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 第157章 夏日倾情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便已并肩坐在竹屋前清澈的溪水边。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着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桃林。 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橘红与金紫时,阿茵从袖中取出了玉箫。 涂山璟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箫上,端详片刻,轻声问道:“这箫…是以血泪玉竹所制?” “是啊,” 阿茵将箫递到他眼前,指尖拂过那莹白中沁着血痕的竹身,“是不是很特别?这纹路天生地长的,特别有意境。” “好看。”涂山璟温声应道,接过箫细细看了看。 阳光透过竹身,那血痕仿佛在光下微微流动。 他抬起眼,看向阿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是旁人相赠?” “嗯,”阿茵点点头,接过箫,不甚在意地说,“是玱玹过年时送我的谢礼,说是谢我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 她见涂山璟目光仍停留在箫上,忽然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傻瓜,你担心谁都行,可千万别担心他。” “哦?为何?”涂山璟顺着她的话问,语气温和。 “因为他心里啊,”阿茵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俏皮,“据说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至于那人是谁,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他的私事。 但肯定不是我!——他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感情了,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她说着,语气坦然又笃定,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恩。” 涂山璟缓缓应了一声,唇边的笑意未减,心底的那丝沉郁却并未完全散去。 他不是不信阿茵,只是想起她为救玱玹两次不顾生死,那奋不顾身的模样,曾让他夜里辗转难眠。 他不知道那份动力从何而来,可阿茵待他的情意,真挚、专注、毫无保留,他每时每刻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她说玱玹对她无意,可若真无意,为何会送出这般罕见用心的礼物,又为何总在她身边留有那样深的目光? 只是,阿茵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毫无芥蒂,他便也将那点疑虑轻轻按下,不愿深想,更不愿因此让她有半分为难。 “这里好美啊。” 阿茵沉醉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涂山璟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猛地捧起一捧溪水,朝着他泼了过去。 溪水带着晨露的微凉,溅在涂山璟的衣袍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笑声清润如溪: “阿茵。” 阿茵见他躲开,不服气地撅了撅嘴,正要弯腰再捧水,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子,身体一歪,脚踝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小心!”涂山璟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稳稳将她扶着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 “疼不疼?” “疼…”阿茵顺势靠在他肩上,眼里立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糯,“你背我回去好不好?脚好疼,走不动了。” “好,我背你回屋里上药。” 涂山璟没有半分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弯腰蹲在她身前。 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阿茵偷偷弯起了嘴角。 其实并不怎么疼,她只是…忽然很想看他为自己紧张的样子,想撒个娇,想被他这样稳稳地背着,仿佛能背着她走过所有的山川岁月。 回到竹屋,涂山璟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找出药膏,半跪在她身前,捧着她的脚踝,动作轻柔。 他一边细致地抹药,一边低声自责:“都是我不好,方才不该躲的。” “傻瓜,”阿茵心里又甜又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以后必须躲。哪怕是我泼的水,你也要躲开,知不知道? 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呀。” “不。” 涂山璟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进她眼底,“你安然,我才无恙。” 阿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飞起红霞,心里却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 “随时随地都能听见青丘公子的真心话,我呀,怕是这大荒最最幸运的人了。” 她转头望了望窗外,日头已升高了些,便道:“天色不早啦,我们该回府去了。” “你的脚…” “傻瓜,这也算伤啊?”阿茵满不在乎地动了动脚踝,“你是不知道,我前几次受的伤那才叫…”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涂山璟的眼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里,清晰地漫上深重的心疼与后怕。 阿茵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前两次重伤,几乎丢了性命,那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她连忙打住,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语调轻快地转移了话题: “主要是…我饿啦!璟,我想吃静夜姐姐做的桃花糕和杏仁酪了,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涂山璟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阿茵顺势将脸贴进他温暖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 时光不紧不慢地流淌,春日未尽,熏风已悄然带来了夏日的暖意。 涂山璟虽族务繁忙,却总会抽出空来陪阿茵。 有时是月色清朗的夜晚,并肩坐在廊下看一轮冰蟾渐渐爬过中天; 有时是寻一处开阔的露台观星,指尖轻点天幕,同她细说那些星子的名号与传说。 偶有陨星划破长夜,拖着银辉掠过天际时,他便下意识将她往身侧轻拢,眼底盛着与她同赏盛景的温柔。 更有时,天未亮便起身,抱着阿茵至青丘最高的山巅,在一片朦胧的黛色中,静候那轮红日跃出云海,将金光泼洒在彼此肩头。 涂山璟案头总放着一卷素纸,一支狼毫。 闲时便对着她落笔,或是她凭栏望荷的侧影,或是她拈花浅笑的模样,或是山巅观日时衣袂随风的清姿。 每一幅上的人,眉眼间都带着舒展的柔和,纸页攒了厚厚一沓,尽是他藏不住的心意。 阿茵常凑过去看,指着画上人笑道:“哪有这么好?” 他便搁下笔,将人揽到身边,温声答:“在我眼里,便是如此。” 兴致浓时,阿茵取箫,他抚琴,竹音清越配着箫声婉转,曲调缠绵相依。 乐声漫过庭院的花木,绕着檐角轻轻摇曳的风铃,将这一方天地都浸染得安宁而惬意。 偶尔有府中下人捧着物什经过廊下,闻声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了这满院的安然与温情。 乐声融在夏日的风里,穿过庭院深深的花木,惹得枝头的雀鸟也安静下来。 这般舒心惬意的日子,仿佛连时光都不忍催促。 直至仲夏时分,一封来自轵邑的请柬送到了涂山璟手中。 是辰荣馨悦与赤水丰隆联名送来的帖子。 言道二人恰逢十年一次的小生辰,虽非整寿,却也值得一聚。 听闻阿茵亦在青丘小住,便诚邀二人同往轵邑辰荣府,共叙情谊,也好让中原热闹一番。 涂山璟将帖子递给阿茵,阿茵接过细看,抬眼笑道: “馨悦和丰隆倒是会挑时候。夏日宴饮,想来定是热闹非凡。”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思念,“也有些时日未见到小夭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聚聚。” “好。”涂山璟颔首,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温声道,“我让静夜准备贺礼,我们过几日便出发。” —— 几日后,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细碎的日光。 车内清凉,置了冰盆,熏着淡淡的兰草香。 涂山璟侧过头,看着倚窗望景的阿茵,唇边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 “阿茵,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出青丘,去的便是轵邑?” 阿茵闻言转过头,眼中闪过回忆的亮光:“自然记得,印象深刻!” 她笑着摇摇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记得那时答应过你,” 涂山璟的声音低缓,“等春日到了,便再带你回清水渡看看。 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许多事,一直未曾寻到合适的机会。” 他顿了顿,望向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认真,“如今虽不是春日,但我想,清水渡的夏日风光,也定有另一番动人之处。 我们此番便在渡口停留一日,打捞些新鲜河鲜,看看风景,好不好?” 阿茵的眼睛倏然睁大,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彩,眼眶竟微微泛起红来: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轻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欢喜,“公子…你竟还记得。” “公子”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涂山璟微微一怔。 自她恢复身份、与他心意相通后,便没有这样唤他了。 “怎么突然…”他话未说完,便被阿茵轻轻打断。 “没什么,”她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是突然想…再唤你一日‘公子’。就一日,好不好?” 涂山璟凝视着她眼中那点狡黠又柔软的光,心头蓦地一软,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握住她的手: “好。都听阿茵的。” “恩。” 阿茵反握住他的手,“到了清水渡,我们一起打捞河鲜,一起看夕阳西下,然后…你烤给我吃,就像很久以前我想象中的那样,好不好?” 她说着,眼中满是憧憬,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拍了拍手。 那鲜活灵动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褪去了这些年沉淀的沉静与威仪,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初到涂山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与期待的小姑娘。 涂山璟看着这样的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点头,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好。” “太好啦!”阿茵笑出声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雀跃的生气。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声里,仿佛也染上了几分轻快的节奏。 涂山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心中一片宁和满足。 清水渡的夏日,想必有不一样的风景在等着他们。 而更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与这份历经岁月却未曾褪色的、简单而真挚的快乐。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剑拔弩张 马车缓缓停在清水渡口。 岸边垂柳成荫,虽已入夏,柳条依旧碧绿柔软,随风轻拂着水面。 河上零星泊着几艘乌篷船,船篷在日光下泛着旧旧的黛色,与清澈的河水、远处的青山相映,虽无春日的秾丽,却别有一番疏朗宁静的美。 “公子,你看,”阿茵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眼中泛起温柔的怀念。 “这里还是这么美,没有秋日的萧瑟,倒多了几分夏日的清朗。” “嗯。”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边漾开笑意,“我方才已租好了一艘乌篷船,稍后我们便去河上,亲自捞些河鲜可好?” “好啊,公子——”阿茵刚笑着应声,便被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打断。 “公子?” 二人闻声转头,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柳荫深处缓步而来。 防风邶嘴角噙着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说方才瞧着背影怎么这么熟悉,”他踱步近前,视线在阿茵与涂山璟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阿茵身上,语调拖长,带着明显的调侃,“原来是‘果子’和青丘公子啊。” “果子”这个独属于他的旧称一出,涂山璟握着阿茵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面上温润平和,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宣示主权般的沉静。 阿茵尚未接话,防风邶已自顾自地继续笑道,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 “怎么?你们如今已经生分到要唤‘公子’的地步了?还是说…” 他手指轻敲掌心,促狭地眨眨眼,“二位这是在玩什么公子与侍女的情趣游戏?” “防风邶,”阿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他越说越没边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这清水渡是你家开的?只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防风邶挑眉,一副受伤的模样,眼神却依然亮晶晶地看着她。 涂山璟并未参与两人的拌嘴,目光不着痕迹地向不远处瞥了一眼。 只见渡口另一侧,停着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此刻车门打开,防风意映正缓缓走下马车。 他心中了然,收回目光,看向防风邶,语气平和地说道:“想来,你们也是要去轵邑的吧。” “还是青丘公子聪明,不像某个小果子,脑子转得这么慢。” 防风邶笑着调侃了阿茵一句,随即转头朝着防风意映的方向扬声喊道,“小妹,快些过来,二哥带你去捞河鲜!” 防风意映闻言,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涂山璟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又转向阿茵,同样礼貌地点了点头。 阿茵见状,纵使心中对防风邶有些无奈,也只好收起脸上的神色,对着防风意映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正想如何开口拒绝防风邶同行的提议,可还未等她说话,涂山璟便先一步开口: “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防风公子与意映小姐若是不嫌弃,便一同前往吧。” 防风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拍了拍手道: “你瞧瞧,还是人家青丘公子大方通透,可比某些人爽快多了。” 他说着,又看向阿茵,眼底的戏谑不减。 涂山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阿茵回握住他,心下稍安。 柳丝轻拂,水光潋滟,乌篷船静静泊在渡口。 乌篷船悠悠荡在河心,水波轻漾,日光碎金般洒在船板上。 防风邶斜倚在船舷,目光散漫地掠过两岸风景,忽然用扇子虚指远处一片芦苇荡,扬声对阿茵道: “诶,心璎小姐,你看那边——” 待阿茵下意识顺着他所指望去时,他已不着痕迹地靠近,压低的声音几乎被水声与风声吞没,只余一丝气音钻进她耳中: “你…还是别去轵邑了。” 阿茵心头蓦地一跳,面上却维持着看风景的闲适,同样压低了嗓音,侧首问:“什么意思?” “近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防风邶的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却带着罕见的凝重,如同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像有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恐怕,是个极大的阴谋。” 阴谋?阿茵瞳孔微缩,第一个念头便是针对玱玹! 若玱玹此番失败,那自己…她不敢深想系统抹杀的后果,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强自镇定,低声道: “多谢提醒。不过…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二哥,你们在聊什么呢?说得这么投入。” 就在这时,防风意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原本正站在船中欣赏两岸的夏景,见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防风邶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抬手随意指了指那片芦苇荡: “哦,没什么要紧事。方才看到那边水草里有很多鱼,正跟心璎小姐说,等会儿捞鱼的时候,可得多留意那边,争取多捞几条肥美的。” 防风意映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见阿茵也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只是顺着防风邶示意的方向望去,轻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边的水草确实茂密,想来鱼群不少。” 此时,船尾的涂山璟正专注地收着渔网。 随着渔网缓缓收紧,网中渐渐浮现出条条银亮的鱼,还有一些青灰色的河虾与圆滚滚的田螺,鲜活灵动,一看便知滋味极佳。 “收获不错。” 涂山璟将渔网中的河鲜尽数倒入一旁的竹篮中,转头看向三人,眸色温润,“足够我们今日享用了。” 阿茵见状,连忙走上前帮忙。 四人回到清水渡口,寻了处树荫平坦处生了火。 涂山璟亲自料理那些河鲜,去鳞清洗,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滋滋”轻响,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弥漫开来。 防风邶依旧谈笑风生,仿佛方才船上的低语从未发生; 防风意映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递些调料; 阿茵则帮着涂山璟翻转烤鱼,心中却反复琢磨着防风邶的警告。 烤鱼鲜香,就着带来的美酒,倒也凑成了一顿颇有野趣的河畔晚食。 只是各怀心事,这餐饭吃得表面热闹,内里却隐有暗流。 膳后稍作歇息,便到了各自启程的时候。 涂山璟与阿茵的马车,防风氏兄妹的车驾,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缓缓驶去。 —— 几人抵达辰荣府时,馨悦与丰隆早已候在门前,笑容满面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穿过重重回廊,馨悦笑语嫣然:“今日来的,皆是自家人,或沾亲带故,或情谊深厚。” 阿茵抬眼望去,只见府邸内处处张灯结彩,仆从穿梭有序,宾客云集,谈笑风生,果真不愧为中原第一氏族的底蕴,热闹非凡中自有恢弘气度。 刚踏入花厅,便见小夭独自倚在窗边,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庭中景致。 闻声,她与身旁的玱玹一同转过头来。两人眼中俱是掠过一抹欣喜。 “小夭。”阿茵笑着走过去,同时向玱玹微微颔首。 玱玹亦回以浅笑,目光随即转向她身后的涂山璟与丰隆,三人彼此点头致意,无需多言,便默契地走到另一侧窗下低声叙话去了。 另一边,涂山篌已快步迎向防风意映,低声说着什么。 防风邶则自顾自寻了个靠柱的僻静位置坐下,自斟自饮,一副闲散看戏的模样。 馨悦陪着阿茵与小夭在厅中主位附近落座。 不多时,几位年轻男女便被引了过来。 馨悦笑着介绍:“这几位都是中原各家的公子小姐,平日常来往的。” 转头在阿茵耳边压低声音道:“虽非嫡子嫡女,但论起来,大家也都沾亲带故,算不得外人。” 阿茵含笑微微颔首,礼节周全。 那几位公子小姐起初也只是说些客套的场面话,恭维阿茵的妆品风靡大荒、话本引人入胜。 然而话题不知怎的,渐渐偏移,竟被其中一位黄衣公子引向了赤宸。 “提起那魔头,真是令人不齿!当年为了权势,杀戮无数,简直暴戾。” “何止是暴戾?” 旁边一位翠衫小姐立刻接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简直是个只知杀戮的魔头,毫无人性,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当年…” 另一位圆脸公子也附和道: “可不是嘛!若不是他野心勃勃,挑起战乱,咱们中原也不会生灵涂炭,辰荣国或许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愈发尖锐难听,将赤宸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只会给辰荣带来耻辱与灾祸的屠夫。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阿茵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泛起一阵不适。 想起赤宸当年所做的一切,虽是手段狠厉,却终究是为了辰荣氏的存续,为了守护这片土地。 如今辰荣国破,世人只记得他的残暴,却忘了他曾为辰荣氏浴血奋战,直至战死沙场。 她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赤宸的功过是非,历来众说纷纭,且辰荣国破已久,再争论这些也无意义。 可当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小夭时,却见小夭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没想到身旁辰荣馨悦竟也随着众人的话头,柳眉倒竖,愤然斥道: “那赤宸确是我辰荣之耻!若非他杀戮过甚,惹得天怒人怨,何至于招致那么多人恨…” 阿茵眉头蹙起,她不能让小夭对生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这些充满偏见的污蔑里。 若将来有一日真相揭开,小夭该如何自处? 她正欲开口,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讥诮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厅内的嘈杂: “这天下谁都有资格骂赤宸,唯独你们辰荣氏——不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防风邶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斜倚着柱子,目光凉凉地扫过方才议论最凶的几人,最后落在辰荣馨悦身上。 “辰荣小姐,你该去问问令尊,”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语却如冷箭,“到底是赤宸欠了你们辰荣,还是你们辰荣…欠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防风邶!”馨悦气得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这里是我辰荣氏的府邸,轮不到你一个防风氏的庶子在这里说三道四! 防风意映,管好你二哥,让他别在这里乱吠!” 防风意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在兄长冷淡的眼神和辰荣馨悦的怒气下,没能说出话。 “他说错了吗?” 阿茵清冷的响起,不高,却让原本因防风邶之言而起的骚动瞬间安静下来。 涂山璟、玱玹、丰隆三人闻声立刻结束了谈话,快步走了过来。 翠衫小姐眼珠一转,立刻挺身而出,一副为辰荣氏抱不平的模样: “心璎小姐这是何意?是要替这口出狂言的防风邶撑腰吗?” 阿茵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那人,目光平静无波: “无意替谁撑腰。只是就事论事。” 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地回荡在忽然变得寂静的花厅中: “赤宸本非前辰荣国人。 他双手染血,手段酷烈,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是为前辰荣国扫清障碍,为辰荣氏的王权霸业铺路。 他流的最后一滴血,亦是洒在辰荣的战场上。 说他杀戮过重,是事实; 但若说他是辰荣之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辰荣馨悦,“馨悦,你享受着辰荣氏血脉带来的尊荣与庇佑,便不该如此轻贱曾为这份尊荣流尽鲜血之人。” 辰荣馨悦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赤水丰隆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知道阿茵说得句句在理,赤宸当年对辰荣氏的功绩,父亲不止一次提起过。 可阿茵当众不给馨悦面子,而馨悦又是他的妹妹,他夹在中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前挑头议论赤宸的公子见馨悦落了下风,立刻站出来发难: “心璎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小姐这般说辞,倒像是对那魔头颇为尊崇?” “谈不上尊崇。” 阿茵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们如此恨他,无非是‘成王败寇’四字。 他败了,所以一切皆可指摘。若当年是辰荣胜了,今日坐在这里被称颂为‘战神’、‘柱石’的,或许就是他了。” “好一个公道话!” 另一位公子冷笑,语气带着威胁,“那魔头当年杀了我们中原氏族多少族人,血流成河的场景,你怕是从未见过! 如今你公然为他说话,难道就不怕与我们整个中原氏族为敌?”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醇的声音缓缓响起,化解了紧绷的局势:“各位误会了。” 涂山璟走到阿茵身边,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我未婚妻虽是皓翎人,但向来明辨是非,今日不过是就事论事,并无与中原氏族为敌之意。” 他声音清润平和,如春风拂过紧绷的弦,“赤宸其人其事,已过去了数百年,功过是非,本就如月映千江,各有光影。 今日相聚,原是为贺生辰佳期,何必让旧日纷扰,扰了眼前的融融之乐。” 他的话语温柔却有力,带着涂山氏公子的儒雅与分量,在场众人一时竟无人再敢反驳。 阿茵见涂山璟为自己解围,便不再多言,只是转头看向小夭。 小夭会意,立刻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 “这里有些闷,心璎,我想出去透透气,你陪我一起吧。” “好。”阿茵颔首,顺势给涂山璟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便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从容离开了气氛凝滞的花厅。 原本倚柱饮酒的防风邶,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出去。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铁树银花 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后,小夭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阿茵: “你方才…为何要那样替赤宸说话?” 阿茵握住小夭微凉的手,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 “功过是非,往往是由执笔的胜利者来书写的。赤宸…未必真如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可都是因为他,我娘亲才会…”小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释怀的痛楚。 阿茵垂眸思索片刻,复又抬眼,望进小夭的眼底: “小夭,你娘亲是为了西炎,赤宸是为了辰荣。 他们之间并无私怨,不过是各为其主,守护各自心中的国与民罢了。” 她轻轻拍了拍小夭的手背,“我并非是要帮赤宸辩解什么,不过是见不得世人仅凭一面之词,便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有些事,或许可以更公允地看待。” “好一个‘公允地看待’。”一道带着懒洋洋笑意的声音自廊柱后传来。 小夭闻声,见是防风邶,又见他似有话说,便体贴地起身: “我去那边看看花,你们聊。”说罢,转身朝不远处的花圃走去。 防风邶自阴影中走出,很自然地在小夭方才的位置坐下,与阿茵隔着一方石桌相对。 他收敛了惯常的散漫,眼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与疑惑: “赤宸是西炎老氏族和中原氏族共同的仇敌,你如今身处这属于西炎的中原地界,公然为他说话,就不怕引火烧身?” 要知道,中原氏族提及赤宸,无不恨之入骨,阿茵这番言论,若是传了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惹来杀身之祸。 阿茵看着他,微微一笑:“你不是也开口了么?你就不怕…自己的身份因此暴露?” “为何要怕?” 防风邶摊开手,神色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松,“我不过是听不惯那些蠢话。至于这身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又化作浅笑,“要不要的,本也不甚打紧。” “不打紧吗?”阿茵注视着他,“我看你做这‘防风邶’,倒是做得挺开心。” 防风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你如今…也算是站在玱玹那边的人,却帮着中原氏族眼中的‘仇敌’说话,往后还是多加小心些为好。” “哎…” 阿茵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亭外,小夭的身影正立在花丛中,与那一片姹紫嫣红相映成趣。 “你不懂。”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有我必须要说的理由。” 她收回目光,看向防风邶,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不过,你说得对,往后确实应该谨言慎行,免得给身边人惹来麻烦。” “不过,”防风邶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眼中漾开真实的欣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茵,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不过,你刚刚说的话,我很喜欢。” “果子,这大荒之中,人人都被恩怨情仇、家国立场裹挟,趋利避害,人云亦云,像你这样敢说公道话的,实在是仅有的了。” “防风邶…”阿茵忽然唤他。 “嗯?”他抬眼,等待下文。 阿茵看着他俊朗却总带着几分疏离落寞的眉眼,想到书中他最终的结局,心头蓦地一涩。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微微垂眸,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希望你在做‘防风邶’的每一天,都能活得开心些,自在些。 不必被过往所困,不必为未来所忧。” 防风邶闻言,神情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了然,最后却都化作了唇边一抹淡淡释然的笑意。 他深深看了阿茵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答应你。” 凉亭外,夏风吹过花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有些话无需说透,彼此明了便好。 夜宴散后,辰荣府的宾客并未尽去。 府中引活水成溪,曲曲折折穿廊过户,馨悦便提议众人玩起了“曲水流觞”的游戏。 羽觞顺水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喝酒外加表演节目,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阿茵远远望着那灯火辉映下的曲水与往来交错的人影,白日里厅上关于赤宸的争执,虽已过去,那份滞闷却仍如薄雾般萦绕心头,未曾散尽。 她忽然觉得有些倦,这精心营造的热闹与欢愉,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纱,让她难以融入。 脑中仿佛有个极轻却清晰的声音在对她说:这里的人,太累了,太虚伪,不如离开。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自廊柱阴影处退开,避开了人群,独自离开了这繁华鼎沸的辰荣府。 “宿主,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你平日不是挺喜欢这些雅趣游戏的么?”识海中,狐狐的声音带着疑惑。 阿茵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动,以灵力幻化出一方面纱覆在脸上,信步走入了轵邑城灯火阑珊的街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市未散,人流比白日稀疏了些,却更添几分自在的烟火气。 她沿着长街缓步而行,半晌才回过神来,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头还有些疼,总好像有声音在跟我说话…” “本统可没说话啊…” “难道是…” 阿茵在心底默语,除却狐狐,再无旁人应答。 “没事的,宿主,出来透透气也挺好。” 狐狐的声音在识海里轻柔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是不是…还在为白日厅上的事,心里不舒坦?” “不是,我就是觉得…自己的力量真的很渺小。 明明知道一些事,看到一些人,很想帮一把,却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想起小夭提起母亲时眼中的痛,想起防风邶那看似洒脱实则沉重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宿主,”狐狐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书中之人,自有其既定的命运轨迹。冥冥之中,一切或许早有安排。” “你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动不动就是宿命、天意、命运…” 阿茵苦笑了一下,望着远处挑着担子叫卖炊饼的老人。 她顿了顿,脚步放缓,目光又落在街边一盏摇曳的灯笼上,声音低了些: “那我的命运又是什么? 