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他只想贴贴》
7. 结婚生蛋
温恩推开图书室的雕花大门,候在外的塔伦转身看向他。
他习惯性的牵住塔伦的小指和无名指,累累地说:“我好饿……都没有力气了,咱们去吃饭吧。”
塔伦仍然不习惯雄虫与他牵手,但是温恩的动作那么自然,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别扭。
其实温恩有自己的小巧思,塔伦来到他身边陪伴他肯定是暂时的,到时候他重新做回上将了,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他一面,所以还是要趁他在身边,抓住一切机会刷时间,谁会嫌自己命长呢……
塔伦的步子大很多,他有意放慢步伐等候雄虫,但温恩还是落在他的身后。
走着走着温恩想起在以利沙课上了解的性别差异,抬头去看塔伦的后颈。
他从没注意过这里。
塔伦拥抱他时总是将他正面抱进怀里是原因之一,其次塔伦一直穿着立领的军装,将脖颈的皮肤严严实实地遮掩着。
现在不同了,塔伦换了一身风格偏休闲的常服,于是温恩看到漆黑的虫纹从他的衣领处蜿蜒而上,似乎是吸取着塔伦的生命才有了这样深沉的颜色,它像一只鬼手掐着塔伦的后颈。
如果温恩看完了那本虫族设定大全,他就会知道深色的虫纹昭示着雌虫的精神海状态相当不妙,精神海的稳定程度与虫的理□□息相关,塔伦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战斗、杀戮,与宇宙中的异种正面交锋和一次又一次地虫化都会对精神海造成冲击,只有雄虫的精神力足够庞大,能平复令雌虫们灵魂深处都震荡不已的痛苦。
“为什么是黑色的?”
跟以利沙上课展示的图片不一样,温恩这样想着,于是问了出来。
塔伦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通常来说,雌虫想要获得雄虫的抚慰,只有与雄虫结婚,这也是帝国大力推崇的,高效便捷,还能提高生育率。
塔伦有些排斥婚姻,雌虫成婚后怀孕几乎无法避免,而他根本不能想象自己会生下一个蛋。再者,事业也会受到多重束缚。
而温恩,则向他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他手上牵着的是一只失忆的雄虫,一只思维不受束缚的雄虫。温恩不会觉得他不想结婚生蛋是倒反天罡,他善良而心思细腻,如果塔伦恳请他解决他的精神海问题,他想温恩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雌虫不知道在想什么,脚下的步伐不觉间加快,温恩没有等到回答,不满地捏了捏塔伦的手指。
那么……他要拜托他吗?
塔伦暗自思忖,在冲动和抑制间来回犹豫。
温恩的精神力仍在沉睡,不过他生在萨罗扬家,必然会成为最强大的雄虫之一。精神海的事情对他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
“嗯?塔伦,上将,”温恩转而摇晃他的胳膊:“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走慢一点好不好~”
“不好意思,”塔伦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干涩,他轻咳一声,拨开话题:“我想这个问题,以利沙阁下以后会向您解释的。”
温恩不知道塔伦经历了什么思想斗争,单纯以为他不想聊天,歪歪脑袋,识相地闭了嘴。
授课完毕的以利沙仍在图书室,他整理着后续的教学资料,喝着茶水,毫不客气地消耗了奥尔森许多名贵的茶叶。
“你们家是真正富可敌国的豪门,不会同我这种小角色计较的,对吧?”
智能管家怀抱托盘,有些气鼓鼓地站在以利沙身后,以一个冷傲的转身回应利沙颇有兴致地调侃。
以利沙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被智能管家欢天喜地地送出庄园后,他坐上等候多时的飞行器,打开终端,随着与萨罗扬庄园的距离逐渐拉远,他的终端逐渐覆盖上一层翻卷缭绕的黑色,像是一群毒蛇相互纠缠。
“我是——”
飞行器骤然提速,以利沙的声音淹没在空气被破开的尖啸中。
“一切顺利。”他简明扼要地向终端那头的虫汇报:
“萨罗扬家雄子失忆的事情不是讹传,关于失忆的范围还需要进一步试探,至少他将遇难的全过程彻底忘却了。不过我认为这并不会影响您的计划,相反,雄虫的失忆可能会对您更加有利。”
“另外,我尝试对他进行了精神力的引导。比预期效果更加成功,在后续的课程中我会按计划对他持续进行启发。”
终端那头始终一言不发,终端上打着死结的蛇群蠕动着,倏忽消散了。
以利沙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脱力倚在靠背上,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飞行器正在高空的云层中穿行,窗外云雾笼罩,阒然无声。
温恩收到了以利沙给他打包发来的铂金斯军事学院课程安排,每一天从早到晚几乎排得满满当当,他几乎是当即决定拉着塔伦出去痛快地畅玩一圈。
这样的学校,开学了跟进监狱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温恩痛苦,温恩流泪。
温恩和塔伦一起踏进首都星最大的商业中心,脸上的苦楚立马切换为乐呵呵的傻笑。
他地球人哪见过这阵仗啊。
中心矗立着耸入云霄的高塔,塔身似乎流转着液态金属特有的光泽。无数透明的磁悬浮步道由此向外辐射,链接着错落悬浮的大屏,商业中心被可调节的智能天幕笼罩,海量信息正在其上播放,进而在虫群中流动传递。
你们虫族吃的还是太好了。
温恩和塔伦已经走进室内,他一边嚼着可爱亚雌递上的试吃小零食一边想。
“哦!”他眼睛一亮,抬手就去牵身旁的塔伦,说:“这个好好吃,咱们回去买点吧。”
塔伦礼貌地拒绝了温恩递到他嘴边的零食,雄虫的动作自然又亲密,周围已经有不少虫投来视线,他为难地低声说:“阁下,您还记得我的请求吗?”
出发后坐在飞行器上,塔伦很认真地拜托他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随意牵手。
要知道牵手这件事完全跟温恩的性命一样重要,他必不可能答应,然而架不住塔伦垂下视线的样子竟然有点可怜。
温恩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塔伦他明明是个所向披靡的大杀器啊,怎么会跟这种词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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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鬼使神差之下,温恩算了算自己努力积累的那点寿命,竟然一咬牙答应了塔伦的请求。
哈哈,真是在玩命啊。
他懊恼地垂下本想去牵着塔伦的手。
雄虫失望的样子实在太醒目太显眼了,以至于塔伦基因中对雄虫的守护欲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两虫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返回了刚才路过的零食店。
温恩负责走在前面挑挑拣拣,塔伦则提着购物篮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
虫族的网购已经发展到下单后一分钟内即可送达的程度,但是再发达的虚拟购物到底比不上亲手挑选的喜悦。
温恩对比着同类而口味不同的小零食,美滋滋地哼着歌。
前面的通道里挤满了虫,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默契无比地围成一团。
温恩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灵活地钻进虫群,站在吃瓜第一排。
包围圈中央是个巨萌无比的小正太,软软的金发,衬衫马甲小短裤,脚踩一双小皮鞋,此刻鞋跟正把地板跺得邦邦响。
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温暖的海湾,小正太抱臂抬起脑袋,眼中慢慢蓄积了磅礴的泪水:“克里斯蒂!你到底是不是我雌君!”
对面的长发雌虫明显手足无措起来,他蹲下身仰视着小雄虫,轻声哄着:“当然,希尔阁下,我永远忠诚于您。”
“你就会说漂亮话!”
显然克里斯蒂的没说出希尔想听的内容,这让他的怒气更加上涌,越想越觉得委屈:“我只是想要一些零食……雄父管我那么严就算了,你也阻止我。”
希尔祭出终极杀招:“克里斯蒂,我讨厌你!”
而雌虫不为所动,仿佛这四个字他早已听过成千上万遍。依然耐心地说:“可是雄主,最近您真的已经吃了太多零食,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我还是要劝您放下它们。”
希尔踹了一脚身旁的购物篮,瘪嘴:“你根本不在乎雄虫的意志。”
“作为补偿,今晚我会答应您……”
剩下的是两虫间的悄悄话,听后希尔的眼泪立马收了回去,他扬起下巴说:“你应该早点提出来,这才是值得摆上天秤另一端的砝码。”
还挺骄傲的,温恩看得想笑。
随后克里斯蒂牵起小雄虫的手离开,围观的虫群随之消散。
踏出店门的前一刻,希尔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温恩,那双天蓝的大眼睛实在惹虫瞩目,温恩回望他,感到犹如卷进了深海漩涡般的眩晕。
希尔向他俏皮地眨了一只眼,他早认出温恩是雄虫了,这一眼很有心照不宣的意味。
温恩若有所思。
刚才被围观虫众挤散了,塔伦很快找到了孤身站在货架旁的雄虫,提着篮子规规矩矩地来到他身后。
温恩严肃地转过身,打算实践一下刚才在希尔身上学来的招式。
他刚抬起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塔伦就招架不住似的低下身,特别无奈地说:“阁下,请您不要这样。”
温恩则回他一串畅快的大笑。
8. 神的六翼
铂金斯军校是帝国最老牌的贵族学院,历史与帝国的年龄一样悠长。
学校坐落在山巅的浮空城堡中,最引虫注目的是最高的建筑圣典堂顶端矗立的金属雕像。
雄虫手捧敞开的书本,长身玉立,目光遥遥投向远方,雌虫身披虫铠,向前杀出一步,手中长枪直指天际。
温恩开学的日子到底还是来了。
他告别了将他送到学校后一步三回头的沃特,以一种毅然决然地悲壮踏进校门,身后跟着……
跟着塔伦。
在温恩的强烈要求,甚至不惜撒娇打滚的情况下,德安和奥尔森最终还是松了口,允许塔伦陪着温恩。
带着大批雌侍雌奴学习的雄虫也不在少数,毕竟从小就被骄纵的阁下们什么都有可能干出来。
塔伦三指起誓,声明自己即使付出生命也会保护好阁下,同时尽量忽略沃特杀虫的凶狠眼神……
等候多时的□□亲切地问候了阁下早安,领着温恩前往教室。他没有多问一句跟在雄虫身后的塔伦是什么身份,职业化的笑容意味着他对一切可能出现的情景都习以为常。
铂金斯军校是一所雌雄合并的学校,虽然如此,雌雄虫们碰面的几率依然微乎其微。
雌虫们通常由北门进校,雄虫们的大门则开在南侧。此外,校园内的半数设施和建筑都是专供雄虫的,雌虫学生不得靠近。
而分享了一半校园的雄虫学生,共计73虫。
雌虫学生的数量是雄虫的数千倍。
这73虫中,与温恩同一年级的只有21个。
第一天上学就为了带上塔伦而闹得鸡飞狗跳,温恩到的其实有些晚了,□□帮他推开教室大门时温恩还有些担忧,实在是高中早六晚十一的残酷记忆作祟。
然而讲台上的老师没有一点微词,甚至热烈欢迎了雄虫的到来。
一踏进教室温恩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的班级本来就只有七个虫,而现在空荡荡的教室内,算上老师也只有四个虫影……
剩下的三个雄虫呢……所以他其实算来的早的,对吗?
塔伦依然在教室外等候,已到的三个小雄虫凑在一起,向温恩热情地挥着手,于是温恩也飘过去,热热闹闹地跟他们挤在一起。
在这种颇具未来科幻风的教室里上课应该很有趣味,天花板和地板都使用了特殊的成像技术,桌椅悬浮着,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飘来飘去,就像置身广袤的宇宙中。
温恩旁边的小雄虫正把头埋得低低的,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自己的终端,大概也没听到温恩跟他打的招呼。
温恩跟他讲不了小话,只好慢悠悠地翻开光屏上的课本。
一般来说,开学的第一堂课还是要听一下的。此乃温恩的摸鱼智慧。
他对课表有点印象,这节似乎是什么虫族历史谱系。讲桌后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雌虫,讲话平缓温和又助眠,慢条斯理地念着自己的教案。
“在虫族古老的传说里,虫神加拉赫背后背生着六对翅翼,虫神隐世后,他的六对翅翼化为六大家族诞生在帝国的大地上。”
“三个家族率先诞生,分别是万律之席—阿诺;万流之汇—伦纳德;万象之工—加斯克尔。”
“其中阿诺一族在深海的石板上书写了虫族最初的律法,伦纳德指引虫们赞颂和朝拜我们的神明,加斯克尔则与王族一同建立了伟大帝国的雏形。”
“后三个家族经过了时间的磨砺,更晚地降临帝国,但是它们掌控了足以纵横宇宙的技术。”
“萨罗扬执掌了通信的命脉,格里芬培育了能够在尘埃中生长的口粮,塞西尔则学会了更深的延展虫族的寿命……”
一个小东西忽然跳到温恩的手背上,他低头一看,是个精致无比的星舰模型。
从哪来的?
温恩四下张望,在他的最左侧,希尔笑眯眯地扬起手臂,又朝他扔来一个黑色的军舰。
他指指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又指指温恩。
于是温恩将课本划到一边,他看到光屏上闪烁着几条陌生虫近距离传递的消息。
嘻嘻:“没想到咱俩是一个班的。”
嘻嘻:“你怎么从没来上过课。”
嘻嘻:“这家伙讲课让虫昏昏欲睡……你好厉害,能听这么久。”
嘻嘻:“诶呀,快加我好友。”
温恩通过了希尔的申请,聊天界面上显示出一条自动回复:“你好,我是希尔·格里芬。请备注你的姓名。”
他老老实实地输入自己的全名。
对面的希尔发来一个哈哈笑的表情:“我知道你的名字。开学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全班的姓名,只差没见过你了。”
他接着说:“好无聊,咱们不听了,出去玩吧~”
“这样太明显了吧,”温恩还不适应虫族的打字方式,慢吞吞地回:“一共就四个学生。”
“我的虫神,”希尔不屑道:“就算你在桌上跳舞,那个老家伙也不会说什么的。我们是雄虫好吗,拿出点气势来,要不然怎么镇得住你娶的虫群。”
温恩有些心动。
并不是出去玩就真的那么吸引他,而是他在地球上就是个好好学生,从来没有翘过一节课,这让他一直非常好奇翘课的感受。
更何况……这次逃课非同凡响,这可是当着老师面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啊,实在是——
太嚣张了!
有一瞬间温恩蠢蠢欲动,屁股几乎离开座位,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想起塔伦还站在门外。
那个一板一眼的军雌上将,要是看到他上课中途离开教室,大概会低下头很认真地劝告他:“阁下,请您至少上完这节课。”
想到他温恩的心平复下来,就连学习枯燥乏味的历史都有了兴趣。
他在光屏上回复希尔:“我要听完,你自己去玩吧。”
“诶呀,你你你,”
温恩听到身侧笃笃的声响,希尔生气了,习惯性地拿鞋跟敲着地板,不过现在他们的桌椅是浮空的,希尔转而用靴尖去踢桌腿。
“唉,”希尔妥协了:“真是没办法,那我就陪你一会吧,免得你课上无聊。”
温恩又听了会历史课,放空思绪时忽然福至心灵。
其实,希尔是不敢自己一个虫逃课吧。
他在聊天框里输入了猜测,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因为希尔看见了说不定会破大防一样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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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直白的话语对希尔还是太不友好了。
温恩认为自己真是体贴。
希尔让温恩安静地听了会历史课,最终还是按捺不住:
“现在不出去,那我们下午去玩好吧。下午是体能选修,在学期内修够规定次数就好了,我们今天可以不用去。”
嘻嘻:“你就陪我一下好不好啦,扎卡只知道打游戏,哈蒙特又天天钻实验室,只有你可以陪我啦。”
希尔提到了两个新名字,哈蒙特的座位在温恩身后,他暂时还不知道他的长相。而扎卡无疑就是他身旁那只埋头噼里啪啦敲终端的小雄虫。
“再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呦。”希尔坚持不懈地给温恩发消息。
“是什么节日吗?”
“你竟然不知道???”
看得出希尔很惊讶,一连打了三个问号。
“今天由奥尔森公爵提议修订的雄虫保护法案正式实施,对雄虫的拘禁被彻底废除。从今往后,雄虫犯法最重的惩处也不过是义务劳动,到军中去安抚军雌们的情绪。雄虫在帝国完全能横着走啦哈哈哈。”
希尔敲着光屏打字:“这一切都要感谢你的雄父啊!”
温恩的脑海中划过数条虫族社会新闻,他并不像希尔那样得意与激动:“这样真的好吗,本来法律就无比地偏袒雄虫了吧,再这样下去雌虫能接受吗?”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希尔那边回话速度忽然慢了很多:
“可是也没办法吧,唉,毕竟雄虫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帝国的发展需要雄虫的大脑,怎么能接受把雄虫关在监狱里白白浪费他们的智慧呢。虫族的繁衍也离不开雄虫。”
“而且这也算是对雄虫的进一步保护吧,”希尔问:“你看热点新闻了吗?”
他说:“自从你走失之后全帝国上下都紧张了,从首都星到地方都开始严密彻查,平常的帝国看起来一派祥和的,你知道这次彻查都查出了什么吗?”
他总是神神秘秘地提问温恩,挠得温恩好奇得不行,催促他:“不知道,快说快说。”
“好几起被隐瞒雄虫丢失和意外死亡的案件!”
