冰冻术,我算好了日子,后日凌晨才会生效。”
卫观珩耐心解释,文淞诧异地抬眸:“那他们风家人不会发现么?”
她也不是故意找茬,只是这术法,恰好是他们风家的强项。
听她这么说,卫观珩的碧眸出现了瞬间的迷茫:“应该……不会吧?”
文淞眨眨眼,卫观珩掌心的文黑鸭率先开口了:“那群傻货肯定发现不了,三百年的大比上,这小子可是取得了第一,无论是剑术还是术法。”
“这可把当时的那个风家家主给气得不行,听说回去就把他们家那群不争气的弟子给罚了一顿。”
文淞抬眼看向白衣男子,似乎是在求证。
卫观珩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拧着眉,好一会,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忘了。”
文黑鸭有些没好气地冷觑着他:“装货。”
下一瞬,它的翅膀便覆盖了一层冰晶。
卫观珩笑眯眯地收回施法的手,看向文淞:“三百年前的事,我记不得多少了。”
他这副无奈的语气,让文淞心底更多出了几分怜意,她抓住他的手,语气很坚定:“没关系,年纪大了,健忘是很正常的。”
说完这话,她不免有有些后悔。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安慰人。
听到身旁的文黑鸭传来的尖利笑声,文淞讪笑着抽了抽胳膊,想要将手缩回去。
只是下一瞬,她的手被包裹在更宽大的掌心。
“你觉得我老了么?文淞?”
盯着那双碧色的眼睛,文淞有些尴尬地往旁边瞥了瞥。
忽然,她推开他的手,直直地看向院内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少年没有穿平日里那身鲜亮的红衣,他换了身黑色的夜行衣,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想到白日里他那副古怪的模样,文淞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手里拿的是什么?
看到风听舟手中那白瓷瓶,文淞掂了掂脚,明显更加好奇了。
“文淞,你想去找风公子么?”
随着一道温和的询问声响起,文淞后脊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扭头往后瞥去。
什么都没有。
卫观珩站在离她几步外的距离,面色毫无波澜。
可明明背脊上的寒意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什么不明物体死死缠上了。
这让文淞觉得更加诡异,她直直地盯着卫观珩,没回答他。
对方的嘴角勾出几分弧度,眸中的笑意更甚。
“既然这样,天晚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阿淞。”
“还有,修士的生命普遍很长,我大概……”
“没有你想的那么老。”
卫观珩朝着文淞的方向走了两步,笑着弯下腰,唇角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漂亮的眸中不带任何笑意,落在院中那个红衣少年身上,甚至算得上有些阴冷。
一旁的文黑鸭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踏着月光,文淞匆匆朝着文家所在的院落跑去,夏风拂过她的鬓边,乌发轻轻飘起,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奇异的感觉顺着发尾传到神经,让她头皮发麻。
“文淞。”
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萦绕着。
文淞没回头,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你跟着我干嘛,你去你自己的房间啊。”
她语气有些急促,身后人却没回答她,但文淞却仍然能够感受到身后那道黏糊糊的身影。
直至来到文家院落前,卫观珩依旧跟在她身后。
“好了,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文淞转过身,没好气地开口。
但卫观珩却是波澜不惊,眸中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他先她一步跨入院中,指向某个方向:“我的房间,就在那里。”
文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显然愣住了。
正是她房间旁侧的那件空着的房子。
所以,他白日里,一直都在她隔壁么。
难怪她会被灵府之中的卫初拽进去,她心底不由地冒出些怨气,刚想开口,便听见他好听的声音。
“文淞,除了这里,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文淞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开口:“这不是你们卫家么,你去——”
对上那双淡淡的青瞳,她的话瞬间收了回去。
是卫家,但不是卫观珩的家。
她遥遥地看向远处那黑沉的楼阁,圆月高悬在最顶部,倾泻下来的月光将它衬得更加孤寂。
文淞眨眨眼,抓住卫观珩的手,朝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绝对不能再回去。
来到房间前,文淞松开手。
“我要睡了,再见。”
“对了,你晚上可千万别靠近我的房间。”
她心中还是忐忑,万一睡着之后,又被拉入卫观珩的灵府怎么办。
见卫观珩笑着答应,她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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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终于进入梦乡。
“喂,醒醒,你怎么躺在这里?”
“等会要是被风家人看到了,准饶不了你。”
文淞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推了几下,叫她的人似乎很着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跟在文夫人身侧的某个侍女。
现在的她看起来年轻稚嫩,没有文淞所认识的那般严肃干练。
文淞没敢多说话,抬眼悄悄地打量起四周。
茂密的丛林,底下还有一汪蓝色的湖泊,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她揉了揉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冥灵谷么?
她第一次见到卫观珩的地方。
“别愣着了,少主需要的洗太铁和仙羽,你塞到哪里了?”
少主?
文长岸?
想起文夫人白日里对她说的话,她立马意识到这或许是冥灵谷封印被解除的时间节点。
文淞起身,衣袖中的材料全都抖落出来,那侍女弯腰挑了几件,捡起后就匆匆离开,只剩她一人靠在树干。
她张开手,霎时间顿住。
骨节分明,修长苍白,这分明是一只男人的手。
文淞有气无力地站起身。
环视一圈四周,树木葱葱,不远处还有一群穿着红色弟子袍的风家人。
他们伸长了脖子,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文淞也望过去,那边正是冥灵谷入口的位置。
来过八次,文淞对那个方向比谁都熟悉。
她心神微动,趁着那些不注意,偷偷溜到那个方向。
既然梦中的事情是可以改变的,那她是不是也能影响文长岸的决定。
这个想法一出,她的脚步便顿住了。
她是谁啊?现在这副模样,凭什么让文长岸相信她。
风家现在权势滔天,若是文长岸临时变卦,文家怎么办。
看着被红衣弟子围在最中央的年轻女子,文淞忽然犹豫了,现在这个位置离入口很近,若是她加把劲,完全可以赶在入口打开之前阻止她。
她思考的很投入,没有注意到,脚下升起些金色与黑色混合的烟雾,它们缓缓攀上她的小腿,就像是游走的蛇。
下一瞬,地面忽然裂出了大口子,失重的感觉传遍全身。
她的大脑空白,凛冽的风卷起她的衣角和乌发,周围是黑漆漆的,不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文淞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眼角渗出泪水。
她这次不会刚来就要死了吧。
正这么想着,冷气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片冰晶落在她的睫羽,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流下的泪。
唰——
周围的黑暗被撕裂了,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覆盖了整座山,比三百年后更加浓稠的魔气将这里包裹得密不透风。
文淞没有防寒的衣物,被冻的瑟瑟发抖,她抱着手臂上下摩擦,企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取暖。
好在这副身体的主人修为不差,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挪向那边远离风口的地方。
站在有石壁遮挡的地方,她全身上下才好受些。
文淞摸索着袖中的物件,尝试着寻找能够取暖的东西。
可还没等到她把东西拿出来看,背后却贴上了什么凉飕飕的东西。
?
