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发现室友不是人怎么办?!》
2. 第 2 章
云间是一只玄龟。
说到玄龟大家第一时间会想到那只顶天立地的神兽玄武,但玄龟其实是一类种族,与玄武同宗,是有灵气滋养的小神兽。①
说来有些难以置信,神这个概念似乎只存在于神话和各类艺术创作,从千年前就淡出了人的观念。人们信神,崇神,但从来不曾见过神,这对人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精神依托,是在绝望处境下的希望和慰藉。
神确实是存在的。人们的祈愿,心心念念的希望,虔诚的祷告,神仙们都听得清楚,愿力也会护人们周全。无论是神仙、神兽,都切切实实地存在,只是顺应天理命途,非紧急境况,不可显于世人。
天理不可违背,神仙的时代已经过去,人的时代他们亦无法干涉,相继淡出尘世。神兽们也乐得清闲,各自回窝睡了,只偶尔出来晃晃。
近年来被镇压的妖魔邪气蠢蠢欲动,不得不管控,于是云间受命来解决不安分的浊气。
时间已是夜晚,单看月亮也看不出几时几分。山林间依稀能看得见一些飞虫,翅膀扇动带来浅浅凉风。
邪气……
邪气……
在哪里呢?
他边走边想,探知着周围灵力的气息。倏地,他察觉到了什么,快步掠了过去。
“啊,一只黑熊精。”
它邪气缠身,面露凶狠,不知是吸了多少灵气,毛发乌黑光泽,补得很足。
“吼吼——”
黑熊精长吼,试图威慑来人。
砚云间一动不动。
见没吓到人,黑熊精又喷了点火。
砚云间在袖子里翻了翻,捞了把拂尘,盖灭了。
这一行为似乎惹怒了它,它摩拳擦掌,两脚跺地地面都有点微微震颤,长啸震耳欲聋,刹那间火光肆意,沙尘四起,周围都树木被压得歪斜断裂。
“吼——”
“吼————”
砚云间几步躲过火焰和飞袭来的断木石块,直直将拂尘投掷了出去,正中黑熊精胸膛,将黑熊精击倒在地。
金光乍起,黑熊精周身的邪气被拂尘压制,一金一黑滚滚翻涌,不多时便将邪气驱散。
星君给的这东西还蛮好用。
砚云间把拂尘拔出来收好。
黑熊精体型巨大,现在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仍然是高高一坨,砚云间仰着头看很是不舒服。
怎么这么高。
他拿自己的壳使劲夹了几下,试图把它搓得小一点。
不料黑熊精又猛然抬头,张开巨口撕咬喷火……星。
砚云间一龟壳把他拍倒:“垂死挣扎。”
“伤人取灵,恶念丛生,”砚云间拎起被搓小的黑熊精,将其关进锁灵囊,“不知悔改,不可饶恕。”
哼。
他拍拍衣衫:“除浊气,挺简单的嘛。”
等等,好像有什么味道?
他回头,暴风过境的残垣折木已经烧起来了。
是刚才他躲过去的火焰!
砚云间动了动手指。
“喂!你没事吧?”
砚云间把拿出来的龟壳又塞了回去。
不能在凡人面前用法力。
那要怎么救火呢?
来人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面相周正端庄,身侧萦绕着些许灵光,声音也很好听,话语间透露出一丝慌张。
砚云间揉了揉耳朵:“嗯……”
就是这衣服怎么怪怪的?只穿裤子没有长袍?之前他来凡间的时候人们不这么穿啊。
“快跑啊着火了。”青年见他有点呆呆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拽着他就往林子外跑,另一手忙拨火警电话:“喂你好,雨乡山西边树林起火,请尽快派人救火。”
好在山林地区周边都有特殊消防点,救援来的很快,火势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最近天气干燥,林木着火也属于正常现象,多亏你们两个小同学及时报警,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损害。”消防员道。
“不过还是要做个笔录,你们两个,”一旁的警察开口了,他皱着眉头,语气十分严肃,“你们自己看看时间,都凌晨三点了,不好好睡觉,来这深山树林里干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就算压力大,也不能想不开啊。”
青年赶紧解释:“没有叔叔,我们就是熬夜,熬累了出来伸个懒腰,刚巧看见这边有火光,立马就报警了。没有想不开。”
而砚云间在警察、消防员和消防车中间反复观察。
嗯,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这个有轮子的箱子里面都是水吗?
警察对青年的回答勉强满意,扭头看砚云间心不在焉,又道:“还有你,也不好好穿衣服,大晚上出来散步还穿这个什么汉服,干什么?对月当歌,诗兴大发吗?”
砚云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反倒是身边的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消防员处理好了树林那边,见状来打圆场:“行了,大晚上的,就别说孩子们了,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来,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许庭知。”
记录?那可不行,神兽怎么能被人类直呼名讳。
砚云间悄不作声地远离了几步,走到人群后方,溜了。
这片区域的灵气还算充裕,山林中有不少野兽精怪,并没有开灵智的,砚云间又转了几圈,没有感知到奇怪的气息,便慢了下来,缓缓地散着步。
降妖除魔不在于一时,神兽也不需要睡觉。
他逗了逗林子里的妖怪们,把掉地上的鸟窝捡起来放回去顺便拿了两个蛋,又给看起来颓颓的树浇了点水。
虚度的光阴总是短暂的,天色亮了,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打坐,很快便到了晌午。
阳光穿透树叶,懒洋洋地撒在林间弯弯绕绕的小路上,照得人也暖暖的,十分熨帖。
好久没有来人间了,不知道几百年过去,会有什么变化……呢?
终于走出林子,他抬头,看见了鳞次栉比、五光十色、千奇百怪的现代高楼大厦们。
前方车辆穿行,各种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耳朵。
“嘀——嘀——”
“哦买嘎买它买它!”
“你爱我我爱你……”
车水马龙,广播声不断,还处处都闪耀着电子屏的光。
“……”
他瞳孔微缩,愣地嘴巴都张大了,许久,伸腿往后退了一步。
回头,是静谧阳光的山野树林。
前方,是吱哇乱叫的奇异建筑。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吧?!
这人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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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几百年而已变化这么大的吗?
砚云间诚惶诚恐。
他不敢轻举妄动,跟在一群青年样子的人身后勉强进入了人流。
“刚才的电影好好看啊,值回票价。果然狐狸就是最棒的!”
“我要二刷!”
“你这个口味的奶茶好喝哎,你尝尝我的。”
“哎哎你快看!好帅啊!大帅哥!”
“卧槽,好特么帅。”
“哎你也玩这个游戏啊,我也玩,感觉很冷门的。”
“要不要加个好友啊,我是A大的,你是哪个学校的?”
A大?
学校?
他记得,昨天林子里那个男生,也说自己是A大的?
叫……许庭知。
“我也是A大的!姐妹来加好友加好友……啊不好意思,同学你没……事吧……”
女生不小心撞到了人连忙道歉,扭头就顿在了原地。
卧槽,好特么帅。
她偷偷使劲摇朋友的胳膊。
人流以乌龟一样的速度缓慢挪动,人挤人的好不热闹,砚云间不得不拿龟壳撑开一小块空间,效果微乎其微,还是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旁边的男生女生激动地聊着天,他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内容,但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充沛的灵气与活力。
听到道歉声,砚云间才意识到自己被撞了。没办法,壳在身上,他完全感受不到别人的触碰。
“啊,没关系。”
女生逐渐红温:“没,没事就好。”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人群靠前的位置,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哎同学!小心红灯!”刚才的女孩急忙喊他。
砚云间回头,一辆电动车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身上。
电车倒了。电车上的人也倒了。
砚云间还在原地站着。
沸腾的人群静止了。
嘶,牙疼。
“走路不看路啊?没看见是红灯吗?”
砚云间道歉:“抱歉。”
车主骂骂咧咧地起来,瞟了他一眼又一眼,“好小伙子,劲儿还挺大,给我整趴下了。可不能再这样了啊,夺危险。”
没什么大意外,车主摆摆手走了。
砚云间看着远去的电车,若有所思。
类似于御剑飞行?
不需要灵力就能实现迅速移动,很厉害。
“哎,哥们儿,厉害啊,核心可够强的,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嗯,应该是夸他的话。
砚云间道:“谢谢。”
他感觉这样不行。
人间变化太大了,他得想办法适应一下。
他回过头,找到刚才那个女孩:“你刚才说,你是A大的?可以带我去吗?”
他得学点东西,不然在人类社会,寸步难行。
在女生的带领下,他来到了A大。
他向女生道过谢,迈向知识的殿堂。
然后被拦了下来。
门口大爷:“哎,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啊,你学生证呢?”
于是砚云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龟壳变的,硬邦邦的不太舒服,但是仍然没有进入校门。
大爷:看证不看人嗷!
3. 第 3 章
许庭知觉得自己最近脑门红了一样处处不顺心。出去玩遇见高级妖怪就算了,还遇见了一个不知名的能量爆罗盘的妖怪,虽然没真看见交手吧,但也被他爹好好说了一通。
昨天老爸和大伯赶到的时候许庭知刚做完笔录没多久,警察叔叔们没计较跑掉的砚云间,只当他是胆小不敢做笔录,也便罢了。而许庭知则去看了打斗现场。
他爸许正元也仔细检查,除了少许灵力波动和惨不忍睹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邪气。
据说这次事件没有伤人是因为两只妖间的矛盾,并没有波及周边的普通人,虽声势浩大却也没出大事。
不过也给捉妖师们敲了警钟。
妖怪闹出的乱子越来越频繁,可捉妖师实在是少数,没有办法面面兼顾。
于是许庭知又被恨铁不成钢的老爹拎出来耳提面命。
还接到了许家上上下下所有叔伯姨嫂的问候,他表妹许乐闲更是在事态平息后想跑到雨乡山找他,被家里人按进了高中校门。最后只能打视频电话对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
许庭知简单安慰几句,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
酒也喝了玩也玩了,他和朋友们第二天就回到了学校,结果刚准备午休,又被“周边的普通人”缠上了。
是不是普通人先待定,但现在不是小哑巴了。
许庭知看了一眼砚云间。
他从刚才就注意到砚云间身上的衣服,好奇问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大学的校服没什么规矩,是一件黑色冲锋衣,上面印着A大的logo,在胸口处小小的一排,并不扎眼。少年的皮肤白,穿着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很有冲击。
校服很好穿,主要A大的名字很显眼,许庭知每次回家吃饭都很喜欢穿。
主要起到一个消火的作用。
“嗯。”砚云间拍拍身上蹭到的灰,眉头微蹙,应了一声。
“叫什么名字?”
“砚云间。”
“昨天你可跑得挺快啊,一回头就找不到人了。怎么,害怕啊?”许庭知道,“只是做个笔录没什么的。还好你没事,警察差点就满山找你了。”
砚云间:“啊。”
“你名字是哪几个字?”
“笔墨纸砚的砚,白云间的云间。”
“好听。”许庭知又问:“哪个专业的?没带学生证?”
“手机也丢了?是被人偷了吗?”
“报没报警?”
砚云间思考了一下,没想明白,道:“你问题好多。”
简直匪夷所思,许庭知气笑:“朋友,搞搞清楚,不是你找我吗?”
砚云间不说话。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他看见砚云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行吧。
“只是想让我带你进校门吗?”
许庭知循循善诱:“想要帮忙的话,总要告诉我为什么找我,我才能帮你吧?”
砚云间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
许庭知没有催,就静静地等着,一时间周遭都有点安静。
“迷路。”
“???”
砚云间道:“我迷路了。”
饶是许庭知有他的回答可能会奇怪的心理准备,也没料到会这么无厘头。
许庭知问:“迷路?”
砚云间:“嗯。”
许庭知:“你要去哪?”
砚云间:“和你一样。”
许庭知:“?”
怎么就和他一样了?知道他要去哪吗就和他一样?我回我寝室你去吗?
许庭知:“你寝室号知道吗?”
砚云间疑惑歪头。
哎,简直没办法。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他觉得砚云间不像普通人。
昨天在那场火里是,现在还是。
他又看一眼砚云间。
阳光撒在他皮肤上白的晃眼,睫毛长长的,眼睛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是昨天也没休息好吧,凌晨三点还穿着古装对月吟诗,也是不容易。
他于是又想,不能吧。
不是普通人能是什么,不普通人吗?
哈哈。
可是就这样不管他也不太好?他这简直跟失忆了没什么区别……
等等,失忆?
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主导。
许庭知:“先跟我回去吧,可以吗?”
砚云间抬眼:“嗯。”
*
砚云间跟着许庭知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穿过半个校园,走进了寝室楼。
砚云间今天一天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高楼低房的居住区了,他没有再感到震惊,只觉得十分便利,能住很多人,这么多房间,再也不会有人没地方去了。
其实这些现代建筑和生活方式,别的仙人神兽多多少少也都了解一些,不至于像他这么不适应。只是他们玄龟跟随的神兽玄武需要镇守北方幽冥,从未离开过,玄龟们也无从知道。
他们在二楼停下,许庭知推开了213的房门。
“哟,回来了庭哥。”有人打招呼,“nice!我三杀!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劳资真特么叼。”“得了吧你,抢我的人头,死开点。”另一位扭头注意到了这边,“哎,庭哥,朋友啊?”
“嗯。”许庭知介绍,“砚云间,咱学校的,想来咱寝室待两天,大家介意吗?”
“行呗,都大老爷们儿,介意个啥。”三杀的人扭过来,“我去,大大大帅哥啊,欢迎欢迎。”
他道:“你好啊,我叫童乐,这位兄台,不曾远迎,失敬失敬。”说罢,他端起身子,优雅地伸手跟砚云间作了个揖。
砚云间感动回礼:“失敬,你也好。”
啊,熟悉的礼节。
童乐揽着另一人肩膀道:“不过我俩也不差是吧,我们213,帅哥集聚地。”
“哈哈哈哈干啥呢,够了啊。”另一人也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孙楚航,随便住啊多久都行,反正有空床位。我们213欢迎所有帅哥的加入。”
童乐附和:“芜湖~对咯!”
孙楚航丢了个毛巾过去:“赶紧回来的,一波推了。”
童乐:“哎,喳。小的这就来咯。”
两人继续快乐游戏去了,砚云间还在看孙楚航。
是一只桃花妖,一只一千年的,大妖。
许庭知轻笑一声:“没事,你不用管他们,他俩戏多。”
砚云间没有轻举妄动。
寝室是六人寝。他们目前只有四个人住,上床下桌,还空了两个床位,上面放了些几人的杂物。
许庭知把自己床位旁边的那张收拾出来:“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褥被子,得等会我下课了再买,你先上我床上睡吧,现在我得上课去了。”
他轻轻拍了一下砚云间的肩,“好好休息,昨天闹那么晚肯定没休息好吧。”
“哦~~~”童乐开始乱叫。
“啧,闭嘴。”许庭知喊他们,“走了。”
“你好好休息,别乱跑。”许庭知嘱咐,“等我回来。”
童乐又:“等~我~回~来~~”
然后被孙楚航掐了胳膊。
砚云间坐在他床上,点头:“嗯。”
许庭知推着开水壶室友走了。
砚云间在门内想孙楚航要怎么处理。
孙楚航在门外汗如雨下:卧槽,神兽!我这段时间没惹事儿吧?!
*
寝室只剩砚云间一人,他坐了一会,有点无所事事。神兽不需要睡觉,感觉不到累自然不需要休息,冥想和打坐足以恢复精力。
于是他开始在寝室自由探索。
寝室还算整洁干净,没有到处乱扔的脏东西,上床下桌,空的两个位置零零散散放着些东西,倒也不显得乱,现在有一个已经被清理出来了。
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满满当当:电脑键鼠、专业书籍、零食玩具……都是新奇的东西。
他大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许庭知桌子前。
还是这个最干净。
砚云间拿了本专业书翻开。
“……”
又合上。
一个字都看不懂啊,怎么把文字都改了?
他把手里的《算法理论》丢开,开始研究桌子上的黑匣子。
他转了两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这是什么?
他摸到一条缝隙,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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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和屏幕上的爱因斯坦对视了。
“!”
人?被关进去了?
他运起法力,对着电脑吸啊吸,没有任何效果。
他又翻出来缚仙绳拽了半天,仍然没有效果。
直到屏幕灭了。
砚云间觉得特别不对劲,他冷静下来,仔细感受,发现这个黑匣子里没有任何灵气和活物气息。
他把盖子合上,再打开。
这次看到了牛顿的脸。
再合上,再打开,这次是一棵树的画面。
反反复复,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东西,当然,每次都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好奇怪?
他又把地上的各种健身器材都摸了一遍,拿起童乐的捏捏玩了会儿,然后坐在行李箱上滑来滑去。
一通折腾,他没学会什么东西,反而更愁了。
人类的东西太难懂了。
不远的校园某处,一个窈窕的身影绰绰约约,她似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转了转身子,浅浅笑道:“哎呀,来了个小可爱呢。”
她看着砚云间像摆弄新奇玩具一样到处摸摸捏捏,觉得可爱:“怎么这么呆,让姐姐来帮帮你吧。”
教室。
这节课是水课,老师在台上轻声慢语,学生在下面自由活动,大家都很有默契,互不干扰各自安好。
童乐还想拽着孙楚航快乐峡谷,然而孙楚航还在见到了神兽的余韵中没有醒来,童乐只好转战单机游戏。
许庭知也在看手机。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名为“灵灵妖”的APP轻轻闪烁,点进去查看。
“灵灵妖”是他自己做的软件,可以对灵力波动进行简单探测,目前只是个半成品。因为学艺不精,灵力有限,再加上地图功能粗糙等等诸多原因和限制,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现在为止都很鸡肋,和家里的罗盘比起来就是纸飞机和模型机的区别。
为什么罗盘只是模型机?
当然是因为罗盘也不够完美,无法知晓精确位置啦,无法探测超过三处的异常波动啦,无法量产啦等等,限制条件也很多。
许庭知做出来“灵灵妖”一年,这一年来不断修改更新,到目前为止,它只亮过两次。
一次是昨天雨乡山的两只大妖。
还有一次,是现在。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阵星光洒在他的身上。
许庭知猛然恍惚一下,转瞬即逝。
“哎,庭哥你看。”童乐又刷视频去了,跟俩人分享,“这哥们儿牛啊,被车撞了结果车翻了他没事?”
童乐:“钢筋铁骨做的吗哈哈哈哈。”
孙楚航看见了镜头,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孙楚航:嗯,怎么不算呢。
“灵灵妖”的警报灭了,灵力波动消失了。
“哎,这么眼熟呢。”视频里的人转过头,童乐看见了正脸,“这不是你带回来的新室友吗?”
许庭知皱眉又松开:“这是砚云间?”
童乐把进度条拖到正脸处暂停:“喏,这么大张帅脸,妥妥的。”
“哟,这么厉害呐。”孙楚航稍微换过来点,抓着他的手机看完,笑道:“假的,哪这么邪乎。你看那个骑车的快撞到人的时候拐车把了,拐那么急,不翻车才怪呢。”
笑话,撞到玄龟,车没碎就不错了。
祖宗的事可得好好瞒着。
童乐很容易就被说服了:“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这不妨碍他点赞。
他贡献了自己珍贵的一个爱心,视频点赞量从11.9w跳到了12w,并附上评论:“牛哇牛哇。”与下面一片瞎叫唤喝彩的评论相得益彰。
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凑热闹是不嫌事大的。
这样一个视频被你一个我一个的点赞,推向了全国人民。各个热评也从“牛哇牛哇”变成了“天赐神颜!我可以!”
热度逐渐发酵,被各个公众号转发,甚至连警方官网也来凑热闹,配文:“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要遵守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遵守交规讲文明。”
以及:“别拦我我就要闯红灯!别啊姐妹!即使是神颜闯红灯也是会被车撞的啊!不信?请看VCR!”
如此这般。
4. 第 4 章
铃声响起,同学们作鸟兽散,老师也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欣然离去。
没到饭点呢,许庭知心想,再回去喊砚云间出来也很麻烦,反正缺什么自己顺便买完好了,带回去也比较方便。
许庭知看向孙楚航和童乐:“一会都有事吗?帮个忙?”
孙楚航课上仔细回忆完自己近几年干的事,无非是在人类世界上学玩乐牵红线——没错,毕竟是桃花妖,是有点子职业病在身上的——他一没伤人,二没扰乱秩序,身正不怕影子歪。反正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只要不拿开水烫他,以他的修为,什么都受得住。
但受得住是一回事,直面威压还是不了,他决定远离几天舒缓自己脆弱的心灵。
孙楚航婉拒:“我不回了哈,跟朋友约好了。”
“行。”许庭知看向童乐,“你呢?”
“我没事啊,”童乐无所谓,“帮什么忙,说来听听。”
许庭知:“给砚云间买些日用品。”
童乐:“OJ吧K。”
半小时后。
童乐拎着洗头膏护发素睡衣拖鞋梳子枕头床单被罩卫生纸等等满满两大袋子的东西叫苦不迭:“妈了个咪的,这就是你说的一些日用品?”
许庭知抱着大床垫和暖水壶:“嗯。”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康乐:“我真服了你。我女朋友都没这么供着过。”
“小砚不是咱学校的吗?没这些东西吗?”中午两人两手空空地过来,他还以为砚云间准备得空了才搬东西呢,结果是压根没有吗?
许庭知皱眉:“小砚?”
“昂,这么叫显得亲切嘛,小云小间也行吧,不过我觉得还是小砚好听点。”
许庭知想了想,没说什么,他回答道:“没有,之前不住校,现在申请住宿还没批下来,就先到咱寝室住。”
十分顺畅,好像本就是这样。
童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样。”
“说认真的,你俩什么关系啊,”童乐真的很好奇,“你这又管住又给买这一堆东西的,活菩萨啊。铁树开花?怦然心动?别说你俩亲戚啊,骗鬼呢。”
许庭知也不知道,就,顺手帮忙呗。
童乐学嘴:“就顺手帮忙呗~~”
许庭知看他。
童乐:“好好好,顺手顺手,干脆再顺手给他买个小洋楼了。”
两人抱着一堆东西回去了。
砚云间正在翻书。
没办法,他探索到最后只有书还勉强能看懂。虽然有的字奇奇怪怪,但还是有一些认识的字,差不多隔几行能看出来一些说的什么意思。
“哎呦累死爷了。”童乐的声音大老远地传过来,紧接着两人到达寝室。
两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许庭知把床垫扔到空床板上。
砚云间起来帮忙。
“小砚,好累啊。”童乐倒是毫不见外,放下东西就往砚云间身上倒,“手酸,脖子疼。”
砚云间想了想:“那我帮帮你。”
他一手握住童乐的手腕,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注入一些灵力。
“?”
童乐站直了身体:“我去,小砚,你还会按摩啊,真管用。”
砚云间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这都是你买的吗?”他看向许庭知,“都给我吗?”
“谢谢你。”砚云间正经道谢。
“嗯。”许庭知感觉耳朵有点热,抿了抿唇,继续苦哈哈地铺床。
窗外出现一道身影,又是一阵星光落下,淡淡地浮映在空中,静悄悄地笼罩了整个学校,然后无声不见。
许庭知的手机亮起,“灵灵妖”轻闪一下,银行余额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砚云间看向窗外,树枝影影绰绰,橙黄色夕阳斑驳,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
*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很快,砚云间把两人带回来的东西排排队摆好,换上了睡衣拖鞋。
“!”砚云间微微眯起眼睛。
好舒服,开心。
许庭知和童乐已经躺下了,砚云间回忆着刚刚许庭知的样子洗漱,然后也钻进了被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童乐听着外面没声音了,从被窝里钻出来拿出手机:【你觉不觉得庭哥有点奇怪?】
叮咚。
童乐做贼一样赶紧把提示音关了,张望两眼才看消息。
孙楚航:【哪里奇怪?】
童乐:【你不觉得庭哥对小砚好得过分吗?】
孙楚航:【?】
童乐把今天买东西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童乐:【你见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孙楚航:【……】
“哎呦你玩什么手机啊,”孙父着急:“你继续说啊,玄龟没怎么你吧?”
孙楚航收起手机:“没有。”
在人间的大妖怪不多,孙楚航从来没遇见过,毕竟他自己就是一千年修为了,也算大妖怪,平常都会好好收起自己的气息。
但神兽不一样,神兽即使隐藏气息,灵魂里的威压还是能威慑大多数妖怪。
他今天遇见砚云间一时间慌了神,居然连招呼都没打,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于是回家和家里人商量该怎么办。
孙父眉头紧紧绞着:“还是回去陪个罪,给大人带点好东西。”
孙楚航点点头。
另一边的童乐在被窝里着急。
【人呢?】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庭哥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孙楚航回到房间看见了消息。
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是只大妖怪,平常还挺肆无忌惮的,在寝室有时候放松了就会有妖气漏出来,童乐和许庭知两个人每天泡在里面,姻缘可是旺的很。
孙楚航一头扎进床里:哎,愁啊。
再看另一边,童乐迟迟没收到回复,已经抱着手机睡着了。
无数个分钟过去,寝室响起童乐微微的鼾声,还有许庭知轻轻的呼吸。
砚云间睁开眼。
可恶惹,完全睡不着。
他又躺了会儿,干脆起来打坐了。
许庭知买的床垫软乎乎的,床单被套铺的是许庭知的。刚买来的最好还是洗一下再用,所以许庭知给他铺了一套自己的已经洗干净的。
砚云间俯下身,闻到淡淡的海盐味。
他不知道什么是海盐味,只觉得很好闻。
窗外有小猫在叫,偶尔有风吹过,混合着自然的气息。
砚云间感受着每一处自然气息,渐入佳境。
忽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童乐从床上摔下来了。
“嘶,疼死老子了。”
砚云间赶紧下床扶他:“你、你没事吧?”
许庭知也起来了,赶紧下来检查伤势。
许庭知:“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能站起来吗?”
“靠。”童乐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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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有点麻,够呛能站起来。”
砚云间慢慢把他挪动到椅子上。
童乐扶着腿一脸苦相:“阿砚呐,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搁床上打坐呢?我起来上厕所给我吓死了,以为鬼呢。”
砚云间羞愧地无地自容:“抱歉。”
许庭知问:“有没有好一点?”
童乐仍旧龇牙咧嘴:“不行,还是疼。”
许庭知已经利索穿好了衣服,他拿了件长外套给童乐披上,打了救护车又立马上报了导员。
“我来扶。”砚云间也换好衣服托着童乐,稳稳地向外走。
“扭伤加轻微错位,给你安了支架,最近一个月都不要动,忌辛辣油炸。”
许庭知拿着药记下医嘱,砚云间扶着童乐出了医院。
许庭知打了车,扭头看向砚云间:“童乐说,你刚刚在床上打坐?”
刚才一直忙着没机会问。
砚云间眼神飘忽:“呃嗯。”
看着许庭知怀疑的眼神,他又忙道:“不是,我也起来上厕所,坐一会儿。”
童乐:“没事,那我这段时间的饭都得你带了啊,小砚。”
砚云间点头:“嗯,好。”
回到寝室已经两点了,砚云间帮忙安顿好了童乐,几人重新各回各床。
童乐:“睡了啊兄弟们,明早……见……”
呼呼呼。
砚云间羡慕的看着童乐,也躺下了。
咚咚。
许庭知敲了两下墙,砚云间坐起来看他。
“怎么了吗?”
许庭知有点犹豫:“你……”
砚云间:?
从第一次遇见砚云间,许庭知就觉得不对劲,他出现的地方,做的事,都不像普通人。被车撞了却能纹丝不动;晚上不睡觉坐在床上打坐,虽然他说只是坐了一会,但还是说不通。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半夜穿着奇怪的装束出现在树林里,身边有打斗的痕迹,而出现的地方刚好是有灵力波动的地方。
树林里的那两只妖怪真的是自相残杀吗?如果是自相残杀,那又为什么会没有尸体?
比起普通人,他更像是……
许庭知忽地想通了:“你其实是捉妖师吧?”
两人离得很近,许庭知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打到砚云间的耳边。
好痒。
砚云间顺着就应了:“……算,算是吧。”
砚云间睁大眼睛:对啊,如果承认自己是捉妖师,那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捉妖怪了吗?
砚云间猛地点头。
许庭知扶额:“知道了,轻点点头。”
“你收敛点,”得知是同行,许庭知终于放松了戒备,“捉妖师现在很少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也不要说自己是捉妖师,会被人当成傻子。”
砚云间表示明白:“那你怎么会知道?你也是捉妖师吗?”
许庭知有点不知所措:“嗯……不过我不太厉害。”
“不会啊,”砚云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灵气很足哦,有大功德的。”
许庭知瞬间就脸红了:“啊……嗯,谢谢。”
他抿了抿唇,干巴巴道:“睡,睡吧。”
“好哦。”砚云间乖乖躺下。
许庭知又道:“不许再打坐了,晚上要好好休息。”
砚云间回答:“嗯。”
停了两秒,许庭知又说:“把枕头拿过来,来我这边睡。”
“好哦。”
砚云间把枕头挪过来躺下。
许庭知这才满意:“睡吧。”
5. 第 5 章
第二天,砚云间抓到了前一天偷跑的孙楚航。
砚云间:“你跑什么?躲我?”
“没,不是,大人,”孙楚航急忙解释,“我昨天真有事,我爸喊我回家吃饭。”
“哦。”砚云间其实无所谓他到底去干什么,也不在乎他躲不躲自己,他道,“所以你昨天就认出来了,但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孙楚航欲哭无泪:“我错了大人,我昨天不该装作不认识您,这这这是我爸让我跟您带的赔罪礼。”
神兽谁不怕啊,他直接双腿扭成麻花好吗。
他忙不迭把带来的礼盒奉上。
砚云间打开。
“金子,灵石,妖怪肉干……”他翻翻找找,不太满意,“就这些吗?”
孙楚航很是上道,闻言立即:“您想要什么,保证给您安排到位。”
砚云间说:“我想要你们都有的那个黑色小方块,昨天你们都在玩,好像很有意思。”
“哦,您是说手机吗?”孙楚航拿出自己的手机。
砚云间眼睛亮晶晶地:“对。我也要。”
“小事儿,我把手机、平板、电脑还有鼠标键盘全给您配齐活咯。”孙楚航拍拍胸脯。
砚云间点头:“嗯嗯。”
孙楚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还有一件事。”
心又提起来了。
孙楚航战战兢兢:“怎、怎么了?”
砚云间走回寝室,熟门熟路地掀开了许庭知的笔记本电脑,这次屏幕上是一个美女。
“这个人,是被关在里面了吗?”他问,“但是我没有在里面感受到生命气息。”
孙楚航解释:“大人,这是笔记本电脑,是现代一种科技工具,这个不是被关进去的人。”
他想了想:“这是显示屏,可以显示画面,您可以把他看作是画,我们叫它壁纸。”
原来如此。
孙楚航好奇道:“大人,您是刚到人间吗?是不是对人类社会不太熟悉。”
“嗯。好几百年没来了。”
“这样啊。”孙楚航道,“别担心,我给您想想办法。”
孙楚航今天有课,砚云间就让他先走了,他自己到校园里逛,接触一些新的知识。
认识了喷泉、电话、相机、刷卡机、人脸识别等等后,他遇到了一只小猫。
一只灰白色的小猫,背上有些许橘黄色的毛,圆圆的像毛球一样,褐色眼睛亮晶晶,它轻轻叫了一声:“喵。”
这是昨晚寝室窗外喵喵叫的那只吧。
他把小猫抱起来。
没有灵智。
他拿出一枚灵石,喂给小猫。
小猫身上渐渐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砚云间道:“昨天站窗外的人,你看到了,对吗?”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在地上转了个圈。
“好乖,”砚云间揉揉它的脑袋,“带我去找她,好吗?”
小猫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向一个方向跑去。
砚云间跟上。
A大的建筑都很漂亮,每一幢楼都各有特色。
砚云间跟着小猫穿过教学楼,走上林荫小道。
正是蓝楹花开的季节,空气里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蓝紫色的花瓣在空中,被阳光穿过折射出梦幻的光,小路上还散落着片片晶莹。
小猫在这里放满了脚步,最后在路的尽头停下。
砚云间微微仰头,楼的测面嵌着几个镀着金漆的字:是艺术楼。
他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摸摸它的头:“她在这里吗?”
小猫仰头:“喵~”
砚云间走进大楼。
艺术楼不愧是艺术楼,到处都充满着艺术的气息:大厅是有咖啡厅的,墙是学生画的,灯罩是各式各样的,楼梯是旋转的,就连楼梯扶手和台阶上都有设计的小巧思。
好看是好看的,但艺术楼通常有个特点,那就是结构如迷宫,内部构造让人目眩神迷。
砚云间在上了二楼之后就开始迷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刚上来时的楼梯口。
然后他感觉到有一丝灵力伸出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
砚云间顺着灵力找过去,最终打开一扇门。
窗边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及腰的长发披在肩上,发间插着几枝曼珠沙华。
女子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欣欣然转过身来,笑道:“哎呀,真是聪明的小可爱,这么快就找到我啦。”
砚云间看到来人惊喜道:“琵琶姐姐!”
“是我哦,乖乖。”女子走近,戳了戳砚云间的脸。
“好多年不见,越来越好看了呀。”砚云间比她高半个头,她微微仰起头,捏着砚云间的下巴左右转了两下:“不过在人间,就不要叫琵琶姐姐了哦。”
确实不太合适,砚云间点点头:“那要叫什么呢?”
“重新认识一下吧,”女子松开他,笑道:“我叫余涟,现在是A大的舞蹈老师。”
“好厉害。”砚云间由衷夸道。
顿了下,他又道:“余涟姐姐,我刚来到人间,不太熟悉,搞砸了很多事情,谢谢你昨天帮我。”
“小嘴真甜。”余涟开心地笑起来:“不客气哦,玄武呀什么都好,就是太溺爱孩子了,人类世界发展这么快,也不舍得让你们下来。”
砚云间道:“也没有啦,爷爷奶奶很好,我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
“你啊,”砚云间总是很乖,惹得大家都很心喜,余涟拿他没办法:“不说这个,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嗯。”砚云间直言,“我需要一个人类身份,凭空出现在人类世界不符合常理,而且现在处处需要实名认证。”
“哈哈哈,看来短短一天,你已经知道很多东西了嘛。”余涟很欣慰,也不跟他绕圈子,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卡片给他:“看看这是什么?”
砚云间接过来。
一共三张。
第一张写着:
姓名:砚云间,性别:男,年龄:20岁……
第二张写着:
姓名:砚云间,专业:考古学,学号:2024……
而第三张写着:
账户:砚云间,银行账号:2026……
砚云间睁大了眼,嘴巴也惊讶地张开。
身份证,学生证和银行卡,这是他存在于人间的证明。
“都是给我的吗?”砚云间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啦。”余涟拿起包包往外走,“不用感谢我,玄武给了报酬的,姐姐我不亏。”
好好生活下去吧,小可爱。
砚云间看着她的背影:“要谢的,谢谢爷爷奶奶,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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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涟姐姐。”
砚云间拿着卡,开心地跺了跺脚。
然后整栋楼都颤了颤。
“怎么回事?”
“发了什么?地震了?”
隐约间能听见学生们略显慌乱的声音。
他赶紧停下。
啊,高兴过头了,一下子没收住力气。
余涟的声音轻飘飘地响在耳边:“慢点激动,小乌龟。”
砚云间抿了抿唇,小声道:“知道啦。”
然后他收起证件,欢快地转了一圈,抱起躲在门外的小猫,一蹦一跳地走了。
时间刚好快到晌午,砚云间还记得要给童乐买饭,他兴冲冲地去了餐厅,跟着同学们有样学样地刷了学生卡,一下子买了四份午饭。
他带着午饭回了寝室,寝室空无一人。
但有很多东西。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只能先把午饭放在许庭知桌子上。
孙楚航动作很快,短短几个小时,不止手机平板等各种日常需要的电子设备,包括床单衣物都准备了满满一整个柜子,还全部都是清洗过能直接用的。
他伸手摸摸。
好软。
他立马硬邦邦的龟壳校服脱下来,从衣柜里挑了件毛茸茸的卫衣和裤子换上。
他大致把东西都捡了捡大致收拾了一下,然后把几张卡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架子上,在卡解除到书架的瞬间,一阵星光似流星一般从书架顶端流淌下来,宛若银河。
星光落下,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他的专业课书籍,眼前浮现几个大字:欢迎小乌龟入学~
一看就是余涟的手笔。
紧接着咔嚓一声,门被推开,许庭知扶着金鸡独立的童乐回来了。
“你们回来啦,”砚云间把桌子上的东西推推,过去帮忙:“我已经买过饭了,你们坐下吃。”
童乐看着盒子里的小排骨,震惊:“天啦噜,这个窗口的排骨很难排的!”
砚云间眼睛弯弯地笑:“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我害得你生病,吃什么补什么嘛。”
“谢谢小砚。”童乐大快朵颐。
“你把书已经搬过来了吗?申请的住宿怎么样了?”许庭知把四份饭分到每个人桌子上,注意到了他桌子上的手机盒子,问:“买了新手机?”
“谢谢,”砚云间把饭接过来,“住宿已经安排好啦。”
然后又回答:“是的,买了新的。”
听到许庭知这么问,砚云间突然有点迫不及待,他拿起手机盒子递给许庭知:“你可以帮我拆吗?”
许庭知愣了一下:“你不自己拆?”
现代人根本离不开手机,有的人如果不能随时摸到手机甚至会焦虑,是很私人的东西,更别说是刚到手的新手机,大部分人还是喜欢自己开盒。
“嗯,”砚云间说,“我想让你帮我拆。”
其实是刚到手不会用。
但这话不能说。
许庭知心里怪怪的,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雀跃,他抿了抿唇,这才接过来,道:“好。”
砚云间看着他一步步拆开盒子然后开机,默默地记下每一个步骤。
“电话卡办好了吗?”许庭知问。
砚云间:“还没有。”
“嗯。等电话卡办好了之后我再帮你装。”许庭知脸颊微微发热。
砚云间点头:“嗯嗯。”
6. 第 6 章
几人差不多快吃完饭孙楚航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拎着两个大玩偶和两个小快递。
“才来啊,干嘛去了?”童乐问。
“拿快递。”他把玩偶递给砚云间,又顺手把两个盒子拆了,“刚好看见云间的快递,顺手就拿回来了。”
实则是专门买的,他早上去上课后立刻就给老爹发消息让给玄龟大人安排好所有需要的东西,现在已经送的都差不多了,只有电话卡需要实名认证,他们斟酌一番后决定先办一个用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胆战心惊地叫了砚云间的名字,确认砚云间没跟他计较冒犯名讳的事才送了口气。
毕竟这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时半会还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烟云间正抱着一猫一狗观赏。
“这好像是电话卡?”他认真扮演着室友的角色。
“嗯。”砚云间把玩偶扔到床上,接过来:“谢谢。”
孙楚航脚下一趔趄。
被神兽谢,会遭天谴吗?
他又看见了自己桌子上的饭,应该没事吧?
砚云间今天很开心,见到了好久不见的琵琶姐姐,得知了爷爷奶奶的近况,还在余涟的帮助下顺利地拥有了人类身份。
余涟是持国天王的法器玉琵琶修炼化形的,自身有很强的迷惑性,善幻象,善蛊惑人心。有她的帮忙,与砚云间接触过的人和事会被埋在很深的潜意识里,渐渐遗忘,他的存在便合理了起来。
不过部分片段对知情者无效,这也是为了规避相关人记忆断层的问题。
余涟的法力会停留在砚云间身上一段时间,帮忙合理化一些小问题。
正如此时此刻:
许庭知帮他弄好了电话卡,登录微信,上面已经有了班级群和学院信息。
许庭知顺手扫了码:“加个微信,以后就是好友了。”
砚云间点头:“嗯嗯。”
“咱们也加一个。”
“还有我。”
童乐和孙楚航也来加上。
孙楚航看着列表里金光闪闪的好友通知,激动得不行:爸爸,妈妈,孙家的列祖列宗!他出息了!都跟神兽当好友了!
砚云间看向最后一个床位,问:“这个床位住的是谁?”
他来了一整天了,从来没见过这个室友。
许庭知说:“是赵同,不过他经常不在,等遇见了再加吧。”
“好哦。”
砚云间看着手机上的打招呼信息,好友人数突破5。
还有两个是导员和班长。
用这个就能隔空传信吗?
他想了想,给三人分别发送了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
三人手机想起提示音。
“!”真是太棒了,好厉害的工具。
看他好好研究。
时间差不多了,许庭知提起书包:“走了,上课。”
上课?
砚云间捕捉到关键词,丝滑地跟了上去。
这节课是大学英语,综合课程,好几个班一起上课,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童乐想起什么:“哎,好像一直都没问,小砚,你哪个专业的啊?”
砚云间正扶着他,闻言立刻松开,掏出宝贝的学生卡展示:“考古系。”
只有一条腿的童乐:?
他脚步虚晃一下直直倒下去。
“啊啊啊——”
许庭知伸手接住:“考古系,有点冷门啊。”
他作出猜测:捉妖嘛,可能难免遇见老古董。
童乐死死抓住他:吓死老子了。
来得有点晚,教室中后排已经没位置了,几人便坐到了第二排。
“OK,classisbegin.”
砚云间正襟危坐。
与此同时,某考古学教室:“砚云间。”
老师推了一把鼻梁上的单片镜:“砚云间。”
“砚云间没来吗?记旷课了,班长记得提醒一下。”
这边,砚云间从正襟危坐逐渐变成无精打采。
这是什么?
为什么老师说的每句话他都听不懂?
他晕晕乎乎地听了半节课,然后被说困了。
可喜可贺,在知识的沐浴之下,神兽学会睡觉了。
*
砚云间坐在床上揍两个大玩偶。
可恶惹。
第一次上课居然睡着了,简直是耻辱!
他可是爷爷教出来的最厉害的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许庭知在下面敲键盘,听见这连绵不断的动静笑出了声:“这有什么,上课也没讲什么东西。”
“这不一样,”砚云间不认可,“对老师要尊敬,对知识要认真。”
哪里来的乖宝,这么可爱。
许庭知轻笑,安慰他:“我的笔记给你看,如果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诶?砚云间探出头:“可以吗?”
“当然。”许庭知是行动派,拿出笔记本:“笔记,放你桌上了。”
砚云间从床上跳下来抱了他一下:“你人真好。”
许庭知张大了嘴巴:“0o0……”
他抱我!
男生之间表达感谢会拥抱吗?
……会。帮大忙了确实会。
可这是很小一件事为什么要拥抱?!
他他他,我我我。
“我看不懂哎。”
许庭知一激灵,连忙回神:“啊?哦。”
他咳一声:“哪里不懂?”
砚云间指着笔记本:“都不……”
咔嚓,门开了,打断了他的话。
进来一个剃着平头的瘦高男生,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没精打采,他开口,声音是难掩的疲惫和沙哑:“有人啊。”
“哦对,晚上没有课……”来人呆滞地将头扭了一圈,看见了砚云间,“对,晚上没有课……”
“你回来了。”许庭知皱眉看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他还是给砚云间介绍:“这是我们另一个室友……”
赵同的视线定格在砚云间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新室友吗?我是赵同。”
“你好,我叫赵同。”
“你好,我叫赵同。”
“我叫赵同……”
他重复着这句话,一步步靠近,一步步栽倒在了地上。
嘀嘀嘀。
嘀嘀嘀。
许庭知手机亮起,“灵灵妖”的图标闪个不停。
不过这次不用灵力探测也发现不对了,太明显了。
浓厚的,死人的气息。
许庭知把赵同扶起来放到椅子上,轻的令人心寒,好似一具空壳,几乎完全没有了血肉的重量。
他迅速拿过手机给他爸打电话:“爸,紧急情况,有妖怪出没了,我室友被吸干了神魄,快没气了。”
“我在学校,你们……”
他打着电话转身,看见了身边的砚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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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许庭知:“你……”
砚云间:“能让我试试吗?”