那真是不得了,温恩想,他穿越了这些天,很清楚地知道帝国的雄虫都处于怎样严密的保护中。能让雄虫走失和意外死亡,背后一定有不小的阴谋。
“虽说都是偏僻星球上发生的案件,但是得知同伴遇害还是让人挺不安的。”希尔说:“希望法庭和军部能赶快查清幕后黑手。”
“诶呀诶呀,我们不聊这个啦,搞得氛围都凝重起来了。”
希尔忽然加快了文字传来的速度:“咱们好好规划一下下午的行程吧!今天我雌君有要事处理离开了首都星,机会难得,咱们去歌剧院看伊芙琳的舞蹈吧。”
“他是个非常漂亮的亚雌呢,以前见面的时候克里斯蒂总是跟着我,我跟伊芙琳站得稍微近一点他就低着眉毛沉重的看着我。”
希尔嘀嘀咕咕:“可恶!到底谁是雄虫啊!我只是单纯地想跟伊芙琳拥抱一下,感谢他带来的伟大艺术,克里斯蒂搞得我像那种见色起意的渣虫一样……”
温恩知道希尔又在小发雷霆了,因为熟悉的踢桌腿声又响了起来。
9. 情意绵绵
翘课的两小只雄虫肩并肩行走在首都的主干白银骑士大道上。
主干道如此命名与虫族数千年前的传统有关。当雌虫战功赫赫得到爵位封授时,他们就会沿着从王城蔓延而出的十二条大道前进,走入皇宫觐见虫皇。
现在虫族已经不再设立骑士这类封号,但是主干道的名字却永久保留了下来。
温恩跟希尔走在前面,神色肃然的塔伦紧随其后。
希尔用胳膊肘捅了捅温恩:“你这家伙,出来玩还带雌君,我光想着克里斯蒂不在,倒把你的家虫给忘了。你快想个理由让他回去,要不然咱俩怎么玩得尽兴。”
那可不能,温恩的小命全系在塔伦身上呢。散步的这点功夫他都用来琢磨什么合适的理由能让他跟塔伦再牵上手了。
“他不是我雌君。”温恩想了想说。
希尔闻言鬼鬼祟祟地回头瞟了一眼塔伦,确实在他脖子上看到了抑制环,了然道:“雌侍还是雌奴啊?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
喜不喜欢塔伦……
既不能承认,好像也不能否定,温恩只能继续说:“他不是雌侍也不是雌奴。我也不会让他当雌奴的。”
当然温恩的本意是舍不得,显然话落在希尔耳中就变了意思,他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我的虫神,把虫睡了连个名分都不给吗?是我看错你了,”他唏嘘地拍拍温恩的肩膀:“初见还以为你是个乖乖雄虫,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一点不露声色,竟能干出此种渣虫行径。还是那雌虫脾气好,我要是他非得给你下安眠药,然后把你痛扁一顿不可。”
天啊,他的意思完全被曲解了。
温恩想说他跟塔伦没睡过,然而这话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几乎都想象到了希尔听后调侃夹杂着对他不肯承认的鄙夷的眼神。更何况他已经把雌虫留在身边了,本就是他对塔伦有意思的最好证明。
乱七八糟的,温恩自己都把自己绕进去去了。最终他还是闭上嘴一言不发,免得多说多错。
不久之后,当温恩得知他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闻名铂金斯军校的大渣虫时,他会无比后悔此刻没有多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惜时间是不能倒流的,即使他懊恼得以头撞墙。
暮色沉落,温恩三虫在预定的包厢落座,巨大的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将歌剧院的穹顶映照得流光溢彩,暗红色的丝绒幕布垂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整个舞台宛如一座亟待被人解开丝带的神秘礼物。
后台的化妆室里伊芙琳正在助手的帮助下整理华丽的演出服,距离登台演出仅剩几分钟了,门被笃笃叩响,舞团团长笑眯眯的圆脸出现在门后。
伊芙琳站起来迎接他,与他亲切地拥抱,抱怨道:“团长,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一上台就瑟瑟发抖的新人了。您的事务繁忙,不必每次登台前都来鼓励我。”
团长经营运作舞团,不参与演出。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捧出来的艺术新星,小亚雌桃腮杏脸皓齿明眸,总是灵动又顽皮,曾经在垃圾处理场里捡到他时,他血肉模糊苟延残喘,现在谁能看出亚雌明丽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如此狼狈的过去。
团长替伊芙琳调整了一下鬓边的簪花,又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大胆跳。要记住你是我的学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必畏惧。”
“五年了,”伊芙琳说:“这是我被您拯救的第五年,每一天我都反复将您给予的恩情铭记在心。”
他的身高已经超过团长了,但还是像五年前的那个小孩一样挽住团长的胳膊。开场的乐声已经响了起来,高昂的琴音在后台缭绕。
“不图你报恩,”团长被一本正经的伊芙琳逗乐了:“快上场吧,看看今天歌剧院来了多少虫,他们都是为你而来的。”
伊芙琳灿烂一笑。
骤然间全场灯光熄灭,唯有一束追光如利剑刺破黑暗,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音符自乐池流淌而出,幕布拉开,伊芙琳翩然若洁白的羽蝶,落在舞台中央。
他昂首环视全场的观众,和曾经无数次登台似乎没有什么分别。
直到伊芙琳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二层包厢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它那么模糊,却顷刻间撬动了他脑海中尘封的记忆。
被团长捡到前的回忆,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的东西,随着那个雄虫的长相一同疯狂地堆积在他眼前。
残酷的训练与痛苦的嚎叫,一幕又一幕在伊芙琳面前闪过,他看到曾经一起接受操练的伙伴没能熬过酷刑的折磨,在烈火中硬生生被炙烤成虫干。
皮肤焦黑的伙伴冲到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伊芙琳看到他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红的泪水。
他在用生命泣诉冤屈——
凭什么呀,凭什么他失去了生命,而伊芙琳却好端端地活着在舞台上展示他的光鲜亮丽!
乐声中伊芙琳艰难地维持着舞步,已化为厉鬼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地扑到他的身上,他们有的拉住伊芙琳的胳膊,有的拽住他的脚踝,他们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地扑上来,在越来越激烈的琴声中伊芙琳本该优雅地一跃而起,他的死去的伙伴们合力拉住了他的衣摆,致使他轻盈地起跳后重重地砸在舞台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被凌空削去了翅膀的鸟。
最拙劣的舞者也不会犯如此错误,伊芙琳逐渐呼吸不畅。
他无力地祈祷团长没有在台下看他的演出。
伙伴们团团围绕在他身边,为伊芙琳的跌落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其中被烧成黑炭的虫趴在他耳边,悄声说:
“伊芙琳,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目标吗?那只萨罗扬家的雄虫,他出生多久我们就监视了他多长时间,我们当中的大多数甚至比他的雄父还要了解他。
你很想结束一切吧,那就去杀了他。”
“我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了结他。这是我们无法摆脱的使命啊。”
伊芙琳的瞳孔逐渐蒙上了一层殷红。他重新起身舞蹈,每一步都暗藏狠戾。
曾经经受过的训练再次在他的骨骼与肌肉间觉醒了,它们从来不曾消失,只是蛰伏在他的躯体深处,他全身的每一片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即将沐浴鲜血而欢欣鼓舞,伊芙琳向舞台前踏出一步——
杀意毕现!
温恩正在试探着靠近塔伦的手背。
包厢里摆着舒适柔软的长沙发,在希尔的刻意安排之下温恩和塔伦紧挨着落座。
沙发前的小几上摆着果盘,清新的香气萦绕在狭小的空间。
温恩没心思吃水果,也对舞蹈不怎么感兴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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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塔伦身上,目光在他的侧脸上来回游弋。好在剧院的灯光大多落在舞台上,包厢里比较昏暗,使他打量的动作没有那么显眼。
塔伦坐姿笔挺,背后像有一把尺,即使在这种软的像稀泥能把虫全部陷进去的沙发上他也保持着得体,处处透露出军雌气质。
【上呀,】系统怂恿【他不会拒绝你的,要是他想甩开你的手,你就紧紧地握着,他就会随你便啦。】
“你就会纸上谈兵,”温恩怒道:“你行你上。”
【我要是能控制你的躯体早上手了。】系统不屑道。
饱受刺激的温恩一鼓作气,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贴上了塔伦的,装作是挨得近而无意识的触碰。
【好纯情啊。】系统又开始啧来啧去【正常人知道自己的生命长度取决于跟塔伦的身体接触时长,早就恨不得变成一块麦芽糖粘在塔伦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吧。】
它算了算温恩的时间,哀愁道【在双倍计时的新手大礼包下也只攒了四天寿命吗?你要加油啊宝宝,你寄了统子我也活不成啊。】
温恩恼羞成怒:“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规划。”
塔伦的背挺得更直了,除了手背,他敏感地察觉到雄虫的大腿也贴过来,亲昵地挤着他的。
包厢里灯光暧昧,情意绵绵的气氛在两虫间勾连弥漫,歌剧的乐声正迈入一个徐缓柔和的新阶段,倒像是给他俩配的背景音乐。
雄虫是故意的吗……
塔伦到底忍不住,悄悄转头去看。小雄虫依偎在他身旁,即使坐着也依旧矮他一截,他看到暖色的光芒映照在温恩的发顶,照出一圈诱惑着雌虫上手抚摸的软乎乎的光圈。
温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舞蹈的伊芙琳,似乎完全不曾留意到塔伦的心不在焉,但是他的小指微微动了,亲亲爱爱地缠上塔伦的。
塔伦确信温恩是有意而为之了,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抽回手。
两只虫像是进行着一场暗中的秘密交易,希尔还在两虫稍前的位置静坐着,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温恩和塔伦勾在一起的手指,塔伦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警觉,而全身的感触却像潮水一般涌向肌肤相贴的部位。
伊芙琳华丽地旋转着,通过延伸的舞台靠近了位于二层的包厢,温恩仰起脸看向塔伦。
多么热切的眼神,即使下一秒从中流露出告白的爱意也不显突兀。
塔伦看到雄虫泛着浅粉的唇瓣张开,他的话语即将吐露,时间宛如一根被延展拉伸到无限的细丝,随后这根拉伸到极致轰然断裂,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声响,将温恩的嗓音完全埋没了。
鎏金水晶灯骤然炸裂,碎晶如暴雨倾泻,扎向半开放的包厢。
惨叫声撕裂空间,一层的虫们来不及寻找掩体,随着砸下的大型吊灯而血花四溅。
伊芙琳当空跃起,接住了他方才狠命掷向吊灯连接处的道具剑。
这本是一把尚未开刃的铁剑,在舞蹈歌剧中扮演虫族神话中强悍无比的战士哈里斯挥舞的罡风之剑。
伊芙琳身上还穿着明光烁亮的舞蹈服,但此刻他挥舞这柄长剑竟真的有几分开天辟地的架势。伊芙琳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跳上包厢的栏杆,紧接着剑尖裹挟着肃杀之气,连同飞散的碎片,朝着温恩脖颈直刺而来!
10. 衣服脱了
意外陡生的刹那塔伦向温恩直扑过去,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严密地包裹,好在他俩原本就挨得近,否则伊芙琳闪电般地动作不可能被当中截断。
伊芙琳见一剑直取雄虫性命已不可能,竟然在空中转换了身体的姿势,他改刺为劈,铁剑的侧棱重重地落在了塔伦的后背。
被雌虫揽在怀里的温恩当即感到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这是虫受到致命攻击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若不是塔伦背后的肌肉足够宽阔,换一只瘦弱的雌虫,恐怕会被这一下打断脊柱,变成瘫软在地的一团烂泥。
塔伦迅速回身,右手精准地扣住没来得及后撤的伊芙琳的手腕,左手猛然砍向他的肘关节,伴随着令虫牙酸的摩擦声,伊芙琳的右臂遭受重创,晃晃悠悠地挂在他身体的一侧。
对于从破壳起就接受了残酷训练的伊芙琳来说,失去一只手臂并不能使他退却。
伊芙琳换左手提起铁剑,向塔伦横扫而去,剑锋划出锐利的冷光。
塔伦顺势侧翻,避开铁剑的同时抓住小几挡在身前,剑身猛然劈开了易碎的小几,爆裂声后玻璃簌簌碎了一地。
战斗间隙塔伦留意着身后的动向,温恩自知战五渣,当机立断地拉着希尔躲在沙发后。这家伙被突如其来的战斗吓得瑟瑟发抖,仍然顽强地打开终端,向他的雌君连环打通讯,哀嚎道:“救命啊克里斯蒂!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受抑制环影响,塔伦无法发挥出大部分实力,行动也十分受限。而伊芙琳自始至终不断地发动着自毁式的袭击,他刚才被塔伦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面上,铁剑随之脱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真奇怪,塔伦借机四下打量,这场对雄虫发动的突袭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伊芙琳一虫出场。幕后袭击者总不会蠢到认为伊芙琳就足以解决防护严密的雄虫,难道说还有没出现的后招?
萨罗扬家的护卫总算赶到包厢,歌剧院内空间狭小,他们多守在剧院外和一层至二层的入口,谁承想这么一个跳舞的小亚雌会对雄虫忽然拔刀。
两虫一左一右地扑上去摁住伊芙琳,他们抓住他的肩膀猛地翻折,瞬间卸下了他的两条手臂。
伊芙琳的侧脸被脚踩着压在地上,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沙发,因为温恩就躲在它之后。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处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对着温恩拔剑出招。
他为什么这么想要温恩死……
塔伦蹲下身观察伊芙琳,后者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晦暗的红色阴霾,竟像是被某种不详的东西附身了似的。
“袭击雄虫,即为死罪!”
控制着他的护卫怒喝,而伊芙琳理智全失,嘴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真是疯了,塔伦想。
他不再关注这只雌虫,连忙起身确认躲藏的温恩的状况。小雄虫毫发无损,连睫毛都没掉一根,鸦羽般扑扇扑扇,抬眸望了一眼塔伦又低落下去,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揽住了他的腰。
塔伦的身体轻颤,随后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沾灰的手,像操纵某种精密仪器一样回抱了雄虫的肩膀。
歌剧院发生的变故当即冲上了星网热度第一。当事虫温恩继走失事件后再次成为话题中心。
即使不曾经见过雄虫的长相,不了解雄虫的性格,仍不妨碍雌父情怀泛滥的雌虫们为他命途多舛的虫生而痛惜不已。
明明是生来就该被呵护的雄虫,怎么偏偏遭遇这么多意外,一想到温恩可能害怕可能颤抖的种种模样,雌虫们顿时感到心脏都要融化了……
外界的讨论温恩还不清楚,他暂时没空上星网。
伊芙琳被控制后温恩和希尔就立即被各自家族的虫接了回去,现在温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跟塔伦一坐一站,两虫都没有讲话。
其实温恩是在为死里逃生后的拥抱而感到后知后觉的赧然,不光是他很没出息地躲起来把一切都交给塔伦,另外是因为塔伦的身材实在太好了……
抱住他的同时温恩就感受到了他腰部精练矫健的肌肉,叫他忍不住浮想塔伦衣物覆盖下的肌肉,把头靠在塔伦胸口的时候更是令虫恨不得飘飘然羽化登仙,首先触到的是紧实而柔软的肌理,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呼吸时胸腔的起伏缓慢而沉稳,能听到塔伦的心跳,震得温恩的耳廓微微发麻。
这对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男同来说也太刺激了。
温恩没忍住攥紧了拳头,紧接着又回想起自己纤细的身材,不禁悲从中来,再次落下宽面条泪。
塔伦站在温恩身后,虽然看不到雄虫的神情,但他能感到卧室内的气氛一阵一阵地变换,时而激昂时而萎靡,他不懂雄虫的心思,只好更加沉默。
温恩懊恼地敲敲脑袋,忽然站起身拉着塔伦到自己床边坐下:“不好意思呀,我刚才胡思乱想。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您不必道谢。”
温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答应我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好吗?你拯救了我的生命,却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你也太霸道了吧。”
这话塔伦不会回复,欲言又止数次,还是保持沉默。
“你受伤了吗?”温恩问。
他想塔伦大概率不会说实话,果不其然他看到塔伦诚恳地摇摇头。
“你骗虫,”温恩气鼓鼓地说:“我都看到你替我挡剑了,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再隐瞒,不告诉我真相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您不该看到这些,”塔伦垂眸说:“伤口……不美观。”
温恩想使劲摇摇他,然后听听他的脑袋里有没有水声。
正巧按照指令去拿东西的智能管家返回了,敲门声响起来,温恩先一步跑过去,塔伦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东西,是昂贵的雄虫专用药。
一般来说雄虫不会受伤,就算受伤也能在治疗仓内尽快修复,雄虫伤药只能起止痛作用。“失忆”的温恩并不知道,向塔伦走过去的时候还在嘟囔着:“家里怎么没有雌虫的伤药,不过跟雄虫用的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吧。”
因为雌虫的生命力几乎能愈合一切外伤,除了被砍成两半。没有雌虫会为自己的伤口多花心思,自然也就没有雌虫的伤药。
温恩向塔伦招招手,大概是催促的意思:“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背后的情况。”
塔伦的呼吸甚至停滞了一瞬。
在这个密闭的、只有两虫的空间里脱下上衣吗……
失忆的雄虫何时才能意识到他们是两种不同的性别。
“有问题吗?”温恩问:“你不会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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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合适吧,没什么不对的,你自己又看不到背后的情况。”
塔伦还是没有动作,看上去甚至有点呆呆的。
温恩想笑,又想逗他:“不是说雄虫的意志不容违背吗?你怎么不听我的命令。”
是啊,雄虫意志至高无上。
塔伦抿唇,慢慢地抬手捏住衣摆,随后干脆利落地脱去了上衣。
他背后的伤看得温恩心里一揪,肩胛下方一片青紫,肯定是被铁剑击打的,边缘还泛着吓虫的暗红,除此之外塔伦的背后还交错着几道深刻的划伤,是破碎的水晶灯飞溅造成的。
温恩看得很心疼,他示意塔伦稍稍俯下身,随后坐在他身后,用棉签蘸了伤药,快涂上去的时候还不忘安慰他:“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可能会疼,你准备好。”
“您不用做这种事,”塔伦又开始拒绝了,因为低头所以声音闷闷的:“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强,这些伤口很快会消失的。”
他听到身后的雄虫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的话令他心头一跳。
“你又撒谎,”温恩好无奈地说:“为什么总是不诚实。”
“你以为我没有查资料吗?”
他伸手摸上塔伦的颈侧,随后指尖滑落到他的抑制环上:“网上说这个环不仅会限制雌虫的战斗力和体力,还会连身体素质一并遏制。塔伦,现在请你用你的方式向我解释,为什么你的伤口没有消失。”
“就算真的能够自行愈合,那没有愈合的这段时间呢,你不会觉得痛吗?”
塔伦无话可说。
温恩获得胜利,得意地举起棉签:“好了,这下是真的要上药了,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啊。”
伤药的凉意刚触到他背后的伤口,塔伦的肩头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温恩以为他痛,便更加放轻了动作,殊不知这加剧了对雌虫的折磨。塔伦宁愿他将棉签塞进伤口里用粗糙地动作让他感到直接的疼痛,也好过雄虫现在轻飘飘云一般地触碰。
他擅长忍耐,因而一言不发。
温恩的目光滑过塔伦的肩背,顺着脊柱往下,是流畅紧实的腰线,每一寸肌肤都在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
随着棉签的轻轻擦拭,能清晰地感到皮下肌肉的紧绷与放松。
还有一道伤口在腰侧,温恩收手换棉签蘸药时,无意间蹭过塔伦的腰间,搞得雌虫猛然吸气,温恩慌乱地问怎么了,过了半晌塔伦才回复他没什么请您继续,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温恩迟钝地察觉。
他悄悄去看塔伦的耳朵,耳尖也是红透了。但是事情都进行到如此地步,总不能捂着脸撇下塔伦。
于是温恩憋着一口气继续上药,憋气是因为意识到暧昧的瞬间空气里似乎多了些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勾虫气息,他知道这是从塔伦身上传来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恩睁着眼睛四处乱看,紧接着他注意到塔伦光滑的脊背后似乎藏着两道暗色的间隙,在肩胛骨内侧,若不是留神细看绝不会被发现。
这是什么?