文淞转过身,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就是魔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像是想到什么,她轻轻开口:“卫初?”
75. 第 75 章
霎时间,粘在她身上的那股冰冷更加强烈。
周围的风雪越发猛烈,文淞的视线更加朦胧。
隐隐约约的,她看见自己的正前方出现一道透明的人影,十分熟悉,正是卫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撑着白伞,也不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极了三百年后的模样。
“走吧。”
很快,文淞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他像是在催促她离开,但身后贴着她的那股冰冷明显更加浓烈。
她愕然地扭过脑袋,只能看到一团金色的气团。
这个……也是卫初。
她站在两个割裂的他中间,大脑格外混乱,但心底深处,却是控制不住的疼痛。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孤独地呆在这个地方么?
忍受着刺骨的寒意,以这种虚无的,分散的灵体状态存在在这里。
文淞的长睫轻颤。
“卫初,你……”
她刚想上前,身后却传来极大的力道,似是在阻拦她不让她前进。
“嘘……”
她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吹气声,文淞怔愣了两秒,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地崩天裂的响动,她被震得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她瞥见前方人微微蹙起眉,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顿时又舒展开。
“阿淞,可否帮我一个忙?”
文淞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解,她还没出声,身后的那个‘卫初’不高兴地开口了。
“不好,他们那些人想炸就炸,想要多少魔气就要多少魔气,你何必多管闲事。”
可前方卫观珩的视线仍然落在她身上。
“阿淞,你来自未来吧?”
他明明是在温和地反问,却让文淞觉得有些冷。
他对她,似乎毫无感情。
似乎,他只把她当成了遏制身后那团金色灵体的工具。
而且,他究竟是怎么认出她的,她现在可是个男人啊。
下一瞬,身后那粘腻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你要我做什么?”
文淞像是没招了,抬眼望着前方的那道朦胧身影。
卫初冲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指向身侧的枯枝。
“阿淞,麻烦你用这个,在地上画几笔。”
文淞依言照做,她弯下腰,拿起枯枝在雪地上按要求画着。
不一会,一个圆形的阵法出现在她面前,而后,一阵轻风拂过,阵法瞬间散发出金黄的光芒。
瞬间,那阵巨大的声音减轻了许多。
“卫初,你不能触碰到这些东西么?”
文淞好奇地开口,便见前方人摇摇头,他耐心地解释:“我的灵体受损,想要重新凝固□□,还要等个二百年。”
得到这个回答,文淞的大脑有些宕机。
三百年,那不就是她穿来的那个时代么?
她没有多说话,身后那股粘腻的触感却再次蔓延上来,这次比刚刚缠得更紧了些,金色的气团包裹住她,贴在她耳边说话。
“阿淞,我们一起玩吧。”
这副语调十分熟悉,完全就是卫观珩灵府之中的那个卫初。
她试探着开口:“我们玩什么?”
看着空中忽而浮现出几根灵力凝固而成的金线,文淞的睫羽颤了颤。
果然,她就知道……
于是,她就这么坐在雪地里,对着那空荡荡的空气翻起花绳,而一旁的卫初就这么静静看着。
整个场面十分的尴尬与诡异。
过了许久,文淞的视线往旁侧的石头上偏了偏。
忽地,她愣住了。
那边堆积了什么东西,埋在雪下,还有些许褪得极浅的金色布料。
这是?
卫初的肉身。
眨眨眼,外面的太阳已经很高了。
强烈的光芒从窗外射进来,那里立着一个朦胧的人影。
“文淞?”
她听见卫观珩轻轻地唤她。
他怎么站在那里?
文淞的大脑有些空白,卫观珩的站姿十分标准,但久久地不动弹,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我听了你的话,一晚上都没有靠近。”
听到熟悉的声音,文淞呆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昨夜所说的话。
“今日大比场地会有演习,你要去看看么?”
卫观珩很少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其它事物感兴趣。
他这么开口,她倒是有些稀奇。
踏出文夫人设下的阵法,文淞不由地朝后多看了一眼。
这个阵法,除了拦下最擅长阵法的其他人,好像都没什么用。
“母亲的阵法还是很强的。”
怕卫观珩对文夫人产生什么误解,文淞连忙解释起来。
听了这话,卫观珩微微笑了笑:“确实很强。”
文淞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嘟囔起来:“说的就跟你和她交手过似的……”
卫观珩眸光闪了闪,却没说话。
来到大比的场地,那里已经堆砌了高台。
上面站了两个人。
分别是卫家和风家的弟子。
他们依然像酒楼那般势同水火,但不同的是,这次风家弟子完全没有之前那么镇定,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戾气,面色也十分急躁。
文淞再定眼瞧,果然,他的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可这么汹涌的能量,周围人怎么都没反应。
望着围观弟子面色如常,文淞不免心中疑惑。
“我们受到不烬骨的影响,才能看到它们,若是不烬骨离身,反应应当会和他们一样。”
卫观珩的解释十分及时,文淞就这么接收了这个说辞。
很快,台上的两人便缠斗起来。
卫家弟子的剑法凛冽,这让本就不擅长作战的风家弟子连连后退。
下一刻,他露出了阴冷的笑,伸手抛出一张爆炸符,那卫家弟子想躲,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定格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般,动弹不得。
眼见着那符箓落到金衣弟子上,风家弟子露出了得逞的神情,他伸手结印,一边喃喃,一边兴奋地观察着金衣弟子的反应。
卫家弟子面露惊慌,被那股神秘的力量钳制了身体,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符箓冒出金光。
纸张的边缘渐渐被蚕食成黑色,有黑色的烟雾从上方冒出。
那弟子紧闭上双眼,已然做好爆炸的准备。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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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尖锐的响声传来,那弟子心脏嘣嘣直跳,但想象之中的痛感并没传来。
他悄悄掀了掀眼皮,循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被炸的不是他,是对面那个风家弟子。
那身红衣已经被炸的稀巴烂,破烂的布条就这么狼狈地挂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僵直,显然被这变故给惊到了,而卫家弟子也没闲着,抓住机会,他立刻冲上前将这个耍阴招的家伙踢到台下。
望着卫观珩淡然地收回手中的金光,文淞好奇道:“你也觉得那个风家弟子太过分了吧。”
但卫观珩听了这话,却是疑惑地看向她:“没有,只是在试验。”
文淞不解:“试验什么?”