难道就只是完成任务,然后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把这里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吗?” “哎呀,宿主,你的命运当然是完成任务,平安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呀!” 狐狐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这可是我们最初的约定呀,等任务完成,你就能回到熟悉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但狐狐,我总觉得,宿命是一回事,努力又是另一回事。” 阿茵抬眸望向漫天星辰,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哪怕最终的结果无法改变,可至少我努力过、争取过,没有眼睁睁看着遗憾发生,这样心里也能安宁些,不至于日后想起,只剩满心的懊悔。 所以啊,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微光,说不定也能照亮些许黑暗呢。” “是是是,我的好宿主,你说得都对。” 夜风拂面,带来市井的喧嚣与食物的香气。 往来的百姓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有牵着手的夫妻,有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烟火气十足。 方才心头的忧愁与郁结,仿佛被这鲜活的市井气息一点点冲淡,渐渐消散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生活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所求为何?或许不过就是守护眼前这份寻常的太平与温暖。 “宿主,你就这么偷偷跑出来,不怕狐狸公子发现后担心吗?”狐狐又想起什么,问道。 “不怕,”阿茵笑了笑,语气轻松,“璟有涂山氏的寻踪秘术,若真寻我,总能找到的。 况且…我也没走远。” “这倒也是。” 正说着,前方一处空旷地忽然传来“铛啷”脆响与人群的喝彩声。 阿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正手持特制的长柄木勺,从一旁烧得通红的熔炉中舀起一勺炽热的铁水,猛地向上泼洒。 同时,另一只手挥动浸湿的木板,朝着空中那团橙红的铁水奋力一击—— “砰!” 刹那之间,万千金红色的铁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火雨,又似一棵瞬间生长到极致的火树银花,璀璨夺目,灼热绚丽,将周围围观百姓惊叹的脸庞都映照得亮堂堂的。 “狐狐,你看那边!” 阿茵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那片火光走去,“那是打铁花吗?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狐狐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语气里满是惊叹: “宿主,这应该是上古版本的打铁花!比我们认知里的更原始、更磅礴,也更具冲击力!” 火光映照在阿茵的面纱上,映亮了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方才的怅然早已被这极致的绚烂驱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欢喜。 她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那中年男子一次次挥洒铁水,看着漫天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坠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就像这打铁花,即便只是瞬间的绚烂,也拼尽全力绽放。 或许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既定的宿命,而是明知结局,仍愿全力以赴的勇气。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阴谋再起 就在阿茵望着打铁花暗自下定决心的那一刹那—— 轵邑城的许多角落里,那些常年积聚于阴暗处的、普通人无法看见的怨愤、不甘与执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开始凝聚、扭曲,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色虚影,无声无息地在街巷阴影、屋檐角落飘荡游走。 辰荣府中,涂山璟与涂山篌,在众人未曾留意之时,已悄然离开。 当最后一点火星在夜空中湮灭,人群发出满足的叹息并开始散去时,她转过身,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涂山璟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她身后不远处,靛蓝色衣袍几乎融于夜色,唯有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亮如星辰,盛满了无需言说的关切与等待。 “璟?”阿茵有些讶异,随即绽开笑容,“宴席散了吗?” “还未完全散去,”涂山璟走上前,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鬓发。 “我本想早些出来寻你,又不好太拂了丰隆的面子,便略坐了片刻,待时候差不多,便来寻你了。”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掩不住那份将她时刻放在心上的珍视。 “嗯!” 阿茵用力点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 “你知道吗? 我刚刚看了打铁花,真的好美! 像把满天星辰都熔化了,再一下子洒向人间一样。” 她的兴奋溢于言表,脸上找不出一丝半毫先前的沉郁。 涂山璟原本在心中准备了满腹的温言软语,预备宽慰她可能因白日之事而生的不快。 此刻见她笑容明媚,眉眼舒展,全然是沉浸在简单快乐中的模样,那些话语便悄然消散。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顺着她的话道:“你若喜欢,日后我们便常来看。轵邑城节庆不少,总有机会的。” 阿茵抬眸,望进他温柔的眼眸深处,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心中暖意融融,郑重地点头:“好啊。所有我觉得美好的事物,都想有你在身边,一同看着。” 涂山璟伸出手,将她的手完全拢入自己的掌心:“夜色深了,露气也重,我们回去吧。” “好。” 阿茵乖顺地应着,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踏着青石板上疏朗的月光与远处尚未散尽的、微带硫磺气息的铁花余韵,朝着轵邑城中涂山氏府邸的方向,缓步归去。 轵邑城不同方向的道路上,正发生着令人心悸的变故。 赴宴归去的樊氏、郑氏、姜氏、晋氏、申氏五家的车队,在行至相对僻静的路段时,竟先后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袭击者如同鬼魅,自夜色深处无声显现。 他们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目标明确——直指各家马车中身份最贵重的公子或小姐。 寒光乍现,利刃破空之声短促而尖锐,往往只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已完成了致命一击。 待随行的护卫惊觉拔刀,或车夫发出惊骇的呼喝时,黑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车厢内迅速蔓延开的血腥气息,与车外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仆从。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身形面貌。 若非马车内迅速微弱的呻吟与迅速洇湿车帘的暗红,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夜风掠过树梢的错觉。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涂山氏在轵邑的府邸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辰荣熠竟亲自登门。 涂山璟闻报,虽心有疑惑,仍命人恭敬地将这位辰荣氏族长、轵邑城城主请进了正厅。 片刻后,辰荣熠步入前厅,眉宇间带着几分沉凝,不似往日那般从容。 双方见礼落座后,涂山璟温声开口:“伯父一早前来,可是有紧要之事寻璟儿商议?” 辰荣熠面色凝重,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涂山璟身侧的阿茵身上,沉声道: “今日前来,并非寻璟儿你,而是有一事,需当面询问心璎小姐。” 阿茵闻言,“辰荣大人请问。” 辰荣熠颔首,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她:“昨夜心璎小姐离开辰荣府后,去了何处?可曾见到什么人?” 阿茵微微蹙眉,不解其意,但仍坦然答道: “昨日宴席间觉得有些气闷,便去街上随意走了走,后来在城东看了场打铁花。 不知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可有人证?”辰荣熠追问。 阿茵回想了一下,摇头:“我出门时戴了面纱,不欲引人注目,是以独自前往。 街上虽热闹,却并未碰到相识之人。” 她看了一眼涂山璟,“后来璟寻了来,我二人便一同回来了。” 说罢,她再次看向辰荣熠,眼中疑惑更甚,“辰荣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涂山璟也正色道:“是啊,究竟何事?还请伯父明言。” 辰荣熠见二人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且涂山璟也牵涉其中,便不再隐瞒,轻叹一声,沉声道: “实不相瞒,昨夜轵邑城出了命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者乃是昨日白日里,在我府中与心璎小姐因赤宸旧事起过争执的几位世家子弟。” 阿茵闻言,脸色骤然一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们…他们死了?” “正是。”辰荣熠点头,语气愈发凝重,“据他们的侍从与车夫所言,凶手行凶的时间极为接近,几乎是前后脚接连作案,来去无踪。 这般瞬移般的速度与身手,放眼整个轵邑城,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他话未说完,未尽之意已不言而喻。 阿茵心头一紧,“辰荣大人的意思,是怀疑我杀了他们?就因为白日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争执?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阿茵话未说完,辰荣熠却神色复杂地补充道: “还有一事…昨夜轵邑城中,有多处巡逻的士兵回报,称见到许多… ‘执念’的虚影在街巷间游荡。” 他目光深深看向阿茵,“我曾见过,小姐似乎…有掌控此类‘执念’之能。不知昨夜,小姐可曾察觉异样?” “执念?昨夜?” 阿茵心头一震,难道是那个声音…控制了城中游荡的执念? 不,不对。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上次在赤水驿馆,那个声音能控制执念,是因为她先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昨夜自己意识清醒,只是心中烦闷,那声音并未掌控她的身体,自己更没有动用任何操控执念的力量。 阿茵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她稳住心神,蹙眉反问: “辰荣大人此言莫非是怀疑那些‘执念’与我有关,甚至是我操控它们行凶?” “心璎小姐莫急,”辰荣熠抬手,语气放缓,却依旧严肃,“我并非断定就是小姐所为。 只是此案干系重大,五家痛失爱子爱女,必定要追查到底。 我身为轵邑城主,职责所在,必须将一切可能涉及之人、之事,悉数查清,方能给死者家人一个交代,也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昨夜心璎小姐恰好独自离府,又恰与死者有过龃龉…这些,都需纳入考量。” 阿茵与涂山璟对视一眼。涂山璟眼中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阿茵深吸一口气,看向辰荣熠,目光清正,不闪不避:“我明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辰荣大人尽管依律彻查便是。 只盼大人能早日查明真相,揪出真凶,以告慰逝者。” —— 西炎城,一处隐秘的地下石室。 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始冉端坐在上首的乌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面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次的事,办得极好。” 涂山篌立在下首,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得色: “全赖殿下谋划周全。 原本还在思虑下手的时机,谁曾想,那位心璎自己中途离席,倒给了我们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痕迹呢?可处理干净了?”始冉抬眸,目光锐利如鹰。 “殿下放心,”涂山篌语气笃定,“动手的都是我精心培养且绝对忠诚的死士。 “更重要的是,我在那几处动手的地点附近,都提前悄然布下了‘五识迷阵’。” 他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此乃我涂山氏独门秘术,绝无可能被人看破。 那些侍从车夫,在阵法的无形影响下,五感会被短暂扭曲、迟滞。 他们‘看到’的,只会是行凶者鬼魅般凭空出现,一击致命后又凭空消失。” “很好。”始冉颔首,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 “过几日,等那几家氏族闹将起来,辰荣熠焦头烂额之际,便可将‘瞬移’、‘因赤宸产生的争执’、‘五灵之力’这些线索,似是而非地散出去了。 风向,要引向该去的地方。” “是,篌明白。”涂山篌垂首应道。 —— 夜晚,五王府邸,书房内。 始冉难掩兴奋,向端坐案后的德岩禀报: “父亲,一切都已办妥了。” 五王靠在椅背上,“这些中原世家,仗着几分底蕴,近年来是愈发不识抬举了。” 他赞许地看向儿子,“此番还是你的法子妙,一石三鸟,环环相扣。” 他屈指数来:“首先,借这几家庶子庶女暗中投靠、急于立功之心,让他们在宴上将话题引向赤宸,无论那心璎接不接话,这引子都已埋下。 其次,再以雷霆手段杀了他们,将‘瞬移无踪’、‘诡异难测’的杀人手法,与心璎巧妙关联起来。 她名声一毁,涂山璟的生意与声望必受牵连。 玱玹作为与她亲近、又欲拉拢中原的势力,也势必会因此被中原各氏族所猜忌与厌恶。 这其三嘛,”他冷哼一声,“便是给樊、郑、姜等这几家,以及所有观望的中原氏族,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还是父亲思虑深远,孩儿只是执行罢了。”始冉恭敬道,眼中却闪着同样的野心与狠厉。 五王哈哈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 “其实,无论那日心璎是否与那些蠢货争执,只要赤宸这个名字在她面前被提起、被辱骂,便已足够。 那‘瞬间出现、瞬间消失’的杀人手法,放眼如今大荒,除了她,还有谁能轻易做到?” 他抿了口茶,笑意更深,“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会替赤宸说话,辩驳得那般直白… 这简直是天意都在助我们父子成事!如此一来,嫌疑指向她,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书房内烛火跳跃,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深沉而危险的暗影。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流言蜚语 五家人痛失子女,初闻噩耗时,悲愤交加,本欲联合起来向辰荣熠施压,彻查凶手,讨个说法。 然而,当“心璎或有重大嫌疑”的风声隐隐透出时,这几家掌事之人却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死去的终究只是庶子庶女,虽也疼爱,分量却远不及嫡系那般关乎家族根本。 另一方面,要指控的对象,背后站着的是皓翎王与涂山璟。 皓翎王乃一方帝王,威势赫赫; 涂山氏富可敌国,涂山璟更是大荒四大世家公认的话事人,其影响力盘根错节。 更遑论心璎本人与西炎王孙、皓翎大王姬关系匪浅,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一个庶出子女,同时开罪这几方庞然大物,风险实在太大。 只是,听闻此事竟与那早已死去、却依旧是许多中原氏族心头噩梦的“魔头”赤宸扯上了关系,这几家人心头的悲愤瞬间被点燃。 他们都恨毒了赤宸,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新仇旧恨交织,让他们几乎要按捺不住。 不过,种种考量之下,这几家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沉默,按压下悲怒,暗中观望,不敢轻易动作。 然而,在轵邑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之中,关于此事的议论却如同滴入油锅的水,迅速沸腾开来,并且明显被人有意引导着方向。 “听说了吗?樊家、郑家那几位,死得蹊跷啊!听说…跟那位心璎小姐有关!”一个酒客压低了声音,对同桌的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何止有关!”另一人立刻接话,眼神闪烁着打听来的“秘闻”,“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辰荣府当差,听里面的人私下传,那位心璎小姐…恐怕跟魔头赤宸有关系!有人说,像是他的女儿!” “女儿?不对吧,”旁边一桌有人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以为窥见秘密的兴奋: “我听说,是得了赤宸的真传,是他的关门弟子!你们想啊,那‘五灵之力’数万年来,除了当年的魔头赤宸,还有谁能同时修炼五种灵力! 如今偏偏那位心璎小姐也有!若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吧?” 他们声音虽刻意压低,但在喧闹的酒肆中,依然能引起附近几桌人的注意。 一个坐在角落、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忽然闷声开口道: “赤宸大人…是个好人。”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当年要不是他力排众议,开了寒门与平民子弟入仕、从军的门路,哪有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出头之日? 我爹当年就是靠着他定的规矩,才在军中挣了个小前程,养活了我们一家。”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同样衣着朴素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赤宸大人是为了辰荣国战死的,在我们眼里,他就是大英雄!那些高门氏族恨他,无非是因为他动了他们的利益罢了。 可咱们普通百姓、寒门子弟,心里是念着他的好的!” “嘘——!” 立刻有胆小的人紧张地四下张望,连连摆手,“小声点!现在哪还有什么辰荣国?早就是西炎的天下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让那些氏族老爷们听见,要惹祸上身的!” 先前那粗布汉子也闭上了嘴,只是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不甘。 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市井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晃悠到这几桌中间,眼睛滴溜溜转着,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说道: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扯它干嘛?说点实在的…哥几个,最近有个来钱的活计,干不干?” “什么活计?”有人问。 “有人出钱,”那混混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好奇的人都竖起耳朵,“让咱们去涂山氏在城里的那些铺子…闹一闹。 就说是要退货!嚷嚷着,谁敢用跟魔头赤宸有关的人做出的东西?晦气!” “去涂山氏的铺子闹事?!”一个胆小的茶客吓得差点打翻茶碗,“你疯了!涂山氏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不要命啦!” “怕什么?” 混混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听说过‘法不责众’没?到时候人多势众,一哄而上,他涂山氏还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成?再说了,”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人家可是给了这个的,不白干!” 酒肆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心动,有人畏惧,有人若有所思。 谣言如同被精心播撒的种子,在轵邑城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壤下,正悄然生根,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五家氏族眼见市井间关于“心璎与赤宸关系匪浅”的谣言愈传愈烈,舆论风向隐隐偏向对阿茵不利的一面,心中那口恶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表面上依旧做出忌惮皓翎王与涂山氏的姿态,不敢公然指摘。 暗地里却默契地出钱出力,收买、鼓动那些市井混混与贪婪愚民,怂恿他们去涂山氏名下的各色铺面闹事、要求退货,企图以此败坏涂山氏商誉,给阿茵和涂山璟添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初几日,确有不少被利诱或被谣言煽动的人,涌到涂山氏的妆品铺、绸缎庄、书局前吵嚷,举着买来的货物要求退货,口中还高声散布着“不与魔头相关之物为伍”的言论,引来不少路人围观,一时间许多铺面门前嘈杂混乱,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许多暗中观望的人都以为,以涂山氏这等大族的体面,面对这般汹汹民意,即便不慌乱,也必会焦头烂额,严词驳斥或急于澄清。 然而,涂山璟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未被激怒,也未急于辩白,只是从容下令,对涂山氏旗下所有实行“积分制”的店铺规则,做了一次清晰而有力的调整。 新规很快张贴于各铺面显眼处,并由掌柜伙计向每位顾客耐心解释: 原有积分累积、兑换折扣或特定商品的权益不变,但新增了一项极具吸引力的年度回馈。 ——顾客一年内累积的消费积分达到一定数额,不仅享受更高的折扣,更可在年底直接兑换成实实在在的米、面、油、盐、布匹等生活必需品,价值颇丰。 同时申明:店铺接受无条件退货,但一旦退货,该笔交易产生的所有积分即刻清零,且该顾客账号将被永久标记,从此失去成为涂山氏任何店铺会员、享受所有积分福利与优先购货资格的机会。 此规一出,那些被煽动来闹事退货的人,顿时陷入了两难。 那些纯粹被钱收买的混混泼皮,或许不在乎长远,只图眼前一笔横财。 但更多的,是平日里确实需要在这些店铺购买物什的普通百姓与小富之家。 他们掂量着:是拿一笔说不定哪天就花完的“辛苦钱”,还是保住自己辛苦累积、能在年底兑换不少实惠家用的积分,以及未来长期购物都能享受的折扣与便利? 绝大多数人,很快做出了更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默默退去,不再参与闹事。 即便仍有少数铁了心要钱不要后路的,眼见同伴散去,势单力薄。 再面对涂山氏店铺伙计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周围渐渐恢复理智、甚至开始用异样眼光打量他们的其他顾客,那点气焰也迅速蔫了下去。 谁都知道,真为这点小事彻底得罪了盘根错节的涂山氏,日后在这轵邑城乃至整个大荒,恐怕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短短数日,这场看似来势汹汹的闹剧,便在涂山璟四两拨千斤的应对下,无声无息地平息了下去。 涂山氏各铺面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客流,甚至因为新规的实惠,吸引了不少新的顾客。 然而,表面的风浪虽被按下,水下的暗涌却并未停歇。 关于阿茵与赤宸之间“神秘关系”的流言,非但没有因为闹剧收场而消散,反而在那些不甘心的推手暗中运作下,传播得越发离奇、越发有板有眼。 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渗透进轵邑城乃至更远地方的街谈巷议之中,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 半月后,阿茵戴着帷帽,悄然上了辰荣山。 小夭与玱玹早已得了消息,在殿前等候,一见她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心璎!” 小夭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忧急,“这些日子听了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真是担心死我了!你可还好?” 阿茵反握住小夭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我没事,只是平白惹了这场风波,险些连累了璟的生意。” 她转向玱玹,随手取下帷帽,“玱玹,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我的事,可有连累到你?” 玱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清晰的关切与一丝歉意,声音温缓: “若说连累,也该是我连累了你。 他们此番发难,看似冲你,实则剑指我,才让你无端受此污蔑与攻讦。”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心璎,因我之故,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阿茵轻轻摇头,“局势如此,我明白。都怪我…那日不该强出头,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不。” 玱玹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那日你说与不说,其实都不打紧。 他们一开始想利用的,就是你这身罕见的五灵之力,和你来去无踪的瞬移本事。 无论那日你开不开口,有没有那场争执,这盆脏水,都注定会泼向你。 心璎,别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茵沉默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郑重: “我今日来,是想认真告诉你,玱玹,若我的事真的闹大了,无法收场,你务必与我断清关系。 你如今正是需要这些中原氏族支持的时候,你的大业为重,不能因为我,坏了你的全盘计划。 “傻话。”玱玹打断她,“你别胡思乱想,这事我和涂山璟早有商议,会想办法妥善解决的,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影响我的谋划,你放心便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刚落,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神色匆匆地跑了上来,对着玱玹拱手行礼,语气难掩激动: “殿下!辰荣大人派人传话来,皓翎的蓐收大人到了轵邑城!” 殿内三人皆是一怔。 侍从顿了顿,又补充道,“据说,皓翎王陛下已经昭告天下,言明心璎小姐与赤宸无任何牵连,过往流言皆是不实之词! 若还有人敢肆意传播谣言,恶意中伤心璎小姐,皓翎将依律严惩不贷! 皓翎王陛下还特意派了蓐收大人亲自来轵邑,接心璎小姐回皓翎!” “什么?”小夭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阿茵。 阿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颊瞬间涌上热意,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原以为,自己此番惹下的麻烦,定会让皓翎王为难——毕竟她在西炎行走,身上始终带着“皓翎青龙贵女”的印记。 却没想到…皓翎王竟如此毫不犹豫,以这般强硬而公开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小夭见她身形微僵,连忙轻轻推了推她,低声道:“心璎,还愣着做什么? 快,快去见蓐收,跟他回皓翎去!回到父王身边,有父王护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就好了。” 阿茵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转向小夭:“那你呢?” 小夭看了看身旁的玱玹,眼神坚定: “我留在这里,帮玱玹哥哥。心璎,你别担心我们,先回皓翎去,把事情平息了再说。这里有我们。” 玱玹也走上前,温声道:“蓐收亲自来接,师父心意已明。 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和涂山璟会设法周旋,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阿茵看着他们,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你们…一切小心。” 她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艰难选择 返回皓翎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蓐收不是多话的人,平日里沉稳寡言。 也只有在面对阿念时,才偶尔像个操心不已的老妈子,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 阿茵自上车后便一直望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出神,眉宇间笼着淡淡的郁色。 蓐收见她神思不属,终于斟酌着开口:“别多想了。回家,就好了。” 阿茵闻声,缓缓转过头,眼神还有些飘忽,片刻后才真正聚焦在他脸上,“什么?” 蓐收看着她,“你性子不是一向最是洒脱豁达么?怎么这次瞧着,倒真有些郁郁寡欢了?” “我…只是不想连累璟,也不想玱玹因我之事受影响。” “亲人朋友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何谈‘连累’二字?” 蓐收摇摇头,语气温和,“别想那么多了。陛下…一直很思念你。这次回去,正好能多陪陪他,也是好事。” 提到皓翎王,阿茵眼中的阴霾散去些许,漾开一抹真心的暖意:“嗯,我也…很想念他。” —— 辰荣府,木槿树下。 涂山璟准备返回青丘,临行前向丰隆辞别,恰逢丰隆手头尚有要事未了,便请他稍候片刻。 他便独自立于花树下,手中轻轻握着香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略显稚拙的翠竹绣纹,目光悠远,似在出神。 “璟哥哥,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辰荣馨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款步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中之物上。 那香囊用料虽好,可上面的刺绣… 以她世家贵女的眼光来看,实在算不上精巧,针脚甚至有些歪斜,与她平日所见那些巧夺天工的绣品相差甚远。 涂山璟回过神,见是她,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淡淡一笑:“哦,这是阿茵亲手绣了送我的。” 他说着,动作轻柔地将香囊仔细收拢,珍而重之地放入袖中,仿佛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哦…怪不得。”馨悦拖长了语调,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怪不得绣工如此…普通。 那心璎,除了模样好些、灵力高些,在这些女儿家该精通的事情上,也不过如此。 她不再多言,只道:“哥哥那边的事务快处理完了,马上就来,璟哥哥稍等。” “好。” 馨悦转身离去,裙裾拂过落在地上的木槿花瓣。 转身的刹那,她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讥诮与快意的弧度。 那般拿不出手的刺绣,也值得涂山璟如此珍视? 再想到如今轵邑城里甚嚣尘上、关于心璎与赤宸那“魔头”牵扯不清的流言,以及她被迫返回皓翎的仓促… 辰荣馨悦心头那点因阿茵总是轻而易举吸引众人目光而产生的不平与憋闷,此刻竟化作了隐隐的幸灾乐祸。 风头太盛,终非好事。 如今这般境地,她倒要看看,心璎还能如何风光。 回到皓翎后,阿茵第一时间去见了皓翎王。 皓翎王并未追问细节,也未显露出丝毫怪责,反而温言宽慰,让她不必将外界流言放在心上,皓翎永远是她的倚仗。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让阿茵心头最后那点沉郁也消散了大半。 随后,她主动提出,既已认祖归宗,今年又将参与年底的重要祭祀,理应正式拜会青龙部的各位长老,以示尊重,也便于日后往来。 皓翎王欣然应允,并安排她暂居在蓐收旧日的宅邸——蓐收被赐了新宅后,那宅子便一直空置着。 “小姐,蓐收大人已命人将宅子内外都仔细收拾过了,还添了不少得用的侍女和侍从,一应物件都是按您平日的喜好备的。” 白芷引着阿茵步入宅门,一边轻声禀报。 阿茵环顾四周,虽是旧宅,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底蕴。 庭院深深,移步换景,最引人注目的,是宅院深处竟有一大片梅林。 此时尚未到花期,枝干虬结,姿态苍劲,但那梅树的品种,阿茵一眼便认出——皆是极为名贵的瀛洲玉萼梅。 可以想见,待到冬日,这片梅林绽放时,将是何等清雅绝伦、香雪如海的景象。 “小姐,怎么了?”白芷见她望着梅林出神,轻声问道。 阿茵回过神,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梅林甚是壮观。走吧,去看看主人院。” 两人穿过精巧的假山与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了主人的居所。 院门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清隽的笔法题着三个字——栖云筑。 阿茵驻足,望着那匾额,轻轻念出声:“栖云筑…” 白芷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转头,对白芷笑了笑,解释道: “‘云’字,常象征着回忆、思绪,或是飘渺无定之物。 而‘栖’字,是停留、栖息之意。 这‘栖云筑’…大约是想让那些飘散的、无处安放的回忆与心绪,能在此处寻得一处宁静的角落,安然栖息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得轻缓,白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不太懂这些雅意。” “没关系。”阿茵笑了笑,没再多言,心中却仿佛触摸到了蓐收那冷硬外表下,未曾轻易示人的一角心绪。 几日后,阿茵在青龙部宗庙,正式拜见了部族中地位最尊崇的大长老。 她依礼深深一福:“心璎见过大长老。” 大长老是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目光温和而睿智。 他虚扶一把,朗声笑道:“老夫今日,终于又见到我青龙部几千年来最杰出的女儿了!不必如此多礼。” “大长老折煞心璎了,”阿茵态度恭谨,“唤我心璎便好。这些年未曾常在族中走动,是心璎失礼。 此番在外惹出风波,还盼…未曾拖累青龙部的清誉。” “诶——”大长老摆手打断她的话,神情豁达,“这是什么话!我青龙部的女儿,行事光明磊落,何须理会那些宵小之辈的妒言谤语? 你是我部族之光,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你光芒太盛,招来的些许蚊蝇罢了,挥开便是,不必挂心。” 见大长老如此维护,阿茵心中暖意融融,再次郑重行礼:“是,心璎明白了。多谢大长老。” “好了,且先回去好生歇着吧。年底祭祀之事还早,届时自会有人与你细说章程。”大长老慈和地叮嘱。 “是,心璎告退。” 走出宗庙,阳光正好。 —— 涂山氏某位长老的府邸深处,密室之内。 灯火昏黄,映照着涂山篌脸上变幻不定的阴鸷神色。 他对面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眼神精明的长老,此刻正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篌公子,眼看过了年,那‘十年之期’可就到了。” 