温恩问,呼出的气息扑在塔伦的背上,雌虫反应很大,几乎是反射般弹起了身体,他猛然回身看着温恩,因为颤抖连绵不断,所以雌虫的声音完全是从咬紧牙缝里挤出来的。
11. 看看翅膀
“……您在做什么?”
温恩无辜地眨眨眼:“上药啊。但是我好像看到你背后有两道不一样的伤口,是之前留下的疤痕吗?”
塔伦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从没想到自己的虫生中会有一天跟雄虫面对面坐在床上,却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甚至他还需要向懵懂的雄虫普及雌虫的生理知识。
“那不是伤口,阁下。”塔伦说:“那是雌虫独有的翅囊,用来容纳雌虫的翅膀。”
紧接着他看到小雄虫睁大了本就圆圆的双眼,似乎很不敢想象,说话都一顿一顿的:“什、什么,那么大的翅膀,能装进这么小的缝隙里吗?”
“虫神就是如此设计的,”塔伦垂下眼睛:“恕我愚钝,阁下,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若您想要深究个中原因,恐怕只能询问专攻生物领域的雄虫。”
温恩感叹着生命的奇妙,好奇心顿起:“可以转过去再让我看看吗?”
塔伦恭谨地将背部转向温恩,随后俯下身体供温恩研究。
位于塔伦肩胛骨下方的小小的裂隙相当隐秘,远远看去就像是两道比肤色稍深的油画笔痕。在宇宙的战场上,雌虫最有力的杀器就是从这里释放而来。
“所有雌虫都有翅膀吗?”
“是的,由于基因不同,雌虫翅膀呈现的样式和色彩也不一样,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对翅翼。”
温恩每天在星网高强度冲浪,他偶然了解到有些雌虫的翅膀充斥着毒素,有些则覆盖着柔软的绒毛,据说大而厚实像一床蓬松温暖的棉被。
想想就很幸福啊,温恩想,如果他也有这样的翅膀,一定每天晚上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睡觉时做梦都是甜蜜蜜的。
“好羡慕……”
他感慨道:“可惜雄虫没有翅膀,永远也不能体会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感觉。”
飞起来。
大概是每个地球人小时候都设想过的事情吧,在空中,在没有任何阻碍的天际展翅腾飞,将城市中最高大的建筑也远远甩在身后,把一切都踩在脚下。
而雄虫却把这份无上的逍遥残忍地舍弃了。
雄虫的身体孱弱,有些虫甚至连长时间的行走都做不到。雌虫们振翅能一举飞向太空,而雄虫在中途就会死于低温和缺氧。如果没有飞行器之类的科技产物,没有雌虫的照料和呵护,恐怕雄虫们一辈子都难以离开自己破壳的那一小片土地。
想想也是很悲哀的啊,即使雄虫们受到全虫族娇惯,也没办法遮掩他们每只虫从破壳开始就牢牢系在他们身上的,无形的枷锁。
“市面上最先进的飞行器能以接近光线的速度飞行。”塔伦忽然说。
这是在安慰他吗?温恩悄悄想,刚穿越来的时候他一直觉得上将是个很冷冰冰的家伙,其实慢慢地接触下来就能感觉到,这个雌虫有一颗和淡漠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暖的心。
不过有翅膀的塔伦是始终难以理解温恩心中的那份遗憾的。
想要飞,比起猛烈的速度,温恩更想体会的是那种亲身处在云中,任凭潮湿的风拂过面庞的触感。
也许有一天能实现这个梦想呢,温恩乐观地心说,毕竟他都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抑制环会限制你打开翅膀吗?”
温恩回忆起初见塔伦那对流光溢彩的大翅膀时直击内心的震撼,忍不住还想再看一眼,如果塔伦允许他摸一摸就更好了,完全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的手感啊。
“不会,”塔伦回答他:“但是翅膀几乎没有力量,也无法用于战斗。”
温恩的心思很好懂,相处这几天,塔伦已然能简单揣摩这只想法稀奇古怪的小雄虫的心思。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理智的雌虫应当及时制止话题的延伸,然而塔伦只是伸手攥紧了雄虫细软的床单。明知疾驰的列车正逐渐偏离轨道,作为唯一能阻止一切的虫,他视若无睹、放任自流。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翅膀吗?”果然雄虫如此发问了。
温恩不知道塔伦为什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他一直不开口,温恩等不到回答,无聊地抬起手在塔伦的背后拨弄勾画,沿着脊椎慢慢向上,刚触到左侧肩胛骨下的翅囊,塔伦猛地站起来,吓了温恩一跳。
不知为何塔伦脸上的神色那么紧绷,他定定地望着温恩的脸,忽然朝他双膝下跪。
!
温恩紧跟着从床边弹起来,虽然虫族没有下跪是行大礼的文化,但是他也做不到安安心心地坐在床上被虫跪。
“请您小心。”塔伦说:“我会展开翅膀,翅翼的边缘锋利,当心受伤。”
翅翼兼具了强大与脆弱的特性,对雌虫来说是相当私密的部位,在激烈的战场和自己的雄虫面前才会展开。
未婚的雌虫在其他雄虫面前展开翅翼通常被看做放浪的行为,只有那些风流轻浮的雌虫常这么干。他们用华丽的翅膀吸引雄虫,然后……
塔伦本该将这一切告诉雄虫,但是这太奇怪了,难道要说些我的翅膀只有未来的雄主可以看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某个还不知道在哪的雄虫守贞似的,也像是他在暗中诱引温恩。
所以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他一本正经地伪装着,告诉自己只是失忆的雄虫需要他的帮助来了解简单的生理知识。更何况温恩尚未成年,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发生什么。
此外……聊到雄虫没有翅膀的时候,温恩的惋惜真的要漫溢出来,塔伦不想再让他遇上那么遗憾的时刻,他私心想要满足温恩的一切愿望。
温恩如愿以偿地看到塔伦的翅翼在他面前展开了,在他刚苏醒的朦胧记忆中,塔伦银白色的翅翼一直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亮色。
在他实力全开与异种的战斗中,翅翼充斥着磅礴的能量,以至于那份银白中都带上了珍珠母贝般的虹彩。现在他的能力被抑制环束缚,翅翼的上细碎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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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无力地垂落着,像是摊开一匹月光织就的薄纱,与记忆中的圣洁和清冽没有半分差异。
“天啊,真的好漂亮。”
诗人面对这样的一双翅膀恐怕会迸发出无穷的灵感,要是让塔伦在地球人面前展开翅翼,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动摇。
塔伦背对着温恩,无法看到雄虫的表情,但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赞叹,也能感受到温恩的呼吸洒落在翅膀上。
他试着抖动翅膀,受到抑制环的限制果然用不上力气,温恩原本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塔伦扬起翅膀的刹那,然而那片霜华在微微抬起后便脱力地落回地面。
掀起的细风拨动了温恩心中的某根弦。
他抬起手将塔伦和翅膀一并纳入怀抱,雌虫太高了,温恩想象中的与他交颈相拥没能实现,他只好将侧脸贴在两扇翅翼的中央,感受着凉而滑腻的质感,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开这个项圈的!”
不是项圈……
好吧,似乎也没区别。
雄虫的手臂环绕在他的腰上,塔伦用手覆盖住雄虫的手背,他轻轻地将雄虫拉至身前。
“您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
温恩抱上来的那一刻塔伦脑海其实是一片空白的,只感到背后一小团温热柔软,是雄虫的侧脸,就连动荡已久的精神海都随之平息了刹那,紧接着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渴求,他的解药近在咫尺,身躯已然背叛理智做好了接纳雄虫的准备。
太糟糕了,不能继续开展下去。
于是塔伦匆匆挣开了雄虫的怀抱,连失礼什么的也无暇顾及了。
“什么啊,”温恩不满地鼓起脸:“意思是你不相信我对吧。”不过温恩也知道画大饼谁都会,嘴上的誓言最不可信,何况在塔伦眼中现在他只是个未成年还失忆的小孩,塔伦不指望他也是当然的。
塔伦用他忠诚的行为完全化解了温恩的小情绪,他执起温恩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仿佛能容纳万物的眼神凝望着温恩,他说:“我期待着那一天。”
啊啊,好过分!
低攻低防的温恩脸色爆红,恨不得升天恨不得入地,还想一把掀开被子将自己结结实实地埋起来。
看着目光变得空洞无物只知道阿巴阿巴的雄虫,塔伦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他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因为出于某种隐秘的渴求,他□□的布料已经变得濡湿。
尽管裤子是深色的,但为了保证不让雄虫发觉,还要进一步转移他的注意力。
智能管家及时地插话进来,帮了他一把:“阁下,奥尔森公爵在书房等您,有要事相商。”
肯定是要问歌剧院发生的意外,温恩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对塔伦说:“我跟雄父说几句话,马上回来,你在我的房间好好休息。”
雄虫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塔伦长舒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松懈下来。他收回翅翼,扶着床沿颤抖着起身,为险些失控而后怕不已。
12. 相亲大戏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开展呢……
温恩不由得扔下手中的餐具,华丽的刀叉落在瓷盘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动,他以胳膊肘撑着桌面,狠狠把脸埋进手心里。
桌对面的阿兰维德当即紧张地起身查看他的情况:“阁下,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适吗?”
温恩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灿烂微笑:“我没事的阿兰维德,你先坐回去吧。”
这明媚的一笑狠狠晃了阿兰维德的眼睛,他依言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交握,考虑着如何继续方才的话题。
他们坐在静谧的餐厅内,仿佛身处隔绝喧嚣的世外桃源,暖色调的灯光光线柔和而不刺眼,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空间,墙壁上挂着几幅知名艺术家的抽象画作,地面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侍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的桌边,为温恩续上一杯飘着水果片的甜茶。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窗外就是繁茂的花园,一切都是那么庄重和优雅,包括对面的阿兰维德。
显然雌虫非常重视他们之间的这次约会,精心打理的粉发像是含苞待放的樱花,缱绻温柔。
温恩支着下巴,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窗外,在每一次外出或是上学时,塔伦总会沉默地守在他的身后,温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现在他背后空落落的,搞得温恩始终放松不了,和阿兰维德聊天动不动就走神。
他会站在餐厅门口等他吗……
温恩捏着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精致的菜肴。
听上去孤独又可怜,他应该留下塔伦和他一起吃饭的,可是这样一来,又对阿兰维德未免太残忍。
温恩长叹一口气,倒在椅背上。
一切都要从昨天雄父和他的对话说起。
温恩反复遭遇意外,奥尔森和德安商量过后,决定把温恩的婚姻计划提前安排。
一来可以多一方势力保护温恩,另外新娶的雌君可以亲密地教导雄虫所有生理知识,总好过温恩和那个塔伦纠缠不清。
尽管温恩对自己的婚姻不会自由已经有了预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德安安排好了所有,把小雄虫收拾打扮一番后派亲卫送他到达餐厅。
这些家伙神情严肃一言不发,只听从奥尔森和德安的命令,要是温恩敢逃避这次约会,他们绝对会铁面无私地把温恩抓回来摁在餐桌前。
“……您觉得如何?”
他的相亲对象,兼未来雌君——阿兰维德·塞西尔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温恩刚刚才知道原来阿兰维德是六大家族出身的雌虫,他的本家塞西尔几乎垄断了帝国的医疗资源,上至虫皇的医护团队下至大小医院的院长,都能或多或少地跟塞西尔扯上关系。
怪不得刚穿越时照顾他的会是阿兰维德,雄父雌父暗中早有预谋啊。
温恩神游天外,只好请他再说一遍。
阿兰维德的脸色似乎更加泛起了红晕,复述时他的声音低了些,但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含情:
“我会担任您二次分化的引导虫,等到您正式成年后,我会按照婚姻规范履行繁衍义务,如果我与阁下的第一个孩子是雄虫崽,他将会拥有塞西尔家族财产的半数继承权。”
温恩随随便便地点了点头,他倒是听过塞西尔家的传言。
虫族的寿命大约在两百年左右,雄虫大脑灵活擅长思考,因此拥有最高级别的继承权,尽管雄虫的出生概率相当低,但是在那么长的寿命中各个家族的掌权者还是能够拥有雄虫后代的。
只有塞西尔家是个例外。
不知道该说他们家倒霉还是不幸呢,塞西尔的家主拉瑟福德和他上百个雌侍雌奴以每年十几个蛋的速度疯狂地繁衍了一百余年——
至今!没有一只雄虫!
震惊虫族的非酋,还好虫族没有抽卡游戏,还好拉瑟福德应该不打游戏……刚了解塞西尔家的故事时温恩如此想。
如果到死都没生出雄虫,作为全家族最优秀的雌虫,阿兰维德继承塞西尔是毋庸置疑的。
要是哪个雄虫跟阿兰维德结婚真是便宜他了,要是运气好了贡献一点基因就能分得一半财产,这一定是一笔不菲的数字。虽说按法律这笔财产是给小雄崽的,但懵懵懂懂的幼崽哪懂什么是钱,最后不还是:
“雄父帮你保管好不好~雄父帮你花好不好~”
温恩举杯喝了口甜茶,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等一下。
要跟阿兰维德结婚生蛋的是他对吧!
温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要真这样就太失礼了,他哽着脖子连茶水带水果片一同咽下去,啪得坐直了身体,肃穆得好像要观看虫皇登基仪式。
“你说什么?”温恩不可置信道:“生孩子?谁来生?”
阿兰维德不知道他干嘛在这种事上表现得那么夸张,繁衍是虫族神圣的使命和义务,他只能归结于雄虫的失忆。
“当然是我。”阿兰维德庆幸餐厅是包场的,要在虫群中讨论生蛋的问题也太奇怪了。
这话一出雄虫看他的眼神更加闪烁起奇异的光彩,他的目光从他规矩扣着的领口慢慢下滑,落到小腹时则像被火燎了一样飞快挪开。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兰维德看到温恩跟小鱼一样将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说:“天啊,这要怎么生。”
“请不用担心,婚后我会引导您的。”
怎么可以回答地这么正经这么严肃,温恩脸蛋爆红,从座位上跳起来,压根不敢看阿兰维德,盯着餐具急匆匆地说:“我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结婚的事情我还要考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回见!”
雄虫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独坐在原位的阿兰维德不禁浅笑,他抿了一口杯中酒,把一直暗藏在袖中的雌虫专用禁药交给身后的侍虫销毁。
他原本做好了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雄虫的准备,温恩的表现改变了他的计划。
阿兰维德将空杯搁在桌上。
他们的关系应当从长计议。
温恩一路小跑离开餐厅,在室外的花园里停下脚步,找了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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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丛环绕的地方蹲下身子。
他现在有点不敢见虫,尤其害怕跟塔伦对上视线。
其实刚才和阿兰维德聊起生蛋的事情时,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的是塔伦的模样。
上药时他垂眸脱下衣服后裸露的身躯,以及垂落在他背后的翅翼。
塔伦也是雌虫吧,那么他也会屈身虫下,他也会怀孕吗……
虫族的雄虫身边往往环绕着数十只雌虫,他们构成小型的虫巢,繁衍不息,塔伦也会是这其中的一只虫吗,他会和别的雌虫一起奉养某个不知名的雄虫吗。
别的雌虫也会看到他的翅膀吗?
对雌虫来说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行为吧,温恩心里乱糟糟的,无法付诸于口的话语在胸中盘旋。
他的生命还系在塔伦身上呢。
守在餐厅不远处的塔伦看到雄虫从小花园里冲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头发乱糟糟的,当中还插着一片掉落的树叶。
小雄虫迷茫地站在道路旁四处张望,锁定了塔伦的位置后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他的怀里。
塔伦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温恩,后者紧紧地抱住他,依旧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塔伦抬手替他摘去了叶片,询问道:
“阿兰维德怎么没有送您?”大家族的雌虫总不该失礼至此,温恩不吭声,塔伦想到了别的可能:“沟通不顺吗,他是否有对您不敬的行为?”
“没有啦,”温恩瓮声瓮气地讲话:“他很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接着雄虫仰起脸,专注而突兀地向他抛出疑问:“塔伦,你会结婚吗?”
阿兰维德到底跟雄虫聊了什么。
塔伦腹诽,同时向温恩点头,精神海逐步恶化,他迟早要结婚依赖雄虫。
“怎么问这个?”
雄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在乎他们还在大街上,抱住他就不撒手。
系统之前说的没错,普通人早就黏着塔伦猛刷时长了。
温恩决定放下所有羞耻心,每日任务就是全神贯注跟塔伦贴贴,至少要为自己积攒一个差不多的寿命。
在塔伦结婚之前。
时间紧任务重,即使塔伦低声请求他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温恩也不搭理。
“可是我只是想抱着你,也不可以吗?”
