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竹马挡桃花他却》
7. 求求你
玻璃碎片飞溅了一地,裸露的手臂上被扫射了几片,针扎一样疼。
脑瓜子嗡嗡的,她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隐约间,她听到一声钝响,同时,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松开了,心脏猛得一跳,林栖月顾不上手腕刺痛,急忙转过身看,刹那间,她感觉到自己被另一股力道稳稳拉住了。
冰凉干燥的大手。
地上的男人没有流血,头部完好。
酒瓶只是砸到他肩膀,掉在地上碎掉的。
他被踹出去了三米远,duang得一下撞在了墙上,力道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林栖月茫然地抬起眼,透过朦胧的睫毛,倏忽之间撞进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里,她被那里面的冰冷和狠戾吓了一大跳,这是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周时颂。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更加清晰。
跟她撞上视线,他的表情才缓和些,林栖月想要借力站起来,却猛然间被温热的怀抱笼罩住。
身体一轻,他将她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头顶传来颤抖的又极力维持温和的嗓音。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林栖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更为喧闹的声音。
她看见了许多张脸,张口说不出话,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抱歉,小妹妹还好吗,是我的管理疏忽,真的很抱歉。”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是调酒师,他此刻站在这里,其他人都不见了,应该被遣散了。
周时颂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紧接着是巨大的如浪潮般的后怕将他席卷,他紧了紧手臂,不愿多费口舌:“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林栖月抹干眼泪,看到赫然立在对面的调酒师,有些吃惊。
调酒师就是酒吧的老板。
难怪他可以自作主张送她两杯酒,还在工作时间开小差跟顾客聊天。
这个小门是工作人员通道,一般都是锁上的,今晚工作人员疏忽忘记锁了,让人钻了空子。
巷子里的三个人都第一时间被控制住,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空气中充斥着紧张和对峙。
叶焕一直在注意着少年怀里的女孩,直到她睁开眼睛,他观察了一下,她没受重伤,估计吓得不轻。
他摸不清这个高大英俊的少年跟女孩的关系,而显然,这个少年很不好惹。
他试探着问:“我能单独跟小妹妹聊聊吗?”
“不能。”周时颂斩钉截铁地拒绝,抱着女孩扭头往里走,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
已经完全处于安全的境遇内,林栖月已经缓过神来,她睫毛上的泪珠已经干了,眼眶和鼻尖仍然是红的,她轻轻扯了一下少年的衣角。
周时颂停下来,垂眸,眼里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放我下来好吗?”声音还是虚弱的,“我想跟他聊聊。”
“不好。”周时颂脸色很不好看,对于她的请求置若罔闻。
她的腿又没断,只是皮肤擦伤了一点,林栖月对这个隐藏老板身份的调酒师产生兴趣,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又轻轻扯了一下衣角,还用手指戳了戳。
“周时颂,”林栖月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今被狼狈带回,声线染上一层心虚,却还是忍不住心痒,“求求你了。”
“就几分钟,”林栖月跟他打商量,“我回去之后保证乖乖听话,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周时颂仍然不为所动。
“我们现在走了。万一一会警察来找我做笔录怎么办,我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你还挺骄傲。”少年清冷声音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而且我这算不算是行侠仗义、舍己救人?”林栖月越说越自豪,身体也不痛了,嗓音也变大了。
“不算。”周时颂来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这里,刚才的纷乱中,他从别人嘴里将纷乱听取了大半,冷漠又洞悉的视线投向那几个男人和女人,没有一丝怜悯或是其他情绪,“你这算是送死。”
这个世界复杂的一面在她面前陡然露出冰山一角,女孩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懵懂。
叶焕追上来,他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个医药箱,“我刚去拿的,先消一下毒吧。”
周时颂这次没拒绝,林栖月说的不错,警察开之前,他们不能离开,他的车停在外面,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不如在这先消毒。
二楼有一个休息室,叶焕带他们上去。
林栖月坐在沙发上,周时颂抬起她一条手臂,清洗完后,他看到白皙的手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小臂处一圈红得发紧的勒痕,是那个男的死命拽的。
阴影覆上来,少年俯身,一一给每一个细小的伤口做完消毒,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
“痛不痛?”他问。
“不痛。”林栖月摇摇头,却咬紧了下唇,就算是痛的,她也不会说,她多么坚强!
周时颂指尖故意重了一点,女孩瞪他一眼,抬脚轻踢了下他的腿。
叶焕坐在女孩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方才走廊灯光微弱,他没能看清,只觉得他很高,而这里光线明亮,他得以看清这个年轻男人的全貌。
有一丝眼熟,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周身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威压,很年轻,还是个少年,能看出的前途无量。
叶焕默默地旁观着二人相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之间有种默契,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积年累月的结果。
消完毒,叶焕将医药箱收起来。
周时颂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她手腕上的擦伤,拍了张照。
林栖月看着他的举动,心一紧,警惕起来,也完全顾不上有外人在,伸出手想要抢过手机,“不能让爸妈知道,你不许告状!”
周时颂拍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还没消气,表情依旧很冷。
“注意一下,决定权在我。”他淡淡道。
又被他拿捏了。
林栖月泄下气,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撇开眼。
算了,她有错在先,只好之后找机会偷偷把照片删掉了。
爸妈?他们是兄妹?
叶焕若有所思。
他们两人的确长得有点像,不过长得好看的人向来都是有共通之处的,他已经判断不清。
他刚想开口,周时颂忽然转向他,开口问道:“有湿巾吗?”
“有的。”叶焕打开一包湿巾,周时颂从里面抽了一张,先仔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紧接着又抽出一张。
女孩坐在沙发上,他半蹲在她身前,抬手撩起了因为打斗而凌乱的发丝,将它们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一张精致小脸。
方才周时颂给她上药时就注意到了,她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不久前还哭过,鼻尖红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纹路清晰的泪痕,瞳孔闪着朦胧的水光,一副落难公主的模样。
他胸前雪白的衬衫也被她蹭得染上灰尘,但他当时根本没发现。
上药时,他想着等会儿带她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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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结束后,他想到方才她就是在洗手间遇到那个猥琐男的,便果断放弃了这个决定。
他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上面的脏污。
他离得及近,能看清她脸颊细小的绒毛,她长长的睫毛闪动,睫毛下的那双透亮澄澈的眼睛如汪洋大海,里面倒影出他的模样。
他温凉的掌心感受到她脖颈间动脉稳稳跳动,专注地凝视她的脸。
空气一片寂静,不知是房屋主人的个性还是其他,房间内挂着老式的始终,现在只能听得见时针转动的哒哒声。
他试图擦干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少女皮肤太嫩,微微用力就会显出红痕,擦拭到脸蛋时,指尖是吹弹可破的触感,他微微一愣,嗅到一股草莓的甜味,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因而在下巴乖乖搁在他掌心,像一只乖巧的布偶猫,享受着他耐心温柔的服务。
“好了吗?”她脖子有点僵硬,他动作太轻,搞得她脸上也痒痒的,忍不住启唇。
她张口时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习惯性地舔了下唇。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那柔软粉嫩的舌尖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年少无知时,她觉得好玩,会用利齿轻咬他的指节,卷起的舌尖会时不时扫过,激起微微的痒意。
她的两片唇早已恢复血色,色泽莹润,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到熟悉的柔软的触感,手上动作微顿,挪开视线,心头突突猛跳,张口时嗓音有些低哑:“好了。”
他与她拉开距离,神色如常地将湿巾丢进垃圾桶。
周时颂背对着叶焕,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看不到任何微动作,只能看到是在擦脸。
因此叶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哥哥在温柔地照顾妹妹。
他并不是没有思考过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决定不大可能,这个少年气质作风都很成熟,而女孩很纯很灵,像一朵带着露珠的花瓣,绝对没有受过爱情的摧残。
叶焕微笑着再欲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员工,告诉他们警察到了。
警察办理此类事件很有经验,很快理清人物关系,将相关人员带去派出所。
做完笔录,林栖月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晚风吹动她的发丝,林栖月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记吃不记打。”周时颂背着她的包,跟在她后面,非常刻薄地评价。
她刚走两步,路边一辆车上窜下来一个人,飞快地扑过来将她抱住,泪水染湿了她身上披着的男人的外套。
“吓死我了呜呜呜”吕依童哇哇大哭,哽咽着,“他们不让我们跟进去,我们就一直在外面等......”
“我没事。”林栖月开始安抚起她来,还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弯起嘴角,“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贺杨也在,他给林栖月竖了一个大拇指,“跆拳道没白练啊。”
话音刚落就被吕依童锤了一拳,”滚,那个男的得有三个小小那么重,你还有心思在这贫嘴!”