他拿出拂尘:“你忘了,我也是捉妖师哦。”
“你有办法找到那只妖怪?”
“嗯。”砚云间又拿出一根很大的犀牛角。
他摇了摇,说,“指南针。”
“……”许庭知看着他薄薄的衣袖,没忍住,“你从哪拿出来的?”
“哦,是……”
“算了,这个待会儿再说,”许庭知把自己跑偏的关注点拉回来,“你什么等级?”
“等级?”砚云间想了想,“神级?是吧。”
“别闹,捉妖师最高才高级。”
“好吧,那就算高级。”
砚云间从善如流,拂尘扫过赵同的鼻腔和躯体,魂魄流失的速度霎时变缓。
许庭知震惊:“高级法器?”
是神器啦。
不过砚云间点头:“嗯。”
“行。”许庭知决定相信他。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庭知!”
许正元焦急道。
“没事,缓和下来了。”许庭知说,“学校你们不用来了,我身边有个挺厉害的同行,这边我们来处理。”
“同行?”许正元有点不信任,“多厉害?信得过吗?”
砚云间正色。
许庭知说:“信得过。”
乖巧又正义的小勇士。
“很厉害,放心。”他又道,“似乎是个不小的妖怪,起码有中级。但我们看不到异常波动的位置,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中招。”
所有法器都是有限制的,“指南针”应该只能找路,不能定位所有被邪气侵蚀的人。
“行。”许庭知向来稳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许正元收拾好东西,拿上寻踪罗盘:“其他受害者我来找。你和你那位小同行注意小心,随时联系。”
“嗯。”许庭知挂断电话。
许庭知拿了张符塞进赵同口袋里,给他套了个保护罩。
“走吗?”砚云间朝他晃晃犀牛角。
许庭知利索:“走。”
校园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树林里约会的情侣,操场上打篮球的校友,健身房锻炼的同学……
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原因,许庭知感觉处处都透露出可疑。
两人跟着犀牛角一路摸过去,从寝室楼到花坛,从东门到西门,在校园里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寝室楼门口,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许庭知面色不太好,呼吸一点点变重。
树林里的情侣还在约会,但谈笑的生意愈发尖锐;操场的打篮球的校园已经散场,篮球冲击篮板的声音却不曾消弥;寝室楼下的灯光昏暗,渐渐地听不见声音。
他余光看见砚云间还在扔犀牛角。
扔下,捡起来。
再扔下,再捡起来。
如同机器人。
他这是,中招了?
什么时候?
许庭知挣扎着用意识控制混沌的大脑,缓慢地思考。他从在寝室发现赵同不对劲的时候就开始警惕,手里的符咒也一直攥着……
符咒是他爸写的,不可能出问题。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
眼前也要模糊了。
“砚云间……”
他用最后一丝清明喊砚云间。
砚云间呢?从刚才就没发出声音,没出什么事吧?
倏地,他的下巴被人强扭过来掰开嘴,一丝冰凉抹在他的嘴唇上,流入口中。
8. 第 8 章
两人轻轻地离开图书馆,然后迅速回寝。把魂魄放进赵同的体内这才安心。
许庭知把赵同放回了床上放平躺好。
说真的,就现在赵同这个重量,他手一伸就举起来了。
他的情况格外严重,魂魄刚入体时甚至没有办法融入。
“看样子得休息好久。”
“让我试试。”砚云间用拂尘扫了一下他的面门,只见光圈笼罩住他的身体,最终慢慢汇入眉心。
许庭知一晚上看了太多高难度操作,嘴巴都张累了。想必又是什么超出他认知能力以外的高级法器吧。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一只中级妖怪,你怎么打败它的?”
幻境类妖怪评级远高于其他直接伤害类妖怪,因为它们能迷惑人的心智,人的心理防线是很低的,即使是高级捉妖师也可能会被影响,而糟糕的是,一旦被侵入了意识,想脱离就很难。
“嗯……”
砚云间想,收拾地太轻易了吗?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下。
不过这妖怪也太敏感了吧,看到他来了这么害怕?要不然以后把气息隐藏起来?
“它当时,正在数自己吃掉的梦,可能没注意,被我趁虚而入了。”
砚云间绞尽脑汁解释。
“也有可能,”许庭知看起来是相信了。
想到砚云间明明这么厉害,刚才自己还不信任他怀疑他,许庭知良心就隐隐作痛,他下定决心,扭头向砚云间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之前还怀疑你的实力。”
砚云间歪头:“嗯……没关系?”
许庭知更惭愧了,刚才一路上,反而是他全程都没做什么,中了幻境还要砚云间救他。
“你刚才救我用的甘露,很珍贵吧,”许庭知抿唇,“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甘露?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砚云间摇摇头:“不用啦,不值什么钱。”
都是他之前还在天上的时候摘着喝的,他有很多呢。
“你好厉害啊,”许庭知由衷赞叹,“我灵力不太行,捉妖只能靠符咒,法器都没办法驱动太长时间。”
诶?砚云间有点惊讶,“你灵力不够?”
他仔细观察许庭知,身上的缕缕金光仍然在缓缓流淌,甚至还有愈来愈亮的趋势。
功德没问题啊。
“嗯,我学咒语和画符都比别人慢很多,小时候看不出来,越长大差距就越明显。”许庭知苦笑,“我现在都还是初级捉妖师。”
又是初级高级,砚云间疑惑:“你说的高级和初级到底是什么意思?”
“捉妖师证书等级。”许庭知惊讶,“你没考过吗?”
砚云间摇头:“捉妖师还要考证书吗?”
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砚云间问:“是什么?”
许庭知大概讲了一下考级规则。
他说:“虽然外行人可能没听说过这个考试,但是基本上算是捉妖行业比较权威的实力认证了。”
许庭知想,难道砚云间是某个不出世的大佬?可是年龄这么小,有可能吗?
他很快自己把自己否定了:刚才就怀疑人家,被打脸了吧?现在还怀疑人家?你是不是人!
许庭知苦笑:哈哈。
原来是这样,砚云间若有所思。
砚云间问:“你上次考是什么时候?”
许庭知想了想,道:“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今年大三,算起来也已经是挺久了。”
“你刚才说这个考试三年一次?”
说到这个许庭知就有点发愁,唉,他爸肯定又要按着他突击训练了。
许庭知道:“对,最近一次考核就是今年了。”
那我要不要也去考一个?毕竟我现在也用着捉妖师的身份,有证书可能会好一点?
砚云间正想着,门外传来声响,童乐和孙楚航两人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砚云间:?
又瘸一个?
“小砚!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孙楚航这个傻逼出去了,特么的扶个人都扶不好,我又摔了!”
童乐猛地扑向砚云间,委委屈屈地向他控诉孙楚航的恶劣行径:“还是你好,你扶得可稳了。”
“不像某个外强中干虚有其表的傻缺。”
“怎么还捧一踩一呢?”孙楚航也一瘸一拐,“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是谁走的好好的突然要三步上篮?我拽都拽不住,还被你小子给撞翻了。你自己瘸了自己都没点意识?”
“那不是有美女在吗?还是不是兄弟了,都不好好帮我一下。”
“哪里比得上你,腿都废了还非要上赶着去撩妹,听到要和艺术学院联谊魂都没了,笑得像头蠢驴。”
“有美女的地方就有我,小爷我意气风发好吗?”
“行,你是大哥,我活该崴脚。”
孙楚航无语死了,要不是他给牵的线,人家女生能不能看这个傻子一眼都不知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怪到他头上了。
“哎,赵同回来了?”孙楚航注意到。
童乐还打算继续叭叭,闻言也消停了,他小声道:“他这么早就睡了?”
许庭知:“嗯,他好像有点不舒服,就休息了。”
“还早呢还早呢?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几点了?”孙楚航按着童乐的头把表怼他脸上。
23:20。
“操,没完了你——”
两人开着消音器讲话,脸憋得通红。
突然童乐感觉手机轻轻一震。
【小猫大王: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童乐炫耀道:“看看看,学妹加我好友了。”
“小爷我就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他转头抱着手机一蹦一跳地跑了,“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孙楚航看他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更无语了:他喵的,蠢货一个。
两人鸡飞狗跳地洗漱完纷纷上了床,砚云间目光在他们间来回旋转,叹了口气。
许庭知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他伸手揉了揉砚云间的脑袋,手指插入发间,毛茸茸的细长,一点也不扎人,软乎乎的很有手感。
砚云间看见他勾起的嘴角,一晃神:“你笑起来真好看。”
别的不说,许庭知长得确实帅,平常不怎么笑的时候比较冷漠,很能唬人,就连总是嫌弃他没有捉妖天分的长辈们骂他也下不了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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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一旦笑起来,眼睛会变得弯弯的像半阙月亮,眉间那有棱有角的气势便散了一大半,眼眶里的笑意盈盈深浅,让人心神微乱。
许庭知听到他这么直白的夸赞有点不好意思,他刚回过神一样赶快收回自己的手,耳根迅速涨红。
他急匆匆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许庭知“啪”,自己给了自己手一巴掌:你给我清醒点啊!
你在干什么啊喂!虽然他刚才呆呆的样子是很可爱,但是你也不能直接上手摸吧?!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的礼仪呢许庭知!
可是他刚才呆毛都翘起来了诶……
呆毛呆毛!我让你看呆毛!把你眼戳瞎!
他胡思乱想,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个可不能戳瞎。
然后既挣扎,又飘飘欲仙地收拾好了钻入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透露出一种奇异的磕磕绊绊。
砚云间环视过寝室。
童乐在被窝里抱着手机嘿嘿傻笑,手机屏发出幽幽的光,一不小心“啪叽”一声砸在了他脸上:“哎呦卧槽。”
砚云间:“……”
另一边赵同还昏迷着,拂尘的作用慢慢散发滋养,人还是一动不动,渐起的呼吸仍然有些微弱。
而孙楚航也板板正正地躺着,呼吸有些缓慢,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寝室四个人,一个嘿嘿笑的傻子,一个没睡醒的半死人,还有一只刚崴了脚的傻桃花妖。
身为一只妖怪居然还能伤到自己。
砚云间摇摇头。
他最后看向了许庭知,嗯,只有这个还比较正常,除了法力不太强。
不过学习人类生活本来也不需要法力强。砚云间想到今天许庭知说可以教他知识,心想:而且他看起来学习很好的样诶。
嗯,有智慧,爱干净,不错。
砚云间郑重决定:你以后就是我的人类学习对象了。
许庭知喊他:“快休息了。”
长得还很漂亮。
砚云间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也爬上床睡了。
是夜,213寝室寂静无声。
孙楚航在被窝里死扣自己的手指,冷汗落了满头。
在许庭知伸手摸玄龟大人脑袋的时候他就不敢动了。神兽的头那是能随便摸的吗?兄弟,你这是在找死啊!别怪兄弟不救你!
他瞬间做好防御姿势,以防万一,能够避免被误伤。
然而他发现玄龟大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
什么情况?
他看两人有来有往地互动,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望眼欲穿。
难道许庭知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他的桃花妖气息?
不可能啊,自从玄龟大人来了之后,他时时刻刻谨记着把自己的妖力收的严严实实的,之前无意中沾上的妖力应该也很快就散完了。
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汗如雨下。
难道真的……?
不不不会吧?!
孙楚航欲哭无泪。
求求了,桃花妖的命也是命,他还不想受惊吓而死啊!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9. 第 9 章
定好了学习对象,砚云间开始实践。
包括但不限于:
在许庭知洗漱时,从被子钻出头,仔细看着他洗完了再自己抱着毛巾牙刷跑过去洗。
他把水好好拍在脸上,毛巾使劲一擦,随手团到架子上扭头就走。
然后被许庭知拎着他的衣领拎回去:“挂好。”
砚云间:“哦。”
然后乖乖整理好。
许庭知看书,他也会好好观察一番,然后自己也找一本书抱着读,他现代汉字认得还不太好,有的东西看不明白,所以看一会儿就要歇一下,时不时用书挡着脸,小心地偷瞄他。
他一本看不懂就换一本,再看不懂就再换一本,反复多次终于累了,干脆随便抽了一本支着,趴在书后面看许庭知看书。
然后看见许庭知叹气,向他走来,伸手把书给放正:“书都拿反了。要看书就好好看。”
被抓住了。
砚云间心虚地低头埋进书里:“哦哦!”
许庭知看着他手里的《如何说好华国话》。
心想:砚云间的书单这么清奇的吗?他挠挠头,回去继续看文献。
然后半个小时后,砚云间趴桌子上睡着了。
“唉。”许庭知轻轻给他盖上小毯子。
砚云间的融入社会大计还不止是这样,在跟着许庭知学到些日常后,他越来越自信了,逐渐从“观察”进阶成“小尾巴”。
看到许庭知去上课,砚云间会立马跟上他,课听不懂他就看着许庭知做笔记。
但摸鱼行为不可取,终于,某次他不幸被老师提问,站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
“瀑布模型。”许庭知小声提醒他。
砚云间赶紧重复:“瀑布模型。”
“好了,坐下吧。”
砚云间松一口气。
许庭知则悄悄勾起唇角。
此外,砚云间还每天都和许庭知一起吃饭,学着他点饭,餐餐都要吃一样的。
砚云间看着他:“你吃的是什么?”
许庭知:“小炒,不过这个有一点辣。”
“那我也要。”砚云间“嘀”地一声刷卡。
然后被辣得直哈气。
许庭知买了瓶水递给他:“都跟你说了这个会辣。”
“那个别吃了,”许庭知又给砚云间买了一份不辣的米线,把他吃不掉的那份拿到自己面前:“你吃这个。”
砚云间红着眼睛,满眶里还漫着水雾:“谢谢。”
许庭知不自觉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咳一声解决双倍午餐。
还在许庭知去超市的时候跟上来,和他买一样的商品。
许庭知疑惑:“袜子,你不是还有新的吗?也要买吗?”
砚云间点头:“要买的。”
都要的都要的。学习不分贵贱,多多益善!
砚云间把买到的东西揣揣,抱着和许庭知全部一样的同款满载而归。
他开心:又学到了挑日用品!真棒!
许庭知有时没课的时候会在寝室敲代码,键盘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砚云间也会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打开电脑,开机探索新的电子工具。
然后十分认真地……玩斗地主。
没错,在接触到这款传统又古老的神秘牌类游戏后,他有点上瘾了。
“不加倍。”
“抢地主!”
“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噔噔——噔—噔噔——噔——”
砚云间现在搞懂了顺子和炸弹等多个斗地主专业领域名词,打牌技能直线上升。
砚云间沉浸在游戏中无法自拔,另一边许庭知听着熟悉又陌生的音乐,手里的代码又敲错了几个。
他揉揉眉间,缓了缓,走到砚云间旁边。
“一千万欢乐豆?!”许庭知一个手滑,按在了砚云间脑袋上,“你充了多少钱?!”
“诶?”砚云间正打的开心,回头看到许庭知,“你来啦,我充了……”
“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系统传来提示音。
砚云间又转回去了:“你等一下哦,我把这局打完。”
学习知识什么的,先放放,哈哈。
玄龟体会到了科技的伟大。
许庭知震惊:天呐,乖乖仔居然学坏了,开始沉迷游戏了。
许庭知把他掰过来:“先告诉我你充了多少钱。”
砚云间想了想:“好像……一千多?”
他骄傲地仰头:“我还赢了很多呢!”
许庭知扶额:“别玩了。”
才玩多久啊就花出去一千多,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砚云间有点苦恼:“可是让别人等我有点没礼貌。”
系统的提示音又开始响了。
砚云间犹豫,问:“我先把这局打完可以吗。”
许庭知:“……行。”
“好耶。”
许庭知拿出手机,搜索:孩子偷偷充了一千多RMB的欢乐豆能退钱吗?
答:未成年不经家长允许充值游戏币可以申请退款,需要出示家长和孩子的亲子关系证明以及实名认证信息,确保……
完全不出所料。
许庭知“啪”地关了手机。
“我打完了,”砚云间拉拉他的衣角,“我又赢了哦!”
砚云间问:“真的不能再玩了吗?”
“……”算了,他想,反正钱也不能退了,“玩吧,但是不能再充钱了,听见了吗?”
“嗯嗯!”砚云间又想伸手抱他,许庭知忍住诱惑坚决推开。
许庭知看到游戏界面,游戏胜利,入账十万欢乐豆。
这得玩到猴年马月去。
“每天不能玩超过两个小时。”
许庭知又定下规则。
砚云间的呆毛趴下来了:“好哦。”
学习当然不止这些,还有很重要的一条,睡觉。
许庭知躺在被窝里看了会儿APP程序,感觉困了准备睡觉。
砚云间注意着许庭知的动静,他刚放下手机,砚云间脑袋就冒出来了,开启每次入睡前的常规问候:“你准备睡觉了吗?”
“……”许庭知沉默了一会儿,“嗯。”
砚云间立马也放下手机:“好哦,那晚安。”
“……晚安。”
砚云间很快睡着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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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类维持生命体征的修复过程,需要好好学习。
跟着许庭知的时间都度过得很充实,砚云间也越来越佩服许庭知事事都能做得很完美,从中学到不少心得,他对此非常满意。
而练习睡觉后他发现,睡觉其实就跟修炼一样的,放松心情,注意力集中,将灵力收拢再慢慢平复……睡醒直接神清气爽。
怪不得人类都喜欢睡觉呢,太有用了。
经过一周的锻炼,他现在睡觉已经掌握的手拿把掐,倒头就睡,越来越熟练了。
砚云间呼吸放缓,很快进入梦乡。
童乐的呼噜还在打,孙楚航的手也已经不抖了——一个星期已经习惯了,赵同也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渐渐好转,除了失去几天记忆以外没有什么残留的效果和副作用,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此刻也已早早的进入睡眠状态。
寝室的所有人都安静地睡着,只剩许庭知一个人睁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发现,最近砚云间好像有点怪怪的,好像总喜欢看他。
每天跟着他上课,偷偷看他写作业,和他一起吃饭还顺着他的口味,买东西也要跟着,他出门也要问去哪……
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可是这又都是正常社交接触,说是朋友也可以。
他不会自作多情觉得砚云间喜欢他,几天相处下来,砚云间似乎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还是有好感的吧,不然怎么不见他和童乐孙楚航亲近?
他说不上来心里痒痒的异常的感受,但总是被砚云间那么看着,他还是有点遭受不住。更何况他看他的时候那么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念,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这可真是令人发愁。
许庭知是直男,但他不恐同。他自认长相还说得过去,之前也有男生向他表示好感,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从不会看不起某种性取向,这没有意义。也不吊着别人的感情,都会很直接地讲清楚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在屡屡碰壁后,大家都知道他是直男,也不再来打扰他,他这才省心了不少。
可是砚云间和其他人不一样。
砚云间和他一样是捉妖师,或许在别人眼中他是完美的,可砚云间看见过他力不能及的一面,实力强大却不自傲,遇事镇定不浮躁,这是很难得的品质。可砚云间同时又显得呆呆的,总有一些可爱的小失误,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不会产生距离感,相处时轻松融洽。
许庭知敬佩他,欣赏他,却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们之间这种怪怪的日常交往模式。许庭知又不讨厌这样。
砚云间太自然了,好像他们关系本就是这样。
他是怎么想的呢?是想和我做朋友吗?还是怎样?
他的思绪抽离再剥开,剪不清理还乱,怎么也想不明白,脑子高速运转,终于困意渐渐袭来,他坠入梦乡。
梦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树林里,阳光正正好,他看见砚云间冲他害羞地笑着,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摇晃,然后仰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雾意朦胧,心动渐起……
正当他意识不清,突然听到一声怒吼:“吼——”
霎那间,地动山摇,梦境崩塌。
10. 第 10 章
“叮叮叮——”
许庭知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昨晚用脑过度,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被砚云间和妖怪还追到梦里双重追杀,睡了反而比没睡更憔悴了,头昏脑涨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伸手摸过手机,寝室几人都还睡着,他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来电是陌生号码,一时间不知道是谁。
“喂?”许庭知接起来,“请问你是?”
“你好。”电话那边说,“我是咱们班的班长。砚云间同学是吗?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你没有请假,导员让我问一下,请问你在学校吗?是发生了什么或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
“?”
许庭知看了眼手机,果然是砚云间的。
他们两个挨着睡觉,想必是晚上不小心把手机推到中间了。
“同学?”
许庭知道:“不好意思,我是他室友。他在睡觉,我会转告他的。”
“好的,那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许庭知微微蹙眉。
砚云间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
他就说砚云间怎么有空天天跟着他去上课,感情他压根就没去上自己的课?
砚云间睡醒了,他神清气爽地起床,熟门熟路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跟着许庭知去上课,然后被拦在了寝室门口。
砚云间歪头:“怎么了,不是要去上课吗?”
许庭知:“是去上课,但你要去上你自己的课。”
“今天早上你们班长来电话,说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许庭知皱眉,顿了两下,还是说道,“你怎么连自己的课都不上了也要跟着我?”
砚云间一惊:“原来我们不能一起上课吗?”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要一起上课就行了,原来不是吗?那他要怎么上课?
“也,也不是不能,”许庭知道,“但你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课,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课外有空闲再来我们班听。”
砚云间点点头:“……哦。”
许庭知:“你这节什么课?”
砚云间:不造啊。
“我可以看看你的课表吗?”许庭知直接说,“算了,手机给我。”
砚云间看着许庭知调出来他的课表,截图发了自己一份:“照着课表去上课,我会看着你的,有课的时候不许跟着我。”
砚云间大松一口气:太好了,课表也是拿到了,不然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找。
他点头:“好哦。”
就是不能随时观察他的完美样本了,有点可惜。
砚云间失落了一瞬,很快调整好,和许庭知道别后跟着课表去了自己的教室,终于第一次按时答了到。
“哟,舍得来了?”老师调侃道,“以后没事别旷课,考试不及格了我可不会心软用平时分捞你。”
砚云间:“谢谢老师。”
老师摆摆手。
“你终于来了,”身边同学跟他搭话,“我早上打电话给你,是你室友说的,我还怕你意识不到紧迫性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看来这就是班长了。
“嗯。”
班长也是很热心的人:“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大家的。”
哇,好人!
砚云间点头:“嗯嗯,谢谢班长。”
一节课过去的很快,砚云间仔细检查了课表,确定今天没有别的课了,这才放心。
老师提醒:“学院准备在本周周末开展一次两天一夜的研学活动,主要是去遗址公园感受文物并体验拓片等,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想班长报名,届时班级群会发布通知,我们周六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老师发布完通知离开教室,同学们则开始热烈讨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研学旅行?”
“哇,还是第一次这么大的集体活动呢!你们都去吗?”
“不算旅行吧,只是有一些小活动,不过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去吧,新奇的体验摩多摩多!”
好像很有意思。
砚云间默默地消化着信息。
他查看日历,今天周四,那么就是一天后了。
他要好好准备一下。
他回到寝室,拎出了孙楚航给他的大号行李箱,虽然他能直接塞到袖中乾坤里,但他现在最好还是用人类的方式。
然后搜索:研学需要带什么?
善用搜索引擎,棒。
他现在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常用字了,按照清单一个个的把行李箱装满。
清点东西倒不是很花费时间,砚云间很有活力,在人间的所有事都很有趣,他也乐在其中。
“今天上课怎么样?你怎么在收拾行李?”许庭知问道。
难道他早上话说太重了?伤心了要走?
砚云间笑道:“很好啊,老师说这周要去研学旅行呢,我正在准备。”
“研学旅行?”童乐挤过来,“去哪去哪?什么时候走啊?”
砚云间:“还不知道,老师说等会儿发通知。”
“哇,听上去就就很有意思。”童乐耷拉下脑袋,“我们怎么就没有这种活动啊。”
许庭知被童乐挤飞,闻言推了他一把又自己挤了回来:“清醒一点,你是计算机专业,只配和电脑约会。”
童乐叫道:“说我,咱难道不是一个专业吗?”
许庭知很淡定:“是,但我不在意能不能出去研学。”
童乐怒。
在砚云间的“悉心照料”(实则是拂尘的效果促进)下,童乐的脚恢复得比正常速度快了两倍不止,现在脚已经不痛了,只是还绑着石膏。单脚跳也利索不少,他闻言就用石膏腿给许庭知来了一脚重踢。
许庭知轻伤:“我看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童乐疼疼疼:再也不敢了T~T
孙楚航无语:“有病。”
砚云间偷笑:“哈哈哈。”
整个寝室十分和谐。
这次去的遗址公园是个著名的景点,在隔壁F市,距离不算近。F市旅游业发达,此次研学又恰逢周六日,人来人往人山人海的好不热闹。
同学们得知要去的地方是F市,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自拍杆和服饰样样齐全,刚下车已经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出去玩的心了。
带队老师正是课上老师,名叫郑宇,他深谙学生们的爱玩秉性,倒也洒脱,大手一挥:“同学们先自由活动,给你们半天时间玩,我们晚上六点集合去遗址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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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考古和探险都不只是白日工作,晚上才更是大进展时段。有紧张的氛围才有趣嘛。”
“啊啊啊老师太棒了!爱你!”
“老师真好!”
“出去玩咯!”
同学们“呜啦”一阵,鸟作兽散,四处纷飞。
许庭知则先去了分配的房间。
这是一家民宿,没什么特点,房间不大,只有最基础的陈设。砚云间把行李放好,开始思考。
他现在已经能够在人类社会好好生活,可是捉妖一事却没什么头绪。他只能在发现哪里有作乱的妖怪后去除魔,可问题就是他不知道哪里有作乱的妖怪和邪气。他的感知范围是有限的,他只能感知到A市的异动,其他地区却不能兼顾。而学生的身份虽能让他按部就班、像人类一样活着,但实际有些掣肘。
不过,此次来到F市还是有所收获。
天色渐暗,他轻轻抬眼,F市的黄昏下,异样的黑雾逐渐显现,随着时间愈晚,煞气愈重,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里的妖怪,很多。
而其中,他们要去的遗址公园也正被一团邪气包裹。
刚好时间差不多,砚云间便前去与同学们汇合。
“好,我们先点一下人数。”
人数无误,郑宇带着队伍踏上了去遗址公园的路。F市遗址公园是前某古朝的古城残垣,占地面积不小,内有错落斑驳的城墙。遗址大部分面积被维护得很好,墙壁的剥落也没有刻意修复,反而更有历史沧桑的韵味。现下正是春天,原本荒芜的土地上新种植的植被已经是片片青葱。
好多人的兴奋劲儿没过,还和朋友悄悄聊天。
郑宇每到一处便讲解一些什么东西,碎碎念一样,或是历史故事,或是建筑风格,也有古迹辨别知识,虽说有的跟专业不太相关却也还有趣,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景区里不乏其他的自由游客,他们的步伐走走停停,散步讲解亦悠悠哉哉。
夜深了,风凉了,路上的花草趴伏下来,似是在畏惧着什么,静了呼吸不再动静。不知何时,周围渐渐安静,他们已走进一个废弃的土坑当中,岩壁做的支撑下,昏暗的橘黄色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凹凸不平的墙壁斑斑驳驳,竟有些阴森恐怖。
“这里怎么没人了?”
“老师,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这里还,怪可怕的。”
“感觉有点冷啊。”
郑宇眉毛紧蹙:“游览图上显示我们正在书香坊的位置,是古时亲贵们的书房学堂……”
可书房长这样么。
一阵阴风吹来,灯光“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啊!”
“怎么回事!”
“哇哦,酷——探险哎!”
郑宇急忙维持秩序:“同学们不要慌张,这只是一处偏僻的洞窟而已,应该是电力接触异常。大家打开手电筒,彼此都靠得紧些,我们现在原路返回。”
有胆子小的同学紧紧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也有觉得好玩的同学试图到处观察,被拽回来。
“别怕别怕。没事,只是灯坏了。”大家彼此安慰着,纷纷打开手电筒,紧紧挨靠着转身,急忙往回路走。
坠在队伍后方的砚云间则悄悄与众人脱离。
11. 第 11 章
邪气,就在附近。
砚云间三步并作两步,深入洞窟。
远处老师和同学们的声音已经渐渐的听不见,而洞窟却走了好久没走到头,反而有越进越深的趋势。从进入洞窟起,外面粉饰太平的灯便一盏都没有了,砚云间点亮一只烛火,靠着微微光亮仔细探查。
砚云间一惊,目之所及,竟到处都是些肉渣涎液,幽幽地散发出臭恶的气味。刚才怎么没有闻见?他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些碎肉尸骸都已干瘪地不成样子,干硬黑红,怕是没几年也弄不成这样。全都冻干在地上凝固,看着骇人,腐肉的恶臭味却不多,这才不易发现。
不知是什么邪物,竟能在人流如此密集之处藏匿这么大一处洞窟,竟也从来没有被发现,在靠近之前也并未察觉异象。
砚云间想:想来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
可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这惨状都已停滞数年甚至几十年之久,状况吓人,却不再有新鲜血肉了。
但这并不说明无害,反而有可能是……
他更谨慎,终于在左拐右拐后看见一道虚影。
砚云间把着拂尘,正待将其捉起。
那影子被火光映出身形,在墙壁上翻飞游走,似乎是被惊到,慌忙四窜想要逃脱,洞窟内发出“噼啪噼啪”的异响。
此处空洞,呜呜咽咽的声音回荡不绝,像是在哭,好不渗人。
“啊——”
惨叫声从外响起,是同学们的声音。
砚云间一凛,便没有耐心和它玩躲猫猫的游戏,拂尘一扬,将手中的火器掷出,点燃了地上的黑红状物,霎时间洞窟内火光四起,砚云间跳起,凭借四周的石壁一跃,几番便将那黑影捉住。
他问:“你是什么邪物?在此处多久?吃过多少人?”
那团黑影倒没有挣扎,软趴趴地任他逮着,张嘴就是哭嚎:“饶命啊大人!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恰巧路过!”
傻子才信你的鬼话,砚云间给了他头一下:“好好说话。”
黑影哆哆嗦嗦:“真的!我就是个影子精,没什么修为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砚云间道:“没做什么,那你看见我跑什么?”
黑影:“您是神兽啊,我我我我害怕。”
砚云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问道:“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是什么东西的地盘?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都知道些什么,全告诉我。”
“我,我全说,”黑影气若游丝:“大,大人,可否先松松手……”
“啊。”抓东西习惯了,总喜欢用很大力。总归不是什么大妖,不成气候,砚云间便放开他。
“咳咳。”黑影大喘气,抹了把汗(?)
它道:“我就是个影子精,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自己跟自己玩,但是老这么跟主人动作不一致,吓到了不少人,所以就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待着,这才找到了这里。”
“我阴差阳错走了进来,但这里面很深,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光我也活不下去,但我正要走,却发现我出不去了。”
砚云间道:“出不去?”
黑影:“啊,对。这里与外界好像有一道屏障,进来容易,出去却不行。我修为尚浅,破不开这结界,但里面没有光,我就只能待着入口处,不敢深入。我不知道这是哪个大妖怪的领地——或许是个大妖怪吧,但是从来没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活物进来。直到今天您拿了火光我才能跟着光到处移动。”
没有任何生灵来过……
砚云间正要再问,便听得一声呼唤:“砚云间!”
砚云间下意识把黑影塞进龟壳里。
他的龟壳在化成人形时看不见摸不着,其实一直在身上赋着,既能当盔甲,也能随手揣点什么东西,不动用的时候轻飘飘无感,需要之时也可随意摘下,总而言之,是个很好的壳子。
来人是许庭知,他看起来有点着急,额头还有些许汗水,此刻有些呼吸不匀,道:“你没事吧?”
砚云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想着刚才外面那声尖叫,又问:“你从外面来,看见老师和同学们了吗?”
“嗯,没事,他们走进了妖怪的领域,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许庭知说,“不过没事,我大伯已经带人把他们领走了,不会有事。”
“那就好。”砚云间稍微放下一些心。
“我们得知这附近有异常的动静,所以来这边看看,恰好遇见了你们。你进来有什么发现吗?”
最近一段时间,“灵灵妖”都比较稳定,每每有反应,必定是有魔物动静,已经较为准确。而几次出现的提示音和家族群里的捉妖信息都证实了它的准确性,许庭知认为可以进一步升级了。
今日许庭知正在与导师和几位师兄探讨程序编码升级问题,“灵灵妖”忽然亮起,他立即警醒,告别了各位导师师兄,便向家族询问,整整十分钟后才得到罗盘的方位信息,许庭知心下了然,便主动提出要一同来捉妖,谁曾想刚好是砚云间研学的遗址公园。遗址公园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假山后的石碑上,灯光所照之处并无异常,而在石碑后的视野盲区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若不留神踩到阴影便会进入迥然不同的境地。
那缝隙不好寻,石碑处也有护栏挡着,平时不会出意外,况且这裂缝不是来者不拒,想是这次来的是砚云间,偶然便成了必然。
砚云间没把黑影的事说出来,只道:“没有,里面只有些陈尸残骸,全都干涸了,没有新鲜血液,如果真的是某个妖怪的洞穴,怕是很久没回来过了。又或者是,他已经不需要吃人血肉了,那只会更糟。”
吃人的妖怪恰恰是修为不高的妖怪,残忍喜虐杀,吃肉啖血,通常智力不高,靠蛮力祸害生人。比如砚云间刚来人间遇见的黑熊精,虽体型庞大,但灵智未开,看着唬人罢了。当妖怪进入到更高境界,便会吸人精气魂魄,更加棘手。就比如之前学校里吃梦境吸精气的食梦貘,已经不是小妖怪了。
要按捉妖世家的等级排列,前者便是低级妖怪,后者即是中级,高级了。只是许家不知道,罗盘的警戒非是黑熊精带来的罢了。
两人边说边走,临到出口,忽的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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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叽叽喳喳地道:“里面有什么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只见来者穿得一身橘色长裙,中短发微卷撒在肩边,长得漂亮可爱,说起话来语音都很欢快,整个人一跳一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并不是捉妖现场,而是来玩乐的。
正是许乐闲。
恰逢周六日,许乐闲也放假在家不上课,听闻要捉妖怪了兴冲冲地就要跟来,被拒绝后十分不满,控诉道:“那凭什么让我哥去!他明明还没我厉害!”简直把许正阳磨得没脾气,最后还是跟来了。
她注意到和她哥一起出来的砚云间,睁大了双眼,眼睛发光:“哥,这谁啊,好帅啊!”
许庭知:“……”
他就知道会这样。
许乐闲完全不管他哥回不回答,扭头拨了两下头发,娇羞道:“帅哥你好,我是我哥的妹妹,你叫我闲儿就行。”
好活泼的女生。
砚云间笑道:“你好,我叫砚云间。”
“云间哥哥。”许乐闲还待问,却被许庭知打断了:“注意场合,你爸还忙着呢,如果你很闲,就去管管那些受了惊吓的学长学姐们。”
许乐闲撇撇嘴:“切,无趣。”
她不着痕迹地往砚云间身边挪了挪。
这处的结界已被许正阳打开,他朝里面喊:“出来了孩子们,咋还在里头聊起来了?”
“哎!马上来!”
许乐闲拽着砚云间跑了。
许庭知:“许乐闲!你拽他做什么?放开!”
许乐闲朝他吐舌头:“我就,不服你来抢啊!”
砚云间低头看许乐闲拽着他的手,张了张嘴。
好玩!
这处结界不能毁,里面有那么多残骸腐肉,若显现于世不知有多大新闻,一时间也无法抹除,只好暂且留着。许正阳运着功力支撑着撕开的出口,几人你追我赶地出了来,许正阳手一撤下,结界便消失不见。
“在里头干啥呢?我一个人撑着不辛苦的吗!”许正阳看着几个崽子咬牙切齿,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是?”许正阳看向砚云间。
许庭知道:“这是砚云间,是我之前说过的,很厉害的同行。”
砚云间向他微微一点头:“你好。”
许正阳看看他,没说什么:“你要跟我们一起?”
砚云间道:“嗯嗯。”
“一起嘛一起嘛,”许乐闲道,“云间哥哥一看就法力高强深不可测,是吧是吧。”
许庭知这次没反驳她:“嗯。”
那边弟子已经回来,还回驱魔铃:“师父,已经处理好了。”
不远处城墙边,郑宇和同学们靠着墙坐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大碍。
“嗯。”许正阳把驱魔铃收好,“你们留一人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差错,待他们醒来再跟来。”
“是,师父。”
许正阳拿着罗盘施了一个咒,指针亮起,旋转几圈,最终指向北方。
许正阳又向裂缝处加了一道封印,扭头看向几人:“跟上。”
12. 第 12 章
夜色已深,砚云间跟着几人随罗盘走走停停,期间许庭知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着“灵灵妖”上的方位眉头微皱。
砚云间还是第一次随一行捉妖师一起行动,他落在人群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邪气仍然在遗址公园内,罗盘上的指针转了又转,一行人穿过人潮左拐右拐。现在已接近闭园时间,他们逆着人群向公园深处而去,最终停在中心广场侧方的石像边上。
此处立得有八位石像,这八位石像是前朝某地很有名望且饱受尊敬的几位娘娘,曾经也受得供奉,虽不是人们耳熟能详的仙人旺火,却也能镇得一隅偏安。近代以来多处遗址失落毁坏,灵气皆散地七零八落,这几尊石像也不能幸免于难,直到战火纷争尘埃落定,这被掩埋到土地里的信仰才重见天日,重新被修缮,不过故事流失,香火散尽,至今也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了石像,人们能以此窥见历史。
这些也是刚刚郑宇讲的故事之一,正经考究谈不上,真实性亦不必多说,不过想来,历史或是野史但凭记录,倒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了。
而现在,砚云间位于人群后方而立,却注意到原本含笑悲悯的八位娘娘,如今却成了九位。
“就是这里了。”许正阳对比着罗盘仔细观察,最终在石像前站定。
这八位娘娘的故事实在不算著名,偏的很,也不是这遗址公园的门面,大多数人不知道其中典故也情有可原。
许乐闲先开口道:“这里?这里只有石像,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难道是附身在这石像里?”
有弟子道:“这算文物吧,这怎么打?”
另一人道:“是啊,这要是打坏了我们可赔不起,说不好还会被当成恐怖分子。”
“是啊,这可怎么办。”
砚云间这才道:“这里多了一尊石像。原本是八尊,现在是九尊。我们只需找到那个假的,将它与其他几个剥离开来应该就好。”
许乐闲恍然:“哦,原来如此。云间哥哥,你好厉害啊,这都知道。”
砚云间笑笑:“我也不知道的,是刚才我们游览到这里,老师讲的。不论故事真假,但当时看到的确实是八个。”
许庭知道:“是了。那必定有一尊是假的了。”
许正阳肃然道:“布结界。都小心些。”
时间已到十点整,广播里传出闭园的通知,方才还人满为患的院子里现在只剩寥寥几人,也全都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虽然没有旁人了,但该做的措施还要做好,布结界不止可以防止普通人看见异常之事,也能避免法力余韵伤及无辜。
一名弟子道:“是。”拿了灵石法器,便在地上作好了法阵。人的法力是有限的,还需灵物法器等守着阵眼。
今夜没有月亮,园里灯光逐次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许庭知点了一把烛火,散在四周用灵力护着,烛光映得几尊石像的笑容阴恻恻的,在这样的情境下有些骇人。
“每次捉妖怪都非得大半夜不可吗?这么吓人……夜深人静黑灯瞎火到底是个什么习俗!真是……”许乐闲咬牙,搓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虽然她天资不错,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啊!
做好了完全准备,可这石像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全然不像被包围走投无路的样子。可他们不能在这里跟它耗着,许正阳抽出一沓符纸,念了什么决,符纸聚气金光,散到每尊石像上:“起!”
石像被金光包裹,几尊石像的神色依旧,或站或立或舞的身形岿然不动,脸上阴影飘忽摇曳,笑容却感觉愈加慈祥。
“这个……不对,另一个?不,也不对。”几人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每一尊石像,想找出破绽。可那妖怪还挣扎着不肯出来,不出纰漏,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啊啊啊到底是哪个!饶了我吧!”
砚云间眼看着那邪物在符纸下扭曲变化就是不出来,摸向口袋,悄悄把黑影放了出来,小声道:“你去帮帮忙。”
黑影一抖,快速附在了那妖怪的影子上,大幅摇动起来。
忽然许乐闲喊道:“在那里!是最右边那个,快看影子!”
许正阳立马举起剑,正待砍下,那邪物知道藏不下去了,索性直接张大身形,抽出舞动的手臂直直挥下来!
“小妖精瓜子,活得不耐烦了,坏我好事!我先解决了你!”
那石像咆哮一声,原本慈祥的面容现在满露凶光,竟直接断了和其他石像的连接,将自己剥离开来,抬脚就向黑影精踩去。
“啊啊啊别冲着我来啊!”黑影四处逃窜。
许正阳的剑被石手臂剐蹭到一旁,相接处刺啦声刺耳,剑都被磨出火花。剩下几人也来帮忙,剑术、灵石、符纸甚至有些不得章法,只顾着哗哗地扔。
黑影“咻”地急忙闪回砚云间脚下,融进了砚云间的影子里。砚云间低头把黑影拎起来,身上龟壳罩着他涨开金光,他抬手稳稳挡住猛然袭来的石臂攻击。霎那间石烟嘣起,炸开了花。
砚云间扬起一只龟壳将石臂砸入地面,深深地嵌进去一个大坑,硬生生把石臂给扯断,石臂似乎还有余力,卖力挣扎几下一跃而起,还想再伤人,砚云间紧跟其后,“哐哐”几壳子下去这才终于没了反应。
许庭知连忙过来,将不安分的断臂镇了下去,随即封进了锁灵囊。
他轻笑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哈。”他笑了两下停住,又忙转移话题:“那个,我们去那边帮忙。”连忙跑开。
砚云间不明所以:“嗯?”
这边石像断了一臂,很是生气,它咆哮:“我的手!该死该死!一群喽啰,我弄死你们!”发了疯一样到处乱踩,竟踩得地面都晃动起来,周围照明用的烛火硬生生被压得熄灭数只,周围忽而暗了大半。
许庭知在捉妖时向来是打下手帮忙的角色,他快速躲过乱舞的石像,踉跄几下闪到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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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位置,再次点燃烛火。
“看我的!你们让开!”而那边许乐闲掌着定身符,瞅准了石像转身的间隙,灵活地攀上背后,“啪啪”几下贴上四五张符咒,闪身几下又迅速撤离。只听她念起咒语,符咒发力,将石像的动作滞缓了许多。
“好手!”许正阳抓住时机,一个“镇”字落下,一口铜钟镇下去,石烟滚滚,将石像牢牢压在了钟里。钟里“砰砰”一阵颤动,这邪物竟还在挣扎。几人合手起势,稳稳压住,许久才慢慢停歇。
砚云间站立一旁看着,心道:这些捉妖师们倒还挺厉害的,不拖泥带水。
许庭知拿来了驱魔铃,低吟一番,将铜钟里妖怪的邪气转而吸走,罢了许正阳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铜钟罩子。
不掀不要紧,一掀却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钟里碎了满地的石块碎沙,沙尘漫飞,仔细寻找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石像妖精,只一女子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蹙紧,虚弱极了。
“爸,这是个……人?”许乐闲不敢相信。
女子还穿着与石像无异的衣服,这么一看还挺……几名弟子“咳咳”两声,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通红。
“师父,这……”
竟是已经化作人形的妖怪!
许庭知道:“是有能幻化人形的妖怪,它们能混迹人类社会中,收敛身上的妖气,表面人畜无害,却改变不了凶残的本性。”
许正阳严肃道:“没错。她既能在人流如此庞大的地方藏匿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化成人形和石像,修为如此精妙,不知是吃了多少人吸食了多少阳魂,是个不小的祸患。”
许乐闲想到什么,惊道:“那个洞窟!”