“如何才能让你悄无声息地取胜。”
听到这话,文淞露出几分尴尬的笑:“这种话,不要在这种公共场合说啊。”
想了一会,她压低声音,凑到卫观珩身边:“那结果如何?”
卫观珩笑着指了指台下已经撕打起来的两个弟子:“不错,他们完全都没发现异样。”
在这里看了一会,两人便回到文家院落。
文淞抽出腰间那把许久没有用过的长剑,抬手抚摸着。
看着指尖那层薄薄的灰,她不由地感慨起来。
这剑,可真新啊。
逛了一圈,她算是看出来,这个大比根本就没多少人重视,本质上就是卫家和风家这两个家族之间的博弈。
即便如此,文淞还是决定在正式开始前抱抱佛脚,万一被人家看出她这拿剑的姿势都不对,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拿着剑的那只手顿了顿。
完蛋,还真忘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身侧探过来一只手,卫观珩带着她的身子,当场就演示了一套剑法。
最后停手时,剑尖上还飘了一朵洁白的花。
文淞眨眨眼。
完蛋,招式太多,她一点都没记住。
她刚想开口让卫观珩再示范一次,忽然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挪,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在舞剑了,招式和刚刚他示范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文淞这么问,卫观珩轻轻动了动手指,霎那间,金色的灵力从文淞的体内溢出,在它的控制下,她的胳膊抬到高空。
见到这一幕,文淞目瞪口呆,同时心中又有些后怕,既然他能够操纵她的身体,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文淞,我永远都不会强迫你。”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苦恼,卫观珩轻笑着,收回了对这副身体的控制。
文淞盯着他的脸,他的双眸青翠得如同晨雾下的梅子,砸在他心底,泛起细微的波澜。
她抬起手,忽地在他脸上拧了一把,笑嘻嘻道:“如果是我要求你强迫我呢?”
卫观珩神情一愣,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枝丫之上白花颤颤,清风拂来,带着一股幽香,掠过文淞的发尾,感受到双唇传来的异样触感,她眨眨眼。
“像这样么?”
男子温热的呼吸在她发顶流连,她窝在他的怀中,一只白玉般的手轻轻扼着她的脖颈,另一截微凉的指节在她唇齿间摩挲着。
76. 第 76 章
力道不大,却无端让她升起几分酥麻。
文淞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感受到那截骨节,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双颊涨的通红往后跳了跳。
“你,你,你这执行力未免也太强了!!”
双唇之上的酥麻还未消散,她用控诉的眼神打量着他,见到他平静无波的模样,又不甘心地喃喃道:“这样一点都不公平,有本事,你也让我摸回来。”
文淞得意洋洋,并未注意到对方那双眸中跳起了些许兴奋的光。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含住她的手指,文淞这才反应过来,浑身僵直得发硬。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的,说不出话来,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心脏都还在不停跳动着。
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她呆呆地盯着上方,十分迷茫。
更过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怎么现在还这么激动。
想到白日里那张漂亮的脸俯下身轻蹭着她掌心的模样,她的心跳的更快了,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坐起。
坏了,她不会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艾斯属性吧?
看向窗外,夜黑风高,正是试验的好日子,但想到明日的大比,文淞只好作罢,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今夜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周围,她睡得很好。
第二日天一亮,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草草地收拾干净,推开门来到卫观珩的房间前,敲敲门,没人应。
她抬手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回答。
或许他早就出门了。
文淞盯着那破烂的木门,拧了拧眉头,好像她忘了什么事,紧接着,那木门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拉出了一条缝。
一只黑乎乎的脑袋冒出来,兴高采烈地就要往外扑,但很快,便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文黑鸭扇动着翅膀,想要拽上门,身子却先离地浮在半空。
文淞拎着鸭腿,看着手中倒挂的鸭子,威胁似的开口:“说,卫观珩去哪里了?”
文黑鸭扑闪着翅膀,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语气很不高兴:“一开始我不就说了么,他们卫家人要召来卫初的魂魄来主持这场会议。”
文淞心神一凝,提着鸭子的手顿了两秒。
招魂术是由凡人向阴间借魂的做法,但卫初的灵魂一直游离于世间,怎么可能会生效。
她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声,文黑鸭头晕脑胀,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啊,或许他就想借机炫耀一番自己多么英明强大,顺便再得一番恭维。”
听了这话,文淞了然地点点头,她将门合上,提着鸭子就向大比场地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都回答你了!!!”
鸭子扑闪着翅膀不断挣扎着,文淞却冷笑一声:“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会让你飞了。”
刚刚它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是放在身边看着好。
到了大比的场地,这里和昨日的布置比起来没什么差别,但是人却更多了,文淞的目光落在角落处长长的队伍上,那边身穿不同弟子袍的修士正在抽签。
抬眼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卫观珩,文淞将鸭子往怀里缩了缩,站在了队伍后方。
“别乱动。”
没一会,她感觉怀里的鸭子不断颤抖着身体,文淞抬手给了鸭子脑袋一个棒槌,就在这时,身旁一个蓝衣弟子经过,那黑色魔气简直要把她给熏晕了。
按着鸭子的头,她不由地感慨起来。
这算是什么大比,简直就是个翻版的仙魔大战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她了,看着那木牌上写着的一十五,她长长松了口气,是最中间的号码。
这样最不容易引人注目。
她离开队伍,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喂喂,快看那边。”
正在这时,周围忽然喧闹起来,刚刚还有序的队伍瞬间沸腾了。
“是他,卫家这也太给力了吧,竟然把这位都请来了!!”