“我错了。”贺杨躲在周时颂身后。
周时颂无情地走开,高大修长的身影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还在生气?”贺杨发现了他的异样,“你这也不能怪小小,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总喜欢行侠仗义。她命大,不会出什么事的。”
吕依童道歉说她不应该带小小去酒吧,周时颂说跟她没关系,他没有生任何人的气,最可气的人是他自己。
他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出现呢。
8. 不设防
林栖月坐上车,看到后视镜里派出所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安静的车厢内,她偷偷瞥了驾驶座的人一眼,又一眼。
脱离了人群,只有他们两个,林栖月开始紧张,她犯了大错。
“小颂哥哥。”
她声线有些抖,为数不多叫这四个字的时机都出现在她请求原谅时。
每次她这样叫,他就会给她递一个台阶。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他问的是酒吧事件的原貌。
“嗯。”林栖月点点头,在做笔录时,她就已经搞清楚了。
一个见色起意试图□□,一个铤而走险敲诈勒索,全是派出所回头客,通俗话讲,就是狗咬狗。
林栖月卷进去,像个纯净的羔羊误入狼群,格格不入。
坐在笔录室内,她陡然间明白了在酒吧走廊,她说她是行侠仗义而周时颂冷漠地说她不过是送死的原因。
原来他在那一刻就洞悉了一切。
那时他欲言又止,而此刻她明白了,他真正想告诉她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动画片、童话故事中一切好人坏人的概念都会被通通推翻,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我错了。”林栖月垂下眼睛,柔软的发丝垂在耳侧,遮住了耳朵和半边脸。
“错在哪里了?”他依然觉得她还没明白。
“不该晚上偷偷去酒吧。”
“还有呢。”
林栖月攥紧拳头,有些懊恼,短短几秒内,她仔细复盘过程,发现如果自己出手准一点,说不定能打过那个胖子,“我当时就不应该踢他肚子,应该踢腿的!”
“林栖月。”少年微微蹙眉,将车停在路边,他叫全名时,让林栖月莫名产生压力,他的目光转向她的眼睛,“在那种情况下,你就不应该出手。”
“可是……”
周时颂打断她,“结果你看到了。”
林栖月明白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反驳,漂亮的眼睛里专注而认真,“那万一呢,万一那个女孩是被他们抓来的呢。如果没有搞出动静,他们可能就真的逃脱了。”
少年闭了闭眼睛,“你可以报警,而不是自己上手,力量悬殊,你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这一点,我觉得我没做错。”林栖月坚持己见,即便再次出现在那样的场景下,她还是会出手。
明白了再多道理又怎样?
人在极端情况下能做出的就只有本能反应。
“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林栖月倔强地说:“我命大着呢。”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的,周时颂胸腔里堵堵的,她太过执拗,听不进去他一句话。
周时颂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正义凛然的林栖月一下子慌了,抬手就要抢,被他躲开。
“我听你的,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开始撒娇,“别告诉他们。”
周时颂也无意于跟她产生争执,让她有复述一遍承诺之后就重新启动了车子。
.
“哥,十一点多了,怎么才回来啊?”
叶焕到家,陆成文从书房出来,倒了两杯水。
“嗯,晚上有点事。”叶焕坐下来,浑身的疲惫后知后觉爬满全身,他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又搁回桌上。
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又回去喝了两杯酒,酒吧的管理基本完善,即便没有他主持大局,运营也会照旧,一切正常。
“没出什么事吧。”陆成文观察着他的脸色,觉得不太对,“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
“没事。”叶焕摇摇头,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他朝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
陆成文喝完水回到书房,仍觉可疑,他把导师要的文献资料整理好打包发过去后,叶焕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还不睡啊。”叶焕走到他身后,看见他笔记本电脑上满屏的英文,看着眼晕,他想起陆成文之前说的状元学弟,“怎么样?说服状元学弟了吗?”
叶焕和陆成文是堂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叶焕本科毕业后找他爸要了点钱开了酒吧,在A市定居了,陆成文每年暑假会过来住一阵。
酒吧刚开的时候各方面都要操心,陆成文当时很困惑,说你折腾这个干嘛,怎么不跟你姐一起打理公司啊。
相比打理公司,叶焕觉得开一间酒吧更自由。
陆成文之前调侃说等叶焕找了嫂子就不来了,可惜一直没等到,自从他跟大学期间那个谈了两年的女友分手后就封心锁爱了,毕业三年,一直单身,日子过得很闲适。
“差不多吧。”陆成文关掉文献,下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一个备注为学妹的人给他发了一大串图片。
叶焕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可图片就这么直直撞进眼里,他正打算移开实现,却一下子怔住。
“这个人……”
陆成文以为他说的是这个学妹,“哦,是状元的新迷妹。”
“不是,我说你这个状元。”叶焕恍然,一时之间,心里闪过讶然,心情格外复杂。
一小时前才见过的人出现在电脑上,难怪他当时觉得眼熟。
那个采访他也看过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孩子挺帅挺优秀,没有过多放心上。
[什么时候开学啊我迫不及待了]
[学长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校草预备役!]
……
叶焕想到自己在派出所门口看到的一幕。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离得很近,更高大的影子将那个小巧的完全笼罩住,上车前,他抬手轻轻揉了下女孩的发顶,安抚意味很浓。
包括在休息室里,他虽然面色不虞,却一直非常温柔耐心地蹲下来给女孩上药、擦脸,叶焕自始至终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能这样对妹妹的男生品性不会差的。
叶焕问:“他叫什么来着?”
陆成文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了:“周时颂。”
“嗯。”叶焕没再说,“这个男生挺不错的。”
“你怎么知道?”陆成文诧异,“你应该没跟他接触过吧。”
叶焕自然不会说酒吧今晚的事故,模棱两可道,“长得帅成绩又这么好,能差到哪里去?”
“也是。”
叶焕去阳台抽了根烟。
烟雾缭绕,他眼前的玻璃上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用网上的话怎么说来着,标准的甜妹长相。
如果不是在监控里看到的场景,他真的会认为她就一个单纯娇弱的甜妹,那个场景颠覆了他的设想。
吧台前的搭讪只是因为他对这个年轻女孩印象深刻,产生了朦胧的兴趣,很多男人都会这种洋娃娃一样纤细漂亮的女孩产生强大的保护欲。
就是这样的一个甜妹,能凭借在那样危险又紧张的环境下保持镇定并反击,她的潜力不容小觑。
他在朋友的拳击馆任教过一年,对苗子的捕捉能力堪比雷达,他当然不会推荐这个女孩去学拳击,只是想象了一下。
她说她成年了,没猜错的话,应该刚高考完。
掐灭香烟,叶焕倚靠在墙壁上,有纹身的手臂歪斜着搭在窗户边缘,不无遗憾地想,她年龄还是太小了。
.
林栖月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那枚发夹。
很快便理清思路,明白了周时颂是怎么发现他撒谎的。
趁着周时颂去洗手,她飞快地抄起发夹,塞进衣服口袋,然后双手插兜,非常从容地来到洗手间外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声停了,周时颂推开门出来,林栖月便从他旁边钻进去
被前者拉住衣领。
她被迫停下。
“怎么了嘛。”女孩不满地嘟囔着。
“外套脱掉。”
她习惯性地张开手臂,周时颂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手,帮她把外套脱掉了。
去洗衣房之前,他先摸了下口袋,硬硬的,周时颂狐疑地朝洗手间投去目光,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放在桌面的发夹。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挑挑眉,把发夹收了起来,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林栖月进入洗手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去摸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
我靠。
她傻眼了。
她居然!把发夹放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镜子前,她咬着下唇,眼珠骨碌骨碌直转,被自己蠢到了。
在里面磨叽了好长时间,终于说服自己出来。
出来后,她发现周时颂在阳台。
正在给那盆巴西木换水。
就连换水这样的动作,他都是慢条斯理的,林栖月此刻不觉得养眼。
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我还以为家里进老鼠了。“他放下喷壶,连头都没抬,用最平淡又最气人的口吻阴阳她。
“你在这窸窸窣窣的,你才是老鼠呢。”林栖月出现在他旁边,手侧就是巴西木的叶片,她下意识地去摸它的纹路,然后捻了起来,同时观察着他,准备开始自己的试探。
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每天都跟静默的杂志封面一样,除了帅找不出生动的表情,除了对她阴阳怪气之外,什么情绪也不会显现在他这张气死人的脸上。
今晚他最起码帮了自己,林栖月决定大发慈悲饶过他,这一次就不说他死装了。
“你的外套呢?”
周时颂已经浇好水,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划过她裸露的胳膊,因为擦伤和扭伤,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出现了突兀的青紫色和淡红色,格外鲜明。
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他跟它们对视,它们咧着嘴讥讽嘲笑他。
他将视线挪到她的脸上,那上面没有没有一丝的脆弱,在酒吧里还是红红的刚哭过,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孩,这才一会儿,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双眸子又重新充盈着透亮狡黠的光。
是个人都知道她在打算着什么,她是透明的。
“放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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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机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擦干了台面上的水珠。
“啊?”林栖月蹦了起来,“你怎么洗了?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说着她就准备一头冲进洗衣房。
不对。
刚跑两步又猛然停步,她转过身,看到男人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掌心里正好躺着她要找的物件。
她怎么会忘了,他洗衣服之前,都会先将口袋清理干净的。
他那么细心,这次也绝对不会忘记。
“什么东西?是这个吗?”他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
林栖月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我本来说是送给昭昭的。”林栖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闲聊,不敢去看周时颂的表情,“她怎么还回来了?”
男人将无语两个字写在了脸上,“昭昭说是你借给她戴的。”
“也算是。”林栖月回想了一下,“她头上碎发一直飘,我就顺手借给她,说不用还了。”
不用她解释,周时颂也能想到真正的原因。
每隔一段时间,楼下就会爆发强烈的争吵,林栖月经过观察和总结,发现争吵发生在双胞胎的爸爸回来之后。
即便不是特意去听,也总会有一两句钻进耳朵。
父母争吵,最受影响的自然是孩子。
林栖月很是担忧昭昭和安安的安危,可每到晚上,楼下的争吵就停止了。
林栖月跟双胞胎去打球时聊天,俩小孩都很开心的样子,说爸爸周末打算带他们去游乐园。
他们完全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很不可思议。
“看来他还有点良知。”林栖月曾这样跟周时颂评价双胞胎的爸爸。
他们争吵的最多的一个点,就是钱。
林栖月曾经听人提起过,这个小区的房价最低七万一平,又是学区房,能在这里买房的经济条件不会差,可他们还是因为钱争吵,令人费解。
也许做生意亏本负债了?林栖月记性不错,在三岁的时候,她在家里听到过破产清算这个词,长大后她明白了这个意思,原来他们家也经历过短暂的经济危机。
也许楼下家里也是?