温恩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雌虫果然不再说话,默认这一切继续。
餐厅内,阿兰维德站在窗前,将不远处幸福相拥的两虫尽收眼底。
侍虫走上前来为他上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感叹道:“真是高调啊,多甜蜜的一对小情侣。”
阿兰维德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侍虫自知不合时宜的发言搅扰了贵客的心情,低眉顺眼地退下了。
雄虫喝了一半的甜茶依然摆在对面,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而不是抛下他去和另一只雌虫相拥。
他垂眸看完心腹传来的塔伦的资料,随后关闭光屏。
不过是一只连姓氏都没有的雌虫,他想,很快就能结束。
13. □□玩具
午后,恒星的光芒透过彩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虹影。
亚雌斜倚在天鹅绒软榻上,象牙白的衣料如云朵般铺展,他的手中捻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面前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肉桂的甜香和玫瑰的清芬在空气中交织。
他微微闭目倾听着心腹的汇报,雌虫跪在不远处战战兢兢,他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现下正在祈祷那个地位崇高的亚雌能对他从轻处罚。
“你先起来。”亚雌说。
雌虫不禁松了口气。
下一刻滚烫的茶杯直接砸在了他的额角,鲜血混着滚烫的茶水一同流下。雌虫不敢出言反抗,一声不吭地重新跪下,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是哪个蠢货发出的行动!”亚雌怫然而怒:“我们借异种暗杀温恩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现在正是萨罗扬家最警觉防备的时刻,这时候冒然出手只会暴露自身,若是让萨罗扬家族发现了蛛丝马迹,你们就拿命去填补所造成的漏洞。”
雌虫小心翼翼地回复:“发动突袭的伊芙琳原本是训练失败的废品,五年前就按计划进行了销毁。他命大侥幸存活到了现在,在歌剧院里偶遇温恩后脑海中的刻印被激活,才导致他失去理智对温恩发动了袭击。”
亚雌抬起一只纤细的手腕,用手背轻轻抵着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侍虫很有眼色地上前,一虫替他揉按太阳穴,另一虫端上新沏的茶水捧到亚雌手边。
“没办法,”他说:“事已至此,唯有更快的了结这个雄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在虫神为我们送上了新的机会。”
心腹没能跟上亚雌的思路,愣头愣脑地发问:“什么机会?”
亚雌嗔他一眼,百媚千娇。他起身来到窗边,室外的喷泉传来潺潺水声,与他的低语相映:
“神降节。”
“什么是神降节?”温恩和希尔正在通讯,希尔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整个环境都是暗暗的,只能看到他被光屏的亮光照清的脸。
“就是纪念虫神降临的节日啊,”希尔说:“这还不好理解吗?”
他脸上很快流露出向往和兴高采烈的神情:“到时候整个首都星都会举行盛大的典礼和游行,虫皇也会参与。紧接着各大军校会组织军演,表现优异的雌虫甚至能直接被提拔到将领手下,前途无量。”
听起来好像跟雄虫没有关系,为什么希尔那么高兴。
通讯那头的虫火眼金睛地看出了温恩的想法:“笨蛋!这对雄虫来说也是一年一度的欢庆时刻啊,游行和庆典多热闹我就不描述了,军演对雄虫来说简直是一场超大型超真实野营好吗!”
说着他激动地挥舞起手中粉色的、不可描述的玩具:“每天从穿衣到饮食都被严格控制,从早到晚的学习,零食也不让多吃两口,拜托,你难道不期待烧烤和野……咳……野钓吗,晚上还可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哦。”
他等了等,没等到温恩雀跃的附和,仔细一看通讯那头的雄虫已经瞳孔地震了。
“希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你看错了。”希尔把手背到身后拒不承认。
“可是我怎么好像还听到了锁链和铃铛的声音……”温恩神情呆滞。
希尔回头看了眼他的雌君,克里斯蒂似乎就快到极限了,不过希尔了解他,他其实还能坚持更久。
“你的错觉,”他说:“你啊,我可是专门打通讯关心你有没有受伤的哦。你怎么一副蔫头蔫脑的样子。”
温恩干脆不再掩饰,郁闷地垂下头。
希尔的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烦恼该如何解。
“希尔……”他问:“雌虫都要结婚吗?”
“喂喂,不该由我回答这种问题吧。”希尔吐槽着,顺便也想了想:“大部分雌虫都会选择结婚吧,尤其是军雌,战斗会不断造成精神海的动荡,需要雄虫精神力的安抚。”
“不好意思,”温恩举手:“什么是精神海?”
简直说不到一起,希尔怒道:“回去好好补补生理知识吧!”
温恩又变得蔫答答了。
“怎么,你最爱的雌虫要结婚了?”希尔稍加思考就理清了一切:“是那天跟咱们一起出去的雌虫吧,欸,你别萎靡不振的样子,看看你的姓氏吧,完全能在帝国横着走,果断点把虫抢过来不就行了。”
“不是,他现在还不结婚,诶呀,我不是爱他。”
希尔用“你就吹吧嘴硬吧”的眼神冷冷地蔑视着温恩。
“雄父雌父安排我和雌虫相亲了,”温恩说:“可是我,”
“那好办,”希尔得意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们看不上你爱虫的家世,不让他做你雌君对吧。我再教你一招。”
“暂时抛下雄虫的脸面,找个干净的地方一边哭一边打滚,注意不要真哭了,有眼泪容易看不清东西。打滚的同时留意雄父雌父的表情,差不多了就收势,坚持几天想娶谁不都说你说了算。我就是这样让他们同意我和克里斯蒂结婚的哦~”
“不是啊,”温恩捂脸:“我不想结婚啊。”
看到希尔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温恩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渣虫史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原来你是那种保持亲密关系但不发展婚姻关系的开放型虫吗……”
希尔缓缓开口,温恩连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显然前者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天啊。
温恩又没办法跟他解释系统的事情,在外虫眼里他确实是个渣虫吧,每天拉手拥抱但是却不肯给塔伦一个身份。
其实他在某些瞬间也动过跟塔伦结婚的念头,这样塔伦就没办法拒绝他的身体接触,温恩的小命也算彻底无虞了。
可是这样对塔伦真的很不公平……说不定他有自己喜欢的虫呢,或者说要是将来塔伦遇到他喜欢的虫呢。
唉,真是无解的死局啊。
但是他们也只能暂时保持这种看似暧昧实则纯洁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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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牵手拥抱什么的以后还是在两虫独处的时候再进行吧。
和希尔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温恩挂了通讯。今天他的卧室格外空旷,因为塔伦似乎有事情要处理,上午就返回军部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温恩心想,今天他们还没有牵手呢。
通讯那头希尔收起光屏,甩着手里的粉色小玩具,慢慢走近克里斯蒂。
“你看起来好像很狼狈啊,我的雌君。”希尔带着他一贯的调皮笑容:“出了什么状况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的雌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做得一点也不好,差点让温恩注意到你。”
希尔说着松开克里斯蒂手上的链条,把他从绳子上放下来,抱住他汗湿的身躯:“下次再教训你。那么你从这次的惩罚中学到了什么?”
克里斯蒂抬起颤抖的手臂回抱他,呼出一口气:“不论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阻止您吃糖分过高的零食。”
希尔“哼”一声扭过头:“真讨厌你。”
他的雌君温柔地笑了,回应道:“雄主,我也爱您。”
塔伦从资料室内领取了自己的全部档案,整合在一个军绿色的小方块里。
其中封存着他从军以来的所有经历,包括他获得的荣誉和功勋。拿到它意味着雌虫的军旅生涯宣告终结,任凭驰骋的疆场以及同力协契的战友,全部要挥别了。
军部已经趁机剥夺了他的职位,为何又再次作梗撤销了他的军籍。
塔伦料到有虫打横生事,对方是谁他却毫无头绪。
走廊上有只军雌与他擦肩而过,塔伦想着事情避让不及,被恶狠狠地撞了肩膀,手里的东西也飞了出去。
他蹲下身要捡,一只漂亮的靴子踩在了上面,塔伦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他直起身,披着医师白袍的阿兰维德将鬓边的刘海拨到耳后,挪开脚,毫无诚意地微笑道:“不好意思。”
塔伦不欲与他多言,捡起东西用手抹去其上的鞋印,揣进兜里就要离开。
“元帅叛变的时候,你就该料到有这一天。你以为军部会一直容忍叛徒的学生吗?即使你战功赫赫。”
塔伦的脚步顿住,阿兰维德仿佛胜券在握,从容不迫地由后逼近他。
“你怎么知道的。”塔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六大家族面前没有真正的秘密。”
塔伦攥住了手中的小方块,绷紧的肩背简直像一头随时可能暴起的猛兽。阿兰维德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不曾直面战斗,一时间竟被他的气势恫住了。
两虫对视片刻,阿兰维德的底气又一点点充实起来。毕竟拿捏着塔伦的底牌和前途的虫是他,他要抹去塔伦的存在不费吹灰之力。
“奉劝你放弃借温恩阁下攀上萨罗扬家,为叛徒翻案的想法。六大家族同气连枝,一同拱卫虫皇,就算温恩阁下再喜欢你,六大家族也不可能允许一只袭击虫皇的虫再出现任何动向。”
14. 服侍雄主
塔伦不动声色,阿兰维德持续逼近:“何况,你以为阁下真的喜欢你吗?雄虫的身体与精神力都没有发育完全,对爱情的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
“你很幸运地拯救阁下于危难之中,但那又如何,他对你的依赖很快就会随着危机的消失而散去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塔伦沉声询问。
“作为阁下未来的雌君,我有必要保护好他,像你这种劣迹斑斑的雌虫不该出现在阁下身边。”
听起来似乎只是雌虫间的拈酸泼醋,塔伦收起了周身防备的气息,有些后悔没有一早扭头就走,站这儿听了半天阿兰维德的废话。
他轻视的眼神实在令虫不爽,在他转身的刹那阿兰维德猛然抬手攫住了他的手腕,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森然道:“离温恩阁下远一点。”
塔伦竟然朝他露出一个相当得体优雅的笑容,当中的不屑已然凝成实质,阿兰维德于他而言纯粹是不值一哂的小丑。
他阔步离开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的军部,连带阿兰维德一同远远地甩在身后。
从军部回来后的塔伦变得比以往更加缄默了。
即使一贯粗心大意的温恩也能显而易见地察觉他的变化。这让温恩感到非常焦虑。
要是能惹塔伦心烦的虫就在眼前,温恩一定要冲上去给他一个飞踢,把这令虫糟心的家伙远远踹飞。
温恩焦虑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天跟塔伦拥抱又看了塔伦的翅膀后,系统沉默了一段时间,说是有个大更新,温恩还以为有什么更好的福利,结果是个不堪设想的坏消息。
【只能靠拥抱记时长有什么不好,】系统仍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然说拥抱比牵手的难度大了点,但是兑换要求放低了呀。】
【你以后再也不用费尽心思找理由跟塔伦牵手了,尤其是还要牵十几二十分钟。现在拥抱一分钟就可以兑换一天寿命啦。】
“啦什么啊……”温恩抱住脑袋:“还不如牵手呢,你以为找理由拥抱就简单了吗,一分钟很长的好不好!你这个没有同类能牵手拥抱的电子产物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此言差矣。】系统正色道【我跟我对象每天如胶似漆,一分钟我太明白了,我们亲嘴都恨不得亲一小时呢。】
【所以说拥抱一分钟实在是放水至极的简单任务啦。】
这话信息量真大,温恩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感叹系统还有对象难道对方也是系统吗,话说系统有嘴吗;还是羞耻地大喊关键塔伦不是我对象啊,于是神情变幻莫测地张开嘴又闭上了嘴。
“你就没带来过一条好消息。”半晌温恩窝囊地憋出一句。
【怎么说话,】系统摇摇晃晃【你的小命还是我救的呢,要不是我及时地带你来到虫族,你早魂飞魄散了,哪能过上每天坐飞行器吃高级料理侍虫环伺的好日子~】
温恩叹气:“好了,小统子,退下吧。和之前一样保持沉默。”
【嗻】
今天来上课的雄虫只有希尔和温恩,这会儿是两节课的间隙,留给学生们换教室的时间。
接下来的课程与雄虫精神力相关,希尔已经去另一个教室了,温恩的精神力还没有觉醒,所以课表上面暂时还没有这一项。
塔伦依然守在教室门外,温恩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两侧有没有虫来,随后抓住塔伦的小指和无名指把他拉进教室里。
“阁下,您……”
温恩招招手把自己的椅子叫过来,拉着塔伦让他坐下,如此一来两虫总算能平视了。
温恩将右手搭在塔伦的肩膀上,模仿之前看的舞剧中虫神对他的追随者讲话的腔调,轻咳一声开口:“说吧,塔伦。”
“……说什么?”
“你的烦恼啊,”温恩眨眨眼:“最近总是见你很沉闷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呢不要憋着,对身体不好,而且说出来的话也会轻松很多。从前我有烦心事的时候奶……咳咳,雌父也会这样陪伴我倾听我。”
“原来如此,”塔伦轻轻笑了一下:“感谢您的关心,阁下,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值得劳驾您垂听的烦忧。”
眼见他要起身,温恩手忙脚乱地再把他摁回去:
“怎么会没有,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表情吗,”怎么会有虫固执到如此地步,好像露出一点他对被革除军职的不满和受伤后的痛楚就要遭天谴似的,温恩的愤懑中夹着忽然涌起的心疼:
“其实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就在轻视我吧,”温恩说:“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无知的小孩,只会添麻烦和等你拯救,根本没有跟我沟通的必要,反正我也不会理解,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塔伦呼吸一滞,雄虫的话与他的心思分毫不差。但是就算明白温恩想要宽慰他的心思,难道他就真的能轻松而顺畅地说出那些压在他心底的往事吗。
难道他要说,是啊,我确实烦恼,我曾经敬重的恩师被污蔑为叛国的罪虫,曾经和赫赫有名的元帅如今沦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的流亡者,我没能帮忙洗刷他的冤屈,现在甚至被军部扫地出门。
元帅最叱咤风云的那些年,雄虫还没出生呢。
见塔伦还是不置一词,温恩也彻底明白了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多说也是无用,于是张开双臂轻柔地抱住塔伦。
“我每天都有努力学习,也有好好吃饭,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能够让你没有顾虑地向我坦诚一切的强大的虫,”温恩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什么都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听说拥抱是最能让虫放松的动作,希望能缓解你的烦忧。”
塔伦没有再做出拒绝的动作,也不再试图从温恩的椅子上站起来,与雄虫拉开一个恭谨而礼貌的距离。
这次他慢慢抬手搭在温恩的后背,罕见的迷茫了:
“您,为什么……”
您想让我成为您的雌侍、或者雌奴吗,为什么您反反复复地温柔待我,与我牵手拥抱。
他们之间的距离显然跨越了寻常雄虫与雌虫间的界限,大概是雌虫的大脑真的开发不够吧,他要怎么处理这些满溢的情感与身体触碰……
“小温恩你可以趁现在去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嘛,最近学院上上下下都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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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神降节的事情,热闹得很呢。”
希尔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吓得温恩一激灵,连忙松开了手臂,这下希尔也看清了温恩并不是一个虫呆在教室,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顿时尴尬起来。
“你你,你不是去上精神力课程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的星舰模型落在桌子上了,”希尔拿了东西,尬笑两声:“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哈哈。”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门外,温恩才从他的笑声中品出一点不对劲来,这个某方面经验十分丰富的雄虫绝对是想歪了!
“诶!等等!”
温恩当即跳起来追出去,可惜希尔已经跑没影了。
同一时刻塔伦的终端微震,他垂眸查看,没想到是阿兰维德传输的消息。
对方发送了信息庞大的文件,塔伦的终端解析几秒后全然展示在他面前。
萨姆尔……维克……全是雌虫的姓名,塔伦稍加回忆,神色严峻起来。
这些虫,全部都是元帅的旧部。
当年元帅孤身刺杀虫皇,并没有调用他的学生和部下,即便如此与他有关的虫还是受到了连带的责罚。
元帅的直属部下全部被免职,多数虫受到了牢狱之灾。
元帅偶尔会来塔伦的军校授课,塔伦在战斗上颇有天赋,得到了元帅的亲自指点,因为他们并没有明面上的师徒关系,所以事发后塔伦才能勉强幸免于难。
即便如此他的上将也成了虚职,这么多年军部从来没有放弃对塔伦的调查,他再无法接触到首都核心的军事任务,只能干点在帝国边界清剿异种这样的脏活累活。
阿兰维德的意思很明确了,他是一只潜藏在幕后的黑手,若是塔伦再与温恩接触下去,这些本就一只脚踩在悬崖边上的虫,就将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什么呢?”
温恩在他面前挥挥手,塔伦收起终端看向他。
雄虫用食指挠挠自己的小脸:“唉,应该关上教室门再抱你的,不好意思呀。”很快他话锋一转:“神降节什么的我也没有兴趣,咱们回家吧,以利沙老师前些天给我布置了好些深奥的题目,我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说着小雄虫斗志昂扬地握紧了拳头。
他的活力扫去了塔伦收到文件后不受控制而弥漫出的阴霾。
阿兰维德的信息也点醒了在温恩怀中变得晕晕乎乎的塔伦,他怎么会想要跟雄虫继续下去呢……塔伦懊恼地想,他们之间需要的——
是一个了断。
晚上,温恩伏案在题海中奋战,塔伦叩响了他的卧室门。
温恩头也没抬,说了声进就继续钻研,塔伦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的手边,毕恭毕敬道:“雄主,请您注意身体,暂时休息一下吧。”
接着他在温恩身旁跪下。
温恩顿时以火燎眉毛的架势仓皇地看向他,这一看不得了,塔伦似穿非穿,一身未成年不可见的XX服装,温恩只好又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喊:
“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啊,快起来!”
15. 请您享用
“为什么您不愿意看我呢?”
椅子好像烧了温恩的屁股,他着急忙慌地起身环顾四周,书房里没什么躲避的地方,书架虽然高大,但是离他太远,情急之下温恩像乌龟一样在椅子背后蹲下了。
塔伦朝他膝行两步,看见小雄虫缩成一团,嚷嚷着你别过来的同时还胡乱地挥着手,露出的耳尖通红一片,实在可爱。
塔伦回忆着翻阅过的雌虫守则中的内容,庄重地掏出用于促进雄虫雌虫夜生活的某玩具,呈到温恩面前。
后者无声尖叫,已然变成了一只沸腾的开水壶,还是烧得火红的那种。
好像还差什么。
塔伦歪着脑袋想了想,微微一笑,向雄虫俯身道:
“阁下,请您享用。”
他的额头贴在木质地板上,听到雄虫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响,连地板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是温恩手忙脚乱地踹倒了椅子,智能管家大呼小叫地跑到书房门口,吱哇吱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医生。
真是乱成一团了。
在管家的警报声中温恩反而理智下来,他脸蛋滚烫,好在能故作镇定地走到雌虫面前。
塔伦的身上没什么布料,温恩不好意思扶他,只用指尖戳了戳对方结实的肩部肌肉,小声说:
“你是故意的吧,塔伦。快起来,不要偷偷取笑我了。”
温恩本以为他会看到的是雌虫略带调侃的笑容,就像一觉睡到中午那天,塔伦流露出的包含着纵容和无奈的神情。跪姿端正的雌虫后背肌肉稍作起伏,他抬起头来。
意外的严肃。
“我并没有同您嬉闹,阁下。”塔伦一板一眼地好似在做军事汇报:“请您使用我,让我成为您的雌奴。”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温恩目瞪口呆:“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不会同意的,那也太折辱你了。天啊,你是塔伦吗,谁控制你了吗?”