文淞低垂着的脑袋顿住。
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她如他们一般抬起头,朝着众人侧目的方向看去,就像荒漠里万千沙粒中的一颗,随风流动着。
但下一瞬,这颗微小的沙粒,被高处的青叶接住了。
高座之上,他在看她。
只是薄薄的一层虚影,但文淞能够猜出,此刻他一定是笑着的。
不是平日里那张温柔平和的脸,他变成了三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卫初。
那双浅淡的眸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墨绿。
他离得很远,却又很近,鼻尖传来熟悉的幽香,风轻轻在她周围打着圈。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处那个闪耀的人影上,但却不知道,那个他们最仰慕的人的灵魂,已然全部地交托给中间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文淞回过神后,却在苦恼另一件事。
她该怎样将怀中的文黑鸭交到卫观珩手里,等会总不能真的抱着只鸭子上台吧。
想到这里,文淞的视线偏了偏,落在高台旁侧偏僻的小道。
那边没有多少人,而且距离卫观珩坐着的地方也很近,文淞心一横,挤出人群,抱着鸭子就偷偷摸摸地赶过去。
等站在那条小道时,文淞傻了眼,是没有守卫,但周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保护罩啊,以她的修为,三辈子都打不碎。
这简直就是在诱敌深入。
想到这里,文淞心中泛起些不详的预感,她扭过头,果然,后路已经被封得死死的。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见卫观珩的发尾,她踮起脚尖,尝试着往那个方向挥挥手,但对方依然注视着前方,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下方,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望着擂台上的人打的不分你我,文淞无奈地叹了口气。
“卫—”
她小声地喊卫观珩的名字,才出口了一个音节,挡在她前方的屏障瞬间消失了。
这难不成还是语音控制的?
文淞心中狐疑,看着前方毫无阻拦的小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脚。
弯着腰来到卫观珩身边,他却像是丝毫都没注意,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
文淞伸手,勾了勾他的衣角,尝试着转移他的视线。
“咦?卫小公子怎么消失了?”
下方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疑问声,落入耳中,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瞬间僵住。
伸出的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落入一个略带寒意的怀抱。
清香环绕在她鼻尖,在这个位置,她能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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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到底下聚集着的人群。
自然,那些人也能看到她。
意识到这点,文淞的脸涨的通红:“放开我,我社恐。”
她挣扎着,但抓着她腰肢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越看越觉得底下人的神情变得古怪,她抬手就要推开对方。
“文淞,他们看不到。”
狡黠的语气让文淞愣了两秒:“是看不到你,还是我们?”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唇畔传来温软的触感。
呼吸缠绵在一起,未知的恐惧让文淞大脑发麻。
“你看,他们都毫无反应。”
被卫观珩这样提醒着,她往下看去,那些人果然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但文淞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安心,反而觉得更加羞耻了。
落在她腰肢的手缓缓向上,酥麻的感觉像是游蛇那般扩散蔓延。
文淞眸底的羞怯渐渐变成羞恼。
阻止的话还未出口,她突然感觉放在身上的手一空。
“文淞,你的比赛场次是中间吧。”
“现在可不能分心。”
听到卫观珩的声音,文淞的神情明显怔愣了两秒,很快,她扭过头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
“你故意的,现在这样,你摆明了要让我走神!”
她依旧窝在他的怀中,像是发泄怒气,狠狠地拽了拽男子垂落下来的乌发。
“快说,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引过来的!?”
卫观珩任由她拽着他的长发,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奈。
“我想告知整个修真界的修士,你是我的道侣。”
直白的话语让文淞明显地怔愣了一瞬,紧接着,便听他补充道:“但这样做,文淞你似乎会不高兴。”
剩下的话他没有直说,但文淞心底也明白。
所以他才在众目睽睽之中降下保护罩。
那刚刚那些胆大的举动算什么?
他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满足自己的臆想么?
盯着那张略显冷意的脸,文淞心中不由地升起些许恶劣的心思。
她勾着他发尾的手缓缓向上,直直地抵住他的胸口,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指尖一圈一圈地游走,像是报复刚刚他的那些行为,她的力道很轻,就像羽毛慢慢扫过。
卫观珩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但这种轻缓的挑逗行为并没有停下,那白嫩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口向上。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即使隔着布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那处的热意。
他的下颌被轻轻地挑起,少女俯下身,甜腻的幽香瞬间将他包裹,只不过,想象中的温软触感并没有传来。
耳尖像是被羽毛扫过,传来热意。
“卫观珩,我要去比赛了。”
她的语气很轻,字与字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停顿,像是一口气呵出,带着些缱绻的意味。
卫观珩的背脊僵直,很快,身侧那股甜香消散了许多,反应过来后,怀中多了只黑色的鸭子。
一人一鸭久久对视着,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卫观珩伸出手掐住它的翅膀,从上面拔下一只黑色的羽毛。
“嘎——”
响彻天际的鸭叫声传入耳,文淞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朝着准备的场地走去。
77. 第 77 章
她是中间偏前的场次,按照规定,要在那里等一会。
远远的,文淞便看见她的对手,这是白渊洲方家的弟子,主修的是乐器,听闻这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此时,他却抱着古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不时地朝着某个方向频频望去。
文淞心思微动,悄悄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看什么,方兄?”
那个修士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认出她后,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还好是你。”
这副场面整的文淞有些尴尬,她朝后撤了撤,很快便见方逐尘抬起手,朝着不远处的那几个风家弟子指了指。
“我要是对上他们,可是要倒大霉的。”
看出文淞的眸中露出疑惑,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你也看不见。”
乐修主要是精神攻击,对于魂灵的锻造远超常人,作为方家最出色的弟子,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弟子的不对劲。
浓烈的黑气缠绕在他们周身,细细辨别,竟有些像魔气。
可这也太荒谬了,那边弟子全身上下都快黑成煤块了,风家主修符箓,对精神力的要求也极高,他就不信他们家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的人。
他盯着那边冒着黑气的人,神情严肃,像是想到什么,他忽地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文淞:“文少主,我认输。”
短短六个字,让文淞有些茫然,她眨眨眼,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为何?”