林栖月对钱没太多概念,对东西也只有贵与不贵这两个模糊的认知,三千多的发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到了别人手里也许就会多想。
“送礼物,不仅要考虑自己的经济水平,也要考虑接受方的。”周时颂的语调不紧不慢,他走向她,高大的阴影将她覆上来,少年身上清浅的香气笼罩了她的神经,他将发夹轻柔地重新点缀在她漆黑微卷的侧发上,“明白了吗?”
充满磁性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林栖月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周时颂一讲,她若有所思片刻,小脸上浮现出忧心忡忡,“所以送回来其实是叶阿姨的意思对吗?”
叶阿姨是两个小孩的妈妈,每次见到她,都很温柔亲切,经常会给他们送新作的糕点饼干之类。
林栖月也很难想象出这样一个女人也会跟人产生剧烈的争吵,那个男的该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啊。
“叶阿姨不会计较的,我只是告诉你这个道理。”周时颂像是在寻找更好的角度,始终站在他身前,垂着眼,专注地摆弄着发夹。
灯光轻轻地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女孩罩在她的影子里,若隐若现的草莓味悄悄钻进他的衣领,她的呼吸是温热的平稳的。
他嗅着她的味道,终于找了一个最为满意的角度,粉色的三角状发夹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金色的字母熠熠生辉,简单而锦上添花的装饰。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林栖月后悔当时没有多加思索,周时颂有些观点她不敢苟同,但这一点他没说错。
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发丝,狡黠褪去之后,她又流露出让人万分怜爱的样子,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也无法去责怪她。
撒谎去酒吧的账现在也很难翻出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动,触碰到她的耳朵,她也毫不设防,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少年目光变得晦暗起来,在灯光下,他轻轻触碰到她的耳垂,微微的痒意,她结束了沉思,朝一边躲开,摸着自己的耳朵,“有点痒。”
只是有点痒,而不是不能碰。
沾染她温度和气息的两根手指轻轻捻了下,清俊的眉眼敛起,他莫名其妙地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不拒绝他的触碰,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况且你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林栖月懊恼的联想。
林栖月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折射出微光。
她很困惑,“那什么是事实?”
“你猜不到吗?”周时颂收回手,脸上露出慵懒笑意,在林栖月看来非常欠揍,他似乎在嘲讽挑衅她。
顿时林栖月那里愧疚之心转化成强烈的胜负欲,她冷哼一声,“我当然能猜到,我只是在试探你!”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9. 防备心
林栖月固执又倔强地表示,她要在周时颂家里睡觉。
她本来想强硬地表示,可是略一回想今晚的经历,自己撒谎在先,最后没能强硬起来。
所以她抱着软软的被子,软软地坐在了周时颂床上,强烈要求跟他一起睡觉。
用手指头想都知道她打的时什么主意。
“不行。”周时颂倚在门框上,清俊眉眼染上慵懒,在林栖月搬完被子搬抱枕进来时将她挡在卧室门外。
女孩抱着半人高的圆柱形抱枕,下巴微微陷进抱枕一小块,她已经洗好澡,半干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肩头,洗发水的香气幽幽地飘荡进他的卧室。
林栖月早有准备,她抬手抹了抹一滴眼泪都没有的眼睛,用一种自认为惊惧万分的表情看向他:“那么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没看出来。”周时颂扫了她一眼,她穿的睡裙很薄很宽松,是吊带的,长度到膝盖,裙边有一圈绽开的白色蕾丝花边。
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卧室门前,她不觉得有些怪异吗。
周时颂收回视线,心里一噎,一种诡异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升了上来,他转身进入卧室,并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栖月推开门紧随其后,把抱枕摆放在他的被子上。
是时候跟她谈谈了。
周时颂坐在椅子上,脸色和语气都很庄重严肃,他知道林栖月一向我行我素,也许她对于某些方面的认知并不全面,他有必要为她补足。
“林小小。”
“嗯?”林栖月欣喜地望过去,“你终于觉得我的要求是正当的啦?”
“恰恰相反,”少年沉稳的声线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延续上次在房间内没说完的话,“你现在已经十八岁,是一个成年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林栖月很懵懂,她今晚过来睡就只有一个目的,紧盯着他,以避免他偷偷把图片发给爸妈告状,顺便有机会的话,悄悄把那张照片删掉,她不想听他讲连串的大道理,现在又不得不装装样子。
她蹬掉拖鞋,和抱枕一起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装作很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张张嘴巴,“意味着什么呀?”
她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已经躺在了他的枕头上,都来不及阻止。
这使他之后的话也变得徒劳起来。
“你要提高对一些人的防备心,尤其是男人。”他口吻严肃,而林栖月眼睛都快闭上了,他提高音量,“尤其不要动不动就说我要跟你一起睡之类的话。”
“明白了吗?”
“明白了。”林栖月很难再控制自己的眼皮了,好重好重,强忍着睡意说道,“可是你又不是......”
不是什么?
床上的女孩呼吸均匀,嘴巴微张,短短一句话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完全忘记自己的使命。
少年站起来,垂眸,目光落在她安稳的睡颜上,难得的乖顺。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不是坏人?还是说——
他眯起眸子,光聚焦成点,一个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
还是说,她根本没把他当男人?
一时之间,他心情复杂,在床边坐了许久。
他知道,她在这里,他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被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包裹,很容易让人呼吸不畅。
而她偏偏不懂,硬要往他身上凑,往他房间里钻,如不知危险的羔羊横冲直撞进了狼窝。
“小小,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暖色的灯光为他的轮廓罩上一层迷蒙的光,他的影子躺在她微微鼓起的被子上,少年黑眸多了几丝平日里很难见到的温柔,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慢地落在她的鬓角,一触即离。
从酒吧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里面的事,不去做毫无意义的延展,如今夜深人静,他很难控制住。
巨大的重若千钧的恐惧感深深地讲他卷住,重重地锤在他的心口,一阵阵的钝痛。
他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呢,在意外来临之前,在黑暗降临之前。
放在身侧的手指颤动,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已近傍晚,天快黑了,小区花园的灯莫名其妙坏了一盏,忽闪忽闪的。
地方偏僻,人也很少,唯独这个花园响起了几个小孩粗糙的笑声。
“你就是周时颂吧,你要是扎个小辫穿个裙子,绝对被人认为是女孩子哈哈哈哈”
“我妈说他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小男孩,我呸!不就是娘吗?”
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做着滑稽的动作,朝着角落里蹲着的小男孩大笑。
小男孩一声不吭,低着头,漂亮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要不,小妹妹,你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些小孩子的恶意一样刺耳。
说着,几个男孩就要动手,要把小男孩拉起来,开始扯他的衣服。
漂亮小男孩一声不吭,嫌恶地躲开他们地触碰,然而他们仍然一拥而上,势必要达成目的的样子。
小男孩攥紧了手,阴狠目光一闪而过,就在这时,花园昏暗一角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照射到。
伴随着一道犀利的奶音:“你们在干嘛!”
五岁的林栖月刚从跆拳道馆出来,浑身酸痛,明天还要上课,她闷闷不乐地下楼遛弯,同时冥思苦想如何逃课。
结果撞上了幼儿园版的校园暴力!
林栖月眼里哪容得下这种沙子,她一眼就发现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指着那三个男孩怒气冲冲,一针见血:“你们是嫉妒他长得比你们好看吧!”
那几个男孩完全不害怕她,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嘛,个子比他们矮体重比他们轻力气更不用想完全不用担心。
林栖月见他们还是一副嘻嘻哈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判断着形势,她直接冲上去,飞速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用今天老师教的招数躲开了他们的攻击,然后趁人不防备,一人给了一脚。
三个男孩都被摔了一个屁股墩,其中一个还哇哇大哭起来。
“刚刚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哭。”林栖月叉腰,一张稚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怒气未消。
从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了逃课的念头,甚至期待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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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的那一天,他一直都记得,那个从光里带着光走进来的小女孩,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如果她没来,他手心里攥着的针将会悄无声息地扎出去。
可是她出现了,他选择跟着她走,在她慷慨地说出“以后我保护你”的时候点头,听从她的差遣。
从始至终,她一直没变,而他已经提前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逐渐的,他变成了成熟的哥哥,成了照顾人的那一方。
他心甘情愿做这个角色,但被照顾的她开始不服气起来。
当然,不服气都是短暂的,她终究会明白的。
临走之前,少年俯身,微微勾唇,轻轻捏了下她耳侧的软肉,关掉灯,很快起身,将卧室留给她,自己去了客房。
.
一觉睡到八点钟,林栖月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忘了件大事。
周时颂呢?
她在卧室看了一圈,没找到周时颂的半个影子。
完了。
她明明有使命在身,怎么就稀里糊涂睡着了呢,还在周时颂睡觉之前睡着的!