戚长老压低声音,语气透着焦虑,“先前利用流言和退货风波,本想搅乱璟公子的生意,坏了他的名声根基。 谁曾想…他竟轻描淡写地改了改那‘积分’规矩,非但没乱,反而让更多平民百姓死心塌地,收入还增了不少。 这…这可如何是好?” 涂山篌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戒,闻言嗤笑一声,眼神冰冷: “急什么?那点商铺风波,本就不是冲着扳倒他去的。 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无甚要紧。” “那公子的意思是…”长老微微前倾身体。 涂山篌放下玉戒,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键之处,从来都不在那些商铺银钱上。” “那…”戚长老面露困惑,小心翼翼地试探,“篌公子的意思是,咱们真正的杀招,不在此处?” 涂山篌抬眼,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当然,那心璎…如今与‘赤宸’这个名字绑在了一起,关系微妙难言。 她既是皓翎贵女,又是我那好弟弟视若珍宝的未婚妻,偏偏…身上还带着诸多解释不清的谜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煽动人心的寒意: “你想想,若她与赤宸的‘关系’,并非空穴来风,甚至…被‘坐实’了呢? 到时候,西炎那些与赤宸有血海深仇的老氏族,还有被赤宸杀怕了、恨透了他的中原各家…他们会放过她吗? 涂山氏若坚持要这么一位‘赤宸余孽’做未来的主母,岂不是将自己置于整个大荒半数势力的对立面? 到那时,涂山氏面临的,就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刁难,而是灭顶之灾!” 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惊惧与恍然:“您是说…利用这一点,逼璟公子在族长之位与那女子之间,做个抉择?” “没错。”涂山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我那弟弟不是一心想继承族长之位么! 可以啊,只要他肯‘顾全大局’,与那心璎退婚,划清界限,证明自己心中氏族利益高于儿女私情,自然还是合格的继承人。 否则…” 他冷哼一声,“便是为了一己私情,置全族安危于不顾,如何配得上族长之位?” “这…”长老捋着胡须,沉吟道,“一个女子,与整个涂山氏的族长权柄相比,孰轻孰重,是个明白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呵,”涂山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戚长老,你还是不够了解我那‘情种’弟弟。 那心璎在他心里的分量…怕是比他的命,比这涂山氏的万年基业,还要重上几分。他是绝不可能舍得主动退婚的。” 他的眼中燃起兴奋与恶意的火焰:“我要的,就是他‘不舍得’! 届时,便将这‘两难’之局,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要族长之位,还是要那个女人?看他如何抉择!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 长老想象着那个场景,脸上也渐渐露出阴冷的笑容,拱手道: “进退维谷,自毁长城!高啊,篌公子此计,实在是高! 届时族中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家伙,看到璟公子可能为红颜祸水招致氏族之危,定会离心。 而公子您,便是那个为了全族利益,力挽狂澜之人了!哈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涂山老夫人卧房内,药香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静静弥漫。 老夫人半靠在软枕上,面色是久病的苍白,唯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依旧带着清醒与忧思。 “璟儿,”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句话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轻咳,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奶奶的身子,自己清楚,时日不多了。” 涂山璟膝行半步,凑近榻边,另一只手覆在老夫人冰凉的手背上,声音温润却难掩心疼: “奶奶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孙儿还想多陪您几年。” “傻孩子。” 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枯槁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奶奶活了这大把年纪,早已看淡了生死,唯一的念想,便是在身归混沌前,亲眼看着你稳稳当当继承涂山氏,扛起这一族的重担。” 她顿了顿,呼吸愈发急促,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眼神却渐渐变得凝重: “心璎丫头,奶奶是喜欢的。 模样周正,灵力高,待人和善,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奶奶都看在眼里。 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只是…” 涂山璟眼中刚漾开一丝暖意,便听老夫人话锋一转,忧虑更深: “只是…璟儿啊,她的身份,实在太复杂了。 青龙部贵女,与西炎王孙、皓翎王姬关系匪浅… 如今,更是无端被卷进‘赤宸’这滩浑水里。 奶奶信你,也信她。可天下悠悠众口,他们不信!” 她攥紧了涂山璟的手,“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处心积虑设的局,不是冲着那丫头,就是冲着她背后的你和那位西炎王孙去的。 璟儿,涂山氏的族长夫人,未来要掌管一族内务,调和各方关系,她的身份,本该是最稳妥的磐石,而不能是引人猜忌、招致祸患的源头啊!” 老夫人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若他日,那西炎王孙败了,是西炎的五王或是七王成了新主,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与他有牵扯的人吗? 到时候,涂山氏会被拖入何等境地?你肩负着全族的安危,后果,你是知道的啊!”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涂山璟的心上,他脸色苍白,唇瓣紧抿,眼神却清亮如雪,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望着榻上的祖母,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答道: “奶奶,孙儿明白您的担忧。 但阿茵是什么样的人,孙儿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污蔑与构陷,本就与她无关。若我此刻因畏惧人言、权衡利弊便背弃她, 那才是真正的懦弱,也负了她待我的一片赤诚,更不配做这涂山氏的继承人。” “璟儿,听奶奶一句劝…为了你自己,为了涂山氏千万年的基业,退婚吧。 趁现在还未成礼,一切都还来得及。奶奶给你寻更好的,更稳妥的,好不好?” “奶奶!”涂山璟猛地抽回手,霍然站起。 他胸膛起伏,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此刻却布满了痛苦与不容动摇的坚决。 他退后一步,朝着榻上的老夫人深深一揖,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 “这婚,孙儿——绝不会退!请奶奶…再给孙儿一些时间。” 说罢,他不再看老夫人瞬间黯淡下去、充满失望与痛心的眼神,毅然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璟儿!璟儿!你…咳咳!咳咳咳…”老夫人急急唤了两声,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整个人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蛇莓儿见状,慌忙上前,一边为她拍背顺气,一边焦急地劝慰: “老夫人!老夫人您别急,千万别急!璟公子他只是一时想不通,您保重身体要紧啊!” 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靠回枕上,脸色灰败,眼角却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她望着门口涂山璟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喃喃道:“痴儿…痴儿啊…涂山氏…将来可怎么办…”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风的决定 不知不觉,时序已转入初秋。 旧宅的梅林尚未开花,庭院中的几株枫树却已悄然染上些许丹朱。 阿茵独自坐在廊下,身前矮几上摊着未写完的书信,指尖拈着一片半枯的枫叶。 风过时,满阶是疏疏的落叶声,她静坐其间,宛如一幅晕染在清寂秋光里的古卷,美得安静,也温柔得令人心折。 她终于提笔,写了两封长信,仔细封好,唤来人分别送往辰荣山与青丘。 —— 辰荣山上,玱玹刚处理完一日的庶务,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思虑。 这些日子,中原氏族明里暗里的阳奉阴违,让他行事处处掣肘,步履维艰,所幸还有丰隆在暗中时时帮衬。 小夭拿着一封素笺走了进来:“哥哥,心璎的信。” 玱玹眸中倦色瞬间被点亮,立刻伸手接过,展开细读。 “哥哥,该怎么回?”小夭问道。 玱玹将信纸轻轻折好,沉吟片刻,温声道:“告诉她,我们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好。”小夭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玱玹忽然叫住她。 小夭回身,目露疑惑。 玱玹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一片深沉。 他转过身,语气笃定:“还是如实告诉她,还有涂山璟的困境…” “如实告诉她?”小夭蹙眉,不解道,“哥哥,心璎远在皓翎,若是让她知道涂山璟的困境,岂不是让她徒增烦恼? 且涂山璟未必愿意让她知道这些…” “正因为他不会主动说,心璎才会更想知道。” 玱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她那么在乎涂山璟,若我们回信只是一味宽慰‘一切都好’,她反而会更加疑心、更加焦急。 将实情告诉她,让她了解涂山璟正面对的难题,或许…她会做出更清醒的判断,也更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又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淡然: “有时候,所谓的‘真相’未必就那么可怕。我想…她会想知道。” “可这样对她而言,真的好吗?” 玱玹转过身,目光落在小夭脸上,声音轻得像暮色里的风: “那若是你——你是想听好听的假话,还是听真实的真相?” 小夭没有犹豫,眼底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真相。” 说完,她抬眸望向玱玹,沉默如夜色般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我会在回信中…适当提及。” 小夭走到门前,脚步顿住,忍不住回过身来。 “哥哥…” “嗯?” 廊下的风穿过她鬓边的碎发,她看着烛光中他沉静的侧影,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 青丘,涂山璟的书房内灯火长明。 “少主,心璎小姐的信到了。”静夜捧着信笺,轻步走入。 涂山璟接过信的瞬间,眼中的疲惫便消散了大半,他指尖轻柔地拆开信封,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信中阿茵的近况娓娓道来,说栖云筑的梅林冬日一定很美,说青龙部的长老待她和善,说她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 直到信笺末尾,笔锋才轻轻一转,以极委婉的语气,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他的近况。 他唇边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缱绻,低声呢喃: “那便好。你只需岁月静好,余下的风雨,自有我来担。” “少主要回信吗?”静夜在一旁轻声问,眼中藏着深深的忧虑。 这些日子,族中各长老的施压、外界猜忌甚炽,流言纷起,以及老夫人病中愈发急切的催促,都重重压在涂山璟肩上。 她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 “自然要回。”涂山璟走到另一张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他的笔尖悬停片刻,终究落下的,依旧是报喜不报忧的安稳字句。 “我会告诉她,涂山氏一切如常,我这边…也一切都好。 让她在皓翎安心住着,不必为我忧心。” 所有的沉重与艰难,都被他妥帖地收敛,只愿将一片晴空与暖意,寄给远方牵挂的人。 静夜看着他专注书写的侧影,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少主对心璎小姐的情意,深重如海。 几日后,皓翎。 “小姐,回信到了。”白芷捧着两封信笺,快步走入栖云筑。 阿茵立刻起身接过,先打开了来自辰荣山的那一封。 小夭的字迹她认得,信中先是关切问候,随后笔锋一转,提起了玱玹的处境与青丘近来不甚太平的局面。 ——涂山氏暗流涌动,加之外界关于她与赤宸的流言仍未平息,恐怕已波及涂山璟的声望与继任之事,令他平添许多压力。 阿茵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紧接着拆开来自青丘的信。 涂山璟的字迹清隽从容,通篇都是温和的叙说。 ——青丘秋景如何,老夫人病情稍稳,他处理族务虽忙却也有条不紊,叮嘱她要高兴,品尝皓翎秋日时鲜,字里行间,皆是让她安心的平稳与淡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封信,两种截然不同的叙述,在她心中碰撞、交织。 阿茵握着信纸,在窗前静静站了许久,久到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久到暮色一点点吞噬天光,她的身影凝固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小姐?您怎么了?”白芷担忧的声音将她从长久的出神中唤醒。 “哦,没事。”阿茵回过神,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有些飘忽,“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白芷虽不放心,还是依言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阿茵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浓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旋着两封信的内容。 为何偏偏是今年?为何就在这风口浪尖、就在他即将面临继承考验的关键时刻? 若是再晚上几年,待流言淡去,待他根基更稳,许多难题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时间成了最残酷的东西,没有那么多“如果”和“以后”可以等待。 “宿主…你还好吗?”狐狐在识海中小心翼翼地唤她,它能清晰感受到阿茵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我没事,”阿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秋夜空气,“只是在想,为何偏偏是今年…” “什么意思?” “这事若发生在别的年份,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如今,正好撞在他最要紧的关口,没有那么多时间等风波自然平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宿命般的无力与清醒。 “那…宿主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 这时风吹过檐角,风铃声起,清凌凌碎了一地。 她忽然抬眼,望向晃动的铜铃:“若风平息时,是奇数,我便再等一段时日; 若是偶数…” 阿茵闭眼,静静听着。 风扯着铃,一声,一声,像在数命运的念珠。 “…六十八下。” 偶数。 风止铃歇,最后一点余音散在突然的寂静里。她垂下手,腕骨伶仃。 “宿主…”狐狐的声音涩住了。 “我明日…去求见陛下。” “可是…”狐狐的声音带着犹豫,“本统能感受到你此刻的心痛。 要不然…你就装作不知道?反正狐狸公子在信里说了,他一切都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反而轻松…” “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阿茵打断它,睁开眼,眸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清晰而坚定。 “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那个漩涡里挣扎吗? 我做不到。” 她再次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我做不到。” 静立片刻,她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这一次,笔尖悬停了许久,最终落下时,却只写了一句话: 璟,勿忧勿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五神山,朝晖殿偏殿。 殿内焚着清心宁神的檀香,气氛却有些凝滞。 皓翎王放下手中的奏报,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向下方静静站立的阿茵,沉声问道: “退婚?你可想清楚了?” 阿茵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是,陛下,我想好了。” “你…”皓翎王眉峰微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解,“你可曾想过,涂山璟未必愿意。 你就这般不信他能处理好眼下的困局,护你周全?” “我不是不信他。”阿茵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透彻的平静,“我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皓翎王眼中疑惑更深。 阿茵垂下眼帘,她本就是这世界的过客,任务完成,终须离开。 她无法想象,若自己有一日骤然消失,留他一人面对曾为她对抗全世界的非议与压力,面对“得而复失”的嘲弄与伤痕。 “是,不忍心。”她抬起头。 “不忍心看他因我而陷入两难,不忍心让他独自承受所有的风刀霜剑。由我提出退婚,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望陛下成全。” 皓翎王久久地凝视着她,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怅惘: “朕一开始…本是不愿你与涂山氏定下婚约的。 朕私心里,更想将你留在身边。” 他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难得的温情与遗憾,“可见你们二人情意深重,彼此珍视,朕便想,或许该成全。 朕自己求不得的圆满,望你能拥有。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茵闻言,鼻尖微酸,却强迫自己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这样…不是也很好吗?退了婚,我便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陛下身边了。” “好…”皓翎王深深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你曾答应过朕的,会天天陪着朕喝茶、给朕讲故事。” “心璎没忘。” —— 几日后,皓翎主动向涂山氏提出退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大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论是西炎和中原的氏族,还是皓翎的部族,亦或是皓翎的百姓,都对此议论纷纷。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猜测四起。 辰荣山上,玱玹独立于月下,手中紧紧攥着香囊。 他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孤月,唇边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低声自语: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还是这么傻,傻得让人…”他顿了顿,后面几个字消散在夜风里,唯余一声悠长的叹息,“情动…” 轵邑城某处酒楼的屋顶,防风邶拎着一壶酒,同样对月独酌。 他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喉结滚动,眼中没了平日的戏谑不羁,只剩下沉沉的无奈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果子啊果子…”他对着虚空举了举酒壶,声音飘忽,“你如今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月光落在他空悬的腕间,也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宁愿自己心痛,也要成全…” “你看…”他对着那轮孤月,很轻地弯了弯唇角,“今夜的月亮,圆得像是谁忽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他笑了笑,仰头灌下一口,喉结在月色里滚了滚,“你在的地方,应该也能看见吧。” 酒壶停在半空,像在与谁对酌。风过檐角,只有铃铎轻响,无人应答。 —— 青丘,涂山老夫人的卧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奶奶!” 涂山璟几乎是冲进了房间,素来温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沙哑颤抖。 “是不是您?!是不是您派人去对她说了什么?!不然阿茵绝不会…绝不会这么做!” 老夫人靠在床头,看着失态至此的孙儿,眼中既有痛心,亦有苍凉的欣慰。 她缓缓摇头,气息微弱:“奶奶…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望着涂山璟瞬间空洞下去的眼神,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判词: “璟儿,你没看错人。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只是,此事已定,再无转圜的余地,你莫要再闹了,好好保重身体,扛起涂山氏的重担,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涂山璟静立着,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又竭力挺直的竹。 他忽然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声音里是此生从未有过的破碎与执拗: “为何…为何孙儿的每一个心愿都无法实现? “我如今所求…只剩与心爱之人相守偕老。 奶奶,您告诉我——为何这样难…为何这样难!” 最后一字落下时,窗外惊起一树寒鸦,扑簌簌地,像谁的心碎在了风里。 “璟儿,莫再闹了!” 老夫人猛地咳嗽起来,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软倒下去。 “奶奶——!” —— 含章殿内,阿念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盆珊瑚盆景,海棠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惊异。 “王姬,外头…外头传遍了!”海棠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说是…心璎小姐与青丘的涂山公子,退婚了!” “什么?!” 阿念“嚯”地一下站起身来,珊瑚枝碰在盆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也顾不得了,一双美目瞪得滚圆,“你再说一遍?心璎和涂山璟退婚了?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王姬!” 海棠用力点头,语气肯定,“这事是心璎小姐主动提出的,如今整个大荒都传遍了!” “她主动退婚?” 阿念脸上神色变幻,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股强烈的恐慌与敌意取代。 她猛地抓住海棠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尖锐的质问: “她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退婚?” 海棠被她抓得一晃,连忙摇头: “奴婢、奴婢不知啊,王姬。”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她对涂山璟厌了,心里…又惦记上我哥哥了?!” “我就知道!从前与哥哥同进同出,我就觉得不对劲!如今退了涂山氏的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 “不行!” 阿念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我得去问问她!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摆,像一阵风似的疾步冲出了含章殿,留下海棠在原地焦急地唤着: “王姬!王姬您慢些!”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当年之事 辰荣府,桂树下。 辰荣馨悦独坐石桌旁,拈着薄胎瓷杯,慢品香茗。 金桂甜香随秋风阵阵袭来,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跳跃在她眉梢眼角,映出一片轻盈难掩的愉悦。 侍立在一旁的铃兰察言观色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这几日…心情好似格外的好。” 馨悦闻言,抬眸看向她,唇边那抹笑意愈发明显,甚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 自然是好的,如今这大荒之内,上至神族世家,下至人族城邦,谁人不知晓,皓翎青龙部的心璎,已然和璟哥哥彻底解除婚约了。 旁人听着是两厢情愿的退婚,可内里的门道,谁又看不透? 不过是那些漫天流言沸沸扬扬,心璎的名声早已污了,涂山氏顾及着皓翎王的天威,又碍于青龙部的颜面,才寻了个体面由头,让对方主动退婚罢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璟哥哥对她有多情深义重,非卿不娶呢。 看来…也不过如此。终究是抵不过家族利益与悠悠众口。” 铃兰立刻顺着她的话,赔着笑道: “小姐看得最是透彻,这退婚一事看似平和,实则是涂山氏明着撇清干系。 如今那心璎小姐成了连涂山氏都避之不及的人,大荒之中那些看重门第名声的世家,谁还敢轻易沾染?平白惹一身非议。 就算她身份再尊贵,灵力再高,坏了名声,终究是…”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馨悦接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与优越感。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位曾经风头无两、引得无数人瞩目的心璎,从此光环褪尽,在众人的非议与疏远中黯淡下去的模样。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呢?今日怎不见他?” “公子一早便动身回赤水了,”铃兰答道,“说族中有些紧要事务需他亲自回去处理。” “哦,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馨悦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心思显然还在方才的话题上。 她心情甚好地吩咐:“去,让厨房再做几样点心来,今日这桂花香,配着茶点,才算圆满。” “是,小姐。”铃兰应声,含笑退下。 庭院里重归宁静,唯有桂香愈发浓烈。 馨悦重新端起茶杯,望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映出自己含笑的眉眼。 秋光正好,风也温柔,一切都仿佛顺着她心意在发展。 这退婚的消息,于她而言,不啻为这个秋天,最令人身心舒畅的一份厚礼。 —— 阿念心头火气正盛,一路冲进蓐收的旧宅府邸,门口的侍女还未来得及行礼通报,她便已旁若无人地径直闯了进去。 穿过几重月洞门与回廊,她脚步猛地一顿,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竟是一片极开阔的梅林! “这宅子里…竟有这么大一片瀛洲玉萼梅?”阿念诧异低语,心头那点怒火都被这意外发现冲淡了些许。 她走近几步,抚摸着其中一株梅树粗糙的树皮,从树干的粗壮程度与形态判断,这些梅树至少已在此生长了数百年。 “蓐收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侍弄这些风雅之物了?” 她满心疑惑,印象中那位总爱跟她斗嘴、絮絮叨叨管东管西的表兄,与眼前这片清寂雅致、仿佛隔绝尘世的梅林,实在格格不入。 “殿下!殿下!”身后传来海棠略带急促的呼唤。 阿念回过身,见海棠正领着一名府中的侍女快步赶来。 那侍女见到阿念,连忙躬身行礼。 阿念不耐地挥挥手,直截了当问道:“心璎在哪儿?” “回王姬殿下,心璎小姐此刻应在‘栖云筑’。”侍女恭敬答道。 “带路。” “是。” 侍女引着阿念来到院落前,便悄然退下。 阿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庭院内,阿茵正独自坐在石凳上,怔怔地望着前方出神。 她未绾发髻,长发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与背后,身上只松松罩着一件素色外袍,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静的、近乎萧索的低落之中。 “心璎!”阿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阿茵闻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见到是阿念,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殿下?你怎么来了?” “你们都下去。”阿念环视四周,对院中侍立的几名侍女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女们无声退去,院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念几步走到阿茵面前,气势汹汹,开门见山地质问: “你不是口口声声最爱涂山璟吗?为何要退婚?!” 阿茵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怔,满眼不解地望着她,实在不明白这位皓翎王姬为何会为了自己的婚事,动这么大的火气: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与殿下无关,殿下为何如此生气?” 阿念在她对面坐下,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平静,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尖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哥哥了,才不要涂山璟了?!” 这话落下,阿茵先是愣了两息,随即反应过来她心中的揣测,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跟玱玹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退婚,是因为他?”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阿念紧抿着唇,一副“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的表情瞪着她。 阿茵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戒备的样子,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也知她性子单纯执拗,若不好好解释,只怕这误会会越来越深。 她放缓了语气:“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坐着,我慢慢说给你听,好吗?” 她扬声唤道:“白芷。” 白芷应声从院外走进来。 “去做些你拿手的糕点,再煨两壶桑落酒来。” “是,小姐。”白芷领命而去。 阿茵引着阿念进了屋内,在窗边的软榻上相对坐下。 屋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阿茵斟酌着词句,将自己退婚的真正缘由——不愿因自身“隐患”连累涂山璟与涂山氏,以及眼下的复杂局势,缓缓道来。 阿念起初还有些不信,但听着阿茵平静却真诚的叙述,看着她眼中无法作伪的黯然,心中的怒火与猜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了然。 许久,阿念才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心璎,是我误会你了。” 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别扭,“只、只不过,哥哥他…” “殿下…” “你还是跟姐姐一样,唤我阿念吧。”阿念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 “…阿念,”阿茵从善如流,看着眼前这个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其实并不复杂的王姬,心中却蓦地掠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在原本的故事里,阿念最终是嫁给了玱玹。 可是…她真的得到幸福了吗? 看着她此刻眼中纯粹而执拗的光,阿茵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玱玹?” 阿念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阿茵以为她不愿说,正想开口说“不想说就算了”,阿念却自己开了口。 她并未直接回答关于玱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起了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褪去了骄纵的怅惘: “我是皓翎王姬,生在王室,整个大荒的人,个个都羡慕我生来尊贵,要什么有什么。 可他们不知道,父王虽宠我,待我百般好,可宫墙内外,从来都不缺捧高踩低的人。 那些宫人、世家贵女,当面对着我毕恭毕敬,转身后便在背后窃窃私语,笑话我的母妃,说她出身微寒,不能说话,能得父王盛宠,不过是因为生了一张酷似西炎王姬大将军的脸,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我一直不服气。所以啊,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我觉得那些对我笑脸相迎的人,不过是碍于我的身份,表面功夫罢了。 直到…直到哥哥从西炎来到皓翎。” 起初,我打心底里看不上他,觉得他不过是个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质子,配不上与我亲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晕,那是独属于少女的心动与眷恋: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待我,是彻头彻尾的真心。 不是浮于表面的逢迎,不是碍于身份的敷衍,是真真切切把我放在心尖上宠着、疼着,护着我不受半分委屈。 我记得有一年深冬,我染了重症风寒,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滚烫,药汤苦涩难咽,我哭闹着不肯喝,谁劝都没用。 朦胧之中,有人坐在榻边,耐心地一勺一勺喂我,吹凉了才递到我唇边,一口一口哄着我把药喝完。” 