“阁下,我的意识很清醒。”
塔伦没有起身,垂首道:“我出身帝国的边缘星球,有幸受虫赏识得以加入军部为帝国效命。我的家当与您的财富相比不值一提,在前些天我甚至失去了军雌身份。我只配做您的雌奴。”
“啊啊,不是当雌侍还是雌奴的问题!”
温恩有点抓狂,直言:“我不想跟你有那种进展啊。”
塔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骤然起身,在书房的吊灯下,他的身影完全将温恩笼罩,使雄虫感到一阵可怖的压迫。
“显然,您不想与我发展□□关系,那么为何一直将我留在您的身边。”
塔伦打断了温恩即将脱口而出的辩解,他要逼他看清现状,只有单刀直入直截了当,才能迅速地终结他们的关系,
“或许您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在外虫看来我们的态度暧昧不清,这对您的名誉有损。”
温恩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要说什么?”
“请您与阿兰维德·塞西尔成婚。”
阿兰维德不是规行矩步的正派雌虫,但他会成为好的雌君,温恩与他的生活将会幸福美满。
塔伦重新跪在温恩面前,下跪是一种暗含祈求与挽留的姿态,塔伦做出这个动作却是为了将温恩推远。
雄虫久久没有开口。
书房内的温度由中央系统调控,始终保持在最适宜的状态,大概是身上没什么布料的原因,塔伦感到他的皮肤泛起冷意。
雌虫的躯体能承受高温,极渴与饥饿,寒冷对他们而言更是微不足道。
然而此刻那点不适却好像放大了数倍,塔伦竟然生出一种如坠冰窟的错觉,心跳也忽然错了一拍。
心慌……
为什么他会觉得心慌。
朦胧中塔伦产生了些微不幸的预感,仿佛在很久之前他就做过类似的举动。
他不肯向雄虫吐露实情,自顾自地做一些他认为有利于雄虫的事情,他将雄虫越推越远,最终如愿以偿地站在低如尘埃的虫群中仰视高高在上的雄虫,换来他冰冷而漠视的一眼。
真是糟糕的幻想。
塔伦急促地喘了口气,雄虫漠然的目光像一把刀插进他的肋间,呼吸都作痛起来。
难道他该把一切都告诉温恩吗,告诉他你的未来雌君暗中威胁我远离你,告诉他其实我真的心烦意乱离开了军部我无处可去……
荒谬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塔伦彻底否决了。
何必将雄虫牵扯到他泥潭一般的生活中去呢。
“那你呢,”温恩讲话的速度很缓慢,每一字他都再三斟酌:“你要离开了吧。”
塔伦点头。
书房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刚才被温恩踹倒的椅子依旧躺在地上,温恩也没有扶起它的意思,他就那样相当随意地在椅子旁边坐下,灯光打下来,温恩和椅子像两个颓唐的醉鬼。
塔伦轻缓地起身,今晚他忽然发难,要留下空间点让温恩发散思绪。
小雄虫看起来很是怅然,不过塔伦认为这会是暂时的。他觉得阿兰维德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对,温恩对他仅仅是暂时的兴趣,出于被救后下意识的依赖,早晚都会消散的。
他只是选择先一步离开。
塔伦握住书房门把,智能锁解开时发出咔哒的提示音,温恩入梦初醒地抬头:“等一下!”
塔伦转身看他。
小雄虫很着急,鼻尖都渗出细密的汗,他跑到塔伦面前,仰脸看向他:“谢谢你陪我度过这段时间,其实我很感激你,也仰慕你,我会把你当成目标,努力成长为你这样稳重从容的虫的!”
这两个词是形容他的吗,塔伦心想,理解偏了吧。
“我期待着仰视您的那一天。”
“先别走,”见塔伦又要转身,温恩抬脚卡在门缝处:“你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雄虫的眼睛湿漉漉,像淋雨的小鹿,塔伦心一软:“我会答应您。”
“你总是这样,”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温恩忽然露出笑脸:“从不问我要说什么,就先答应下来。”
“雄虫意志至高无上。我会为了您的意愿而献上一切。”
“我不要你的一切,”温恩靠得更近了,他抬手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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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最后陪我一段时间,到神降节的军演结束,好吗?”
塔伦离开了,书房的门再次紧闭,室内空寂得仿佛从来没有其他虫来过。
自从在疗养院和塔伦分别后,温恩就对那种毫不留情地冲刷过四肢百骸的悲怆心生恐惧,他一直避免再看到塔伦离去的身影。
那一次,塔伦出现在他的床边;而这次,他还会返回,一如平常吗?
【诶,回神啦,】系统说【你的计划是什么,先告诉我吧。】
“没有计划。”温恩四肢大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开玩笑呢吧。】系统替他着急【你的小命可是全挂在塔伦身上呢,我得提醒你,】系统光球蹦跶了两下给温恩展示他的生命时长,大而通红的85小时。
【你平常就没攒下多少时间,要是塔伦走了,你就没几天可活了!】
温恩嫌它叫声吵,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然而并没有作用,系统的尖叫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混一天是一天。”
温恩说:“不是还有军演吗,塔伦都答应了。”
【……你觉得靠那短短的几天能刷够余生所需的时长吗,你跟塔伦从早抱到晚也远远不够。你可是雄虫啊,干脆把塔伦娶了吧。】
他倒是很想死皮赖脸地缠着塔伦啊,可是塔伦恐怕不乐意。他的意思在今晚不是说的很明确了吗,塔伦用那种决绝的方式迫使他看清两虫之间的关系,他希望温恩和阿兰维德结婚,好使他自由。
是他一厢情愿地要把塔伦留在身边,没问过他的意愿,他甚至不知道雄父是否用了某种手段威胁塔伦。
带入塔伦的视角想想,他要走也是理所当然吧。
【唉,】系统忽然大加感慨【千算万算,没料到现在你还是这种性格。】
“怎么,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性格很糟,大有害得你跟我一起灭亡的架势是吗。”温恩狠狠吐槽。
【不是的,】系统说,温恩从它的声音中蓦然脑补出一个包容而海纳百川的形象,如果系统有脸,从它的眼神中一定能看出它饱经风霜。
【温和而细腻的情感正是你的长处,大家所喜爱的,正是如此纯真且善良的温恩啊。】
【是我错了,我不该建议你用强硬的方式去维持与塔伦之间的关系,那样反而不是你。就按照你的节奏和塔伦慢慢接触吧!不要担心,统子我会给你兜底的。】
“平常要么不在线要么插科打诨,”温恩也感动了:“难得见你正经一次,这才应该是一个系统该有的样子啊。”
【嘿嘿~】
系统嘚瑟地笑起来,原形毕露。
“喂喂,不要笑,好不容易搭建的可靠形象毁于一旦啦。”
【当然,我也有一点小建议,你可以听听看。】
“什么?”
【塔伦是锯嘴葫芦,心里想的都不肯说,或许你该试着更加坦诚。抛开要跟塔伦贴贴维持生命这一点不谈,其实你也依赖着他,舍不得他离开吧,为什么不把你的真情实感告诉他呢?】
温恩若有所思。
16. 挚爱之虫
神降节很快到来,晨光刚漫过云海,首都星的各处教堂的钟声便齐齐轰鸣,燃放的烟花从天际升起,将苍穹染成鎏金。
游行的队伍一直绵延到郊区的山脉,身着锦袍的虫们手持花环,踩着古典前行,载着虫神雕像的浮空台随之缓缓飘动,其上侍虫向围观的虫群洒下带着花瓣的水珠,寓意虫神降下赐福的甘霖。
温恩也在游行的队伍当中,几乎是在最前列,与其他五大家族成员一同走向辉煌的王城,他们要去觐见虫皇。
温恩站在萨罗扬队列的第一排,带领着整个家族,他感到千万束目光都凝聚在后背,很不自然地试图放松肩膀。
作为一家之主,本该由奥尔森公爵站在这个位置。然而清晨动身前雄父却笑眯眯地说,萨罗扬早晚是小温恩的囊中之物,今天雄父和雌父就跟着小温恩走了。
别盯着我了好吗……
塔伦不在身边,温恩很没有安全感,周围窥伺和偷看的眼神实在数不胜数,然而他要展现出贵族的风范来,只能在心里如此嘟囔着。
“温恩,背挺直。不要害怕,雄父雌父都陪着你。”身旁走过一群高唱圣歌的小孩,德安趁机朝温恩低语。
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让温恩走在最前,是有深刻的政治考量的。由温恩来继承萨罗扬已经是所有虫心照不宣的事实,这样的站位更是庄重地强调了温恩至高无上的继承权。
这个掌握着帝国命脉,挥手间能令宇宙颤抖的古老家族将他们的舵盘交到了温恩手中,雄虫年纪尚幼,还不明白手中这份权柄的威能与无上荣光,以及他肩负的沉重使命。
王城位于首都正中,经过了长达数月的布置,在此刻更显得极致恢弘。
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禁卫们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枪尖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温恩等虫在侍卫的引导下缓步走向规模最为宏大的宫殿,象征帝国的徽章高悬其上,肃穆凛冽。
殿内专门点了散发着淡淡熏香的烛火用于装点,这些蜡烛都有温恩的小臂粗细,插在银质雕花的大型烛台上,映着暖色的光芒,使方才朝见的庄重氛围渐渐散去。
虫皇亚历克修斯五世身披皇袍,手握权杖,金发间是一顶帝国传承了上万年的王冠。
见到温恩等虫走近,他离开王座向他们走了两步,对德安做出一副拥抱的姿态,朗声大笑道:
“我的雌侄,许久未见了,你是否一切都好?”
尽管虫皇态度亲密,德安恭敬的行礼姿势依然没有改变,他用十分官方的态度回应道:
“尊敬的陛下,向您致敬。感谢您的关怀,愿您的统治繁荣永续。”
德安是虫皇最小的雄弟的孩子,也算有些皇室血脉,虫皇本身就有数不尽的兄弟,他雄弟也是后代一大堆,难得他还能对德安留有印象,当然也可能与德安萨罗扬家雌君的身份有关。
虫皇的雌君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亚雌,他身着缀满宝石的礼服,衣摆间似有星河流淌,在虫皇与德安寒暄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微笑,双手交叠,体贴地站在他的雄主身后。
奥尔森带着温恩向虫皇行礼,奥尔森作为内阁大臣,平常就与虫皇沟通交流频繁,虫皇冲他略一点头,接着他的大手就精准地落在了躲在雄父身后,好奇地四下打量的温恩头上。
温恩出门前被侍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顿时乱如鸡窝,虫皇犹不满足,还要伸手揉捏温恩的脸蛋。
温恩站在原地脸通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在地球过年的场景。爷爷奶奶辈的亲戚逗弄他的手法跟虫皇如出一辙。
“当真是时间飞逝啊,”虫皇感慨道:“小温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刚破壳缩在襁褓里的婴孩,眨眼间都有了成年雄虫的样子了。”
温恩学着奥尔森和德安社交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回复虫皇,在场的长辈们对视一番,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好吧……
大概是他无意间又闹了笑话。
不过殿内的氛围因此更加松快,温恩感到他的紧张也淡去一些。
几虫各自落座,闲谈间虫皇聊起温恩走失的事情,他的亚雌雌君便顺势向温恩投去目光,柔声询问:
“听说小温恩还因此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
“感谢您的关心,刚逃脱的时候有阿兰维德照顾我,我已经完全痊愈了。”
温恩很小心地没有提及塔伦,他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担心给塔伦招惹麻烦。
“温恩还没有成年吧,”虫皇说:“格里芬家的小雄虫应该和温恩一般大,已经二次分化并娶了雌君了。分化这事急不得,雌君倒是可以先定下。”
格里芬家,是说希尔吧,温恩想。
虫皇露出一抹笑意:“我看阿兰维德就很不错,他出身塞西尔,与你同在六大家族之列,地位相配,你们之间也有情谊,再者奥尔森卿前些日子也有请我为你们俩赐婚的意思,我看就这么决定吧。”
他笑问:“小温恩,毕竟是你的婚姻,你认为呢?”
如果是刚穿越来的温恩,就算不太乐意,也只能同意。
十八年的人生里温恩一直是个生活平凡的普通人,规规矩矩地念书,然后考上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大学。
他有很多小人物身上常见的缺点,生活的磨难要扑上来推倒他,磨难到来前温恩就远远地躺下。
面对掌握着帝国大权的统治者,连老师都害怕的温恩怎么敢反抗,并且他也不讨厌阿兰维德,大概率他会半推半就地就这么结婚,稀里糊涂浑浑噩噩地继续他的虫生。
现在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作为穿越者温恩总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置身在众虫之外,以为自己是个第三视角的旁观者。事实上他的名后缀上了黄金般灿烂的姓氏,来到虫族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了温恩·萨罗扬。
他所处的是真真切切的世界,他身边的每只虫不是单薄的纸片,他们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不能随心所欲地用打游戏的态度对待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每只虫,哪怕只是一个过客,也值得以郑重的态度相待。
而且……
温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点固执,又有点可爱的,总是沉默的虫。
他的上将,塔伦。
在温恩彻底意识到自己也是虫族一份子的刹那,空气随之一颤,伴随着某种东西严丝合缝紧密相扣的嵌合声,无形的波涛以他为中心闪电般扩散,澎湃的浪潮席卷首都星,又向着宇宙深处席卷而去。
“陛下的隆恩,温恩感激不尽。但是婚姻是虫生大事,还是当以心意相通为要。温恩心中早有挚爱之虫,不愿耽误阿兰维德,更不敢欺瞒陛下。”
殿内的空气随着温恩的话音落地仿佛凝固了,同在坐席内的几位老贵族和阁臣忍不住低声议论,皇后微微颦眉,虫皇也沉默片刻。
很快他拍手大笑起来:“好一个坦荡的小子!倒是有萨罗扬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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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一直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温恩站起身:“既如此,婚事就先搁置,待到你成年后再议。”
一切顺利地出乎意料,有心上虫这事是温恩编造的,毕竟这算得上拒绝赐婚最合适的理由,好在虫皇没有追问下去,温恩心中大石落地,郑重致谢。
“哈哈哈,希望你军演的时候也拿出这番‘犯上’的气势,争个靠前的名次来。”
“温恩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期许。”
接着奥尔森与虫皇就着国事浅谈几句,这番觐见就算结束。
温恩已经和希尔约好了觐见结束一起去浮空的高台上看游行,在他退出宫殿的时候,他看到等候虫皇召见的殿堂中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虫。
那其实是个很奇怪的场景,朝见虫皇的虫无不是前呼后拥,萨罗扬家不喜排场,温恩也有雄父雌父陪着,这只虫垂首而立,周身一片空洞,就好像他身边环绕着天堑将所有虫通通隔开。
他的穿着也相当罕见,是一种看不出类型的布料制成的长袍,没有裁剪的痕迹,由几处大概是黄铜材质的刺针固定,他的后颈也因此而裸露在外,光下的皮肤白到透明。
是一只雄虫。
温恩还在好奇地关注他,分明隔着不短的距离,雄虫好像有感应似的一下子朝他看过来。
对上视线的时候温恩大吃一惊,还以为他没有瞳孔,因为他的眼睛完全是白色的,仔细一看才发现雄虫有银色的虹膜,只不过浅得难以发觉。
他身上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绘在眼下的金色纹路了,左右眼下各是三道放射般的金粉痕迹,原始虫描摹恒星的光芒时就会画出这样的图案。
雄虫的头和身子纹丝不动,只有眼珠转向温恩,被盯了两眼竟然有心里发毛的感觉,温恩连忙小跑两步,上前牵住雌父的手。
德安低声教训他:“行走在宫殿内不要四处张望,很没有礼貌。”
萨罗扬一家离开了,虫皇顿时脱力倒在他的王座上,他的雌君仿佛习以为常,侍虫鱼贯而入,搀扶起皇帝疲软的身躯,另有虫呈上一杯赤红的酒液。
虫皇的雌君,奥利维拉,让虫皇枕在他的肩上,端起它送到虫皇的唇边,后者挣扎着,急不可耐地将其吞入口中。
他双眼紧闭,片刻后眉头才舒展开来。
此刻的虫皇全然没有方才与奥尔森等虫交谈时的精气,他满头的金发也如同枯萎的草茎,杂乱地垂落着。他看上去仍是一副中年的模样,但实际上每个虫都知道,他已经很老了。
老到了油尽灯枯残烛将熄的地步,不得不寻求秘法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虫族的寿命大约在两百年,而虫皇亚历克修斯五世登基至今已有二百四十余年。
“昨天以利沙传来讯息,温恩的成长非常顺利,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奥利维拉轻声说,虫皇颔首,吩咐道:“还是要加强他身边的守卫,‘虚怀之皿’成熟在即,不能再出现被异种掳走的差错。”
奥利维拉应下,随后将右手搭在胸前,说:“温恩的培育成功,昭示着器皿的制造技术已经成熟。您的寿命将藉此不断延续,您的荣光将点亮帝国,永不熄灭。赞颂您,我的陛下。”
虫皇不禁微笑起来,起先还顾忌着这副衰老的身躯,慢慢地转变为喜形于色的大笑,宫殿的大门都仿佛在这狂妄的笑声下颤抖起来。
等候在外的雄虫抬起他淡色的眼,没有感情的目光掠过恢弘的宫墙。
17. 烤棉花糖
“……小心一点,扎卡,你面前是树干。”
沉浸在游戏世界的雄虫猛然惊醒,险之又险地避开面前的大树,对善意提醒他的温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很快又将视线挪回光屏上,十指飞舞,操控着游戏小虫继续动作。
“干嘛提醒,”希尔用胳膊肘捅了捅温恩的腰:“我打赌扎卡他绝对会一头撞上去,这家伙打游戏不看路不是一次两次了。”
温恩对他笑了下,说:“眼睁睁地看着同学撞树,还是不太好吧。”
希尔耸耸肩。
在他俩身后还有一只嘴里始终念念叨叨的雄虫,他一会摸摸树叶一会蹲下身研究花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很快落后温恩和希尔一大截,他俩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看看我们的队友,都是什么虫啊。”
希尔扶额,大力吐槽着:“一个游戏迷,一个研究狂。还有虫在意我们的野营……不对,军演吗!”