他不会趁她睡着,偷偷把照片发给爸爸妈妈了吧。
林栖月紧张地解锁手机,在家庭群里只看到爸妈发的旅游照片和关照信息,也没收到爸妈质问的私聊信息,她在群里夸了几句好漂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用想,现在八点十三分,周时颂一定还在睡。
每个周末,不到十点他都离不开他那个床。
睡死算了。
林栖月推开隔壁客房的门,果然看到他在床上躺着。
睡觉时,他只穿了条睡裤,侧躺在床上,薄被搭在他肩宽腿长的身体上,劲瘦有力的腰线若隐若现,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林栖月还知道,那条被子挡住的,他紧实腰腹上有一条深刻的人鱼线,格外明显。
阳光懒懒地落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锁骨上,这一幕有些晃眼。
成年没多久的大脑冷不丁冒出一个词——性感。
紧接着理智占据上风,另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恰好出现,将上一个词硬生生挤了出去。
可惜。
好吧,她承认他的身体是性感的,那又怎么样。
林栖月的脸被阳光照得有点红润,她飞快地朝他被薄被盖住的双腿瞥去一眼,理智瞬间填满了大脑。
是啊,在这个致命的缺陷面前,身材再好也是徒劳。
这样想着,她哀婉地叹口气。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朋友,她心想,如果他因为这个缺陷孤独终老的话,她会时常来探望他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林栖月就被自己的善良和重情感动得不行,原谅了自己近期利用他以及欺骗他的一切行径,愧疚之心荡然无存。
这些比起她将来准备做的事来说,都是多么无关痛痒不值一提。
林栖月在他床边矗立了几分钟,其间,他除了呼吸之外动都没动一下。
睡得跟死鬼一样,林栖月默默吐槽了几句,她正准备叫他,余光瞥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栖月心念一动,放弃了弄醒他的想法。
10. 多乖呀
小学二年级时,林栖月的父母给林栖月和周时颂各自买了一块电话手表。
当时林栖月正好看了一个电视剧片段,对里面一个剧情印象深刻——男主家门的密码是女主的生日。
她捧着心爱的电话手表,喜滋滋地把密码设置成了自己的生日,随后她想起这个片段,又对周时颂手表的密码产生了占有欲。
周时颂从小就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去找他玩,说要跟他交朋友。
当时周时颂正在被林栖月差遣,帮她拿书包带作业陪她看电视,林栖月发现越来越多人围在他身边,她产生了一种恐慌。
万一以后他开始帮别人拿书包了怎么办。
于是当天放学,她就逼着周时颂把手表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什么。”小周时颂淡淡地垂着眼睫,真诚发问。
“代表你只能是我的人。”林栖月学着视频里总裁的话霸道发言,用足了气势。
小周时颂一言不发地将手表带回手腕,平静接受了这个密码。
后来上中学时买了手机,林栖月发现,他的密码还是这个。
她问他:“你怎么一直没换密码?”
小学时做的事情回想起来,林栖月自己都脸红。
他仍旧是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淡淡道,“习惯了。”
林栖月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着密码。
按完最后一位,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机解锁,她成功了!
她悄悄扫了眼床上,还在睡,随后她慢慢蹲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盘着腿,打算先进去把照片删掉。
手指一抖,再一点,不小心进了微信。
上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林栖月发誓自己没有窥私的爱好,仅仅是扫了一眼,她就看清了好友申请的备注。
——周同学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看头像是个女生。
林栖月没多看,退出微信,点开相册,在第一排就找到了昨晚他拍的那张图,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几下,删除掉。
还挺顺利的嘛。
林栖月舒展四肢,仰起脸,眯起眼睛晒了晒太阳,一脸轻松愉悦,在准备把他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放回去时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她惊叫一声,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
暖融融明亮亮的阳光下,那双墨色的眸子呈现处琥珀色,无机质的眼珠正定定坐在她身上,长长的眼睫动都没动一下,林栖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看了多久。
“手机。”他坐了起来,眸光也从她身上移开,他朝她伸出手,嗓音中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低哑。
身上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腹肌落拓有致,肩很宽,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埋在薄薄的皮肤里。
林栖月耳根微红,她知道是热的,她把手机乖乖放进他手心。
该怎么圆滑地解释这种行为呢。
林栖月垂着头,雪白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呈现出一层细小柔软的绒毛,近乎透明,仿佛扫在他心尖。
周时颂把手机搁到桌上,从她纤细的脖颈处收回目光,骨节分明的大手压在被子上。
没有指责没有等她解释。他启唇,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林栖月愣了下,安静了一会儿,出去了。
胸腔内涌上了数不清的委屈。
周时颂居然凶她!
那两个字,听起来不像生气,又像是气到极致的平淡。
十足的冷漠。
冰冰凉凉的扎进她心里。
她不就是看了一眼他手机吗?
而且她还是当着他面看的!
至于反应那么过度吗?
出去就出去,林栖月生着闷气回到自己家,打开电视,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荧幕上开始播放前几天看到一半的《猫和老鼠》。
周时颂听到了她出门的动静。
他坐在床上没有动,他靠在床头,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济于事。
不管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眼前都是刚刚那副画面。
女孩雪白纤细的脖颈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向下延伸至锁骨,没入衣领。
那个脖颈,脆弱,修长,似乎一折就断。
他压抑住波涛汹涌的情绪,用最平静克制的语气,让她离开这里,并且是不加反驳地离开。
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她身上香甜的味道,他细细地嗅着。
他清晰地知道,他们现在,至少这个时刻,不适合共处一室。
看来昨晚的教育没有任何成效。
之前只是嘴上说说,他现在真的要认真考虑增加一项睡前锁门的步骤了。
洗澡穿衣后,他才想起方才被她偷看的手机,她的脸上藏不住事,周时颂知道她在做什么,点开相册一看,果然翻不到那张照片了。
再点开最近删除扫了眼,他缓缓勾起唇角,心想她还挺谨慎。
然而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备份这种东西。
他就有这个习惯。
再随手点开微/信,检查新消息,周时颂看见一条好友申请,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把红点点掉就移开了。
没同意也没拒绝。
他早已习惯。
三十分钟后,他带着刚出锅的鸡蛋土豆饼,推开了对面的门。
客厅拉着窗帘,挡住了倾泻的阳光,昏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
汤姆滑稽地追逐着带着帽子光速滑走的小老鼠。
地毯上坐着的女孩神情专注,斑斓的光线映在她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亮而专注。
专注到都没听见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直到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落座,她闻到食物的香气,转头,看到周时颂,嘴角一撇,又果断把头转走,背对着他。
被气饱的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周时颂递出台阶:“今天的鸡蛋土豆饼很好吃。”
林栖月无动于衷。
“鸡蛋饼很松软,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土豆丝是咸香的。”
林栖月身侧的手指动了下。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享受了。”说完,他抬了抬身子,一副准备走掉的样子。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只手,一阵风一样把鸡蛋饼卷走了。
他注视着她咬下第一口鸡蛋饼。
吃下最后一口,她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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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少年漂亮的眼尾挑起弧度,他慵懒地靠进沙发,神情怠倦,嗓音依然带有少年感的磁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八卦,女孩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丝委屈也没有了,她从地毯上跳上来,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什么什么?!”
“有些照片删了没用,手机有备份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今早在房间里的疏离和极致的冷,林栖月有一瞬间的晃神,她微怔,今天早上的他是幻觉吗?
他第一次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似乎很讨厌她,又好像在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怪物,与他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林栖月差点被吓到,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尽管有一半是被气的,还有一点是委屈。
现在他恢复了正常,开始清算起未完的旧账。
林栖月一整晚满脑子都是从删掉照片这个源头解决问题,周时颂没过来之前,她坐下来冷静思考了一下,大脑愈发清醒。
“但是你不会发给他们的,对不对?”林栖月弯起嘴角,眸子里立刻闪起狡黠的光。
她思考了利弊,发给他们,对周时颂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照片只能用来威胁她。
靠在沙发里的少年也笑了下,他坐直身体,抬高手臂,娴熟地抚摸了下女孩的发顶,像是在摸学龄前儿童的头,林栖月嫌弃地偏开头,“你不要老摸我头,我长不高都怪你。”
周时颂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他没有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而是拿出了手机,给女孩看了一个聊天框。
备注是林叔叔,今天早上刚发的。
——小颂呀,小小这几天乖不乖啊?
“乖的。”林栖月抓住少年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说,“我多乖呀,你快回复他。”
果香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裸露的手臂上,抓住他手臂的那双手白皙滑腻,力道不轻不重地晃着他的手腕。
“乖吗?”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他的鼻尖蹭到了她飞舞的发丝,勾起一阵钻心的痒。
“从今天起,你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竖起一根手指发誓,“否则我就天打雷——”
话音未落,竖起的手指被勾住,一阵力道将它压下去,他按下她随随便便发毒誓的手,嗓音微沉:“夏天雷阵雨是有点多。”
林栖月讪讪地抽回手指,“总之我会乖乖听你话的,你跟爸爸说我很乖好不好?”
那双灵动的鹿眸可怜巴巴地请求着他。
让人产生一种“不答应她的请求就是罪孽”的错觉。
“真的?”他挪开聚焦在她脸上的视线,他知道她满嘴跑火车,一天能画两百个饼,之后做不做就另说了。
“真的!”
周时颂不得不承认,他很受用。
哪怕她用这招跟他撒了无数个谎,他每次还是会清醒地上当。
早上吓到她了,是该弥补一下。
林栖月扒着她的胳膊,紧盯着他在键盘上打出“很乖”两个字,顺利发送后她才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随后悄悄瞪了身侧少年一眼。
可恶。
总有一天,她会逃离他的魔爪的!
