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大狙闯大明》 第2097章 破无相 按照林川的命令,城楼之上,众多林川卫的士兵全部被撤离,但大家并没有放松戒备,全部是严阵以待。 虽然林川说那是他的熟人,但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城楼之上,定不是等闲之辈。 大家尤为担心头儿的安全,兄弟们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并且将预备队的也给拉了过来,就等着头儿一声竹哨,他们定会前仆后继的上去,保护头儿的安全。 这种感觉,就像蚂蚁誓死保卫他们的蚁后一样,只不过这次践踏它们家园的……是大象。 林川看了看屋顶上的会长,他踏着城楼旁的垭口发力一蹬,直接一跃上天,稳稳的落在了会长的身边。 “你想作甚?”林川冰冷问道。 “触碰到了规则之力,果然连气场都变了,怎样?当神的感觉,刺激吗?”会长边说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虽说那也是高科技,一点都不影响呼吸,但自从主动露了身份后,他更喜欢这种面对面的说话。 “夜隼死了,你知道吗?”林川一字一句的问道。 “前阵子我又去邪马台国……后来知道了。”会长居然语带愧疚。 “为什么当时不接我电话?”林川要一个答案。 “因为不方便。”会长坦言。 “你踏马来姨妈了啊不方便?就因为你留下的那该死的结婚狂,不然夜隼会死吗?”林川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会长一愣,似乎自己也忘了,上次敢这么跟他说话的生灵,是第几次轮回的家伙了。 “我也欢喜夜隼,我承认,这件事情,我有过错。”停顿了片刻后,会长居然主动承认了错误,“不过,你应该对我说话客气一些。” “客气?要不我请你吃饭如何?再给你加两个蛋!”林川的眼睛都充血了,难以抑制想掐死这畜生的冲动。 “因为你不客气,我就杀了这全城的人,包括你的夫人。”会长那平静的语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林川陷入了沉默,最后选择坐在了他的身边,不发一言。烛龙之姿能不能与会长五五开尚且不知,但他绝对不能拿兄弟,还有楼燕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会长轻声问道。 “有屁快放。”林川强压着怒火,冰冷回道。 “最近一个月不要到处乱跑了,也不要接其他的活计,等我电话通知,赶过来开会就行。”会长表明了来意。 “什么会?”林川疑惑道。 “时间大会,大家都会到场,你会瞬步,不管去哪都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会长估摸着。 “我为什么要参加?你们不是不承认我吗?”林川不想去。 “不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你能唤醒烛龙之姿,说真的,我也很意外,你的发展超乎了我的想象。”会长由衷道。 “如果不去会如何?” “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死,这场会是为你开的,有许多时间都是从世界各地赶回来的,这么不给面子,很不礼貌。”会长赤果果的警告道。 “你们是想公开处刑我吗?”林川不畏惧死亡,但至少要提前准备一下。 “时间第一原则忘了吗?时间之间不能相互抹杀。哪怕你是异世界的时间,暂时也适用于这个规则。”会长的用词非常精准。 “会长,你说我们最后的结局会如何?”林川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现在,其实连我也猜不到了。你带给了这个世界太多变数,多得已让我措手不及。 虽然不想承认,但玄女将你召唤到这世界的这招,真的很毒。 她在用我们的原则攻击我们……”会长终于承认,这一世的玄女,同样强到可怕。 “你们和玄女打生打死,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掺和,我只想带着兄弟们回家,过我们的小日子。 可现在,夜隼死了,其他人也是朝不保夕,你们也开始亲自下场搅局。 会长,希望最后,我们不必真的刀剑相向。”如果有老天爷,林川衷心祈祷,千万不要如此。 “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刀剑相向……因为你我都知道,刀剑可杀不死彼此。”最后,会长还讲了个地狱笑话,伴随着初升的朝阳,会长的身下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次元大门,瞬步发动,会长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林川直到过去了整整五分钟后,那根紧绷的弦才放松了几分,激烈喘息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林川的额头滴落到了身下的瓦片之上,就在刚刚林川居然用与会长平起平坐的方式沟通。 最重要的是,会长居然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也是第一次将林川摆在了同样的高度沟通。 要知道如果世界是一张餐桌的话,原本能上座吃饭的只有他与玄女,现在则多出了一位,就是林川。 