方逐尘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抓耳挠腮了一番,冲着她露出抱歉的神情:“那些人很不对劲,若是晋级,我估计是没法对付。”
看着文淞呆愣的模样,他抬手比划起来:“不管你信不信,他们周身,包裹着类似魔气的东西,但和我们所熟知的不一样,这些东西,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听到他这么说,文淞仔细看了两眼,果然,那些黑气半浮在那些弟子的身躯,摆出来逃离的姿势。
“总之,你小心些吧,文少主。”
望着方逐尘潇洒离开的背影,文淞嘴角抽了抽,他已经主动和裁判打了招呼,过来就是通知她一声。
她在这里呆着也无聊,就重新回到卫观珩身边。
奇怪的是,弃权的不止方逐尘,还有风听舟。
听到这个消息,文淞倒是不惊讶。
风听舟本来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奇怪。
环视一圈,风听舟连来都没来。
风潇回失去修为,整个家族的重担都被寄托到他身上,再加上他们家现在这群魔乱舞的局面,想必他也急得抓耳挠腮。
只是……
想到昨夜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文淞拧起了眉头。
注意到女子的视线在台下停留了许久,卫观珩的长睫颤了颤。
下一瞬,文淞感觉自己的掌心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低下头,原来是卫观珩抓住她的手,将脸颊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文淞,你要看我。”
顶着这样一张冷酷的脸,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几分蛮横。
文淞收回落在台上的目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是谁说,永远不会强迫我。”
卫观珩愣了两秒,眉目之中流转万千华光:“难道,我没有他好看么?”
冰冷的发尾扫过掌心,文淞心一紧,睫羽颤了颤,忽地升起些许感叹。
不愧是曾经名动修真界的人,这张脸也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放心,我在意的人只有你一个。”
文淞信誓旦旦地开口,她从来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但对方是卫观珩,面对他,心中的真实情感也就不□□露出来。
卫观珩显然也被这话触动到,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看出一个洞。
下一瞬,文淞的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在那里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云州卫家卫初起誓,千世万世,愿献出灵魂,献出肉身,只为道侣文淞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郑重的誓言随风飘入耳,震得文淞的心脏发出阵阵回响。
一时间,她的思绪翻飞。
他说的,不是永生永世都和她在一起,而是祝她心想事成。
想到她走过八次轮回才抵达这步,文淞鼻子一酸。
他看见了她。
眼中泛起湿意,她抬手捶了捶卫观珩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卫观珩身旁的文黑鸭忽然嘎嘎地乱叫起来:“不好了,眼睛要长针眼了。”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这样的事,真是世风日下啊。”
被它这么一通乱喊,文淞心底的那点感动瞬间被气愤所掩盖,她弯腰拽住那长长的鸭脖,气势汹汹道:“胡说八道什么!?”
文黑鸭今日也不知怎的,胆子竟然大了许多:“就说你俩呢,秀恩爱死的快。”
听了这话,文淞头上的青筋都冒出了,她的手收紧了许多,盯着它那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松开手,露出了了然的笑:“故意的?激怒我是么?”
不知道它存了什么心思,她紧紧地盯着它,就在这时,身侧探过来一只白皙的手。
看着卫观珩将周黑鸭抱在怀中,笑眯眯的模样,文淞也泄了气。
也好,有卫观珩看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上午的大比很快就结束了,主要是风家那几个弟子强的离谱,仅仅几招就结束了比赛。
周遭其他家族也发现了不对,但都闭口不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风家的势力那么大,卫家都还没说什么呢,他们还是不要惹这个麻烦。
同时,他们又悄悄吩咐下去,让自家弟子放弃大比。
成功进入第二轮,文淞又去抽了签。
环顾四周,她有些吃惊。
除了弃权的,脱力的,违规的,从上一轮剩下了十人左右。
这大比是注了多少水啊!
四个卫家弟子,三个卫家弟子,其它的便是一些小家族,他们并未察觉这次大比的异样,还在为等会的比赛摩拳擦掌。
这次是团队赛,六人一组,特别巧的是,四个卫家弟子全都和她分在一组,剩下的那个是风家人。
这么巧?
比赛名单出来后,文淞抬眼,很诧异地望着台上的卫观珩。
她总怀疑,是不是他给她开后台了。
看着卫观珩冲她笑笑,文淞感受到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这才扭过脑袋。
瞥到那个熟悉的眯眯眼,她愣了愣,眯眯眼身侧还有个人,缠着绷带,高昂着脑袋,看着有些熟悉。
是谁来着?
文淞带着疑惑,开启了下一场比赛。
卫风两家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言,文淞很轻松地便跟在他们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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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赢,都不需要卫观珩帮忙。
站在六人的最末尾,看着对面的那队伍垂头丧气地走下去,文淞忽然感觉身侧传来凉意,定眼一瞧,原来是身侧的那个缠着绷带的卫家弟子高高地举起胳膊。
“仙长,我要弃权。”
穿着金袍的弟子看向台下的裁判,一脸认真。
文淞想起来了,这正是那个掉进河里昏迷不醒的卫家少主。
“仙长,我也弃权。”
忽然,身边又传来一道卫家弟子的声音。
文淞看过去,眯眯眼云淡风轻地举起手。
“既,既然你们都弃权了,那我也弃权。”
“对对对,我也是我也是。”
文淞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两道应和声又响起,看着几个穿着金袍的弟子从容不迫地走下台,嘴角还露出笑意,她放在身侧的手勾了勾,感受到整个场面的人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在她和身旁的卫家弟子身上扫视着,她尴尬的不行。
“文姑娘,加油啊!”