11. 奖励下
侧方停车是个难点。
林栖月屏住呼吸看向后视镜,左右打着打方向盘,一点一点调整距离,默默祈祷不要扫线不要扫线不要扫线。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到看到后视镜里车身与虚线平行后,她才慢慢停下车,开启左转向灯,挂挡出库。
脚刚踩上油门,语音播报器骤然出声:“错误使用转向灯,扣10分。”
她目光平静,直奔下一个项目上坡起步,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后面的坡道定点起步、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这几个项目全部顺利通过。
“成绩合格,请到考试中心打印成绩单!”
听到这个语音,大脑内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林栖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抬头,蓝天白云映入她湖泊一样的眼眸,心情不错地跑向中心大厅。
她刚进去,看见梦云沮丧地迎了过来,抱住她哇哇叫。
“我真的蠢死了!”梦云握着她的肩膀,满脸懊恼,“你猜猜我在车上待了几分钟?”
“五分钟?”
“不到两分钟!”梦云说,“我忘记系安全带了!”
林栖月震惊:“你不是考试前还提醒我一定不要忘记安全带吗?”
“对啊!昨天教练还跟我们说有人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挂掉科二,我当时还嘲笑了一番这都能忘,结果我今天就忘了!”梦云的样子看起来想把自己打一顿。
林栖月刚想安慰她,梦云又问她多少分。
她说90,梦云立刻欣喜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过!”
“你下次记者系安全带,肯定也能过。”林栖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梦云转眼间就把伤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林栖月打印了成绩单,走出驾校大厅。
“我听说丁昊今天没来考试。”梦云低声说,“可能是在躲你,他最近应该没有再缠着你犯贱吧。”
林栖月笑了笑,她这几天被周时颂一番折腾,都将这人忘得差不多了,她笑笑:“没有。”
“那就好。”梦云感慨,“还好你们不上同一所大学,他想纠缠也纠缠不了。还算清秀的一个男生,没想到这么变态。”
梦云是在驾校认识的林栖月,她只知道林栖月今年高中毕业,一直没问过她将来上哪所大学。
“可以问一下你之后上哪所大学吗?”梦云在南方一座城市读大一,她有朋友在A市读书,林栖月很有可能会是她朋友的学妹。
“应该是A大吧。”林栖月笑了下,阳光在她眼睫上跳跃,瞳孔变浅,她的皮肤像是在发光。
梦云“哦”了一声,揽着林栖月的胳膊走了两步,随后猛然站定,一脸震惊地回过神:“卧槽!”
“A大?!”梦云磕磕巴巴的重复,“月月你这么牛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过,我靠太厉害了,我居然跟A大学生一起学车。”
她虽然活泼,总能把人逗笑,但为人一直很低调,从来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她的男朋友还是正好撞到才被发现的,她自己止口不提。
所以到最后,梦云发现她貌似跟林栖月关系不错有说有笑,可是细细想来,关于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得知的任何一个有关她个人生活的信息,比如一个顶帅的男友,比如她的顶尖学府学校,都让她吃惊不已。
“亲爱的,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梦云仍然没能回过神,林栖月在她眼里立刻从一个元气美少女变成了天才美少女。
少女露出两个小梨涡,她弯起嘴角:“没有了。”
心里却在回答一个相反的方案。
或许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竹马?
又或者,她的竹马是A省的理科状元?
......
她想了一连串的事情,愤愤地发现全是周时颂的脸。
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她气急败坏,一个字也不想了。
回到家,林栖月轻车熟路地去周时颂房间拿糖吃。
她推开门骤然闯入,床上躺着的人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是该把锁门这个项目提上日程了。
“我科二过了。”林栖月抱着糖罐子,在他开口之前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正名,“可以奖励一下。”
说完,她飞快地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含住。
先下口为敬。
周时颂开口时发现自己嗓音有点哑,还带着慵懒的睡意,她进门之前,他刚醒过来。
林栖月上午跟他说中午要跟驾校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他就把买来的菜和肉放到冰箱,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当做午饭,吃完就回房间午休了。
“剩下的放回去。”他说。
林栖月乖顺地把糖罐子放回桌子的隔板上。
甜味一路到了心里,林栖月浑身舒畅,她悠悠然地越过床准备离开,余光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
“我的睡裙怎么在你床上?”林栖月一边说一边身后去拿。
那件裙角带白色蕾丝花边的淡粉色睡裙,她昨天晚上想穿没找到,竟然跑到了周时颂床上,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她的衣服都交给了周时颂去洗,林栖月还问过周时颂有没有见过这条睡裙,他当时还说没有来着。
她的手刚碰上睡裙的布料,另外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就覆了上去,带着力道,阻挡了她把睡裙拿起来的动作。
“嗯?”林栖月一脸困惑地看向那只手。
“坏了,我就收起来了,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我上次穿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坏了。”林栖月一脸不解。
越过她的手,他轻巧地把睡裙抽走,放到另外一边,“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林栖月不无遗憾地看了最后一眼睡裙,“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条的。”
是的,她喜新厌旧,哪怕是睡裙,每一条都穿不过半个月就厌烦了要买新的。
唯独这一条,洗洗换换,她穿了一整个夏天,她甚至觉得这上面都已经染上了她的味道。
在周时颂的催促下,林栖月带着几丝惋惜离开了他的房间,顺便叮嘱他要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周时颂答应了。
关上门,房间恢复宁静,周时颂躺在被子里平复略快的呼吸。
他抬手将折叠整齐的睡裙压在了枕头底下。
神情平静地坐起身。
“我知道啦亲爱的爸爸,”林栖月不成人形地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着糖块,声音都黏黏糊糊的,“我厉害吧。”
“真厉害我们小小,科二一次就过了。”
一旁,正在敷面膜的苏明卉女士耳朵敏锐地一动,凑到镜头前,发现在果然在吃糖,“不要吃太多糖。”
“我今天就吃了一块。”
林承平打圆场,“毕竟我们科二过了嘛,可以奖励一下。”
林栖月嘿嘿一笑,还是她爸跟她心有灵犀。
“都是你惯的。”苏明卉蹬了一脚看着摄像头笑眯眯的老公,她老公反而握住了她的脚,开始帮她按摩。
苏明卉:“……”
她取下面膜,从林承平手里拿过手机,看着镜头里女儿躺得凌乱的头发,扫了眼沙发垫的纹路:“你在小颂家呢。”
“嗯,他在卧室睡觉。”
“小小,我跟你说,你不能什么都让小颂帮你做。”苏明卉注视着她乱转的眼珠,“衣服是你自己洗的吧。”
通俗来讲,内衣内裤也算是衣服的范畴。
“是啊。”林栖月张嘴就说。
“是只有内衣内裤是你自己洗的吧。”苏明卉一语道破。
林栖月眨眨眼,“反正都是放洗衣机嘛。”她就是不想自己拿去晾,一件一件麻烦死了,干脆都交给周时颂,反正他晾自己的,一件也是晾,多件也是。
苏明卉:“我就知道。”她不得不唠叨几句,“你已经成年要上大学了,要学会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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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懂吗?爸爸妈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小颂也是。”
一旁林承平张张嘴,想插嘴,被苏明卉一个眼风扫过,他又把嘴闭上了,专心给老婆按摩腿部肌肉。
“那你们还给我和他租一套房子。”
“这不是想让你们互相照顾一下吗?这跟生活能不能自理不一样。”苏明卉气得不轻。
眼看着母女俩就要吵起来,林承平忍着眼刀开口,“好了好了,谁说我们小小没有自理能力,自己在家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对不对?”
“对!”林栖月嘎嘣嘎嘣嚼着糖块,“没有周时颂我照样活的好好的。有扫地机器人你还会自己用扫把扫地吗?如果没有了,照样会用扫把。”
“就你会贫嘴。”苏明卉越听越气,“而且,你怎么说小颂呢,有把人说成扫地机器人的吗?没礼貌。”
“打个比方啦。”林栖月巧舌如簧,“如果他需要扫地机器人,我也可以当他的。”
苏明卉:“人家才不会像你这样。”
林承平终于获得了手机的使用权,他岔开话题,“等考完驾照可以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一定要去安全的地方,随时报备,知道吗?爸爸妈妈很爱你。”
“知道啦。”林栖月糖都化完了,唇齿间都是蜜意,“我也最爱你们了!”
通话结束后,林栖月收到了爸爸发来的奖励红包。
[转账8888元]
[爱你爸爸!!!]
“转了多少?”酒店里,苏明卉问了一嘴。
“八千八。”林承平如实汇报。
“再加一万吧。”苏明卉道。
林承平立刻执行。
[转账10000元][备注:妈妈吩咐的]
[我爱妈妈!!!]
“嘴硬心软。”林承平自背后抱住老婆的腰,在她耳边低笑。
“你不觉得她太依赖小颂了吗?”苏明卉沉思着,“租一套房子真的好吗?我开始怀疑了。我都担心小颂烦她了。”
林承平吻了下她的脖颈,“不会的。”
“不会什么。”
“依我看,小颂并不会烦她。我帮你洗衣服做饭不都很开心吗?”说话间,他的腿搭了上去。
“这能一样吗?”苏明卉蹙眉,“俩孩子八字都没一撇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他们会各自成家。”
林承平笑了笑:“至少现在我看得准。孩子们的事就留给孩子们自己解决吧,相信小小,她会处理好的,也会长大的。”
苏明卉侧头瞪了他一眼,“就你会当和事佬。”
“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我们的事情吧。”男人吻住了她。
.