如果林川没有猜错,会长所说的时间大会就是一场定性大会,对林川的身份定位,对未来走向定位,林川如果站错的位置,很可能就是要独自面对98位时间之情绪的围攻,会死成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更别说此时此刻的会长,那气息强大到,坐在他旁边都会瑟瑟发抖。 会长这次来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精神力与天石原晶的存在,所以慢跑中的林川才会那么轻易发现了他,毕竟在仁视的世界里,那怪物就像太阳一样。 试想坐在太阳身旁,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于是乎,就在这屋顶之上,林川做了一个决定,必须先突破第八重天,掌握无相,至少让自身可以进入时间回溯的不死状态,这样在召唤出烛龙之姿才能与那么多该死的时间有一战之力。 于是乎,林川走到了回家的路上,随便找了一家摊子,美美的吃了一顿殷实的早餐,然后带上了一份,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推开房门进去,刚刚睡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楼燕,眼神迷离的抬头看了看林川感叹道,“你还是人否?昨夜那样你还有劲晨练?我算是服了你。” 但林川什么也没有说,脱去了鞋袜就上床了。 “还来?!”楼燕被吓醒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8章 无聊的第八重天 虽说楼燕是真的想要怀一个林川的小宝宝,但当妈的前提是,先要活着才行吧?昨夜她算是见识到了林川的雄风依旧,地都快犁坏了,这还没恢复,林川却又躺到了床铺上。 “吗的,豁出去了!”楼燕也是不管了,又开始了卸甲。 “你干嘛?”林川不解道。 “不是你先上来的吗?”楼燕一下被整不会了。 “我有急事,要闭关,这次还想劳烦你,帮我护法。”林川调整好了枕头的位置,因为可能要躺很久。 “怎么又来?还要我给你扎那种针吗?”楼燕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她说的是强心针,那种照着心窝捅的东西,她一直有点阴影,因为感觉来这么一下会杀了林川。 “不必,这次的时间可能有点长,这个你帮我拿好。”林川将一部电话,递给了楼燕,“屋子里有充电口,你知道的,看见角落变红的,就充电,保持它一直开机状态。 如果有人打过来找我,就说我在破无相,现在没空,等我出来就会联系他。”林川已经想好了,如果第八重天需要数月才能完成,那就让时间们等一等吧,反正他们有无限生命,也不在乎多等一下的。 有本事就到思绪空间来找他,正愁不知道如何破解呢,他们也能顺手点点赞来给自己加速,何乐而不为? 另外,林川也交代了楼燕负责自己的餐食,大概3天喂一点稀粥,就足够维持他的能量所需了。 楼燕也不明白林川为什么突然如此猴急,但只要是他要求的,只能乖乖照办,于是起身穿衣道,“你睡吧,别睡死过去就行。” “回见。”林川笑着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了思绪殿中。 再次得见那让他都讨厌的另一个自我……烛龙。 “你还真在这里当王了啊?”林川看着那端坐在烛石王座上的烛龙,不由感叹道。 “不然还能怎样?你把身子借我玩玩?”烛龙调笑道。 “会长来找我了,要开时间大会批斗我。”林川言简意赅。 “不用跟我解释,你经历过的东西就是我经历的过往,包括你昨夜大战的300回合,我也是全程观摩。”烛龙就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我逃不掉,必须去,但去以前,要破第八重天,最少保持自己不死吧?不然太吃亏了。”林川估摸着。 “这个想法很林川,支持你。”烛龙为林川点赞。 “你也觉得好是吧,所以,你替我去吧。”林川点了点头。 “呃?你真够损的,连自己都坑吗?”烛龙想骂娘,但又是同一个母亲。 “是啊,将你召唤到现实,你也只能用3分钟,但进去八重天去破关,是完全不消耗精神力的,况且你还能操纵规则,说不定我能秒懂,你学会了就是我学会的,多么好的提议。”林川只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么不要脸的方法都想到了。 “要不是看在你就是我的份上,真想给你两个大逼斗。如此损的折腾我,估计只有你想得出来。”烛龙虽不太愿意,但林川的讲解还是很有道理,从第五重天开始,不通关都出不来,而且没有任何的资料可以参考,当然是丢一个烛龙进去,远比自己进去要安全得多。 烛龙也是想提升自我,于是乎,林川属于自己跟自己妥协了。 顷刻间,烛龙闭上了琥珀般的眸子,一次挥手,一扇黑色的次元大门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 “这是什么?”林川惊了。 “第八重天的入口,它还有第九重天的大门就藏在思绪殿中,以你的修为,想召唤出他,大概还要等50年吧?”烛龙估摸着,也正因为掌握规则,才能直接将其唤了出来。 “帮我计时,看我多久可以通关。”烛龙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甩了甩膀子,就跟要去参加比赛一样有点小小的激动。 “行啊,早去早回。”林川开心不已,恭送烛龙渡劫。 只见那全身披着龙鳞,甩动着龙尾的烛龙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当他的身体彻底被黑色的次元大门吞没,林川想着要干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刚刚过去20秒,这家伙居然头也不回地从里面直接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你破关了吗?”