方才去过的洞窟里遍地血肉残骸,他们还说已经荒废了许久,这样看来,一定就是这石像妖怪的栖息之所了。为何不再有新鲜血液,是她已经不需要再吃生肉,改□□魄了。她是个聪明妖精,不抓住一个人吸干精气,这里人流量巨大,她只需每人稍取一点便能滋养丰富,法力更是迅猛增长。她躲藏地极好,从来没有出过意外,更没有人能察觉,若不是砚云间的到来影响到了周围的灵力磁场,想必也不会轻易被发现踪迹。是以捉妖三十年的许正阳一时都不能奈她何,难缠得紧。
不过,妖怪化作人形之事只有耳闻,世间上还从未见过。近些年邪祟频发,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回回捉到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妖怪,便迟迟没有验证。此次却是无意间证实了。
这不是小事,身边生活着披着人皮的妖怪,人们还完全不知晓,这太可怕了,许正阳肃然道:“将她关进锁灵囊,带走。”
几名弟子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许乐闲“啧”了一声:“不就是个美女妖怪吗?你们至于不至于?起开的,让我来。”
她将女子半抱起,拿出锁灵囊,轻轻收了进去。
13. 第 13 章
砚云间若有所思。
F市邪气不少,但却没有多少灵异事件或是新闻,这些妖怪肯定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可这样说来,就一定是藏匿在人类中了,就像是今天的石像女妖一样。
“好了。还得是我。”许乐闲拍拍手,骄傲道。
一旁几个许家弟子默默松了口气。
许庭知捧场:“你最厉害,你最厉害。”
说罢,他看向砚云间,道:“我们还要去东边看看,今晚好几处异象,都在F市。你……和我们一起吗?还是要先回去。”
砚云间道:“东边也有人去吗?”
许庭知:“对,我爸和我们兵分两路,现在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砚云间明白了,他点点头夸道:“好厉害。”许庭知爸爸的实力应该是和许正阳差不多的,有他在应该不用担心。他现在还有一些其他事要弄清楚,便道:“我就不去了。”
许庭知点点头:“好,那你早些回去休息。”
砚云间与许庭知一行人告别后分开,避开东边,没过多久,果然见有一处邪气散开。他回到酒店将黑影放了出来。
黑影打了几个滚儿,规规矩矩站好,声音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哆嗦着,喊道:“大大大大人。”
砚云间问道:“你成妖多久了?能不能化人形?”
黑影:“不久,几十年吧,现在还不能化人形。”
砚云间又问:“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可知道如今人类社会,以人形生活的妖多吗?有多少?”
影子妖的移动范围很灵活,有光的地方都能来去自如,这种事问它再合适不过了。
说起这个黑影就来劲了,它十分骄傲,道:“那我去过的地方可不少。大人,不说全世界,整个东方地区我都转过。”它轻咳一声,声音略小一些,“但我妖力不强,不算刻意隐藏妖力的妖怪,能辨别出来的也有几千个了,什么妖都有。”
砚云间:“当真?”
黑影一缩身子:“当然,大人,我哪敢骗您啊!”
几千个?!砚云间心下一惊,他几百年没下人间,现在人类社会上居然有这么多数量的妖怪生活,这真是叫他没想到。妖怪在人间有诸多限制,不许展示妖力,不许吓人,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如果有为乱人间的行为更是会被天道制裁,维护两界秩序的神仙神兽也会出手。这样居然也有这么多数量?
这还只是黑影到过的地方,如果扩展到更大范围,数量想必更是庞大。
都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但这个说法有些笼统。当下灵力稀薄,动植物妖啊怪啊什么的没有足够的灵力汲取来源,自然无法修炼成人,但也不是一定不会。若天性好悟性高,天道眷顾,也是可以搏一搏。只是这种情况极少,妖力强盛的无不是几百几千年的大妖,建国后才开灵智的至多百年以内,就远远不够看了。
在人间能够遵纪守法的妖怪暂且不提,难免会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如果妖的数量少还好,现在就还需顾忌着不能伤及好妖。
要彻底除掉人间的邪气,他再厉害,一个人是顾不过来的。砚云间瞬间想到了余涟。余涟是持国天王一派,从前总在天上见到,如今下了凡,莫不是也有别的任务?思及此,砚云间恍然,这样想来,除邪气毕竟不是件小事,一定还有其他神仙和大妖在管着的,可他居然一开始没想到。真是糊涂。
于是他问:“你还见过什么有名有姓的大妖怪吗?”
黑影绞尽脑汁:“大妖怪……大妖怪……”须臾,它忽地一拍手:“啊,有的!我记得,好像是只狐狸精,有几千年修为了,法场很强。好像叫什么,狐星止。”
*
另一边,许庭知一行人与许正元汇合,今晚发生在F市的两起乱象都已平定。
许正元做好了收尾工作,收了结界,战斗导致的一切损坏都重归完好,第二天人们看到的仍是与平常一样,不会想到这里刚刚还发生了打斗。
许正元看到几人赶来,道:“你们那边如何?”
许正阳道:“已经解决了。看来你这边也处理完了。”
许正元点头:“嗯。刚才吴家传来消息,他们那边也没事了。说来有些奇怪,今天一晚上多起灵力波动,从前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许正阳扶额:“是了,今天一晚上就让人够心累了,以后若经常这样,怕是咱们都吃不消。”
许乐闲笑嘻嘻地宽慰:“哎爸,表叔,你们别这样,想开点嘛,至少今天已经解决了不是吗?我们回家吧回家吧!”
许正阳叹一口气:“罢了,也急不来。还是找个时间,咱几家再好好说道说道。”
许庭知看着“灵灵妖”闪动的光点,抿唇不语。如今“灵灵妖”已经趋于稳定,可以投入使用了。今日和师兄导师的谈话讨论结束,他好好思考了一下现下“灵灵妖”最缺少的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只探测到灵力波动对捉妖而言并不特殊,罗盘也能做到。现下最紧要的,是具体方位。若“灵灵妖”能够显示每个灵力波动的具体方位,那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电子科技加持下,同时显示多个异常点不是问题。
许庭知思忖一番,没有独自先回到学校,而是跟着几人回到许家老宅,提出了试用“灵灵妖”的观点,同时也说了有待改进之处。即使如此,“灵灵妖”还是比罗盘限制小很多,随时随地,任何人都能使用,总体而言是个很厉害的APP。
客厅一片寂静。
“卧槽。”还是许乐闲先没忍住,她伸手太了一下张大的下巴:“哥,这东西是你做的?我去,太牛那个啥了吧。我的天,我的天,来给我玩玩。”
她急忙伸手,许庭知把手机递给她。道:“这些天的测验效果十分良好,每次APP弹出灵力异常波动的警示,家庭群里都会发出捉妖信息。据我观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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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警示速度平均比家族群信息来得早五到十分钟,很稳定。”
捉妖最注重一个时间,发现异常需要立即做出反应,第一时间在群里汇报异常,通知到所有人,以便人手不够及时增援,所以许庭知说APP快五到十分钟,就是第一检测时间,这非常有说服力。
此时旁人都已回去了,客厅只剩他们四人。许乐闲还在拿着“灵灵妖”点来点去,看都有什么功能,一边玩还一边碎碎念着“我去”“还能看波动强度”“妈呀我的哥,太厉害了简直”。而许正阳和许正元两人听到这个消息还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捉妖还能这样,用现代科技?
半晌,两人消化完新知识,渐渐缓了过来:“这……你说的可是真的?”
许庭知点头:“千真万确,不敢欺瞒。”
许乐闲举着手机挤过来给他们看,道:“真的真的,爸,你看,这里还有历史提示记录呢,这一周来发生的所有异动都有,确实挺准的。”
许正阳凑过来看:“哦,让我看看。”
许正元也凑过来:“我也康康。”
如今几个捉妖世家,许家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许家当家的是许庭知的大伯许正阳,只要能说动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广下去了。若是好用,则全面推广,若不好用,再继续改进罢了,没有什么东西能一蹴而就。这点许庭知看得开,他向来是实干派,有一说一,说干就干,不玻璃心。
“嗯,不错,不错。有点意思。”许正阳好好研究了一番,微微颔首。
许正元轻咳一声:“能小子,从小就不把功夫下到练习术法上,非要学什么计算机。没想到还真让你研究出个名堂来。姑且试试,不好用我打断你的狗腿。”
许正元嘴上骂着,脸上却控制不住了,嘴角要压不压,一阵抽搐,最后还是咧到天上去了。他也是从被人羡慕有个好儿子到变成别人嘴里“不可说”的过程中过来的,现在许庭知搞出这个好东西,他又开始骄傲了,他看以后谁再说他儿子不上正道,不染仙缘!
许庭知一听便知道有戏,道:“可以先让咱们家人使用一段时间,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再改进。”
许正阳思考一下,道:“嗯,那就这样。不过你这个小东西尚不完善,一切还是要以罗盘为准,具体行不行还看实际效果。”
许庭知道:“那是自然。多谢大伯。”
“哎,谢什么,一家人。”许正阳十分赞叹,道,“若是可行,你功劳可是大了,可以说是创了先河啊。年轻人,不错。前途无量啊。”
许乐闲两眼放光:“哇!”
许正阳想了想,又道:“至于你说的定位,大伯倒是认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许庭知闻言,忙道:“真的?大伯说的是谁?”
许正阳道:“土地公,地王庙。你得空了就去拜拜,若有仙缘,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14. 第 14 章
既然“灵灵妖”的事已经得到首肯,那么接下来只等反馈就好了。这边告一段落,许庭知说了一声便准备回去睡觉了,今天闹得太晚,现在已经几近凌晨三点,刚才捉妖又是开会,精神一直紧绷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忽地尘埃落定,才发觉实在困得不行了。
许庭知道:“那么,我先回去睡了。爸,大伯,乐乐,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准备回去,却又被许正阳喊住:“等等,庭知。方才忙着捉那妖怪,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和你们一起从洞窟里出来的那位同学是什么情况?我看他能力不错,遇事不乱,是哪家的弟子?”
许正元闻言也想起来,道:“是啊,前几天就是他和你一起捉了只中级的食梦貘吧?幻象类的妖怪可不好对付,你这位小同学挺厉害啊。可有什么来头?”
不等许庭知回答,许乐闲又跑了过来凑热闹,她偷偷拐了两下许庭知,悄声道:“对啊哥,光忙着捉妖怪了,你倒是如实招来,你和云间哥哥是什么关系啊,我可没见你跟其他人说话这么温柔过。你们……”许乐闲眼睛滴溜溜地转,笑地十分邪恶。
“都什么跟什么。”许庭知扶额,道,“我们今天都没说几句话好吗?”
许乐闲:“啊,你们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很失落。”
“咳,你别闹。”许庭知把她的爪子从自己胳膊上拔下来,转身向许正阳回道:“砚云间是我新室友,刚搬来没多久,人性格很好。至于捉妖师,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具体怎么偶然许庭知觉得没必要说太清楚,毕竟大半夜打坐还吓到了人这种事,某种程度上也算黑历史,还是不提。
许乐闲暗戳戳道:“哦~搬来不久,你们关系就这么好啦?”
许庭知回避:“具体是哪家弟子,他没说,我也不好仔细问,只是他修为确实很厉害,之前的食梦貘主要是他的功劳。”
许正阳先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许正元道:“你看看人家,有空多向人家取取经,请教一些修炼上的心得,别总死读书,脑子都读傻了。”说罢又想起来许庭知刚做出来的捉妖软件,他话头一转,“不过你这次这个软件做的还行,也不算瞎折腾……”
许庭知哈哈两声,道:“是是,知道了。”果然,他爸又开始说他好好修炼了。
终于告别了几人,许庭知回到自己的房间,明明很累了,可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像他说的,他今天确实没跟砚云间好好说上几句话,一方面当时有更紧急的事要做,来不及闲聊。另一方面,他不知怎的,看见砚云间就说不出话。许庭知心里不确定砚云间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倒是一直冒出一些念头。一边怪自己想多了,一边又有点心痒。
翻来覆去好久,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许庭知:【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
他心脏砰砰跳,看着微信界面神游,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想到现在都三点了。
凌晨三点了?!
许庭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刚刚都干啥了?凌晨三点给别人发信息,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他一阵懊恼,晚上易冲动,这句至理名言诚不欺他。
他着急忙慌地想撤回消息,可哪里管用,早就超过两分钟了,撤不回来了。
许庭知被自己无语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可以去吗?】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说都说了,也不能反悔。
许庭知把手机狠狠地塞到枕头下,眼一闭,睡了。
*
砚云间这边,刚得知了人间还有大妖怪的消息,他也不着急找人。左右没什么大乱子,还是顺其自然。
砚云间问黑影:“那你知不知道狐星止现在在哪里?是什么身份?”
黑影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它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见砚云间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继续,道,“我见他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也只见过一次。这几年一直被关在结界里,没有出来过,对外面了解也不多了。”
短短几年,人间变化很快,前些年还有院子什么,现在居住区都是一幢一幢的大楼,想来确实不好找。
他道:“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黑影点点头:“记得的。”
砚云间点点头,道:“这样。那你不如帮我个忙。”
黑影弯腰:“大人,您说,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砚云间道:“不用这么悲壮,只是请你帮我找到他,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向不拘小节,虽然战力可怕,总让妖觉得不好惹,但他其实性子比较温和,不会强人所难。虽然狐狸精以善变和美貌著称,但如今处处需要证件,哪怕他做妖时能随意变化,在人间通用的样貌肯定是不会变的,如果耐心点仔细点,还是可以找到的。
黑影应该也知道,它拍拍胸脯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砚云间在它身上印了个寻踪印,道:“给你留个印记,有消息了随时找我。”
黑影瞬间感觉自己灵力强了不少。神兽留下的印记都是自带灵力加成的,这种小法术不算多,但对黑影这样的小妖怪来说,已经很有益处了,对它修炼也有不小的帮助。
黑影感动到:“谢谢大人!我一定不让您失望!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
然后钻入地下,一溜烟不见了。
砚云间很满意,有人帮他做事,他就又可以咸鱼了。他微微一笑,感觉十分轻松,慢悠悠轻飘飘地就躺下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斗地主。
“不加倍!”
“抢地主!”
美滋滋地开始熬夜。
是的,砚云间发现,这个游戏居然在手机上也能玩!
他在他的电子国度挥霍金银财宝,到处撒豆子,赢了一局又一局,逐渐痴狂。
手机悬浮窗“叮咚”“叮咚”地响了几下,都被他抬手一摸给关掉了,然后继续沉迷游戏,直到天光破晓,旭日初升,火红色的太阳照进帷幔,他才恍然,天亮了。
班级群里还是昨天晚上郑宇发的通知:
郑宇:【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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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们,明早九点集合。】
同学们:【收到!】
昨晚许庭知他们离开后,许家两个弟子留在这里照看昏迷的同学们,妖气被驱散后不久,同学们都慢慢清醒了过来,结伴回了酒店。许家的驱魔铃等级不低,效果很好,所有异常的行程和记忆都没抹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什么副作用。同学们很自然地各回各屋,并无意外。
砚云间看向窗外,心想,啊,昨天好像忘记睡觉了。都怪游戏太好玩了。
不过倒是没什么关系,神兽经常以年为单位都处于清醒状态,没大碍。
他从游戏里退出来,这才看见许庭知的消息。
砚云间:【今天要去体验馆体验拓印。】
砚云间:【当然可以。你要来吗?】
许庭知:【嗯。你们几点去?】
砚云间:【九点集合。】
现在七点。
许庭知看了看表:【好。】
许家老宅就在F市,所以昨天临时发现的几处异象才能及时赶到解决,否则许庭知在学校和F市之间跑也太麻烦了,路途远不说,时间上也赶不及。
许庭知打了个车,来得刚好,砚云间已经换好了衣服。时间还早,许庭知道:“还没吃早饭吧?一起?”
砚云间都可以,道:“好啊。”
许庭知对这附近还算熟悉,主动承担起了向导的角色,他问:“你想吃什么?早点还是小吃?”
砚云间想了想:“早餐吧。”
他跟在许庭知身后,弯弯绕绕地过几个弯,最后进了一家有些年头的小店。
砚云间问:“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许庭知道:“还可以。我是F市本地人,虽然不是所有店都吃过,但一些好吃的老店都有所耳闻。”
砚云间明白了:“哦哦!原来你家就在这里啊。”他忽然对这个城市好奇起来。
他问:“那昨天的遗址公园,你也很熟悉吗?”
许庭知:“熟悉谈不上,只是去过几次。不过从来没发现哪里有异常,没想到居然那个结界已经有几十年了。”
许家老宅就在F市,这只妖怪居然能在这里存在这么久,真是惭愧。
砚云间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受他影响,妖怪们的气息乱了。他道:“能化人形的妖怪修为都不低,如果隐藏了气息就更不好找了。”
许庭知感慨:“是啊。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能化人形的妖怪藏在人间,以后要提防的异常情况就更多了。”
砚云间点头:“嗯,捉妖路漫漫。”
许庭知闻言笑道:“是。”
他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帮砚云间拉开凳子。砚云间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是神兽,在天上的时候也有小妖怪做这些事,随意便坐下了。
许庭知坐在对面,把菜单递给他,问:“看看想吃什么?”
砚云间道:“都可以,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就是这样,许庭知抬眼就看到砚云间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神。他简直一点都抵抗不住,耳根微微发热:“……好。”
15. 第 15 章
这家店主要经营的是F市特色小吃,许庭知点了个自己比较喜欢的汤,又点了几个包子馅饼。
许庭知递给他,说道:“他家的馅饼味道很不错,你尝一下,刚出炉的会有些烫,小心点吃。”
馅饼也是独具特色的口味,烤的金黄金黄的外壳,里面是灌着汤汁的馅肉,外酥里嫩,一口下去香香脆脆的。这几天砚云间一直跟着他们在学校里面吃常规的早晚餐,甫一尝到这种新鲜东西,没想到饼里还能有汤汁,一不留心就溢了出来。
“啊啊烫。”砚云间赶紧松开口。
“你没事吧,”许庭知连忙抽了纸巾帮他擦嘴,“忘了告诉你里面是带汤的了,嘴巴没事吧?”轻轻擦完,许庭知捏着他的嘴检查。
“唔,没逝。”砚云间被捏着嘴,口齿不清地说。
许庭知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被烫伤的伤口,这才觉得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他们本来坐在对面,隔着桌子,现在为了给砚云间检查,他已经探了上半身过去,还勾着他的下巴,距离骤然缩短。许庭知一抬眼,正望进砚云间的眼睛。砚云间被烫了一下,此时眼睛还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许庭知赶紧放开,说道:“没事就好,慢点吃,九点集合,现在还早。”
砚云间点头,吸取了教训,好好吹了吹才再次下口:“嗷。”
“好好吃!”砚云间眼睛亮亮的,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夸夸,“哇,真不愧是你们的特色。”
许庭知笑了笑,说:“嗯,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吃的小店,有机会的话可以都带你尝一遍。”
砚云间开心,道:“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谢谢!”
“哈哈哈,小事,我给你当导游。尽地主之谊嘛。”许庭知拿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砚云间吃饭很快,但却不显慌乱,嘴巴嚼起来鼓鼓的,吃到好吃的会微微点头,很享受,估计他自己都没发现。许庭知觉得可爱,吃两下就要抬眼看一会儿。
酒足饭饱,桌上所有的碗碟都空了,吃得干干净净。汤菜都很对砚云间的胃口,他甚至感觉还能再来一顿。
拓印活动选在遗址公园旁边的文玩体验馆。这次研学虽然打着学习的旗号,但仔细说起来还是“玩”大于“学”。
“哟,你朋友啊?”郑宇连着一个星期点名没点到人,对砚云间的印象很深,看见砚云间身后的许庭知,打了个招呼。
砚云间道:“是的老师。”
许庭知也道:“老师好,我是许庭知,我家就在F市,听说你们组织来研学,也想过来学习观摩一下,希望您不要介意。”
也有其他同学带朋友来的,此次活动没什么限制,都是自费,倒是不妨碍。
“不介意不介意。”郑宇看着俩人,笑道:“可以,帅哥的朋友也都是帅哥啊,你俩站一块儿看着可真养眼。好好玩,我们班里可是有美女如云,说不定还能遇良缘呢。”
是的,周围已经有好多人偷偷看他们了。
砚云间看看许庭知,深以为然。确实养眼。
许庭知笑笑,郑宇也不逗他们了,转身和店长寒暄。
他们来得早,此时体验馆里人不多,店主提供了材料,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玩法,便离开了。
学生们也觉有趣,跃跃欲试,兴高采烈地拿了材料各自找位置坐。
郑宇还想再说几句历史,发现没人理他,也不恼,便也任由同学们自由发挥了。
砚云间也拿了材料,两人在窗边坐下,开始上手。
“你们平常上课都学什么?也学这些吗?这么好玩?”许庭知拿起东西摆弄。
计算机系可没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上课除了专业知识,都在机房和各种算式里度过了,天天敲着键盘数着代码,一时间回到这种手工活还真有些新奇。
“平常上课吗?”实话说,他光顾着跟着许庭知去上课了,他自己的专业课也就去了那么两次,具体他还真不知道。砚云间想了想,他去那两次也是坐在教室里,讲些课本上的知识,便猜测,实践课应该不多,于是回答道:“主要还是学一些课本知识,实际操作没有那么多。”
好在许庭知没接着问下去,许庭知说:“这样。不过还是比我们的课有趣多了,我们只能对着电脑,每天都泡在算法里。”他苦笑。
砚云间送一口气,又听见要看电脑,十分羡慕,道:“看电脑不好吗?可以天天玩游戏!”
许庭知笑了:“可不敢玩游戏,我们计算机老师特别严格,经常在教室里转来转去,还喜欢随机抽查课上作业,扣平时分特别厉害。”
砚云间感慨:“啊。”
“说到这个。”许庭知问:“你的欢乐豆还剩多少?”
“唔。我看看。”这个砚云间还真没注意过,他说着就要打开游戏,“好像是一千多……”
只剩一千多了,还好。许庭知松一口气,终于快花完了。
气松到一半又卡住了,转念想到,充了一千多块钱的欢乐豆居然一个星期就花完了?!心梗得不行。游戏害人啊!
这时砚云间查看完余额,说:“啊,还有一千三百多万欢乐豆。”
“……”许庭知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多少?”
砚云间举手给他看一下界面。果真是一千三百多万。
许庭知:“之前是一千万吧?现在怎么还多了?!”
砚云间笑道:“嘿嘿,都是我赢来的!我几乎都没有输过!怎么样,我厉害吧!”
“哈哈哈,厉害,厉害。”许庭知干笑两声,简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是好事吧,越玩余额越多,这么多欢乐豆什么时候能用完,那这个网瘾还戒不戒了;说是坏事吧,砚云间几乎从来没输过,钱倒是也都没流出去。这真是……
砚云间美滋滋,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又手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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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被许庭知扣下:“每天两小时,不许多玩。”
想到自己一夜没睡地打游戏,砚云间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收了手机:“哦。”
两人继续原始拓印劳动。
“昨天太晚了,没有来得及和你多说些什么。”许庭知开口,“我从前只听说过有能幻化人形的妖怪,昨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有遇见过这种妖怪吗?”
砚云间想了想。化人形可以说是妖类修炼成果的一种体现,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可以不化人形,但我不能不会化人形。
不管天界妖界,都是没有固定的生活方式和规章制度的,这和许多影视剧话本里的天界不同,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分三六九等,只有知名与不知名,神仙们都各司其职各谋其政,赚个香火罢了。妖界也是如此,虽有大妖小妖之分,但实则也是只看实力,无冤无仇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而人间几千年来都是制度明确,等级严明。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人类明明没有什么超乎自然的能力,却总有一股冲劲,人人都怀揣着大大小小的梦想,在有限的光阴追求无限的价值。即使没有惊天动地的抱负,也能自娱自乐,乐在其中。
这是拥有无限光阴的神和妖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他们很向往人类的规律生活、安宁平和。
由此,其实有很多妖怪都喜欢化人形,在人类社会中寻个安宁处慢悠悠地消磨时光。几千年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只是能做到不滥用法力的妖却极少,毕竟法力在身,习惯了事事随心所欲,要想彻底戒掉还是难。从前古代社会倒是还好,避着点普通人,他们也在两界来去自如,只要不惹事就好,随时抽身。如今却不行了,到处都是监控荧屏,妖怪也需得顺应现代人类的科技脚步,再加上如今世间灵力稀薄,有毅力长期待在在人间的妖怪便不多了。
砚云间从前不知道,如今也感受得到了。过去几万几千年,他从诞生了灵智起就在天上跟随玄武修行,本本分分地当一只乌龟,对时间的概念并不清晰。神兽不需要休息,于是,紫霞红日时常有,日出日落也不过是一道风景,再怎么样的自然奇观,万千年来也不再新奇了。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有什么,可他下凡短短十几天,遇到的都是形形色色、精神饱满的人,他们为学业努力,为生活困苦,能吃到好吃的就会开心很久,一件很小的事都会被赋予意义。他才知道,原来时间也可以这样度过。
对了,还有游戏玩。
砚云间不由想到。人类简直是太神奇了,居然能发明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等他完成了任务回天上,一定要带好多东西给爷爷奶奶。
“砚云间?”许庭知见他似乎是神游了,喊道。
砚云间一激灵,才想起他刚刚问的问题。
既然许庭知说从来没见过,那说明妖怪们都藏的挺好吧。
于是砚云间说:“没有诶。”
16. 第 16 章
许庭知了然,道:“既然已经发现了,说明肯定不止它一个。那就太糟糕了。”
砚云间说:“修炼人形想必不容易,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吧。”
许庭知同意:“能化人形,修为肯定不差。不过话虽如此,如果我们完全没办法分辨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妖怪,岂不是很危险?”
砚云间道:“或许有的妖不做坏事呢?”
许庭知:“我相信有不做坏事的妖怪,但是我们也要能知道谁是妖怪,防患于未然,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
“也是。”砚云间道。
他倒是能分辨,可是对人类来说,他们没有办法得知对方是不是妖怪,或许是很亲近的朋友,或许是同学,哪怕是陌生人。他们承担不起未知带来的严重后果。
砚云间想起了孙楚航。
如果许庭知知道他同寝室有一只千年的桃花妖,还和他当了三年同学,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嗯,现在还多了个他。确实是很恐怖了。
许庭知顺势问道:“你修为倒是很好,可以告诉我是师从哪家吗?”
“啊?”砚云间一愣。
“不想说也没关系。”许庭知自知这个问题有些冒犯,解释道,“只是你这么厉害,却没听过哪家弟子有这么天赋异禀的,想着你应该不是世家弟子,所以有些好奇。”
砚云间赶紧顺着说:“确实不是,我就是小门派,随便学学,也没有多厉害。”
完全忘记自己最初说自己是神级的话。
果然,许庭知笑了,说:“你最初可还说自己是神级呢。现在又谦虚了?”
居然忘了这一茬!
砚云间尴尬,他道:“那个,我瞎说的,你……”
“怎么是瞎说。”许庭知认真道:“你很厉害。”
“是吗?”
砚云间嘴上这么问,但心里想:是的。
许庭知也说:“嗯。”
砚云间道:“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对能化人形的妖怪。”
许庭知:“目前没有。能化人形的妖怪都会隐藏气息,除非他们主动散发,或被动溢出一定的妖气,否则,以现在的寻妖法器是没办法察觉到的。”
这个砚云间知道,捉妖师们毕竟都是人类,除了实力特别强大的强者对妖气有敏锐的感知以外,其余大部分捉妖师都靠法器寻找妖怪的踪迹,一旦有妖怪能隐藏气息,捉妖师们就是有千八百般能力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不知道现在寻妖的法器是什么?砚云间问:“现在捉妖师们靠什么法器寻找妖怪的踪迹?还是罗盘吗?”
“对。”许庭知好奇,问:“难道你不用罗盘吗?”
怎么千八百年过去了,用的还是这个破玩意儿。砚云间纳闷。这个罗盘特别不好用,光有大个头又办不了实事,之前他好奇还专门弄过几个玩,结果容易接触不良不说,还经常抽风。他对此十分嫌弃,在炸了三个罗盘之后终于再也不用这个东西了。
砚云间说:“嗯,不用。”
许庭知再一次坚定了砚云间是世外高人的想法。他还待说些什么,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是童乐。
“我出去接。”他说着便走了出去。
砚云间看着许庭知的背影,手下一个没注意,只听“嘎嘣”一声,拓印板碎了,刚刚印下来的纸也乱了。
砚云间:“……”
他举手:“老板,能换一个拓印板吗?”
老板闻言过来一看,震惊道:“好家伙,碎好几瓣儿。掉地上了?”
砚云间惭愧,道:“不是,没有,不小心就碎了。”
老板挠挠头,没想明白。可能是石板比较脆,或是有裂缝什么的吧,说:“啊,没事,我给你换一个。真奇怪……”总不能是捏碎的吧哈哈。
砚云间拿到了新的拓印板,由地说:“谢谢。”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许庭知打完电话回来,道:“童乐和孙楚航也来了,他们问一会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你想去吗?”
砚云间道:“他们也来了?是今天刚来的吗?明天你们有课吧,怎么这时候还过来?”
许庭知说:“嗯,可能是闲的吧。”
砚云间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
某车站童乐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孙楚航扯着他的领子往前走:“闭嘴吧你。整天就知道瞎折腾。”
砚云间想,他还没去看过电影呢。拓印活动结束应该也没别的事情了,于是说:“好啊。我跟老师说一声,一会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先走。”
“嗯。”许庭知注意到了砚云间面前的新石板和皱巴巴的拓印纸,疑惑道:“嗯?你刚刚不是印好一个了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哈哈,这是个意外,”砚云间摸摸鼻子,“不小心打碎了。”
许庭知皱眉看他的手:“碎了?你手没事吧?我看看。”
砚云间伸出手给他看。他皮肤白,手指修长,由于一直在刷彩漆,指尖上蹭到了些彩色的颜料,看着是五彩斑斓。手一直紧绷着压来压去,又隐隐透出些肉粉。
许庭知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像是在处理什么严密的代码。看着白里透红的很健康,也没有被划伤。他没忍住捏了捏。
砚云间:“?”
许庭知松开他,偏过头,道:“没事。还是要小心些,有的石片也很锋利。”
“嗯,好。”
拓印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店家提供的是一些自制的石板和宣纸,花案更是什么都有,只供个玩乐新鲜,比不得出土的文物需要小心翼翼地扫去泥土灰尘、轻拿轻放。所以同学们的速度都不慢,比较快的已经印了六七副。
砚云间两人忙着说话,手下动作难免跟不上,再加上弄碎了石板的意外情况,也印了三四副。
砚云间这边印的是一个平安喜乐的字样,红色的颜料印上去喜庆非常,他轻轻揭下来递给许庭知:“这个给你。”
许庭知一愣,说:“给我?”
砚云间道:“嗯,你不是总要抓妖怪嘛,送你一个平安符。”
闻言,许庭知嘴角扬起,道:“那就谢谢了。”
砚云间没说的是,许庭知法力不强,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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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安全。而且,神兽亲手印的平安符,很灵验的哦。
时间已过晌午,砚云间和郑宇说明了情况,便和许庭知先行离开了。
打了车,许庭知直接定位到了影视城。
砚云间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快到了,我们不去接他们吗?”
许庭知道:“嗯,他们一会儿会直接过来。”
砚云间还是好奇:“你问他们了吗?怎么这时候突然要过来?”
许庭知一扶额,道:“没什么,童乐前几天不是加了一个学妹联系方式吗?”
砚云间:“嗯嗯,然后呢?”
许庭知抿了抿唇,似是有些难以开口,隔了一会儿才说:“他太着急,追得太紧,把学妹吓到了,失恋了。”
原来,童乐频繁找学妹聊天,每天早安晚安问候,还经常分享一些抽象视频和段子,学妹被逗得哈哈笑,把他当闺蜜了。结果昨天他把学妹约出去玩,时间气氛正好,一冲动直接表白了,把学妹吓跑了。
砚云间:“啊,这样。那他现在肯定很伤心。”
许庭知说:“是啊,心都碎了。这不,听说我跟你都在这里,非吵着要来。”
砚云间说:“那一会儿要好好安慰一下他。”
许庭知劝道:“别,不用安慰他。一般这种时候,他可能会有点不太……正常。你离他远点,别理他。”
砚云间道:“这样吗?那好吧。”
砚云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应了下了,他一向相信许庭知。
直到童乐来了,他才知道,“不太正常”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许庭知说“别理他”的良苦用心。
“呜呜呜啊啊啊小砚,我失恋了呜呜呜……”
“今日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万里无云。”
“啊!好痛!我的心!!”
“我们相遇在春风十里,我的爱呀爱也没时差~”
砚云间被童乐挂着,耳边一会儿是土味情话,一会儿又是歌词,上句不接下句,毫无逻辑。一言以蔽之:惨不忍睹。
砚云间最初还心疼他,现在也听得毫无波澜。
许庭知离他们三步远,四顾无言,仿佛在说不认识这个鬼哭狼嚎的傻子。
孙楚航心惊胆战,试图把童乐从砚云间身上扯下来,欲哭无泪:“你给我下来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没大没小啊!
砚云间就这样被两人一拉一扯地纠缠。
他逃,他追,他顾盼回首,他心如死灰。
在亮丽的商场里,几人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砚云间心想:果然应该听许庭知的,一开始就和童乐拉开距离!现在想离开也做不到了。
许庭知于心不忍,来拯救砚云间:“放开了,我们该要入场了。”
砚云间仿佛看见了救赎的光:“对,马上入场,现在就入!”
终于把童乐给扒下来,孙楚航一把爆米花塞进他嘴里:“辛苦了傻子,来,吃点甜的。”
许庭知也喂给砚云间一颗:“你也辛苦了。”
砚云间眼睛一亮,接过爆米花桶:“好吃!”
17. 第 17 章
由于主要是为了转移某个失恋的人的注意力,这次选的电影是个喜剧。
电影播放前半段,童乐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抽抽噎噎地嚼爆米花,边吃边伤心,后面渐渐地也看进了剧情,心情似乎慢慢平复。
砚云间还偷偷看他,发现童乐终于不哭了,微松了口气。
他问许庭知:“他这样是没事了吧?”
许庭知坐在他旁边,说:“现在是没事了。”
砚云间:“现在?意思是一会儿还会哭吗?”
他真是有点受不住了。
许庭知来了点兴趣,说:“嗯。失恋嘛,情绪大起大落,反反复复……不能以常理度之。”
砚云间若有所思,赞同颔首:“嗯!”
许庭知安静一瞬,轻声问道:“砚云间,谈过恋爱吗?”
神兽,不需要恋爱!爱情是什么?能吃吗?不能吃那有什么用?难道要向童乐那样哭得喘不上来气吗?
砚云间一仰头:“哼,没有。”
许庭知感觉自己仿佛迷了心窍,想,他怎么问这个?不过听到否定的答案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他没察觉到这微小的松弛是为何,“哈哈”地笑道:“没有就没有,怎么这么骄傲的。”
砚云间有理有据,道:“智者不入爱河,我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气妖怪通通除掉!
许庭知赞同道:“不错的理想。”
砚云间:“当然!”他可是背负了十分重要的使命的!
意气风发。
许庭知心道。
他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认真看电影的童乐,说:“很多次了,每次失恋都得大哭一场,不过他情绪倒是来的快也忘得快。”
砚云间好奇:“很多次?他经常失恋吗?”
许庭知道:“嗯,光我见过的,都四五次了吧。这么多次,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每次都那么着急。”
砚云间道:“可能是没遇到正缘。”
由于和各种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缘故,许庭知也多多少少信“缘分”这个东西。他道:“说不定呢。”
童乐又笑了起来,孙楚航捂他的嘴,“小声一点!不好意思,他脑子不好。”
童乐:“唔嗯嗯!”放开我!
砚云间弯眼一笑。
他很喜欢这样的乐天派,说笑就笑伤心就哭,性格饱满又活泼,任是开心或不开心,他的情绪都不会成为压力和枷锁。灵气十足,邪祟妖魔都很难近身,可以说是百毒不侵了。
抛去一些看不懂的潮流梗以外,这部电影还算可以,一些很简单的包袱也不错。
砚云间又投神荧幕中,边看边点头,看到好笑处也笑弯了眼睛。
电影原来就和从前的戏班子剧曲差不多嘛,不过巨大的屏幕呈现出来得色彩和人物都更加细节了,眼睛极速舒适。
荧屏的光影映在砚云间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精致,许庭知不自觉看入了神。
砚云间偶尔吃几颗爆米花,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动一动地像仓鼠。脸颊微微泛着粉红,头一点一点的,笑起来时上扬的嘴角略带弧度,唇红齿白……
睫毛好长。
许庭知一只手支起头,完全看不进电影了。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砚云间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许庭知的眼神太直白,太灼热,他还是扭过头问。
许庭知咳一声,道:“没,没什么。”
说罢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
他暗道不好,心却不受控制地偷偷晃荡。
童乐是个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的性格,一场电影下来又狠狠地被快乐情绪感染了,拉着孙楚航嘻嘻哈哈,似乎已经忘了失恋的烦恼。
而许庭知也不知在想什么,比以往要沉默一些。
总归是没什么大事,童乐心情恢复已经算此行的目的达成,几人又挥霍完了剩下的珍贵的半天光阴,意犹未尽地一起回了A大。
那石像妖的风波过罢,近些天倒是较为平淡。没有作乱的妖怪可以捉,砚云间过了一阵子“正常”的人类大学生活。
他还是凡遇到陌生的常识性知识点便喜欢观察一番许庭知再自己动手实践,生活技能突飞猛进,除了上课还是听天书以外,已经能够独立生活而不出意外——至少不会再出现因为没收住力气而掰断淋浴、把人撞翻、一夜不睡或一睡不起等意外了。
对此砚云间颇有一些小骄傲。
学期已过一半,一些考察课设置了期中考,213宿舍的人都忙得团团转。
“啊啊啊是谁上大学了还需要期中考试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是童乐的崩溃呐喊。
“期中考?”砚云间十分敏锐地发现了新词汇,从床上探出脑袋。
孙楚航施施然站起来,适时地为他解答疑惑:“对。一些老师会设置期中考来考察同学对课程内容的掌握,大部分是考察课,出的题比较简单,会算进平时分的,也算是捞一把。”
和砚云间相处了一阵子,孙楚航对他是神兽这一点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惧了。
抛开妖兽间的血脉压制,他发现他以为冷脸严肃的砚云间其实只是比较正经且不怎么说话,但脾气还挺好的,更像是初出茅庐的乖乖崽(这是可以说的吗?)。而且喜欢吃各种好吃的,和大家一样喜欢打游戏,也会上课听不懂等等。
此外,由于初入人间,对很多事物都很好奇懵懂,久而久之,甚至激发出他内心深处的关爱之心,总想照顾一下。
童乐叫道:“行行好,我是真不会啊!平时分能不能只算出勤啊!”
孙楚航笑呵呵推他:“想得美。”
“求各路大罗神仙文曲星老爷保佑我,信男愿用一生荤素搭配换考试及格……”
赵同在一旁不语,戴着耳机默不作声地翻书,一整个学习楷模。
孙楚航道:“有空求神拜佛,不如跟老赵学学,你看看人家,有谁像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许庭知笑道:“一生荤素搭配?你真是好有诚意。”
孙楚航:“哈哈哈哈真是,既要又要还要。”
砚云间听得热闹,心里暖乎乎的,也跟着笑:“哈哈哈哈。”
许庭知看向他,开口问道:“你们有要考试的科目吗?”
经他提醒,砚云间才想起来去看群消息。
不看的时候还在笑童乐,一看不得了,居然还真有!
“大学英语……?”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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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庭知道:“只有这一门吗?那还好,你是考古学,大学英语不是必修课,题目都比较简单的。”
如果不是上过英语课砚云间都要信了。
或许对正常人来说确实不难,可如果对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代人来说呢?
孙楚航在一旁也不幸灾乐祸了,皱着眉头,犹豫一番,还是悄悄给砚云间发消息。
孙楚航:【大人,不然您先从26个英文字母开始学?】
砚云间:“……”
所以几千年了,为什么没有哪个皇帝统一全球?!
许庭知看他似乎有些无精打采,道:“不必担心,或许,需要我帮忙吗?”
童乐附和:“是啊,小砚,咱们庭哥可是拿过全国竞赛金奖的,英语贼溜。你可千万别客气。”
孙楚航道:“你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庭知的人情你用的倒是顺手,说送就送。”
童乐:“那哪儿能,功劳都是庭哥的。我只负责捧哏。我是画外音。”
赵同也摘下耳机:“也可以问我,我可以给你讲一些简单的做题技巧。”
砚云间朝他颔首示意,道:“谢谢。”
许庭知了然,当初砚云间救了他,虽然抹去了他的记忆,但潜意识里还是保留了对砚云间都好感。
童乐惊叹,“啪啪”地鼓掌,道:“了不得,连赵同都愿意教人了。哎不是,赵同,同哥,你不够意思啊,之前我问你什么问题你可都懒得看我!你说,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许庭知挑眉,道:“嗯哼。”
赵同向砚云间客气一点头,看了童乐一眼,又戴上耳机转过去了。
童乐按住心脏,十分受伤:“啊!”
孙楚航哈哈大笑:“够了,不要再自取其辱了好吗?认清现实!”
赵同这些天难得没有去图书馆,213寝室全员到齐,有种舒适的热闹氛围。
砚云间看看各自忙碌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孙楚航给他推荐了一些基础课程,都是网上的零基础,音标单词场景等等,令人目眩神迷。他偶尔也逮着孙楚航给他解决一些小问题小疑惑。
可是收效甚微,这莫名其妙的语言还是寸步难行。
他左一本《小学基础词汇手册》,右一本《国际音标入门》,两眼直冒星星。
“学得怎么样了?”
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砚云间吓得一哆嗦,赶紧把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书推进去盖住,随手抽了两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卷子盖一下,然后微笑扭头。
他干笑两声:“啊?什么?”
许庭知道:“怎么这么慌?问一下你复习的怎么样。你这是……四级卷子?”
什么四级五级?砚云间面上不动声色,道:“呃,对。我随便写写,适应一下。”
然后顺手就在选择题上写了个“apple”。
今天学的新单词,哼哼。他全都背会了!
“……”许庭知欲言又止。
“这是选择题,你大三……”许庭知提醒道,想说些什么却卡了一下,停住这个话题,道,“算了,没什么。”
许庭知:“写的怎么样?有哪里不理解需要帮忙吗?”
18. 第 18 章
帮忙?那怎么行!
砚云间的英语知识储备为零,之前一起上过课也睡过去了,这才没有露馅儿。但如果真在他面前看题写题,可不敢保证会被察觉到什么。
砚云间拒绝了许庭知的辅导申请,义正言辞道:“谢谢你,不过我自己可以!”
遂正襟危坐,提笔作写题状。
许庭知自荐不成,道:“好吧。不过,如果你有不会的,欢迎随时来问我。”
许庭知走了,砚云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背影似乎有些戚戚然。
他卸了力气,往桌子上一摊。
太难了,学习太难了,还不如练功!
他眉头紧皱,拿翻译软件拍来拍去,挣扎着跟看不懂的鬼画符卷子死磕半晌,终于放弃了。
反正不管怎样都学不进去,他干脆把满是鬼画符字母的卷子什么的都丢开,拿出手机继续自己的金豆子事业。
他想开了,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来上学的!他可是神兽!打个喷嚏整栋楼都得晃两下,要什么学习!
考试什么的,随便吧!
游戏启动启动启动!
砚云间独立了,许庭知这边却坐不住了。
最近砚云间怎么都不往他跟前凑了?而他居然有点不习惯。心有点痒痒的,像有爪子在挠,让人忍不住在意。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着笔记本,数据不停地跑,他却难得有点心不在焉。
许乐闲的消息正好跳出:
【链接:室友总是偷看我怎么办?详情请点击,可获取更多相关……】
【哇啊啊啊好香的饭饭!快吃快吃!】
许庭知:“?”