正在她愣神时,靠近这个位置的看台下方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声音,文淞低下脑袋往那边瞥了瞥,正是弃权的其中一位弟子,他冲着她笑了笑,身侧的眯眯眼也凑了过来。
“文姑娘,等到赢了比赛,可别忘了在那位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
望着那几人露出了求夸赞的神色,文淞不由地扶额尬笑。
什么叫好心办坏事,今日可算是体会到了。
比起这些实力强大的卫家弟子,她更不想独自一人面对这个都被黑气缠成毛球的风家人啊。
看着一行人潇洒离去的背影,文淞总觉得古怪,正常比完赛,应该回到周围的看台才是,他们这么急匆匆的,这是忙活什么呢?
“既然这样的话——”
正在她心惊胆战时,观战的裁判摸着长长的白胡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那就直接开始吧,最后的比赛,谁赢了就能得到这次大比的第一。”
文淞心一凛,身侧忽地飘来道冷意,寒光从身侧闪过,她抬眼瞥了过去,是张符箓。
它在她周身缓缓绕着圈,还在冒着黑气,霎那间,她像是被什么难缠的东西黏上了,浑身都动弹不得。
“受死吧!”
他狞笑着冲过来,一道凛冽的灵光向她冲来,直指她的喉间。
看着那张力量充盈的符箓,文淞的瞳仁扩大,那张黄纸就这么贴在她的右肩。
底部随风轻轻飘着,但是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她僵直着身子瞥了瞥那抹黄色,心中更加惶恐,就像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不知何时便会被夺取性命。
嘭——
就在这时,一声爆炸声打破了她的思绪,回过神后,对面那弟子已经被炸成焦黑状。
这招式让文淞不免觉得熟悉,她轻轻掀了掀眼皮,高台之上的保护罩已经撤下,那张俊美的脸重新出现在忠人面前。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双墨绿的眸子微眯,冲着她展露出笑意。
但文淞却是怔愣两秒,她分明感受到,那笑容之中掺杂着其它什么东西。
只是来不及细想,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带着轻轻托起,紧接着,腰侧的长剑被拔出,一股轻风拂来,幽香顺着鼻尖传入鼻腔。
她整个人像是被搂在他的怀里,身姿翩跹,寒剑舞出了繁杂的样式,在空中余下道道残影。
78. 第 78 章
青光闪过,每一步都干脆凌厉,逼得那风家弟子连连后退。
周围观看的长老和弟子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没有想到,这位整个大比都表现得平平无奇的少女,竟然展现出这样不凡的一面。
“文淞,击败他。”
温柔的声音自耳侧传来,金色的耳饰泛着热意,文淞睫羽忽地上翻,眸光坚定,握紧了手中的剑。
嗖——
长剑带着她冲出去,速度很快,她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但好在那剑尖穿透了那弟子的右肩,对方体力不支倒在血泊,低垂着脑袋半跪在台上。
“泽州文家文淞,胜——”
一声苍老声音懒懒地响起,宣告着这次大比的胜者。
在七嘴八舌的祝贺声中,文淞提着剑,有些懵逼地环视着周围。
台下人神色各异,侧头交谈的,垂头低笑的,欢欣鼓舞的,各种面貌的人在她眼中慢慢铺开,又缓缓归于空白。
赢得过于轻松,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不真实到从脚到头都泛起凉意。
瞥见空中那层熟悉的金色灵力围城的保护罩,文淞像是感应到什么,心底一沉。
刚刚那几个卫家弟子离开的背影在她大脑之中越发清晰。
在众目睽睽下,她猛地扭过头,看向那个狼狈的败者。
瞬间,文淞握着的长剑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身体中的黑气已然从那伤口之中蔓延出来,渐渐地化成灵体,不仅如此,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气也汇聚在这里。
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也感知到这边发生的异样。
文淞瞳仁轻颤着,环视一圈,周围那些风家弟子体内的魔气正慢慢渗出,为台上的这位提供力量。
她一时思绪混乱,不由地朝着台边挪了挪,此时,那凝成团的黑气已经完全脱离了那副身躯。
咚——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那弟子的身体直直地摔倒在地,那些魔气吸干了他的精气,原本细嫩年轻的肌肤忽地生成了许多细纹,他仿佛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机的树皮。
突然的异动让整个会场都慌乱起来,底下人有逃跑的,有拿起武器作战的,文淞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局外人。
那团黑色的气体慢慢游移着,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加速。
“宿主,是魔尊落蘅。”
系统的声音和她的同时响起。
“去那边!!”
被扔在台上的剑嗖地飞过来,文淞急急地跳上剑身,她像是忘记了自己恐高的事实,此时大脑中充斥着的全然是那抹淡然的白色身影。
心脏在不断颤动着。
想到他含笑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文淞看着前面的黑气,调动着体内全部的灵力,祈祷长剑的速度再快些。
长风卷起她的乌发,连带着因紧张而渗出的泪珠,被抛到后方。
在高处,她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道洁白的身影,他神色平淡,并没有任何急切或是躲避的意思。
怀中的那个黑鸭也渐渐失去形状,化作一团黑气,它朝着气团的方向散发着气息,似乎极力地想要与它融合。
但另一个方向,分明是在没入卫观珩的掌心。
文淞瞬间明白刚刚文黑鸭的异样了,它是在向它的本体传信,而他就那么轻易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他不清楚么?
想到刚刚那个带着些忧伤的眼神,文淞的眸光一滞。
不,他在哄骗她。
得第一,封妖魔,
一日达成,才可算的真正的得偿所愿。
他什么都知道。
真的能够得偿所愿么?
文淞的大脑混混沌沌的,脚下的剑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在那魔气团抵达卫观珩的位置之前,竟然将它超了过去。
就这样呆愣着,茫然着,文淞做出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她挡在了卫观珩前方。
黑气没入身体的瞬间,传来刺骨的痛意,意识清明的瞬间,她在思考一件事。
她这么利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奋不顾身的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一定是卫观珩用秘术控制了她。
是用那张漂亮的脸,还是那双绿色的眸子?
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事了,意识逐渐朦胧,周围那些嘈杂的尖叫声,叫喊声都在慢慢淡去。
隐隐约约地,能够看到一片雪花从天际飘落,轻轻落在睫羽。
“阿淞,醒醒。”
文淞听见有人在温柔地喊她的名字,睫羽轻颤,她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周围传来刺骨的寒意,映入眼帘的还有白茫茫的雪晶。
“卫初?”