“热烈庆祝我们林小小同学成为一名新手司机!”贺杨举起橙汁,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里面是香槟。
“别半路开香槟啊。”林栖月说,“我才刚过了科二。”
“科三科四简单多了,一科学一天就过了。”贺杨说完,用胳膊杵了一下旁边的周时颂,“是不是啊颂儿。”
“好好说话,别恶心我。”周时颂怼了他,夹了一块虾滑,顺手放到身旁林栖月的碗里,“科三科四是不难。”
吕依童反对:“我科二一次就过了,科三考了两次,我觉得科三更难。”
四人小组得知林栖月通过科二考试后,说什么也要来海底捞庆祝,吕依童还煞有介事地买了一个蛋糕,不知道的还以为过生日呢。
海底捞的店员都差点跑过来唱生日歌。
吃到一半,林栖月去小料台重新调一碗调料。
小料台人很多,林栖月挤进去一只手拿了小碗,站在一旁的水果区等候空出来的位置。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多放一点麻酱,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妹妹?”
林栖月以为听错了,她转头一看,没听错,是酒吧的调酒师兼老板。
她一脸吃惊,这么巧吗?
12. 胸肌吗
“好巧。”叶焕先开了口,“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林栖月前面空出一个位置,她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跟叶焕挨着,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跟朋友一起来的?”叶焕笑着问,他向碗里加了些小米辣,扫了眼女孩的手臂,已经看不见伤口的影子,“最近还好吗?”
“嗯。”林栖月点点头,显然这里不方便叙旧,她迅速加好调料,退出了包围圈。
叶焕也紧跟着出来了,他用空着的手用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然后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说到底,酒吧事件,老板也算受害者,林栖月对他没有怪罪,反而认为他很直爽,于是他没有犹豫地开口,“林栖月。栖息的栖,月亮的月。”
“好美的名字。”他微笑着赞赏。
林栖月好奇地拿出名片看了眼,与此同时,叶焕告诉她名字,“叶焕。”
短暂地交流几句后,林栖月回到了座位。
“我碰到了一个熟人。”林栖月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说。
“谁啊。”三双眼睛同时望向她。
“酒吧老板。”林栖月说完,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周时颂,他神情如常,她继续说,“是不是很巧?”
更巧的是,叶焕就坐在他们斜前方那一桌。
周时颂抬眸,正好跟叶焕对上视线,后者礼貌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周时颂眼底掠过一丝阴影,冷着脸垂下眸,显然不愿意搭理对方。
而对面,林栖月开始正眉飞色舞地讲另一件八卦,三个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坐在叶焕对面的,是陆成文。
“哥,你跟谁打招呼呢?”陆成文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的,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视线回过头。
“卧槽!”陆成文差点被牛肉噎死,他赶紧抱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汁才顺下去,“学弟居然在这里?!”
“嗯,我刚刚碰到他妹妹了,然后发现他也在。”
“他有妹妹?!”
“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叶焕点点头。
周时颂的妹妹,不敢想有多漂亮,陆成文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
于是一顿海底捞的功夫,他往返了四趟卫生间。
中途还跟周时颂打了招呼。
坐下来后,陆成文心脏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的脸。
火锅热气升腾弥撒,女孩撑着头,白气为她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半透明的纱,黑发温顺地披在肩上,衬得她愈发白皙动人。
“他妹妹多大啊。”陆成文忍了一会,没忍住问对面的叶焕。
叶焕思索几秒,“可能跟周时颂一样大?”
“不知道她上哪所大学。”
叶焕一眼就看出表弟在想什么,那个女孩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清纯柔弱的外表,像一掐就碎的柔嫩花瓣。
“要是你喜欢上了她,那你就完了。”
“为什么。”
“想追她的人估计会排到巴黎。”
“那倒也是。”
陆成文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周时颂的私事,每次问到,他都会轻巧地避开话题,聊正在做的项目。
因此陆成文不知道周时颂还有一个同龄的妹妹,也不会拿这件事去问他。
.
“以后少跟叶焕那种人接触。”周时颂坐上驾驶位,在林栖月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
“为什么?”林栖月问道。
“不像好人。”一想到叶焕带着笑跟林栖月有来有往地说话,他心里就有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你眼里的男的除了你都不像好人。”林栖月有点困,车子一启动,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栖月依然记得高二那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向他表白,周时颂得知后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说了同样的话。
前面出现红灯,周时颂停下车,偏头看向副驾,女孩眼睫安静地颤动两下,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内一片寂静。
对面车灯的光打进来,悄悄爬在她的脸庞,许是靠着的姿势不舒服,她的眉心微蹙着着,周时颂侧眸凝视良久。
后方轿车发出鸣笛,提醒他,已经绿灯了,该走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她说得不错,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包括他。
同为成年男性,周时颂能看出来有些落在她身上的男性视线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那眼神让他感到恶心。
有些人看她,就像是在看未来的女友。
他们配吗?
又一个红灯。
周时颂停下车,一旁的女孩动了两下,耳侧的发丝有几根飘到鼻尖,周时颂伸出手,将她的发丝拨正,撩到耳后。
林栖月今晚说了一箩筐的话,还跟吕依童滔滔不绝地计划着拿完驾照之后的游玩计划,到车上后,隐藏许久的疲惫才钻出来,她一路睡到了车库。
“小小,到家了。”少年磁性的低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格外清晰,他叫了一声,副驾的人一动不动。
抬起的右手准备打个响指,放到她耳边时又垂了下来。
轻抚在她的发顶,摸了下她的头发,她依然没醒。
周时颂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打开门。
俯身靠近,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他伸长手臂,抬起她的胳膊,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安全带解开了,他依然维持着俯身的动作,鼻尖跟鼻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呼吸纠缠在一起。
少年墨色的眸子沉不见底,长长的眼睫垂下,他低声在她耳边,“小小。”
林栖月梦到了小时候,阳光绿叶和蝉鸣的交响乐下,她吃完西瓜,倒在躺椅上睡着了。
耳边依稀响起了她的名字,眼皮太沉,她睁不开眼睛。
她听到那道声音温柔地说“宝宝醒醒,我们去床上睡。”
四岁的林栖月便抬起了胳膊,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抱抱......”
很快,她被抱了起来,睡梦中,小林栖月自然而然地抬高手,搂住了妈妈的脖子,亲昵地靠在她怀里,舔了舔嘴唇。
妈妈怀里香香软软的,很舒服。
咦?怎么跟梦里的不一样。
林栖月微微蹙眉,她靠着的胸膛,是坚硬的,味道也跟妈妈的不一样,是一阵熟悉的松木冷香,微沉,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侵略感。
坚硬中又带着些紧致的弹性,是胸肌吗?