点进去。
【楼主:如题。新来的室友总是喜欢粘着我,还偷偷看我发呆,我去哪儿都要跟着,跟不了还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这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1楼:大办特办。】
【2楼:哦吼吼,哦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嘎。】
【4楼:亲亲,冒昧问一下,室友是1是0?】
【5楼:回楼上,你以为你不直接问楼主,问室友就不会突兀了吗?】
【7楼:没有人认真回答楼主的问题吗?楼主好可怜。】
【8楼:你们都不说那我也不说了。
【10楼:一群坏人。(不过我喜欢,嘻嘻】
【11楼:让我来告诉你残忍的真相,你室友喜欢你!】
许庭知忽的睁大眼睛。
喜欢?是他想的那个喜欢?怎么说?
他正要继续看,页面突然一跳。
【该页面不存在。】
许庭知:?
【许乐闲撤回一条消息因为有错别字】
【许乐闲撤回一条消息因为有错别字】
许乐闲:【啊啊发错了!】
许乐闲:【那个,哥,你没看见,对吧?】
许庭知:【真遗憾,我看见了。】
许庭知:【这是什么?】
许乐闲道:【哎呀,就是一些陶冶情操的小文章,没什么啦。】
许庭知:【文章?不是问答帖子吗?】
许乐闲:【啊?对啊,帖子下面……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帖子!】
许庭知:【……】
你这样说很没有说服力你知道吗?
许乐闲:【啊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我就不装了。】
许乐闲:【好吧我就喜欢看点这个别告诉我爸好吗求你了!】
许庭知无奈扶额。
许乐闲:【哥?】
许庭知回到:【知道了。你天天看的这都是啥啊。】
许乐闲:【嘿嘿,谢谢我最亲爱的哥哥!】
许乐闲:【就是一些唯美浪漫的男孩子的爱情小故事。哥,你感兴趣啊?我给你推荐几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许庭知扶额:【大可不必。】
许乐闲继续引诱:【你真的不想看吗?很好看的哦?】
许庭知坚决:【谢邀,不看。】
许乐闲颇为可惜:【那好吧……】
这都什么事儿啊。
许庭知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上。
说起来,他记得有哪家的奶茶味道不错。
他问道:“有人想喝某点吗?我请客。”
反应最快的是童乐:“我我我!我要那个新品的可可芭蕾!全糖!”
孙楚航也立马跟车,道:“那我要个薄荷奶绿,三分,谢了庭哥。”
砚云间暂停了金豆子大业,好奇道:“奶茶?”
许庭知:“嗯。”
他选好两人的口味,来到砚云间身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点单页面,道:“你看看,想喝什么?”
砚云间就着他的手,戳戳屏幕。
好好看的手。白皙的肤色和黑色的手机壳对比分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攥着手机微微用力。
再看看自己的,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就是小了一点。
他的注意力偏了,许久都没有再动屏幕。许庭知轻轻晃一下手机,道:“有想喝的吗?”
光看手去了,砚云间赶紧回神,翻了下页面,道:“你喝哪个?哪个比较好喝?”
许庭知:“喜欢甜的吗?”
甜的,砚云间点头,道:“嗯。”
“那要不要尝一下这个□□草莓,这个好喝。”
“你也喝这个吗?”
“嗯。”
“好哦,那我和你喝一样的。”
许庭知握紧了手机:“好。”
和他喝一样的!
许庭知想到许乐闲发来的帖子,掐了下自己的手,故作冷静:“那要全糖?”
砚云间还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嗯嗯。”
呆呆的,刚洗了头,发间还有海盐的味道。
砚云间的洗发水也是他买的……
许庭知压下乱跳的心脏,给自己点了个三分糖。
“哎?”砚云间问:“你喝三分糖?会不会不甜?”
许庭知:“呃……”
砚云间:“我们不喝一样的吗?”
许庭知“嗯,喝一样的。”
“庭哥你不是不喜欢太唔……唔呜呜甜……!”
孙楚航手疾眼快地捂住了童乐的嘴,道:“你给我住嘴!”
砚云间看过去:“……?”
孙楚航:“呃,没事,他好久没喝奶茶,感动哭了。”
许庭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那杯换成全糖的,砚云间心满意足。
许庭知转身,耳尖悄悄红了。他又去问赵同:“赵同呢?要喝什么?”
赵同一愣,似乎没想过还有自己。他经常不在寝室,和几位室友关系很普通,他道:“我就不用了。”
童乐挣脱了孙楚航的魔爪:“别客气啊赵同,庭哥请客,大方点,他不缺钱。”
孙楚航无奈摇头。
砚云间:“嗯嗯。”
许庭知也说:“不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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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同于是道:“好吧,那就和你一样,少糖。”
许庭知:“嗯。”
童乐和孙楚航主动去拿外卖,许庭知便随口问了一下:“快该考试了吗?紧不紧张?”
砚云间汗颜,道:“是的,明天上午考。不紧张。”
实则是紧张也没用了,这些天都和游戏约会去了,学习什么的完全没看,背会的几个单词和句子也忘的差不多了。
现在还记得一个
许庭知没纠结这个:“嗯,只要别再把选择题当填空题就好。”
砚云间:“嗯……”
“来咯!你们的全糖!”
拿外卖的两人把奶茶分了,还不忘挖井人:“谢谢庭哥慷慨解囊!”
砚云间附和:“谢谢庭哥慷慨解囊!”
许庭知又是一噎,脸颊微红,忙道:“不,不用谢。”
孙楚航假意捂眼,麻溜回座位上去了。
没眼看没眼看。
赵同:“谢谢。”
砚云间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大吸一口:“哇!好喝!”
“嗯。喜欢吗?”
“喜欢!”
许庭知也喝一口:“嗯。”
好甜。
隔日,花一整个星期只学习了一些皮毛还都没怎么记住的砚云间到达了教学楼。
许庭知把豆浆递给他,安抚道:“别紧张,早饭也记得吃。”
砚云间重重点头:“嗯!”
然后毅然决然地奔赴考场。
许庭知他们也有场考试,几人就此分开。
已经是四月末,校园里的树木花草都郁郁葱葱的,空气中隐隐有青草鲜花香。风和日丽,阳光正好,不知是不是要放假的缘故,校园处处是欢声笑语,天空都仿佛更加澄澈了。
考完试的砚云间整个人都蔫蔫巴巴的,仿佛整个人都没了生气,吓得孙楚航赶紧问他是不是妖力受损怎么怎么,得知是不会写卷子才稍稍安心一些。
不过也没太安心,他又开始发愁,神兽挂科……会有事吗?
应该是没事的吧?可是这个社会,没文凭也不是个办法啊……
孙楚航绞尽脑汁。
砚云间萎靡不振。
许庭知见他心情不太好,又投喂了两次奶茶零食。
砚云间感动:“谢谢!”
然后抱着好吃的忧心忡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砚云间接到一通电话。
“砚云间同学,你这次的期中测成绩……”
是郑宇的电话。郑宇是考古系的教授,也算是半个导员。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按理说导员不会是任课老师的,但据说郑宇比较操心,也喜欢小孩子,院长也就给了他个兼职,让他如果感兴趣可以和导员沟通。
这不,听见任课老师说有人不及格,又忍不住把谈话的活给揽了过来。
砚云间紧张问道:“我的期中成绩……怎么样?”
那边的郑宇他似乎是接到一个电话,他顿了一下,叹一口气:“算了,你……来办公室说吧。”
迟迟等不到结果,砚云间一直惴惴不安,脚步虚浮地飘到了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里,郑宇正放下电话,眉头微皱。
见砚云间来了,眉头皱得更狠了:“……你啊。”
砚云间试探问道:“嗯……我的成绩……”
郑宇:“……十六分。”
砚云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20. 第 20 章
“你也要回家吗?”砚云间问。
“嗯。”许庭知道,“童乐说去找老师看成绩了?考的怎么样?”
一听这个寝室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童乐:“是啊小砚,怎么样?”
孙楚航在一旁关切地看着,眼神紧张的像是要入哪个艰巨的组织。
“这个……”
赵同也放下耳机看过来。
怎么都这么看着他……
砚云间颇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不太好……”
许庭知安慰道:“没关系,不挂科就行,只要不拖平时分的后腿,成绩其实没那么重要。”
童乐:“是啊是啊,别担心了,公共课老师都很好的,到时候期末跟老师撒个娇求捞就好啦~”
赵同:“不用太担心,一次期中考试,不会影响什么的。”
洞悉一切的孙楚航不敢说话,只默默流下了悲痛的汗水。
大人说的“不太好”,其实应该翻译成“糟糕极了”吧……
砚云间轻咳两声:“考了,十六分。”
孙楚航心想果然吧这可怎么办呐,给大人找个小学托辅补一下?
许庭知和赵同明显被这个成绩吓到了,不知道说什么。
就连平常看上去学习混子的童乐都被震得失语。
一时间,213寝室寂静无比。
砚云间内心戚戚然,道:“我这样还有救吗?”
先反应过来的是许庭知,他嘴比脑子快:“有救……”吧。
童乐:“嗐!那有什么的,不就是十六分吗?谁没考过似的。我高中物理还考过八分,不照样好好上大学,也没亖啊。看开点砚子。”
孙楚航难得同意他一回,闻言也立即道:“是啊,大……云间,别太伤心了。”
童乐:“不行咱就从小学开始补,找个老师的事儿吗,那有啥的……哎呦你又打我!”
孙楚航刚附和他一秒就绷不住了,踹他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赵同却赞同地推了推眼镜:“我觉得说的没错,离期末还有两个月,来得及。”
许庭知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扶额,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砚云间能把选择题当填空题写,神经竟有些突突跳。
说起来,之前只知道他是捉妖师,世外高人,难道真是“世外”?
他瞬间脑补出一幅砚云间在深山老林里和一些白胡子老头相对论道、打坐学艺、可能还会打野兔吃果子的场景。
不能吧,打什么野兔,至多应该煮个茶。那他们吃什么?
思绪又飘越远,联想越来越离奇,许庭知觉得荒谬,赶紧把脑子里奇怪的画面甩出去。
可是,如果英语这么差,是怎么考上的大学?偏科战神?能偏成这样吗?
A大虽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一流学府,但第四第五总是有的,偏科成这样能上吗?学的考古学……难不成是调剂过来的?倒是能说的通。
许庭知叹一口气,拍拍砚云间的肩:“反正都考过了,先不要想了,以后多积累就好。”
几人附和道:“是啊小砚,放假了,先想想怎么玩才是要紧事!”
许庭知笑一下,道:“你想好了吗?假期有什么安排?要回家还是要去哪里玩?”
他诚实道:“我不知道。”
虽说是放假了,可砚云间并不知道要去哪儿。穷奇的事比较紧迫,但只靠一只金杯也不能确定穷奇的下落。至于出土的地点,人间有人间的规则,总不好硬从郑宇口中套信息。
看着他把电脑和衣服装进行李箱,问:“你回家只带这些东西吗?”
许庭知:“嗯,只需要带一些日常用品,比较方便。”
假期不长,他也没有像“飞机模型”那样需要证明一些莫名其妙自尊的个人名片,所以不必带太多东西。
砚云间点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你家在F市?你要回F市?”
许庭知一愣:“对。”
是啊,他怎么忘了,上次去F市研学,可是发现了不少妖怪的气息呢!
既然不知道去哪儿,干脆就把它们都端了!
想到这里,砚云间眸光一闪:“我也去F市,我们能一起吗?”
许庭知:“……你这表情怎么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砚云间收敛道:“啊?有吗?”
许庭知肯定:“有。两眼放光,感觉不怀好意。”
“嘿嘿,没有啦。”
许庭知疑惑道:“怎么突然想起去F市?”
难不成真要时时刻刻跟着他?
不怪他多想,之前吃饭睡觉上课这种都是小事,他们同一个寝室,同去教学楼,虽然总偷偷看他,但勉强说得过去。
他也经常用“抬头不见低头见”之类的话来解释,好抚平一些奇怪的奇怪的情绪。
可这次,明明上一秒还说“不知道去哪儿”,接着就说要和他同路去F市……
不等他纠结完,砚云间迟疑道:“不可以吗?”
“啊不是,可以。”F市又不是他说了算,哪能他心里痒就不让人去的道理。许庭知道:“可以的。一会儿我们一起。”
砚云间开心了:“好哦!”
他自己也能去,但有熟人在身边总不会太寂寞嘛,他还挺喜欢跟着许庭知的,也他在,自己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上课吃饭坐车……总之许庭知全都能处理好,十分令人安心!
许庭知问:“你还没说,为什么想去F市?”
砚云间斟酌一下用词,道:“嗯……去降妖除魔。”
不能直接说F市有妖怪,还是得委婉一些。
“降妖除魔?”许庭知微愣,随即笑道,“我家就在F市,有什么异常我家都看着的,都会及时处理。你要是去降妖除魔,倒不如来我家玩吧。”
确实如此,许家大本营就在F市,家附近有妖怪,肯定不能干看着,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对于自家的捉妖实力,许庭知还是很有信心的。
砚云间认同,但他们察觉不到的妖怪可就没办法处理了啊。
不过……
砚云间:“去你家玩吗?”
“……”
许庭知一拍额头,他刚才都顺嘴说了什么啊!怎么就这么丝滑地要邀请人家来家里玩!
砚云间还期待地看着他,偏偏他一看这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就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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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的话。
他捏紧了手指甲盖儿,脸憋得通红。
砚云间又凑近一点:“嗯?”
好近,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砚云间的每一根睫毛。
他开口:“……xing……”
“啊,我接个电话哦。”砚云间忽然说道。
许庭知大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太紧绷,居然连电话声都没听见。
他抵在桌子上,这一回头就看见端坐地好好的赵同。
“赵同,不回家吗?”
赵同道:“嗯,太远了,不回。”
许庭知了然,随即笑道:“嗯。那咱们的寝室这几天就交给你守护了。”
童乐也插话:“小同同~不要太想我们哦~”
孙楚航:“咦,你好恶心。”
童乐一把推开他,上去勾住赵同的肩膀:“起开。我跟同哥说话你凑什么热闹。同同~你看他!”
赵同冷漠拨开他的爪子:“放心,不会想你的。”
孙楚航:“哈哈哈哈哈哈。”
童乐:“呜呜呜你好绝情!狗男人!”
许庭知无奈扶额。
“狗男人?什么意思?”砚云间正巧接完电话回来。
童乐义愤填膺,准备好好跟他谴责一下赵同的无情行为:“小砚,我跟你说,狗男人就是……唔……”
孙楚航再次捂住童乐的嘴:“好了闭嘴!净教些垃圾话!”
许庭知捂住砚云间的耳朵,凑近说道:“不是好话,别学。”
被封了嘴巴的童乐:“唔唔唔唔!”
被封了听觉的砚云间:“?”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听吗?
孙楚航一看两人的亲密姿势赶紧捂着童乐的嘴远离。
“好了不闹了,”许庭知松开砚云间,“我家日用品什么的都有,你看其他的还要带什么吗?我帮你。”
砚云间被放开,耳朵被捂得热乎乎的,他抬手揉揉。
“哦对了,刚才一打岔没来得及告诉你,”砚云间闻言道,“我不能去你家玩了。”
还有点可惜。他还想看看捉妖世家里长什么样呢。不知道会不会有锁妖怪的地下室?
许庭知问:“怎么了?是临时有什么事吗?”
砚云间点点头:“嗯。刚才郑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和他一起去工地。”
“工地?”
“对。”砚云间说,“最近新出……啊,这个不能说,要保密的。总之,是要带我一起出任务。”
许庭知皱眉:“哪个老师?”
“郑宇老师。上次我们拓印活动的时候你见过的。”
“这样。”许庭知了然点头,“地点能告诉我吗?”
砚云间摇摇头。不可以的,在得到郑宇老师的许可前他自己都不知道呢,“这个要保密的。”
“理解。”想必是考古相关工作,有些任务确实需要保密。他道,“你要怎么去?”
“郑宇老师说让我收拾好东西,明天去综合楼等他。”
许庭知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好。记得要小心,有的地方危险,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砚云间被揉得舒服,微微眯起了眼:“好哦。”
21. 第 21 章
几人轰轰烈烈地收拾好了行李,各回各家了。
童乐:“回家了回家了!小砚拜拜!同子拜拜!”
孙楚航路过砚云间身边,悄声说了一句:“大人,您有事随时叫我,保证随叫随到!”
砚云间同他们一样告别。
许庭知在他面前停下:“那我走了?”
“嗯……嗯?”
砚云间看着许庭知一身校服,讶异道:“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许庭知一笑:“刚刚。”
砚云间不解问:“怎么突然要穿校服?你不是要回家吗?”
“是啊,所以才要穿这个。”
砚云间似懂非懂:“哦……”
回家要穿校服,记住了。
许庭知没有注意到砚云间的出神,道:“知道要去多久吗?”
“应该不会很久,假期才五天嘛,还要回来上课的。”
“嗯,加油。”许庭知没忍住又抬手揉他,“需要带的东西记得收拾齐全。”
“好哦。”
砚云间被揉了一把脑袋,也不恼,几乎都习惯了。
他同人告别:“拜拜~”
许庭知:“嗯,再见。”
*
砚云间把能想到的可以用得上的东西装进行李箱,约摸收拾的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非常好!他好一番欣赏自己摆布好的行李箱,满意点头。
不愧是他,很完美。
看到许庭知的消息已经是睡觉前了。
他把东西都放好,方便第二天拿,以免忘了什么,洗漱完便上床钻进了被子里。
啊,舒服。
被窝真是个好东西,早几千几万年怎么没好好学一学呢?怎么些年来,神兽们居然还依旧躺着石头岩壁上,都过的什么苦日子!
砚云间颇有些感慨。
他团了团被子把自己裹好,摸出来手机看,微信上亮着小红点。
许庭知:【准备得怎么样?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砚云间裹得好好的回复道:【都收拾好啦!】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临床,空荡荡的。
没有熟悉的脑袋,还真有点不适应。
之前都是跟着许庭知同一时间睡觉,今天旁边没人了,居然没感觉到困意。
砚云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和许庭知聊天。
【你已经到家了吗?】
许庭知:【嗯,到家了。】
砚云间打字:【哦。】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许庭知:【在听老爸唠叨。】
砚云间来了精神:【唠叨什么?】
许庭知:【再过一个多月要晋级中级捉妖师考核了,他正在给我灌鸡汤。】
砚云间疑惑:【鸡汤?考核为什么要喝鸡汤?】
【哦,是不是把有灵的鸡宰了,熬成汤,喝了能增加法力?】
许庭知瞬间笑了出来:【不是,没有。我们家可没有虐杀动物的癖好。有灵的生物可不能随意杀了吃。】
许庭知打字:【是……】
砚云间等了一会儿,却等不到消息了。
怎么不说话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
——是的。
许家,许正元“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气道:“许庭知!你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还玩手机,把手机给我收起来!”
许庭知:“爸,您先等一下,我回个消息。”
许正元:“回什么消息!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提升自己的能力!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连个中级证书都拿不下来,好意思说是我们许家的人吗!”
许庭知倔强地打完了字,点击发送:
【这里的“鸡汤”指的是精神洗礼,是思想的洗涤、给你灌输一些观念想法的意思。】
砚云间似懂非懂:【哦……】
【我明白了。】
想到砚云间现在估计是呆呆的却还要乖乖点头的样子,许庭知轻笑出声。
许正元怒不可遏:“回什么消息回消息!还笑,你给我站起来!”
许庭知叹气,乖乖地站了起来。
他爸哪里都好,学习和交友从来不干涉他,给足了他尊重和自由。可一旦提到捉妖啊法术啊,就想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学校他爸抓不到他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倒也不多说什么。可是只要他一回家,总少不了一顿呕心沥血的教导。
许正元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觉得你弄了个什么APP就万事大吉了,APP能显示妖气范围,能帮你打怪吗?遇见妖怪不还是要自己上手?你一个初级能有什么应对办法,一直上不去难道被妖怪追一辈子吗?你看看你这个年纪,有几个世家子弟跟你似的还是个初级?”
许庭知安抚他:“有的,爸,有的。其实大家都是初级,二十岁能中级的都是天才了,真没几个……”
“你看看你表妹!乐乐她就……”
“乐乐那是天才中的天才,老天追着喂饭吃,咱跟她比什么。您看看您自己,天资多好,不也是快三十岁才能独立捉妖了吗。俗话说得好,三十而立,我这真没啥事……”
“那人家也没十八岁才拿到初级资质!”
“那!”那确实没有。许庭知悄悄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捉妖一行,成年之前能到初级,三十岁能到中级,这都是正常的。成年就像测试灵根一样,属于天赋分水岭。
十八岁后才初级确实有些晚,也不怪许正元着急。他总觉得许庭知本来天资就不算好,理应“勤能补拙”,这才总是催他。
而中级往上就各走各路了。
中级和高级是两个不同的阶层划分,同一阶段的首末位差距很大。有的人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中级,再怎么努力也不能突破高级的门槛;也有的人好不容易上了高级,却“黔驴技穷”,能力定格,永远在门槛附近徘徊;而顺着高级能不断往上走的人便是天纵奇才,少之又少。
如今闻名众家的高级捉妖师不过十余个,能力参差不齐,都是各大世家的家主或副手,许家便是许正阳和许正元二人。
许庭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哎,今天好像没起效果。
“爸,您冷静,不急于一时嘛。”
要放之前,他是不着急,可有许乐闲这个亲侄女儿在,许家就这两个根正苗红的本家孩子,旁人谈起来免不了一番比较,何况许乐闲天赋异禀,相较之下许庭知确实差点,他也不能反驳。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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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狠狠地“哼”一声,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挥手道:“行了行了,走走走,滚回去睡觉。”
“哎,好!”
“明早给我起来练功!”
许庭知赶紧跑了。
也不知道砚云间睡了没有。
砚云间没睡。
许庭知解释完“鸡汤”就不说话了,聊天框里还躺着他发去的消息。
砚云间:【鸡汤好喝吗?】
【都说了些什么?】
【你睡了吗?】
砚云间盯着聊天框发呆。
时间已经晚了,赵同洗漱完看见砚云间床上还亮着,讶异道:“你还没睡?”
砚云间:“还没有。”
赵同点头:“嗯,早些睡吧,明天不还要找老师吗?”
“嗯,好,你也早点睡觉。”
许庭知还没有回消息,他想算了,估计还被他爸教导着,正要放下手机睡觉了,便收到了消息提示。
许庭知:【没睡。】
【喝完了,味道一如往常,味同嚼蜡。】
【说要我好好练功,早日拿到中级证书什么的,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话。】
砚云间一笑:【练功啊,很简单的,只要在旭阳初生时运起法力,时常冥想打坐,多吸收天地灵气,要提升修为不难的。】
许庭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砚云间:【一些常规操作啦~】
许庭知:【我应该多向你学习经验,你愿意教教我吗?】
砚云间眼前一亮。他一直向爷爷奶奶学习,还没教过别人呢!
他飞快打字:【你要跟我学?】
【真的吗?】
许庭知:【嗯,认真的。】
砚云间兴致冲冲,脚在被子里踹了两下,发了条语音过去。
砚云间:【语音消息。1)))】
就一秒?
许庭知一挑眉,伸手戳开。
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响在卧室。
“好啊好啊!”
他笑出声,打字:【不胜荣幸。】
【师父。】
*
“小砚,来了啊。”郑宇下楼,砚云间已经在楼下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见砚云间身边的行李箱,道:“你还自己带了箱子?也好,跟我在那儿待两天,是得准备点东西。”
砚云间微笑点头:“老师好。”
郑宇哈哈笑道:“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
刚收了个小徒弟,心情十分美丽。
以至于睡觉做梦都特别甜,今天一早起来他都乐滋滋的。
“行了,走吧。”
“好的老师。”
砚云间跟着郑宇上了来接的黑色商务车,向工程基地去了。
基地没什么好景色,挖掘开发嘛,能出土文物的都是些荒郊野岭墓地坟堆,四处荒芜,能冒新茬儿的草芽儿都盖不住沙尘的。
有几枝发嫩叶的柳枝倒是摇来摇去,零零散散地坠在场地边缘不同的方位,却并不能让人心情好一些,毕竟,飘摇的枝头下冒起的土堆真是能做无数个版本的噩梦素材了。
砚云间环顾一周,大致探了下灵气,随着郑宇走进挖掘区。
22. 第 22 章
“咱们现在主要挖掘就在这里了,开发区域边缘都有护栏围起来,你可别跑远了。”郑宇带着砚云间大致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
“在往里面走一段呢,就是咱自己搭的锅台什么的,还有几间简易的休息处。你……你在干什么?!”
郑宇说着一回头,只见跟在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身边不远处却多了一顶帐篷。
蹲在地上扎固定器的砚云间抬头:“?”
“这什么东西?”
砚云间老实回答:“是帐篷。”
郑宇哭笑不得:“我知道这是帐篷,但怎么买个这颜色?”
砚云间看了一眼,这个颜色怎么了?
“不好看吗?”
“……”郑宇一噎,“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这么金光大亮的,你要登基啊?净显眼!”
郑宇紧接着又道:“哎,什么颜色不颜色的,都被你带歪了。咱用不着打帐篷,有住的地方,快收起来收起来。”
砚云间摸了摸自己的金窝:“……噢。”
“居然连帐篷都带了,真是不知道说你周全还是奇葩好……算了,也是我没跟你说。”
砚云间依依不舍地拆了帐篷,装进了行李箱里,里面还有暖水壶、墨镜、模具、铁铲……甚至还有一根导盲杖。
“……”郑宇无语一阵,连连称奇:“竟然有这么多东西,你这箱子可真能装。”
砚云间一拍:“嗯,确实很实用。”
“嗯,好质量……给个链接?”郑宇看着结实的箱子蠢蠢欲动。
没办法,他们天天出差跑来飞去的,五湖四海地挖土挖坟,都把行李箱当家住。
砚云间便说,这是家里人买的,要问过之后再告诉他。
“那感情好。”郑宇得到了准信儿,笑道,“话题跑远了。能把你的箱子收好了,住处工具咱这里都有,这次让你跟来,就是想带你看看一下挖掘现场,跟跟着学些东西当然最好,不要有太大压力,啊。”
砚云间点头:“好的老师。”
“郑老师!”
不远处跑来一个利落的小伙子,看上去不像学生样,同郑宇说了些什么。
“你就在这里四处看看,我先到那边去。”郑宇微一点头,回过来对砚云间道,“你那个箱子一直拿着也不方便,先放帐子里吧,晚些回去再放民宿。”
他说着,叫道:“月月!你来!”
帐子外蹲着的姑娘一应声:“哎!”
“这是你直系学姐,先跟着她吧。”
说完便和小伙子一齐走了。
砚云间乖乖喊人:“学姐好。”
来的姑娘见是帅哥,眼睛“噌”地就亮了,她把手里的铲子一扔:“哎呀,居然是个小帅哥!”
砚云间朝他一笑。
她伸手:“你好,我叫庄新月,早两年是郑宇老师带的研究生,现在文物局,还是在他手下。哎,这该死的命运。”
砚云间同她握手:“我叫砚云间。庄学姐好厉害。”
庄新月一笑:“没有没有。来,我先带你进去。”
说着就要去拽他的行李箱。
然后被沉重的箱子拽的身子一歪。
“你这箱子还挺沉哈。”她嘴角抽抽。
砚云间一时不慎没拦住,赶紧快走两步侧身接过,“不麻烦学姐,箱子里东西多,还是让我来吧。”
这箱子里装的净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各种实心玩意儿,普通人轻易提不动。
他伸手一捞,轻松提起向前走,没注意到学姐诧异又赞叹的眼神。
庄新月心道:我去,清冷漂亮又大力,完全拒绝不了啊!
砚云间问道:“学姐刚才在帐子外干什么?”
“哦,我无聊,蹲着刨会儿土。”庄新月大致讲了下现下的任务。
总之是郑宇带来的,不用事事藏着掖着,简单情况还是说一下。
“总之现在没再挖出什么东西了,只是也不能轻易不干。毕竟本来不是我们的活儿,好东西已经叫之前的前辈们挖完了,有没有其他的还不好说。”
“之前的前辈?”砚云间迅速抓关键词:“你说,这项目原本不是我们……郑宇老师的?”
这在研究院不是秘密,都人尽皆知了。
庄新月道:“是啊。”
“那之前是哪位前辈负责的?”
“是林教授。挖到宝贝后没多久就突然换队了,具体是什么原因倒不知道。”
砚云间点头:“还能这样,做一半换人吗?”
“是啊,我也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庄新月感慨道,“不过,这么大的项目呢。之前院里都恭喜恭喜地祝贺,居然能说换人就换人……”
庄新月一顿,多的倒没说,只叹:“林老前辈也真大方。”
肯定有什么内情。
想是大家多少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能轻易说给他听了。
砚云间心下了然。
这是方便实施工程临时建的一个集装箱屋子,更像是仓库,里面几张简单的桌子和货箱,各种仪器工具东倒西歪,泥土什么的乱放,大家却也都能找得到东西,也是奇事。
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乱中有序吧。
屋子旁简单挂了帐子,支了几处火,现不是饭点,都灭着。
他跟着庄新月仔细看了一些用具什么的,学着上手,还听了几桩趣闻。
“之前有一次,郑宇老师带着我们下工地,有个人,估计是拿了个本来就快坏的铁锨,一铲子下去直接给铲断了,掀起来的土扬了郑老师一身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当时郑老师的脸,黑的哟——”
砚云间被逗笑:原来郑宇的好脾气都是被一届又一届的学长学姐给磨平的。
正聊着,外间一扬声:“都来这边了!”
一个小伙子探脑袋进来:“月月~”
“啧,知道了。”庄新月翻了个白眼,“别叫我月月!”
她对砚云间笑道:“走,我们看看去。”
“嗯。”
没什么大事,郑宇闲下来给砚云间讲了讲怎么挖土怎么用铁锹,都是些基础活儿,砚云间力气大,凿土跟切豆腐似的,一铲子下去又齐又干脆,一众研究员颇为欣赏,连连称赞。
砚云间汗颜:“……”
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郑宇也道:“不错,不错。”
砚云间干笑两声:“哈哈,谢谢。”
此处偏僻,却没出A市,五六七八环外不着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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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有大片的荒地,土质好些的种了庄稼,土地不太行的就一直搁置,现代化的浪□□卷不到这里,也管不到这里,连茂密点的树木都没几个,于是这边看起来就光秃秃的,一眼望不到边。
再加上一些个小土堆……到了晚上,还真有些盗墓鬼火的阴森氛围。
一行十几二十人围着火煮了些饭吃,周边除了屋里,户外的火光和几个大探照灯外,便没了光亮,放眼望去,一片黑暗死寂。
庄新月一哆嗦:“还怪渗人的。”
吃罢了又作业一个钟,便起身回去了。
而郑宇说的住处,是几里地外的村子。
说是村子,面积不大,破落的房子不少。不过大多是中规中矩的平房,此外,光鲜漂亮的小二层也确是有。
村里的年轻人都进城闯荡,攒下来的钱都拿回老家建新楼,在一众平常房子间倒格外瞩目,倒是有山野别墅、悠然自得的韵意了。
不过坏就坏在,各家都只管各家,院里瓷砖干净锃亮,院外头的大马路却是别有原始村落的风味,仍旧土泥相间,一半石灰一半乱石,当真是不好走。
国考古队借住的,就是在这泥土路尽头的两幢小楼人家。
他们开着车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抵达了这里。
砚云间被墩地头晕眼花,给自己来了个清神咒。
其他人也都不好受,一个个脚步虚浮,双眼无神。
郑宇扶着腰,推了一把还倔强地架在鼻子上的单片眼镜,缓了缓,道:“行了,都好好洗洗,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接着干活呢。”
郑宇集合了众人宣布道,随即大家便各自回房了。
庄新月朝他一眨眼:“小学弟,晚安。”
砚云间客气回道:“学姐也是。”
他去了分给自己的屋子,合上门便反锁上。
洗漱的人多,他不想去挤,便施了个净身咒。
唔,虽然方便,却总觉得少些什么。
这些天用惯了淋浴,没有水洗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正想着,只听“叮咚”一声。
他捡来的便宜徒弟给他来消息了。
许庭知:【今天怎么样?都做了些什么?】
砚云间:【挺好的。】
他总结:【搭帐篷,挖土,听八卦。】
许庭知:【搭帐篷?你们住室外吗?】
【没有。我搭好了,老师说有地方睡,就又拆了。】
许庭知:【哈哈哈哈哈.jpg】
砚云间想起来自己的“师父”身份,尽职尽责地询问许庭知的练功进度:
【你今天练功怎么样?有进步吗?】
许庭知:【苦笑.jpg】
【同往常一样,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哎,砚云间叹气。
他也没教过学生,这该怎么办呢?
砚云间皱眉苦想。
许庭知:【图片.jpg】
砚云间:“?”
【这是……平安符?】
许庭知:【嗯。】
【是从前和家里人去庙里求的符。】
砚云间:【那很好啊。】
许庭知:【我把你上次拓印的平安印也放进去了。】
23. 第 23 章
到人间遇到的似乎都是好事,砚云间特别开心。
除了英语考16分。
慰问完自己的小徒弟,砚云间便专注于找妖怪了。
夜深了,考古队的队员们终于疲惫地躺下了。
砚云间仔细留意着。
“咔哒”。
最后一扇门也关闭了,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偃旗息鼓,他轻轻翻墙而出。
今天净跟着郑宇玩铲子玩土了,金杯出土的地方他并没有靠近。
那时他只隐约感受到金杯的残留气息,现在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才好。
今晚天气不晴朗,不见星星也没有月亮,夜色重地压抑极了,除了零星几家还亮灯的窗户散发着光。
幸好这里没有太多人家,也没有太多建筑,砚云间脚下轻快地点落,在夜色中快速疾行,不多时就到了挖掘处。
白天里人多,他没到里头来,现在离近了才发现里头是个巨大的坑。
确实大,加上天黑,十里无光,显得更加深邃幽深。
他托了团火焰,正要进去看看,只听——
“喵~”
砚云间猛地回头。
却见是一只三花猫,和之前校园里那一只长得极像,色块位置都差不离,只体块大了好大一圈。
现在体型甚至不能算是猫了,像个……
他迟疑道:“小……大猫?”
小猫仰头拱他:“喵~”
真的是那只!
毛茸茸的大脑袋蹭在脸上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他微微躲开些,诧异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他提起猫颈子掂量两下,抱起来:“嗯……”
不光大,也更重了。
砚云间皱眉:难道是猫妖?
可是这猫身上根本没有灵气,只要有,哪怕是一丝一毫,他也不会不发现。
上次他喂了猫几块灵石开了智,使它能带自己去见余涟。
可灵石带去的灵气早已经耗光了,它竟然还能自己跑这么远?长这么大?
这样一只猫,垮了一整个市……它是怎么找来的?又或者说,它为什么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砚云间抱着它,看向坑底。
思索一番,他脚下几步跳开,到帐子那边燃起了火堆。
砚云间又从袖中拿出一把灵石、几株仙草,一并喂给了猫。
“喵~喵~”
大猫拱拱他的腿,转头便呼哧呼哧地吃,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窝着。
每吃一件灵物,它的身体都要更大一圈,吃下不少后,现在已经大得像一只成年萨摩耶了。
猫身上的灵气愈加丰盈,砚云间趁机抽出拂尘,试要验一下这猫身上有什么秘密。
口中一串咒语下来,拂尘涨大数倍。
拂尘上,长而密的毛发四散开来,将猫团团裹住浮起空中,围成球形,大又圆。
“显形!”
拂尘中霎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数条金色符文炸开来,将球体团团围住,流动不止。
是禁灵咒!
砚云间注入拂尘灵力,数条符文抖动不止,喀拉作响,似动非动。
沙尘四起,刚起的火也有助长之势。
“嗯?”
砚云间随意挥手灭了,专注于眼前的邪术咒语。
禁灵咒与锁灵囊不同。锁灵囊原是锁住灵力法力,是除妖除祟所用,不会伤之性命,只用来压制作乱的邪物恶妖。
而禁灵咒却是一大禁术,将被施咒者的灵魂锁于禁咒之下,不止灵力,记忆、气息、乃至生命,都完完全全禁锢住了,与“魂飞魄散”简直别无二致,恶毒至极!
三界讲究轮回生死,倘若有仇有怨,打一架便是,生死不论,屠族也好杀生也罢,都是天理命数,来生如何便一概不相关。至多追逐几世,仇报了了,天大的事也就算了。
这也就显得“锁魂”一事极为严峻。魂魄乃是世间最不能控之生灵,控住了“魂魄”,意下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更是作孽了。
这禁术厉害无比,对施法者要求极高,能做得出这种事的,都不好对付,也就更不好解除。
砚云间与这符文斗上许久,不见松动,捞起自己的壳子就砸了过去。
他轻“啧”一声,道:“什么法术,还是武力来的更实在!”
砚云间用了七成的功力,“哐哐”几壳子下去,震得金咒符文狂摇一阵,却又散开了重组。
“……”
“?”
砚云间两脚微开,摩挲地面,手攥紧了龟壳,又加功力,看准了那球猛地砸下!
“嘭——”!!!
余波四散,震威遍及方圆几里。
圈锁住的数条封印符咒剧烈震颤,有一条终于挨不住强压,碎成了齑粉,随余波飞扬不见。
帐子和烧火的锅早已不知飞去了哪里,残余的几颗柳树终于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机。
至于再远处,那就看不见了。
这样大的阵仗,却也只除了一条符文。
拂尘兜着那猫轻轻落在了地上,缩回了本来大小。
猫却又变成第一次见时的大小了。
砚云间看着原本是帐子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集装箱还在,虽然被压扁了,好歹救得回来。
他挥起拂尘复原了,又回来将猫抱起。
砚云间升了团光,仔细查看。
说是猫其实已经不准确了,毛色变得灰了许多,杂乱的颜色没有了,额头两侧也长出了嫩角,小小的,看上去很好摸。
果然不是猫。
砚云间没忍住,摩挲了两下。
“嗯……”
怀里的小妖兽睁开了眼,露出红色的眼瞳。
砚云间给它爪子上系了个缚仙绳,把它放到地上:“你是什么妖怪?”
“为什么来这里?”
妖兽仰起头,仔细盯着他,也不说话。
砚云间纳闷:“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突然妖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扎进他怀里,哭嚎道:“云间啊!呜呜呜哇啊啊啊!”
“你,认识我?”
这妖兽哭起来也太丑了,砚云间赶紧把它从自己怀里刨出来:“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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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呜呜呜我是饕餮啊!”
饕餮哭得满脸泪水鼻涕泡,见势还要往他怀里扑,被砚云间一掌拖住头阻止。
“饕餮?”砚云间完全不敢相信,“你说是林洮?”
“昂,不像吗?”饕餮泪眼汪汪地睁着大眼睛看他。
又小又委屈……
怎么说呢,跟那个吞天吞地、臭名远扬的大凶兽完全两模两样。
砚云间一言难尽,干脆闭嘴不说话。
饕餮见状更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先别哭,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饕餮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由于天生“极饿”“不饱”的特质,早期的饕餮确实作乱多端,见到所有东西管他生的熟的、蒸的煮的、铁的石的,总之,看见了就没有不吞的。
这就苦了天上地下的神仙道人,多少珍稀灵材他们见都没见过就全进了饕餮的肚子,偏生是天地生养的灵物,灭不得除不掉,好生仇怨。
这天地间万物讲阴阳相持,有善必有恶,可生养出的东西却没道理。凭什么麒麟仙鹤便是天生祥瑞,受尽了供奉爱戴,被冠上“神兽”之名;而饕餮自诞生就非得是凶兽?上天给了它“不饱”的祸根,他饿急了四处作怪又能怨谁?
可这道理没处去说,神仙们还是要解决的,不然天地材宝都被它给吃了,其他生灵怎么修炼?
几万年来饕餮都被各种术法塔阵压制着,只时常送吃的进去,却始终没有好的法子能解缓它的贪欲。
直到三百年前。
不知是哪路神仙想出的好办法,饕餮不会时常饥饿了,胃口与寻常妖兽差不多,反而能吃些了不得的邪物。总之是放出来了。
天界的仙人不待见它,妖兽怕它,离得远远的,神兽就更不必提,见了面都要打架,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没办法,毕竟从前他不知吃光了多少神兽的宝贝窝,有仇着呢。
所以虽然它也不再惹事端,但也形单影只,渐渐的也习惯了,就安生寻了个洞歇着。
但玄武是个见不得别人孤独的,就喜欢往家里捡孩子,看饕餮可怜,便唤了它时常过来玩儿,还教了些法术什么的。
没办法,它长得太丑了,又那么大只,玄武一边不可怜它又一边难受地心脏突突跳,教的它第一个法术就是化形,直到它熟练掌握不用以原形见人了,心脏乱抽抽的毛病才好。
一起住了一段时间,玄武说,“饕餮”这个名字不好,万千年来,别人听了总改不了刻板印象,免不了会对它有敌意,便给它取了“林洮”这个名字。
虽然取了人名,学了化形,但林洮不太喜欢人形,说是限制了他的天性,所以平常就化成各种动物妖怪,好在神兽妖兽们不看外貌识人,只闻气味就知道是他,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也是这个缘故,新名字没有带来多大的便宜好处,林洮却还是喜欢。
算起来,砚云间和林洮也认识一百年多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林洮一听这就来气,怒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穷奇!不就吃它点东西吗!小气吧啦的,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方法对付我!”
24. 第 24 章
同为凶兽,其他凶兽却与饕餮不同。饕餮能得神仙妖兽的帮助缓了天性,是因它生性只有“口欲”一项,其他个中原因不提,于是尚且能找些法子制止,这便罢了。这对其他凶兽却是行不通。
以最为肆虐霸道的穷奇为例,它本性“喜战”,绞杀活人,噬血食尸,作恶多端,不能教化,难以驯导压制,每每出现都是大乱。其他凶兽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此处便不多提及了。
砚云间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去吃人家的金库?”
林洮:“谁知道它会这种禁术啊,而且,它是不是玩不起!从前打打杀杀的都没事,这次咋还急眼了呢?”
“……”
砚云间叹气:“不知道穷奇是从哪里学来的禁术。”
“对!禁术!我们赶紧抓了它!”林洮气得跺脚,“它居然把我变成一只普通的猫……对了,现在是几几年了?”
“26年。”砚云间道:“你不喜欢小猫吗?多可爱啊。”
“没有不喜欢……但是重点是这个吗?”林洮说道,“26年了,那就是整整20年!他把我的灵魂锁了整整20年!要不是上次你给我吃了灵石,让我有短暂的清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呢,我这孤妖寡兽的一个人,我……”
林洮说道一半却突然不说了,他抿唇,斜起眼偷偷看砚云间。
砚云间心道:又是二十年,他的金杯也是二三十年前被穷奇掳走的,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砚云间不得而知。
他思绪有些慢,有一会儿了,他才反应过来林洮的后半句话,皱眉道:“瞎说什么孤妖寡兽?爷爷奶奶对你不好吗?还是和我们一起委屈你了?”
林洮赶紧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一直一个人……”
砚云间叹口气,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不许说这种话了,被爷爷奶奶听见该多伤心。”
林洮抿唇:“……嗯。”
玄武夫妇待他极好——除了嫌弃他丑这一点。
应该说玄武待所有妖兽都很好,他们二人无子无嗣,是混沌世界以来顶天立地的大功臣,威望极高,又在妖兽们里年岁最长,看谁都当孩子养。在饕餮改好后也捡回来好好教导,又是喂吃的又是起名字,林洮心里很是感激。
只是一只妖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所以即使是彼此陪伴相处了几百年,他都还没有习惯有人惦念的感觉。
“不说这个,”说起这个氛围便有些压抑,砚云间主动换了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和穷奇一战时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洮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时间太久了,好多细节都忘了。除了这禁术,其他便不知道了。”
“变成猫的二十年可有记忆?”