眼前人是薄薄的一层幽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是……她之前没做完的那半截梦?
只是这次,身后那股粘腻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而且,她抬起手,这次出现在这里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原来你长这样啊,阿淞。”
卫初的笑声轻轻传来,却不带丝毫的情感。
或许,在没有她出现过的世界,卫观珩就该是这副模样。
冷漠,带着些傲气。
他那双墨绿色眸子冷漠,寂静,甚至有些空洞。
似乎是预料到文淞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指向不远处的天空。
抬眼望去,文淞愣住。
那里有一条明显的裂缝,里面黑黑沉沉的,盯得久了,不免有些迷失感。
“他去找你了。”
“吸取了几百年的魔气,不烬骨的力量,足够开出连接不同世界的通道。”
身侧男子忽然开口,文淞抬头反问。
“跨过那个裂缝,就能找到我的世界么?”
卫初轻轻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文淞毫不犹豫地奔向那边。
她匆匆地来,又没有留恋地离开,就像这天际飘落的雪,落入雪堆,就没了踪迹。
卫初攥紧了手,手心握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那里装着用他脊骨磨成的粉末。
文淞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只有我被留在这里。”
一声轻叹从她的耳边拂过,还未等穿过耳底,便被风雪卷着飘离。
文淞的脚步未停,周围是万千画面,像是什么小型影院,这里记载着万千人的人生,密密麻麻,又杂乱地铺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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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淞人傻了,这可怎么找,一个个地翻过去,不得找到猴年马月。
但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文淞叹了口气,定眼凝神,在里面找着自己的影子。
待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仿佛都消失了,不知走了多久,文淞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疼得要炸了。
但是她毕竟是轮回过九次的人,应该和别人的都不太一样吧。
心中一动,文淞果然在某个角落找到了不同寻常的那个世界。
周遭的画面都是扁平的二维图形,但这个却是立体的三维的,走过去细看,竟是一个个二维画面堆积在一起的,想要回到第九个世界,她必须依次经过前八个。
没有半分犹豫,她朝着这团古怪的气团冲去。
没一会,眼前的画面变了,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古树,正是冥灵谷外面的密林。
文淞此刻是游魂状态,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等待着不烬骨出现的时机,趁机穿到第二个世界。
第一次做任务时,还不太熟练,她在冥灵谷里被一只魔物追赶了好几个时辰,差点错过出来的时机。
她可不想以这个角度看自己是怎么狼狈地被魔物撵着跑。
文淞托着腮,飘到一棵高树上,有着广阔的视野,她不由地感慨起来。
还是当魂魄好啊,都不恐高了。
这么想着,她猛地往上跳了跳,风从身边刮过,能够听到声音,却没有什么实感。
就这么兴奋地蹦哒了几次,忽然,她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道白色身影不急不缓地穿梭在林中,带着他一向的沉稳与平和。
卫观珩要做什么呢?
前八个轮回,她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文淞不免有些好奇,凑的近了些。
抵达目的地,她愣住了。
这里不就是栖石村所在的位置么?
文淞心绪不宁,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她的瞳仁缩了缩,整个地面连带着下面的村子都被这一击崩成废墟。
茫然地眨眨眼,她觉得之前是不是对卫观珩产生了什么误解,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吧?
在她面前,他还特地伪装隐藏了。
想到这里,文淞又好奇地看过去,立马就愣住了。
白衣男子手中多了一块莹润的物体,在阳光下发着碎光。
正是她寻找的不烬骨。
不会吧,她前几次那么轻易找到这东西,都是因为他在前面帮她摆平了。
难怪她觉得如有神助呢。
卫观珩歪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体,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在周围环视了一圈,他走向了角落处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将不烬骨放在显眼的位置。
站起身后,他盯着那里又思索了两秒,指尖冒出金光,从树上抖落下一堆叶子,铺在不烬骨上。
文淞的长睫颤了颤。
看着这树叶堆成的小山,卫观珩面上明显又流露出几分不满,他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两下,将多余的叶子铺洒在周围。
光风霁月的男子就这么蹲着身子拨弄起绿叶,还特别认真,怎么看,都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看着看着,文淞不由地扑哧一笑。
79. 第 79 章
为了能够让她不生疑,他真算是费劲了心思。
她拨了拨头顶的树叶,想要吸引底下人的注意,但没什么用,作为灵体,她无法对周遭的实体做出任何改变。
文淞有些泄气,她就坐在树上,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摆弄。
卫观珩的衣玦随风飘起,勾的她心痒痒。
她从树上跳下去,恶作剧般缠上他翻飞的衣角。
就在这时,落叶堆中发出点点荧光,白衣青年似有所察,捧着叶子的手顿了顿,可抬起头看向后方时,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文淞靠近不烬骨时,便被它所含的巨大力量给吸了进去,睁开眼,她正站在永川洲的长街。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传入耳,她有些茫然地往前走着,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停住了脚。
那是一座干净简朴的小院,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妇人,与此同时,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走上前,两人似是剧烈地争吵起来。
文淞躲到墙角,瞥见一缕金光从墙角悄悄地溜进去,在老人和侍卫的不远处,正立着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卫观珩眉眼淡漠,不一会,刚刚放出去的金光重新落到他掌心。
定眼细瞧,那里还包裹着一块莹润洁白的物件。
这是直接从苏梨那里偷来了啊。
她想想,第二块不烬骨是从哪里得到来着。
文淞眸光一亮,想起来了,是在一个果摊,高高果子堆里,泛着光芒的不烬骨格外显眼。
也是巧了,那果子正是她喜欢吃的。
于是她摆摆手,就将整车的果子都买了,连带着那块不烬骨也拿到手。
果然,她跟了卫观珩一路,看着他从大路走到小路,从这个巷口走到另外一个巷口,最终停在一个拉车的老汉前,思索了两秒,将手中的不烬骨藏在那堆红色的果子底下。
文淞站在原地怔愣住,那边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女面露不耐,看上去赶了很久的路。
正是她自己,她和那抹白色身影擦肩而过,她在摊前停下,而他正巧离开。
文淞张了张口,见到第二次轮回的她欣喜地掏出钱币,买下一整车的果子。
望着那道消失在路尽头的白色身影,她犹豫两秒,向前走了几步,不烬骨碎片散发出荧光,没一会,她便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换,这是第三次轮回,还是在永川洲,她受到地图的指引来到一个荒凉的茅屋,在里面的方桌上发现了一块不烬骨。
但是,作为魂灵地她站在这里,视野更广,却能够看到更多不同的东西。
远处闪过不少穿着红衣的风家弟子,他们神色匆忙,抬着血污遍身的两个人,文淞不知道他们的死活,但其中一人那半截白袖漏了出来,她感到十分熟悉。
再定眼细瞧,茅屋后方闪过一截白色残影。
文淞不用多想,便能猜到这是卫观珩。
她忽然有些好奇,下一次,他会用什么方法将不烬骨送到她手中呢,毕竟对方是文长岸,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
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是文家的偏厅,文夫人端坐最上方,神情严肃,像是有什么要事。
卫观珩神色淡淡地站在最中间,周遭一片静默,许久后,文淞听到一声轻叹。
“既然你想要这个,我便把它给你,不过,你确定我的女儿会回来?”