阿念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看向阿茵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雀跃的分享: “你知道吗? 等我喝完药,他便坐在榻旁,为我吹箫解闷。 那箫声清越温柔,绕着帷幔轻轻飘荡,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和父王吹的一样动人。 我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他垂眸吹箫的模样,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怜惜与疼宠。 我还记得…那箫很特别,箫身上,刻着三片瀛洲玉萼梅的花瓣,小巧精致,一定是哥哥知道我喜欢这花,特意亲手雕上去的。” 三片梅花? 阿茵心头猛地一跳。 前两日她在府中闲逛,无意间进了蓐收旧日的书房。 书案旁有一个紫檀木的长盒,看起来被主人精心保管着。 她出于好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管玉箫,质地温润,而箫身上…赫然以极精细的手工,雕刻着三片栩栩如生的梅花花瓣! 难道是…? 阿茵正暗自心惊,又听阿念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一丝失落: “可从那之后,哥哥渐渐忙了起来,陪我的时间少了,我也再没见过那管箫了。” 这时,白芷轻轻叩门,端来了温好的桑落酒与几碟精致的糕点,打破了屋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就…因为这个喜欢玱玹?”阿茵给两人斟上酒,拈起一块糕点,故作轻松地问道。 “当然不是!” 阿念立刻反驳,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哥哥是这世上,除了父王母妃之外,对我最好、最真心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阿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只是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他待我好,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姐姐。”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清醒的痛楚,“我在清水镇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过他和老桑说话…”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有隐约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反而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骄傲。 “他跟父王一样,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姐姐… 你看我的名字,‘忆’、‘念’…多么明显。 可是,”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层骄傲的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里面真实的柔软与无助。 “我努力过,想要不喜欢他,想要忘掉。但我发现…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我忘不了那个夜晚,他的箫声,和他看着我的…温柔眼神。” 阿茵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骄傲又脆弱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给阿念又倒满一杯酒,温声道:“阿念,这世间的男女之情与婚姻,大抵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我爱你,你也爱我,两情相悦; 一种,是我爱你,你却不爱我,痴心错付; 还有一种,是你我互不相爱,只是貌合神离。 能遇见第一种,自是三生有幸,可遇不可求。 而玱玹他…若他将来真能登上那个位置,帝王之尊,是会有三宫六院的。” “我父王就没有!”阿念执拗地反驳,眼中满是不信与不服,“我父王就只有我母妃一个!他对母妃一心一意!” 阿茵看着她这副情根深种、听不进劝的模样,心中轻轻叹息。 她垂下眼眸,复又抬起,脸上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秋景甚好,你想不想听箫?我吹一曲给你听,可好?” 阿念饮尽杯中酒,也笑了,带着几分好奇与较劲: “好啊!人人都夸你箫声一绝,连哥哥和姐姐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倒要听听,究竟有何特别。” “灵力幻化的箫,总是缺了竹木天然的音韵与质感。” 阿茵沉吟道,“我记得…前两日在蓐收大人旧日的书房中,好像看到过一管质地不错的箫。白芷,”她扬声吩咐,“去书房,把前几日我见到的那管箫取来。” “是,小姐。” 两人一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桑落酒,一边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多时,白芷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走了进来。 阿茵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一管色泽温润、隐隐透着灵光的玉箫静静躺着。 阿念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触及那三片梅花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箫…”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是…蓐收的?” 阿茵点了点头:“是从他书房取来的,应是他的旧物。” “不…不会的…”阿念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猛地回想起当年病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温柔耐心的低语,那悠扬入心的箫声… 她那时烧得厉害,并未看清来人的脸,只是在对方起身离去、转身的刹那,恰好云层移开,一缕月光透入窗棂,照亮了那人手中箫身上的三片梅花! 玱玹最喜吹箫,且待她最好,所以阿念一直笃定,当年病中为她吹箫、温柔照料她的人就是玱玹。 可此刻,这管箫竟出现在蓐收的旧宅里,是蓐收的物件! 当年那个耐心喂她吃药、为她吹箫的人,是蓐收? 她一把从阿茵手中夺过那管箫,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心璎…我、我改日再找你饮酒!” 阿念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她猛地站起身,就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转身冲出了栖云筑,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阿茵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回屋内,从柜中取出常用的那管玉箫,推开临窗的花格窗。 暮色沉沉的天光透了进来,将天边染成橘红与黛青交织的颜色,梅林的清冽气息顺着风飘进室内。 她将玉箫凑至唇边,指尖轻按音孔,清婉又缠绵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是那曲《待我长发及腰》。 箫声悠悠,缠缠绵绵,飘出窗外,与梅林的风缠在一起。 阿茵就那样静静立在窗前,望着暮色一点点沉入天际,直到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夜色漫满天地,箫声依旧未歇。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赌气 这一夜,阿念握着那管刻着三片梅花的玉箫,在含章殿的窗边枯坐了整宿。 月色清冷,将她纷乱的心绪映照得无处遁形。 原来,记忆里那个被高热模糊、却温柔得让她眷恋了多年的身影,那双耐心喂药的手,那缕伴她入眠的箫声…竟都不是玱玹。 是蓐收。 那个总是跟她斗嘴、管东管西、看似最不耐烦的表兄。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砸进她滚烫的心湖,激起滔天的混乱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恼火。 她气自己竟错认了这么多年,更气那个对她好的人,却将这一切藏得如此之深,深到让她全然无知,甚至在察觉她误会时,也从未想过澄清。 第二日,朝晖殿刚散朝,官员鱼贯而出。 阿念早已等在了殿外白玉栏杆旁,目光紧紧锁着那个身着朝服、正与同僚低声交谈的身影。 “蓐收。” 蓐收闻声转过头,见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暗自犯嘀咕,他近日行事处处谨慎,没有怠慢宫中任何事宜。 实在想不通这位小祖宗,怎么会特意大清早在朝殿外堵着他,难不成是自己哪里无意间得罪了她,惹得她要来兴师问罪。 念及此,蓐收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走上前,依礼作揖,语气是惯常的恭敬中带着点无奈: “王姬这是在等微臣?不知所谓何事?” 阿念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起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骄纵的姿态,下巴微抬,故意刁难道: “怎么?没事,本王姬就不能找你了?” “自然不是。” 蓐收立刻赔上笑脸,那笑容恰到好处,是臣子对君主的恭顺,却也让阿念觉得格外刺眼,“王姬召见,微臣随时恭候。” “我有话同你说,你随我来。”阿念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漪清园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藏着几分紧绷。 蓐收默默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心中疑虑更深。 漪清园内,秋色已浓。 两人在一处临水的亭中坐下,石桌上已备好了清茶。 沉默了片刻,阿念终于开口,声音故作随意: “我昨日在心璎那里听了她吹箫,很是好听。” 她说完,目光悄悄留意着蓐收的反应。 蓐收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 哦,然后呢? 阿念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更来气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更随意、却也带着探究的语气接下去: “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说,哥哥是我父王的徒弟,你也是。 怎么他擅长吹箫,你却…从来不见你吹过? 父王总不至于只教一个,不教另一个吧?” 蓐收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皓翎千载难逢的雪夜。 彼时五神山终年温暖,从无落雪,可那一日却飘起了漫天鹅毛大雪,银装素裹裹住了整座神山。 阿念见了雪景欢喜得不行,不顾宫人劝阻,在漪清园里追着雪花跑跳,疯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夜里便发起了高热,烧得小脸通红,昏昏沉沉。 医师开的汤药苦涩刺鼻,阿念素来娇贵,怎么都不肯张口喝药,宫人轮番劝说都无济于事,急得团团转。 他那夜正好当值,心中担忧,便悄悄去了她的寝殿。 他避开宫人,用灵力小心地将药煨得温热,坐在她榻边,耐着性子给她有趣的故事,哼着儿时母亲哄他入睡的童谣。 不知是故事有趣,还是他的声音有种安定的力量,阿念终于慢慢止了哭,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皱着眉头把药喝了。 喂完药,见她眯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他便取出了随身带着的玉箫。 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箫身上,有他亲手刻下的三片梅花——因为知道她最喜欢瀛洲玉萼梅。 箫声清幽,在寂静的雪夜里缓缓流淌,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箫声太安宁,她终于攥着他的衣角,沉沉睡去,烧红的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守了她半夜,直到天将明,确认她热度退去,才悄然离开。 可第二日一早,他放心不下,又想去看看她时,却在寝殿门外,清晰地听到了她欢快的声音对海棠说: “…是玱玹哥哥哄我喝的药!他还给我吹箫听呢!我一下子就觉得药不苦了!” 那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涩。 他站在门外,僵立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推门进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他从未提过半个字,看着阿念满心满眼都是玱玹,他便将那份藏在雪夜箫声里的温柔与心意,死死压在心底,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流露。 从此,他再未在人前吹过那管箫,也将那个雪夜,深深埋进了心底最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要她好了,记得那份好,是谁给的,又有什么要紧? “喂!喂!”阿念的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带着不满的嗓音将他从遥远的回忆里硬生生拽了回来,“跟你说话呢!怎么发起呆来了?” 蓐收迅速敛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哦,微臣失礼。只是…微臣确实不擅长吹箫,恐污了王姬的耳朵。” “不擅长?” 阿念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可我昨日在你旧时的府邸里,看见了一管箫。 箫身…刻着三朵梅花,我觉得甚是好看。”她语速放缓,一字一句,“那是你的箫吗?” 蓐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看到了…还特意来问。是巧合,还是… 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秋风穿过残荷的细微声响。 “怎么不说话?”阿念追问,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哦,”蓐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波澜,声音恢复了平淡无波,“应该是吧。年头久了,微臣也有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阿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是不是你的箫,你都不记得?!那上面刻着的梅花,你也不记得了?!” “不过是一管寻常的箫,微臣平日里事务繁杂,哪里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蓐收维持着克制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在往阿念心上砸,也像在往自己心上割。 他必须装作毫不在意,必须把所有的爱意都藏起来,他知道阿念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是玱玹。 他不敢僭越,不敢惊扰,只能以臣子的身份,守在她身边。 阿念嚯地一下站起身,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所以,对她来说刻骨铭心、惦念了那么多年的温暖夜晚,对他而言,竟是如此无关紧要、转头即忘的“小事”? 这个认知比昨晚发现真相时更让她难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试探和那点隐秘的期待,简直可笑至极。 “对!这是小事!” 她赌气般说道,一把拿出那管她特意带来的箫,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看来确实没能让蓐收大人放在心上,记得清楚。不过既然是你的东西——” 她扬起下巴,用最蛮横的语气掩饰心底的失落与狼狈,“我看上了,现在便是我的了!你给不给?” 蓐收的目光在她紧握玉箫、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王姬喜欢便拿去,是微臣的荣幸。”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平静无波,“王姬若是没有旁的事,微臣朝中还有事务处理,先行告退。” “走吧走吧,赶紧走!” 阿念别过脸,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气他的淡漠,气他的敷衍,气自己心心念念了多年的温柔,在他眼里竟如此微不足道,更气自己此刻,竟然因为他的不在意,觉得满心都是委屈。 “微臣告退。”蓐收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漪清园。 直到走出很远,确信身后那道目光再也追不上,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亭子的方向,脸上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与寂寥。 他怎会不记得? 那箫上的每一道刻痕,那个雪夜的每一寸寒冷与温暖,她病中依赖地攥着他衣角的小手,以及她醒来后欢天喜地认定是玱玹时的每一个字…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同烙印。 可他更记得,她的心里,从小就只装着玱玹。 不如就让她以为,他真的忘了。 不如就让她继续,讨厌他这个“烦人”的表兄。 至少这样,她还能毫无负担地,去追寻她心中那片,永远的月光。 秋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角,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锐利。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痛楚,从未发生。他抬步,朝着宫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连着好几日,阿念都待在含章殿里,懒懒地倚在窗边,不闹也不笑,只是望着庭院里渐渐凋零的秋花出神。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管刻着三片梅花的玉箫,和蓐收那张平静无波、说着“记不清了”的脸。 若真如他所说,那般不在意,不过是件随手搁置、转头即忘的旧物… 那他旧日府邸中,那片生长了数百年的、极为罕见的瀛洲玉萼梅林,又该如何解释?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很遥远的童年。 记得那是在皓翎王的书房,她踮着脚尖,好奇地翻看父王珍藏的画轴。 其中一幅,描绘的便是冰天雪地中,几株玉萼梅花凌寒怒放,花瓣莹白如雪,花心一点嫣红,清冷绝艳,傲骨铮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那一眼,年幼的阿念便被深深吸引,指着画嚷嚷着: “父王父王!这花真好看!阿念喜欢!” 从那以后,她用的首饰钗环、衣裳绣纹,甚至殿中摆设,都渐渐多了梅花的图案。 尤其偏爱那画中的瀛洲玉萼梅,总觉得那才是最特别、最高洁的。 蓐收…是知道的。 他常出入宫廷,对她的喜好,定然看在眼里。 所以,那箫身上精心雕刻的三片梅花,绝非偶然。 所以,他的那座旧宅里,才会种下那么一大片,需要耗费无数心血与时光才能培育成林的瀛洲玉萼梅。 这难道…也是“记不清了”的随手为之吗?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再也压制不住,尖锐地刺破她连日来的困惑与气恼—— 那管箫,那片梅林。 会不会…都是因为她? 因为他知道她喜欢,所以默默记下,然后用了不知道多少心思,去准备,去栽种,却从未想过要告诉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猛地一揪,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胀痛。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欺骗”或“轻视”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不敢深想下去。 若真是如此…那她这些年来,对着蓐收的那些任性、那些理所当然的指使、甚至偶尔的刻薄玩笑…又算什么呢? 而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又究竟藏了多少,她从未知晓的心事? 窗外的秋风似乎更凉了,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阿念将脸埋进臂弯,第一次觉得,这秋日的含章殿,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够了!不要再想了!” 阿念猛地从窗边站起身,像是要甩掉什么恼人的东西一样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她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听众,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语速快而带着一股执拗的斩钉截铁: “管他是因为什么了! 那梅林说不定是他祖上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箫…那箫上刻梅花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是我喜欢的那个样子?巧合!都是巧合!” 她开始在殿内有些烦躁地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袖口的绣纹。 “我喜欢的人是西炎玱玹!一直都是! 从他对我的贴心呵护、无微不至开始,从他耐心教我认字、从不嫌我笨开始,从他常常陪我、无论我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地满足我开始… 我喜欢的,是那个温柔俊雅、心里装着大事却从不忘记疼我的玱玹哥哥!” 她停下脚步,对着妆台上铜镜里那个眼神略显慌乱、脸颊微红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强调: “才不是什么蓐收!才不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管教我、跟我斗嘴、看起来对谁都一板一眼的无趣家伙! 我堂堂皓翎王姬,喜欢谁,不喜欢谁,清楚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那片清寂的梅林和那管冰凉的玉箫彻底驱逐出去。 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那你为何这几日心神不宁?为何独独对那梅花和箫如此在意?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被骗了!我气他瞒着我!对,就是这样!” 阿念找到了理由,声音又抬高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我才不是在意他,我是在生气!气他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误会了这么多年!” 她重新坐回窗边,抱起一个软枕,将下巴搁在上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那个方向,依稀是蓐收平日处理军务所在的官署。 “反正…反正我喜欢哥哥,这是不会变的。”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念诵一句必须坚守的咒语,可那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与飞扬,多了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不确定。 秋风依旧穿过长廊,带来远处模糊的人声与草木气息。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小心思 涂山老夫人的病情,如同秋日里的残叶,在风雨中越发飘摇欲坠。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声虚弱的咳嗽,都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勒在涂山璟的心上。 他不敢再提起退婚之事,甚至不敢在祖母面前流露出半分异样,生怕那成了压垮老人最后的稻草。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阿茵留给他的那张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素笺,一同深埋心底。 那薄薄一张纸,是他此刻唯一能汲取的、带着苦涩的慰藉。 这些日子,涂山璟并非只沉浸在悲痛中,他暗中吩咐了幽。 幽领命后,费了极大的功夫与心思,终于在涂山篌麾下那批行踪诡秘、纪律森严的暗卫中,寻到了两个极为隐蔽、不易被察觉的突破口。 涂山璟用涂山氏秘传的精妙幻形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手下两名绝对忠诚且能力顶尖的暗卫,替换混入了涂山篌的暗卫队伍里。 那几桩嫁祸阿茵的刺杀案,手法太过蹊跷。 “瞬移无踪”的能力,除了阿茵,大荒确实罕见。 但这并非无法模仿,尤其是…如果辅以阵法之力。 而涂山氏祖传的阵法中,恰有能短暂扭曲、迟滞甚至伪造人五感知觉的秘术! 他怀疑,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涂山篌。 别的事,他或许可以暂且忍耐,徐徐图之,但此事涉及阿茵的清白与安危,甚至可能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他绝不能容忍,也绝不能等! 他要知道真相,拿到确凿的证据! 这夜,他独自登上青丘最高的山巅。 夜风寒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涂山氏连绵的屋宇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是他生于斯、长于斯,也必须扛于肩上的万年基业。 往日望见此景,心中多是沉静的责任与谋划,可今夜,却只觉一片沉重的冰凉。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那些翻涌的脆弱与彷徨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如古井寒潭般的沉静。 夜风拂过,一滴冰凉的水痕,悄无声息地自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 白虎部,演武场旁的静室内。 玄戈刚刚修习完灵力,周身还蒸腾着未散尽的气息。 他端起一杯浓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硬朗的面部轮廓。 身形魁梧如山岳,眉宇间自带一股剽悍锐气——正是白虎部年轻一代中势头最盛的子弟。 一名心腹侍从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公子,送往青龙部心璎小姐府上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玄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浓眉挑起,却不见太多意外,反而哼笑一声:“倒是个有脾气的。无妨。”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明日,挑些更稀罕、更合女子心意的,加一倍分量,再送过去。一次不成,便送两次、三次,总要显出我白虎部的诚意。” “是。”侍从应声,正要退下,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哟,表哥,这么心急?那心璎小姐刚跟涂山氏退了婚约,外头流言蜚语还没散干净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往上凑?” 话音未落,一个眉眼飞扬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玄戈的表弟铮羽。 他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玄戈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你懂什么?正是要趁她退婚、旁人观望或避忌的时候下手,才叫‘先下手为强’。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与野心:“你以为就我盯着?恐怕暗中垂涎的人不知凡几! 西炎那些伪君子,中原那些假清高,他们怕流言,我白虎部可不怕!我们崇尚的是实力与利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更加露骨: “陛下近年来对青龙部越发倚重,对我们白虎与常曦二部,态度却始终是淡淡的,不乏忌惮与压制。 若我能将心璎娶回白虎部,不仅是为部族添一强力臂助,更能极大打压青龙部这些年水涨船高的气焰!此消彼长,意义重大。” 铮羽听着,虽然觉得表哥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有些顾虑: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那心璎毕竟刚经历退婚风波,心绪恐怕不佳,你这般急切,会不会适得其反?” “妇人之仁!”玄戈一挥手,打断他的顾虑,眼中燃起狩猎般的兴奋光芒,“正是因为心绪不佳,才更需要新的、更有力的关注来冲淡旧事! 我已经想好了,秋猎就快到了,那可是展现实力与气概的最好时机。 明日让人将秋猎帖子送到她府上!我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虎儿郎!” 铮羽看着表哥志在必得的模样,点了点头。 —— 几乎在同一时间,常曦部。 云涯正于水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过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气质温文,与玄戈的剽悍截然不同,但眼底偶尔闪过的幽光,显示出他并非外表那般无害。 一名侍从静立一旁,待一曲终了,才上前低声禀报: “公子,送往青龙部心璎小姐处的礼物…被退回来了。” 云涯抚琴的手并未抬起,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住了余音。 他抬眼,声音温和:“是只退了我的,还是…其他人的,一并退了?” “回公子,听闻白虎部玄戈公子、以及几位其他部族公子的礼,也都一并被婉拒了。”侍从据实以告。 云涯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有一丝了然,也似有一丝意料之中的欣赏。 “倒是…一视同仁。”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换一批礼物,不必过于贵重,但要雅致新奇些,再送一次。” “是。” “另外,”云涯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秋日将至,府中那几株‘醉芙蓉’和‘金盏银台’也该到盛放之时了。 以我的名义,给心璎小姐发一份赏花宴的请帖,言辞务必恳切雅致。” “是,公子,属下明白。” 侍从领会了主人意图——不走刚猛直接的路线,而以风雅闲趣为切入,徐徐图之。 云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琴前。 指尖拨动,琴音再起,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韵律。 —— 薄如蝉翼的白纱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像几缕舒展的云絮。 远处,黛青色的山岗之上,一轮朝阳正奋力挣脱薄雾的缠绕,将温柔的光线泼洒下来,将整片山林染成层次丰富的、由鹅黄向翠绿渐变的画卷。 栖云筑的小院里,阿茵独坐石桌旁。 她捧着一盏清茶,目光虚虚地落在院角的枯叶上,神色放空,任茶烟袅袅散了满院清寂。 见白芷从外头回来,随口问道:“东西都退回去了?” “都按小姐的吩咐,一一退回了。” 白芷答道,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小姐,您前几日让奴婢留意王姬那边的动静… 奴婢这几日跟宫中相熟的姐妹打听了,说王姬自那日从漪清园回来,好似生了好大的闷气,这几日都闷在含章殿里,不曾出来走动呢。” 阿茵眉梢微动:“蓐收大人那边呢?” “蓐收大人一切如常,照旧处理庶务,未见异样。”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是,小姐。” 待白芷退下,阿茵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 “宿主,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狐狐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阿茵托着腮,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你说…阿念为何那么生气?” “依本统看,”狐狐分析道,带着点旁观者的清醒,“估计是那位蓐收大人没接招,继续装傻充愣呗。他啊,在原剧情里就是个‘忍者神龟’,喜欢逃避。 宁愿常年在外征战,也不肯主动一步。就连最后…” 它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嗯,大约是觉得,有些心意,不说出来,反而是另一种成全吧。” 阿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忽然,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与决断: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别别扭扭的,非要搞什么‘沉默的成全’… 那我添一把火,推他们一把,也不算过分吧?” 她扬声唤道:“汀兰。” “是,小姐。”一名机灵的侍女应声而入。 “我记得,常曦部和白虎部,是不是送了赏花宴和秋猎的帖子来?” “是的,小姐,帖子都按您的吩咐收着,未曾回复。” “礼物一律不许收,但帖子可以回复。” 阿茵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眼中闪过一抹光,“你现在就去一趟蓐收大人的府邸,当面告诉他,我准备赴常曦部的赏花宴和白虎部的秋猎,请他务必陪同我一起前往。” 阿茵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补充道: “他若是犹豫或推脱… 你就告诉他,是陛下的意思。 我与其他部的人素无往来,若独自赴这些部族公子的宴请,万一…吃了亏,或是惹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怎么好? 蓐收大人定会明白其中利害,护我周全的。” 汀兰了然,回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蓐收大人府上。” 看着汀兰快步离去的背影,阿茵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 有些窗户纸,总要有人去捅破,有些心意,也总得摆在明面上晒晒太阳,才知道会不会发芽。 —— 含章殿内静悄悄的,与往日的热闹截然不同。 皓翎王这几日没见着阿念像只小雀儿般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信步走入殿中,果然看见阿念独自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皓翎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慈爱,“谁惹我们阿念不高兴了?跟父王说说。” 阿念抬起头,看了皓翎王一眼,把头靠向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父王,有些事…我想不通。” “何事想不通?不妨说出来,父王听听,或许能为你解惑。” 阿念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父王,你说…哥哥他,日后若是…若是真成了事,会娶很多人吗?” 