林洮摇头:“极少,期间我的记忆灵魂一直被束缚,意识断断续续的不清晰……遇见你之前的事一概不记得。”
砚云间了然,他点点头,又道:“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受到了指引?”
林洮仍然摇头:“不知。”
看来饕餮这里没什么线索了。
砚云间看着眼前小小一只的饕餮,委婉道:“你现在就……这个样子了吗?”
哪个样子?
林洮一愣,低头看看自己。
“……?”
“!!!”
林洮大惊失色:“我怎么这么小?!”
一只小猫一样团子做出这样惊讶的表情,实在是……
太可爱了!
砚云间使劲儿搓了搓它的头,把毛揉得乱糟糟的,很不厚道地笑了。
“你才知道?刚才这么仰着头跟我说话这么久,居然一点儿没意识到吗?”
林洮大叫:“该死的穷奇!看我要撕了你的皮煮了吃!”
砚云间笑够了,终于慈悲道:“你身上的咒文没有解完,好几条咒术锁着你,我刚才费了些力,只打碎了一根,你现在还没恢复呢。”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灰,四处走了起来。
小饕餮恨穷奇恨得咬牙切齿,见砚云间走了赶紧跟上:“喂,你去哪儿啊?在找什么?”
林洮跳着跑着跟上,只见砚云间把四周倒下的树都扶起来重新插好,又砍了些树枝抱着来了。
砚云间又从袖中乾坤掏了块布,将树枝和布堆在一起,然后挥挥拂尘。
他道:“不小心把我们老师的帐子打飞了,得再扎一个,不然明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拂尘一闪,树枝和布放大几倍,不多时,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帐子便起来了。
天已蒙蒙亮,今晚注定做不了其他事了。
砚云间看着不像猫的饕餮:“你现在能化形吗?你这样太怪了,一看就不是小动物,还是变回猫吧。”
林洮努力一番,垂头丧气道:“好像不能。”
“法力有吗?”
“法力倒是有一些……不过也不太多。”
砚云间了然,他是不太多就是不太多,好歹是凶兽,即使不做恶事,也不能忍受自己虚弱的样子。
他帮林洮变成了小猫的样子,藏好了他身上的妖气。
“好了,我该回去了。”砚云间道,“你呢?去哪里,我送你。”
林洮撇嘴:“不用管我,我找穷奇去。”
说罢扭头就跑了。
砚云间拦都拦不住:“……哎,知道在哪吗你?”
林洮却已经不见了。
砚云间无奈,也不勉强,他看向没来得及下去的深坑,顿了几秒,回村子上去了。
只能等晚上再来了。
-
金黄的太阳爬上地平线,村子也像刚刚苏醒一般朦胧静谧。
“咯咯——”
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唤醒了清晨,村子中央石灰泥土混合路尽头的房子一侧,一扇窗悄悄划开,一道身影迅速闪过。
“咔哒”一声轻响,砚云间脚跟落地。
他简单收拾一番自己,拧开了房门把手,跟擦着手的郑宇撞了个正面。
砚云间一愣,道:“老师,早上好。”
郑宇笑呵呵地,眼睛里满是欣赏:“嗯,起这么早啊。”
“是。”
“刚好,我准备下楼去吃饭,一起吧。”
砚云间点头跟上。
“哎呦,郑老师醒了?正巧呢,刚出锅的新鲜包子,快来食几个,这时候最好吃了!”
主人招待地特别热情。
早饭是主人家做的,粥、饼、包子、油条,种类丰富,还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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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酬劳丰富,才让人招待的这么尽心尽意。
砚云间一边感慨一边吃,味道很是不错,他吃了一个又拿一个。
“叮咚。”
手机亮起,砚云间擦了手拿起。
乖徒弟:【早。】
【醒了吗?】
是他刚换的新备注,砚云间对许庭知是一万个满意。
他弯起眼睛,回消息。
两人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就聊了好一会儿,砚云间正不知看到什么,忽的笑了出来,只听郑宇笑呵呵道:
“女朋友啊?”
砚云间诧异抬头:“嗯?什么?”
郑宇以为他不好意思,道:“哎,不用防我,我又不是那老古董的人,你这样的不谈恋爱才是伤了小姑娘们的心思。”
砚云间知道他误会了,忙道:“不是……”
“看看你笑的,饭都顾不上吃了,小年轻哟~”
郑宇一个人呵呵笑,单片眼镜在鼻梁上都轻颤。
砚云间还要解释,又有人下楼来了:
“老师!”
脚步声还远呢,声音就先传来了,不是庄新月又是谁?
“小学弟也在呢?”
砚云间抬头道:“学姐,早上好。”
庄新月已经到了跟前:“早上好早上好。哇,这么多好吃的,让我来一个。”
一打岔,砚云间便把原本要说的话忘在了脑后。
几人吃完了早饭,砚云间和庄新月去敲其他人的房门。时间不够他们慢悠悠地享受了,于是各自打包带上了早饭,又颠簸着穿过村子去挖掘现场。
没人对帐子有什么疑惑,砚云间暗自松了口气。
待到了晚上,与众人道了晚安,砚云间又来到了那个深坑前。
他托了几团光照亮底部,一跃而下。
坑底不浅,还零散有几台仪器在下面,现已关了电源。
岩壁有木条线缆加固,土面整齐完好,一眼就能望见尽头,乍一看没有什么异常。
砚云间快走两步,仔细查看每一处,眉头却蹙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感知不到,这真叫人不高兴。
忽然四周一暗,那几团用来照明的火一晃,竟是灭了一团!
砚云间快步赶去,那处却与别处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两秒,抬手挖了两下。
四下寂静无比,只有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听上去绵绵密密,不甚可怖。
“!”
砚云间手下一顿,似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勾指一扯,将其拽出,仔细看来。
是一块残破的衣料!
砚云间了然。
他就说,明明没有妖气,却总觉诡异,原来不是妖物,而是人身上之物,怪不得不见妖怪踪影。
“啪!”
砚云间两指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悬起,染上布料一角。
火触包裹住衣料,却不焚烧,衣料被烫得不停扭动,凄惨叫声乍起,恶怨丛生!
他一手扯住布料,一手掏出一根金色的丝线将它紧紧缠绕住,禁锢了它的躁动。
砚云间双指合并,竖在眉间,启唇道:“何事发生,显于眼前!”
发梢轻扬,眉眼间金光流淌,脑海中画面渐渐浮现。
25. 第 25 章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场景在眼前展开,有一个人影反复出现,砚云间正猜想这人是谁,周遭的邪气却越来越重。
“谁!”
不明的邪气悄然滋生,砚云间警觉回头。
坑底的几束光霎时熄灭,又陷入一片漆黑,砚云间再想施法已经不行了。
他收了手,立马抽身,随手将布料收进了袖中,一跃出了深坑。
邪气在坑外弥漫凝聚,愈发浓厚,却不是聚成一团稳定不动的,而是由远及近略过,速度极快。
现在已经逼至眼前了!
这个气息……
是穷奇!
砚云间一凛,心道:竟然这么轻易就现身了?
他来不及多想,他显现出自己的壳身放大数倍,死死拦住了这一片妖气!
四下无光,黑气本体看不真切,砚云间这边施展法力散发出的光依稀能辨别出大致轮廓。
那团妖气横冲直撞,拼得和砚云间僵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多时,它似乎察觉出什么,黑气扭动一番,还伴随着“呼”“呼”的奇怪声音。
像是在闻什么?
砚云间大喝一声:“穷奇!”
“这是人间,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是要做什么?!还不快停手!”
它终于辨认出来,悄然之间便化出本体。
“玄龟?”
虎体牛角,两翼张开,巨大的兽形与龟壳在空中死死相抵,冲震的余波波及地面。
砚云间抽空低头一看。
果然就见那炉火的帐子又不知被打到哪里去了。
“……”
怎么这样!
见他不答话,穷奇又道:“哼!一个玄龟属的毛头小崽子,竟然也敢拦我!”
“找死!”
神兽都身有傲骨,最听不得这种蔑视人的话,何况血脉里的仇怨致使神兽凶兽见面就眼红,砚云间当即就不再同他多说。
一人一兽大打出手。
砚云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引着它向着偏远处打去。
-
【哥,你去哪儿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太过分了!】
【还有,二叔跟我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咋了?】
【你俩又吵架了?】
【别介。】
【吵架也不能离家出走啊。】
【你看天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外头夺危险。】
【来,告诉你亲爱的妹妹具体方位,让无所不能的我来为你保驾护航吧!】
许庭知看着一条条蹦出的短信,心下又是熨帖又是无奈。
他打开手电筒照亮,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座破庙,不知多少年没人光顾了,连门都摇摇晃晃,铁锁都绣在门槛外的角落,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一只虫子爬过。
许庭知:“……”
抬头看,门上牌匾依稀看得见“土地祠”三个大字。
“吱呀——”
忽然来了一阵风,两扇残腐的门摇摇欲坠,被吹得向内摇晃,露出门内更加惨淡破落的光景。
许庭知被风吹的一个哆嗦,心道:真是好适合拍恐怖片呢。
-
也不是他想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实在是迫不得已。
今天白天的时候,“灵灵妖”弹出消息,发现有妖怪出没,家里人收到示警,立刻安排了人手准备搜查。
可他自己做出来的定位系统极为简单,“灵灵妖”并不不能显示具体位置,只知道在西,却不能根据持有者所站位置不同改变实时方向,一众弟子还是要依靠罗盘。
只是罗盘又比“灵灵妖”慢上一些,这期间他们只能等着罗盘开始显示方向。
从许庭知告诉大伯“灵灵妖”的事之后,他就一直不在家,也就无从得知他们是怎么将“灵灵妖”和寻踪罗盘相结合使用的,这次刚好让他看见了。
大伯和弟子们觉得是没什么,两者中间相差的时间刚好能让他们考量妖怪等级,从而调整可匹配的人数和队伍实力。
可许庭知明明知道可以完善,就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两天在家一直被许正元盯着练功,今天突然这么一遭,许庭知便不想再拖下去了。
之前他请教过导师和师兄们关于APP优化和定位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需要与GPS定位信息技术行业联系。他何尝不知道这个?
只是信息导航行业分层细密,不是许庭知能力不够,只是这样的行业不缺人,他是名校高材生不错,可他需要的是核心技术,不是随便一个普通岗位或是普通相关人员就能解决的。
再者,与“定位”相关的词汇又较为敏感,总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上,许庭知问了两次便不敢再提,免得太过刻意。
他从开始做“灵灵妖”就开始朝信息导航公司投简历了,一直没有音讯,现在也只能继续盲投,纯是凭运气。
导师倒是帮他寻到了业内人员的联系方式,他谢过导师发去申请,也迟迟没有回应。
想到前段日子大伯的建议,他便决定找找这“土地庙”,碰碰运气。
-
按许正阳所说,这世间上有神仙的。
许庭知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十分诧异。
不是诧异有神仙,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够联系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妖怪都有,神仙自然也是有的。”
许正阳是这么说的。
许庭知好奇:“那竟然真的能找得到吗?”
许正阳摇头,道:“谁知道呢。”
许庭知说:“那不还是没有办法?”
许正阳又摇头:“从前,神仙与人间是有联系的,我们这游走在三界之间的行业也能得一些仙人旨意。只是后来渐渐没有了,仙人说,人的时代到了,他们不能干涉,便消失了。”
“那现在……?”
许庭知询问他的意见。
许正阳沉默不语,良久,许庭知听他开口:“……你且去寻吧。”
“……”
于是许庭知稀里糊涂地出门了。
他查找了许多土地公的资料,找到了F市所有的土地庙,包括“福德正神”“灶王”“土地爷”“城隍庙”所有的别号名称,不管大的小的,香火旺的或人迹罕至的,都一一标注出来。
许庭知整理完眉头忍不住一跳。
竟然有足足二十七座这么多!
这还只算了单独的“庙祠”和“神龛”,除此以外,小到所立的神位、家祠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想来神仙也不会到别人家去住着,但这个数目已经十分惊人了。
许庭知转念一想,土地神保境安民、监察善恶,还监管风调雨顺农业丰收,是最接地气的神了,似乎也不奇怪了。
只是……
他看着地图上四处的标记:还真是个大工程。
这还只是F市,若是找不到,难道还要放眼全国?
许庭知揉揉发痛的太阳穴: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可是不管应该是哪样,现下没有头绪,也只能暂时先挨个找去看了,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他划了个较为合理的路线,挨着将所有标注点围着整个F市包了个螺旋状的团团圆,便开车出发了。
许庭知不知道神仙该怎么找,目前与此相关的消息只有“狐星止”这个名字。
难道要他到各个庙祠里偷偷摸摸地喊神仙大名吗?
那可太不敬神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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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根据地图显示,连续拜访了两处庙宇,可他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逛遍了,无比虔诚地拜过了每一座神像和神位,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才两处,说不定在后头呢?
许庭知安慰自己。
他离开第二座土地庙,看向天际。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今天日头格外大又滚圆,火红的太阳即将坠入地平线,霞光尽染天云,风景壮丽漂亮,令人赞叹。
许庭知抬手拍了张照片,顿了下,还是发给砚云间。
许庭知收起手机,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再去一处看看。
接下来要去的一座土地庙——或者可以说是土地祠,面积不大,坐落于一处较为偏远的城中村。
说是城中村,其实都已经出城了,在干道外围有一处小村落,高架桥从干道上方穿过,划开了城市与农村的界限,一明一暗,泾渭清晰。
这座土地祠便建在这村子的最东边的角落。
环境还算干净整洁,只是偏远,来供奉的大多是本村居民,所以庙小,只有一间主屋,侧面一个更矮小的屋子,里面只放了香案和蒲团座椅。
许庭知简单看过,便去拜谒主神。
他又一番仔细检查,出来时天色已黑得彻底。
手机上,“灵灵妖”弹出“任务已完成”的系统提示,许庭知看见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给APP新增加的任务接取与任务完成提示,第一时间告知危险解除,受到了广泛好评。
他不经意看了眼微信,看到砚云间的对话框。
没有未读提示。
或许是忘了?
许庭知正要驱车离开,却见远处光亮闪烁,依稀可见,似乎并不遥远。
可那边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建筑物,当真诡异。
他不由得想:那会是什么?
许庭知鬼使神差的,查看了一下“灵灵妖”,又拿出罗盘,确定四处没有妖气什么的,破有些好奇,不自觉直接开了过去。
近了发觉,这竟也是座“土地祠”!
与方才村外的布置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这座土地祠残破不已,尘土肆漫,所有物件都有好一段年头了,阴恻恻的叫人不寒而栗。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是许乐闲的消息,他这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他透过门缝向里看了一眼,并没有鲁莽地直接闯进去,这里处处透露出奇怪,他被许乐闲的消息唤醒,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到这里来,立刻就要离开。
可就在他上了车的同时,“灵灵妖”突然想起警铃,罗盘也光芒乍现,简直刺的眼睛疼。
他驱车离开,没行驶多远,天却突然大亮,霎时间恍如白昼。
“?”
天上简直是一片奇观:一只巨大的妖兽与一个——巨大核桃核?大打出手,金光与黑雾缠绕碰撞,只见天间一明一暗,像极了KTV的镭射灯。
两个妖怪打着打着就消失了,忽的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那巨兽在许庭知眼前一掠,带得车子都不住晃了晃,差点翻倒,下一瞬却又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个“核桃核”一样的妖怪长出了手将车按回原地。
只听一道人声响起:“我说了!不要在有人的地方打!你还掀别人的车子!看我不灭了你!”
离得近了,许庭知才看清楚,这不是核桃核,而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壳。
下一瞬,一道人影举起了龟壳朝巨兽砸了过去,那人还好好地扶着车观看一番,确认没有损坏,一闪便又追着妖兽去了。
天上金芒还时时闪现,许庭知却早已没了魂。
那是什么?!
是谁?!
他难以置信:“——砚云间?!!”
26. 第 26 章
“叮铃铃——”
一片火光石色的暴力魔音下,电话铃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喂?”
许久,许庭知才分辨出电话的声音,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许乐闲。
他不得不抬高音量:“没有离家出走!没有吵架!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看见——”
那边却是他爸的声音:“你现在在哪?有没有遇到危险?现在立马回来!”
紧接着才是许乐闲:“刚才咱家罗盘又亮了!‘灵灵妖’的警示铃也响个不停,现在都快报废了,这啥情况啊?上次雨乡山也是这样,我……”
许庭知快速看一眼“灵灵妖”——果然见APP的图标已经灰了。
许正元面色不虞,拿过手机:“上次雨乡山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现,但罗盘异常肯定不是意外,那次没有伤亡,并不能代表它们无害,何况是这么危险的妖怪,绝对不能放任他们在人间胡来。你大伯已经在找是什么大妖怪了,你马上回家,别在外头瞎胡混了,土地公什么时候都能找,寻踪罗盘再废物再不中用也用了上千年,现在还死不了,不用急着弄你那个科技玩意儿。”
许庭知捂着电话无奈道:“……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许正元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什么?”许乐闲也凑个脑袋过来。
“你们倒是让我把话说完,我正要说。”许庭知描述车外的混乱场面,“……就是这样,它们现在打的难舍难分。”
“你在哪——算了,你说他们在互殴?”
“对。”
“那你赶紧,趁它们没工夫管你你赶紧先滚远点,找个安全的位置藏好了。给我们发个位置,我们马上过去。”许正元严肃道,“还有,能看出来是什么妖怪吗?什么特征?”
许庭知也是这个想法,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启动车子远离现场,临走了还胡乱丢了一把符纸将车子隔离开。
“不知道是什么妖怪,长得太奇怪了,牛角虎身,背后还俩大翅膀,浑身黑漆嘛呼的,其他的看不清了。”
“让你好好看书呢你不不听,就不好好看!现在用上了没处找了吧!”
许庭知汗颜:……那志怪录山海经里的妖怪都一个潦草样,就是看了,临近跟前比对着看也认不出来啊!
他赶紧拍了张照片传过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看!把什么牛鬼蛇神的图像全部都刻进脑子里!您先别骂我了,看看这是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许正元咆哮:“这什么鬼!能不能拍清楚点!”
“爹,我尽力了,那两只都打出残影了,我距离远没有被波及能拍到就不错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应该是许正元研究他的高糊照片去了,许乐闲趁机凑过来。
“哥,哥,快把你定位发来,我好让我爸带人过去救你。”
许庭知发过定位,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谢谢你啊。”
“嗐——”许乐闲办完正事就开始补办正事,“哥,亲临两张大妖怪互撕现场,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
想法,那可太多了。
许庭知又想起那和砚云间一模一样的人影,脑子乱糟糟的一团浆糊。
许乐闲还没接着问,许正元已经回来了。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紧绷:“是穷奇和玄龟。”
-
砚云间和穷奇打的难舍难分不知昼夜,
一时没注意天居然都要亮了。
他心道糟糕,一个招式下去隐了身形:“今天有事,下次再打。”
“你说不打就不打?”
穷奇喝道,还想追,神情短暂地一清明,似乎是想到些什么,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化作一团黑雾,销声匿迹了。
砚云间着急回去,笨拙地开着导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着打着竟跑了这么远,都跑隔壁市来了!
F市?砚云间想起许庭知家就在这里。
他朝市里望了一眼。
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来不及想其他的,化了灵体连忙就朝村子回去。
路过某条巷子的拐角,他眼前划过一个眼熟的物件。
“?”
这辆车子,昨天晚上是在这里吗?
砚云间颇有些好奇,朝车窗看了一眼,微有些疑惑。
眼看天光就要大亮,他一时间也没想到其他的,自然也忘了他和穷奇大打出手搞出来的惊天动地的阵势,以及,他们一路上破坏了多少东西。
直到再次和郑宇他们来到了挖掘场地,一行人和歪斜的集装箱以及不见踪影的锅架帐子面面相觑。
“……”
“……”
砚云间第一次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他后退两步,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一阵沉默之后是此起彼伏的诧异声。
“什么情况?”
“咱们的……破铜烂铁,被洗劫了?”
“有没有可能是刮台风?”
“那咱中午咋吃饭啊……”
众人看向最后发言的庄新月。
庄新月:都看我干什么?吃饭这事难道不重要吗?
她一撇嘴。
众人随即齐刷刷地看向郑宇:
“郑老师,我们点外卖吗?”
众人可怜兮兮。
郑宇一闭眼:“……行!”
他们拉开集装箱被压变形的门,大致清点了一下,确定除了外面的锅碗瓢盆破布柴火以外,室内有用没用的东西都一样没少,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上报。
“对,情况就是这样。”郑宇打电话大致描述。
他连连点头,忽而一诧:“什么?竟然有这种怪事?”
“好,我知道了。”
庄新月在旁边等候,闻言道:“怎么了老师?”
郑宇深呼一口气,道:“你们看热搜。”
砚云间远远听了一耳朵,闻言也打开热搜。
“???”
“!!!”
他睁大了双眼。
热搜上字眼飘红:
天象奇观:昨夜空中异兽缠斗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有图有真相![下附视频]
封面是糊糊的一张远景照片,他的金身和穷奇在空中碰撞,战斗火花四溅。
不是吧?
砚云间颤巍巍地伸手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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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纳闷,退出来却发现热搜也不见了。
算了,总之热搜没有了,那就是没事了吧……应该?
砚云间心虚地想。
“热搜?”
砚云间听庄新月疑惑道:“某男明星……咳。”
应该不是这个,庄新月灵性地继续念下一个:“金价持续下跌……”
她很快看完了所有词条:“老师,没什么奇怪的啊,你让我看什么?”
郑宇略一思索:“没事,我随口一说。”
砚云间已经熟练地拿铲子准备去挖土了。
他看了看手机:咦?昨天好像忘了问他的小徒弟练功怎么样?
他一握拳头,都怪该死的穷奇!
砚云间回复他昨天的落日:
【好漂亮!】
想了想,又发了个“早”。
嗯,等回复吧。
-
许家。
“已经联系有关部门撤热搜了。”
许正阳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头痛欲裂的太阳穴。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出格了,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两只传说中的神兽凶兽的战斗场面,实在是,完全无法插手其中。
想起昨日,他们准备好了所有的祖传捉妖宝物,想一鼓作气,再不济至少将它们和外界隔绝开来,可他们连靠近一点看清楚真实面目都做不到。
最终他们只能远远隔着好几百米设置了保护阵,将附近有人烟的地方护在其中。
两只神兽打斗番外太广了,横跨两市,壮烈无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到城市里打,只在两市交界的土地打,毁坏的大多是树木土路,偶尔砸出几个巨坑。
情况紧急,许家第一时间将情报传给了所有捉妖世家,几个世家一齐护住了附近村庄,在两兽销声匿迹后又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可他们护住了结界却捂不住人的眼睛,相关词条一路冲上了热搜,他们好容易才联系到相关部门,赶紧撤了热搜。
几位世家家主急得焦头烂额团团转,忽然听不知谁问道:
“昨天的是哪位捉妖师第一时间发现的?”
“是我家侄儿,庭知。”许正阳皱眉,“怎么?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压制凶兽,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忙赔笑:“许老兄多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昨晚我们所有人都近不了半步,隔那么远,别说拍照了,手机都举不起来,令侄是怎么靠那么近还平安无事,甚至还能拍到放大的照片呢?”
许正阳眼神愈加不悦。
“呸!你安的什么心思?我哥福大命大,活着回来真是对不起了,碍着您的眼了?没死了你感觉很可惜?”
许正阳拦住她:“好了乐乐。张叔叔是长辈,别没大没小。”
许乐闲“哼”一声,坐了回去。
许庭知听着大家或争论或害怕,却没有参与的念头。
他握着那只装着砚云间拓印下“平安”的平安符,指甲不知不觉狠狠陷进了血肉里。
那“平安喜乐”的纸张,此时已经化成了灰烬,只留一簇粉末堆积在平安符里,稀稀疏疏与布料融为一体。
27. 第 27 章
那人又道:“您也说了,事态危急,出不了结界去接人,还是庭知自己弃了车才回来的,据我所知,许公子资质并不卓越,是怎么能顶住两只神兽凶兽的威压回来的呢?”
许正阳沉稳道:“各家都有些压箱底的宝贝,难不成都摆出来供人参观?”
这就是无可奉告的意思了。
在座的各有眼色,不在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再议起如何应对凶兽和相关部门。
许乐闲看着许庭知忧心忡忡,靠过来悄声安慰:“哥,你怎么了?是伤到哪里了吗?”
“是不是昨天晚上,它们打架波及到你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乐闲着急:“哥,你有不舒服可一定说出来,我们好一起想办法啊。”
“没有。”
许庭知扶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许乐闲简直要急死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真是急死我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许庭知道,“我先回房间了,有事不用叫我。”
许乐闲:?
有事,还不能叫你?
许乐闲:彳亍。
看在你一副丢了老婆的死样子的份上。
大厅中有人注意到许庭知离开了,想说什么,被许乐闲一个眼神别了回去:看什么看?眼睛不要捐了!
那人:……
惹不起惹不起。
咔哒。
许庭知关上门,体力不支一般,靠着房间门滑了下去。
昨天他看见的不止是砚云间和穷奇打架,一些被遗忘的记忆也渐渐回忆起来。
比如砚云间从来都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所以才需要他来领人。
再比如,砚云间的生活用品其实都是他安置的。
还有砚云间被车撞到的视频。
砚云间让他给自己的新手机拆封。
砚云间跟着自己去上课。
十六分的英语卷子。
甚至是银行卡里突然多出的一大笔钱。
还有砚云间的那句“神级”。
原来真的是“神”。
一桩桩一件件。
像倔强的野草,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那么多的细节……不,这都不是细节了,粗得不能再粗了。
可是这样的记忆全部被篡改抹除了。
如果不是他昨天亲眼目睹,这些记忆永远不会被想起。
怪不得总有些奇怪行为……
因为砚云间不是人类,是玄龟。
——还是神兽。
信息量真的太大了。
许庭知心中烦躁,使劲搓了把脑袋,头发被揉得炸了毛。
所以……砚云间总喜欢看他,做什么事都要问他,和自己一起洗漱、上课,每天都要和自己同一时间睡觉……
他居然自作多情地以为砚云间喜欢他。
到头来,人家只不过是把他当样本观察。
许庭知思绪乱极了,心脏不听话一样不由得一阵绞痛。
他原来还想,如果砚云间真的喜欢他,他要怎么面对。现在知道了都是误会,心情却完全好不起来。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氧气,一下下跳得沉闷、无声,呼吸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他没有把砚云间就是玄龟的事说出来,可许庭知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里,迟迟不能缓来,没有一条思绪不是关于砚云间,穷奇怎样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手边不远处的地板上,平安符静静地躺在那里,符袋里,纸张灼烧的灰烬洒落一地,许庭知看去,周围安静极了,可耳旁环绕的都是砚云间轻快的话语:
“送给你。”
“很灵的哦!”
叮咚。
叮咚。
手机响了两声,稍微唤醒了一些许庭知的理智。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迟缓地拿出手机,看到备注时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砚云间:【早。】
他看着对话框许久。
直到砚云间又发来一条信息:
【挖到一颗奇怪的石头。】
【图片.jpg】
【是心形的哦。】
许久,许庭知终于还是动了动手指:
【早。】
停滞的心这才重新恢复正常频率的跳动。
-
【都中午了,今天是不是没有好好练功?】
“小学弟!快来,郑老师喊你呢!”
砚云间收到了许庭知的“早”,心情颇好地调侃一句。
他收起手机,脸上明媚带笑:“来啦!”
郑宇带着砚云间看了些古董器具,一一让他讲解自己的看法,末了夸奖一番,道:“这几天做的不错,这边没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总不好占了你整个假期不是?”
“能跟着郑老师学习我很荣幸,学到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是我要谢谢老师。”砚云间笑道,“送我就不……”
“哎,”郑宇知道他要客套,截住他的话,“别说这些客套话,这地方偏僻着呢,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得去。我让人送你。”
砚云间也就应下,谢过了郑宇。
正要离开,却见郑宇的手机亮了一下,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砚云间一顿,拦道:“老师?”
“怎么了吗?”
“您手机壁纸是……”
“噢,这个啊,是我们研究所的大合影,怎么样?”
郑宇打开给他看。
砚云间仔细看去:正是那布料现出的场景里的人。
他问道:“老师,请问这位是哪个教授?”
-
“谢谢学长,辛苦了。”
“小事儿,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点儿啊,我走了!”
“嗯,学长拜拜。”
砚云间目送郑宇吩咐送自己的学长离开,待到车子拐了几个弯,看不到影子了,这才收回目光。
他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也不好辜负郑宇的一片好心,便让学长送他到最近的高铁站。
看了眼车站外车水马龙的景象,砚云间转身离开,就近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随便点了杯奶茶,他随手勾了个法决,将许久不见的影妖唤了回来。
不知道它去找那个什么狐狸精找的怎么样了。
桌子上奶茶杯的影子猛地一晃:
“哎呦!谁啊!这么扯妖,知不知道会扯坏的……的……大、大大大人!”
影妖被拽得一个趔趄趴在了桌子上。
砚云间没有理会它的胡言乱语,给周边打了个禁音决,问道:“让你找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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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找到了没?”
黑影一缩身子,小心翼翼道:“没、没有……”
砚云间一皱眉。
“不不不,大人您听我说,虽然没找到狐星止,但是我找到了其他妖怪,有有有它的消息。”
“说来听听?”
“是。临海那一片儿的妖怪多,大多都是海里的什么鲤鱼水蛇什么的,听它们说狐星止是它们那儿的有名有姓的大妖怪,在人类那个什么大单位里,手底下好多小妖怪跟着呢。”
影子妖说着自己的一路见闻,终于说到点子上:“我找到一个,刚好是他单位里的妖怪,本来它还不愿意告诉我,我一说是您要找的,它立马就抖搂出来了!还是大人您的神威——”
砚云间摆摆手:“好了,说重点。”
影妖嘿嘿一笑,漏出两只爪子趴上奶茶杯壁:“它说狐星止出远门啦!”
砚云间眼睛一亮:“嗯嗯,去哪里了?”
“……”影妖缩回爪子,又“啪叽”一声回桌子上躺着了:“不、不知道……”
砚云间:“……”
他无语:“那不还是没找到?”
影妖小声:“那、那个小妖说不敢过问大妖的行踪……”
砚云间叹一口气。
狐狸精没找到,只能换个方向了。
他摸索出那块破布:“闻一下。”
影妖拱过来:“嗯嗯。”
“闻好了吗?”
“闻好了。”
砚云间点点头,道:“很好,那我们去找这个。那个狐妖就先不用管了。”
“好的,大人。”
砚云间满意地喝了口奶茶。
他喝完了手里的一杯,又打包了两杯,一路上悠闲地走走停停,逛了好一会儿。
期间时不时看眼手机。
不知为什么,之前许庭知回消息都很快,这两天却断断续续的,聊天框的最底下还是他开玩笑的那句“是不是没有好好练功”。
砚云间没由来的有些郁闷。
怎么不理他了?
黑影在他脚下游来游去,似乎发现他兴致不高,殷勤道:“大人,怎么了吗?”
砚云间抿抿唇:“我给他发消息,他怎么不回我了?昨天还好好的……”
黑影凑过来:“我康康我康康。”
黑影一扒拉聊天记录。
白的绿的对话条泾渭分明,每条消息都隔着一段时间。
它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太过分了!这人谁啊,居然这么对大人!简直太、太猖狂了!”
砚云间不说话。
黑影继续:“不知好歹!目无尊长!不敬神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
砚云间被吵得耳朵嗡嗡的,打断它:“行了。”
“噢。”黑影喘口气,试探道:“那大人,这个人……”
砚云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黑影在地上转了个圈,灵光一闪:“大人,咱这样……这样……”
“哦……”砚云间连连点头,“这可行吗?”
“当然!包行的!”
砚云间认真:“嗯!”
然后拨通了许庭知的电话。
-
F市某间土地庙。
许庭知看见来电显示差点把手机扔了。
不知所措:怎,怎么办!
28. 第 28 章
砚云间抿抿唇:“我给他发消息,他怎么不回我了?昨天还好好的……”
黑影凑过来:“我康康我康康。”
黑影一扒拉聊天记录。
白的绿的对话条泾渭分明,每条消息都隔着一段时间。
它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太过分了!这人谁啊,居然这么对大人!简直太、太猖狂了!”
砚云间不说话。
黑影继续:“不知好歹!目无尊长!不敬神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
砚云间一大早就被吵得耳朵嗡嗡的,打断它:“行了。”
“噢。”黑影喘口气,试探道:“那大人,这个人……”
砚云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黑影在地上转了个圈,灵光一闪:“大人,咱这样、这样……再这样……”
“哦……”砚云间连连点头,“这可行吗?”
“当然!包行的!”
砚云间认真:“嗯!”
然后拨通了许庭知的电话。
F市边缘某座土地庙。
许庭知看见来电显示差点把手机扔了。
不知所措:怎,怎么办!
“接通了接通了!”
黑影大呼小叫。
砚云间也莫名有一瞬间慌乱:“要,说什么?”
黑影着急:“说说说,说什么……对了,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哦,”砚云间于是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许庭知。”
“你怎么没有回我的消息?”
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砚云间看一眼手机屏幕:
是通话中没错啊。
他正要再问,才听对面一声沉沉的:
“嗯。”
砚云间重复:“嗯?”
这是什么意思?
许庭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手控制不住地扣着庙门的边缘。
嘎吱嘎吱。
“不是,没有。”许庭知道,“这两天……有点忙,忘记回了。”
“噢,这样。”砚云间得了答案,很轻易地就翻篇了,“在忙什么?”
许庭知斟酌一番,半真半假地说道:“前天夜里,有民众看见两妖兽打架,各世家都在忙活这事。”
砚云间闻言一震:全、全知道了?!
都怪那天打的太忘我了!
他心下一阵懊恼。他也不想,可是神兽凶兽见面就是控制不住啊,不打浑身难受。
他应和:“有这种事!”
“嗯。是玄龟和穷奇。神兽和凶兽的战场我们干预不了,发现的晚了,没能掩盖住,如今神魔之事放在了明面上,和有关部门还有的掰扯。”
砚云间继续:“噢,噢。”
却听许庭知问:“关于它们,你有了解吗?”
砚云间神游天外,没听出许庭知语气中的迟疑试探,他支支吾吾,最终也不知瞎说了些什么。
许庭知道:“穷奇是个大麻烦,只是玄龟……”
他?他怎么了?
砚云间紧张:“玄龟?”
许庭知怅然:“传说中的神兽,不知道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然是神兽,那肯定是好的。”砚云间给自己说话,“它不是跟穷奇打架吗?我们不是对付不了凶兽吗?那、那刚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愿如此。”
这一声很轻,砚云间没听清楚:“什么?”
“没事。”许庭知道,“还没问,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事,就是……”
砚云间一顿。
黑影在前面地上手舞足蹈。
砚云间:?
黑影在地上拼了几个字。
他念道:“我想……”你了。
这什么有的没的!
砚云间一脚把黑影踢散了,话头一转,“就是见你一直没回消息,所以问一下。”
“……嗯。”许庭知轻声应下,“以后不会了。”
两人沉默一番,耳边“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大,砚云间忍不住问:“是什么在响?窸窸窣窣的,你听见了吗?”
“啊,有吗?”许庭知若无其事地把旋风抽动扣门栏的手指收回来,给门栏留下一个显眼的豁口,口中淡定,“我什么也没听见。”
“啊,现在没有了。”
许庭知:“嗯。”
昨天在家颓废了一整天,练功也没心思,最终还是决定出门继续找他的土地庙了。他于法术上没什么建树,权当出来散心,也不至于在家发呆,什么都不做。
今天一听到砚云间的声音,心中的那点隐隐的不安纠结竟奇异地被压下了许多。
正如砚云间所说的那样,神兽和凶兽自然是不同的,他在人间好好生活,遵纪守法不逾矩,既不捣乱也没有做出格的事,闲了还能帮忙抓妖怪,实在没有说人家不好的道理,断不能平白散发敌意。
他豁然开朗,心事了了一大半,终于也能和砚云间正常对话。
“现在不忙吗?今天都跟着老师做什么了?”
“啊,对了”砚云间一经问起,道,“我已经不在那里了,老师说没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就回来了。本来想跟你说来着……”
想到是为什么没说,许庭知有些心虚:“那你现在在哪?回学校了吗?”
“没有,我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不听话的小妖怪。”
许庭知笑道:“砚老师好敬业。”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认了个神兽当师父。
他睁大了双眼。
又说了几句,两人挂了电话。
黑影时不时闻一下那块旧衣料在前面带路,砚云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忽而黑影一刹,飞速蹿到了砚云间身后,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了?”
砚云间问。
黑影:“大,大人,前面有……”
不等它说完,砚云间已经感受到气息了。
“云间!”
一声豪放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颇有一股震天摄地的效果。
瞬息间,那道高速移动的影子已经来到眼前,小小的一只往砚云间怀里一扑。
“我老远就看见是你,果然!”
砚云间把它抱起——这不是饕餮又是谁?
林洮还是一副小猫样子,还顶着三花的校园限定原皮,毛茸茸的,砚云间抬手就一顿揉搓。
小猫在他怀里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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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到他脚下一只影妖,没好气道:“你脚底下这是刚收的小弟?”
影妖一哆嗦:“叽。”
小猫一眯眼:“啧,没出息的样子。”
砚云间弯了眼睛:“这是我找来给我带路的,别把它吓跑了。”
影妖感动地泪眼婆娑:“大人……”
砚云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穷奇呢。”它在砚云间怀里一顿闻,“找了两天都没什么收获,在那边发现一个破庙就进去睡了一觉,醒了说出来继续找,这不就又遇见你了……你身上这什么味道,咋闻着那么欠揍呢?”
“哦,可能是穷奇味儿没散干净吧。”
林洮立马在他怀里站起来了:“什么?!”
“我前天晚上遇见穷奇了,和他打了一架,我随时就清理了,估计还是留了点味道。”砚云间道,“说起来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打的。”
林洮握紧了拳头:“你居然遇见穷奇了?还打了一架!那我怎么什么都没察觉到?”
“它藏匿了气息,不正面对上是发现不了的。”
林洮提起穷奇就胸闷气短,一通乱骂,洋洋洒洒发挥了十分钟,没一句重复的。
砚云间轻抚小猫的背,帮他顺气。
林洮骂够了,缓过气来才道:“该死。也怪这附近气息太杂了,什么狐狸精树精果子精的,味道全混一块儿,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砚云间捕捉到关键词:“狐狸?”
“是啊,”林洮捂着自己的鼻子,“就在那边,难闻死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
还有谁能比饕餮的鼻子更灵呢?
砚云间把黑影勾过来:“你快闻闻,是不是狐星止?”
黑影使劲儿闻,半晌,它眼睛一亮:“大人!还真的有它的味道!不过……很微弱,我不知道具体在哪。”
没想到阴差阳错赶巧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砚云间于是道:“林洮,你在哪儿闻见的?能不能带我去?”
“当然!不过你找狐狸精干啥?”
“一些小事而已,抓点壮丁。”
砚云间微笑。
-
这间土地祠与前天晚上村角落里的那间相距并不算远,是在斜方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上,许庭知顺着上次的进度接着往下走,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虽说是与前面几间的布置没差,或许是装修气派的缘故,许庭知总觉得给人的感觉并不同。
他按照流程检查完后拜了拜,起身时就见神像边立了一个文质貌美的青年,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许庭知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青年从供桌上跳下来,细细打量他一番,他视线流转,最终不着痕迹地落在许庭知口袋上,心下了然。
许庭知不自觉一摸口袋:里面是已经作废了的平安符。
他道:“请问你是?”
青年笑起来:“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找我?”
许庭知瞳孔微缩,余光瞥到庙中柱子上的题字——
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
土地:福德正神。
许庭知肃然,恭敬一拜:“晚辈无礼,见过福德正神。”
29. 第 29 章
“啊不,我不是土地公。”青年道,“我是狐星止。你难道不是要找我?”
-
“许庭知?”
砚云间跟着林洮找到狐星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狐星止扯过了庙里的官椅大喇喇地坐在靠窗一边,稀罕地瞅着许庭知,时而摸摸脑袋,时而搓搓下巴,不时发出“噢”“啊”“嗯……”的不明意义的音节,偶尔轻啧一声点头。
许庭知站在身侧半臂的距离俯身侃侃而谈,一时都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许庭知正说着,听到声音,直起身来回头。
还不等他出声,却是狐星止先跳起来了,跳得老高一跃到椅子扶手沿上,手微微抬起来摇晃两下:
“玄——”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狐星止又眼睛一移,顿时像失了魂,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
“饕——”
一道残影划过,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许庭知被风一刮:刚才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砚云间按着狐星止的太阳穴传音道:“呢给我闭嘴啊,凡人面前,瞎说什么!”
狐星止被勒的窒息,胡乱点头:“嗯嗯唔唔……唔唔唔……”我不说了,放开我!
砚云间这才放心一样松了手。
狐星止:“咳咳咳!”
“砚云间?!”许庭知诧异道。
砚云间不满意:“没大没小,叫师父。”
“……师父。”许庭知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妥协了,他看看两人的距离,迟疑道:“你们……认识?”
早知道砚云间和狐星止认识,那他还费力一座庙一座庙地找算什么?
他忽然又想起来砚云间是玄龟:“……”
那神兽认识神仙,也没什么奇怪了。
他有些头疼地扶额。
或许是砚云间总是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懵懂感,灵气十足,让人下意识忘了他不是人类。
砚云间处理好了狐星止,这才开始整理衣服。
——刚才抓狐星止都弄乱了。
他今天穿的是带帽子的卫衣和单牛仔裤,看上去阳光又有活力。
五月的天气早就不冷了,刚来这里的一个多月天气还不像现在这样,人人都裹得严实,他入乡随俗,也只好穿得厚厚的,现在天气回暖终于可以穿些轻便的衣服。
卫衣是白色的简约款,砚云间被壳保护得很好,肤色是不经风吹日晒的白皙干净,白色的衣服衬起来也没有违和感,只显得更加秀气清冷。
他扯了扯微有些皱起的袖子衣摆,抬起手,手指搭在领口勾起来轻轻抖了两下,露出一小块脖颈处的皮肤,恰好窗棱透过的阳光洒在脖子上,白得晃眼。
许庭知不小心看到,赶紧移开了视线。
“昂,略有耳闻。”见砚云间没有回答的意思,狐星止接过话头,随便编了个借口,明显没用心的样子,“哎,许老弟,你耳朵咋了?今天这么热?红成这样。”
砚云间整理好了衣服,微侧了一下身,从窗边离开。
刺眼的白光终于消失了,许庭知把余光也收回来了,顺着狐星止的借口下:“嗯,今天升温,是有点热。”
砚云间挡了下阳光,抱起地上的林洮。
黑影早就自行藏起来了,此时一间小庙,只剩他们三人一“猫”。
林洮屁股安安稳稳地坐在砚云间怀里,扭过脑袋朝着狐星止一呲牙。
老天爷!
狐星止从头皮凉到波棱盖儿,默默地与林洮和砚云间拉开了距离,在许庭知侧面站定。
“你们刚才在这里聊什么?”砚云间问道。
许庭知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我做了个APP,用来检测妖气和异常灵力波动,遇到一些硬件上的困难,来找前辈帮忙。”
“狐前辈就职相关行业高位,所以特意来请教一番,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
砚云间靠近一些,就着许庭知的手研究“灵灵妖”。
“好像很有意思。”砚云间看了几个页面。
许庭知注意到他怀里的猫:“这只猫……怎么有点眼熟?”
“好看吧!”砚云间举起来。
狐星止又退后一大步。
林洮一双大眼睛改为直直地盯着许庭知。
“……”许庭知感觉到一瞬冷意。
“好看。”他道,“就是,跟学校有一只猫学长有点像。”
砚云间一愣,这都能认出来?