他抓着温恩的手摇晃,又催促哈蒙特别研究蘑菇了走快点。
好不容易哈蒙特慢悠悠地走近了,希尔一转头,发现原本站在身旁的扎卡却不见了踪影。
仔细一看,这家伙根本没注意到温恩和希尔停下来了,依旧边打游戏边往前走,只留给他俩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背影。
“啊啊,我真受不了了!快把他拎回来,眼见着要走进外太空了!”希尔无比抓狂。
树丛间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很快落在扎卡身前,对雄虫展开手臂加以阻拦。
扎卡感觉到身前有东西遮挡,原地掉了个头,边盯着游戏边朝温恩和希尔走过来。
霎时希尔的怒火更加高涨,温恩也忍俊不禁。
神降节的游行结束后第二天就是军演,既是演习也是比赛,帝国的著名军校都参与了这场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参赛的雌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整个演习为期七天,在某个小行星上举行。
参赛的虫要寻找散布在赛场内的信标,持有信标的队伍的位置会被公开,参赛虫要能经受住一波又一波的掠夺,同时赛场里还投放了许多异种,参赛虫的生存资源也很有限,顺利地存活对他们来说也是严峻的挑战。
赛后打分的方式也非常复杂,综合衡量参赛虫的各个方面,细则长达十几万字,希尔看了几行就头大,拉着温恩整理野营零食去了。
他这么随便当然是有底气的,军演的严苛也是只对雌虫,身为雄虫参与比赛自然能受到各方的多重优待,如果说雌虫的比赛是灾难生存游戏,温恩他们就像是开了创造模式,一切都那么和平而美好,就像希尔说的——
野营。
显然比起比赛,他们更大的困难来自团队内部。
希尔组建的小队一共八虫,他、温恩,还有扎卡和哈蒙特,雄虫们各带了自己的雌君或是雌侍,温恩有塔伦陪着。
森林里起风了,塔伦低头问他冷吗。温恩背不动什么行李,塔伦随身携带帐篷睡袋等许多东西,留给衣物的位置有限,如果温恩点头说冷,他大概会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温恩。
温恩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默默地往塔伦的怀里靠了下。
那边希尔挽着袖子冲上去要跟扎卡算账,扎卡此虫对危机十分敏感,大约是游戏打多了训练出来了。他眼疾手快地躲过了希尔的飞扑,连忙缩在自己的雌侍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希尔。
希尔得意洋洋地朝他展示了手中的战利品,扎卡低头看到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原来希尔的飞扑是虚晃一枪,真实目的是撸下扎卡的终端。
“我倒要看看什么游戏让你这么上瘾。”希尔咬牙切齿。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精致的画面铺展开来。不是热血机甲大战异种,也没有虫与虫近身对砍,无边无垠的农田一望无际,游戏小虫站在屏幕中央,手上还捏着一袋种子。
竟然是……
种地游戏!
希尔大感震惊,他家是搞农业的,产业方向是基因筛选和种子的研发,不怎么种地,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有虫会对这种辛苦而劳神费力的工作感兴趣。
扎卡惦记着种菜浇水还有他养的鸡,又不敢跟希尔正面对峙要回自己的终端,眼泪汪汪地拽拽他雌侍的衣角。
雌虫和希尔的雌君对视一眼,克里斯蒂无奈地俯身,对希尔耳语:“雄主,把终端还给扎卡吧。”
希尔冷哼一声,撇嘴把终端往克里斯蒂手上一扔,回身去找他的好朋友温恩。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温恩和塔伦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温恩抱住了塔伦,而塔伦拉开外套,将温恩抱进怀中。
“啊啊啊,你们!”希尔大喊:“一个两个都这样我们猴年马月才能走到安全点。一会天就黑了,还要搭帐篷呢!”
温恩从塔伦的怀里挣出来,耳尖红红的,眼神游移不跟希尔对上,轻咳一声说:“好了,我们快走吧。”
果然不出希尔所料,搭帐篷的时候天色就开始黑沉了,夜晚风险更多,好在他们有主办方提供的超详细地图,异种的位置和各个潜在的风险都被标注,其他雌虫队伍也知道温恩他们的位置,能及时保护他们。
一路上吵吵闹闹,围坐在篝火前也热闹非常。希尔带了大包的棉花糖,信誓旦旦地说能烤出最完美的状态,哄得扎卡和哈蒙特都很信任地把自己串好的棉花糖交到希尔手上,结果全被他烤焦了。
醉心研究的哈蒙特也不关心稀有动植物了,捧着惨死的棉花糖暗自垂泪,扎卡新恨旧恨涌上心头,不依不挠地追着希尔,两个雄虫围着帐篷跑了一圈又一圈。
雌虫们则靠着树,警惕着周边环境,时不时闲谈两句。
温恩也受气氛感染,坐在树桩上晃着脚,哼起从前的小调。他的棉花糖交给塔伦了,被火舌燎过的棉花糖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香甜绵软,一口下去全身都是甜的。
在这个小行星上能比首都星更清晰地看到星星,整片天幕都闪烁着光点,就像是宝石在灯下折射出的层出不穷的光辉。
温恩不会看星座,尝试做了半天连环画,仰到脖子酸痛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亮晶晶,倒是塔伦看出了他的执着,把夜空中最显眼的几个星座指给他看。
“真奇妙,听说很久以前的虫能从星空中看出未来呢。”
“据说先贤们能从恒星运行的轨迹中推算出事物运行的规律,”塔伦也仰着头看天:“很不可思议,不过或许是真的,毕竟万物都有其轨迹,只是现在我们丢失了观测它们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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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恩忍不住盯着塔伦的侧脸看。
他们之间的相处仍旧和以前一样没有分别,好像塔伦从没说过他要离开的话,温恩也没有挽留过他。他们是顺其自然地来到军演的小行星上,看星星、烤棉花糖,好像是必然会发生的。
要是能看出未来就好了,他叹气。
温恩挪了下位置,更靠近塔伦。敏锐的雌虫很快察觉到他的动作,垂眸无声的询问。
“我有点冷,”在他的目光下温恩一时想不到其他理由,干巴巴地延用了白天和塔伦拥抱时的借口。
雌虫的眉梢微微一动,眼底似乎浮现出笑意,温恩没有看到,因为塔伦很快拉开了他的外套,把温恩揽进怀里,用双臂和衣物严严实实地笼罩他。
他们明明是并排坐着的,塔伦抱得太紧,让温恩几乎产生了他坐在塔伦腿上的错觉。
而且,真的很温暖。
有了对比,夜晚的温度顿时就低得不能忍受了。温恩不愿面对一缕吹拂而过的凉风,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塔伦的衣料中。
他枕在塔伦的胸口上,听到雌虫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寿命计时在拥抱中一点点增长着,温恩闭着眼睛,脑海中胡思乱想。
希尔那边已经由扎卡单方面的追逐变成了两只雄虫的混战,看上去是一起在地上打滚你死我活的状态,但是其实两个虫还是留了分寸,观战的雌虫们看出各自的雄主在玩闹,没有加以阻拦。
希尔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干净的衣服也蹭上了土,似乎是染色了,拍不掉。军演时期洗衣服很麻烦,扎卡意识到大事不妙,知道希尔最看重他的仪容仪表,于是仓皇逃窜。
空气震颤不已,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水体,每一个分子都躁动不安,星星一样的光斑逐渐浮现,好像天地间落下了一场大雪,而雪花被定格在空气中。
温恩抬手好奇地触碰,无形的能量化作轩然大波,狂潮涌过,气温顿时低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寒冷化作实质的疼痛切割着温恩的身躯。
是希尔的领域。
上了好几堂以利沙小课堂的温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雪花状的光点都是希尔精神力具象化的产物。
以利沙说雄虫的精神力多表现在操控、防御、修复等辅助方向,看来希尔的精神力是罕见的攻击性。
希尔抬手做出投球的姿势,朝着扎卡的屁股后面,甩手将精神力扔出去。
霎时间大地化作癫狂的鼓面,轰然巨响宛如重锤敲击着在场所有虫的耳膜,随后化为尖利的啸声,震波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轰鸣的余波仍在森林边缘的群峰间不断折返,就像有一支由庞然大物构成的军队在齐声低吼。
“虫神啊,”扎卡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的精神力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吗。”
他完好无损,毕竟希尔也没有真的要打他,投掷的精神力最终落在他的屁股后面。
“我怎么知道……”
希尔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根本不是我干的……”
“震动是从森林中心传来的,”塔伦经验丰富,最先做出判断:“似乎发生了爆炸。”
克里斯蒂神情严肃,点点头:“距离不远,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18. 快跑快跑
克里斯蒂打开终端,准备通知事先预备好的飞行器以便撤离军演所在的小行星。他发送呼叫信号,终端却没有任何反应。
“信号被切断了,”队内的一只雌虫多次尝试发送消息失败后开口,他是扎卡的雌侍:
“军演所在的行星没有基础建设,信号塔都是为了演习临时搭建的,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意外,才导致森林区域的塔被全部毁坏,恐怕除了爆炸,还有其他危机。”
“监控设备。”塔伦想到了其他通信渠道:“跟随参赛虫的移动监控是直连首都星的,不需要信号塔,首都星的军部和主办方应该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克里斯蒂跃上身后的大树,灵巧地从树杈间逮了只鸟雀。
为了便于跟随拍摄和传递参赛虫的实时状态,军演的监控基本上都做成了鸟雀等能够飞行的生物外表,灵便的同时也保留了隐蔽性。
克里斯蒂屈指敲了敲鸟雀的脑壳,鸟眼睛红光闪烁,意味着监控运行一切正常。
为了防止参赛虫与外界通讯作弊,克里斯蒂他们并不能借监控传递讯息。不过至少他们得知首都星仍能掌握赛场的状况,这就意味着事情尚在掌控范围内。
没有信号塔,地图也无法查阅,扎卡的雌侍调出终端上搭载的多维感知组网,查看是否有距离他们过近的异种,庆幸地嘟囔了一句:“好在感知组网也用不着信号塔,感谢萨罗扬。”
除了在基础的通信设施和大众媒体上做出的贡献,萨罗扬家的感知组网和一系列用于战场侦查的设备也立下了不世之功,或者说这些助力虫族牢牢压制异种的技术才是萨罗扬能跻身六大家族的重要底牌,毕竟在战斗中信息意味着先机,而掌握先机者则更接近胜利。
百年来虫族早已深深的依赖于那些尖端的设备,专用于探测异种的多维感知组网更像是雌虫们的第三只眼,运转了多年的系统从未出过纰漏……
“没有异种,”扎卡的雌侍收起终端的光屏:“不是那群糟糕的家伙闹的就好,其他情况都好解决。”
塔伦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切开军舰的那只异种。
那时状况混乱,塔伦的注意力全部在温恩身上,并且除了切开军舰的那只,后续扑来的异种都被感知组网捕捉到了。
于是塔伦以为那只异种只是个意外,大概是感知组网在长时间高频率的使用下出现了小小的差错,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处处都充满了蹊跷。
从异种首次出现在宇宙并袭击虫族的六百年前至今,它们始终以颠覆生物学的速度在进化的道路上狂奔。拟态、隐形,或是一切两半就能变成两只异种的生命力,就好像有邪神操控着他们的基因,执鞭迫使它们前进似的。
多维感知组网诞生也超过百年了,异种会进化到拥有逃脱感知的能力吗。
塔伦没敢细想,因为那必定是个恐怖的场面。
“今年的军演是闹的有点大了,”克里斯蒂也皱眉:“避免波及到阁下们,还是尽快撤离此地,再者飞行器也没办法在茂密的森林降落,我们换个宽敞的地区再扎营。”
希尔握住了克里斯蒂的手,扎卡也抬头看他的雌侍,后者轻轻地摸了摸扎卡的小脑袋。
“换个地方生篝火,这次雄主一定能烤出完美的棉花糖。”克里斯蒂说。
“先别管棉花糖好吗……”
得知信号终端的那刻起,温恩就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惶惶不安之中,起先他以为是希尔的精神力带来的寒冷还未消散,继而他发现糟糕的预感实际来源于他的心底。
他感到有千万只秃鹫同时在头顶盘旋,似乎预示着死亡的阴影不疾不徐地倾轧而下。
温恩只能紧紧地依靠着塔伦,试图从他身上汲取能量。
“你们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吗……”
几虫四下打量,经温恩一提好像是有些怪怪的,譬如天色实在是过于黑沉了,即使在夜晚也不该有如此厚重而密不透风的黑暗,火焰在众虫中跳动着,又在微风中摇曳。
塔伦神情一凛,他注意到大地正在细细地颤抖。
他还未做出防御,落叶堆积的地面骤然爆开!
根本来不及拔出武器,腥风已压到鼻尖,温恩只看到利刃的闪光转瞬即逝,异种特有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在宇宙中第一次跟这种生物对上时温恩就觉得它肯定充满了腐殖质酸臭的气息,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
鲜血四溅。
异种率先朝着对周围一无所知的扎卡下手,扭曲的生物触手末端化为尖爪,高高扬起后狠狠剜下。
“厄西!”
扎卡用全力呼喊着雌侍的名字,千钧一发之际厄西选择用他的身躯替雄主阻挡伤害,异种制造的伤口自肩部劈到后腰,血珠飞扬,落在扎卡插在火堆旁的棉花糖上。
“没事……”厄西忍痛,摁住扎卡的手:“留给您自己。”
解除藏匿状态的异种收回触手,将沾血的爪子塞进口器中舔舐,血中沾染的稀薄的信息素刺激得他发狂,发出一声汽笛似的长啸。
火光里温恩看清了它的模样,比起宇宙中遇到的那只异种,它的体型更小,和飞行器差不多,但是它有层层叠叠的荧光色的复眼,像一堆恶心的卵散布在黏糊糊的身体各处,每只小眼都在转动。
塔伦当即拔枪向它的眼球射击,即使环境昏暗他也能精准命中,异种感到灼热的弹头如火龙撕开了空气,旋转着扎进他的身躯。
异种痛苦嚎叫,塔伦的扣动扳机的动作未停。
“引爆它!”换弹匣的同时他对克里斯蒂喊道。
他指的是激活安插在异种体内的装置,军演里投放的异种都是经过处理的,实在紧急的情况下参赛虫可以用终端开启装置,内置的□□足以将岩石气化,能瞬间了结异种的生命。当然,开启终端的参赛虫也一并失去参赛资格。
不用他提醒,克里斯蒂已经在终端操作,可很快他发现面前的异种对发出的信号毫无反应。
它根本不是主办方投放的,体内压根就没有装置,这是只来历不明的异种。
异种往往成群结队,很少单独行动,看来信号的中断大概率是它们干的。
参与军演的雌虫虽说还是学生,但也经过了专业的战斗训练,而今晚克里斯蒂没有注意到有任何战斗的动静。是有隐匿能力的异种悄无声息地击倒了参赛的雌虫,还是它们打一开始就死死地跟在希尔的队伍后?
毕竟四只雄虫对异种的吸引是致命的。
没有闲暇思考了,无论它从哪来的,都必须将其当场诛杀!
异种的触手稍向后缩,口器中发出锅炉受热时的闷响,弹开的利刃竟同时扑向三个方向,甩出的涎液直扑温恩。
塔伦一把揽住温恩的腰,带他翻滚躲过扑杀,他们身前的树桩被利刃掏穿,异种猛得拔出触手,木屑纷飞,飞了温恩一脸。
如果没有塔伦,温恩这会恐怕已经被异种捅了个对穿,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而塔伦竟然还能游刃有余地替他拨去发间的木屑。
塔伦意外于温恩的淡定,其实后者完全是被吓木了,断片的大脑没办法操控他的面部肌肉摆出惊恐的表情,温恩才微微张开嘴,就听到身旁响起一道足以令地动山摧的尖叫。
谁替我叫了……
他再叫就显得有些重复了,温恩张开的嘴又合上。
希尔魂都快从嘴里飞出来了,异种的利刃带着腥膻的风瞬间袭来,电光火石间只在课堂上听说过异种的雄虫第一反应是捂住双眼,放任全部的精神力肆意流淌,就像开闸的洪流涛涛滚滚。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落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克里斯蒂在第一时间展开了他的双翼,带着希尔冲进上空。
哈蒙特的雌侍也用翅翼格挡了刺向扎卡和厄西的触手,一扬下巴示意受伤的雌虫往后站,扎卡这会儿真的眼泪汪汪了,半托半抱地架着高他一头的厄西来到他们的帐篷前,手心中聚起精神力,悬在厄西的伤口上。
他的雌侍叹了口气:“您……”
扎卡固执地抿唇:“我是雄虫,你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他掌心掠过的伤口迅速止血,飞快地愈合,生出浅色的新肉。
异种的攻击忽然放缓了,就像是影视剧播到高能场面时会出现的慢镜头,它依然奋力地挥舞着利刃,但是就连温恩都能将它的动作看得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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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楚。
咦,难道是他的穿越金手指终于亮了吗。
温恩左右观察,塔伦、希尔以及克里斯蒂等虫的动作都一切如常,慢镜头只影响了异种,他眼前模糊了一下,是雪花落在了睫毛上,于是温恩抬手揉揉眼睛——
不对!大热的天哪来的雪花??
随风狂舞的光点并不是直直地从天而降,反倒由身侧刮来,以希尔为中心,逸散的精神力变成了炸开的烟火,那是个相当恢弘的场面。
身处希尔的领域的异种在瞬间爆发的极低温下完全丧失了进攻能力,克里斯蒂拔枪命中它最大的那颗眼球,异种猛然抽搐两下,一反常态地没有尖啸,收缩身躯唰一下从树干的缝隙中流走了。
克里斯蒂抱着希尔落回地面,收起翅翼。怀里的雄虫仍旧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克里斯蒂安慰他没事了,希尔才勉强抬起头,眼睛还紧紧闭着。
“不用再释放精神力了,雄主,”克里斯蒂轻声说:“待会儿又要头疼了。”
希尔睁开一只眼:“……异种死了?”