皓翎王心中微叹,既心疼又无奈。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别的,父王不敢断言。但他若想成就大业,稳固江山,联姻…尤其是与中原有实力的氏族联姻,几乎是必然之举。 这无关情爱,乃是帝王之术。” “可父王也是帝王,不也只有母妃一人吗?” 皓翎王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正因为父王当年只有你母妃一人,不愿联姻,才会有后来的五王之乱。” 他顿了顿,看着阿念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狠心又补了一句: “阿念,你听父王一句劝。 玱玹那孩子…他的心志、他的抱负,从来就不在儿女情长之上。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引来女儿激动的反驳或不依不饶的撒娇,没想到阿念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父王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皓翎王都感到一丝讶异。 皓翎王惊讶于她今日的“懂事”,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心中略松,趁机温言道: “你能明白就好。我皓翎大好河山,优秀儿郎何其多,不如让父王在皓翎为你仔细挑选一位佳婿。 我皓翎的儿郎,无论是品貌才学,还是对你的真心,必不会输给西炎任何人!” 阿念刚要开口拒绝,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蓐收那张恭敬又疏离的脸——这几日他竟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都没来含章殿看一眼的“无情”举动。 一股混合着赌气与恶作剧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眼珠转了转,改了主意,抬头看向皓翎王,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又撒娇的笑: “父王说得是,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总要慢慢相看才好。 不如…” 她拖长了语调,“不如就把这差事交给蓐收去办吧?让他替女儿留心着,筛选一番,可好?他最是稳重细心了。” “蓐收?” 皓翎王微微一愣,看着女儿脸上那抹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小心思的神情,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微妙的明悟。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含笑点头,甚至带上了一点促狭: “好,就依你。让他去办。若是办不好…”他故意板起脸,“朕可要重重罚他!” “嗯!”阿念用力点头,随即扬声唤道,“海棠!” “奴婢在。” “你去传话,让蓐收…来含章殿一趟,就说父王有要事吩咐他。” “是,王姬。” 吩咐完,阿念重新靠回皓翎王的怀里,她蹭了蹭,嘴角扬起一抹笑——蓐收,你既然躲着我,那就别怪我“请”你入局了。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刁难、真心 蓐收奉了皓翎王的旨意,为阿念甄选良人,几乎将皓翎国内家世、才貌、品行皆属上乘的青年才俊筛了个遍。 每日午后,含章殿的庭院里便如流水席一般,换上一排排风格各异的年轻男子。 鎏金铜炉里燃着香,阿念倚在软榻上,手边摆着茶盏。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目光轻飘飘扫过阶下立着的一长排男子,既不细看,也不细问。 今日来的是几位武将之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蓐收在一旁如何细致地介绍各人的家世渊源、才学武艺。 她懒懒掀掀眼皮,点点头:“嗯,都好,瞧着都挺精神。” 蓐收刚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有个方向,次日换上几位文臣家的清隽公子,谈吐风雅,举止有度。 阿念却又蹙起秀眉,挑剔道:“怎么都这般沉闷?不好,看着就无趣。” 再一日,他特意寻了几位性情洒脱、甚至略带不羁的世家子弟。 阿念看了,却也只是懒懒地撑着下巴:“放荡过了头,没个规矩,也不好。” 如此反复,今日说好,明日说不好,标准瞬息万变,全凭她当日心情。 蓐收顶着巨大的压力,每日在御前和含章殿之间奔波回话,只觉得这差事比带兵打仗、处理边境纠纷还要令人心力交瘁。 这日,又送走一批无功而返的候选人,看着阿念依旧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蓐收终是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深深作了一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无奈与恳切: “王姬殿下,微臣愚钝。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还请殿下明示,哪怕给个大致轮廓,微臣也好有个方向去寻,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大海捞针。” 阿念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蓐收身旁,离得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阳光和干净衣料的气息。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藏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隐秘的期盼。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清晰:“喜欢什么样的啊…看心情呀。”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着,仿佛在列举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今日本王姬高兴呢,就喜欢那种高大英俊、沉稳可靠、品行端正如松如竹的。”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那明日本王姬心绪烦闷,看腻了规规矩矩的模样,又偏爱那放荡不羁、洒脱肆意的,纵是带几分桀骜野性,反倒更合眼缘。 若是遇上心绪不佳的时候,便是天人站在面前,本王姬也能挑出千百般不是,你说,这标准要如何定?” 蓐收被她这番毫无逻辑、全凭心意的“标准”噎得半晌说不出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头疼: “殿下…您这样,毫无定数,微臣…实在选不了。” “选不了?”阿念挑眉,后退一步,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王姬的模样,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 “选不了也得选!这可是父王亲自交给你的差事,办不好…” 她眨了眨眼,故意吓唬他,“我就去告诉父王,说你办事不力,让他重重地罚你!罚你去守最远最苦的边关!” “哎…”蓐收看着她这副明明是在无理取闹、却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所有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再次拱手,“是…微臣…再去找。”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 而阿念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和迷茫。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故意为难他。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想看他为自己头疼,为自己奔波,想试探他的底线,更想…从他那一成不变的恭敬与无奈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答案,或许连她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 —— 今日午后,阳光正好,含章殿庭院里却空荡荡的,没了往日那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年轻身影。 阿念等了好一会儿,茶都续了两盏,还不见蓐收像往常一样带着新的人选或是来汇报进展。 她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扬声唤道:“海棠!” “奴婢在。” “蓐收呢?今日怎么还没来?” 阿念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是让他继续去找人吗?这才几天,就敢懈怠了?” 海棠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禀:“回殿下,蓐收大人…今日好像没进宫。 听宫门外当值的侍卫闲聊说,蓐收大人一早就出城了,好像是…去参加白虎部举办的秋猎了。” “秋猎?”阿念一愣,随即眉头蹙得更紧,“白虎部的秋猎,他一个青龙部的人,跑去凑什么热闹?” 语气里满是不解,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海棠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奴婢也是听说的…好像,蓐收大人是陪着心璎小姐一起去的。 汀兰前些日子不是被心璎小姐派去给蓐收大人传话么? 她后来跟奴婢提过一嘴,说心璎小姐应了常曦部和白虎部的邀约,但觉得独自赴宴不妥,便请蓐收大人陪同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打听来的秘闻意味: “而且,汀兰还说,这次秋猎可热闹了。 不少部族的贵女小姐们,听闻蓐收大人也会去,都找由头跟着去了。 估摸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趁机相看蓐收大人呢。 毕竟蓐收大人年轻有为,又深得陛下信重,至今未曾婚配…” “什么?!”阿念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怒,“你怎么不早说?!” 海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奴婢、奴婢也是刚刚才听侍卫们议论,确认了消息…王姬息怒!” 阿念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股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放在以往,蓐收去哪儿,做什么,跟谁一起,有没有女子倾慕他…她压根就不会多问一句,甚至可能还会嘲笑两句“哪个没眼光的会看上那个古板家伙”。 她的心思,从来只围着玱玹转。 可今日…听到他陪着心璎去赴宴,听到有那么多女子为他而去,她心里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胀,还烧起一股无名火。 海棠偷偷抬眼,看着自家王姬难得一见的、为蓐收大人而起的激烈反应,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了然。 “还跪着做什么?”阿念没好气地看了海棠一眼,“快起来,给本王姬更衣!” “更、更衣?”海棠有些懵,“殿下您这是要…” “去秋猎场!” 阿念斩钉截铁,眼中燃起一种混合着不甘、好奇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去“看看”的冲动,“我倒要瞧瞧,白虎部的秋猎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 她咬了咬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海棠不敢多问,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伺候阿念换上了一身便于骑射又不失贵气的劲装。 阿念又亲自去了一趟朝晖殿,得了准许后,她片刻不停,带着海棠和一队精悍侍卫,风风火火地出了承恩宫,朝着城外的秋猎场方向疾驰而去。 秋猎场设在城外一片开阔的山林草场之间,旌旗招展,人马喧腾。 白虎部崇尚勇武,此番秋猎阵仗颇大,不仅本部子弟尽出,还邀请了不少交好的世家,更有许多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物,显得格外热闹。 阿茵与蓐收甫一入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蓐收的出现引得不少在场的世家小姐悄悄侧目,窃窃私语。 两人刚站定,玄戈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目光炯炯,在阿茵身上快速一扫,随即抱拳: “在下白虎部玄戈,久仰小姐芳名。” “玄戈公子客气了。”阿茵微微欠身。 她目光略略扫过场内,只见除了众多白虎部精悍子弟,果然还有不少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蓐收所在的方向。 阿茵唇角微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站得笔直的蓐收,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打趣道: “蓐收大人,看来你魅力不小啊。这秋猎场上的风景,倒有一半是为你来的。” 蓐收目不斜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硬邦邦地低声道:“…别打趣我。” “哦~”她拖长了语调,转头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玄戈正欲上前与阿茵再多说几句,拉近关系,忽闻场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与马匹嘶鸣。 他与身旁的表弟铮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还有贵客?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带着人快步迎向入口处。 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宫廷侍卫率先开道,随后,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马儿驮着身着火红骑装的阿念,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疾驰入场。 在场众人,无论是否认得,见这仪仗与气度,也知来人身份尊贵无比,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王姬殿下!” “都免礼吧!” 阿念勒住马,目光在场内迅速搜寻,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阿茵,以及她身旁那个月白色身影。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王姬听闻白虎部今日秋猎,甚是热闹,特意来寻…” 她的目光在蓐收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落在阿茵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寻心璎的!” 说罢,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侍从,便快步朝着阿茵走去。 走到近前,她非常“自然”且“不经意”地侧身,直接将站在阿茵身侧的蓐收挤开了一点,自己则稳稳占据了阿茵身旁最亲近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蓐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突然插进来的火红身影,以及鼻尖掠过的一丝熟悉的馨香,他默默地向后退开了半步,将空间让了出来。 阿念亲热地挽住阿茵的手臂,语气带着娇嗔的埋怨: “心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日有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叫我一声,害我在宫里闷得发慌。” 阿茵含笑任她挽着,从善如流地告罪: “是是是,王姬殿下恕罪,怪我考虑不周,下次定当提前禀报。” 这时,玄戈已调整好心态,重新上前。 他虽对阿念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但心思活络,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个机会。 他朗声笑道:“王姬殿下能来,真是让秋猎场蓬荜生辉! 心璎小姐灵力高绝,令人钦佩。 今日秋猎,咱们不如换个玩法,不倚仗灵力,只凭箭术弓马,一较高下,如何?也更显公平有趣。” 阿茵点点头,爽快应道:“好啊,听凭玄戈公子安排。 只是…” 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坦诚,“我未曾学过骑马,不如我与殿下同乘一骑过去,可好?” “你不会骑马?” 阿念满脸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伸手点了点阿茵的额头,“我还以为你这般厉害,定是无所不能,没想到居然还有你不会的东西。” “殿下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哪能事事精通呢?” 阿念被她逗笑,当即翻身上马,朝着她伸出手: “上来吧,本王姬拉着你,保准稳妥。” 阿茵笑着搭上她的手,借力轻盈地跃上马鞍,坐在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骏马嘶鸣着冲入密林,林间的风迎面吹来,拂动二人的发丝,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在秋日的猎场中久久回荡。 身后,玄戈与众人相视一眼,也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一场热闹非凡的秋猎,就此拉开序幕。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阿念的告白 秋猎场上,弓弦铮鸣,马蹄嘚嘚,气氛热烈。 玄戈精心安排了这场秋猎,本意是向阿茵展示白虎部的实力与自己的英武。 然而,阿念的突然驾临,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王姬身份更高,若能同时博得两位贵女的好感,岂非锦上添花? 于是他谈笑风生,时而与阿茵讨论箭术,时而向阿念介绍猎场风物,左右逢源,竭力展现自己的风度与见识。 阿念坐在马背上,看似在听玄戈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个月白色身影。 她看到蓐收周围不时有世家女子状似无意地靠近,或是递上水囊,或是搭话攀谈。 虽都被他礼节性却冷淡地应付过去,但阿念心头那点无名火苗还是噌噌往上冒。 “蓐收!”她忽然扬声,打断了玄戈正在侃侃而谈的猎场布局。 蓐收闻声抬头,目光与她相接。 阿念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语气骄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边看着黑黢黢的,本王姬觉得不太安全!你过来,跟紧些,保护本王姬和心璎!” 这理由找得颇为牵强,但在场无人敢质疑王姬的“感觉”。 蓐收沉默一瞬,依言策马贴到阿念马侧,保持着一个恭敬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那些原本想靠近的世家女子见状,也只得悻悻退开。 阿念满意地微扬下巴,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狩猎开始后,众人分散入林。 玄戈果然箭术精良。猎场中已横陈不少猎物。 他却目光如电,很快便发现了一头健壮的牡鹿。他弯弓搭箭,气势凌厉,瞄准了猎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阿茵却微微蹙眉。 她对生灵气息有些敏感,察觉到那头牡鹿腹部有异,是怀有身孕! 眼看玄戈的箭矢即将离弦,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嗖——”利箭破空! 然而,就在箭尖即将刺入牡鹿身体的刹那,牡鹿身侧的泥土中,数根粗壮的碧绿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面坚韧的屏障。 “噗”一声闷响,将力道十足的箭矢牢牢挡下,惊得牡鹿嘶鸣一声,迅速窜入密林深处。 众人皆是一惊。玄戈更是愕然回头。 阿念策马缓缓上前,阿茵声音带着歉意:“玄戈公子,箭下留情。方才那头牡鹿…腹中已有幼崽。 秋猎本是取乐与练武,不妨放这母子一条生路,也是积福。” 她说话时,周身气息平和,但那瞬间所展现出的对木灵之力精妙绝伦的操控,却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心中震撼。 尤其是玄戈,他看向阿茵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欣赏与征服欲交织。 小插曲过后,众人默契地调转马头,三两成群,又各自散入斑斓的秋林深处。 有阿念这尊“大佛”在侧,又明里暗里宣示着对蓐收的“所有权”,整个秋猎后半程,果然再没有哪个不识趣的世家女子敢轻易靠近蓐收身边三尺之内。 日头西斜,秋猎接近尾声,众人开始陆续返回营地。 就在阿念准备下马时,阿茵垂在身侧的指尖,极其隐晦地轻轻一挥。 “哎呀!”阿念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了不平的石子,身子一歪,轻呼出声,脸上立刻露出痛楚的神色。 她踉跄一下,眼看要摔倒。 一直如影子般跟在不远处的蓐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地虚扶住她的胳膊,避免了摔倒。 “王姬小心!” 阿念顺势靠在他手臂上,眉头紧蹙,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痛楚和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的脚…好像崴了! 脚疼得厉害,骑不了马了!你,送我回去!” 蓐收身体微僵。 众目睽睽之下,与王姬共乘一骑,这于礼不合,太过僭越。 他面露难色,有些犹豫:“王姬,这…微臣唤侍女来…” “我脚疼!现在就要回去!等她们慢吞吞过来,天都黑了!” 阿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赶紧的!难不成你要看着本王姬疼死在这里吗?”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蓐收感受到那些目光,又看着阿念确实苍白冒汗的额头,终于妥协。 他暗叹一口气,低声道:“…冒犯了。” 他先小心地将阿念扶上自己的马,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为了避免身体接触,他尽量挺直脊背,双臂伸长去控缰绳,将阿念虚虚地环在臂弯与胸膛之间,形成一个既保护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姿态。 “走吧。” 阿念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方才那副痛楚的模样也收敛了些。 蓐收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带着阿念,在两列侍卫的护送下,率先离开了猎场,朝着五神山的方向而去。 玄戈见主要目标之一被带走,略感遗憾,但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阿茵身上,殷勤上前: “心璎小姐,不如由在下护送你回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茵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今日秋猎很有趣,多谢玄戈公子盛情邀请。不过我自己回去便好,不劳烦公子了。告辞。” 说完,她不等玄戈再开口,顺手从旁边一名侍从手中拿过一盏灯笼, 下一瞬,在玄戈以及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阿茵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玄戈站在原地,望着阿茵消失的地方,眼中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爆发出更浓烈的惊奇与势在必得的光芒,低声笑道: “来去无踪…瞬息千里…果然同传闻中一模一样!妙,妙极了!” 马背上的空间狭小,两人之间那刻意维持的微小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秋风吹过林间小道,更衬得这一隅沉默得令人心慌。 阿念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蓐收挺直的脊背,以及他刻意平稳的呼吸。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开口说一个字,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她微微侧头,声音不大: “喂,蓐收。你今日来这秋猎场…是不是也顺便来相看那些对你暗送秋波的世家小姐了?” 蓐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闷声回答: “什么相看?微臣今日是陪同心璎前来,以防不测。 倒是王姬…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哼!”阿念不满地轻哼一声,故意道: “你还说呢!父王不是让你帮我寻觅夫婿吗?今日在含章殿没见着你人影,我还以为你怠工了呢!” 蓐收听着她这明显带着刺的话,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无奈: “王姬…您若想让微臣,再找出一个如西炎玱玹那般…让您自幼倾心、念念不忘的人来,微臣…确实没办法。” 他以为她所有的刁难、所有变化无常的标准,都源于她对玱玹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而自己,不过是她宣泄这份失落与不甘的对象。 “你以为…” 阿念猛地转过头,气息几乎拂在他的下颌,“我这些天故意刁难你,变着法儿地让你找人,是因为…我还想要一个‘玱玹哥哥’?!” 她离得太近,眼眸中跳动着火光,混合着委屈、气恼,那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让蓐收浑身骤然僵硬,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难道…不是吗?” “停!”阿念忽然低喝一声。 蓐收立刻勒住缰绳,马儿顺从地停下。 阿念回头,对跟在后方不远处的侍卫队扬声道: “你们!退后一百米!没有本王姬的命令,不许靠近,也不许动!” “是!王姬!” 侍卫们整齐地退到指定的距离之外,背身而立,如同一个个无声的雕塑。 林间小道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也…更加私密。 阿念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蓐收,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蓐收,你听好了。 我是喜欢玱玹哥哥,从小就喜欢他。我也以为…我会一直一直这样喜欢下去。”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 “可是…这些日子我才发现,我好像…变了。 我以为那个彻夜照顾我、喂我吃药、为我吹箫、让我觉得特别安心温暖的人…是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其实…不是。” “阿念…” 蓐收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你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今日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进蓐收深邃的眼底。 “蓐收,若我告诉你,我现在…不喜欢玱玹哥哥了。 我喜欢的人…是当年那个在雪夜里,耐心哄我吃药、用刻着梅花的箫吹曲子给我听、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的人…”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会替我选谁,做我的夫婿?” 沉默。 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林间弥漫开来。 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和他们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与呼吸。 蓐收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随之而来的更深更沉的挣扎。 “阿念,”蓐收声音低沉,“感情之事…不是儿戏。 它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或是…或是发现了过去的误会,就轻易动摇,草率地转移心意。 你从小喜欢玱玹,那份感情是真是假,时间最清楚。 现在或许只是一时…迷惑… 且你是皓翎的王姬,你的夫婿,关乎国本,关乎朝局,关乎…太多人的眼睛和心思。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爱她。 他爱这个从小像小太阳、又娇纵得让他头疼、却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姑娘。 爱到可以默默守护,爱到可以看着她奔向别人,爱到将那份心意深埋成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甚至爱到… 愿意亲手为她挑选一个“合适”的夫婿。 可是… “我不想知道那些有的没的!” 阿念猛地截住他的话头,“那些权衡利弊、家国天下的大道理,父王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我现在问的不是皓翎的王姬该选谁,我问的是我!蓐收!你看着我!” 她忽然伸手,有些用力地抓住他胸前冰凉的衣襟,逼迫他必须正视自己,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垂下眼帘,用恭敬掩饰一切。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震颤。 阿望紧紧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现在…是你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最后那个问题,轻轻地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压上了她全部的真心与未来: “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 蓐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最后期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星光,所有的拒绝和推脱,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爱她,深入骨髓,早已成为融入血脉的本能。 但他不敢赌。 万一阿念此刻的动摇,只是因为发现当年的误会,是一时感动或赌气,并非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万一她日后冷静下来,发现心底深处最眷恋的,仍旧是那个她追逐了多年的玱玹哥哥,那时反悔,又该如何收场? 他如何能承受她日后可能出现的懊悔与疏离? 万一她只是一时兴起,将他当作逃离对玱玹求而不得困境的慰藉? 太多的“万一”像冰冷的锁链,将他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答案死死捆住。 他宁愿永远沉默,永远站在守护者的位置,也不愿用这渺茫的希望,去赌她可能面临的困扰与自己万劫不复的沉沦。 阿念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痛苦,…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听下去的勇气。 她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迅速转回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强装的镇定: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我累了!今日吹了风,又崴了脚!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害怕了。 害怕听到他违心的否认。 她像个胆小鬼,在答案即将揭晓的最后一刻,仓皇地关上了门。 蓐收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缰绳。 “…是,王姬。微臣…送您回宫。” 马蹄声重新响起,哒哒地敲在林间小道上,也敲在两人各怀心事、却同样沉甸甸的胸膛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仿佛很近,又仿佛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未曾说出口的答案,与戛然而止的追问,一同沉入了这秋日暮色之中。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冷与暖 夜色渐深,林间的光线愈发朦胧。 阿茵提着那盏镂空雕花的灯笼,独自在林中缓步,最终在一块墨色山石上静坐下来。 乌黑的长发被细致地编成三股长辫,一直垂落至脚踝。 辫梢系着素白与暖橙相间的丝带,随着晚风与她衣袂一同轻拂飘动。 石阶下白菊与橙红色的小花丛中,偶尔有流光般的鎏金蝴蝶被烛光吸引,翩跹飞过。 甚至有一两只胆大的,短暂停驻在她随风轻扬的辫梢丝带上。 忽然,一股带着冰雪气息的凉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阿茵若有所感,转过头。 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仿佛自冰雪中幻化而出,静静立在她身侧不远处。 银发如霜,面容俊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相柳周身散发的寒意,与这暖光流溢的秋夜格格不入。 阿茵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轻声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相柳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冽而冷淡。 阿茵低头,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怎么又是这句词?就不能换句新鲜的开场白?”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老朋友间的调侃。 “换什么?” 相柳面无表情,声音冷冽,目光却落在她含笑的脸上,未曾移开。 阿茵迎着他的目光,仔细端详着他这副许久不见的、完全收敛了“防风邶”式笑容的冰冷模样,说道: “你这个样子,倒是挺久没看到了。 以往见到你,总是‘果子’长‘果子’短的,笑得没个正形。这么冰冰冷冷的…倒是少见。” 相柳缓步走近,冰寒的气息随他的动作缓缓笼罩过来,他在她身侧的青石上坐下,与她隔着半尺距离,冷声道: “所以你喜欢冰冷一点,还是笑着一点?” “我喜欢涂山璟。”阿茵忽然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相柳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侧目看她: “喜欢涂山璟,还退婚?” 阿茵望着远处林间明灭的灯火,嘴角依旧带着笑,声音却轻了下来:“就是喜欢…才要退婚啊。” 相柳沉默下来,不再开口,周身的寒气似又重了几分,唯有身旁灯笼的暖光,勉强融开一丝冷意。 “你今日来,是寻我有事?”片刻后,阿茵主动问道,打破了宁静。 相柳侧目看她,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没事就不能来了?这么不想看见我?” 阿茵被他这带着刺的反问逗笑了,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这么噎我一下才舒服啊?” 相柳静默地看着她。 “干嘛坐在这里发呆?”他问。 阿茵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灯笼,暖光随之摇曳。 “没什么,”她声音很轻,“就是…担心璟。 眼下的困局因我而起,我却不知道…还能怎么帮他,离得这么远,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是已经帮了他吗? 你选择了退婚,将最大的‘麻烦’从他身边带走。这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帮’。” 阿茵抿了抿唇,目光低垂: “可我还…听说老夫人病重,他此刻定是内外交困,心力交瘁。我…” “你先顾好自己吧。”相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客观。 “你若自身难安,处境危险,对他而言,才是更大的负担与分心。 你照顾好自己,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好的相助。” “也对…” “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相柳看着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 阿茵回答得也干脆,“先等这场风波过去吧。 等流言散了,等…大家的目光不再聚焦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到时候四处走走看看也不错。大荒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是清净的。” “后悔吗?” 相柳忽然转过头,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后悔那日…在辰荣府,说了那些关于赤宸的话。” 阿茵沉默了片刻。 她先是点了点头,承认那份因冲动带来的后果:“有些后悔,如果当时忍一忍,或许就不会给璟和玱玹添这么多麻烦。” 但随即,她又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清亮,“但我不后悔说出那些话本身。 赤宸…他本就无愧于辰荣,无愧于辰荣王。 他或许手段酷烈,杀戮过重,但他这一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对辰荣王的承诺,守护着辰荣。 他…是个信诺的君子,只是用了不被理解的方式。” “哈哈…”相柳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苍凉,“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赤宸。‘君子’…呵。” 阿茵也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呢?可曾后悔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目光落在他总是挺直的脊背上,“后悔…走上这条路,选择成为‘九命相柳’?” 相柳明显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望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许久,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从未。”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化为简短却沉重的几个字: “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所行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 “好。” 阿茵轻声应道,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赏与理解,“好一个‘心甘情愿’。 是啊,这世间很多事,本就没有值不值得去衡量,只有愿不愿意去承担。” 一阵夜风掠过,卷起更多落叶,也吹动两人的衣发。 相柳静静地看着她,灯笼的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眸里,似乎融化了一丝冰冷,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巧的物件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只手环,由数枚天然贝壳细心琢成铃兰花的形状。 ——花瓣温润微弧,层叠合拢,贝壳天然的纹理恰好成了花萼上细密的脉络。 它们被串联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属于海洋的微光,仿佛是一串刚刚自晨露中摘下的、不会凋谢的铃兰。 “这是…?”阿茵疑惑。 “送你,手环上有我的灵力。” 相柳言简意赅,声音没什么起伏,“若你遇到危险,无论身在何处,我都能感应到。” 阿茵怔了怔,随即失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眼下这大荒,能伤我的人…恐怕不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相柳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拿着。” 他将手环又往前递了递,目光锁着她,补充道: “相识以来,你帮了我许多,也…救过我。 我从未送过你什么。 这个,就当是…回馈你上次在琦园的援手,两不相欠。” 他的话有些生硬,但阿茵却听出了那冰冷语气下,真诚的关心与记挂。 他记得她的好,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护她周全,哪怕他觉得她可能并不需要。 阿茵看着他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又看了看他掌心那枚心意沉沉的手环。 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终究伸出手,将那枚贝壳手环接了过来。 见她接过,相柳的目光似乎缓和了些,但仍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阿茵无奈,只得在他的注视下,将那手环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她抬起手,在灯笼光下轻轻晃了晃,贝壳碰撞,发出细微悦耳的轻响。 “现在可以了吧?”她笑着问。 “…嗯。”相柳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戴着贝壳手环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瞬,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他的身影在阿茵面前化作点点冰晶般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与秋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那股淡淡的冰雪气息,与腕间贝壳微凉的触感,提醒着阿茵,方才并非幻觉。 许久后,阿茵提着灯笼下山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身后是叠嶂山的冷寂山巅,身前却是活色生香的不夜集。 飞檐翘角的楼阁沿着山势铺展,黛瓦木梁间缀满灯火,将整座山坳烘得暖融融的。 两岸彩树蓝紫流转,像揉碎了漫天星子。 微风吹过她的衣裙,抬眼时,山巅的瀑布正垂落如练,水雾漫过那些泛着荧光的花树,在夜色里漾开脉脉清辉。 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招摇,丝竹混着吆喝声飘来,行人衣袂翩然,擦肩时带着桂花糕的甜香与温酒的醇。 “姑娘可是第一次来?” 卖花的阿婆递过一束沾着夜露的蓝星花,笑意里裹着烟火气: “这山隅集只在满月夜开,寻常人寻都寻不到呢。” “山隅集?”阿茵有些疑惑。 “是啊,姑娘要买花吗?这蓝星花有平安顺遂的好意头。”阿婆又往前递了递。 阿茵摇了摇头,正准备走。 “这些花我全要了。” 阿茵闻声回头,见防风邶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正对着她笑。 “果子,别来无恙啊?” 阿茵失笑:“不是刚刚才见过吗?” “有吗?”防风邶微微挑眉,眼里映着灯火,“刚刚我可没见着你。” 这时阿婆已将花束仔细包好,递给了防风邶。 他转手便递给阿茵,见她迟疑,轻声道:“你方才没听阿婆说么?这花有平安顺遂之意。” 阿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中莹莹发亮的花束,终于接过,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借你吉言。” 两人缓步穿过熙攘的集市,阿茵侧头问道:“不是离开了吗?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防风邶脚步微顿,夜色在他含笑的眼里漾开涟漪:“自然是——缘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拖长了语调,像在吟唱一句古老的偈语,“我与你这万年果子,可是命里有红线牵着的。” “噗——” 阿茵笑出声来,袖口掩了掩唇,“还是这不正经的模样更熟悉,先前看你冷着脸,倒像雪山上搬下来的石头。” 她说着,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远处,“那边灯影晃着的,是不是糖摊子?” “在这儿等我。”防风邶会意,身影转眼没入流光溢彩的人潮。 阿茵低头望着怀中莹莹发光的蓝星花,又抬头望向天心那轮圆满的月,轻声呢喃: “璟,也愿你…平安顺遂。” 不过片刻,防风邶便举着两串晶亮的糖葫芦回来。 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灯火下透出润泽的光。 “喏,刚蘸的,摊主说今早才采的山楂,新鲜得很。” 阿茵接过咬下一口,糖壳脆响,果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真的好吃。” 她眉眼弯了起来,“回皓翎这些日子,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热闹的集市。”语声渐低,像自言自语,“要是…” “要是什么?”防风邶凑近半步。 她摇摇头,笑容里添了几分温软:“没什么。防风邶,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暗中护我周全,也谢谢你故意逗我开心。” 防风邶忽然倾身凑到她面前,歪着头: “这就完啦?” “不然呢?”阿茵眨眨眼。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眼里漾开促狭笑意。 阿茵轻拍开他的手,瞪着他:“不正经!” “哈哈哈…”防风邶直起身,笑声清朗,“逗你这果子,果然有趣得很。罢了,不闹你了,送你回去后,我也该动身了。” “走吧。” “防风邶。” “嗯?” 阿茵停下脚步,转身认真望向他,眸中映着盈盈月色与暖光: “提前祝你——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祝福的话语一字一字,暖玉般落在寂静的间隙里。 防风邶微微一怔,旋即舒展眉眼,学着她方才的模样拱手一揖: “那我也借果子吉言了。”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绵长地漫过屋檐下摇曳的灯笼。 花影与衣袂在月光里交错,长街渐深,而灯火依旧温柔地亮着,照见前路一小段、一小段的光明。 远处,山瀑如练,荧光花树仍在水雾中静静绽放着清辉。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偶然、常态 “小姐,云崖公子的赏花宴…后日便是了,我们还去吗?” 白芷收拾着桌上的请柬,轻声问道。 阿茵正倚在窗边翻着一卷闲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声: “不去了。 派人去云崖公子府邸回个话,就说我身体不适,前几日秋猎许是吹了风,有些受寒,需得静养,实在抱歉。 再备一份不失礼数的礼物送去,聊表歉意。” “是,小姐。”白芷领命,退了出去。 待白芷走后,阿茵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际。 正值黄昏,大片绚烂的火烧云铺满了西边的天空,金红、橙黄、绛紫交织晕染,壮丽得惊心动魄。 她静静看了片刻,眸中映着这灿烂的霞光,却一片沉静。 “宿主,怎么突然不去赏花宴啦?”狐狐的声音带着好奇在识海响起,“那云涯不是也送了很雅致的帖子来么? 而且汀兰还说他府上的醉芙蓉可是一绝。” “没必要去了。” 阿茵收回目光,走到院中坐下,语气平淡却透着了然,“那日秋猎,阿念的表现已经足够明显了。 我再频繁赴这些宴请,反倒容易引人多想,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况且,常曦与白虎二部,向来为陛下所忌惮,关系微妙。 我只赴了白虎部的秋猎,却称病不去常曦部的赏花宴,正好留他们自己去琢磨、去平衡,岂不省事。” “我说宿主啊,”狐狐啧啧两声,“你现在这心思,是越来越…深沉,越来越会权衡了啊。 颇有几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风范了。” 阿茵失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啦!”狐狐立刻道,“审时度势,趋利避害,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嘛!” 阿茵但笑不语的放下茶杯,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轻羽般翩然跃上屋顶,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她托着腮,望着天边那轮正缓缓沉入山峦之后的巨大红日,看着霞光一点点褪去,暮色四合。 美景看罢,心头却浮起一丝无奈。 她在识海中与狐狐嘀咕: “怎么这几日又没动静了?眼看着都快入冬了,这蓐收是怎么回事? 阿念那边都几乎算是…明示了吧?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啊,”狐狐一副见怪不怪的口吻,“依本统看,难咯。 这种性格的男人,心里越是看重,行动上就越是顾虑重重,自己就能给自己设下九九八十一道难关。” 阿茵忍不住叹气:“男子汉大丈夫,别的事情上都是杀伐果断、聪明有担当,怎么一遇到自己的感情,就这么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真是急死个人。” 她冲着下面院子唤道:“白芷、汀兰。” 两人闻声,立刻从廊下走了过来,仰头看向屋顶上的阿茵。 “汀兰,你现在就去一趟蓐收大人的府邸——或者去他办公的官署找他也行,就说我今晚在栖云筑设宴,请他务必赏光过来用晚膳。” “白芷,你去厨房,让他们做一桌拿手的好菜,口味…按着蓐收大人平日的喜好来,我记得他好像偏爱清淡爽口的?再温一壶好酒。”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阿茵望着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心中忽然掠过一丝疑虑,她在心中轻声问道: “狐狐,你说…我这样明里暗里撮合阿念和蓐收,算不算…破坏了原本属于阿念的命数轨迹啊? 毕竟在原书里,她最终是嫁给了玱玹的。” “嗯…”狐狐沉吟了片刻,“这个问题嘛…根据本统的理解,只要不是任务的‘核心人物’ ——比如狐狸公子,或者副本任务中涉及的关键角色——比如玱玹,其他角色的命数轨迹,如果因为宿主的言行或选择产生了自然偏移,通常是被允许的。”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宿主一定要记住! 像狐狸公子该经历的命数,是万万不能由你主动、刻意去强行改变的!” 阿茵认真听着,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逐渐消散。 她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下来:“明白了。只要不触碰绝对不能动的‘红线’,其他的…顺势而为,也就不算逾矩。这样我就放心了。” 既然阿念和蓐收的感情线并不在“禁忌”之列,而她又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这般别扭。 那她这个“热心”的旁观者,稍微使点劲儿,让有情人少走点弯路,应该…无伤大雅吧? 夜幕彻底降临,星辰初现。 栖云筑内,灯火渐次亮起,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 夜色如墨,浸满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阿茵与蓐收相对而坐,银箸碰着瓷碗,只发出细碎的轻响,两人都沉默着,连呼吸都似被这沉沉的夜压得轻了几分。 只有晚风穿过院角的桂树,卷着残香,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转。 阿茵捏着银箸的指尖微微泛白,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裹着化不开的怅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璟。 想我们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守着一方小院,三餐四季,不用隔着千里万里,不用被那些身不由己的事牵绊,就只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蓐收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眸色沉沉,若有所思地望着院中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茵深吸一口气,索性放下箸,直视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坦诚: “蓐收,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阿念的心意,已经摆得明明白白,秋猎那日她的眼神,她的举动,哪一样不是真心? 可你为何…为何始终没有半分反应?” 蓐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也放下了。 抬眸看向阿茵,目光深邃如寒潭: “你没有见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涩然,“你没有见过她喜欢玱玹的样子。 那种热烈,那种全身心的依恋,眼底的光都像是为他一人而亮。 追逐了几百年,几乎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如果她现在对我产生的这点不同,只是因为发现了当年的误会,只是一时的感动和混淆呢? 等她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发现心底最深处放不下的还是玱玹,那时…又该如何?” 阿茵眉头蹙起,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凭什么替她下判断?又凭什么认为她分不清感动和喜欢? 女子对于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往往是最敏感、最清楚的! 我反而觉得阿念很勇敢,很洒脱,敢爱敢恨,喜欢了就去追,发现了不对就敢于审视自己的内心。 你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蓐收: “你因为你自己那些所谓的‘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万一’,就要选择放弃,就要眼睁睁错过吗?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说教你什么,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艳羡与怅惘: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至少,你们之间没有隔着家族兴亡的忧虑,没有‘赤宸疑云’那样的泼天脏水,没有必须退婚才能保全对方的无奈… 你们明明有机会,可以更简单、更纯粹地去靠近彼此。” 蓐收沉默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她喜欢玱玹,已经几百年了。” 他重复着,仿佛在强调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可她对我的那点‘心动’…可能只是源于那一夜,那个特别的雪夜。 心璎,你明白吗?皓翎从不下雪,千年难遇。 那一夜的雪,是奇迹,是偶然。 而不下雪…才是皓翎的常态。 建立在奇迹和偶然上的心动,能持续多久? 我…不敢赌。” “你怎知皓翎以后就不会再下雪了?!” 阿茵有些急了,“就算再也不下雪了,又如何? 难道因为一场雪不常见,因为它可能不会再降临,你就要否定在那场雪里发生的一切、产生的一切吗? 感情的事,你能骗得了别人,你能骗得了自己吗? 她的质问直接而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试图剖开蓐收那层坚硬的外壳。 蓐收猛地站起身,避开了她逼视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剧烈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别说了。谢谢…你今日的款待。” 他转过身,背对着阿茵和那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声音低得几乎融入夜色: “那一夜…就让它只是一个梦吧。一个…很美,但终究会醒来的梦。”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 阿茵看着他就这样走了,气得一把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他,他怎么就这么犟啊!榆木脑袋!死心眼!” 她懊恼地低语,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良久,她又叹了口气,望着蓐收消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羡慕与感伤。 “如果…如果我和璟,也能像他们一样,没有任务束缚和外界风雨,该有多好…” 同一片月色下,遥远的青丘。 涂山璟独自立在廊下,仰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身姿清瘦,背影透着几分孤寂。 夜风带着寒意,卷起他未束的几缕长发。 静夜悄无声息地走来,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少主,夜深了,寒气重。” 涂山璟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他目光依旧凝在月亮上,仿佛能透过这轮明月,看到千里之外的皓翎。 这时,胡珍快步走入庭院,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信笺,恭敬地呈上:“少主,皓翎那边的消息。” 涂山璟接过,指尖微凉。 他走到一旁石灯下,借着光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上详细汇报了阿茵近日在皓翎的动向:许多部族公子络绎不绝地往她府上送礼,均被一一婉拒。 她应邀参加了白虎部的秋猎。 还有…防风邶曾与她一同在山隅集出现,并且,还送她回了府邸。 “防风邶…” 涂山璟缓缓握紧信纸,指节泛白,信纸被攥得皱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不安。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安,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沉的思念与决心。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那个人承诺:“阿茵…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他说着,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那封被摩挲过无数遍、几乎要看出毛边的素笺。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支撑他度过艰难时刻的唯一暖光: 璟,勿忧勿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个字,仿佛能触摸到书写者当时的心绪。 他将信笺按在胸口,仰头望着那轮仿佛能照见彼此的明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满载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思念: “阿茵…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月光依旧,照着青丘的孤寂,也照着皓翎的怅惘,千里相思,尽在这无言的月色之中。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皓翎大雪 与涂山璟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相比,阿茵的日子,过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秋水,清淡,却也安稳。 每日里,她便寻一处风清日朗的地方,或在廊下,或在池边,取出玉箫,悠悠地吹上几曲。 箫声清越,不悲不喜,只是随着风,散在庭院的花木间,散在流云里。 吹倦了,便倚着阑干,看云卷云舒,看庭前叶落,看远处的青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就那样静静地发呆,一坐便是半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和这无边的寂静。 有时,也会去朝晖殿。 她陪皓翎王闲坐,煮一壶清茶,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听他说些朝堂上的琐事,或是皓翎国的风土人情。 有一回,皓翎王兴起,命人摆上棋盘,要与她对弈一局。 阿茵硬着头皮上了,结果下得一塌糊涂,步步皆在预料之中,毫无章法,很快便被杀得片甲不留。 皓翎王执子看着她冥思苦想、最终还是走了一步显而易见的臭棋时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抚掌大笑,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朕看你这心思啊,全然不在黑白经纬之间。 以后这棋,还是免了吧,免得朕赢得太无趣,你也输得太憋屈。” 于是,便改作听她讲故事。 阿茵讲的故事,天南地北,奇人异事,或是些山野间的趣闻,又或是她自己杜撰的、带着几分烂漫的童话。 她讲得生动,眉眼间带着笑意,说到有趣处,自己先忍不住弯了眼,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明亮。 皓翎王便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数百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奔跑、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阿珩。 些许相似的眉眼,一样的清澈,一样的,能轻易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时光,便在这样清淡的相伴里,悄悄流走。 不知不觉,秋去冬来,朔风渐起,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清寒。 今年的皓翎,似乎格外的冷,连空气里都带着刺骨的凉意,殿外的草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栖云筑的侍女们早早备下了厚实的冬衣与炭火,连那片瀛洲玉萼梅,也在某个寒风呼啸的清晨,悄然绽开了第一朵莹白如雪、花心一点嫣红的花苞。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寒意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渗进骨髓里。 直到夜半,万籁俱寂,整个皓翎王城,竟悄无声息地落了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被风卷着,无声地扑在窗棂上。 后来便越下越大,成了漫天漫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将整座王城都裹进一片素白里。 那雪,静得能听见落下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密得像烟幕,天地间一片苍茫,竟与数百年前那场的大雪,有了几分相似的模样。 阿茵是被冻醒的。 屋里虽生着炭火,暖意却抵不住窗外透进来的刺骨寒意,她蜷缩在锦被里,只觉得手脚冰凉。 “白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小姐,您醒啦。”白芷应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脸上带着笑意, “奴婢正想着该叫您起身了呢。” “怎么回事,今日怎么这么冷?” 阿茵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是下雪啦,”白芷笑着答道,一边将炭盆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些,“所以才格外冷。小姐您最是畏寒,奴婢刚添了新炭,一会儿屋里就暖和了。” “下雪了?”阿茵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跳下床榻,几步冲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雕花木窗。 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混合着雪的微腥瞬间涌入,冻得她一个激灵,却也让她的头脑无比清醒。 窗外,是一个纯白无垢、寂静无声的世界。 雪还在落,大片大片的雪花,像被谁从天上撒下来的玉屑银鳞,旋转着,飞舞着,无声地覆盖了屋顶、庭院、回廊,覆盖了远处的宫墙与楼阁。 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场大雪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纯粹的白,和雪光映着的、淡淡的天光。 “下雪了…下雪了!” 阿茵看着这漫天飞雪,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因蓐收那番话而生的沉郁与消沉,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漫天大雪彻底冲刷干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是啊,小姐,下雪了。”白芷看着自家小姐难得的开怀,也跟着高兴,却又忍不住担忧,“您怎么这么开心?快把鞋穿上,地上凉。” 说着,赶紧拿了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披在阿茵肩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阿茵却依旧望着窗外的雪,笑得眉眼弯弯,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欣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就是天意…” 白芷听不懂,只当是小姐见了雪高兴,便也不再多问,只默默守在一旁,看着她在窗前看雪的背影。 与此同时,蓐收府邸。 蓐收独自立在廊下,身上只着一件素色的常服,任由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 雪落无声,天地素白。 这场雪,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盛大,与记忆中数百年前的那个雪夜,何其相似!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被他强行定义为“偶然”、“奇迹”、“非常态”的一夜,如今,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再次降临了。 这场雪,仿佛是天意最直接、最不容辩驳的回应,在冷冷地告诉他: 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以为的偶然,或许正是命中注定的序章; 你以为的终点,或许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那夜不是幻梦,这场雪,也不是偶然。 他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他温热的掌心,瞬间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那凉意却顺着血脉,直抵心脏。 含章殿内。 阿念看到窗外那片纯白时,整个人都怔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海棠,你看!”她猛地抓住身边人的手,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又下雪了,五神山上…又下雪了!” 话音未落,她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快步跑出了殿门,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冰凉的雪片立刻沾满了她的发丝、脸颊和衣衫,寒气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仰起头,张开双臂,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欢快地旋转、跳跃,任由雪花将她包围。 寝衣的衣袂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与漫天白雪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灵动的画卷。 “王姬!王姬!您快回来!天太冷了!要受寒的!” 海棠吓坏了,慌忙抓起厚厚的斗篷追了出来,焦急地呼唤着。 阿念却仿佛听不见,只是在雪中尽情地笑着,转着圈。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憋闷、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可思议,都在这场天赐的大雪中,尽情释放。 这场时隔数百年的雪,无声地覆盖了皓翎王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悄然落在了一些人的心上,融化了冰层,或许…也指明了方向。 几日后,窗外的雪势终于稍歇。 夜色中,月光洒落在厚厚的雪地上,一片银白茫茫,静谧而空旷。 屋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汀兰正拿着火箸,细心地拨弄着盆里的炭火,让火势更旺些。 她抬眼看向窗边静立的阿茵,轻声道: “小姐,蓐收大人方才派人来说,明日想借咱们这府邸一用。” 阿茵闻言,原本望着窗外雪景的眼眸微微一动,随即染上了一层明亮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春水乍现。 “真的啊?”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太好了,汀兰。” 她快步走到汀兰面前,语气轻快地吩咐: “明日府里所有人——无论是侍从、洒扫、还是厨娘,全都放一日假,都回家去好好歇歇,与家人团聚。 明日府中…不需要留任何人伺候。” 汀兰见她开心,也笑着应下:“是,小姐。”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白芷捧着一个雕花木盒走了进来。 “小姐,”她将木盒放在桌上,禀道,“辰荣山那边,玱玹殿下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东西来。” “玱玹?” 阿茵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他送了什么?” 白芷上前,轻轻拨开盒盖上的鎏金小扣,将盒盖缓缓掀起。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炽热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意。 “是赤焰石,比之前扶光殿的要小上一些。”白芷轻声道。 阿茵看着盒中的赤焰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添了几分低沉。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轻柔地覆盖在之前的积雪上。 