他抱起来看看林洮,好吧,确实比之前没觉醒意识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只多了一股子饕餮的凶巴巴样。
“是吗?我倒是没注意这个,它一路上跟着我,我就带着了,”砚云间打个哈哈,“猫都长得差不多吧。”
“也是。”许庭知扒拉两下猫爪子,果然看见了尖尖的指甲,“不过既然是流浪猫,还是要小心,注意不要被抓伤了,回去得好好清洗。”
“好哦。”砚云间抓一把猫屁股,林洮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想挠许庭知的爪子收回来,缩回了长指甲。
他又看向许庭知的手机:“这个软件什么时候做好的?听上去很好用。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许庭知随手揉了把猫头,闻言赶紧道,“只是很多功能还不完善,目前告诉了我们家里人,现在只是试行阶段,得和罗盘配合着使用,避免出错。等升级完善后有把握了,确认可以代替罗盘,之后再告知几大世家,免得做出来的东西是半成品,未免有些不负责。”
砚云间:“可是我们天天都在一起诶。”
许庭知不知所措。
“我也想要,你给我弄。”砚云间抬眼看他,“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
砚云间把手机递给许庭知,看着许庭知传了个小系统过来,三两分钟就下载好。
他简单听了一下许庭知解释的设计理念,感觉大有可为。
砚云间琢磨了一下,认为可行,回头想找狐星止聊聊。
“?”
狐星止不知什么时候远离了几人,现在已经跑到了窗边的官椅后面,巴巴地往这边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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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云间道,“你在干什么?离这么远?”
我怎么知道啊!你俩离那么近,我害怕还不行吗!
狐星止腹诽,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没有,我只是有点冷,来这里晒太阳。”
砚云间不理解,但尊重。
“帮我抱着猫。”他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几个灵果和灵石搓成的糖球,连着猫一起,一股脑倒进了许庭知怀里:“这些可以吃的,你尝尝。”
“……”
许庭知和林洮猫猫大眼瞪小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砚云间已经逮着狐星止出了庙。
林洮呲牙:再摸我头试试!
“不许咬人。”许庭知伸出两指,上下一捏,把它的嘴合上了。
林洮:……尔等竖子!
庙外。
离饕餮远了,狐星止才稍微正常点,他想到刚才砚云间给许庭知的一大堆好东西,有些一言难尽:“刚才那个,真是你徒弟?”
“嗯,怎么了,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狐星止委婉道,“但你刚才拦我,不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砚云间:“这没什么关系吧?我教他功法,他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狐星止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也行吧,您开心就好。”
“还没问你,你一个狐妖,怎么跑到土地的庙里了?还主动出手帮他?”
“嗐,我就一跑腿的。之前土地公帮过我的忙,现在那些神仙都闭关了,人间的信仰多少顾不得,这不,我就给他老人家看看香火什么的,时间一长,大家就知道我的名号了。”狐星止解释道,“也是托老爷子的福,我这几百年修炼进度还快了不少,现在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妖了。”
砚云间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那你也是半个使者,许庭知来寻你就现身了?这么敬业?”
“那哪儿能呢!”狐星止摆摆手,“人间这么多祈愿的,要孩子要对象,我可管不了那些。”
砚云间疑惑:“那你怎么就来管他的事?”
“这不是他身上带着你的气味吗,还跑了好几个庙,大的小的偏的都去了,跨了半个市呢,一跪下就说要找狐星止,我就来看一眼。”狐星止道,“来了才道怪不得,原来是个捉妖师,想是从哪儿知道了我,就找来了。”
“嗯。我也看了他那个软件,如果能做起来可是大功德,你能帮上忙就尽力帮吧。”
“必须的,不说其他的,就冲着他是你的小徒弟,我也得好好帮帮。”
狐星止干脆地应下,眼睛滴溜溜一转,道:“不过如果有点好东西……”
砚云间随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株仙草就给他了。
“哎!谢谢您嘞!”狐星止捧着仙草好好闻了一把,妥帖地收好,道:“除去这件事,我这次来也是要找您的。”
砚云间正在看自己的袖中乾坤,什么法宝灵药仙草琳琅满目,满满的一大山。
他刚随手给了狐星止一棵,现在正想着找两棵给许庭知吃,好好补补灵气修为,毕竟是自己收的徒弟,要认真养着。
30. 第 30 章
听到狐星止说话,头也没抬地继续翻找:“有什么事?”
狐星止拿出手机拨号:“余涟让我找你,现在找到了,喏,你要不自己跟她说?”
“余涟姐姐?”
砚云间接过手机。
“云间小可爱~”
刚把手机贴近耳朵,余涟轻柔婉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由于电子设备放缘故,声音变得多了一份磁性,听得耳朵有些酥酥麻麻。
狐星止很有经验地布了个结界,隔绝了内部与外部的声音。
砚云间把手机稍稍离远了些,揉了揉耳朵。正要问余涟找他什么事,那头的语调急转直下,声音还是温温柔柔,却听得人背脊发凉:
“说说看,你前两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嗯?”
两天前,那可真是难忘。
砚云间下意识站得更直了:“……啊?”
“就,遇见了穷奇……打了一架。”
打得畅快极了,砚云间心虚道。
“知不知道神兽在人类面前不能显原形?你知道你被多少人看见了吗?都上热搜了!”
“……”这是个意外。
砚云间看一眼狐星止,狐星止向他使了个眼色,耸肩:昂。
余涟这两天简直都气烧心窝子的疼,看见热搜那一刻甚至都得没脾气了,太阳穴绷得不住跳动,运了三遍清心功才勉强按耐住了暴躁的情绪。
热搜啊!
虽然距离又远又糊,除了电雷火光什么人影兽影都看不出来,但那可是热搜啊!烫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多少年来,凡到了人间的妖怪,作恶掠夺、杀伤害人的妖怪那么多,或是由于年代设备、或是受限于镇守的灵兽和捉妖师,总之处理的都算迅速,万万没有阵仗这么大、连天色都改了的时候!
更别提这还是信息时代,捉妖师和灵兽们更注重“悄无声息”这一原则,严格管控着人与妖的边界。除去捉妖师们在人间到处走动降妖除魔,余涟在人间数十年,管着修复人类看见邪祟时的记忆,事事操心,手底下的小妖怪尽心尽力,没有怠慢的,虽说碍着无处不在的监控与人流略有麻烦,但好险没有出现过大的差错。
谁知道砚云间一下子就闯了个大的,直接打破了人与妖的平衡。
她还道这次派来的是砚云间能安心一些,毕竟前几千年间,和砚云间的数次见面中,她对砚云间的印象一直都是乖乖宝的样子,坠在玄龟后面当小尾巴,见到人会乖乖喊姐姐,声音和小脸儿软软乎乎,萌得人不知天地为何物。
“……”余涟用了力气按了按太阳穴。
真是被可爱的表象给迷惑了,实际居然是魔丸来的!
余涟暗道失策,一时间还要解决热搜的事,来不及找砚云间算账,便叫了狐星止去和砚云间好好说道。
砚云间认错态度非常好,立马就放软了声音:“对不起……余涟姐姐,我知道错了。”
他抿了抿唇:“我遇见穷奇,本来不打算跟他打的,但天道难违,最后还是没忍住,就……”
砚云间脾气确实很好,乌龟的天性如此,对大多数事物都不太放在心上,认错什么的也是不甚在意,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说“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他乐得轻松,完全没有神兽的架子。
余涟叹了口气,神兽毕竟是神兽,和她手下的小妖怪不一样,砚云间认错态度如此良好,便也罢了,她虽然生气,却也没想真的怪他。她缓了缓,只道:“算了,捅破了就捅破了。现在人间的妖怪多,难管得很,先前总说要整改,全放在嘴上说说压根没付诸行动,最终也没个定论。刚好趁这次机会和人类那边沟通交接一下罢。”
这倒是真的。神仙妖怪寿命长,只要修为足够,活多久都没问题,这几年几十年的转眼就过去了,许多事凑合凑合便也不了了之。
这次砚云间与穷奇这么一打,打进了人类视野,虽然难处理了一些,却也警醒了妖怪们正视现状,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大改一番,省的一些不省心的妖怪闹来闹去,不让人安宁。
砚云间点头以示同意,点完了才反应过来打的是电话,余涟看不到他的动作,又道:“嗯。”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认为你们应该知道。”
砚云间的语气略有些严肃,他抬眼看了眼狐星止。
“什么?”电话那头的余涟道。
“什么?”
闻言,狐星止也凑过来了,砚云间将手机外放,将饕餮与禁灵咒一事说了出来。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就连看见饕餮躲得远远的狐星止都沉默了。
作为一只耗费千年才修炼出灵智与精魂的妖来说,没有比禁灵咒更可怕的存在了。饕餮是天地滋养而来的凶兽,如今转变性情被玄武收留一事人尽皆知,他们有隔阂归有隔阂,但那都是血脉里的恐惧或是私人恩怨,打架撕咬一番实属正常,可大家也清楚,“天性”二字后是多大的桎梏与无奈,想要突破天性,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艰辛,若饕餮自甘堕落,像其他凶兽一般暴戾凶狠随性而为,只会搅得三界更不得安宁。饕餮转变的路程尽是血泪艰辛,没有不为其感慨的。
正因为灵智与魂魄对妖的重要程度胜过生命,禁灵咒才显得如此阴险可怖。
只一个咒语,就能将其百年千年的“新生”从此再不生长,一抹神识永远囚禁于禁术一隅,是对世间生灵的荼毒,对轮回的藐视。
“难怪……”狐星止率先打破了寂静。
余涟道:“难怪什么?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狐星止摸了摸下巴:“方才云间来时抱着饕餮,我当时感知到危险的气息,只顾着躲远点,并没有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
“什么细节?”
“饕餮是猫的外形,窝在砚云间怀里我居然没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感受到的饕餮气息其实不算浓厚,甚至仔细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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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其实是有些虚弱的。”
“居然影响这么大。”
余涟也很严肃,她想了想迟疑道,“那,饕餮现在是……”
砚云间道:“它身上至少还有四五道咒文,我上次费了一些功夫,只解开一道,所以现在饕餮确实不算太好,不过跑跑跳跳,装个样子不成问题。”
狐星止了然:“是了,应该是和你在一起时它能感觉到安全,所以比较放松。它那虚弱的气息只有极短的一个瞬间,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刚知道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觉得他状态不好。”
“嗯。”余涟道,“既然如此,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饕餮自己跑去找穷奇了,小乌龟能劝着一些,他既然信任你,你便把他带在身边吧,也能时刻注意到他的情况。”
“好。”
这边几人又商议几句,大致分一下工。砚云间也从余涟和狐星止那里得到一些现在出现在人间妖怪们的现状。
人间的大妖怪不算多,有像狐星止这样修为深厚来人间逍遥的,也有余涟和砚云间这样身为天界代表,受到天启前来协调两界关系的,总之大家各有各的地盘,各扫门前雪。和几个捉妖世家平行监管,各自顾不到的地方刚好互补,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两方互不干涉,动向不互通,是“妖知人人不知妖”的一种状态。
余涟毕竟是琵琶,亲和力强,以往各方沟通都由她负责,现在与人类高层协商一事便也自然而然地由他负责。
狐星止靠着土地眷顾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在人间过得风生水起,有自己的大大小小的公司,在人间和妖兽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和许庭知一起建立互联网高科技捉妖仪器这种事也就非他不可了。
而找穷奇除妖除祟的事当然还是武力值高的砚云间来。
砚云间挥手撤去了周围的结界,外界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嗷!嗷——”
“你给我松口啊!”
砚云间睁大了眼睛:O0O。
方才为保证几人谈话的私密性,狐星止设的结界等级很高,外界人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结界内的人也短暂地隔绝了外部的声音。两人又背对着庙的方向,竟不知外面已经闹成了这样。
庙外一人一猫奋力地争夺着砚云间塞给许庭知的灵石糖球,由于体积小,林洮咬着灵石,抢来一个仰着头就囫囵吞了,许庭知完全无从下手,已经被它吃了好几个,现在只剩最后一个,许庭知死死攥在手里,林洮正扑到他身子那爪子胡抓乱挠。
“果然是被削弱了九成的妖力,居然和一个小捉妖师打的有来有回的……”
狐星止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意犹未尽地“啧啧”两声。
“哎呦!”狐星止被打地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砚云间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少嘚瑟吧,小心林洮听见了找你的茬。”
狐星止“哎呦哎呦”地惨叫:“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31. 第 31 章
林洮下手没轻没重,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一阵乱刨,许庭知的手上渗出丝丝血迹。
他轻轻“嘶”一声,索性把手举高,趁林洮不注意直接把糖豆扔进嘴里吃了。
“!”
一人一猫如胶似漆,林洮还挂在许庭知胳膊上悠悠地晃,砚云间赶紧将他们分开。
“怎么了这是,手拿来我看看。”
“爪子!收回去。”砚云间把猫从许庭知身上扒下来,手一抓握住了两只作乱的猫爪子,手臂揽住猫,另一只手拿过许庭知的手。
伤得不深,细小的血珠洇出来,两道长长的红印印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砚云间道:“疼不疼?”
“不疼,只是被抓了两道,没事。”许庭知被牵着手,也乖乖不动,“车上有碘伏和消毒棉,我先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可能得去周围的卫生院打个疫苗。”
砚云间皱着眉头,不知为何,血出现在许庭知身上让他有些不爽。
他还抓着许庭知的手,许庭知道:“要不你先放开我?”
砚云间不放:“我和你一起,你手都伤了,不方便,我帮你处理。”
前天的车还在那个破庙旁边停着,许庭知今天是开了家里另一辆车。
不知道许正元知道家里的车都被许庭知开了会有什么想法,但现在许庭知心里什么想法都没了。
春天过半,温度迅速攀升,尤其今天。
许庭知从车里拿出了矿泉水和棉签,看着砚云间小心翼翼地蹭掉了他手上的血珠,拿着矿泉水给他冲洗伤口,唇不住抿了起来。
他心道这天气可太奇怪了,怎么有一键入夏的势头了?浑身上下都热,像是要被烤熟了。
砚云间捧着许庭知的手洗洗擦擦,还不时吹两口气,许庭知手指一蜷。
“疼吗?我再轻点。”
许庭知胡乱地应:“……嗯。”
“什么情况啊这。”狐星止搓着被留在原地的猫,看着两人在车前处理伤口,近地都要贴在一起了。
林洮一脚把他踢开了:“别碰我。”
狐星止被踢倒了也不恼,干脆蹲下了,只顾着自己啧啧称奇:“我眼瞎了吗?哪里有血?伤口再等两分钟都自己长好了吧。”
砚云间一个眼刀过来,狐星止举手:“行行行,我不说话。”
再不分开许庭知就要熟了,他先收了手:“应该差不多了。”
砚云间:“哦,那我们去打疫苗。”
说着就自觉上了后座。
许庭知回头跟狐星止告别:“那今天……”
“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狐星止把饕餮塞给砚云间,长腿一迈上了驾驶座。
许庭知:“啊?”
狐星止:“咋了,你那手能开车?单手开车很危险的好不好。”
“可是……”许庭知犹豫,“您不是不是神使吗?”
“什么神使,啊这是可以说的吗?”狐星止笑嘻嘻。
许庭知:“?”
“不是什么神使,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虔诚信仰着土地爷的信徒而已。”
许庭知震惊,那他大伯说的“土地庙,狐星止”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狐星止”是土地神的名字,奇怪极了:他所找的资料里土地爷没有名字,最广为流传的人格化名是“张福德”。
虽然奇怪,但总归应该是与土地神相关的仙人吧?他这样想着,心下总不确定。问过许正阳,许正阳只道:“道理在那儿,你去了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许正阳老说些怪有意思的话,许庭知也就不纠结了,反正他大伯不会害他,顺着土地庙找就是了。
或许真是天赐机缘,寻找的路上坎坎坷坷,可真数起来总共也才寻过了六座庙,便寻到了目标。
今天见了狐星止果然不是土地神,他自然而然就认为是神使,可居然也不是吗?
砚云间隔着车窗瞅许庭知,拍拍后座:“先上车,路上说。”
许庭知看了看他拍过的地方,还是上了车。
狐星止启动了车子,自动导航到最近的卫生所。
“你从哪里知道要来找我?”
“我大伯那里。”
“他没有说更具体的吗?”
“没有。”
狐星止心下了然:“那大概是卜卦之类的宝物吧。”
许庭知疑惑:“既然不是神使,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你?”
砚云间与他对了下眼神:别露馅儿了。
狐星止一眨眼:那是当然,放心,我在人间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砚云间稍一发现心,只听狐星止开口就是:“我有钱啊。”
“?”
这和钱有什么关系?
许庭知一头雾水,砚云间也不明所以,他歪了身子,想看这只大狐狸到底要怎么瞎扯。
他的手支在两张车座中间的位置,身体斜倾过来,许庭知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微屏住呼吸。
“你知道的,钱多了花不完怪没意思的,闲着无聊就喜欢求神拜佛,所以自然祈福就多咯;祈福次数多,添的香火供奉也多……估计是土地爷看了我个脸儿熟吧,这不是,前两天夜里跟我托梦,说我有仙缘,有人要找我,抓住了可是破天的功德!让我这两日来庙里会会机遇。”
砚云间:“……”
也是真能编,偏偏无话反驳,狐星止确实是冲着功德来的,这事能成好处可真不少,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他靠回了后座,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狐星止越说越起劲:“我一听,那感情好啊!说不定我来这么一遭,直接就得道飞升了!所以我赶紧来找我的机遇。好嘛,今天来了就碰上你了。”
那还真是挺巧的。
热衷于拜土地公的有钱人还真不多见,大多都是拜财神水师等等,可一想到狐星止的职业,许庭知也就释然了。
毕竟是搞GPS的,也很合理。
许庭知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虽然这么说,但能和砚云间认识,对神鬼之事这么信奉了解,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留个疑点。
他看看砚云间,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得想办法告诉一下家里吧。
砚云间翻了个白眼——这还是跟林洮学的,林洮清醒过来不过三天,当猫也挡不住它乱翻白眼的毛病,砚云间模仿地深得精髓。
他听完狐星止的瞎话,随便应了一声,继续拉过许庭知的手捧着。
车内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听许庭知又问道:“猫没事吗?你给我的那些……”
“没事,只是一些灵丹,不用管它。”砚云间道,“你吃了感觉怎么样?”
一些灵丹……而已?
许庭知想到他给的肯定是好东西,但震撼于砚云间的阔绰发言。
他很快接受了砚云间是神兽的事实,仔细感受了一下,如实道:“嗯……体内像一股暖阳流过,浑身上下像被疏通了气息,很舒服。”
比他自己天天瞎练功得到的效果好多了。
一想到灵丹这样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就给了他一堆,结果还都被猫吃了,许庭知一阵肉疼。
话说回来……
他看一眼乖乖窝在砚云间怀里的猫——它可别再成精了吧?
“就这些?”砚云间道,“还有其他感觉吗?灵力有没有变化?”
许庭知回神:“没有,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砚云间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刚好瞥到充当司机的狐星止,联想到许庭知身上萦绕的功德,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再多喂你一些就是了,有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许庭知抱着砚云间突然塞给他的一揽子天材地宝默默无言:“……”
这就是神兽的家底吗?长见识了。
最近的卫生所不远,人也不多,医生很快帮许庭知处理好了伤口注射了疫苗,砚云间一路看着,确定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我去缴费,你先回车上吧。”
“嗯。”砚云间出了卫生所,开始找林洮算账。
“刚一路上给你吃了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还抢我徒弟的吃?”
狐星止:“是啊是啊。”
“不就是抓了两道吗,就破了个皮!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咱俩打架都往死了打,也没事啊。”
狐星止:“是啊是啊。”
“他又不像我们,别说人类被你挠一下,就是妖怪被你挠了,也受不住,你倒是真下手。”说着,砚云间弹他一个脑瓜崩。
林洮被他抓着脖颈拎起来,四只腿脚还不甘心地乱摆:“你给他东西,倒是背着点我,就当着我的面给,离我那么近,不抢都对不起我的天性!”
狐星止:“是啊是啊。”
林洮被吵得心烦,瞪他:“你干什么?想找茬?”
狐星止笑:“冤枉啊祖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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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当司机,你们倒好,用完就扔,把我一个人——啊,一只狐留在车里,我好无聊的。”
砚云间把林洮按下,又掏出来一把灵石给狐星止:“辛苦你了,我不会开车。”
狐星止高兴了:“哎,小事儿,您随时差遣我,我闲得很。”
林洮震惊:“你怎么不给我!”
砚云间又给他嘴里塞了几颗:“你的天性不是被压住了吗?”
狐星止拿了灵石消停了,坐在车上抛着玩,终于不当画外音了。
林洮边嚼边模模糊糊地说:“只是压住了,又不是没了,我还是会想吃东西的啊,你给那个人类那么多好东西……唔,是不是故意眼馋我。”
“……”砚云间似要说什么,最终抿唇不语,只盯着他看。
林洮把嘴里的灵石咽下:“……好吧,我确实吃了你不少东西……”
砚云间真没少给他东西吃,从今天遇见林洮开始,到土地庙的一路上,林洮的嘴就没停过,又是啃灵石,又是吃妖怪肉,都是砚云间给的,一点儿没亏待。
“好了好了,我下次注意,尽量不抢那个人类的东西就是了。”
砚云间叹一口气,“你现在还饿吗?”
“还行。”
“还行就行,你现在这个小身板,还是安分点吧。”
林洮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
一大只猫,怪可爱的。
砚云间被逗得笑起来,“行了,别那么委屈巴巴的,让你的仇人们知道饕餮私底下这么可爱,你的威严可就没了。等解除了禁咒随你想怎么样。”
林洮“哼”一声,不说话了。
“你要养它吗?”
许庭知回来见砚云间蹲着和猫玩,问道。
“啊,你回来了,都弄好了吗?”砚云间拎着猫又站起来。
“嗯。”
饕餮确实得跟着自己,于是他道:“可以养。”
“怎么在你跟前就这么乖,我抱着就抓我挠我。”许庭知叹气。
砚云间就笑,他挠挠林洮的下巴:听见没,说你呢。
林洮被挠地眯起眼,不理会。
许庭知道:“如果想养的话,可能要接种一下疫苗,毕竟是流浪猫,得好好检查一下才放心。”
收养流浪猫需要做的事。
砚云间默默记在心里,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
他自然知道林洮没问题,但还是应道;“好。”
许庭知的手说受伤实在很勉强,刚才医生好说歹说才让砚云间相信了他真的不影响开车和日常生活,终于肯把狐星止这个临时司机放走。
许庭知松了口气:人家老板是好心帮忙,虽然和砚云间认识,但毕竟有求于人,不能得寸进尺。
几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许庭知提出要送狐星止,狐星止却道:“不用,我还有事,喊司机来接就成。”
至于为什么喊司机……因为狐星止是坐高铁到了A市后没在学校找到砚云间然后闻到庙里的玄龟气息后一路“飞”着来的,nochelity。
“谁叫的车?”
砚云间看着停在几人面前的某滴出租车:“这就是你说的司机?”
"嗯哼,再会了各位。"
狐星止关上门,潇洒离去。
只剩下砚云间和许庭知二人,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喵。”
哦,还有一只变成了猫的饕餮。
“你……”
听出许庭知语气里的犹豫,砚云间疑惑歪头:“嗯?”
许庭知默默鼻尖:“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我送你?”
砚云间缓缓睁大了眼睛。
什么?原来他没地方去的吗?!
有许庭知在身边,他就下意识觉得只要跟着许庭知就好了,连狐星止离开的时候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会儿要去哪儿。
想不出来,砚云间抬头:“你一会儿要去哪儿啊?”
“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狐星止,现在已经找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就准备回家。”
许庭知看砚云间一脸愁容,不禁想,神兽有家吗?在人间有住处吗?应该没有吧?毕竟砚云间学校的被子床垫都是他买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没地方去?
他故作自然地避开了“回家”这个话题,道:“要回学校吗?”
砚云间摇头,回学校好无聊的。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
32. 第 32 章
砚云间很容易得就被诱惑到了。
假期前被郑宇叫走没去成许庭知家的小小遗憾此刻意外地补了回来,哪有不去的道理。
“好啊好啊。”
捉妖世家会是什么样呢?他还没去过呢。
在许庭知的热心帮忙下,砚云间自动忽视了脑海里林洮的挣扎不满,好说歹说地诱(强)哄(按)着它做了打疫苗、清洗、挂牌等等一系列宠物收养流程,看向许庭知的眼神崇拜得不行。
许庭知果然什么都会,真让人感觉安心啊!
许庭知比他稍微高一丢丢,砚云间不得不微仰起头,错过了许庭知收起来的手机,主界面上显示:收养流浪猫需要干什么详细步骤。
“考不考虑考个驾照?”
砚云间坐在副驾驶上,好奇地观察他转方向盘,在车中间的小扶手上推来推去,偶然听见许庭知问。
“驾照?”砚云间歪头,那是什么?
接受了砚云间不是人的事实之后,许庭知开始事事注意他的动作反应,适时地提供解释。
“嗯,就是驾驶证,考到之后就能像我这样独自开车了。”
“唔。”砚云间思考一会儿,道,“好哦。”
他其实都无所谓啦,毕竟他可以飞。
但看许庭知开车的样子,还蛮帅的,或许考一个也行?
许庭知点头,似乎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也不催:“嗯,那就以后有时间再说,反正现在有我呢。”
到了许家其实有些晚了,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家里不似平常一般时有动静发出,应该是没人?
许庭知拿不准神兽吃饭是什么规律,但以防万一,他停好了车,带着砚云间三两句简单介绍了一下,还是直接去了厨房。
“不用拘礼,刚才给小猫做清理花了些时间,饿了吧?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他说着顿了下,自己去冰箱里拿出来了,“我先去做些吃的,你随意。”
“嗯。”砚云间在沙发上做好,看着盘子里洗好的新鲜水果眨眨眼,应下。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他对许庭知这种无微不至的贴心十分受用,拿了颗樱桃吃。
“!”
他一个一个连绵不断地吃。
林洮在屋里坐不住,砚云间嘱咐了不要捣乱便随他出去玩了。
许家是自带庭院和花园的郊野别苑,面积不小,从车库一路走来弯曲的绿意小径和石景设计的很是漂亮,古韵雅致,整体是中式复古的风格,和现代科技碰撞在一起别具一番风味。
熟悉的环境让砚云间感到很惬意,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不禁伸了个懒腰,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渐渐地阖上,意识缓缓消散了。
……
恍惚间,他听到一阵嘈杂声。
“哥……”
“你……还知道回来!”
砚云间坐起来,意识回归,后面的话终于听清楚了。
“你非要把家里的东西都糟蹋了不行!”
他抬头从沙发上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生气地朝着许庭知大吼,旁边一个穿着层层叠叠裙摆、背后还张着翅膀的小姑娘在旁边拽着男人的胳膊,焦急地劝。
“叔,叔你消消气,有客人在呢!”
中年男人:“还有你!穿的这是什么,花里胡哨,赶紧给我换了!”
“哈哈,一点小爱好嘛嘿嘿……”长翅膀的小姑娘干笑两声,扭头看见砚云间,激动道:“哎!醒了醒了!”
砚云间:“?”
啊,是许乐闲。
砚云间好奇:“你好,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在吵架?”
“嗐,没事儿,生活中增添乐趣的调味剂而已。”许乐闲已经到了他跟前,满脸惊叹,“哇——简直美我一大跳!上次见你是晚上,我都感觉跟做梦一样,白天这么一看,更好看了!”
砚云间朝他轻轻一笑。
许乐闲捂住心口:太犯规了!
“醒了?”许庭知端了饭菜过来。
许正元沉着脸,看见客人醒了,也暂时按耐住了脾气。
“爸,这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同行”许庭知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介绍他,最终还是用了“同行”二字。
他转回来向砚云间道,“砚砚,这是我爸。”
说罢,悄悄看了下砚云间的反应,见没对“砚砚”这个称呼说什么,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小声解释道:“从小的功法都是我爸和大伯手把手教的,如果让我爸知道我认你当师父,他又要说我不知礼数了。”
砚云间了然点头,善解人意道:“嗯嗯。”
“对对对,上次去遗址公园抓那个石像时他也在!”许乐闲也凑过来,语气有些遗憾,“我哥说他很厉害的,不过上次太乱了,我没注意你出没出手,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不管怎样,反正很帅是真的!”
“嗯,没出手。”砚云间笑道,“你也很厉害。”
许乐闲害羞:“嘿嘿,也没有啦,怪不好意思的……”
许正元顾着客人的面,好歹没继续吵许庭知了,只是还站在原地不说话,只看着这边:“乐乐,女孩子家家,要注意待客之道,挂在客人身上像什么样子。”
“噢。”许乐闲撤回了贴贴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砚云间主动过去问好:“许叔叔好,我是砚云间。”
“嗯。”许正元缓和道,“我知道你,听庭知说,你自己收服了一只中级食梦貘?”
“嗯。”
“很不错。”许正元眼中透出些许赞叹,随后看了一眼许庭知。
许庭知:“……”
他默默别过脸。
许正元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到底顾着砚云间在场,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许乐闲探身去看,确定许正元走远了,拉着砚云间回客厅。
“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啊?他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她眼里的探究一点也掩藏不住,“他还给你做饭了诶!你们是同学吗?我哥说出去找什么神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在哪儿遇见的?你有女朋友吗?”
眼看许乐闲的问题越来越不正经,许庭知打断她:“都什么有的没的?闭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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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砚砚还没吃午饭,别瞎捣乱。”
“砚砚~”许乐闲嘻嘻笑,被许庭知一个眼神瞪回来,又很快敛起笑容,“我哥做饭很好吃的哦,我想吃都吃不到,你快尝尝。”
没提前准备什么食材,许庭知只用了冰箱里有的肉和菜,做得是比较简单的家常菜,玉米排骨和蛋花汤,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砚云间醒来时就闻见了香气,本来没饿也被勾得有些馋。
许庭知隐隐期待:“味道怎么样?”
“嗯!”砚云间舔舔嘴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许乐闲说着就要拿勺子,还没摸到影就被许庭知拎着已领拎了起来:“自己去厨房拿碗。”
“啊啊啊你放开我,我这裙子一千多呢!”许乐闲赶紧抚平脖子处的褶皱,朝砚云间吐舌头,“我哥特别欠!”
然后在许庭知要再抓她的时候一溜烟跑了。
“……她就这样,特别闹腾,你别听她胡说。”
砚云间却笑了:“你妹妹挺可爱的。”
许庭知警觉:“啊?”
“不过没有你可爱。”
砚云间低头喝汤,似乎没意识到他的话会对许庭知产生什么影响。
蛋花汤里放了虾米,味道很鲜,许庭知在学校时总和砚云间一起吃饭,很清楚他的口味,特意没有放辣椒,玉米排骨肉也处理很干净,没有一丁点肥肉,很符合他的喜好,他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许庭知做得不少,但在他的阻止下,许乐闲只分到了小小一碗,其余全进了砚云间的肚子。
吃饱喝足,砚云间跟着许庭知上了楼。
“这是我的房间,你住我隔壁可以吗?”
砚云间往里看一眼;
许家整体色调偏棕褐色的古香古韵,许庭知的房间倒是很整洁,是偏现代科技风格的浅蓝色,给人干净清爽的氛围,并不幼稚。
空间宽敞,进门右手边上是独卫,往里依次是衣柜,床,和书桌阳台,放东西最多的地方应属书桌处的空间。
挨着书桌的墙上挂着耳机和灯条,桌子上放了台台式电脑和笔记本,旁边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大部分是数据信息什么之类的,夹杂着字母符号,他看不太懂。
而在书架最角落的一小块位置有几本泛黄的书,年份很久了,隐约看得出“鬼”“xx妖录”等模糊的字样,书页里夹着的黄纸露出短短一角。
砚云间感知了一下,大概是驱魔符之类的,没有攻击性。
奇形怪状的椅子下铺着棉毯,地毯上还放着几个键盘盒子。
整体很协调,唯一要说格格不入的就是床对面墙上的碧绿淡雅的山水画。
他疑惑:“这是?”
许庭知见他感兴趣,便解释道,“我小时候……怎么说呢,有点幼稚,一会要当科学家,一会又要当发明家,总之就不想学法术,和我爸对着干,非把房间装成现代风格。这幅山水画是我爸强行要挂的,说藏风聚气什么的……最后我们谁都不让谁,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33. 第 33 章
砚云间想象了一下许庭知小时候吵着跟他爸说不要挂山水画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很有趣。”他笑着道。
“咳。”许庭知尴尬道,“要不要看看你的房间?”
-
许庭知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安稳的神奇力量,或者说是一种磁场。
砚云间自来到人间,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许庭知。
在学校时就不提,他们是同一个寝室。先不说他一直在观察许庭知向他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即使是不在学校,也总能阴差阳错和他见面。
比如他去遗址公园研学,两天的时间,第一天晚上遇见了来捉妖的许庭知,第二天许庭知就干脆直接来找他了,顺带的还有童乐和孙楚航。
再比如这次五一假期,找狐星止时又刚好碰上许庭知也在找狐星止。
在今天见到许庭知之前,假期前面没见到面的三天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现在又和许庭知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他身心都放松下来,这才恍然觉得前面的三天似乎都格外漫长。
称不上无聊,却是按部就班,仿佛做什么只是为了做什么,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和有趣的想法,更显得现在的轻松是真的轻松。
许庭知为他收拾的房间应该是从来没人睡过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干净的和模型房一样,只有最基础的家具。
晚上家里的阿姨做了菜,不知是不是许庭知嘱咐了什么,做了一大桌子都是砚云间爱吃的,砚云间再次心满意足。
砚云间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闻到的只有被子上的洗衣液的味道。
明明和许庭知是同一款洗衣液,味道却有些陌生。
脚边还放着他的行李箱,他却一点打开的想法都没有。
趴了少顷,砚云间把自己翻过面来,看着天花板的灯发呆。
时间不早了,他忽然想去洗个澡。
砚云间看了一眼行李箱,还是没有打开。
他这个房间是没有卫浴的,他拿了许庭知给他准备好的放在衣柜里的新睡衣,去了许庭知房间。
-
“咚咚。”
砚云间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门却自己滑开了一道不算窄的缝隙。
他刚才没注意,原来门本来就是没合紧的。
许庭知说过,今晚许正阳和许正元都有事不在,许乐闲也在吃了晚饭后被许庭知布置了一堆卷子,拖着软趴趴的身体回了三楼的房间。
如果不是她身上还穿着昂贵的价值两千块的洛丽塔裙子,砚云间都怀疑她会躺在地上把着楼梯扶手游上楼去。
林洮还在院子里扎窝,砚云间本想让它和自己一起睡房间里,可林洮野惯了,不喜欢密闭的房间,执意要在院子里的石景上待着。
凶兽就没有喜欢室内的,它们的底层代码就是破坏——这个词是跟许庭知学的,是基础构造的意思——让它们不炸了天就烧高香了,待在室内简直要了它们的老命,为了许家的房子着想,砚云间很干脆地同意了,还以防万一地往它脖子里挂了一只铃铛。
走廊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寂静无比。普通的黑影于他的视力不受影响,他倒不执着于开灯。
砚云间忽然意识到,现在偌大的家里、整个二层,只有他和许庭知两个人。
哦,他不是人。
——听上去怪让人害怕的。
砚云间摇摇头,把脑海里莫名其妙跳出来的黑色幽默甩出去,犹豫两秒,还是扶上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许庭知?”
砚云间推开门,这才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里面烟雾缭绕,门下细微的缝隙处漫出一些水雾。
他心道会不会是在里面,正觉不妥当,要再退回去——
却听“咔哒”一声。
门开了。
比人先来的是闷闷的水汽。
一股一股的热浪迎面卷来,扑打在砚云间的鼻尖上,而后席卷了他的浑身上下。
“砚砚?”
许是被热气蒸软了,许庭知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些许,暗哑的嗓音携卷着卫浴的潮湿,唤回了砚云间的意识。
砚云间抬头,撞进许庭知深邃的眼神里。
许庭知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发梢湿漉漉的,水滴压着发丝,或圆圆滚滚,“滴答”地落在地上,或坠在末端摇摇晃晃,映着头顶的灯光一晃,闪闪发亮。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还布着马马虎虎没擦到的水珠,细细密密地,顺着脖颈向下,沿着胸前腹上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
砚云间的视线跟随着,随着一路晶莹水色向下,最终没入腰际的浴巾,浸没不见。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砚云间的目光在他身上乱跳,语言系统好像崩溃了一般,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有眼睛还遵循着潜意识的行为,一会儿看看水珠,一会儿看看线条,忙得不亦乐乎,有点说不出话。
“我能瞻仰一下吗?”砚云间双眼发亮,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
“啊?啊、能吧……”
砚云间没听出他的干巴巴,自顾自欣赏起来。
“哇。”砚云间轻轻戳一下,“你经常锻炼吗?我都没见过你有锻炼什么的哎,有吗?”
许庭知绷紧了身体,心脏不住地膨胀跳动。
砰砰砰。
他努力缓过呼吸,“之前经常去健身房,这两年比较忙,就没练了。现在偶尔会跑步,只能简单维持一下健康标准。”
砚云间满心羡慕,真心实意地夸道:“好厉害。”
他又是喜欢又是羡慕,却发现头顶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
他抬头要问“怎么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双微凉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砚砚,别看了。”
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低沉。
“……哦。”砚云间恍然,“你手有点凉,冷不冷?”
“还好。”
寂静的夜突然被一道尖叫划破——
“啊啊啊啊啊!”
“你们在干什么!干!什!么!啊!!!”
许庭知猛地抬头,脚下一个打滑,带着砚云间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忽觉身下一凉——浴巾本就松松垮垮,哪里禁得住这么大动作,他这么一倒下,竟然直接散开了!
许庭知脸上温度直接飙升,慌乱间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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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着砚云间,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上。
砚云间很快反应过来,在倒下的一瞬间隐去了一直轻飘飘挂在身上的壳,扶住了许庭知。
他反手就打了个结界,把两人裹了起来。
许庭知的慌乱掩藏不住,砚云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慌,我施了结界,你先起来。”
顿了下,又道:“穿好衣服。”
“……好。”
砚云间礼貌闭了眼,耳边窸窸窣窣是许庭知手忙脚乱起来的声响。
啊,有点可惜。
许庭知已经三两下穿好了睡袍。
他又瞄了一眼许庭知,睡袍在他身上也并不松垮,很合身,反而显出堪称完美的倒三角体型,充满力量感。
哇,完美的躯壳。
砚云间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软趴趴的,不禁有些郁闷,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练不出来这种强壮健美的身材呢?
也不是不能换其他外形,但化形本就不太能刚刚好化成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形象,他很久之前反复试过好几个外形,次数多了就厌烦了,偏偏现在的外形他最喜欢,干脆就不管了,反正也不影响实力。
只是娇气点,总练不出大块肌肉,只有浅浅一层薄肌,不刻意展示就不太明显。
所以看到好看的躯壳还是忍不住欣赏。
许庭知的肌肉也算不上大,但线条自然流畅、力量感足,不是大块头的外强中干纸老虎,既有阳刚气概的美感,也不显得粗犷。
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好了。”
他眼底的遗憾没停留太长时间,闻言光明正大的睁开了眼。
许庭知不知从哪里抓了件睡袍,原本自然敞开的斜式设计的衣襟领被他有些刻意地往上收拢整齐,裹得严严实实。
砚云间见他已经冷静下来,便道:“那我打开结界了?”
“嗯。”
砚云间手指轻抬,结界散去,抬头就和许乐闲来了个对对碰。
只见她两手扒着空气,脖子前伸,两眼是望眼欲穿,似乎要生出透视眼看到结界里在干什么。
结界忽然一撤,她重心不稳,“砰”地就砸进了砚云间怀里:
“哎呦我去——”
优美的语言尚未出口,许乐闲猛地刹车,把自己从砚云间怀里拔出来:“啊——啊哈哈、这就完事儿啦?哈哈,挺好的,哈哈哈。”
砚云间帮她稳住身形。
许庭知冷冷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里是要做什么?”
简直冻得人哆嗦,就差把“你最好有事”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不来还看不到这么好玩的画面呢,好啊好啊好香啊……入股不亏入股不亏啊……”
“什么?”声音有点小,砚云间没听清。
许庭知把砚云间揽到身后,一手抵住把探头探脑想往他卧室里看的许乐闲:“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咳,我其实也没什么事,这不是你给我留了那么多卷子,我写不完了想来找你讨价还价一下……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和嫂子的情趣唔!”
“好了闭嘴,剩下的不用写了。”
“滚回你房间去。”
34. 第 34 章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偷偷买的各种洛丽塔小裙子做成扑克,贴到大伯的宝贝古董花瓶上。”
“!”
许乐闲好像浑身都毛都炸了:“我错了你别把我买洛丽塔的事告诉我爸求你了!”
许庭知不为所动:“三。”
“我走了,哥,还有云间哥哥,你们晚安!”
许乐闲忙不迭跑了。
“嫂子?”
砚云间看许乐闲跑远了,这才好奇道:“是说谁?”
他隐隐约约觉得许乐闲是在指自己,但“嫂子”这个词,指的不应该是女性吗?
他猜测:“是心上人?”
许庭知呼吸一滞。
砚云间:“还有情趣是什么?”
许庭知本来怕他多想,听到他这个问题,忽然意识到砚云间还是个古代人思想的神兽——砚云间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说话又轻柔舒缓,体现在神情上就是一种懵懂乖巧的可爱状态,以至于他总得时刻提醒自己这一点。
“就是让人心情好的趣味活动,她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起玩不带她。”
砚云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也想摸你的肌肉吗?”
“不是!”许庭知见到许乐闲冷静下来的脸有有升温的趋势,“是……她写作业无聊,看见我们在聊天,想和我们一起。”
“哦,是这样。”砚云间了然,“那你怎么让她走了?不想和她聊天吗?你刚刚还威胁她。”
“……”
稍等,让他好好编一下。
砚云间:“?”
许庭知清了下嗓子,面不改色:“她肯定是想偷懒,装可怜不写作业,但是她现在高中了,马上要高考——也就是科举考试——她要好好学习,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科举考试大名鼎鼎,砚云间当然知道其中奥义,他闻言道:“那很重要了,我们还是不要带她一起玩儿了。”
许庭知终于笑出声。
砚云间看一眼许庭知:“也不要让她摸你的腹肌,美色误考啊。”
“……”
他一时竟不知道要欣慰砚云间喜欢他的美色,还是提醒砚云间他的注意的点完全跑偏了。
算了,许庭知最终决定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想起砚云间来时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当时一心全在砚云间身上,完全没仔细看,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哦,对了!”砚云间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想洗个澡,我房间里没有浴室。”
他抬起自己的胳膊:“我带了你给我的睡……诶?我的睡衣呢?”
胳膊上空空如也。
片刻,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许庭知。
许庭知:“……”
许庭知身上干干净净,衣装整齐,正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衣。
砚云间目光锁定:好眼熟哦。
许庭知偏过脸,刚才手忙脚乱,也不知是从哪里扯过来的一件睡衣就赶紧套上了,原来是砚云间带过来的。
不等砚云间开口,他抢先道:“那个,洗澡是吧,行,当然可以……你先洗吧,睡、睡衣我再给你拿一件。”
他推着砚云间进了浴室,飞快地讲了下各个洗浴用品,很快逃离了浴室:“睡衣我一会给你送来!”