“没有,但是它被击退了,”克里斯蒂握住他的手:“还好有您的协助。”
温恩眼看着希尔像个被充气的气球一样鼓起来。哼一声后叉起腰。
“撤离后再闲聊。”
在场所有虫中塔伦应对异种的经验最丰富,他知道有些弱小的异种会在族群中担任类似哨兵的职位,异种的逃跑并不意味着结束,恰恰相反,可能是更大的麻烦的开始。
篝火已在刚才的打斗中熄灭了,众虫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悬挂在树梢的一盏小提灯。
雄虫的五官没有雌虫敏锐,在黑暗中难以视物,克里斯蒂想起帐篷中还有亮度更高的探灯,打算找出来。
低矮的树丛处传来簌簌地响动,克里斯蒂和塔伦的枪口同时对准摇晃的灌木。
灌木下方的叶片被一只手拨开,一个大致是雌虫的家伙慢慢爬出来。
他的行动很艰难,大概是因为四肢中只剩下一只手还能活动。雌虫的胸腔中发出苟延残喘的呵气声,一听便知受了重伤。
不救他吗……温恩觉得奇怪。
塔伦和克里斯蒂竟然沉默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温恩感觉到塔伦的手迅速冰凉,他身上涌出一股让虫喘不过气的凝重气势,震骇夹杂着怔愣,还有一丝……
悲悯?
雌虫爬到灯下了,克里斯蒂动了,他回身捂住了希尔的眼睛。
塔伦也侧身挡住了温恩的视线。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温恩松开原本与塔伦紧握的手,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朝灯下的雌虫投去一眼——
刹那间极致的恐惧和恶心感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温恩的舌根发苦,胃部绞紧了,将所有的内容物通通堆到喉口。温恩发出一声干呕,塔伦立刻搂紧了他,抚摸他的后背。
雌虫竭尽全力抬起自己残破的身躯,他的胸腔往下被一股不可抵挡的蛮力压扁了,难以想象一个虫的身躯竟然能薄到如此程度,就像一只被一脚踩爆的肉罐头,他的内脏和皮肤还有骨骼完全被碾压成了一团烂泥,又被巨力黏合在一起。
某些赤红的东西尚在跳动,淡黄的脂肪稀烂地糊在肉块上,其中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或许是破碎的骨骼。身体已经成了这幅模样的虫必然无法存活,他已经死了,只是怀着要将信息传递出去的信念才爬行到现在。
灯光下他抬起破碎的头颅,在重压下挤出的两颗眼球被系带牵着,在脸颊上晃荡。
雌虫的声音很弱,却足以令在场的所有虫听得清清楚楚。他发出了此生最后的两个音节:
“快跑!!!”
来不及了。
没有虫说话,但是此刻所有虫心中的念头都是一样的。
伴随着雌虫的呐喊,地平线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白隙,冲天而起的火焰完全是自天边升起的恒星,光芒亮到令虫目盲,天地间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森林变成了千万根遗体竖起的手臂直指天空。
神啊,这次还能活下来吗?
如果死法可以选择,温恩宁愿在国道上被大运来回碾个两三次,也不想面对那个随着爆炸而逐渐显形的身影。
19. 为您而战
爆炸的产生的烟尘渐渐消弭,火光中庞大的身形挥舞着它燃烧的触腕。
它大约有几层楼房的高度,温恩第一次面对的异种也是相似的体型,可是那时是在广袤的宇宙中,此刻在森林的相衬下,异种前所未有的可怖。
空气中充满了烧焦后的气味,森林里窸窣的响动不断,既像是生物爬行穿梭的声音,又像阴暗卑鄙者的窃笑。
塔伦当机立断,拉起温恩的手臂,带着他狂奔。温恩哪里跑得动,他原本就步子小,现在又腿软,于是塔伦跟提小鸡仔似的把他往上一拉,紧接着他钢筋铜骨般的手臂就严严实实地箍在温恩的腰上。
克里斯蒂也背着希尔,两虫神色紧绷地对视一眼,都带上了点决绝的味道。
塔伦的胳膊硌得温恩十分腰痛,生死关头,温恩也顾不得这些了,烟尘还在慢慢的扩散着,夜风中温恩眯着眼,使劲想看清那祸害一切的罪魁祸首。
至少要死的明白点,温恩苦哈哈地想。
不过这只异种的触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始终静立不动的异种突然扭动了一下,就跟网卡了画面抽搐似的,接着他们身后不远的地面突然拱起,异种的触手冲破焦土,倒塌的树木和破碎的大地被这一铲子通通掀入空中。
火光乍起的刹那温恩也借此看清了黑夜中的异种,难怪他觉得这家伙的触手不对劲……
庞大的异种根本不止一只!
在它的身后还有无数异种挨挨挤挤的涌现,像一串恶心的卵泡,它们有大有小,但是都耀武扬威的挥动着触腕,好似摩擦着进餐用的刀叉,雄虫近在咫尺,而它们的胃囊早已饥饿难耐。
就是它们砸扁了那只雌虫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更多同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异种的触手下。温恩心中的愤怒难言,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克里斯蒂抱住希尔,展开双翼一跃而起,一条带着锤状骨节的触手从地缝里钻出,横扫而来,被克里斯蒂灵巧地躲过。
他的翅膀看上去十分柔软,没有塔伦展开翅翼时那种刀剑出鞘的锋利感,大概也没有能与塔伦相比的攻击和防御力。
对了,翅翼!
在塔伦还是上将的时候,温恩亲眼目睹他用翅翼对半切开了一只异种,就像划开一只果冻一样游刃有余。
周遭的火光不断亮起,雷鸣般的地动紧追不舍,理智上知道大概率就要把小命交待在今晚,然而温恩不知为何相当冷静,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抽离感,就像在操纵游戏角色战斗,只不过赌上的是真实的生命。
他分出了一丝精力用于回忆,于是很快记起来,塔伦脖子上还有军部给他戴上的抑制环,他没办法展开翅膀,更遑论战斗。
巨型的异种离他们尚有距离,稍小一些的家伙已紧追不舍。塔伦不仅要在高速的奔跑下避开前方的树木,还得提防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温恩在他的怀中,致使他无法反抗,腹背受敌,塔伦的体力被迅速消耗。
一只异种忽然用触手紧紧扒住身体两侧的树干,摆出一个弹弓的架势,短暂地蓄力后将自身极速弹射出去。所有触手的利刃在身前凝聚成尖锥状,一旦被命中必然是当场毙命。
而塔伦刚刚向侧方跃起躲过斜后方一条带着荧光绿色粘液的触手,尖锥则正对着塔伦落地的位置,除非塔伦能当场变身变形金刚进化出能抵挡炮弹的护甲,温恩狠狠闭上眼睛,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被串在一根签子上的烤肉。
死亡的感觉竟然是轻飘飘的,温恩闭着眼等了又等,却没有一丝疼痛,难道肾上腺素的作用竟如此强大吗,耳边的声音也暂停了,原来死亡就像给世界按下暂停键……
【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啊,即使在这种场面下。唉,也算是你的天赋吧。】
谁在说话?
温恩意识到自己仍能控制身体,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
世界确实暂停了。
异种的尖锥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远,刚睁眼时温恩还当自己失明了,原来是被它完全遮挡了视线。
温恩仰头想要躲避,他的腰部以下动弹不得,是塔伦还在拼尽全力地抱着他,他的神情也停滞了,温恩从没见过他如此骇虫的表情,他的咆哮似乎下一刻就会从嗓子里冲出来。
他总是向温恩展现他轻描淡写的一面,好像受伤和战斗对他来说都是挥一挥衣袖的事,温恩用手抚摸他紧皱的眉和怒视的眼,抑制环的影响绝不止塔伦对他所说的那一点点,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告诉他实话。
你肯定还有秘密,温恩心说。
为什么你甘愿为我奉献如此多,却对你的一切缄口不言。温恩感觉心里痛痛的,就好像在触摸结痂的伤口。
【塔伦总是这样,不断地追问他才肯吐露一点实情,你要多关心他呀。】
“你你!”真是惊悚,温恩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读心术吗!”
【不用读心。我了解你的一切,甚至远超当下的你。】
那声音还轻笑了下,大概是感觉一惊一乍的温恩相当有趣。
“小统子……难道是你吗,声音一模一样。”
夜晚稍冷,温恩摸摸胳膊和肩膀:“别这样说话好吗,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没想到你这么靠谱,你说给我兜底的时候我还没当一回事,还好有你救了我。”
【嗯……是也不是吧,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那声音又哼笑一下,温恩听惯了系统的插科打诨,这个未知的家伙用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讲话,温恩怪不适应。
【我想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所以就来看看。不过似乎还没遇到难以应对的情况,那么我先离开啦。】
“你在说什么!”
温恩绝望道:“我求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异种的触手都到我眼前了,这还不是难以应对的情况吗。”
对方没理会他的哀嚎。
【五秒之后世界恢复,温馨提示,你最好先闭上眼,免得被强光损坏视网膜。】
温恩当即牢牢地合上眼皮,随着倒计时归零,他被大力带抡向一旁,巨响轰然炸开,和滚滚热浪烧得他皮肤生疼,不过也只有一瞬,塔伦很快用他的后背替温恩遮蔽了所有,温恩在他怀里,愣愣地望着他的下颌线。
第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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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被塔伦保护了?
“找到一位阁下!”温恩听到陌生的声音大吼着:“放信号弹,通知存活的雌虫来这里支援!”
千钧一发之际正是这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雌虫和他的队友联手阻止了弹射的尖锥,他身上穿着塔哈玛特军校的校服,已经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只有胸前的校徽还依稀可以辨。
雌虫的双手举着一挺长达一米的炮筒,就是它刚才发射的炮弹精准命中了尖锥,改变了异种突袭的轨迹。
爆炸的浪潮慢慢褪去,温恩感到塔伦箍着他的手臂稍稍松开了些,他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温恩,森林中的枪炮声和战斗声此起彼伏,或许是幸存的军校生们勇猛地参与了战斗,异种受到牵制,温恩这边才有喘息的机会。
雌虫的队友从腰间抽出一把信号装置,朝天发射,金黄色的光芒宛如流星直刺天际。他的背后也有一挺重型火箭炮,他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带,向温恩看过来,脸上是一副震惊与愕然的神色。
塔伦抬手摸了摸温恩的侧脸,身形一晃,支撑不住似的单膝跪地。
温恩惊慌失措,还以为他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
塔伦数次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断地将话语咽下,最终他哑着嗓子开口:“请控制您的精神力,阁下。”
可我没有这个东西啊!
温恩慌乱地摆摆手,仓皇间向后退了一步。
而塔伦则向他垂下头,借着燃烧的森林的火光,温恩看到他后颈的虫纹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流淌,它不断地挣扎,被抑制环死死地钉着。
他拉起温恩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掌下的温度滚烫,温恩的指尖忍不住跳动一下。塔伦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他的眼神中温恩看出他似乎在拼命遏制某些东西,他开口请求道:
“请将精神力灌输到抑制环上,您的精神力足以破开它的束缚,我的能力也会恢复。”
短暂的停顿。
“我将为您而战。”
温恩只觉得脑海里有山呼海啸,他对精神力还是一知半解,只能将视线落在塔伦的脖颈上,而银色的抑制环被他看了一眼,竟然咔哒一声弹开了。
什么……???
多看看就能解锁,这么好打开怎么不早说!
随着抑制环的开启,雄虫精神力带来的压迫和吸引成倍放大,他一团狼藉的精神海感受到雄虫的气息而欢欣地涌动,塔伦强行将视线从温恩身上撕下来。
“首都星和萨罗扬家族一定会派来支援,期间麻烦你们保护阁下。”塔伦转身离开,郑重地叮嘱两只雌虫。
塔哈玛特军校生向他敬了个标准的礼:“请放心,哪怕付出生命,我们也会保护阁下不受任何伤害。”
塔伦的翅翼再次展开,它们被束缚了如此之久,终于得以重新挥舞。温恩眼前银光一闪,塔伦已在空中。
“等等!”
他高声呼喊,军校生和他的队友一左一右,眼疾手快地摁住他:“阁下,我们带您撤离!”
两虫张开翅膀带着温恩扑进夜色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塔伦渺小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扑向宛如血肉墙般盘亘在夜幕下的异种。
20. 杀死虫皇
越靠近异种,“雨”就越大。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雨水,它由狂乱的异种喷撒出的涎水构成,还掺杂着雌虫身体破碎时迸发的血液。
赤色的雨幕中,异种的触手破开云层,将树木连根拔起,在空中疯癫地挥舞着。
三虫组成的冲锋小队对它发起攻击,然而只能达到蚊虫叮咬的效果,高爆炮弹命中异种,却被它身上浮现的鳞甲拦截,摩擦中甚至爆发出蓝色的火焰,异种的身躯连白痕都没留下。
雌虫们挥舞翅翼掠过异种的触手,这些本该能切断炮管的锋刃对韧劲十足的触腕毫无威胁,雌虫反而被触手紧紧缠住,同伴集中火力猛攻那条触须才将他救下。
“打触手没用!换眼!”
没有信号塔用于通讯,小队长只能以原始的怒吼下达指令。悬停在空中的雌虫微微振翅,向异种发起俯冲。
一声黏腻的声响。
异种黏糊糊的眼球表面瞬生肉膜,将雌虫包裹,就像蜘蛛捕获飞虫那样,骨骼碎裂声从异种体内闷闷传来。
小队长勃然变色,甩着泪就要往异种身上扎,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猛然扇动翅膀,一只手从他身后骤然探出,一下子扣住了他脖颈上的命脉,让小队长动弹不得。
“啧。简直是找死。”
他愤而回瞪,塔伦面无表情,这样说也不准确,他只是懒得将任何注意投放到小队长身上,盯着异种他眉心紧锁,刚才带着温恩逃命,无暇顾及其他,现在一路飞来,倒让塔伦回味出诸多不对劲来。
这些异种强得太过分了,而且不合逻辑,完全不是它们自身能进化出的程度,难不成是有虫在暗中制造它们……
为了将参与军演的四位阁下置于死地?
哪些虫能从阁下们的死亡中获利,塔伦试图猜测幕后黑手,实在得不到头绪。
他离开权利中枢太久了,首都星的名利场波诡云谲,即使尽力掀开帷幕的一角,也无从窥得全貌。
“借你刀一用。”
小队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腰间一空,只剩刀鞘轻微晃动着。他眼还未眨,塔伦的身影已经闪现在百米外。
战斗才是关键,塔伦想,就算不能打倒异种,也要尽力拖住他们。
塔伦避过两条蠕动的触手,以刁钻的角度向肉膜的缝隙处挥刀,划破苍穹的气势霎时劈开了闭合的眼球,露出其中血肉模糊的雌虫,他的身体扭曲的不成形状,多处骨骼穿透了皮肤明晃晃地突出着,好在还有一口气。
应该能活。塔伦迅速把他捞出来。
异种的身躯因突如其来的创伤而抽动痉挛。
看来即使是强化后的异种,它们的致命之处也没有产生变化,只是击杀它们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至少还有一战的可能。
异种缓缓低下头。
它的智商似乎稍微高一些,没有像寻常的异种那样受击后就发出尖锐高亢的嘶鸣……忽然间它全身上下所有眼球猛然暴涨!
塔伦的翅翼十分吃力地接住了异种轰然横扫的触手,碰撞处炸开环状的白光,他也被巨力的冲击掀翻,内脏受创,血腥味涌上喉咙。
而重伤的雌虫无力抵御,被异种的触手瞬间抽飞,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浆液随着飞行的轨迹一路泼洒,化作一场淅沥的雨。
“畜生!!!”小队长的翅翼剧烈颤抖,恨不得化作烈火吞噬了缔造一切残忍行径的异种,塔伦当机立断地拦住他,异种的身体逐渐臌胀,显然是在蓄力,这时候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飓风裹着腐蚀性黏液从异种的嘴里喷涌而出,恍若翻江倒海,金属的武器全部被熔化,遭到烧灼的地面也蒸腾起焦臭的气息。
塔伦在滂泼的液体中左右腾挪,到底避之不及,左边的翅翼被黏液烧穿,剧痛使塔伦的心跳错乱一般狂跳,几乎逼近生理极限。
被两只雌虫强行带走的温恩仍然努力地扭动身躯,他的力气拗不过雌虫,但他的不配合也令另外两虫的飞行格外艰难。
温恩看到远处的天幕下爆发了一场绿色的瓢泼大雨,眼见塔伦陷入危机,他心焦如焚,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塔伦的方向冲。
塔哈玛特的雌虫无奈至极,苦口婆心地劝说:“您安分点吧,无论何时您的生命都高于一切,我们是不会放您回去的。”
他的队友点点头:“再说您一头扎进危险的地方有什么用呢,您无法战斗,也没有翅膀——”
跑过去不是添乱吗。
他及时闭了嘴,毕竟这种话对雄虫来说既残忍又不敬。
“您的雌虫会没事的,”另一只虫接话:“我看您打开了他的抑制环,是抑制环吧,可别是情/趣项圈啥的。只有军部认定危险程度相当高的军雌才会配发这种装置,这也正从侧面肯定了他的战斗力,他,”
雌虫的话没说完,被同伴的眼神打断了,两虫回头望去,被身后的景象震惊得忘了扇翅。
异种的触手插入地壳,使地表如浪翻涌,岩层被翘成九十度竖立!
战斗中的所有雌虫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抖向半空,温恩看见几只不幸的雌虫被异种拈起来,像孩子扯掉玩偶的四肢将他们轻而易举地撕裂,有的虫的尸体还挂在异种的尖刺上,死相惨烈。
塔伦!
他与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只有绿色的雨幕中亮着一小团微弱的银光,那么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熄了。
【看样子情绪渲染的差不多了。】
那道和系统一模一样的声音打了个响指,清脆利落,将倾的绿雨骤然停顿在半空,风也止了,万籁俱寂。
【看到塔伦受伤我也很心疼,】陌生虫忽然放大了温恩的视野,他随意操控着时间和空间,就像是在平板上放大图片一样随意。
【唉,可是没办法,不这样做的话怎么刺激到你呢。】
陌生虫将动作暂停的塔伦拉到温恩眼前,他正处在危机万分的时刻。
头顶有腐蚀性的大雨,背后暗藏着伺机偷袭的异种,它正对着塔伦的后心蓄势待发,准备给军雌致命一击,侧方还有被异种的动作带起的岩片,塔伦不远处的一只雌虫正被它拦腰斩断,锋利的岩片不会因为切断了一只雌虫的身体就失去动能,下一个死亡的对象就是塔伦。
“你到底想做什么!”事关塔伦的生命,温恩无法冷静,咬牙切齿地质问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太好了,我感受到你的愤怒了。】陌生虫欣慰而笑,轻轻拍手以示鼓励。
【一次次被他虫相救,自己却只能目睹危机的发生而无能为力,你不是一直想做点什么吗,我就是为此而现身的。】
【没有你的协助,塔伦会很难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他必然重伤,大概率残疾,小概率死亡。都是糟糕的坏结局啊,不管哪一个你都不愿意看到吧。】
“怎么会这样,”温恩难以置信:“塔伦他那么强……增援呢!首都星难道要对意外置之不理吗?”