她抬眼望着那纷扬的雪花,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青丘,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同样在望着月色、思念着她的人。 眼中的那丝低沉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柔和的光亮所取代。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信念,既像是对虚空中的那个人诉说: “我知道是你。” “璟。”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蓐收的告白 第二日,栖云筑内静悄悄的。 阿茵给所有仆役放了假,只留下了最亲近的白芷。 午后不久,白芷便引着蓐收入了府门。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府门再次被叩响。 从收到蓐收那封简单邀她来此旧宅“有话要说”的信笺开始,阿念的心就再没平静过。 一会儿猜测他要说什么,一会儿又想起秋猎回程时他那沉默抗拒的样子,心中既期盼又忐忑,甚至还带着点未消的气恼。 白芷在前方引路,阿念跟在她身后。 越靠近那片梅林,她的呼吸就越发不由自主地放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斗篷边缘的狐毛。 到了梅林入口,白芷停下脚步,侧身行礼,便悄然退去,将这片静谧的天地完全留给了两人。 阿念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梅林。 只见蓐收正背对着她,静静立于几株梅树之间。 今年冬日严寒,又逢大雪,原本花期未至的瀛洲玉萼梅,竟已有些许花苞在枝头悄然绽放。 雪花仍在零星飘落,轻轻覆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蓐收缓缓转过身来。 阿念对上他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 那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臣子恭敬的疏离,也不是兄长般的无奈纵容,而是一种深邃的、专注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与心事的温柔。 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声音故意带上一点生硬,以掩饰那份慌乱: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她还记着秋猎时他的退缩呢。 蓐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朝她走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仿佛一步步都踩在阿念的心尖上。 “今日,”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我是来回答你那日的问题。” 阿念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你…想好了?” “是。” 蓐收没有立刻说那个答案,反而抬眼环顾四周这片沐浴在飞雪中的梅林,轻声问道: “你知道这片瀛洲玉萼梅…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吗?” 阿念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她只知这梅林年代久远,蓐收的旧宅里有这样一片梅林已让她惊讶。 “是从你第一次在陛下的画上看见它,拽着陛下的衣袖,仰着脸说‘父王父王,这花真好看!阿念最喜欢了!’那时开始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穿越时光的温柔,“我记下了。 瀛洲玉萼梅极难移植成活,我耗费了许多心力,辗转托人,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许多回,才终于在这片院子里,让它们扎下了根,活了下来。” 蓐收顿了顿,目光落回阿念震惊的脸上: “原本…是想在它们初具规模、第一次零星开花的时候,带你来看。 你一定会欢喜得跳起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后来…后来玱玹从西炎来了。 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渐渐的…我便也歇了这个念头。 这片梅林,还有那管箫…便都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阿念怔怔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在她自己都还懵懂未知的时候,就有人将她随口的一句喜欢,如此郑重地放在心上。 她从未想过,在她追逐着玱玹背影的那些漫长岁月里。 身后一直有这样一道沉默而深情的目光,为她默默准备着惊喜,又因为她眼中没有他,而悄然将惊喜藏成了秘密。 那不仅仅是一片梅林,那是一份被时光窖藏了数百年的、沉默而滚烫的心意。 “想看…真正的香雪海吗?”蓐收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声问。 阿念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重重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蓐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最温柔的春风,瞬间拂过整片梅林。 顷刻之间,满林莹白如雪、花瓣边缘透着淡淡粉晕的玉萼梅花,重重叠叠,挤满枝头,形成一片无边无际、震撼人心的香雪花海! 清冽沁人的梅香骤然浓烈起来,与飘洒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美得不似人间。 阿念睁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象。 在这片因她而盛的香雪海中,蓐收终于说出了那句埋藏心底太久太久的话: “原本这些话,这些心思,我永远都不会宣之于口。” 他的声音在梅花香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可是…天意如此。” 他抬头望了一眼这罕见的的大雪,又深深看进阿念眼底,“连上天,似乎都在给我勇气。 所以今日,我也愿意…赌上一赌。”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阿念,我现在问你,你想好了吗?是真的…喜欢我,不再喜欢玱玹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赌气,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心里装着的人,是我蓐收?” 阿念仰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挺直的肩头,落在他深邃却盛满温柔与忐忑的眼眸里。 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是!我想好了。 蓐收,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这些话,如同钥匙,终于打开了蓐收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华,那是一直被压抑的、炽热如岩浆般的情感终于得以释放。 “我从来没有对谁,上心过。”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除了你,阿念。 我的喜怒哀乐,早已与你紧紧相连。 我喜欢你,我爱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因你是皓翎尊贵的王姬,只因…你是你。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任性也会撒娇的阿念,是那个让我想要用尽一切去守护、去疼惜的人。” “但是阿念,”他的语气陡然转为一种温柔的强势:“今日,这个决定下了之后,你要知道…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不会放手,也绝不允许你后悔。 我蓐收此生,认定一人,便是至死不渝。你…可明白?”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里面有着将军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有过的紧张。 阿念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深情款款的模样,忽然破涕为笑的用力摇头: “我不会反悔的!蓐收,本王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不后悔!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都不会!”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蓐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阿念已经往前小跑两步,伸出双臂,紧紧地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蓐收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顺势将她抱离地面,在原地旋转起来。 阿念银铃般的笑声与蓐收低沉愉悦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寂静的梅林里。 就在这时,远处栖云筑的方向,一缕清越婉转的箫声,如丝如缕,袅袅传来,融入了这漫天飞雪与香雪海中,为这定情的时刻增添了无尽的诗意与美好。 两人停下旋转,相拥而立,静静聆听着这恰到好处的箫声,望着彼此眼中清晰的、再无隔阂的倒影。 阿念将脸埋在蓐收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幸福: “蓐收,你知道吗?我最不喜欢的事,便是为人替身,或是谁的影子。 你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蓐收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 “傻话。你就是你,是我独一无二的阿念。” 他稍稍退开些许,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珠。 缓缓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织,梅香与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落梅轻轻飘落,飞雪缓缓飞舞,箫声婉转悠扬,天地间静谧而温柔。 他轻轻覆上她的唇,吻轻柔,带着数载深藏的爱意,带着此生笃定的真心,落在她的唇上,温柔缱绻,情深似海。 梅林香雪,漫天飞雪,清箫和鸣,两颗辗转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紧紧相依,情定终身。 经年心事,终得圆满,有情人,终成眷属。 —— 夜晚,雪光映着窗纸,栖云筑内一片安宁。 阿念牵着蓐收的手,两人踏着积雪,来到阿茵的房门前。 阿念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些许羞赧,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白芷很快将门打开,见到两人紧握的手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甜蜜,眼中也带了笑意,侧身让开。 阿念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倒是屋内的阿茵闻声已笑着迎了过来,语气轻快: “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呀,外面冷。” 蓐收微微颔首,牵着阿念踏入房中。 门内暖意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凛冽截然不同,竟连寻常取暖的炭盆都未见踪影,却暖得恰到好处,烘得人周身都松快起来。 阿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微微蹙起眉梢,藏不住好奇。 蓐收垂眸看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解释: “是赤焰石。” 阿念恍然,随即又想起此物珍稀难得,不由看向身侧的阿茵,轻声问道: “这赤焰石极为珍贵,是大荒奇物…是涂山璟送来的吗?”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可能触及阿茵的心事,眼中不由流露出关切与一丝懊恼,想找补些安慰的话。 阿茵的神色却十分平静坦然,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璟托玱玹送来的,怕我冬日畏寒。” 她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那声“璟”唤得格外轻柔。 “你们快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引着两人到窗边的暖榻上坐下,又对侍立一旁的白芷道,“白芷,这里没事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是,小姐。”白芷福了福身,悄然退下,将房门轻轻掩好。 屋内只剩下三人,暖意融融,气氛却一时有些安静。 阿念握着蓐收的手,依偎在他身边,目光却不时落在阿茵沉静的侧脸上,欲言又止。 蓐收看出她的担忧,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 “心璎,涂山氏昨日已向各方发出了正式的请柬,涂山璟…定于年前腊月十八,在青丘举行继任大典,正式承袭涂山氏族长之位。” 阿茵闻言,一直平静的眼眸倏然亮了一下,仿佛有星子落入其中。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 一直悬着的心,似乎随着这个消息,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一些。 他终于要握住那本该属于他的权柄了。 “你…要去观礼吗?”阿念忍不住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阿茵此刻的身份处境有多尴尬。 “我不方便去。 如今这情形,我若现身,无论对他,还是对涂山氏,都可能平添不必要的关注与非议。 知道他一切顺利,知道他过得好,便很好了。” 阿茵的声音很平静,那份体谅与成全,却让人听得心头微酸。 “你们…”阿念还想说什么,蓐收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阿茵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反而笑了,语气轻松: “放心吧,我们没事。真的。” 她目光清澈,带着对未来的笃信,“路还长着呢。” 蓐收见状,温声开口:“继任大典,皓翎会派使臣前往道贺。 我…或许会随行。 你有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他吗?” 阿茵沉默片刻,烛火映在她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轻声道,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劳烦你帮我告诉他,我在皓翎一切都好,吃得安稳,住得舒心,不必挂心。 让他务必保重自身,万事以平安为先,继任族长事务繁杂,切莫太过操劳。 还有…替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最后四字,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深情与牵挂。 “好。”蓐收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话一定带到。” 他拉着阿念的手,两人一同站起身,对着阿茵,深深一揖。 “心璎,”蓐收的声音诚恳而充满感激,“我与阿念能解开彼此心结,走到今日…多谢你了。” 阿茵连忙侧身避开,笑道: “这是做什么?也太见外了。看见你们俩能幸福,我是真的…打心眼里跟着高兴。” 她的目光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停留,眼中漾开温暖而纯粹的笑意: “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窗外,雪落无声。 长夜漫漫,但总有温暖和希望,在悄然滋生。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继任大典 涂山氏继任大典,于青丘涂山氏宗庙前隆重举行。 是日,祥云汇聚,紫气东来。 当涂山璟身着族长礼服,接过象征着涂山氏最高权柄的族印与信物时,晴朗的天空中,忽然传来清越悠长的鸣响。 众人惊异抬头,只见天边霞光流转,九道庞大而优雅的雪白虚影。 ——九尾天狐的祥瑞之像,自云端缓缓显现,绕空三匝,灵光点点洒落,最终化作漫天光雨,融入青丘山川大地。 这千年难遇的天地异象,被所有涂山氏族人与观礼宾客视为天降祥瑞,昭示着新族长乃天命所归,必将带领涂山氏走向新的辉煌。 观礼台上,被搀扶着勉强出席的涂山老夫人,目睹此景,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地颤声重复: “天佑我青丘!天佑我涂山氏啊!璟儿…璟儿…” 而站在人群稍远处、一身华服却面色阴沉的涂山篌,此刻却如坠冰窟。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受天地与全族认可的身影,眼中翻涌着刻骨的嫉恨与不甘。 这些年,他处心积虑,联合外援,使出诸多手段,可每一次看似完美的谋划,最终都被涂山璟看似温和实则雷霆的手段一一化解。 如今,全族上下,从长老到普通子弟,人心尽皆归附于涂山璟。 这九尾祥瑞,更是将涂山璟的声望推至了无可撼动的巅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至少在涂山氏内部,他已无翻身可能。 他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等!等到西炎那二王之一,最终登上西炎王的宝座! 到那时,或许…还有扳倒涂山璟、夺回一切的机会! 盛大的典礼在万众瞩目与祝福中结束。 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涂山璟身为新族长,自然被无数人簇拥恭贺。 他始终保持着温雅从容的风度,应对得体,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好不容易寻了个间隙,他立刻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在偏厅的回廊下,找到了独自凭栏远眺、似在等待的蓐收。 “蓐收大人。” 涂山璟快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紧。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蓐收转身,拱手为礼:“恭喜涂山族长。” 涂山璟无心客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思念: “蓐收大人,阿茵…她在皓翎,可还安好? 一切是否顺心?有没有人为难她?”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那份深沉的爱意与牵挂,显露无遗。 蓐收看着眼前这位刚刚登上权力顶峰、本该意气风发却因思念而眉宇间染着轻愁的青丘新主,心中也颇为触动。 他点了点头,将阿茵的嘱托原原本本地转述:“涂山族长放心,她一切安好。 她让我转告你:她在皓翎一切都好,请你勿要挂心。也请你务必保重自身,万事以平安为先。” 他顿了顿,清晰地传达出那句最重要的话:“还有…她说,她很想你。” “……” 涂山璟静静听着,当听到最后那句“很想你”时,这一字一句,如温水淌过心尖,又似细针轻扎,疼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他迅速垂下眼帘,可蓐收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泛红的眼眶,以及那竭力隐忍却仍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呼吸。 片刻,涂山璟才重新抬眼,对着蓐收,郑重地一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多谢…多谢蓐收大人传话。也烦请你,务必再帮我带句话给她…” 他直起身,望向东方的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告诉她,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等我。 无论前路如何,我的心意,永不更改。 请她…一定要等我,信我。” 最后几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千钧,是男子对心爱之人最郑重的承诺,是深陷权谋棋局中,最赤诚的真心。 蓐收望着他泛红的眼角与坚定的眉眼,心中慨叹,当即拱手回礼,语气郑重: “涂山族长放心,这话,一定一字不差带到。 今日大典刚毕,青丘贵客云集,族长身为主人,还需前去应酬,莫要失了礼数。” “好。”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蓐收转身,正欲离开。 “蓐收大人。”小夭笑着唤道。 “蓐收。” 玱玹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涂山璟方才站立的位置。 蓐收停下脚步,拱手回礼:“两位殿下。” “快过年了,蓐收大人这次回去,帮我给父王带个话,就说我在辰荣山一切都好。 今年情况特殊,我得留在辰荣山陪着哥哥,明年一定回五神山好好陪他老人家!” “是,微臣一定将王姬的话带到,陛下听了定然高兴。”蓐收笑着应下。 这时,玱玹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心璎…她在皓翎,还好吗?” 蓐收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如常地答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殿下,心璎一切都好,请殿下放心。” “那就好。”玱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蓐收心思缜密,结合之前阿念的猜测,此刻玱玹在如此场合下,开口第一问竟是阿茵的近况,而非其他…这其中的意味,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难道真如阿念所说,玱玹心中属意之人,竟是心璎?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拱手: “两位殿下,青龙部后日还有宗庙祭祀,礼程紧迫,微臣需得即刻动身赶回皓翎,就此告辞了。” “嗯,去吧,路上小心。”小夭挥挥手。 “慢行。”玱玹也颔首示意。 蓐收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蓐收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小夭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似乎有些出神的玱玹,促狭地笑道: “哥哥,这下可好? 从蓐收大人这儿得了准信儿,知道心璎在皓翎一切安好,你总该能放下心,夜里睡得安稳些了吧?” 玱玹被她点破心事,面上微赧,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瞪她一眼: “胡说什么了?我何时睡不安稳了?” “哪有胡说,我说的可都是哥哥爱听的话呀!” 小夭才不怕他,笑嘻嘻地继续打趣,“免得你总是表面看着淡定,处理起政务来却比从前更拼,有时连用膳都顾不上,还不是心里挂念着远方的人? 我瞧着都心疼。” “我不过是近日庶务繁杂,诸事缠身,方才无暇旁顾,何曾有过你说的模样。” “是是是,我信了,总行了吧?”小夭拖长了语调,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好啊,你现在胆子大了,都敢这么打趣我了!”玱玹作势板起脸,抬手要去敲她的额头。 小夭立刻机灵地往后一缩,双手合十讨饶,脸上笑意却未减:“好好好,哥哥饶命,我不说这个了还不行嘛!” 她收起玩笑,语气转为真诚的关切,“说真的,知道心璎在皓翎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 回头我再多炼几炉调理气血、安神静心的丹药,让人一并送去给她。 她前阵子经历那些风波,虽说看着洒脱,心里怕也耗神,补一补总是好的。” “嗯,”玱玹的神色也柔和下来,点了点头,目光温煦,“应该的。她虽灵力高强,但女子体性偏阴,冬日严寒,是该好生调养。 你炼制的丹药向来温和有效,她…会需要的。” 提到阿茵,两人之间的气氛便自然而然地温馨起来。 小夭见玱玹心情好转,想起另一桩事,便顺势提起: “对了哥哥,馨悦前几日派人递了话,说今年她和丰隆想留在辰荣山,同我们一道过年守岁,也算热闹些。” 听到“辰荣馨悦”这个名字,玱玹脸上方才那抹因阿茵而起的柔和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些许。 他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知道了。她既然提了,便依她吧。辰荣山热闹些,也无不可。” 小夭敏锐地察觉到了哥哥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笑着应道: “那好,我晚些便让人去给馨悦回话,再让人把辰荣山那边好生布置起来,总得有过年的喜庆样子才行。” “你看着安排便是。”玱玹颔首,目光却已飘向远处依旧喧闹的宴席方向,心思似乎也随之飘远。 涂山璟返回宴席途中,一道带着几分懒散不羁的身影,倚着廊柱,恰好挡在了路径前方。 防风邶手里拎着一个半空的酒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恭喜啊,涂山族长。” 他举了举酒瓶,算是致意,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诚的祝贺,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涂山璟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恭喜”,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防风邶脸上,声音比夜风更清冷几分: “防风邶。” 三个字,语调平稳,却无端透出一股疏离与隐约的戒备。 防风邶似乎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晃了晃酒瓶: “涂山族长这脸色…怎么好像对我有些敌意啊?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该高兴些么?” 涂山璟没有接他这故作不知的调侃。 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警告: “离她远一点。” 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人心知肚明。 防风邶眉梢一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她’?哪个她啊?”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即恍然,笑容里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啊…涂山族长说的是心璎吧?不过…”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涂山璟面对面,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玩世不恭下的锐利: “我与她,如今男未婚,女未嫁,清清白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起逛个街,说几句闲话…有什么不可以的? 涂山族长如今虽贵为一族之长,似乎…也管不到这么宽吧?” 这话语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涂山璟心底最柔软的痛处,他眼底那层温润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凌厉的寒意。 “终有一日,阿茵会是我的妻子。” “涂山璟,”防风邶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每个字都淬着冰,“若真是如此,就不要让她有‘下一次’期待,又落空的可能。” “这是我们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涂山璟的声线已彻底冷透。 “外人?” 防风邶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如今能站在她身边的,究竟是谁?” 他微微倾身,将最后几个字如冰刃般轻轻送入对方耳中,“你以为,你们还是从前的未婚夫妻么?” “要知道,”防风邶转身欲走,却又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消散在夜风里。 “这大荒之中,心悦于她、想要娶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涂山璟僵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素来含着柔光的眼眸,此刻只剩沉沉的暗涌。 他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子,却浑然不觉疼。 喧嚣的宴席一角,与主位的荣耀热闹格格不入。 涂山篌独自坐在偏席,面前已空了好几个酒壶。 他眼神阴鸷,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嫉恨与不甘。 今日那九尾祥瑞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正要再次举起的酒杯。 “篌,少喝一些。” 防风意映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侧,声音轻柔,带着担忧。 涂山篌的失意,她看在眼里,但此刻,她更关心他的身体。 涂山篌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侧目看向她。 防风意映眼中那抹真实的关切,像一缕微光,暂时驱散了他眼底的浓重阴霾。 他心中挣扎了片刻,那狂暴的、想要借酒浇愁的冲动,在她温软的注视下,终究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手,任由她将酒杯轻轻拿开放到一旁。 这次,他之所以最终“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涂山璟继任族长的事实,甚至在宗老面前保持了沉默,除了输了赌约外。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涂山老夫人私下对他做出了承诺。 ——会在近期,正式将他和防风意映的婚事提上议程,尽快为他们定下名分。 想到这里,涂山篌嘴角扯出一抹混合着冰冷快意与扭曲满足的弧度。 涂山璟,你赢了族长之位又如何? 是用你最心爱、最想得到的那个人换来的! 整个大荒都看着了,看你为了这权柄,“舍弃”了心璎! 而我呢? 他伸出手,握住防风意映放在桌上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心中的戾气稍平。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野心勃勃的女子,至少,他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他能成亲,涂山璟能吗? 在外人眼里,恐怕还要赞一句,涂山氏大公子虽未能继承家业,却是个重情重义、痴心一片的真君子。 而那位看似情深不寿的二公子,为了族长之位,不也是说弃便弃,凉薄得很么? 这扭曲的对比,成了涂山篌此刻唯一能聊以自慰的胜利。 他反手将防风意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刻意放得轻快: “好,意映,听你的,我不喝了。 这些酒…留到我们成亲那日,再痛痛快快地喝,好不好?” 防风意映听到他提及婚事,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羞涩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低头的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是对未来的茫然?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这场始于真情却深陷于家族利益漩涡中的婚姻的隐忧?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回忆往昔 是夜,宴席散尽,宾客离去。 涂山璟没有去那间象征着族长权柄、华丽而空旷的主院,而是回到了自己居住了多年、更为熟悉的庭院。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染着过往的岁月与气息。 目光所及之处,是那棵木槿树。 冬日里叶子落尽了,枝干却依旧舒展有力。 树旁,是几丛兰花,品种各异,此刻虽未开花,但叶片依旧青翠饱满,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角落那几竿细竹,被夜间的薄雪轻轻覆着,竹身挺拔,透着一股沉静的生机。 这些,都是阿茵刚来府里不久时,亲手照料过的。 她每日浇水修剪,乐在其中。 那时的惊喜与生机,仿佛还萦绕在草木之间,触手可及。 夜风带着寒意拂过,他恍然间,记忆的闸门被冲开,时光飞速倒流,将他拉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起点。 那时,这株木槿尚是羸弱新栽的树苗,而她,才刚刚被允准留在府中。 他记得那是一个同样有月亮的傍晚,微风里还带着药草清苦的余韵。 他途经此处,却听见花影里传来极轻的嘟囔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与困惑: “狐狐!系统!你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没电了?” 他脚步不由一顿。 透过扶疏的枝叶,只见那纤瘦的身影正蹲在树苗旁,伸出一根手指,泄愤似地戳了戳湿润的泥土。 侧影被月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银边,却全然没有照料花木的闲适,反而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关键时候掉链子,也太不靠谱了吧!” 她小声抱怨,嗓音里含着一种与这静谧庭院格格不入的鲜活气。 他被这奇特的言语引出一丝极淡的兴味,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什么不靠谱?” 那身影明显一僵,随即惊惶转身。 月光照亮了她倏然睁大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手一抖,握着的小铲子“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张了张嘴,看着突然出现的他,脸颊在月色下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像是夏夜悄然绽放的睡莲。 而他,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眼中未褪尽的灵动与骤然涌上的无措交织在一起。 心底那丝兴味,不知不觉间,已化作了一缕连风月都难以描摹的柔和。 他那时…眼底应是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吧。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声音出口,是惯常的清冷,却因那暖意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温和: “这几日在府里,还适应吗?” “还、还不错!” 她赶紧捡起木勺,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又急急点头,仿佛生怕回答慢了就显得不够真诚。 “兰香姐姐教了我很多事,我都学会啦!” 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天边初升的星子,也映着他的影子,像只急于得到肯定、得到一点安慰便会无比开心的小松鼠。 那眼神里的纯粹与热望,烫得他心尖微微一动。 还有一次,他忽然想探究,这份毫无保留的“想留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很怕离开涂山府?” 