砚云间站在浴室,面对着磨砂门默默:“好哦。”
在许庭知身边确实让他感到无比放松,个中插曲也让人心情愉悦。
热水淋下,水汽蒸腾,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一方空间狭小,烟雾缭绕,雾蒙蒙幻似仙境,像极了天际白云之间。
温热的水流蒸得血液都活络,他渐渐卸下防备。
“咚咚。”
砚云间睁开眼睛,“咔哒——”
门打开,他伸出手接过许庭知送来的新睡衣,指尖触碰到许庭知微凉的手指。
那手指短暂一僵,轻轻蜷起。
“没有新的睡衣了,这件我只穿过两次,已经洗干净了,如果你不介意……”
砚云间轻笑道:“当然,谢谢你呀。”
门外没了声音,片刻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嗯”。
砚云间弯起眼睛,笑意浅浅。
他是比较懒的,一方面是由于乌龟的天性,另一方面是玄武两人的娇惯。
玄武是龟蛇双体,龟为雄,蛇为雌,二者相生相伴,共御幽冥,感情甚笃。
砚云间自有记忆起就陪在玄武夫妇身边,唤他们爷爷奶奶,性格温吞、乖巧可人,习武又勤勤恳恳,玄武二人满心欢喜,直当亲系栽培教导。
砚云间也恰有些许资质,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在一众玄龟子孙后代中卓尔不群。玄武喜爱,自然养的娇气些,有什么好东西都送给他,法宝灵物小山一样堆起来尤觉不够,更不要说让他干些粗活脏活。
所以他虽武力强劲,其实并没有真正平过什么祸乱,不过妖兽的爱打架的特性也有,偶尔和看不顺眼的神兽凶兽狭路相逢拼拼拳脚,又因防御极强,从没有受过伤。
简单来说,就是没累着过、没吃过苦头的。
这次下凡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家了。
他出来时许庭知正攥着手机,脸上不知是羞愤还是生气,双拼的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面前的电脑开着,上面哗哗地刷着看不懂的东西。
“洗好了?”
许庭知听见浴室门响,连忙把手机按灭,反扣在桌上。
砚云间点头:“嗯。你在做什么?不睡觉吗?”
“改一些数据,好和狐总那边对接。”许庭知扭头看他。
“哦。”
砚云间扯了扯身上的睡衣,有点不习惯。
这件睡衣也是睡袍款,浅灰色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刚被热气蒸得,脸上还透着红意。
腰间的衣带勾勒出纤细轻薄的线条,一个随手打的圆圆的蝴蝶结位于腰侧,竟然有些可爱。
许庭知比他高几公分,衣服在他身上大了点,袖子盖住了大半手,只能看见一短截手指尖露出。
他视线上移,微微皱起眉,“怎么不吹头发?”
许庭知起身上前:“我帮你——”
砚云间歪一下脑袋。
啊,忘记了。
他打了个响指,沾着水珠的头发“嘭”一下翘起来,水汽瞬间蒸发,发丝干净清爽。
许庭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再说不出来了。
法术太过精湛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到手的搓毛福利没有了。
不嘻嘻。
“灵灵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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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项功能现已经比较协调,不需要太多改动,只是和狐星止达成初步合作后,各项互动适配还需要调整。
砚云间对高科技的东西抱有很高的好奇心,便趴在书桌上看许庭知敲代码。
字母在屏幕上飞快滚动,他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晕乎乎的。
不知不觉间他看的对象就变了,视线落在许庭知脸上,描摹他的五官,渐渐看的出了神。
许庭知就看砚云间的注意力从电脑上转移到了自己脸上,最终脑袋一点一点,缓缓下滑。
他伸手,轻轻接住,好让人睡得安稳。
直到最后一行代码跑完,他关了电脑,抱起睡熟的人,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砚云间是在一阵哭嚎声中醒来的。
睁眼仍然是干净得像样板房的房间,日头很足,窗边架子上多了两盆薄荷,为这间屋子添了几分生机,此时正迎着阳光茁壮生长。
应该是许庭知放的吧。
他看了两眼便起身下楼。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学校放过我吧呜呜呜……”
果然是许乐闲。
砚云间不禁想到,爱哭是名字里带“乐”字的人的共性吗?
先是童乐,在遇到许乐闲后也是同样,他们的情绪大起大落,但事后又完全不放在心上,记喜不记悲,仿佛是天生的欢乐佛。
他下了楼梯刚好碰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张姨,打了声招呼,张姨便笑道:“小砚你醒了?庭知说你昨天睡得晚,所以吃饭的时候就没有打扰你,你等会儿啊,我现在做去。”
他谢过张姨,出了客厅。
就见一亮黑色轿车停在门外,司机站在驾驶位旁,墨镜戴着脸上面无表情。
回头,许乐闲则抱着门口的绿植,眼眶红红,死死地盯着许庭知。
今天她倒是没有再穿层层叠叠的小裙子,而是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上下件套装,胸前印着一个圆形的图标。
这个他知道,是校服。
许乐闲扭头:“我!就!不!”
许庭知在一旁叹气。
砚云间道:“这是怎么了?”
“砚砚,”许庭知现在叫昵称越来越自然了,解释道,“高二早半天开学,她不乐意。”
许乐闲从地上起来拽着砚云间的袖子:“云间哥哥,你帮我劝劝我哥,学习又不差这半天,我明天早上一定乖乖上学!”
已经了解现代高考机制的砚云间这次非常坚决:“不行,业精于勤荒于嬉,学习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知识是宝贵的财富,不可投机取巧。”
许庭知就在旁边笑:“你云间哥哥说的对,放弃吧,别挣扎了。”
“龙哥,麻烦你了。”
黑衣墨镜的龙哥说做就做,大块头往许乐闲身边一站,声音浑厚,震耳欲聋:“小姐!请上车!”
砚云间摇摇头,这么大的肌肉,虽然结实,却一点美感都没有,根本比不上许庭知的好看。
许庭知正好言相劝妹妹奔赴战场,就感觉胳膊上有什么在游走——
和昨晚的情景一模一样,隔着衣服,反而更加羞耻了。
许庭知:“……”
许乐闲兴奋:噢噢噢!
“啊啊啊放开我!”
一不留神就被龙哥带上了车。
35. 第 35 章
许乐闲被关进车里的情状实在是太壮烈,车子已经发动了,她还扒着车窗冲砚云间依依不舍挥手,手腕伸出来露出一只玉质平安扣,质地晶莹清透,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灵气,能适时避祸。
但多久“适时”一次就说不准了——说通俗点就是一个装饰品,许乐闲法力不错,真想要保平安还不如她自己设阵掐诀,不是正经的法器,但是承载了家中长辈的关爱和祝福。
不过……
砚云间略一思索,拿出几枚铜钱,递到她挥舞着的手中。
许乐闲的眼泪一瞬间止住,愣道:“……云间哥哥?”
许庭知可是自己的徒弟,既然是他的妹妹,送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砚云间道:“一点小玩意儿,固气挡灾,送给你,要好好读书。”
“这是嘉庆铜钱?”许乐闲翻转几下,语气由难以置信到难以置信——前者是没想到砚云间会送她礼物,后者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好的宝物,她呼到:“还是炼化过的!”
与桃木剑、八卦镜这些常见的法器不同,嘉庆铜钱本就有灵气,本质辟邪,经专门炼化做成法器,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灵器。许多知名法器都是这么来的。
“这太贵重了,云间哥哥。”许乐闲平时大大咧咧,但也不会没心眼到什么都要,她不敢收,便看向许庭知。
“哥?”
砚云间神色自若,许庭知了然,便道:“既然给你了就收着吧。”
“嗯,有了它,你就能不被外物侵扰,这样就能心无旁骛地读书了。”
砚云间如是道。
许乐闲感动的表情滞住,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庭知:“……”
他也没想到砚云间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但也顺势道:“看看,你云间哥哥忘了让你好好学习下了多大的血本。”
许乐闲:不,我不值得你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道:“云间哥哥,我就是块朽木,你这也太不值当了,快收回去收回去。”
“不。”砚云间一扭头。
许乐闲一手扒着车窗,一手捂住胸口,痛彻心扉:“啊!怎会如此!”
许庭知十分不厚道地笑了。
他狠心地把许乐闲的手塞回车里,告诉她这次考试再不及格他就把成绩单拿给许正阳看,不帮她开家长会了。
于是许乐闲的哭嚎更大声了。
喊出的一字一句都饱含悲切,让人印象深刻,车已经走远还余音绕耳连绵不绝。
砚云间目光诚挚:“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嘛,知识就是力量!”
许庭知笑得更开心了,他想起砚云间在大学课堂上努力听课却听睡着的事,挑眉道:“师父,对学习这么认真啊。”
砚云间注意到他的称呼,故意挺直了身板,双手负在身后,作出老神在在的样子:“那是当然,学习是很纯粹的,需有一颗虔诚的心。”
“那师父听英语课的时候也是很虔诚地睡着了吗?”
砚云间一顿,随后去薅他的耳朵:“你在批评我?”
“哪敢啊师父。”
砚云间不理会他假惺惺的道歉,一看就没走心:“今天的练习加倍!”
“……”许庭知一僵。
遭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砚云间是个很好的学生——指法术方面。
但他似乎不怎么会当师父。
虽然许庭知师父师父的叫,但实际他没教什么有用的心得。
砚云间毕竟是神兽,神兽都靠天性、觉悟和冥想,以及频繁多次的实战打斗来提升实力,对人类怎么修炼并不太了解,所以许庭知还是以自小学的许家系统功法为主,而砚云间在其中主要起到一个督促计时、投喂各种灵石仙草的作用。
回了学校后不能像在许家那样随时随地练功打坐等等,于是许庭知的练习重心便成了修身养性、背习法决,砚云间仍然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进度,有模有样地提问几句,再给些奖励。
除此以外,“灵灵妖”的软件适配和新功能融合都需要一些时间。
“灵灵妖”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许庭知便忙得不可开交。
起初他还在寝室敲电脑,除了时间比平常长了许多,砚云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可后来事情发展有些不对劲了。
除了必需的专业课,许庭知几乎翘了其他所有课,整日早出晚归,甚至偶尔还夜不归宿,这让砚云间很是苦恼。
许庭知大三的课其实已经没多少了,除了两门专业课外,其他都是考察课,而两节专业课又在同一天,也就是说他忙得时候甚至一个星期只有这一天是能完完整整在学校的。
许庭知还照常给他买奶茶,可外卖是送来了,人却总是见不到。砚云间已经两个星期没和许庭知一起吃饭了。
从最初他每天和许庭知一起上课吃饭玩游戏,到后来几乎一天只能有互道晚安的语言交流,再到许庭知开始早出晚归、夜不归宿,许庭知没有时间练功,砚云间的生活质量也呈直线式下降。
从前许庭知就对他很好,去了一次许家后他的照顾就更加贴心、无微不至。
许庭知像是知道砚云间的各种疑惑和喜好一样,在砚云间好奇时适时地讲解,在砚云间疑惑时及时答疑,对砚云间的喜好也越来越清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啦,喜欢鱼虾啦,连他喜欢趴着睡觉也完全不觉得奇怪。
似乎丝毫不怀疑他为什么有时候连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这个比喻简直太贴切了,许庭知把砚云间照顾得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事实也确实如此。
短短两个多星期,在许庭知不忙的时候,他带着砚云间去了好几处有不同功能的地方,都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比如地铁公交NFC,酒精饮料KTV……在此不多赘述,总之砚云间已经成长为了百分之八十正常人类,完全能够独立生活,不会再闹出什么奇怪的灵异事件了。
可砚云间行为上是独立了,思想上却好像没有。
他习惯了事事处处都和许庭知一起,可他最近都看不到许庭知了,连每天都有的晚安也只能在微信上看干巴巴的文字版。
虽然从某天开始,许庭知的日行晚安变成了临睡前给他发的语音条,不管多晚都有,语气是同平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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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温柔,但他还是喜欢对铺头顶上那句轻轻的“晚安”。
语音条一点都不好听!
砚云间气呼呼地想。
他心情低落,便顾不上林洮疼不疼了,思绪早放空到不知哪里,坐在学校花坛的石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薅它的猫毛。
林洮气得吱哇乱叫,却因没有法力受困于人,在砚云间手下挣扎扑腾许久都没能逃离魔爪。
它气急了,张嘴露出尖牙就咬。
“嗷——”
一声惨叫终于唤回了砚云间的理智,他关切地抱起林洮:“林洮!你怎么了?”
林洮:“”@%@*!”
“什么?”砚云间举着他翻来覆去地看,发现了它破破烂烂的牙齿。
他惊讶:“你牙怎么变成这样了?”
“……”
林洮简直有苦说不出,它缓了半晌,气若游丝:“我……恨……你……”
在学校里拿出拂尘怕是会被当成傻子,砚云间思考一下,给拂尘上了个化形咒,变成一把扇子,拎着猫扇了两下。
“别急,慢慢说,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呸!疼死老子了!”林洮牙好了,从砚云间怀里跳出来,张口就开始发泄情绪,“我可去你的,你心情不好就来折腾我?把老子毛都要薅秃了知不知道!草,个死龟壳硬死了,等老子恢复了不跟你打个十次八次的老子不姓饕!”
“0o0……”砚云间睁大了双眼。
林洮不忿:“看什么看,草,老子这个身体要憋屈死了,这个天杀的禁灵咒啥时候能破了……”
砚云间:“你说话小声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发现怎么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林洮骂够了,拿前爪啪啪地照着砚云间身上拍,猫抓的力道,一点凶狠劲儿也没有:
“几天了都,说说吧,咋了?吊着你那一张死乌龟脸。”
砚云间又蔫了下去:“我想吃饭。”
“……”林洮无语,“那你吃啊!”
他说着就去扒拉砚云间的袖子,扯开伸进去捞出一堆灵石,一个一个地往自己嘴里丢。
“喏……你看……唔,这不就……吃了吗?”林洮嚼嚼嚼,眼睛盯着地上的,还瞄着袖子里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是这个吃饭。”砚云间惆怅,“是和许庭知一起吃饭,他好忙,我都见不到他了。”
“我都看见了,这段时间他那个灵灵妖软件大大小小更新了好几次,定位也加上去了,还有一些其他的小功能,肯定好辛苦的,我又不懂这些,也帮不上忙。”
“你管他干什么?”林洮不理解,“闲的?”
砚云间叹息:“他都不跟我一起睡觉了。”
“……”林洮更加不理解,“你有什么病,俩大老爷们儿一起睡什么觉?”
砚云间欲说还休,最后作罢:“……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个没有徒弟的人根本不懂。”
“??几个意思?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智障。”
砚云间深深看他一眼。
林洮:“草,我就多余管你。”
36. 第 36 章
林洮就知道吃,一点忙也帮不上砚云间更惆怅了。
他把林洮放出去撒泼,自己买了餐厅的无骨鱼回了寝室。
“救我救我快快快!啊我无了。”
“你能不能行?有这个美国时间打游戏,把你的桌子上的垃圾扔了好吗?”
童乐靠在椅子上,两腿翘起搭上桌子,举着手机奋战,游戏麦里是队友相互甩锅,游戏外是叮铃当啷物品落地的狼狈声音。
赵同最近又开始去图书馆,期末马上到了,照他的说法,是在寝室颓废了一个月,休息够了,还是绩点重要。
砚云间震惊,原来每天在寝室一睁眼就开始带着耳机进入学习状态,除了上课吃饭就是自习看书直到晚上睡觉,这还颓废?
那他整日除了上课就是吃喝玩睡,算什么?残废吗?
他看一眼为了两个快递盒子吵起来的孙楚航和童乐,觉得人类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小砚回来了?好香啊,这个味道,难道是餐厅一楼的无骨鱼?”
砚云间回到桌前打开包装盒:“嗯。”
孙楚航朝砚云间点头示意:“回来了。”
说罢嫌弃地把掉在地上的快递盒暴力拆开丢进垃圾桶,又把几个不明物品拾起来重新扔回童乐桌子上:“好意思,整个寝室五个人,就你这里最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废品站管理员。”
“我这是乱中有序!我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能找到在哪好吗,为什么要整理?你看不惯就别看。”童乐十分理直气壮。
“……”孙楚航无言,童乐还要再说,他直接拦下,道,“你活了,玩你的游戏去。”
砚云间听着他们日常拌嘴,把无骨鱼里的小葱一个个往外挑出来,饭一口都没吃到嘴里。
鱼还是那个鱼,他却觉得好无聊,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云间,下午是不是没课?”
砚云间抬眼,是孙楚航过来了。
“嗯,没课,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就我们几个商量好下午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砚云间咬着一块鱼肉没嚼就直接吞下。
这些天确实有些平平无奇,于是他道:“好啊。”
孙楚航松一口气,这些天大佬的低气压简直让他喘不过来气,得想个办法调动一下他的多巴胺,还好同意了。
砚云间慢吞吞地吃完饭又睡了一觉,孙楚航倒也没有催他,等他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直到在一个炫彩夺目、五彩斑斓的陌生店面看到了另外十数个陌生人时他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0o0……”
砚云间终于想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做什么来着?”
“酒吧啊大人。”孙楚航挨个和朋友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先进去,与砚云间往路边借了一步,笑道,“您没来过酒吧?”
“嗯……”
许庭知几乎把学校周边所有的地方都带他“参观”过了,酒吧不在其中。
酒就是酒,“吧”是个什么玩意儿?
孙楚航了然,解释道:“您可以把他看作古时候的……酒楼?不,叫作花楼更合适一点,是喝酒的地方,不过有些不一样。”
花楼。
砚云间皱眉,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别担心大人,听我说完。”孙楚航见他略有不虞,连忙道,“这是正经酒吧,没那种灰色交易的,我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就是看您心情不好,咱出来放松放松。”
他一愣:“很明显吗?”
明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孙楚航一笑,道:“还好,您忘了我是什么吗?”
砚云间看他一眼,明白了:
哦,是桃花妖来着,那就不奇怪了。
孙楚航:“我叫了朋友们来,大人您今天好好放松,不醉不归。”
他拿过接待员手里的小图章,往砚云间手背上一按,一个粉红色的荧光爱心就印在了手上。
爱心重影交叠,粗细线条交错,正中央被一支箭矢穿过,看得人眼睛迷乱。
“来了啊孙哥。”
“来来来都来,今天这么多人,可得喝痛快了!”
“今天多了一个小帅哥哦,楚航,介绍一下?”
在门外就看到里面灯红酒绿,进来后更是要被响彻云霄的音响声喊聋了,好在孙楚航订的是包间,关上门才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砚云间揉了一下耳朵,适应了一下后坐在了孙楚航身边。
“这是我室友,砚云间,比较内向,大家不用拘束,照常玩儿。”
童乐已经拿了酒单传着看了,一行人看起来很相熟的样子,“老样子老样子”地喊了几声,他随手勾画好,朝砚云间递过来单子,“小砚,看看?”
砚云间对酒还算了解,神仙妖兽都爱喝,谁家里都存着不少好酒,他接过单子,正要点一个自己最常喝的,看到名字直接傻了眼。
-冰雾青提
-零度心动
-半格信
-白噪音
-……
砚云间把单子翻了个面,一个名字都没看懂。
这真的是正经酒楼吗?
他很是怀疑。
砚云间挑花了眼,随手指了一个:“就这个,半格信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价值八十六块大洋一杯的信是个什么味道的酒。
这么一句话好险没把自己绕晕,砚云间放下酒单,这才有功夫看孙楚航组织起来的一群朋友。
该说不说,孙楚航人缘确实好,随便一组局就是十几人,如果不是时间仓促,就是叫二十人估计也是轻轻松松。
砚云间挨个看去,男女都有,每个人长得都标致好看,视线移到某人,那人郑重地朝他一点头。
砚云间一愣,这才发现她也是只小妖怪。
在这人间的妖怪还真不少,他不禁有些感慨,现在的人间发展确实不错,妖魔鬼怪倒是都来玩了。
说起不错,他就有想起很不错的许庭知。
哎。
他喝了口刚端上来的“半格信”,思绪又飘了。
“你、你好。”
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砚云间没在意,孙楚航轻轻碰了碰他,他才恍然:“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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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于筝,外语系,今年大二。”于筝朝他笑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孙楚航在旁边小声解释:“于筝是外语系的系花。”
砚云间没觉得有什么:“可以。”
于筝弯眼一笑,优雅落座。
“你和楚航是室友,也是计算机系的吗?”
“不是,我是考古系的。”砚云间回答,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今年大三。”
“哇,这个专业好特别,”于筝惊艳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身边有人学考古呢,你们会去考古现场吗?”
于筝说话温柔,很会调动话题,孙楚航很识趣地远离了些,起身去捞独自饮酒醉的童乐。
于筝提起,两人很自然地加了好友,酒过几巡,在座的脸上都多少带了些红意,于筝也不例外。
放在平常也就算了,但是砚云间实在太对她的喜好,帅气,有耐心,讲话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要性格有性格,要身材有身材。
她有些醉了,不复平常清醒时的理智分寸,一个恍惚,她就轻轻地朝砚云间倾斜过去。
缓缓地靠在了砚云间肩上。
“?”
砚云间喝不醉,桌上各种酒他都一一尝了,有些度数不低,但对他而言却不足为道。
他放下又一种酒类,喝累了正要歇歇,忽觉肩上一动,他偏头去看——于筝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于筝醉了也不乱动,只是睡着了,不折腾人,他看向其他人,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连那个小妖怪也醉醺醺地抱着兄弟互诉衷肠,整个房间里没剩几个清醒的。
相比之下于筝真是酒德非常好了。
他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让于筝靠得舒服些,随后朝孙楚航使了个眼神。
孙楚航正拖着喝醉乱嘟囔的童乐,这一点儿没影响他时刻关注砚云间那边的动静。
看到于筝醉倒在砚云间身上时,他眼睛都睁大了,完全移不开:
妈呀,于筝也太猛了,进展这么快吗?
大人还回抱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收到砚云间暗示不禁一吓,差点以为自己偷看被抓包了,发现是暗示连忙把童乐放到单人沙发里放好,便去了砚云间身边。
砚云间轻声道:“她喝醉了,你过来扶着她,我要出去一下。”
“哦,行。”
砚云间小心地和孙楚航换了位置,确定于筝没有被吵醒,端着自己续了好几杯的“半格信”出了包厢。
大厅里的音乐已经切换成了较为舒缓的外文情歌,声音还是那么大,但没有摇滚让人头昏脑涨。
包厢里呆的时间久了闷,大厅倒是好上不少。
他到让人又续上了酒,斜靠在吧台上,两腿交错,将大厅环视一番。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心底烦闷的情绪稍稍散了些,酒保两指将“半格信”推了来,他指尖轻轻拢住杯壁,送到唇边轻轻抿住。
大厅中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来,他不甚在意,视线虚虚飘游落不到实处,直到看到某处,他目光一停,与那人视线相撞。
他微微一怔,站直了身体,有些不确定道:
“……许庭知?”
37. 第 37 章
两人谁都没说话,气莫名有些微妙。
或许是他们之间的目光太有故事感,原本蠢蠢欲动的俊男靓女们都缓了搭讪的心思,坐好了等着看戏。
许庭知喝了酒,意识昏昏沉沉,他从卫生间出来,恍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立在吧台旁边、大厅中央,身形修长,手中轻举着一杯盛着白色酒饮的窄款高脚杯,举止优雅得体,几乎吸引了大半的目光,此刻正朝他看来。
他揉两下眼,自顾呢喃:“怎么好像看见砚砚了……我的幻觉吗?”
然后他就看到“幻觉”本人到了他面前,走路带风,脸色好像还不太好的样子。
怎么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许庭知正下意识要哄人,就听那“幻觉”语气态度不明,道:“这就是你说的正事?来酒吧?”
许庭知一怔。
砚云间真的很不高兴——尤其在看到明明说好“有要事最近很忙”的某人就大喇喇出现在酒吧这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鬼地方,看上去还喝醉了,他就更不高兴。
他皱起眉头,仿佛自带冷气,周身的气场让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道而行。
此刻两人正在偏一些的拐角处,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半径三米的圆,大家身体力行地做到距离上敬而远之,而目光如胶似漆——
人类的本体可能是个八卦镜。
但当事两人一个醉得意识不清、一个不屑理会,谁都没管四处投来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暗自对峙。
许庭知:“啊?”
“酒吧是有妖怪需要你抓?还是有独一无二的科学技术创作的艺术灵感?亦或是你亲爱的合伙人远在M市被车撞了穿越成酒吧主理人需要你来拯救,所以你不得不来酒吧扫平称霸互联网前路的障碍?”
酒吧众人:哈!开始了!
“什么啊……”
砚云间冷冷看他,每句话中“酒吧”二字都被刻意重音强调,压迫感极强。
许庭知莫名感受到一丝肃穆的杀意,酒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动唇,僵硬了好一会儿,只道:
“不是……”
声音小得几乎融入在杂乱的民谣背景音里,要不是砚云间耳力好,差点都要以为他在说腹语。
“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就直说,还是你不喜欢练功,嫌我管着你了?”砚云间气呼呼道。
许庭知:“我……”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师父了?是不是觉得跟我学没意思!”
许庭知:“那个……”
“如果是这样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许庭知几次张口,完全找不到插嘴的地方。
他见砚云间停下,连忙见缝插针:“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他顿了下,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非要在酒吧做?”
“没有要在酒吧做的事——”说着砚云间又要炸毛,许庭知赶紧,“就是有些问题得见面才能解决所以我去了M市找狐星止对接系统改进接连忙了三天今天刚好差不多了他非要送我回来说有个酒吧不错就直接把我拽来了灌了我一堆酒就醉了不是我要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酒吧众人:嚯!解释了!
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许庭知好险没背过气去,他捂着胸口猛吸了两口氧气,见砚云间似乎面色稍有缓和,这才放缓声音:
“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上课打游戏,你信我。”
砚云间听完前因后果,看许庭知这么着急解释的样子,心安了下来,郁闷散了一大半,但还绷着脸疑道:“真的?”
许庭知举起三根手指:“比真金还真!”
酒吧众人:哟!发誓了!
“哼,行吧。”砚云间满意了,主动缩短了和许庭知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距离。
酒吧众人:哎,这就和好了?
众人意兴阑珊。
其实酒吧里吵闹的啥内容也听不清,众人看了个热闹,又兴致缺缺地各干各事自喝自酒了。
砚云间:“现在进度怎么样?”
“技术性功能都交接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和软件做一些适配和调整,大体来说没问题。”
“哇,这么快吗?”
“还好,因为他们那边系统已经很完整了,只是把两个模块融合取舍,所以不用大费周章,还多亏了狐总。”
“不用谢他,这都是他该做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起来造福人类吧。
砚云间假装听懂了那名词,“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头晕不晕?”
“本来是晕的,现在……”许庭知苦笑,“托你的福,清醒极了。”
许庭知略微垂首看着不设防贴近自己的砚云间,他身上也带有些许酒香,甜腻腻的,好闻的气味扑进鼻腔,好像又有一些恍惚了。
“还没问,你怎么也到酒吧来了?我可没有带你来过。”
这回轮到许庭知质问他了:“和谁一起来的?”
砚云间晃了晃酒杯,抿一口,眼帘低垂,瞳孔泛着星星点点。
许庭知不自觉滚动喉结,觉得这个酒吧空气有些稀薄。
“嗯?和谁一起来的?”
他循循善诱。
砚云间喝光了酒,随手把酒杯放到路过的酒侍的托盘上:“这么好玩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带我来?”
好玩?
许庭知皱眉:“你都玩什么了?”
“你猜?”砚云间说,想起刚才和他聊天的于筝,道,“这里有好看的小姑娘哦。”
“好看的姑娘?谁?”
“怎么了?”砚云间察觉他心情忽然低沉下去,好像还有些咬牙切齿?
许庭知不语。
砚云间有些纳闷,但还是不再逗他,直接道:“就是外语学院的院花啦,很温柔的小姑娘,哦对,她刚刚也喝醉了。你也喝醉了,我们去买热牛奶吧,可以解酒!”
这还是许庭知告诉他的呢,今天就用上了!
他伸手拉许庭知,许庭知却不动,道:“你不是不喜欢外语吗?怎么认识的外语学院的院花?你看见她不会头晕吗?”
砚云间奇怪:“为什么会头晕?”
许庭知冷冷:“看见她不会觉得字母在飞吗?”
砚云间一愣,随即笑起来,“这个笑话好冷。”
许庭知看着他笑,勉强勾起唇角,他挑眉:“难道不是吗?看见她就会想到外语。”
“是是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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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先去找牛奶吧。”
拿到牛奶后,砚云间先给了许庭知一杯,看着他把一整杯喝完,便拿着另一杯牛奶带着他回包厢。
许庭知抿唇,一言不发地跟着砚云间。
他倒要看看外语学院的院花有多好看,能单独把砚云间约出来,还把他带进酒吧这种地方。
净教坏小朋友。
他紧跟着砚云间,半边身子在砚云间身后,做出一种保护的姿势,颇有种宣示主权的意味,面上又恢复至面无表情。
“咔哒”一声,包厢门打开,许庭知气势汹汹,和一屋子烂醉的“弟兄们”对上视线。
砚云间:“进来吧,你们应该认识?都是孙楚航喊来的朋友。”
许庭知:“……”
兄弟们:“……”
孙楚航:“……”
许庭知觉得他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怎么这么多人?
兄弟们觉得他们是酒喝多了看人都重影了,怎么有两个砚云间在门口晃来晃去?
只有孙楚航觉得是他带着砚云间来酒吧给大人攒局搭桥要被“正宫”制裁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许庭知深呼吸:“……外语学院的院花呢?”
孙楚航举起没有人的半边手:“……这里。”
于筝已经醒了,朝他微微一笑:“庭知来了。”
许庭知看见孙楚航身边端坐着的女生,竟不知此情此景该说什么。
他认识于筝,礼貌打了个招呼。
有清醒的兄弟说话了:“庭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嗝——有事请假一周吗?”
“这才几天?”那人伸出手指头乱掰,“今天周四……你周一、周一请假……嗝,一天……两天……”
许庭知走过去把他的手指收回去:“别数了,三天。”
“哦……”那人低头不语,一会又抬头,看见他道,“哟!庭哥,你怎么来了,来喝酒啊……”
许庭知无奈摇头,他看向砚云间:“这就是你说的和院花来喝酒?”
“嗯?对啊。”砚云间不明所以,他确实只和于筝一起喝了酒啊。
“……”许庭知汗颜,是他误会了。
可还是得怪砚云间没把话说清楚,他还以为——
余光里,砚云间把牛奶递给了于筝,让她趁热喝,然后又把孙楚航叫到一旁:“吧台有热牛奶你看着给安排,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照顾这些……病人,没问题吗?”
孙楚航震惊于他的用词,又觉得他简直是个语言天才,“可以的大人。”
砚云间与众人道别,和许庭知又出了包厢门。
刚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就听许庭知问道:“你怎么没说是这么多人一起?”
“没说怎么了?我确实是和于筝在聊天啊。”砚云间抱臂,哼一声。
“没怎么,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来。”许庭知轻咳一声,偏过脸。
“你管我?我喜欢喝酒。”
说罢,砚云间又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狐星止来了?他灌你酒?”
“就是一些表达友好的酒桌礼仪,还好。”
砚云间不觉得还好,他道,“敢灌我的人酒,找揍呢!”
38. 第 38 章
许庭知不敢深究“我的人”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徒弟被欺负了主子没面子。
可能是神兽的荣耀心?
“他人呢?”砚云间道。
他虽然这么问了,却没打算听许庭知回答,稍一探知便看见了具体方位,恰好和许庭知同时转身抬步。
许庭知:“?”
砚云间顿了一下,落后许庭知半步,勉强维护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马甲。
两人在某个雅间找到了正和美女酒侍散发魅力的狐星止。
他身体斜倾着把一只手撑在沙发壁上,一只手搭着酒侍的托盘,眉梢抬起,一双狐狸眼勾人似的注视着人,唇角轻挑,眉目含情。
美女本女已经完全沦陷,眼里的爱心都要溢出来了,两人就差抱一起了。
她侧身娇羞道:“狐先生,我、我还有工作要做……”
狐星止掏出一小叠RMB放在托盘上,邪魅一笑:“工作,orme?”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搭讪啊。
如果没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其他一排美女的话。
许庭知简直没眼看。
砚云间心情一言难尽:倒是真担得起狐狸精这个身份。
他无语片刻,转向许庭知:“你就这样跟他喝酒?还跟我说不是在玩儿?”
许庭知大惊:“我是被迫的!”
砚云间瞥他一眼,他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这么不禁吓。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拆散了浓情蜜意、蜜里调油的两位心动嘉宾:“都出去。”
“唷,云间来了,我都没注意到。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多叫点酒好招待你。”狐星止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美女一群,笑道。
没注意到个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砚云间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接过狐星止递的酒:“我跟你打电话要我的徒弟,你就把我徒弟带到这里来?居然还灌醉了,是工作不够多还是皮痒了想吃拳头了?”
“哎,小本生意,我哪懂这个,当个甩手掌柜,就供小的们胡来一通罢了,你可不知道,我跟你说,你这是哪里淘了个好宝贝,厉害坏了,就他弄的那玩意儿,少说有这个……”
狐星止双臂张开,夸张地比划了个大圆,嘴上不停:
“我也能干一番事业,妖途光明大亮啊……长得也俊,啧,要是我们狐狸崽,我高低给好好教教,勾人心魂的好法术……”
砚云间闻言不悦:“教什么教?我宝贝徒弟也是你能教的?”
“不能不能,你的宝贝可不敢动。”也是真醉得不行了,放在平常他哪敢说这么明目张胆撬墙角的话,也就砚云间不把玩笑话当真——或许也是碍着有人类在,不然高低得挨一顿胖揍。
砚云间皱眉扒拉下来狐星止搭着他肩膀的爪子,嫌弃得要命:
还是个当狐狸的呢,喝个酒醉成这鬼样子,真丢狐狸的人。
狐星止被嫌弃了也不知道,还自己傻乐,他迈着拽拽的总裁步踱步到许庭知面前劝酒:“先叫你一声许总,将来大有可为啊,来,干了这杯酒!后生可畏啊……”
“狐总别——咕嘟咕嘟咕嘟。”
“后生”一张嘴被灌了满喉咙酒。
“咳咳。”狐星止倒酒倒得满,许庭知被堵着喝了大半杯,好容易避开了,侧过身直咳嗽。
砚云间忙提着领子把狐星止拎起来:“要死啊臭狐狸?刚跟你说了不要灌他酒!”
砚云间把狐星止丢到身后,转身去看许庭知的情况。
“你——”没事吧。
话未出口,砚云间被脚下骨碌碌的酒瓶子绊了一下,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身体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冷调的蓝色光混合着令人迷醉的红色灯光,彩色的光点随着轻缓的音乐变换着节奏在包厢里点点落落,与心跳奇幻般地齐平,而后更加躁动。
砚云间好像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吵闹的地方,却总有人类迷恋于此地,他有些奇怪的想法,此刻却又说不出了。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很陌生,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眼睫几乎能扫到对面人的眼。
两双眼视线交汇,红蓝色的光点映在眼眸深处,深邃绵长,伴随着鼓点节拍,分不清哪双眼睛里面盛了禁l忌的光,谁的心跳又跳错了拍。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砚云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时间或许很长,但也好像很短,狐星止还想拉着两个小伙伴一起跳舞,扭头却没在同一水平线内发现任何物体,视线纳闷地向下,看见了摞在一起的两个好伙伴。
“我……草?”
-
今天213寝室有些奇怪。
空气中好像总弥漫着一股尴尬、惊慌、羞愤、xx以及其他多种微妙的因素。
这种神奇氛围主要来源于玄龟大人和许庭知。
寝室已经熄了灯,月色透过半拉的窗帘朦朦胧胧照进屋内,隐约看得见轮廓。
孙楚航躺在床上,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偷偷露出两只眼睛暗自观察一圈:
童乐喝得醉过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只在肚子上搭了个角,腿脚乱蹬,挂了半只腿悬空在半空,睡姿潦草。
赵同从自习室学习回来已经很晚,简单洗漱过就上了床,现在似乎已经进入梦乡,被角整齐,人板板正正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如往常一样规规矩矩。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到了对面紧挨着的两个床位。
两人睡姿倒是同往常没什么不同,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复制粘贴姿势。只是方向变了,一个人侧身面朝墙壁,一个人侧身面朝床外。
孙楚航只能看到面朝床外的许庭知,被子搭在身上,双眼紧闭,眼睫还微微颤动……好像还有一点……红?
孙楚航翻身许久,还是感觉怪怪的。
今晚他带着砚云间去酒吧放松心情,本意是许庭知不在,给玄龟大人解闷儿,谁知喝到最后,大家醉的醉睡的睡,眼看院花和大人聊得越来越热情投机,于筝醉意朦胧,大人半推半就,谁知大人出去一趟居然把许庭知给带回来了!
带回来就算了,大人还记得给醉酒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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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热牛奶,也是好样的,但是居然送完牛奶就跟许庭知走了?
孙楚航百思不得其解。他叫了司机,一一安顿好不省人事的朋友们,把他们一个个打哪来的送回哪去,折腾一番回到寝室,本以为两人早就回来了,结果寝室一个人都没有——学习的没学完,该回来的也没回来,寝室只有他和发酒疯的童乐。
好容易把童乐收拾好,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可他发现砚云间的心情好像也并没有变好?
两人回来之后都默不作声,各做各的事,许庭知一个人深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过一会儿又自己删掉;砚云间也捞出了厚厚的英汉辞典打开,神奇的是页数一直没翻过,盯着abandon发呆。
偶尔说了两句话也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简直梦回砚云间刚来这里的第一天。
孙楚航时刻关注着他们,看他们像平时一样同时上了床,刚想说服自己敏感了,就又看见两人背对着躺下。
到底咋回事儿啊……
孙楚航绞尽脑汁不得其解。
忽然他灵光一闪:他们两个今天没有互相说晚安!
他好像窥见了玄机,正要做些什么帮帮忙,对床“叮咚”一声响。
-
许庭知闭着眼睡不着,或许是天气渐暖,他莫名觉得今天的寝室格外热,他盖子被子也觉躁动,闷得心脏快速跳动。
即使已经洗漱过了,但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他眼前是砚云间放大过后依然精致好看的脸颊、纯净幽深的眼瞳、以及弯弯长长的睫毛。
他控制不住地胡乱回想那一幕,只能一遍遍的深呼吸,试图缓解驱之不散的躁郁气息。
他想翻身又顾忌着什么,不敢乱动,只能一个姿势压麻了胳膊也不动。
他正要自暴自弃得想要不出去缓缓,只听对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手机一响。
许庭知顿了两秒,一咬牙,飞快地摸出了手机打开。
【砚云间:睡着了吗?】
【你今天还没有跟我说晚安。】
【不说吗?】
许庭知深呼吸一口气:
【要说的。】
许庭知妥协了一般,翻过身看他,正撞入砚云间毫不避讳的视线,灼得他心间一烫:“……晚安。”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晚安哦。”他听见砚云间说。
砚云间的语气和从前别无二致,他骤然冷静下来,抿了抿唇:“嗯。”
穿着睡衣的砚云间要更加柔和一些,看上去软乎乎的,许庭知按耐住揉一把的冲动,重新躺了回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只新芽破土而出,却在刚看到阳光时就被灼伤枯萎,没了希望。
他苦笑一下,按灭了手机屏幕。
“咚”。
床头被轻轻敲了一下:“今天就算了,明天还是要好好练功哦。”
许庭知一滞,随后道:“好。”
睡着前的最后一秒,他想,或许呢?
俗话说得好:阳光总在风雨后。
39. 第 39 章
没见过世面的小草经历了一夜不间断风雨,倒是不枯萎了,补充了充足的水分,倒是跟喝醉了一样,蔫巴巴的。许庭知起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感受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难得有一次睡醒了没有立马下床。
许庭知缓缓抱住头,脑壳发痛:
老天啊,他是什么畜生吗?!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不起床吗?今天早上不是还有课?”
砚云间平时说话声音就不大,现在刚睡醒,声音更多了份柔软,懒懒的,却吓了许庭知一大跳。
他一震,慌忙支起一条腿:“咳,你先起吧……我等会儿再下去。”
砚云间想说什么,抿抿唇,最后没忍住:“你不想跟我一起起床吗?”
砚云间的唇瓣时抿时动,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许庭知费劲压了半天的燥气又被点燃,更崩溃了。
他看不得砚云间这样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或许是不习惯,或许是落寞,又或者是委屈。
从许庭知的角度来看是眼帘低垂,眉毛微蹙,他下意识就哄:“没有!我就是……今天有点犯懒,你先去洗漱,或者躺下再睡会儿?一会我喊你。”
“可是你今天还要练功的,我都记着呢。”
“练,”许庭知连忙应下,“练练练。”
喜欢的人……啊不,龟,刚起床,睡眼惺忪,距离自己不超过三十厘米,脸颊上还印着印子,懵懂的样子和梦里渐渐重叠……
许庭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东西,猛地甩头。
砚云间一惊:“你这是怎么了?脑子不清醒吗?”
“……”
许庭知扶额。
然而砚云间没有骂人的意思:“是不是昨天酒喝多了,现在还缓不过来?头疼?”
砚云间的声音在耳边连绵不绝,许庭知哪里受得住这个。
他偏过脸,觉得自己真是个忍者,现在砚云间说什么他都答应:“……嗯,有点。我最近好累啊,我们下课回来了再练,今早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放轻声音,揉了揉砚云间的软毛:“可以吗,师父?”
砚云间被迷了心智,瞬间不纠结起床了:“好哦。”
于是两人又双双躺下。
睡了个回笼觉的后果就是再睁眼已经七点五十了,砚云间睁眼吓了一跳,但比慌张先感受到的,是香喷喷的早饭。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子上。
寝室里已经没人了。
赵同向来起得早,没课也不在寝室待着,早早地就出去了,这不奇怪。但昨天童乐喝成那个样子,居然也已经走了。
想必是孙楚航把他硬拉扯起来的吧。他和童乐关系倒是好。
包子还热腾腾的,许庭知正巧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气。
许庭知看他醒了,道:“醒了?快起床,马上要上课了。”
“哦。”
砚云间下来洗漱,纳闷道:“怎么现在洗澡?”
“你出去买的早饭吗?怎么不叫我?”
许庭知似乎顿了一下:“呃,醒了就睡不着了,看你睡得香,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嗯嗯,”砚云间嘴里含着牙膏,“谢谢~”
恍然他察觉到什么,诧异道:“等等,你洗的凉水澡?”
许庭知背着书包,脚下一歪:“……啊。”
“你这样不好,凉水洗澡很容易感冒的,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怎么……唔。”
许庭知拿包子堵住他的嘴:“好了,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当然,十分钟是什么都干不了的,更别提两个人在寝室有来有回的聊天。
刚出了寝室校园里就响起了悠扬的上课铃声,既然已经迟到了,两人干脆放缓了脚步。
不跑了,许庭知牵着砚云间的手也不是很想放开,手心传来的温度又让他既开心又紧张。
他指尖微颤,只能靠不停喂砚云间来遮掩一下兵荒马乱的心思,让他显得不那么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大型电子设备。
砚云间被牵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边被牵着手,一边接过许庭知投喂的包子鸡蛋豆浆,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分吃完了早饭,又在教学楼分开。
砚云间张了张被牵得软乎乎的手,看向许庭知去往反方向的背影,感觉与平时不太一样。
似乎……有点狼狈?
他想了想,归结于是许庭知太累了,早上睡不醒,现在连走路也不稳了。
不过许庭知身上的金光更盛了,他昨晚就发现了,而现在一踉跄,功德也晃地一颠,像是满天星。
砚云间先欣赏了一下美人星辰,而后叹气。
哎,可能这就是能者多劳吧。
今天是郑宇的文物鉴宝课程,砚云间来迟了,也已经不会明目张胆地敲门报告了。
他拿着许庭知在楼下递给他的专业课书籍,先在后门悄悄看一眼,观察一番,趁讲台上的那道身影背过身时不注意的绝佳时机快步溜进去,丝滑地在倒数第二排落座。
为什么不在最后一排?
因为众所周知,大学里最后一排不会有空座位。
身边坐的是一个男生,砚云间打开书,微微侧过头问:“同学你好,今天点名了吗?”