怀里的女孩下意识地用脸蛋蹭了下脑袋,周时颂单手抱着她,反手关上车门,这一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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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身体微僵一瞬,白日里的镇定荡然无存,他眸光不稳,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步进了电梯。
窗外漆黑如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是阴天。
在走廊犹豫两秒,他解锁了林栖月家里的门,抱着她进了房间,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她刚适应,就被换了环境,女孩低声哼唧了两句。
很轻很细,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下。
“轰隆”一声巨响,暴雨撕开了夜幕,灌进了这座灯光闪烁的城市。
少年站在床上,灯光下,他修长的影子落在宽阔的地板上,垂着身侧的右手,食指随着雷声,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下。
“轰隆隆——”
“哗啦啦——”
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落地窗的玻璃。
床上,女孩睁开了眼睛。
“周时颂……”她揉揉眼,从床上了起来,脑袋还是昏昏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睡觉吧,”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我先回家了。”
“下雨了。”林栖月朝窗外看了眼,她又看向了周时颂,他脸色苍白,唇色也很淡。
“嗯,刚刚下的。”周时颂走到床尾,把被子拎起来,盖到她腿上,“你睡吧。”
这雷声一响,林栖月已经清醒了大半。
她仔细观察着周时颂的脸,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外别无异样,动作也很从容,可她还是爬了起来,穿上鞋抱住被子。
“去你家睡吧,我跟你一起。”
“不行。”周时颂抽走她的被子放回床上,语气不容置喙,“在你房间睡。”
“可是我怕打雷。”林栖月有模有样地瑟缩了下身体。
眼里的平静出卖了她。
周时颂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很软,他垂眼与她对视,微笑又笃定,“你不怕。”
“乖乖睡觉,我会锁门的。”周时颂替她关了门。
黑漆漆的走廊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笑容敛起,他唇线绷直,一张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眸光冷得可怕。
指尖颤动几下,他强撑着精神洗漱完毕,关上卧室的门,滑坐在床侧地毯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
黑色碎发湿润,贴着额角。有水珠滑落,顺着脸部流畅又起伏的线条,挂在高挺的鼻尖上,挂在眼睫上,挂在下巴上。
雨声越来越大,爆炸似的雷声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胃部一阵痉挛,耳边只剩下电闪雷鸣和漆黑空旷房门紧闭的小屋。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木头和杂草的味道。
他用力拍打着门,无人应答。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我真的好害怕。”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喊,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很烫,滑落在锁骨上。
好冷,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他死死盯着的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闭上了眼睛,却不想去几厘米远的抽屉里拿出药瓶,像是在自虐。
突然,一道光照射在他薄薄的眼皮上,有些刺眼,少年睁开眼,发现门开了,光倾泻进来,一道匆匆脚步声朝他扑过来,他转眼间被拥入了一个香软的怀抱。
13.只要她
五岁那年认识周时颂后,她一直认为他是万能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他冷静沉着什么也不怕。
即便是那次被欺负,他也没掉一滴眼泪。
还对她唯命是从。
她骄傲地将周时颂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说他是我的。
幼儿园的作业,没有他不会的,每个他能拿到满分,被老师奖励小红花。
他个性独立,除了跟林栖月外,几乎不与别的小朋友主动交流。
而林栖月是孩子中的小霸王,什么活动中都有她忙碌奔波的小影子。
周末的一天下午,林栖月组织了几个小朋友一起在楼下玩捉迷藏,她和周时颂一组。
扮演猫猫的小朋友开始倒计时,林栖月拉着周时颂的手腕就往附近的一栋楼里钻。
林栖月非常有经验,她拉着周时颂进了地下车库,穿过一排颜色各异的车,继续直着往前跑,跑到最前面有一个小通道,林栖月踌躇满志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对周时颂说,“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
她拉着周时颂推开木质的门,进了这个小房间。
进去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原封不动地关上。
里面只有几张桌子和椅子已经一些杂物,很空旷,灰尘在半空飘荡。
“等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们就出去。”两个人蹲下来,林栖月怕周时颂跑丢,一直握着他的手腕,蹲下来后她松开了,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轰隆——”一道沉闷的声响从穿透了墙壁,重重地砸进这个空旷的杂物间。
“好像下雨了!”林栖月一脸惊喜地回过头,她喜欢下雨天,每次下雨,她都会穿着雨鞋和黄色的小熊雨衣到楼下踩水坑,爸爸在一旁鼓掌拍照说我们小小好厉害呀,妈妈拿到视频会发朋友圈配文宝宝今天很开心。
她准备脱口而出的旺盛的分享欲在转头的一瞬间卡住了。
干净到有洁癖的周时颂坐在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地面上,膝盖弯着,小男孩抱着头,埋在膝盖里。
林栖月愣了下,飞快地跑过去,一脸焦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周时颂抬起脸,努力朝她摇头,林栖月发现,本就很白的小脸变成了惨白,眼睫上挂着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额头的黑发全部湿掉了,嘴唇也毫无血色。
林栖月吓坏了,几乎要哭出来,“周时颂!周时颂!你不要死呜呜呜。”
她抱住他的头,泪水染湿了他的发顶。
六岁的周时颂浑身都在抖,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雷声恐怖的黑暗,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像那次一样昏过去,但是没有。
抱着他头的力道很紧,她的身体是热的,她抱着他,提醒着他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被关在这里,他只是在玩游戏。
和一个总是带着两个小梨涡的女孩玩游戏。
那天,林栖月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一个情况。
“之前受过刺激,患上了黑暗幽闭恐惧症,这些年一直在治疗,已经有好转了,独自在黑暗的房间里不会发作,这次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复刻,所以发作了。”
林栖月偷偷从饭桌上听到,她没在周时颂面前提起过,当做不知情,之后每次打雷,如果他单独在家,她都会找借口去找他玩。
一直持续了十几年。
周时颂走后,林栖月在房间里听着一阵阵的惊雷,愈发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杂物间那个抱着头发抖的小男孩。
“算了。”林栖月爬下床,自言自语着推开门,“去看看他锁没锁门。”
他房门紧闭,屋内漆黑又宁静,林栖月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坐在地毯上,额头抵在膝盖,湿漉漉地碎发正在滴水,苍白到透明的皮肤,蓝青色的血管,像打碎的精美的花瓶,破碎又美丽。
林栖月大脑一片空白,惊骇涌了进来,她冲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了他的头。
“没事了。”像诱哄小孩子的手段,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肩颈,后背,安抚着他。
她比她高大许多,林栖月自然无法完全将他抱进怀里,她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凝在她身上,少年曲着长腿,女孩就蹲在她腿边,一遍一遍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有她在。
他长睫微动,心跳渐渐加快,窒息感重新将他吞并,然而他知道,这跟刚才的不一样。
是因她而起的窒息感,甚至比他发作的症状更为强烈。
被她触碰到的皮肤痉挛,一股电流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只有两个选择。
推开她,或者,抱紧她,让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我记得你的药好像在——”感受到他身体渐渐平和,林栖月想起她之前在他房间见过类似的药,白瓶的,在一个抽屉里,林栖月松开手,尚未转身。
在抽离的那刹那,林栖月手腕一紧,他被一股更大的更冷的力道包裹住,他在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将她攥进了怀里。
骤然间坠入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林栖月都没反应过来,她一脸茫然,整个人被圈进了他双腿之前,后背能听到他跳动的心脏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
“不要走。”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埋进他的发丝,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显得脆弱又可怜,他低声祈求,似在祈祷,“不要走。”
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也被牢牢束缚住,林栖月怀里从后面往前看,只能看到周时颂的后背,看不到他怀里还有个人。
她定定神,怀疑他在混沌意识里把她当成别的什么东西了,她决定好人做到底,扮演这个角色。
“我不走。”她轻声说。
也许,他把她当成妈妈了?林栖月琢磨着。
“嗯。”他埋在她肩窝,一动不动。
手腕终于被松开,林栖月松口气,还没能起身,就被他长臂禁锢住她的腰,林栖月垂眸看到他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无奈地叹口气。
这下好了,更走不了了。
他知道,从她推门而入抱住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停止了发作,而林栖月不知道这一点
他卑劣地,想将这一刻延续更长时间。
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抱着她睡觉。
那时候他太小,只知道跟她在一起很舒服,现在他已经长大,很清楚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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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什么。
彻底地拥有她,占有她。
肮脏又龌龊的想法。
他鄙夷地审视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彼此纠缠的呼吸声。
他不动,林栖月也不动,他的手臂收紧,林栖月有点慌。
她只穿了条单薄的睡裙,隔着布料,触感格外清晰。
林栖月能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蜿蜒盘旋,犹如冰冷的蛇。
她的体温逐渐过渡给他。
呼吸如同被剥夺,一股异样的感觉浮现出来,她还没摸清个所以然时,禁锢住她的力道骤然一松,周时颂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烫到了。
林栖月微怔,她回过头,看到少年睁开眼睛,黑眸中是一片沉静,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林栖月瞧着,却莫名生出几分恐惧来。
“好些了吗?”她活动了下酸软的胳膊,从地毯上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像触电一样躲开她的目光,下达了逐客令,“你回去睡觉吧。”
林栖月隐隐有些不放心,尽管窗外雨声渐渐停了,雷也不响了。
“你可以吗?要不我今晚陪——”
“不用。”恢复正常的他冷酷打断并回绝了她的提议,他定定神,打开了床头灯,一股暖黄的灯剖开黑暗。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好看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都充斥着冷意,仿佛那良久的破碎感只是一场梦,他披上了一层淡漠散漫又坚不可摧的外衣,拉开了门。
林栖月还是认为他有点不太对,可又思索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站在门外恍然,暗骂真心喂了狗,这个周时颂果然是个“用完就丢”的主。
才被她“治”好,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走了,亏林栖月还盼着他脆弱时分说几句真心话呢。
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时,她握住门把手,骇然回眸,一个恐怖的猜测冒出来。
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还亲眼看到这个倨傲清冷的天之骄子最脆弱的一面,他不会提刀出来,将她灭口吧。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在她的脖子上,林栖月一慌,赶紧推开门,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家里。
钻进被子里,身体松懈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到身体的酸软。
被他圈住的腰,握住的手腕,触感仍然残留在身上,回想到周时颂让她离开的那个神情,林栖月抱着抱枕莫名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深究。
那眼神,看起来想要吃掉她。
他想要吃掉她,他想要把药扔掉,他不需要药了,只要她。
少年躺在床上,额角汗珠滚落,脸色极白,带着忍耐的不适。
他紧紧闭着眼睛,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让神经错乱,让大脑以为抱着的是她,而不是她“意外丢失”的睡裙。胸膛剧烈起伏。
无边无际的恐惧被另一种恐惧代替,荒谬又真实。
白日里,他扮演体贴庄重的正人君子,以长辈口吻教育她男人很危险,到了夜里,君子的皮囊随着他脱下的外衣被撕掉,他只想做这个下作的坏人。
月光尚未爬上肩头,毛骨悚然,这个阴暗、下流的他几乎要将他彻底取代掉。
14.想不想
“你真打算住宿舍啊。”
“噗呲”一声,易拉罐被拉开,吕依童插上吸管,咬进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柄操作,听到林栖月“嗯”了一声,她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当时开玩笑的。”
林栖月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怪物,操作手柄,敏捷地打掉一个,她嘴里含着糖块,黏黏糊糊地开口,“我都已经开始买宿舍四件套了。”
她说着把手机捞过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几套四件套的图片问,“哪个好看?”
吕依童扫了两眼,就着直觉指了一个,她仍然有些惊讶,“A大是几人间来着?”
“四人间!”为表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早已做好全套攻略,回答这话时就像上课老师点名举手一样。
“你之前住过宿舍吗?”