她几乎是立刻扬起了笑脸,那笑容没有任何矫饰,明亮得能驱散夜色,眼睛弯成了美好的月牙,话语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天真的勇莽: “是啊!我想跟在公子身边,不想离开!” “想跟在公子身边。” …… 冰凉的夜风再次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将他从交错重叠的回忆与幻象中猛然拽回冰冷的现实。 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意。 涂山璟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点突兀的水痕——原来,不知何时,一滴清泪已悄无声息地滑落。 白日里的九尾祥瑞,全族的俯首称臣,权力巅峰的荣耀…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记忆中阿茵亮晶晶地说“不想离开”时的那份毫无保留。 他目光掠过庭院中每一处她曾驻足、曾照料过的痕迹。 处处无她,处处皆是她。 月光将他孤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与花影、树影静静交叠。 风止了,连虫鸣也悄然歇息,仿佛万物都在倾听,都在见证。 他终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更深沉的庭院深处。 步伐稳而沉,不再有丝毫犹疑。 爱是软肋,亦是铠甲。 —— 青丘苑,涂山氏历代族长的居所与核心决策之地,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沉肃的气氛。 涂山璟端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他已换下了白日里繁复的族长礼服,只着一身青色常服。 烛火映照下,他面容沉静,唯有一双眼眸在光影交错间,沉淀着掌权者的冷静与锐利。 静夜垂手侍立在下首,屏息凝神。 涂山璟指尖轻轻点着案上几份看似寻常的文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哥这些年在各处安插的人手,名单与证据都已齐备。可以开始着手,逐一拔除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眼,目光如电: “记住,要‘不动声色’。 每一次动作,都必须有理有据,或是触犯族规,或是办事不力,证据要做得扎实,让他们自己都无可辩驳。 切忌操之过急,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是,族长。”静夜低声应道,心中了然。 涂山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份记载着族老信息的卷宗,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寒意: “至于戚长老和锡长老… 他们年事已高,为涂山氏操劳多年,也该好好歇息,颐养天年了。” 静夜心领神会。 这二位长老,素来与涂山篌走得近,在族中事务上没少暗中掣肘,更是涂山篌在长老会中的重要倚仗。 “他们手中的权柄和负责的事务,”涂山璟指尖在案上虚划,仿佛在拆分一张无形的网,“不必急于一时全部收回。 可以先从边缘、不甚紧要的部分开始,以体恤老臣、分担辛劳为由,逐步分拆、移交。 让他们慢慢‘清闲’下来。 温水煮蛙,方为上策。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手中已无可用之力,族中也已习惯了新的格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过程,要做得自然,更要让人挑不出错处。 对这两位‘劳苦功高’的长老,面子上务必给予足够的尊重与优待。” “是,奴婢明白。”静夜肃然答道。 既全了“敬老”的名声,又彻底扫清了障碍,手段可谓绵里藏针,高明至极。 涂山璟不再多言,重新垂下眼帘,批阅起手边的其他文书。 烛光摇曳,将他沉静而威严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青丘苑的夜,静寂无声,却仿佛有看不见的暗流,正随着新族长一道道冷静的指令,悄然涌动,涤荡着过往的积弊与潜伏的危机。 真正的权柄交接与内部整顿,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清晨,露水未曦,涂山璟便已来到老夫人房前。 他放轻脚步走入内室,见晨光正透过窗棂,落在祖母倚靠的软枕边。 老夫人近来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昨日了却心愿后,眉宇间那股沉疴之气却散了些许,难得显出几分精神。 “璟儿,”老夫人见他进来,声音虽弱,却带着慈和的笑意,“你如今已是全族的掌家人,事务繁杂,不必日日来侍药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榻边,“奶奶身边,不缺人伺候。” 涂山璟未答话,只从侍立一旁的蛇莓儿手中稳稳接过药盏。 他先在掌间试了温度,才执起瓷勺,低头轻轻吹散热气,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到祖母唇边。 药汁饮尽,他又取了素绢,轻柔地为她拭净唇角。 “奶奶,”他放下药盏,声音沉静温和,“孙儿是何身份,与侍奉晨昏,本是两回事。” 老夫人眼眶微热,颤颤地握住他的手,她摩挲着孙儿的手背,叹息般低语:“好孩子…别怪奶奶。” 涂山璟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如初,“孙儿从未心存怨怼。” “涂山氏万年基业,往后的荣光…都系于你一身了。”老人的话语重若千钧。 “孙儿明白。”他答得简短,却字字沉稳,承接了这份重量。 老夫人缓了口气,眼底浮起另一层忧色:“你大哥他…” 涂山璟静候片刻,见祖母语声迟疑,便顺着话意,将未尽之事妥帖接上: “大哥与防风小姐的婚事,孙儿已遵奶奶之意,安排下去了。 昨日聘礼已送往防风氏,不日便可正式纳彩订婚。请您宽心。” “好…好。”老夫人连声道好,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他的手紧紧合在掌中,“你们兄弟纵有嫌隙,血脉终究相连。 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定要…互为倚仗,光耀门楣。” 晨光悄然移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涂山璟微微颔首,低声应道: “孙儿谨记。” —— 栖云筑内,暖意融融,却暖不透满室寂静。 阿茵只着一袭云水绡的素色纱裙,倚在窗边。 细雪无声地落着,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告别,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掩埋了。 蓐收方才离去,将涂山璟那些辗转而来的话语,轻轻地、完整地放在了她心上。 “宿主,狐狸公子说…请你等他,也信他。” “嗯。” 阿茵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落雪拂过枝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这一个字,却藏着满心的笃定与温柔。 她微微垂眸,长睫覆下浅浅的阴影,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轻声续道: “他如今已是涂山氏的族长,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千头万绪,事事缠身,辛苦至极。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静静等他,完完全全相信他。” “宿主,”狐狐的语调变得有些迟疑,带着回忆的色彩,“本统有时会想起刚遇见你的时候,那时的你像颗莽撞的小太阳,叽叽喳喳,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敢试。 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鲜活又明亮,眉眼间全是轻快的笑意。 如今你的模样,眉眼长相虽与从前分毫不差,可心境,却已然变了许多,沉稳了,也沉静了。 是因为狐狸公子不在身侧而感到孤寂吗?” 阿茵闻言,抬手轻轻拂开颊边的碎发,望向窗外漫天素白,声音软和,满是暖意: “我其实不孤独。瞧,这不是还有你一直陪着我吗?絮絮叨叨的,想不听都不行!” “还好,还好璟的身边,也有静夜姐姐悉心照料,替他分忧解难。”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慰狐狐,又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心。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恢复真容 瑶池畔水雾氤氲,漫着清冽的仙泽,将阿茵纤弱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涂山璟小心地将她放入池水,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的指尖在她苍白的脸颊流连片刻,这才缓缓收回。 “青丘公子,不如先去用些膳食,稍作歇息。”蓐收见他始终寸步不离,忍不住劝道。 涂山璟的目光依旧凝在阿茵身上,声音温润:“不必,我在此守着她便好。” “王母说过需浸泡一月,你总不能这一个月都不吃不睡。” 玱玹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池中昏迷的阿茵,又落回涂山璟担忧的侧脸。 蓐收连忙附和:“正是如此。若你累垮了身子,待她醒来见你这般模样,定要心疼的。” 涂山璟身形微顿,沉默良久,终是轻轻颔首。 他最后为阿茵理了理鬓边碎发,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那道青色身影便又出现在瑶池边。 他静坐在白玉阶上,眸光如水般笼罩着池中之人,仿佛要将她的睡颜镌刻进心底。 “阿茵,我在。” 涂山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别怕,一月很快就过去,我在这里陪你醒过来。” 玱玹远远望着这般情景,喉间微动。 他深深看了眼阿茵,又凝视涂山璟片刻,终是默然转身,独自消失在桃林尽头。 那夜的血色残阳尚未褪尽,心璎遇险、绝境反击的一幕,如同燎原星火,在大荒的每一寸土地上迅速蔓延。 不必刻意散播,不必鸿雁传书,消息便借着风的翅膀、溪的流转,不胫而走,穿透了山川阻隔,传遍了整个大荒。 一时间,心璎之名响彻大荒。 她本就貌美,经此一夜,更因那惊世骇俗的五灵之力,成为大荒无数俊杰心驰神往的良配。 然而众人刚生出几分念想,便不得不面对一个既定事实——这般耀眼的女子,早已与涂山氏的涂山璟定下婚约。 于是,所有的倾慕与向往,最终都化作了对涂山璟的艳羡。 消息传至皓翎朝晖殿时,皓翎王震怒不已。 他虽对玱玹遇刺之事只字未提,却以雷霆之势遣使直赴西炎,国书字字铿锵: “心璎乃皓翎贵女,是涂山氏未过门的媳妇。 既在西炎境内遭遇刺杀,西炎便必须给皓翎、给涂山氏、给整个大荒一个明确的交代!” 言外之意,直指西炎境内容不下安宁,连贵女安危都无法保障,其问责之意昭然若揭。 西炎王宫接到国书后,西炎王亦是面色沉凝如铁,当即责令辰荣熠严查此事。 西炎,五王府。 烛火摇曳的书房内,始冉垂首立在德岩面前,语气带着不甘: “儿子实在没想到那个心璎竟修了如此恐怖的五灵之力。 若不是她在,玱玹早就死了!” 德岩指节轻叩紫檀案几,神色阴沉,他沉默半晌,喉间溢出一声冷嗤,语气里满是惋惜与狠戾: “哼,这次没能除掉他,确实可惜。” 玱玹一日不死,便始终是悬在他们父子头顶的利剑,这根心头刺,不拔不快。 “爹,如今有那心璎护着玱玹,她那五灵之力太过骇人,我们再想下手,难如登天啊!” 始冉凑近几步,语气急切:“您倒是拿个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德岩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声音压得极低: “他如今在皓翎做质子,名不正言不顺,暂无理由返回西炎山。 可你要记住,斩草务必除根,玱玹这小子野心不小,又有贵人相助,留着他,迟早是心腹大患。” 始冉眼神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附在德岩耳边,声音带着几分阴恻: “爹,听说那五灵之力,整个大荒万年来,能修炼的只有那个大魔头赤宸。 我们要不要放出风声,就说她与赤宸...” “不可!”德岩猛地抬手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眼下皓翎王正在震怒,要求中原彻查此事,你爷爷也是这个态度。 若此时传出这等流言,皓翎王岂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别忘了,皓翎王已将玄鸟赐给了心璎,等同王姬待遇! 这是明晃晃的庇护,若是流言坐实,皓翎定会认定是西炎故意构陷,到时候两国兵戎相见,于我们父子何益?” 始冉被训得哑口无言,脸上掠过一丝不甘,跺了跺脚: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玱玹得了心璎这等助力,日渐壮大? 爹,您看…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心璎娶过来? 只要她成了我的正妃,还怕她不为我们所用?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她如今已是涂山璟的未婚妻,涂山氏是四世家之一,怕是不好撼动。” 德岩沉吟道:“涂山篌那边进展如何?” “他办事倒是利落狠辣,比起涂山璟的温润,更有几分手段。 只不过他在涂山氏的名望,终究不如涂山璟那般根深蒂固,族中长老多偏向涂山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事暂且按下不提。”德岩摆了摆手,语气沉肃。 “当务之急,是把刺杀玱玹的所有尾巴都打扫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辰荣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爹您放心!”始冉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参与刺杀的都是死士,已用秘术抹去过面容,死后无迹可寻,辰荣熠查不出任何指向我们的实证!” 德岩缓缓颔首,紧绷的脸色稍缓:“那就好。至于心璎…” 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若是有办法,自然是娶过来最好。 你是西炎王孙,身份尊贵,他涂山璟纵使将来执掌涂山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氏族之长,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是这事急不得。 心璎如今得皓翎王看重,身份尊贵,又与涂山璟有婚约在身,我们需徐徐图之,暗中布局,待寻得合适的时机,再一举促成此事。” 始冉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冀,躬身行礼: “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暗中打探,再与涂山篌那边联络联络,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德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愈发深沉,指尖抚上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玱玹、心璎、涂山璟…这些挡在他父子面前的障碍,迟早都要一一清除,西炎的权力巅峰,只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玉山,凹凸馆内。 “哥哥,你去哪了?”小六见玱玹推门而入,连忙起身。 “刚去给涂山璟送了膳食,看了看心璎。”玱玹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还在沉睡吗?”小六轻声问道,眉间难掩忧色。 “嗯。”玱玹简短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王母可说了何时为你恢复真容?” “师父说明日便可。” 次日天光微熹,瑶池边已是水雾氤氲,桃花灼灼。 澄澈的池水倒映着两岸琼枝玉树,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与淡淡的桃花甜。 王母立于池边,神色淡然如上古冰玉,见玟小六与玱玹、蓐收一同走来,缓缓开口: “我无法取出你体内的驻颜花,但可助你恢复本来容貌。” 小六不解:“父王说驻颜花本就源自玉山,师父为何取不出来?” “这世间之事,我做不到的,还有很多。”王母的语气无波无澜。 小六沉默片刻,终是颔首:“能恢复真容已是万幸,有劳师父了。” 王母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轻挥。 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小六托起,缓缓送入瑶池。 池水轻漾,泛起圈圈涟漪。 下一刻,无数巨大的桃花瓣从池底悠悠升起,层层叠叠地将玟小六包裹其中。 玱玹与蓐收静立池畔,时光在静谧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花瓣终于缓缓展开。 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自水中走出,容颜清丽,气质出尘。 玱玹望着小夭一步步走近,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茵的模样。 他下意识向右望去,只见阿茵仍静静浮在瑶池中,双目紧闭。 “哥哥。”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玱玹猛地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少女脸上。 小夭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眼神里满是不自信,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很好看。”玱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这时涂山璟缓步走近,温声道:“既然大王姬已恢复真容,二位不妨先回皓翎。 阿茵这里有我照看,不必挂心。” “可是…”玱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蓐收便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青丘公子所言有理。 王姬与殿下还是先回皓翎为好,陛下已然昭告大荒,要为大王姬举办盛大的回归祭典,耽搁不得。 我也会留在此地,一同守着心璎小姐,一有消息便即刻通报。” 玱玹不再说话,小夭看了看玱玹,又望了望瑶池中依旧沉睡的阿茵,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那,那好吧。心璎就拜托你们了。”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前往皓翎 夜色渐深时,林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涂山璟提着几只处理干净的野味回来,指尖还沾着些草木汁液。 他找了干燥的树枝将野味串起,架在篝火旁翻动,火苗舔舐着肉面,很快便飘出诱人的香气。 “公子好厉害,什么都会!”阿茵凑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烤肉,语气里满是赞叹。 涂山璟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慢慢收敛,抬眸看向她,声音轻却认真: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阿茵心里一沉,自然知道他问的是兰香之事。 兰香平日待她虽不算热络,却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定是受了旁人指使。 能让兰香听话的,无非是涂山璟、主母或是老夫人。 他既第一时间赶来救她,此事便与他无关,可剩下的两人,皆是他的至亲。 她不愿让他夹在亲人与自己之间为难,于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没什么想说的啊。” “阿茵,对不起。”涂山璟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满是愧疚。 “公子,你不是已经来救我了吗?”阿茵赶紧打断,故意皱着眉揉了揉肚子,转移话题。 “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好饿啊,这野味闻着好香,我可不可以每样都多吃一点啊?” “当然。” 涂山璟看着她故作馋嘴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语气却愈发温柔,“阿茵,从今以后,但凡我有,你皆可拿去。若我没有,我帮你去寻。” “公子,你真好。”阿茵弯着眼睛,笑得像颗沾了蜜的软糖。 “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些苦,差点丢掉了性命。”涂山璟在心里默默叹气,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烤肉烤得外焦里嫩,他还细心地用灵力拂去多余的油星,将肉拆成小块,摆放在干净的大树叶上。阿茵拿起一块,咬下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好吃啊,公子手艺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涂山璟看着她吃得急,指腹蹭到嘴角的油星,下意识掏出手帕递过去。 阿茵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脸颊悄悄泛红:“我刚刚是不是很没吃相?” “没有,很可爱。”涂山璟的声音软下来,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公子,你也吃。”阿茵拿起一块烤得最香的肉,递到他面前。 “好。” 涂山璟接过,看着篝火旁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正被这暖意一点点填满。 篝火噼啪作响,涂山璟指尖还残留着烤肉的余温,却难掩灵力耗损后的虚浮。 他望着阿茵毫无异样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阿茵,你没事吧?” “啊?”阿茵正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闻言低头扫了扫自己,满不在乎地笑:“没事啊,刚吃饱,就是有点撑,得缓会儿才动得了。” 她笑得坦荡,眼底没半分勉强,涂山璟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奈河水性霸道,便是他身负灵力,跳进去救她时都被侵蚀得灵力动荡,可阿茵分明毫无灵力傍身,竟像全然没受影响一般。 “阿茵她,到底是谁?”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指尖微蜷,目光落在女孩无忧无虑的侧脸。 可转瞬又摇了摇头——阿茵的纯粹与温暖,这些年他看得分明,她待他的真心从不是假的。 至于她的来历、她为何不怕奈河…涂山璟轻轻舒了口气,不再深想。 反正无论她是谁,只要她是阿茵,便足够了。 篝火渐弱,只剩下零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涂山璟望着身旁靠树打盹的阿茵,声音轻柔:“阿茵,你陪我一起去皓翎五神山。” 阿茵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点刚醒的迷糊:“五神山?是皓翎王宫吗?” “嗯。”涂山璟点头,指尖摩挲着袖角,轻声解释,“皓翎二王姬皓翎忆三百岁生辰宴,邀请了涂山氏。”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自己不在时,她在涂山府会遭遇不测。 “好。”阿茵想都没想就应下,笑着往火堆旁挪了挪,“有热闹看,还能吃好吃的,我肯定去。” 两人就着月光靠树歇了一夜,清晨时涂山璟唤来狸狸,两人往皓翎毫邑城去,下榻在涂山氏的大宅里。 阿茵刚回房洗漱完,就有下人送来一套华贵衣衫——水色裙摆绣着细碎银纹,领口袖口缀着珍珠扣,连头上的簪子都比平日精致了许多。 等她对着铜镜摆弄好发型,开心出门时,远远就看见揽翠亭里立着的身影。 涂山璟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杭罗长衫,衣料上织着同色暗纹,光线一照,竟像有湖水在衣摆间流转。 外袍宽大,更衬得他身形清瘦颀长,月白中衣领口一丝不苟地交叠,露出一线洁净的边沿。 他只用一枚无瑕白玉簪束着墨发,黑白对比间,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腰间系着银灰色绦带,悬着枚青玉螭纹佩,风一吹,玉佩轻轻晃着,却没半分杂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就那样静立着,望着亭外的花木,气质出尘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身青衫好似揉进了远山的苍翠、湖水的清冽,华贵却不张扬,温雅又不失风骨,宛若古玉生辉,清风拂面。 阿茵站在原地看愣了,连脚步都忘了挪。 涂山璟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时恰好撞进阿茵发怔的眼神,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收拾好了?” “恩,公子,好了。”阿茵回过神,指尖还轻轻捏着裙摆的银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吧,大哥已经先出发了。”他率先迈步,步伐放缓,正好能与阿茵并肩。 两人一同出门,踏上等候在外的云辇,软垫铺得柔软,坐上去飞行时竟没半分颠簸。 “公子,这衣裳是你挑的吗?真好看。”阿茵忍不住转了转裙摆,细碎的银纹在光下闪着微光,眼里满是欢喜。 涂山璟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恩,你喜欢就好。晚些时候,我让人再拿几身来。” “谢谢公子!”阿茵立刻应下,连声道谢,没半分扭捏。 这时,狐狐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哇,宿主,你都不假装推拒一下嘛?” 阿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我又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漂亮的衣服,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明明想要,还要故意推来推去,多累啊。” 狐狐没再接话,只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你也知道‘明明想要,却假装推却,很累啊’?”这话轻得像缕风,没敢让阿茵听见。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地下城 “到啦!” 三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门楣上只悬着块旧木匾,上书“老张烤肉”四个朴拙的大字。 后厨支着两口黑黢黢的烤炉,炭火正旺,滋滋的油星子溅在炭火上,腾起阵阵带着肉香的白烟,混着巷里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满是市井的鲜活气。 店主见防风邶,熟稔地招呼:“公子今日又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哟,还带了两位这般标致的姑娘!” “老样子,再加两个小菜。”防风邶笑着吩咐。 “好嘞!三位先喝茶,稍候片刻。” 店主往后厨去,老板娘紧跟着端来三碗甘草茶。 递茶时还笑着往阿茵和小夭碗里各加了勺蜜饯,“姑娘们尝尝,自家腌的,解腻得很。” 阿茵捧着茶碗,好奇地四下打量。 他们来得早,巷里的烟火气尚未鼎盛,小店里静悄悄的,只摆着三四张方桌。 桌面擦得锃亮,不见半点油渍,墙角的陶瓮里插着几枝新鲜的艾草,清芬驱散了烟火气的厚重。 虽无精致装潢,却处处透着利落干净的规整。 空气里飘着的炭火香,混着后厨传来的酱料醇厚气息,不浓不烈,恰好勾得人舌尖生津。 她打从穿书来这大荒,日日见的不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楼宇,便是雅致精巧的世家府邸。 这样简约干净、透着几分恬淡烟火气的小馆子,倒让她想起在现代时,她就最爱寻这种不起眼的小馆子。 ——往往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藏着令人惊艳的味道。 防风邶见她眸光流转,慢悠悠地打量着店内,以为她是嫌弃,解释道: “别看铺子小,味道是西炎城里数得着的好。” 谁知他话音刚落,阿茵便眼睛一亮,“咚”地放下茶碗,双手一拍: “不错不错,正是这种小店才藏着正宗好味道!可以呀防风邶,果然没吹牛!” 防风邶一愣,眸底惯有的散漫笑意霎时僵住,随即像是卸下了莫名的顾虑般,温柔的笑了笑: “你喜欢就好。” 小夭坐在一旁,捧着茶慢啜,目光掠过防风邶真切的笑容,和他眼中那抹温柔,又瞥了眼正兴致勃勃盯着烤炉方向的阿茵。 微微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指尖轻轻捻着杯沿,心里暗自好笑地叹道: “涂山璟啊涂山璟,你这心上人这般招人喜欢,情敌都快排到西炎城外了,往后的日子,可真是要自求多福咯。” “防风公子,”小夭边喝茶边问,“西炎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防风邶挑眉,“自然有。想去?” 小夭看向阿茵,见对方点头,便雀跃道:“想去想去!” “好。”防风邶眉梢一挑,唇角勾起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等吃饱喝足歇口气,慢悠悠逛到黄昏,正好赶上那处最热闹的时候,保管让你们玩得尽兴。” 正说着,烤肉端了上来。焦香四溢,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阿茵与小夭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好香啊!” “这处最好——”防风邶执刀,细心切下靠近颈部的肋间肉,那肉上覆着层薄薄的皮脂,烤得金黄微焦,“你尝尝。” “这块肉最好?” 阿茵夹肉入口,焦皮脆得咔嚓响,嫩肉汁水迸发,脂香混着酱香在舌尖炸开,她烫得眯眼,却嚼得飞快,眼里亮得惊人。 “哇!真的好好吃!外焦里嫩,香得离谱!” 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叹道:“这家铺子也太好吃了,下次一定带璟来尝尝,他肯定也喜欢这味道!” 防风邶夹肉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了几分,眼底的暖意淡了些许。 小夭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着笑意,问道: “防风公子,除了这处,还有什么部位的肉好吃?我也想尝尝你挑的。” 防风邶抬眸时,笑意已恢复如常,指尖灵活地夹起另一块肥瘦相间的烤肉,切好后放进小夭碟中: “这块是后腿肉,烤得紧实有嚼劲,蘸着店里的干碟吃,风味更足。” 三人围着方桌,炭火的暖意烘得人浑身舒畅,铁盘里的烤肉,配上甘草茶与爽口的腌菜,吃得酣畅淋漓。 阿茵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和小夭交换一个满足的眼神。 防风邶则一边帮两人分肉,一边偶尔说些西炎城的市井趣事,笑声混着烤肉的香气,在小小的铺子里漾开。 待三人吃得肚圆,防风邶起身去结账。 老板笑着塞给他两包现烤的肉干,说是送姑娘们的零嘴,他也不推辞,顺手递给阿茵和小夭。 走出小店时,巷口的夕阳已染得半边天通红,晚风带着烟火气吹来,正好适合逛逛这西炎城的暮色。 防风邶望着阿茵满足的笑颜,忽然觉得,即便只是这样并肩走在寻常巷陌,哪怕只是朋友,也胜过万千繁华。 “这会儿是往哪儿去?” 阿茵见防风邶领着她们在巷陌间穿梭,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褪去了市井的烟火气,越走越偏僻,忍不住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防风邶回头,肩头随意地晃了晃,唇角噙着惯有的不羁笑意: “放心,保准是好玩的地方,难不成我还能把你们卖了? 就果子你那灵力,真要动手,我打得过你?” “果子?”小夭好奇地重复。 “是啊,”防风邶夸张地摊手,“殿下竟不知?心璎小姐可是万年灵果所化。” 阿茵嘴角微抽,抬手作势要打他,“我不要面子的吗?” “诶,这会儿倒要面子了?”防风邶侧身躲开,笑得更欢,“我可记得某人曾得意洋洋自称万年果子呢。” 小夭听得忍俊不禁,追问道:“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心璎,你真的是万年果子?” “额,是,是啊...”阿茵含糊应道,“皓翎王陛下是这样说的。” “父王说的,那肯定错不了!” “对了,”小夭忽然敛了笑意,看向防风邶,语气郑重了些: “在外头就别唤我殿下了,直接叫我小夭便好,免得暴露身份惹来麻烦。” “好,那便以名相称。你唤我防风邶,我唤你小夭。” 说罢,他转头看向阿茵,挑眉道:“果子,这下没什么想问的了吧?” 阿茵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干脆挽紧了小夭的手,任由防风邶在前头引路。 两人跟着他拐过一道窄巷,眼前出现一座极为普通的青砖瓦房,墙面爬着些暗绿色的藤蔓,看着与寻常民宅别无二致。 可穿过简陋的堂屋,后头竟藏着一道隐蔽的石门,防风邶抬手按在门侧的机关上,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兽油火把跳跃着微弱的火光。 橘红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石壁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哇…” 阿茵下意识地攥紧了小夭的手,指尖微微发紧,“这里好黑啊,到底是什么地方?” “离戎氏的地下城。” 防风邶停下脚步,转身时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怎么,又怕了?你呀,灵力高得吓人,偏偏既怕黑又畏水。” “地下城?” 小夭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亮起几分兴味,唇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倒是有意思,西炎城里竟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阿茵听得心里腹诽:这俩一个比一个胆大,就我像个胆小鬼。” “宿主,谁跟你似的胆子这么小?” 狐狐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嫌弃,“你那灵力都快赶上上古大神了,怕这黑漆漆的通道做什么?” “你说得轻巧!”阿茵在心里回怼,“有的东西是天生的好不好?怕黑和灵力高低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灵力高就能克服的!” “是是是,我的宿主最有理。”狐狐无奈妥协,“你瞧,前面不就亮起来了?” 一人一统拌嘴间,通道渐趋明亮。 忽然三个狰狞的狗头面具凌空飞来,悬在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阿茵伸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好奇地问道。 防风邶解释道:“离戎族先祖乃双头犬妖,故而地下城有此规矩。 ——男子须戴狗头面具方能入内,女子则可随意。”说着他已将面具覆在脸上。 “这规矩当真奇怪。”阿茵虽嘀咕着,却与小夭一同戴上面具。 整座地下城笼罩在一种奢靡而压抑的氛围中。 穹顶悬着的琉璃灯盏光线昏蒙,将幢幢人影投在灰石地面上。 浓郁的酒香混着甜腻脂粉气在空气中浮动,骰子撞击声、金银脆响、暧昧低语交织成一片燥热的网,将踏入之人缓缓吞噬。 头戴各色狗头面具的男子遍布各处,很多人衣袍华贵夺目,一看便是西炎的权贵子弟。 他们聚在赌桌边低吼下注,或倚栏密谈,早将平日的体面抛却。 未戴面具的女子们穿梭其间,锦裙曳地,浓妆艳抹,或娇笑依偎,或执壶劝酒,金钗摇曳的脆响将这片奢靡烘托得愈发迷乱。 小夭环顾四周,轻声道:“这里倒真有些意思。” 阿茵却蹙了蹙眉,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她拉住小夭的手:“这里人多眼杂,你跟着我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里浸满了各种浑浊的执念,贪婪的、癫狂的、放纵的,无声地缠绕在每个角落。 防风邶引着二人穿过人群,面具后的眼眸静如深潭,却隐约映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思绪: “真正好玩的,还在后头。” 喜欢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请大家收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