陌生虫冷笑一声,【这是一场早就谋划好的阴谋,你不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吗。幕后黑手嚣张至极,笃定自己会成功,即使露出马脚也不在乎。】
温恩喃喃自语:“为什么……”
【为了杀你啊,笨蛋。】
温恩从不知他竟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杀死他,又能给谁带来好处呢?
【之后再慢慢思考吧。】
是啊,当务之急是救下塔伦。温恩的神色坚定起来,攥紧拳头:“我要塔伦安然无恙!”
他也想要成为能够庇佑塔伦的存在啊,他也想用怀抱遮蔽塔伦,接着在他耳边告诉他,信任我吧,把你的所有都交给我。
【嗯,气势很到位嘛。】陌生虫很满意【留意到了吗?你的身体早已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准备。】
他说的是温恩逸散的精神力,注意到异种源源不断地涌出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就已经浩瀚地涌向四面八方。温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相当庞大,打败了宇宙中99.999%的生物哦。】危急关头,陌生虫还有心思说俏皮话。
【让我教你如何使用这股庞大的力量吧。】陌生虫又打了个响指【从模仿熟悉的开始,还记得以利沙向你展示的能力吗。】
当然,天地间没有东西不被他掌握的感受实在令虫难以忘却。
【他能力不足,根本没有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陌生虫言语轻蔑【放轻松,什么都不用想,只是放游戏技能,你现在可是个满级号呢。】
【既然是技能就该有名字。灰是尘埃,承载所有历史;烬是残迹,能从中回溯全貌——灰烬。试着释放它,让我们来看看效果吧。】
雄虫们都会给自己的精神力大招起名字吗,还好开大的时候不用喊出来,否则就太羞耻了,温恩默默想着,嘟囔着复述了一下陌生虫的话:
“灰烬……?”
这一刻世界恢复了流动,同时向天边铺展开来的还有温恩的精神力领域,它具象为一道虹彩,气势磅礴地延伸,伴随着撕破黑夜的光亮,被纳入领域的雌虫同时动作一顿。
瞬间涌入脑海的信息量太庞大了,就像千万只眼睛同时张开从千万个角度视物,世界在塔伦眼中呈现出扭曲而叠加的状态,就像是无数的梦境层层叠叠,他既看得到前方,又能向身后投去视线。
随风送来三百四十二道心跳声,皆坚实有力地鼓动着,泵出的血液在三百四十二条幸存的身躯中流淌。
塔伦轻而易举地在酸雨中穿行,现在他甚至能辨别出每一颗雨珠的动向,但凡他留意的万物皆无所遁形。
他当然也看到了身后伺机而动的异种和即将飞来的岩片,轻巧躲过而易同反掌。异种也变成了透明的状态,唯有弱点的眼球涂着浓重的色彩,塔伦将小队长的刀掷向它,后者当场一命呜呼。
战斗被简化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全然是一张标注好了答案的试卷,塔伦只需要把选项填在答题卡上,不用与异种一次次拉扯反复试探,斩首如探囊取物。
其他雌虫显然也有共鸣。这就是雄虫的精神力,难怪浩荡的虫族仅由数量稀少的雄虫统领,臣服之感自塔伦心中油然而生。
他不禁回望遥远与他相隔甚远的温恩,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两只军校生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温恩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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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再睁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领域以光的速度笼罩了整个小行星,温恩依然游刃有余,仿佛只是活动了关节。
难怪陌生虫说借他玩的是满级号,这也太轻松了吧。
风里没有塔伦的血的气息,温恩放下心来。
作弊开上帝视角真是太爽了。
战斗局势当场逆转,被异种压制了半场的雌虫们奋袂而起,枪声如雷鸣,异种的触手被斩断、眼球被打爆,节节败退。
温恩和军校生落回地面,双脚接触大地的同时两只雌虫膝盖一软,“啪叽”跪倒在温恩两侧。
!
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连忙伸手把两虫拽起来,军校生的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滑溜,顶着一副灵魂出窍的神态喃喃道:“对不起阁下,这个腿不知道为什么就软了……”
看起来应该没有大碍,温恩也就不管了,任这两个家伙面对面地跪着流泪。他试着在空中做出双指放大的手势,视野拓展至原先的数倍,塔伦作战的英姿清晰呈现在眼前。
异种失控向塔伦发起冲锋,空中的塔伦不退不让,翅刃平展宛如断头铡刀,冲锋的惯性下异种的身体当场一分为二,断裂处的绿血般涌起数米高。
斩击后刃面无血,仍旧锋利冷硬,因为在超高速的切割下血液早已汽化。
好帅。
高燃混剪的完美素材,真可惜没办法记录下来。
【看起来战况好多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呢。】陌生虫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不过依旧是一场酣战,我们离彻底胜利还有些距离。】
【到你表演的时候了,温恩。首次登场当然要惊世绝俗,按照我的步骤来,包你帅过塔伦哦。】
“诶呀,”温恩腼腆道:“别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好嘛。”
【身边有没有武器?】
温恩四下打量,两只雌虫的重型武器不用想就知道他举不起来,那么就只有……嗯……
“树杈子行吗?”
陌生虫沉默了一下,还是妥协了。
【算了,树枝就树枝,毕竟在很多游戏里它也是主角的第一把武器。就它吧。】
温恩挑了棵顺眼的树,掰了一截光滑直挺的树干,前端恰到好处的点缀着两撮树叶。
【你上过以利沙的课程,他应该有讲到雄虫的精神力吧。】
【将精神力以特殊的能力释放是极其耗费精力的活动,过度使用精神力通常伴随严重的副作用,雄虫的精神力也只能通过一种特定的形式展现——他是这样说的,对吗?】
温恩点点头。
【雄虫的精神力就好比染上了不同颜色的水,他们无法施展两种特定的能力,就像粉色不能同时作为绿色存在。】
【但是温恩,你不一样,你无法被染上色彩,自始至终是一汪清水,一处虚空,无形无影。】
【因此你的精神力有无数种释放的方式。这次我不会给你提示,你可以尽情地想象,回忆一下你曾经玩过的游戏,或是看过的动漫里的大招,无论多么夸张的效果,你的精神力都能将其具象。】
毕竟是满级号嘛,温恩了然地想。
陌生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挥动它吧。】
温恩依言晃了晃手里的树杈子,时间有限,他也来不及想出多么夸张的招式。他只是想要一个群攻技能。
好像有个音量减的键被他按下了,所有声音都变的又轻又远,朦朦胧胧地模糊着。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变化,果然树杈子还是不行吧!
于是温恩再次摇了摇它,这回树杈子的两片小叶延伸出了嫩绿色的光圈,一层层地抖开,泛起的涟漪和水珠落入池塘的效果是一样的。
这些往远处飞去,速度倒是很快,然而它们过于细弱了,温恩屏着呼吸看它们穿过异种的身体,他期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不由得令他大失所望,只觉得满级号的体验时长已经到了。
【喂,温恩。】
陌生虫忽然开口:【我知道你的执念,你想要变得更强,至少不要再拖塔伦的后腿对吧。】
他的语速比刚才更快,声音也一顿一顿,简直像网卡了。
【你和所有雄虫都不一样,只有我能指导你的成长。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所有你想要爆发精神力的场合,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话说到后半段时陌生虫的语言已经卡顿得不成样了,还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噪声,叫温恩忍不住捂耳朵。
捂住耳朵也没用,陌生虫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的。
“我答应你,”没有天降馅饼的好事,温恩对陌生虫有所求早有预料,只是希望他:“尽量简短地陈述诉求好吗,噪声实在太刺耳了。”
【我的存在违背正常的世界运转,不能与你长时间交流,我希望你……替我、替我……】
关键时刻大喘气。
温恩竖起耳朵。
【杀死虫皇!】
陌生虫猛然爆喝,震得温恩脑壳嗡嗡响。他在眩晕中艰难地消化这条信息。
杀谁?
虫皇??
21. 王座之雨
无论他再怎么呼喊,陌生虫都不再应答,彻底掉线了。
真的没有搞错吗,温恩将一缕发丝缠在指尖绕啊绕,虫皇登基二百余年,深受帝国的子民爱戴,在温恩的印象中他就是个友善的大叔,跟诡计啊阴谋啊什么都不沾边。
杀了虫皇,帝国必然动荡不休。后果太严重,温恩不想就这么答应他。虫皇也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再说陌生虫现在也听不到他的回答嘛,温恩放开那缕缠绕的发丝,可不是他过河拆桥呀。
异种的攻击已近在咫尺,塔伦做好了防御姿势,在前者的利刃将轧之时,异种的动作忽然僵硬了。
不是短暂的拘挛,它直挺挺地竖着触腕,就跟速冻的饺子落地似的,硬邦邦地失去平衡而倒下了。
情况太离奇了,塔伦疑惑着收了武器,四下一看所有大型的异种都发生了相同的情况,由于挨得太近,倒下的异种一个碰一个,一排有小山之巨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
雌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虫神啊,你们快看!”
小队长叫起来,双手在空中划拉着,好像在捋顺杂乱的线团。
令虫惊异的是,他的指尖真的挂着几丝极细弱的线条,蚕丝状,浅绿色,轻飘飘的。
这些柔嫩的细线一圈一圈地蔓延,遇到雌虫便亲昵地碰一碰,遇到异种就陷进它们的身体里。
小队长抬起手,挂在他指尖的丝线便随风而去。
不知何时起战斗的声音完全消失了,雌虫们在空中或上或下地飞舞着,他们看到倒塌的异种身上慢慢附上了三五道绿线,若不是雌虫实力绝佳又有心留意,这么细弱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被发觉。
“是我眼花吗……”小队长抬手使劲揉揉眼眶:“异种怎么越来越模糊了。”
确实如此,异种的轮廓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上了马赛克,逐渐朦胧起来。
天边曙色浮现,地平线也随之闪耀,恒星就要升起来了。
微风拂过塔伦的刘海,继续向前飘荡,越过异种时带起一阵深色的雾气。
那么庞大的异种,即使倒下也有数层建筑体积的庞然大物,竟然化成了一滩随风而逝的沙尘。
不,不是沙尘。
一只雌虫试探着飞向深色的雾气,他将手探入其中,触不到任何实体。异种在短时间内被分解成了比沙尘或是齑粉还要细碎的物质,是只能看到颜色的气体。
真正的杀戮降临了。
悄无声息,举重若轻如振落叶。
阅遍虫族的历史也找不到与之相似的战役,唯有虫神加拉赫在清扫他的王座时降下的一场细雨能与之相匹,细雨洒落在虫族的大地上,灾厄便灰飞烟灭。
短短几个呼吸,异种的尸体分解的只剩半截,深色的雾气飞升融入天空中的流云,恒星在其后,慢慢露出它的轮廓。
哒哒。
塔伦骤然回头。
哒哒哒。
温恩从森林的那端向他跑来,雀跃地挥舞着手臂,塔伦看到他的身影在树丛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他挥动翅膀飞向温恩,放低高度,然后降落在地。
时机刚好,温恩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将侧脸贴在塔伦的胸膛上。
他呼吸急促,脸上还有点运动后的红晕。塔伦紧紧地抱着险遭不测的雄虫,抚摸他的后颈,第一次忘了询问雄虫的意愿。
“你的心跳好快哦。”
温恩从他的胸口间抬起头,傻傻地一笑。
“……是因为您。”犹豫后,塔伦选择如实相告:“我为您的威能而感到震撼。我猜想过您的精神力可能非常强大,但我还是远远地低估了您的实力。”
“哼哼,”温恩拽着他的衣角,他的身高只到塔伦锁骨,必须要仰头才能对视:“我说了我会努力,努力成为能和你并肩而立的雄虫。怎么样!我也可以保护你吧。”
塔伦微愣,神情很快舒展开来,他先是轻声说了句什么,温恩没有听清,于是塔伦向他弯下腰,郑重地复述:“谢谢您。”
“什么呀,”闻言温恩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这种事情用得着这么认真地道谢吗,别这样严肃呀,塔伦。”
塔伦没有搭话,温恩抬眸看他,雌虫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脸上也带了艳色,温恩没见过他这般神情,一时间笑声也噎住了,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还好塔伦正在为吐露了真心话而难为情,因此不曾留意温恩呆愣的表情,他嗫嚅一番,低声说:“要的。”
“从来没有虫说过要保护我这种话。”
“……因为塔伦已经很强大了,说要保护塔伦的虫实在是大言不惭、自不量力吧。”
塔伦收紧双臂,温恩感到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勒着他的背部,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与塔伦融为一体,他们的衣料相互摩擦,没有被衣物覆盖的皮肤则热切的贴合。
“不是的……”塔伦斟酌着词句。
在他变得强壮,有能力反抗不公和守护弱小之前,他也只是一只出身低微的普通雌虫,像他这样庸庸碌碌的雌虫帝国还有几百亿只。
他的雄父抛弃了他的雌父,随后他的雌父又抛弃了他。
一个夜晚,雌父将他交到福利院后转身离去。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说过一句类似“有雌父保护塔伦,塔伦什么都不用怕”这样哄幼崽的话。
后来他跟随元帅学习,他从来不惧受伤,面临可能危及生命的险境也不曾动容。元帅教导他处事的准则,满意于他卓绝的战斗天赋。
可是他也从未说过“有我在,你不必担忧”,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决定成为军雌的那一刻起就无法逃脱的使命,雌虫生来就是一柄钢枪,容不下任何软弱的情绪。
塔伦便始终以保卫帝国为自身的使命,他曾设想过自己的结局,无非是战斗到最后一滴血都流尽了,尸体被帝国的旗帜包裹着一同送进焚化炉,接着他的雌父会领到一笔还不错的抚慰金。
真的,他只是很意外,很意外。
没想到会有一只还没他下巴高的雄虫信誓旦旦地说要来保护他。
“您……”塔伦叹气:“您说的是我的台词才对。”
温恩再次在他怀中欢笑起来,笑声的震动通过他们紧挨着的胸腔一直传到塔伦的心脏,改变了雌虫心跳的节拍。
两虫身后,飞行在天空中的雌虫也各自收翅降落。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上前,有的靠着树干,有的盘腿坐在地上,皆用一副揶揄和戏谑的神色围观着相拥的塔伦和温恩。
背后的视线使塔伦如芒在背,他微微松开了抱着雄虫的手臂,恳求道:“阁下,回头再拥抱,好吗?”
“我不要,”温恩不撒手,撒娇着问:“回头是什么时候,我不想等,我现在就想跟你贴在一起。”
他离得好近,呼出的气吹在塔伦的侧脸,痒痒的。
“我们可是共经患难的搭档啊,未来也要生死与共。既然如此,让我抱抱你怎么了!”
塔伦试图辩驳,却实在哑口无言。
温恩胜利了,得意地笑起来。
正巧恒星从天边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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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万道,赤忱的光芒洒落在遍布疮痍的大地上,温恩迎着恒星升起的方向,塔伦一低头便看到他的发间和眼底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华,璀璨夺目,比他二十多年来所有的记忆还要粲然。
在如此辉煌的当下,塔伦再也不愿去想沉重的往事与难堪的过去,阿兰维德借元帅旧部的威胁也被他抛之脑后。
虫神,能否赐他片刻的纯粹,许他与眼前的雄虫简单地相拥。
两虫互相依靠着,静静地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温恩忽然从塔伦怀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诶呀,我们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希尔呢,还有扎卡和哈蒙特,飞散之后就再没见到他们了。”
塔伦正要回答,围观的希尔抬手打断。他三两步走到温恩身后,凉凉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语气之幽怨,宛如冤魂在世,温恩本就心虚,这下更是躲到塔伦身后,不敢看他的眼睛。
窝窝囊囊的样子,搞得扎卡和哈蒙特也笑起来。
“好啦,”希尔说:“不怪你,情况危急嘛。只是你抱得也太投入了,我们就在那边的树下站着,看你半天了,你眼里只有塔伦啊,一点余光都不施舍给其他虫。”
温恩探出半个小脑袋,支支吾吾:“大家都没事吧。”
希尔手叉腰,帅气地一撩刘海,自然是平安无恙的状态,扎卡和哈蒙特看上去狼狈一点,不过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太好了,”温恩说:“真是最好的……”
塔伦的动作切断了他的声音,敏锐的军雌警惕地觉察到雄虫身后的异动,他迅速地调换了两虫的位置,伸手挡在温恩身前。
围观看热闹的军雌当即从地上弹起,各式武器通通亮出。众虫凝神四下打量,却没发现任何敌方的蛛丝马迹。
塔伦也皱眉,方才令他毛骨悚然地直觉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不禁猜测是自己还未能从战斗状态脱离导致的疑神疑鬼,不过塔伦依然没有放松戒心:“我去周围检查一下。”
空中豁然划开一道幽蓝的裂缝。
异变陡生!
“塔伦!快走!”怪象被温恩尽收眼底,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塔伦站在温恩原来的位置,背对着裂隙,就在他听到雄虫的声音即将展开翅翼的刹那,一只奇形怪状大致是手的东西从裂缝中伸出来,狠狠插进了塔伦的肩膀!
下一秒塔伦整个虫被拽进了裂缝中,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温恩,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整只虫便彻底消失了,简直像Delete直接删除了塔伦的存在,没有半点缓冲。
清晨的冷风直接杀到温恩脸上,温恩思维短路,一声不吭地埋头冲向塔伦消失的方向。
那两只军校生眼明手快,再次一左一右地捞住了他,温恩被架着胳膊,双脚在空中扑腾。同时雌虫们飞快地围上来,将雄虫保护在包围圈中。
“你们放手,”温恩扭动挣扎着:“放开!放开我……塔伦被抓走了你们没看到吗,你们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军校生一改之前玩闹调侃的样子,任凭温恩如何求饶如何威胁都岿然不动。敌在暗我在明,雌虫们高度警戒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与无形的敌对势力僵持。
直到星舰破空的嗡鸣在天边响起,众虫抬头,都看到了云层掩映后那赫赫扬扬光辉灿烂的族徽。
它周围环绕着整齐划一的军舰,浩荡而来。
是姗姗来迟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