“没有。”从幼儿园开始,林栖月和周时颂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那个时候,他们两家父母合伙开的公司正值发展上升期,每天都泡在会议室和往返飞机上,一直都是两家的司机轮流接送。
林栖月是有一丝隐忧在里面,她甚至上网浏览了不少有关大学宿舍生活的帖子,在发现大部分帖子都是宿舍矛盾后她又隐忧了。
舍友好不好相处?洗衣服方不方便?有没有门禁等等。
“不管怎样,我肯定是要住的,我不要跟周时颂住一起了。”林栖月抱着糖罐子抱怨,“他们都觉得我离了周时颂不能活了一样,我就要证明我自己。”
“好好好,我相信你。”
林栖月坐在地上,放下手柄,抱着糖罐子的手搭在膝盖上,她下巴搁在上面沉思着。
昨晚他犯病的样子历历在目,好歹十几年的交情,她倒也不会丢下他不管,大不了打雷下雨天回去住住好了。
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没有被灭口,如释重负地下床去洗漱。
在自己做点炸厨房产物当早餐和去对面找不知会不会继续将她灭口的周时颂之间,林栖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早上八点准时醒来,八点半去周时颂家里。
林栖月悄悄将他卧室门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左右瞄了下,床上有起伏。
他果然在睡觉。
林栖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到放糖罐子的隔板上,手指刚触碰到罐子边,床上就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干嘛呢。”
林栖月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吓死我了!”林栖月抱起罐子往床上瞪了一眼。
发丝有些凌乱,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眸光很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在睡觉吗?”林栖月背过手,朝着门外挪动步子。
“只许吃一颗。”他淡淡道。
还能管着她吃糖,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他看起来恢复如常,昨晚的他,仿佛是一场离奇怪诞的梦,林栖月有片刻失神。
也许谁都不愿意让别人发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往往在事情发生后,他们会当做无事发生,再提起是一种残忍。
林栖月主动将昨晚的记忆抹除掉,就当作她快乐人生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她脑子里不想装太多烦恼。
“我就吃一颗。”林栖月乖巧地点点头,背着手走出门,到了门口,她扒拉着门,朝他嘿嘿一笑,“你想吃早餐吗?”
周时颂无奈地闭上眼,“我一会儿起来做。”
林栖月心满意足地退出房间。
不知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在卧室的小阳台又瞥见了她睡裙的一角。
不是坏了吗?怎么还在他卧室?林栖月满腹疑虑。
当然没疑虑太久,因为她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吃哪个口味的糖了。
之后的一切都跟每天的日常一样,两个人都默契地只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
林栖月出卧室后原本想问问睡裙的事,结果像是吃了失忆糖,舔了一口就忘得干干净净了,脑子都成甜的了。
“想什么呢。”吕依童轻轻弹了下她脑袋,林栖月捂住头躲开,跟她说,“在畅想我的大学生活。”
“童童,你说我大学会不会谈一段浪漫的校园恋爱啊。”林栖月满眼星星,满脸期待地抱着吕依童胳膊,脸蹭在她卷发上。
吕依童想起情诗男那事,问她,“你不怕再遇到上次那样死缠烂打的烂桃花吗?”
林栖月抽回手,她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下,这样的烂桃花的确让人糟心,不但影响她遇到真命天子,还惹人心烦,真是两全其坏。
她说,“这个世界上总有正常的男的吧。”
吕依童对自己略显be的cp念念不忘,“我觉得周时颂就比较正常,我说人品,其他的是超于常人。”
林栖月一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猛然想到昨晚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的窒息感,两个人挨着明明的极热的,林栖月却冷得瑟缩了一下。
“他不算。”
吕依童失落地叹口气,“那好吧。”
她为林栖月出谋划策,“A大应该也有很多高智商帅哥。”
“我也觉得。”林栖月撑着头,若有所思,她对新奇丰富的大学生活充满向往。
吕依童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林栖月开始拆薯片包装,难得不用学车的一天,林栖月都想把零食柜搬到游戏房里面。
“对了!”吕依童惊叫一声,刚刚林栖月说想谈恋爱倒是提醒她了一件事,“昨天有个朋友看了我朋友圈的合照,说想认识你,我说我问问你的意见。”
糖才化完,林栖月放进嘴里薯片,咔哧咔哧嚼着,又把薯片递给吕依童,问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帅吗?”
她选择男朋友的标准里面,首先颜值要过关,否则其他一切都免谈。
吕依童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她迟疑两秒,“中等偏上?”
帅不帅是个很主观的东西,而往往具有对比性,林栖月每天都对着一张周时颂的脸,一对比,其他人都显得惨不忍睹。
“那算了。”林栖月拒绝认识,“要是帅的话,你肯定不会犹豫后才说的。”
“你想找多帅的?”
“嗯......”林栖月仔细琢磨了一会,她很想找一个标杆,就比如大家说希望我的男朋友像某某明星一样帅这种,可惜她不追星,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周时颂的脸,她犹豫着说,“周时颂那样的?”
吕依童:“.......”您这标杆有点高了哈。
最先接触的就是顶级帅哥,谁还能入您的眼。
“那你——”
吕依童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林栖月打断,“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我不会跟他谈的。”
吕依童闭上了嘴巴。
几秒钟后,她又开始感慨,“有人想通过我认识周时颂,又有人想通过我认识你,我都快成你俩中介了。”
“以后你就说你不认识我俩。”林栖月觉得有点好笑。
“滚吧。”吕依童也笑了。
吕依童说的话引起了林栖月的注意。
有些人只有见了她的照片,就想认识她,这不是见色起意吗。
这种人十有八九不是好东西。
上次丁昊的事情给了她一个教训,死缠烂打的男的太可怕。
要是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了。
她偷偷用利用周时颂假扮男友,这才逼退了丁昊。
如果有第二、第三个丁昊呢。
她还能这样饮鸩止渴吗,如果被拆穿了那更是不得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林栖月照旧跟楼下的双胞胎一起打羽毛球。
跟俩小孩聊天的时候,灵感突兀地降临了。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逐渐成型,只有尚存风险。
如果她说服周时颂帮他呢。
她想到那次问了删照片偷偷拿他手机,不小心瞥到有女生试图认识他,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也许他也处在同样的困扰之中,正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这么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主意,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太完美了!就这样决定了!她可真聪明呀!
她一拍大腿,“嘶”得一声叫了出来,痛死了。
太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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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拍到球拍上了。
上楼后,林栖月组织好语言,径直到了周时颂家,他没在客厅。
晚上八点,这个时间,一般是他的健身时间。
专门有一个房间被用作健身房,里面有不少健身器材,比起室内健身,林栖月更喜欢打羽毛球。
“周时颂?”林栖月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人。
难道已经睡了?
卧室门半开着,她走进去,浴室的门刚好打开。
周时颂围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下半身,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水珠顺着锁骨往下,从人鱼线流进浴巾包围之处,黑发潮湿,五官立体优越,皮肤呈冷白色。
林栖月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一次诡异地被这句身体吸引了,联想到她今晚准备提的请求,脸蛋微红。
没等他开口,林栖月逃也似的跑出去,“你先穿上衣服,我有话跟你说。”
“至于么。”他睡觉的时候,她不是也见过很多次吗。
房间内,少年哑然失笑,良久,收回视线。
他擦干身体,换了一套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到客厅后,发现林栖月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耳根泛红。
以前她可没这么害羞。
周时颂挑挑眉,在她身边坐下来,“想说什么?”
嗅到了同款洗发水的清香,林栖月坐直身体,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膝盖,她定定神,将在卧室看到的那一幕甩出大脑,转头看向周时颂,“你想不想谈恋爱?”
少年目光缓缓落到她脸上,眸色瞬间深了些,他笑了笑,向后靠在沙发里,慵懒散漫,“那要看跟谁。”
如果是其他女生这样问,他会猜测对方可能是要跟自己表白,然后会在几秒内打好婉拒的腹稿,随时准备说什么。
但这个是林小小。
一切皆有可能。
林栖月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那如果你不喜欢的女生跟你表白,你是不是会很困扰?”
那双透明玻璃珠一样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周时颂知道她想要自己点头的回答。
他微勾唇,“不会。”
不对。
林栖月咬牙,握紧拳头,却看不出攻击性,她紧盯着他,“我觉得你会。”
“那好吧,我会。”他好奇她的目的。
铺垫好了,是时候抛出真正的目的了。
林栖月抛出诱饵:“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你免除这种困扰,你想不想尝试?”
他如有所思,点头,“什么办法。”
女孩伸出两根手指,戳戳他又戳戳自己,“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假扮男女朋友。”
少年表情微沉,眼眸幽深。
林栖月瞥他一眼,耐心补充,“等你遇到你真正喜欢,或者我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时,我们就解除这种关系。怎么样?”
说完,她满意地看向周时颂,认为他一定会爽快答应。
却意外发现对面神色有些阴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烫着她一样,她心脏揪了起来。
前面一句,周时颂还能悠悠然跟她玩笑,听完后面一句,他莫名有些不爽起来。
有些字眼刺激到了他,那根名为的理智的弦几乎要崩断。
从逻辑上讲,这句话有漏洞,并不公平,然而此刻他不想管这些。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他缓缓弯起嘴角,语调也是慢悠悠的,却不容置疑。
“过来。”他说。
不安在林栖月心里上下起伏,她握紧的拳松开,捏住衣角。
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坐在,还要怎么过来?坐他腿上吗?
两人大腿相隔一拳的距离,林栖月瞄他一眼,硬着头皮往左边挪动了一些。
大腿挨着大腿。
她仰起脸,少年垂着眼睫看她,好看的脸在眸中放大。
他的视线摩挲着她的唇,漂亮红润,看起来很软,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和肉粉色的舌尖。
他压制住冲动,在她茫然的注视中缓缓开口,字音低沉清晰。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