——一举一动,简直是人间土生土长的大学生。
得知没有点名,砚云间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看PPT。
这一看不得了,刚抬头就和讲台上的庄新月对上了视线。
砚云间惊愕:“……啊?”
庄新月冲他微微一笑:
“就你吧,这位帅哥,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小砚砚,上课迟到,被我抓住了吧!”
下了课,庄新月和砚云间在拐角聊天,“哼哼~我要告诉郑宇老师,好好地添油加醋一番,让他知道他的得意门生其实对他的课一点都不上心,气死他!”
砚云间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便也笑:“新月学姐,今天怎么是你来上课?郑宇老师又接项目了吗?”
庄新月的笑容便敛了下来。
她嘟囔:“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所以我早就说不要让我来代课啊,真是的,明知道我这么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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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帅哥没有抵抗力真的很难不说啊……”
察觉到她心情不佳,砚云间关切:“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本来今天上课看你没来,还说刚巧了不用碰上……”庄新月看他一眼,“怎么这么乖啊,都不会翘课的。”
难道翘课是什么大学生的保留节目吗?
砚云间暗自记下。
“所以说郑宇老师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嗯。”庄新月说起这个就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不瞒你说,郑宇老师生病已经一周了,去医院看结果医生说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问题都检查不出来,只能说是操劳过度,让老师多休息……可是一周过去了,郑老师状态越来越不好,今天……”
她顿了下,似乎有些不忍心,砚云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道:“今天?”
庄新月抿唇:“……今天已经不能下床了。”
庄新月平常活泼开朗,像个跳跳糖一样活力四射,内心却很感性,话到这里,鼻头已经红了,眼眶里星光打转,强忍着眼泪才没流下来。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但她还是侧过身,面对着墙壁轻抚了下眼。
“你别介意,他们说是不让我告诉你,但其实是怕你担心,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也……”
“我能去看看老师吗?”
-
“准确一点说,老师是半个月前就开始不舒服了,也就是五一结束没多久。”
“老师总是这样,爱操心,又爱凑热闹,喜欢和年轻人在一块儿玩,所以心态也显得年轻,四十岁的人了,脾气性格跟我们也差不多,总让人忘记他也是到了中年期的人了,眼睛离不开,有时候也唠唠叨叨的……”
眼见庄新月话题说着说着就偏了,倒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砚云间委婉提醒:“咳,从假期结束就不舒服,然后呢?有什么奇怪的症状吗?”
“啊,对,跑偏了,我们继续说。”庄新月理一下思路继续道,“起初谁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老师本来身体也说不上特别健康,跑一会儿就喘,有些虚弱,一受寒就咳两声,平常也会吃药,现在又春夏换季,所以直到老师连日咳嗽不止,我们才觉得有点奇怪。”
“先是去医院拿了感冒药吃了两天,是有些效果的,情况好了,大家都放下心。可隔了几天情况更加严重了——郑老师开始做噩梦。”
“最近金杯挖掘地的项目一直没停,几个师兄和老师晚上就会住在所里,某个早上,几位师兄发现老师眼下多了一层黑眼圈。”
“那是一个星期多以前。自那以后就越来越严重,从早上被噩梦惊醒,到午夜惊醒,再到睡不着和睡不醒,总共也只有一周的时间。”
“这时候就不太正常了,我们不敢乱吃褪黑素,就又去医院看,除了多休息,医生也只开了些维生素,别无他法,可对老师一点用都没有。”
“老师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甚至能看见颧骨棱角,黑眼圈厚重极了,每日每日地睡不着。”
庄新月声音低沉,话不长,一句一句的话听来简单,却描述了郑宇短短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
40. 第 40 章
“直到三天前。”
庄新月开口:“老师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早上被惊醒,双眼布满了血丝,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把我们都吓坏了……挺奇怪的吧?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不敢往那个方面想,可我们不得不想——”
“就像中邪了一样。”
“就像中邪了一样?”
砚云间和庄新月同时开口。
庄新月脸色煞白,几秒后沉重点头。
“听你描述确实是的,”砚云间道,“你们发现后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现在可是伟大的社会主义时期,大家都是无神论者,这神啊鬼啊的,虽然我们理解尊重,但谁也没见过啊……”
庄新月扯着嘴角勉强开了个玩笑,砚云间给她递了瓶矿泉水,拍拍她的背。
“谢谢。”几口水下去,她奇异般地舒服了一些,压抑的呼吸缓过许多,继续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想找找什么偏方吧,网上一点一个广告,压根不靠谱。”
砚云间点头,对此深有体会:“然后呢,找到什么办法没有?”
“怎么可能。”
庄新月苦笑一下,“我们对着搜出来的驱邪符咒一顿努力复刻,黄纸都是拿宣纸泼了颜料做成的,更别说鸡血了,整个大A市,上哪里去整一只活鸡,只有烧鸡烤鸡鸡腿鸡心等等部件,我们自己划了点血,然而估计是人血没有鸡血那么……凄厉?反正结果就是并无卵用。”
“你们用自己的血?人血?”砚云间无比震惊。
“啊,对啊。”庄新月道,“其实最开始我们试过用朱砂和红色墨水,不是没用么,所以就……”
她看砚云间面色严肃,道:“没事,这世上哪有妖鬼邪神的——”
说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们起初不就是为了驱鬼才试的这些偏方吗?
砚云间也沉默了,这步骤没一个能看的啊……
人血,不招鬼就是好的了,他的师兄师姐们也真是大胆。
见庄新月的脸色又白了,他道:“这几天没有遇上奇怪的事吧?”
“没有。”
砚云间点头:“那就没有大碍,应该是用的血不多,没有引来邪物,学姐不必担心。”
庄新月顿了一下:“要说奇怪的事,也算有吧……”
砚云间:“什么?”
“研究院总部来人了。”
-
研究院就在A市,与A大形成一个对角线的位置,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庄新月只有一节代课,不用一直待在A大,于是开了车就过来了。
庄新月打了几个电话,挂断后将车子驶入一个防范严格的建筑区域,一连过了好几道关卡,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这是研究所吗?这么大?”砚云间好奇。
据他所知,考古研究工作虽然也很重要,但好像不必这么一关一卡地设计地层层叠叠的?
“……不是。”庄新月已经麻木了,这几天她的认知一直在分崩离析——然后重构,再分崩离析——再重构。
包括但不限于郑宇真的是中邪了、国安分属的异象局原来是管妖魔鬼怪的、以及刚刚得知自己可爱帅气的小师弟其实是个捉妖师……诸如此类。
她刚刚跟跟砚云间说了那么些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他完全不感到奇怪就算了,居然还跟她讲解符咒该怎么画、邪祟该怎么除——
这是一个21世纪的20岁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该知道的知识吗?
未免有点太接地府了吧?
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砚云间叹气:“哎,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考捉妖师证书,有了那个可能会可信一点吧。”
“?”
庄新月更加诧异,有了那个感觉更不可信吧?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证书?”
“有的。”砚云间道,“最近的一次考试在六月份。哎。”
庄新月握着发方向盘的手已经汗如雨下,恨不得把方向盘都拔下来了:“你真的是认真的?二十一世纪了,居然有这种自然科学不能解释的……行业?”
“嗯嗯。这样,我给你演示一下吼。”
砚云间举起一根手指,放了个小烟花,然后张开双手,百花齐放。
“……”庄新月睁大了眼睛。
总之,在砚云间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为后,庄新月对着塞满了一整个车厢前座的、他们怎么努力都画不出来的、各种功能的符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相信了砚云间捉妖师的身份。
然后下一个瞬间,所有符纸消失不见。
“?”
“太碍事了,我先收起来。”砚云间把还露了一角的符纸往袖子里塞。
庄新月狠吸一口气,拨打了几个电话,得到准许后,带着砚云间改变了行进方向。
“这不是研究所,是异象局。”
砚云间好奇:“异象局?我们不是要去看望郑宇老师吗?”
“是,刚才我得到消息,老师已经被接到异象局了。”
庄新月把捉妖师的事报告了高层,本以为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得了癔症了,没想到高层只是沉默片刻,让她将人带来。
郑宇情况恶化,研究院的人慰问了三天,在刚才已经正式交接给了异象局,她作为郑宇的得力下属,得到了唯二的进入资格。
现在又多了一个砚云间。
砚云间跟着庄新月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异象局,刚下车,忽而听庄新月回头问他:“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不怕我把你卖了?”
“啊?”砚云间一愣,“把我卖了?我很值钱吗?”
他转念一想,好像确实很值钱。
不说别的,光他身上就不少值钱的好宝贝。
……不过这样看起来,把他卖了得到的钱肯定是没有他本身有的多的。
砚云间认真思考一番,正要跟庄新月好好分析一下,庄新月却笑出声来,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你怎么这么好玩。”
“不逗你了,我们进去吧。”
-
许庭知下了课就联系不上砚云间了。
他今早满课,下了课已经十二点,他给砚云间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没得到回复,以为他又沉浸在金豆子事业里无法自拔,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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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砚云间平常的喜好打包了无骨鱼和汤,到了寝室却没看见砚云间的影子。
“童乐,看见砚云间了吗?”
童乐埋头吃自己翘了半节课点的外卖,嘴里呼噜呼噜:“唔……没有啊,他没跟你在一块儿?”
许庭知皱眉:“没有。”
“嗐,没事儿,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了吗?别操心了昂!让我看看你买了啥……”
“别乱动,买给砚砚的。”许庭知拍开童乐伸过来的筷子,还是有点放不下。
他看着两人的聊天框,空空如也。
许庭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明明早上好好的,砚云间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就好像昨晚那个小插曲不存在一样,他自己燥热得不像样子,好容易平静下来了,可砚云间却不见了。
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是上了课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许庭知不由想到校园贴吧上飘红的hot贴,两人的同人文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砚云间不必说,登上了数个公众号和视频号的爆款路人帅哥没有不被记住的义务,许庭知也是A大校园里引人注目的校草级人物,两人成日里同进同出、携手同行,CP贴数不胜数,他就曾经不防备被许乐闲推了个正着。
许庭知点进贴吧,确认里面的内容还和往常一样不着边际、不切实际、不知所云,他看着满屏的alpha、omega、王子侍卫头晕眼花,赶紧退了出来,觉得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也没有教过砚云间怎么玩贴吧。
许庭知扶额,果然是急糊涂了,自己心里心虚,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干啥呢庭哥,你这饭还吃不吃?小砚还没回来呢,真不能给我吃一口吗?”童乐筷子又悄摸伸过来。
许庭知手伸来碰一下包装盒,童乐连忙缩回手。
“不吃就不吃……”
“你吃吧。”许庭知说。
童乐惊喜:“你说的嗷!那我不客气了哈哈哈哈,鱼儿,我来啦!”
许庭知无所谓点点头,有点凉了,砚砚估计不会吃了。
吃了凉鱼肉的童乐浑然不觉自己被当成了收拾摊子的,大口吃着饭含糊不清道:“你要真想知道小砚去哪,不如直接打个电话呗,有这个咸蛋功夫光乱想啥。”
许庭知纠结半天,最终还是采用了童乐的建议。
通话界面“嘟嘟”响,却迟迟没有人接通。
他一连打了三个,全都打不通。
许庭知皱起眉头,发觉有些不对劲。
-
“电话怎么打不出去啊?”砚云间看着自动挂断的第三个电话,有些纳闷。
“哎呦乖乖,你干啥呢?这里不让打电话?”庄新月连忙捂住他的手机。
“为什么?”砚云间看着聊天界面的感叹号,他离开学校没跟许庭知说,许庭知要着急了。
他一顿,为什么他会觉得许庭知联系不上他会着急?
“异象局工作是保密的,里外都设有信号屏蔽仪,不能与外界联系,快把手机收起来。”
砚云间暂时按捺下心里的疑惑:“哦。”
41. 第 41 章
砚云间回忆起一路上的关关卡卡,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法子跟许庭知说一声,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是郑教授的学生庄新月吧,”男人匆匆道,“你好,这位也是郑教授的学生吗?怎么称呼?”
庄新月也是第一次来异象局,她起身迎接:“陈助理。”
“是的,是我的小师弟,还上着学呢。”庄新月回答,随后转向云间介绍,“这位是异象局局长助理陈晨先生,老师生病也来看望过老师。”
砚云间礼貌道:“陈助理好。”
“小同学看着也是仪表堂堂,郑老师桃李天下。”陈晨颔首以示,谈及郑宇也是于心不忍。
沉默片刻,陈晨探头往两人身后看,语气略有些疑惑:“新月,你说的捉妖师呢?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哦,刚才没说,”庄新月退后半步,把仪表堂堂的砚云间露出来,“这是我的师弟,也是我提到的……捉妖师。”
砚云间朝呆滞的陈晨礼貌一笑。
估计也是和庄新月一样,觉得他不像个捉妖师吧。砚云间无奈,皮相太好看了也是一种苦恼。不过毕竟是超自然科学的事物,一时间很难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陈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同砚云间握了手。
“那我们先去看望老师?”庄新月道。
“哦对,这边来。”陈晨很快调整了状态,夸道,“新月说有一个自称捉妖师的人,我们还道会不会是道士、修仙者之类的,没想到原来这么年轻啊,真是年轻有为。”
不知是不是砚云间的错觉,他总觉得陈晨说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几人顺利进入异象局内部,拐了几个弯,很快到了一件屋子前。砚云间看他输入了指纹,封闭的房门“咔”地一声打开,露出里面简单却不失温馨的布置。
房间里整洁干净,简单陈设了一些家具,床头柜上有一些水果,桌子上放着两盆绿萝,长势喜人,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放着两张床,除了郑宇,另一张床上略微凌乱的被子也表明还有另一个人也住在这里。
“我们采取了一些保守的方法治疗安抚,现在郑教授已经平静许多了,只是精神状态还不太好,刚刚睡着不久。”陈晨小声道。
不知郑宇先前是什么样的,砚云间简单察看一下,现在他身上还萦绕着不明的黑气,牢牢地压在了郑宇的头部和心口,结结实实的好几团,静静地蛰伏着。
砚云间莫名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庄新月和陈晨怕打扰郑宇休息,正说着要走,却看砚云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想起砚云间的“身份”,她迟疑道:“是有什么发现?”
陈晨也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砚云间摇摇头,想不起来了。不过这种黑气解决起来还是不在话下。他化出一张驱魔符咒按在郑宇眉心点燃,黑气霎时散了大半,不消片刻,郑宇身体一动,砚云间拂尘一扫,将人按回去,又拿出一颗丹药让郑宇服下。
没人问符咒和拂尘是哪来的,庄新月和陈晨在一旁屏气凝神,不敢大声呼吸。
砚云间做完这些,看到郑宇青紫的面色有了缓和的趋势,这才收了手,结果刚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庄新月睁大了眼睛嘴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愕,除此以外还有崇拜和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五五开,不分上下。而陈晨则满脸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公鸡下蛋般违背常理的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砚云间:“?”
“怎么了,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庄新月这才完全相信砚云间是个捉妖师的事实——虽然他也变了很多法术,但炫技用的花操作就像变魔术,很难让人信服,和实操终究还是不同的,方才砚云间“啪啪”两下符咒施得那叫一个熟练,说是假的……郑宇几个瞬息间就明显变好的情况只要是长了眼的都看得见,效果立竿见影。
“这是……好了就?”她说话都有些发抖。
郑宇中的邪气不寻常,普通捉妖师很可能看不出名堂,但对砚云间来说就不一样了。砚云间点头:“差不多,邪气入体时间不算短,但也不长,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苏醒过来还需要适应一番。”
庄新月闻言连忙去看郑宇,感受到他手上渐渐回暖的温度,猛地抱住了砚云间:“呜呜呜这些天简直都要吓死我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都没有用,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上次见到这架势还是许乐闲被司机抓去上学,根本没经他的手,而庄新月挂在他身上哭的稀里哗啦,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洒,砚云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双手抱也不是丢开也不是,僵硬片刻,只好在庄新月后背轻拍了拍。
“砚同学身怀绝技,不知是否愿意帮我们一个小忙?”
庄新月还哭着,砚云间闻言抬头,只见陈晨朝他微微弯腰,话语间无不尊敬。
不是说他之前不尊敬,只是之前看得出只是礼节性的礼貌,对“捉妖师”一事不甚在意,好像没有太放在心上。而现在明显更加正式严肃,在提出请求帮忙时的神情庄重无比。
砚云间没有为难人的爱好,郑宇对他很好,是很棒的老师,说起来异象局对郑宇的事也尽了力,只是不得章法,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婴儿,跳不起来,抓不到空中飞舞的蝴蝶,他倒也可以帮上一把。
于是,待庄新月情绪平静下来,十分钟后,在陈晨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另一间房间,看着里面诡异又和谐的场景相对无言。
这看起来是一间办公室,可除了办公桌和办公椅之外没有能和“办公”两个字挨得上边的。
只见房间里,既有穿道袍挂拂尘的道士,也有着袈裟持权杖的僧人,既有拿着罗盘符咒一脸苦相的捉妖师,还有叼着狗尾巴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精。
“出家人不打诳语,别的不说,降妖除魔乃吾道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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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道理有道理。”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取经……”
“噢~听上去也很厉害啊!不过你说要去西天取什么经?”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
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又是一个中年男子摸爬滚打地从满屋子鸡飞蛋打的混乱场景中出来了,头上还顶着拂尘须子,狼狈地逃脱。
“啊,陈晨回来了,这两位又是哪路的客人啊?快请进请进。”男人吐了一嘴的毛,笑着抓过砚云间和庄新月的手热情接客,“让两位见笑了,今日贫舍客人有点多哈哈哈,还请各位见谅……哎!大师手下留情!那个是实打实皇陵出土的古董花瓶!不能cei啊!”
砚云间、庄新月:“……”
这个屋子里还有正常人吗?
饶是砚云间不是人,也没见过如此行业乱炖的壮观景象,真是长见识了。
陈晨扶额:“让两位见笑了,刚才这位是我们异象局的局长,张成明。”
两人肃然起敬:“原来是张局长。”总之先称呼上总没错。
庄新月道:“张局长还真是……不拘小节,哈哈哈。”
砚云间跟着:“……嗯。”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记下了。
张成明经过一番混战,抱着自己的宝贝花瓶再一次逃离战场,仍然微笑:“诶?两位怎么不进来?陈晨,怎么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三人一齐摆手:“大可不必。”
说话间,里头又是一阵叮铃哐啷,张成明心都要碎了。
“张局,这两位是郑教授的学生。”陈晨把张成明拽出来,两方介绍过后,小声跟他说了些什么。
就见张成明一直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睁大:“真的?!”
砚云间一愣,手就被他抓住了:“好啊好啊,小砚是吧?我们国佳就需要像你这样优秀全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
异象局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严格来说,异象局其实才刚设立不到五年——从前叫灵异禁忌收容所,因为名字太“邪”,好像出现的妖物都镇不住似的。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是巨大的,而“灵异”本就带有未知的含义,“禁忌”二字更是让人觉得触不可及。再加上近些年非自然现象越来越多,于是才改了现在“异象局”这个稍微好一点的名字。
不过说实话,改了也没什么用处。张成明当了五年异象局局长,除了和各路和尚道士吃斋念佛以外,拿着大把红票子在社会上广撒网招募奇能异士,得到的只有“骗子滚远点”和“神经病滚远点”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总不能怪新世纪人们太依靠自己了吧,“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独立自主文明和谐的精神和“宽进严出是诈骗”等反诈骗宣传太过深入人心,对此他也是万分无奈,有资金却没处花,他一点没高兴起来,每天独自对着各路神仙像发呆。
就这么一直无所作为到今天。
42. 第 42 章
今天的异象局前所未有的热闹,几乎汇聚了现在所有存在于人间的种族和奇异的职业。
和尚道士狐狸精,正负神兽考古家。
“哟,小云间!你也来团建啊!”狐狸精本精在一众尘土飞扬中像个没事人一样朝他打招呼道。
哦!砚云间一手握拳一手成掌拍了一下。
他就说这个混乱场面他总想说两句什么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团建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们多少都跟捉妖有点沾亲带故的来这里还算有点道理,你一个大妖怪怎么也来这里凑热闹?是嫌自己活太久了来人家老巢里蹦迪的?”砚云间走近了狐星止问他。
“来察探消息,顺便观望一下咱们妖怪有没有可能在人间搞块地发展发展。”狐星止看见他连连拍手:“不得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多久,我们老实可靠的小乌龟居然都会说这么长的讽刺句了,可喜可贺。”
砚云间一拳头砸他脑壳上,两只非人类丝滑地加入了这场带有浓厚硝烟的战争。
刚把两位贵客引进门的张成明在门口捋了捋压根不存在的胡须:“啊,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哈。整挺好,这场面,我这种上了年纪的还是遭受不住啊。”
陈晨在一旁例行捡话:“张局说笑了,您正当壮年,证是雄姿英发成就事业的年纪呢。”实则内心:mua的三旬老人就老实闭嘴好吗,咱俩一般大!
庄新月则在一旁老老实实装鹌鹑:啊,好多人啊。
砚云间下手狠,狐星止不像人间脆弱的电瓶车和扶手架轻轻一碰就cei了,他打得十分过瘾,不靠法术拳拳到肉,比其他各位动静不知大了多少,很快就引起了群战中人们的注意。
“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干!什么时候来的!吓死个人!”
这场战斗终于因为新加入的陌生面孔停了下来。
砚云间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襟,完全不打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可不是随便遇见谁都会自我介绍。
张成明瞅准时机就钻进了圈儿里,笑呵呵道:“好了好了,诸位客人且先冷静,各位都是异象局的贵客,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是不是该付出一丢丢诚意,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哼!"道袍的道人愤愤地一甩衣袍,先行坐下了。
紧接着袈裟和尚嘴里呢喃着"阿弥陀佛"坐在了道人旁边。
无欲无求,一点看不出刚才抡法杖的气质。
砚云间和庄新月一齐坐在另一边,就听她道:“云间学弟,深藏不露啊,会法术会捉妖,打架居然也这么厉害。”
提到这个砚云间就不困了,语气中透露着骄傲:“嗯,我可是一直练着的,一天都没有放下过。”
狐星止揉着鼓起来的腮帮子也跟着挤过来。
“简直太帅了!”庄新月夸夸,余光看到鼻青脸肿凑过来的狐星止,又有些担忧:“不过你打这么狠真的没事吗?”
哦,学姐不知道狐星止是妖怪,砚云间解释道:“没事的,我们从小就这么打。”
“他也是捉妖师啊?”庄新月已经不震惊了,顺口问。
砚云间张张嘴:“……嗯。”
捉妖师队伍里混进来的非人类又多了呢。
狐星止一边揉着脸一边还不忘在砚云间耳朵边吐槽:“嘶……我在这看他俩斗一天了,好歹还是业内代表呢,结果都是些假把式,还没你带的小徒弟法力高。”
“别拿我徒弟做对比,他们可够不上。”砚云间闻言皱眉道。
真不是他眼界高,只是僧人属佛门、道士属道教,两者虽然都有降妖驱邪之职,却只是众多职能之一,相较于捉妖,更侧重于修身养性、诵经清修,在功法上自然比不得斩妖除祟奔走世间的民间捉妖师手段狠厉武艺高强。
道士与僧人都有严格的道统门派制度、固定且广为人知的修行场所,道士在道观,僧人在寺庙,多年来各司其职。再加上百年以来根本没有那么多邪门事邪门妖来给他们捉,渐渐的变淡了功法,本就不强盛的攻击力更加微乎其微了。
道教与佛门皆在相关部门有官方记录,这种必要时刻自然就被张成明抓来当壮丁了,只是毕竟离捉妖前线有些距离,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就是了。
虽然捉妖师没有固定流派,但重术轻道,真有事还得他们来,囿于庙堂的法杖袈裟到底是比不上的。
只是目前这场面,和尚和道士都有了,怎么居然没有捉妖师?
啊,除了自己这边两个假冒的。
谈及自己的徒弟,砚云间又想起来许庭知,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忽而听到自己的名字。
张成明讲已经讲完了现下的目的需求,正转着圈地介绍所有人,刚好讲到他:“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小同学:砚云间,今年年芳二十,就读于A市著名百年高校A大,现读考古学大三……”
道士和和尚一头雾水。
“咳咳,张局,”陈晨拦下张成明的话,“您讲跑偏了。”
“啊,抱歉抱歉。”张成明依旧笑眯眯,从容地转了话题,“最重要的是,这位砚云间小同学呢,还是一位法术高强的捉妖师,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缠绕着郑教授导致其卧床不起病痛缠身的邪气——姑且成为邪气吧,已经被这位小同学解决掉了,他也同意了协助我们继续查明异象根源,让我们鼓掌欢迎!”
房间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很捧场,狐星止和庄新月不必说,鼓掌得最起劲,和尚也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除了那位道士。
“捉妖师?到是说清楚哪里来的捉妖师,哪门哪派师从何处,可曾获得什么成就,现是什么职位?”
“不曾,没有。”砚云间淡淡。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信他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大学,修行跟你读的书可不是一回事,学个皮毛就说自己是捉妖师了?”
张成明打圆场:“话不能怎么说,林道长,砚同学可是真真切切救了郑教授的。”
林道长:“怎么能证明是他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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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于主持已经替郑教授缓解了症状,现几个时辰过去想来已经起了效果,他定是恰巧蹭了我们的光!”
“蹭你的光?哈,本……我还没菜到除点低级的邪气还要蹭文弱道士的光。”
林道长拍案而起;“黄毛小儿!竟敢口出狂言!说谁是文弱道士!”
“哎哎哎——两位、两位!”张成明赶紧拦在两人中间,“消消气消消气……”
砚云间轻嗤一声,不欲再争执,刚要坐下,却嗅到什么气息。
他一愣,看了眼门外,深情一肃就出了门去。
嗯?张成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走了,喊道:“砚同学,怎么了吗?”
林道长:“没实力自己跑了吧,哼!”
“哎呀,林道长,您就少说两句吧。”张成明看看门外,“还跑挺快,果然武艺高强。”
砚云间刚出门背后就钻出来一只黑影:“大人!大人!我闻到了!”
黑影道:“那块布!”
“嗯。”砚云间点头——是饕餮的气息。
砚云间很快抓到了人,鬓角苍白,颧骨凹陷,整个人死气沉沉,已经快要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不过他还是认出来:是郑教授手机照片里的人,另一个文物研究院的教授。
他很快拎着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张成明见状惊道:“张教授!”
砚云间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成明长叹一声。
-
这事还要从砚云间和穷奇大打出手开始说起。
半个月前网络上突然出现一则新闻,一些民众声称在天上看到了奇异物种斗殴,舆论快速发酵,相关词条很快就冲上了热搜,大家围着压根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短短几秒钟视频分析地津津有味。
虽然很快就被撤下来了,但还是受到了中央重视。
于是张成明这个被冷落多年的冷宫妃子收到了接管异象局后几年来第一则正经工作通知——找到异象的源头。
事情自此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先去平台运营处找了第一个撤热搜的员工,可他却发现压根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说什么,看他的眼光像在关心制杖儿童——如果不是碍着他手里的国佳正规证件——就好像这一个晚上那么高热度的讨论分析、吃瓜看戏都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所有人的记忆都和热搜一样被清除地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痕迹。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对方刻意遮掩,说明发生的那些异象绝对是真实的;能做到大规模清除记忆,说明对方也不是一般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对他们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清除记忆不是简单的事,愿意付出这么大精力维持表面和平,说明短时间内人间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张成明稍稍安心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主动权在别人手中可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现象。
张成明很快联系了一起吃斋念佛的好兄弟们——道士和僧人,以各种各样的方法找相关信息。
43. 第 43 章
张成明很快联系了一起吃斋念佛的好兄弟们——道士和僧人,以各种各样的方法找相关信息。
只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几天他们就得了消息:文物局的张老教授一病不起,情况危急,除他以外,同研究组内的小组成员也是病的病伤的伤,没一个幸免于难,进行了一半的项目也不得不暂停,转接给了郑宇组。
项目挖掘地点与那日的空中异象完全一致,其中蹊跷不必多言。
张成明立即向上级申请,将张教授以及考古队队员接回了异象局,和郑宇搭上了线。
又过了两天,郑宇也倒下了。
和张教授不同,郑宇症状远没有张教授严重,林道长和于住持各取了佛珠和暖玉温养着,又是诵经又是驱邪,却也是迟迟好不起来,境况愈下,今日终于也不得不接到了异象局。
“砚同学,其实郑教授的情况算好的了,张教授更不容乐观。”张成明叹一口气,道,“你也看到了,张教授现在神志不清,我们也是看管不住,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林道长和于住持见状连忙架起来人就要把他带走,砚云间道:“去哪儿?”
“阿弥陀佛。”于住持礼貌道,“张施主邪气攻心,不能自持,林道长与贫僧在房间设置了阵法,可保性命无虞。”
砚云间默了一下,到底没说话,随着众人回到了郑宇所在的休息室。
张教授情况确实与郑老师不一样,如果说郑宇是被邪气感染,那么张教授身上的邪气就是自内而外的,已经侵蚀到了五脏六腑,确实严重。或许也与入体的时间有关,但一身的穷奇味儿是货真价实。
“狐狸……”砚云间扭头要说些什么,只见狐星止坠在队伍末尾,离他有一段距离。
“?搞什么?”
他站在原地等狐星止过来,听他嘴里不停地嘟囔:“土地老爷哎!那人身上的穷奇味儿也太重了,吓死狐狸了!”
“……”怂样。
砚云间不管他,和庄新月一齐坐到了郑宇床边。
他看了眼在另一张床边围着的一群人:“原来另一张床睡的是他。”
“这是咱们研究院的张教授,也就是在咱们之前璃龙纹夹层金杯出土项目负责人。”庄新月道,“只知道张教授组放弃了这个任务,没想到背后居然是这样……”
砚云间感慨,哪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能想到是这么玄幻的结果呢?
张成明接了个电话神情突然严肃,他看了一眼砚云间,随即快步离开。
砚云间正想着能拿什么东西先给张教授缓解一下现状,却听林某人又在阴阳怪气:“小年轻还是没见过世面,会几招假把式就信口雌黄,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侠能行侠仗义了吗?笑话!”
“?”小乌龟可听不得这个。
砚云间当即就踱步过来,一掌拍上张教授的胸口,猛地坐起来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真是!”林道长指着砚云间,“粗鲁至极!不可理喻!”
“起开。”砚云间避开林道长,拿出一瓶甘露喂给张教授,挥掌起势,将灵力源源不断地传输过去。
一连串动作下来,林道长不说话了,砚云间挑一下眉,不理睬他。
不多时,
张成明接了电话就步履匆匆地出去了,回来时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一个身形端庄挺拔,不怒自威;一个风情万种,温婉窈窕。
“大家伙儿,看看谁来了!”张成明笑呵呵道,“我又带来两个合作伙伴!”
砚云间回头一看,与两人依次对上了视线。
“许伯伯?余涟姐姐?”
来者不是许正阳和余涟又是谁?
“小砚?”许正阳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砚云间会在这里。
余涟倒是一点不意外,温柔地叫了声“小砚”,就走进了里间。
“几位……都相互认识?”
说完一顿,方才接到许正阳和余涟时两人都没有反应,看来应该是砚云间和他们双方都有关系。
张成明也感到稀奇,同是捉妖师,砚云间认识许正阳倒也有可能,但余涟……
张成明看了看和砚云间寒暄的许正阳,又看了看揪起狐星止耳朵的余涟,最终落在了砚云间身上。
他不禁感慨这个小同学人脉惊人,捉妖师和仙族都有交集。
张成明不动声色地将房间内的人物关系捋了一遍,暂且分门别类地划定了各人的所属。
仙族也来联系他他是真没想到。与其说是没想到,不如说是他以为遇见了骗子。即使身在异象局,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画面场景,可知道有可能是一回事,真出现在眼前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他也仔细想过了,妖怪都出现了,有神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干脆就把两人带进来了,总之以后是要一起共事的。
干他们这行的,不相信是最可笑的坚持,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存在即合理嘛。
想起刚刚短短半个小时发生的一切,他释然了。
-
刚才张成明正是接到许正阳的电话,两人昨日才取得了联系,便赶紧将人约来。他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你们捉妖师……按你所说,一直延续着降妖除魔的职责?”
许正阳:“嗯。”
“从古至今、包括最近几十年,从来不曾间断过??”
“嗯。”
“还有专门的能力考级体系???”
“嗯。”
张成明深呼一口气,然后痛心疾首:“那为什么把自己的身份捂这么严实!!!”
“en……嗯?”这下轮到许正阳愣住了。
“你知道我这个异象局局长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许正阳虚心请教:“愿闻其详。”
“……”张成明看他不开窍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把自己噎死,向来笑呵呵的脸上也崩坏了,多年来的郁闷都在此刻吐出来了:“你们有这个能力倒是早说啊!咱们国、咱们国佳是你们刻板迂腐的样子吗?!还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还每次捉完妖怪就消除人的记忆,来无影去无踪的,做好事不留名是吧?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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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异象局多少次遇见棘手事探着探着消息就忽然人间蒸发一点蛛丝马迹都没了有多恐怖吗!”
张成明真是要气笑了,民间这么厉害的捉妖一派好好地维护着两界和平,偏偏宗族以及众多散修弟子都是些锯嘴葫芦,几百年来愣是没跟任何人说过,简直不知道是该颂扬还是该生气。
要颂扬吧,国佳围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异象焦头烂额不明所以完全被蒙在鼓里;要批评吧,这么多年依赖着有他们在险境厮杀,十四亿人民百姓受到他们的庇护,在羽翼下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地安然生活。
思来想去,张成明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以沉思者的经典姿势定住不动了。
许正阳劈头盖脸挨了一通批评,本就不善言辞的嘴更说不出来话。
捉妖师世世代代信奉的宗旨是隐世守道,不扰凡俗,业内每个人都默契地遵守着这一准则,隐姓埋名、为民除害,而大体系各任家主更是深谙此理,严格要求弟子们以精进技艺降妖除魔为毕生所求,所以捉妖师们从不慕功名利禄,拿实力说话,这才显得捉妖师证书的含金量高。
许正阳从不知道上面原来是这样想的,若不是上次神兽打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瞒不住了,他们也不会想到找官方协商合作。
“所以你们这次是为什么愿意向国佳搭线了?相关人都记忆已经被消除了不是吗?”张成明哼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为了不暴露妖魔鬼怪的存在,你们也真是舍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许正阳惊道:“知情人已经被清除记忆了?所有人??”
看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不似作伪,张成明也惊讶:“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们做的?”
“不,正是因为此次动静太大,我们平息不了,才决定与国佳协议合作,想将消息压下去。”
许正阳喃喃道:“我们只知道热搜撤了,民众还有没有讨论,我们一概不知,难道……”
许正阳简单介绍过捉妖师业内现在的实力,拿到高级捉妖师证书的不下十人,中级捉妖师更是有几十倍之多,他们都做不到,那……
张成明皱眉:“你想到了什么?”
张成明看着角落里任由余涟扯耳朵的狐星止,想起刚才接许正阳时凭空出现在异象局大门口的余涟以及她的仙家身份,心下一阵唏嘘:
小小的异象局真是群英荟萃,明明几天前还一点方向都没有,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光看着这么多大拿也紧张不起来了。
砚云间请余涟帮忙恢复了手机的信号,第一时间就要去拨许庭知的电话,可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则灵灵妖的系统通知。
「尊敬的捉妖师您好!灵灵妖全新2.0版本正式上线啦~全新系统,最新科技,打破传统捉妖与信息科技产业的次元壁垒,更快更稳更好用!点击此处,立即更新体验吧~」
他随手点了更新系统,便退出去看微信消息——
手机不停地震动,满屏都是许庭知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他终于等到消息弹完,刚要回过电话,许庭知的语音已经拨了过来。
“砚砚。”
44. 第 44 章
今天异象局的集体会面主要是为了确定各方能力和职责以及明确目标,道士僧人暂且不提,由于他们主修心性经书,作用主要是事后超度,所以在遇到直接危险时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被安排为各类异象的善后事宜。
捉妖师则继续本职工作就好,收编的事急不来,还要多方协商妥当才能进行。
余涟和狐星止身份特殊,确认了清除记忆的大手笔是出自仙家,张成明终于把悬着的一颗心脏彻底放了下来。
虽然当今无神论者居多,但是但凡提到神仙,大家的态度也总是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尊重理解不逾矩,更遑论张成明这成日在各个神仙道观诚心诚意供奉的异象局局长,可以说“迷信”就是他的铁饭碗,当即就请教了余涟的指示。
余涟和狐星止分别认领了持国天王仙使和福德正神使者的名号——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全没有问题,余涟本就是持国天王的法器幻化人形而来,正儿八经的仙家;狐星止虽然是个野使,但与土地公的牵绊是实打实的,身上这么多年积累的功德也不是偷来的,四舍五入也能称得上是个散装仙使。
而砚云间则不动声色地站在许正阳身后,维持自己“捉妖师”的表面身份。
许正阳与各位一一作揖,来到余涟和狐星止面前郑重参拜。他是从卜卦出来的使谕中听过狐星止名号的,自许庭知的科技软件“灵灵妖”有所突破开始他就知道是狐星止在帮忙,此刻心里除了尊重敬畏以外,还包含着感激的情绪。
砚云间不善于安排这些工作细节,斜靠在墙边静静地听他们商议,眼底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有些心不在焉。
张教授的事蹊跷得很,得找到源头才能根除,光在这个屋子里面面相觑就想解决的概率还不如现在他们所有人就地躺下做梦解决的概率高。
砚云间刚和许庭知通完电话,现在百无聊赖地等着人来接——许庭知联系上了人,心下稳了稳,至少他能确定砚云间没有因为越界的小意外疏远了他,于是当即就说要来接他。
在询问过张成明的意见后,砚云间告诉了他异象局的位置。
听闻许庭知做出了实时显示灵力异常波动的APP,张成明兴奋极了,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要知道,异象局最初的理念就是以科技对抗魔法,许庭知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他们的理念轨迹,他恨不得立马把人薅到异象局办事。
“妈呀,这一屋子……”
砚云间听到庄新月远远的坐在郑宇床边嘀咕,过去陪她:“怎么了?”
“大名鼎鼎的住持、神观的道长、行侠仗义的捉妖师,现在居然连仙使都来了。”庄新月说着看对面人堆一眼,房间两边泾渭分明,“……我等普通人类格格不入啊。”
“大名鼎鼎?”砚云间疑惑,是说那个和尚吗?
“是呀,于住持是大昭寺的住持,法号红月,可有名气了呢!”
“一个住持而已,如何有名气?”
“大昭寺可是咱们这数一数二的大寺了,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姻缘签特别旺!”
总之现在没什么事,砚云间洗耳恭听:“哦?”
说起八卦庄新月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始讲故事。
“起因是一位网友做了个vlog发到网上,视频记录了一对情侣的爱情故事。
“故事开始在大约20多年前吧,两人都在A市读大学,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大昭寺的偏殿供奉了当地的小土地,能管姻缘的,一次约会,两人便一齐去了大昭寺求签。
“本来两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放在别人身上毕业就能结婚,绝对是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由于两家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距离遥远——那时候交通不发达,跨了半个中国呢,双方家长当然都不同意,于是他们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异地恋。”
砚云间认真听:“嗯嗯。”
“咳咳。”庄新月清了清嗓子,“大学毕业后两人由于家里原因被迫分开,各自回了家,开始了五年的异地恋。
“分开没多久,女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不顾家里人反对生了下来。两人电话联系,每年只能靠出差的名义见坐绿皮火车千里迢迢地见上一次面,去他们定情的大昭寺祈福,年年如此。
“两人工作方面没有太大的坎坷,尤其男方事业蒸蒸日上,五年里攒了笔钱,然后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找到女方,一家三口才终于团聚。
“时间久远,早期没有影像记录,但他们一家重聚后还保留着去大昭寺祈福的习惯,之后的每一年都有视频,记录着他们一家的幸福时光。
“博主说,得益于日益发达的交通,他们的家人松了口,也感谢在大昭寺年年的祈福,他们才能有勇气有盼头。”
庄新月评价道:“不过我认为还是他们两人都认定了彼此,才会觉得苦也是甜。”
“确实。”砚云间赞同道,“但这和住持有什么关系?20年前大昭寺的住持也不是于住持吧?”
“因为视频是前几年才发的呀,当时住持已经是于住持了,而且这个视频火了之后好多人都来求姻缘,成了不知道多少小情侣呢!后来又被扒出于住持的法号叫红月,你听听这个法号,一听就很浪漫!”庄新月眼睛发光,“啊!美好的爱情!”
“……”恕他不能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照他看来,这纯粹就是香火旺盛信力随之变强的典型案例,不过土地确实也管姻缘,也算阴差阳错了吧。
庄新月嘟囔“我的桃花什么时候来”,好一会儿才从自己讲的爱情故事里抽出身:“其实咱们考古的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就像咱们院,每次开工前必得求神拜佛,求老天保佑不要鬼啊魂儿的,宁可信其有……啊,现在确实是有了。”
庄新月刚入行不过一年而已,受求神拜佛观念荼毒的还不深,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觉得封建思想要不得,经过这段时间,想必以后是一点不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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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了。
砚云间安慰她:“不用那么紧张,神仙又不吃人。”
砚云间话是如此,但人和仙的身份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庄新月不会自以为是到把自己和砚云间摆在一起,不敢随意对待。
忽而她看见砚云间腰间好像有一块黑乎乎的,脏东西?
“诶?你腰上这个是什么?”庄新月伸手去想给她拍拍,却见那块“脏东西”一晃,避开了他的手。
庄新月:“……”
???
“哦,这个啊……”砚云间把死死扒着自己衣服的哆哆嗦嗦的黑团子揪下来,放到庄新月手里,“给你。”
“一只小妖怪而已。”他道。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投射过来,庄新月捏着黑影的手一僵,连忙把黑影甩出去,还伴随着一声尖叫。
“啊——!!”
黑影“Duang~Duang~”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了对面围着商议事情的一圈人正中间。
他捂摔疼的屁股颤抖,见好像没人要抓它的样子,又伸出小短腿跑回砚云间脚边:“呜呜呜大人!大人大人您别不要我,这里好可怕呜呜呜……”
两只大妖怪,还有捉妖师道士,吓死妖啦!
林道长见识了砚云间的本事,又从后来的许正阳那里得知捉妖师的正规捉妖体系,自知理亏,有意避着他,现在看见这一幕又忍不住咄咄逼人起来:“砚小兄弟,为什么你会随身带着一只妖怪,总该好好解释一下。”
砚云间不欲理他,狐星止看出来,便主动揽过了词儿:“林道长应是忘了,散修们捉来的妖怪没处放,自然是拿了笼子关起来,收入锁灵囊中的。”
这是在影射他不会捉妖,林道长脸忽的涨红:“是,是小道忘了,捉妖师们也是不易……”
砚云间瞥了狐星止一眼,那狐狸背着仙使的身份,此刻自得的很。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砚云间随口道:“小宠物而已,没有攻击力,林道长大可放心。”
“道长”二字着重强调,讽刺意味拉满。
正如大将军觉得弱书生死读书,朝堂官看不惯兵蛋子硬粗鲁,文武观念不同,砚云间这种打惯了架的纯武派就不怎么待见每天敲木鱼诵经的和尚道士。
砚云间把黑影扯了扯,揉成一个圆球球,试图说服庄新月再放回她手里,庄新月说什么也不敢玩了。
“还是不了,小学弟,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大体商议完毕,余涟查看了张教授的状况,帮着疏通了一下砚云间输给他的灵力,尽可能让人好受点,稳住了气息。
既已理清其中缘由,追溯源头一事仍落在了捉妖师一方,许正阳手里。
砚云间与余涟对了下视线,显然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
事关穷奇,他自己解决就行,有无关人员只会碍事,可他也明白身份不能暴露。
他忍不住皱眉:怎么到处束手束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