听到文长岸的话,文淞的身躯一颤。
卫观珩在和她谈判。
那之前,文夫人亲手将不烬骨交给她,也是他偷偷推波助澜了么?
但卫观珩却没有给对方准确的回答,语气平和有礼:“只是个假设,她是异世之魂,离开后,这副身体真正主人的灵魂理应会回来。”
见到对方这副一本正经地模样,文淞张了张口。
原主的灵魂早就不在人世,卫观珩这不是在骗人么?
文长岸神色很犹豫,放在椅子上的手勾了勾,最终,她咬着牙,掌心之上泛起青光。
一枚不烬骨碎片出现在空气之中。
“罢了,当年是我做错了事,这本就不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既然我无力弥补,那就将它交给更合适的人吧。”
听罢,卫观珩嘴角勾出温和的笑,不烬骨缓缓飘到他的手中。
见状,文长岸神色却是有些恍惚,轻轻喃喃起来:“我希望阿淞回来,同样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回到她的世界。”
文淞听了这话,心中一时有些恍然。
所以,文夫人那夜所说的话,不仅仅是在赶她离开么?
思绪万千,她的面前闪过一抹金光,魂体被不烬骨吸引过去。
这次,她的视线被大片的血色所占据。
卫观珩倒在血泊之中,白色的伞骨刺穿了他的身体。
文淞的瞳仁皱缩,站在近处的她看的格外清晰。
白玉般好看的手正紧紧地握着伞柄。
杀死他的,是他自己。
文淞的面前又闪过几道光芒,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大片的血迹像是默片那般,在她的视线之中缓慢流淌过,悄无声息,就这样任凭着这条生命流逝。
卫观珩死了。
紧接着,耀眼的金光闪过,面前闪过几道零碎的记忆片段。
无一例外,都是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阿淞,抱歉……”
“让你重来了这么多次。”
文淞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呢喃声,随风轻轻掠过她的发丝。
“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与你,便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
他自私地,不受控制地,在帮她找到想要的东西后,又一次又一次地杀了和她没有产生羁绊的自己。
他好恨,为何他不能成为他,为何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若他是他,他一定会紧紧地跟在她身边,亲手为她取得她想要的一切,而不是这样偷偷躲在角落里,等待她和他的羁绊彻底消失。
卫初轻轻闭了闭眼。
文淞踏过第八个世界,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这里什么都没有,空阔地看不到边界。
是之前任务失败时所停留的地方,或者说,是人死后灵魂游荡之地。
“宿主,您回来了!!”
“文淞,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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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文淞大脑发涨。
遥遥看,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白衣翻飞,他背对着她,周围有微光笼罩着,整个人脆弱又梦幻。
看到他,文淞有些愕然,心中忽然升起莫大的绝望感。
卫观珩也来到这,是不是说明,她白死了,她没能救下他。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抬起手,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但想要继续前进时,那里像是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怎么都无法继续靠近。
恰好这时,那人转过身,文淞愣住。
不是以往那般温和平静的面容,那双幽绿的眸底透跳跃着几分疯狂的火光,他的嘴角勾出笑意,像是终于达成了自己心愿。
“你应该猜到了,第五块不烬骨,就是承载我灵魂的容器。”
这有些兴奋的语气让文淞的手僵了僵。
“所以呢,卫观珩,你会怎样?”
她的心底忽地升起些不详的预感,但青年却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周围剧烈地晃动起来,整个世界开始快速崩塌,文淞的身体也随着这巨大的变故左右摇动着,只是,她的眸光依旧直直地落在前面的青年身上。
她执拗地,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会消失么,卫观珩?”
此情此景,文淞心底全然没有半点对任务结果的关心,她在想眼前人,越是靠近,她心底那种不安和焦躁更甚。
卫观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后,她听他补充道:“卫家早已在整个府邸外设下阵法,魔尊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很轻,忽然一瞬恢复了原本的温和语气。
“阿淞,我爱你。”
“宿主,恭喜您。”
“终于得偿所愿。”
看着他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眉眼,乌发,身躯化作华光,又随风飘离,文淞大脑空白,心脏却在一颤一颤地跳动,她分不清此时是何种滋味,顺着神经传来的,只有刺痛。
最终,那边半空之中只悬挂着半边脸,她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却静默无声。
文淞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眼尾泪珠未干,长睫颤了颤。
华光渐渐变得黯淡,那个白衣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似一场幻梦。
梦醒了,最终只剩她一个人。
系统欢欣的声音再次从脑海之中响起。
“任务完成,您终于可以回家了。”
周遭的一切忽地停止了颤动,文淞只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从这个世界抽离,她头晕目眩,心底没有任何想象之中的喜悦或是兴奋。
她自己的情绪和卫观珩一起,都落在了这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泛着亮光的大洞,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场景。
那是她的世界,那里车水马龙,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学生,环卫工人,这是她最有归属感的,最熟悉的那个世界。
文淞的睫羽轻颤两下,眼尾的那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落进她的心底。
“我也爱你,卫观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