林川一脸懵逼,虽然知道烛龙之姿的自己就他吗是赤果果的神,但这堪称时间簇拥者的顶级修为境界,他只用了20秒就给秒了吗? “没有,因为无聊,所以就回来了。”烛龙一脸不爽,仿佛被什么恶心到了,“我离开了多久?” “大概20秒……”林川都不用掐表的。 “是吗?可对于我来说,已经在里面待了20天……第八重天,道家沉天,释家清明天,儒家孝……真的很无聊。在里面没有办法运用规则之力,控制不了时间,也用不了神力,就像一个凡人。” 烛龙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如同被人剥去了龙鳞,折断龙角一般,“因为太无聊,所以我就回来了,似乎我的规则之力,只能随意进出。” “1秒等于1天?这么大的比例吗?”林川吞咽着口水,回想起当初自己在这个唯有自己存在的世界,漫无目的的生活了33年多,就不由得浑身难受。 “和睟天不同,这里有具体的任务,我已经查清楚了,给你写了个条子放里面了,你自己进去马上就能知道。”烛龙还十分贴心。 “什么意思?我找你帮忙,结果变成要我自己干了?”林川脸拉得像马蛋一样长。 “里面只允许有一个我存在,你可想清楚了,我进去,你独自在外面,会长因为迟到过来找麻烦时,你确定自己顶得住?”烛龙摆事实讲道理。 “老实说,里面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这么讨厌?不会是吃米田共吧?”林川冷汗都下来了。 “真是这种任务,你吃我吃不一样吗?毕竟那口感都是共通的……放心,任务其实很简单,只是比较无聊,我讨厌无聊。”烛龙是那般坦然。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9章 坑蒙拐骗 就这样,林川在烛龙的循(kēng)序(mēng)善(guǎi)诱(piàn)下,不得不一头扎入了第八重天的大门。 这个感觉就像穿越一样,只见林川出现在了一个山脚下,这里有一栋简单的土制茅草屋,还带篱笆扎起来的院墙。里面有养的鸡鸭,旁边还有一块一亩三分的农田,种着一些瓜果,外加土豆。 在小屋外有一条潺潺溪流,颇有田园牧歌的氛围。 林川一看这房屋的建筑手法,就知道是“自己”干的,显然烛龙在这里的20天,已经有了正常生活的迹象。 林川自来熟地推开了屋子的大门,里面有床,还有木桌,甚至有烧制的茶杯和碗,足可见烛龙这儿的半个多月里,估计没干什么正事,都去提高生活品质了。 就在木桌上摆放着烛龙所言的纸条,拿起来一看,林川只觉头皮发麻。原来这所谓的第八重天,要的就是让簇拥者完全适应永生的诅咒。 没错,永生并非神恩,而是一种诅咒,他需要你看着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生老病死,看着时代更迭而袖手旁观,承受寂寞,孤独,与绝望。在彻底适应无尽的生命后,才能学会无相,确保自己在任何状态下,都想活下去。 而第八重天,需要去完成一件小小的,耗费大量时间解决的任务。一旦完成就能直接通关了。 至于这个任务,烛龙也写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移平,小屋后面的山。 林川手握信件,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屋来,向后看去,人都麻了。 所谓的后山,高达200米,覆盖着翠绿的植被与树木,虽看不见什么磐石,但即便只有土木,用现代科技,加上几百人的施工队,想推平最少也需要个几十年为单位的周期。 现在林川算是明白,为什么烛龙会说无聊了,要将无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搬山之中,岂止是无聊,简直是无聊到死啊! 真可谓古有愚公移山,现有林公卸岭。但愚公移山是神话传说,最后还是感动了王母娘娘,降下了神明帮他挪走的。 而林川能用的是什么?后院的一架牛车,两头黄牛,外加一些锄头斧子与农具,这工程量,比在我的世界里一比一还原万里长城还恐怖。 “我尼玛,烛龙这畜生,连自己都坑啊!”林川也是欲哭无泪,在没有办法使用空间异能,又没有时间之术加持,只有无限生命的状态下,搬山,无异于是自我摧残。 按照时间换算来看,在外面一天,等于在这该死的第八重天……240年,真躺上一个月就是7200年。 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在如来佛手掌上滋尿,也才被判了个500年的监禁,怎么轮到自己这里,却要移山……无止境的移山。 林川虽然不是土木工程出身,但也清楚,想干完这一座山,就靠自己一个人,一架牛车,还不如研究现代化,自己研究出蒸汽机,引发工业革命,再把牛啊狗的做基因改造,让他们可以像人一样工作,似乎更靠谱一些。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只能开始一个人一架牛车,两头牛,扛着锄头开始山上勘察地形了。 过去城里人总想着等有钱了,去农村搞一块地,过上养鸭种地,田园牧歌的生活。但如果告诉你要这么过上百年千年,谁还能一如既往? 烛龙20天的时间里,是一锄头都没挖过,他用了这些时间修建了一个可持续生产的屋子,还抓来了牛儿,修好了篱笆,养上了鸡鸭,开出了田地。 就这么一套工作下来,你不能说他不努力,毕竟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一膀子力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到自己。 林川要感谢烛龙的八辈祖宗,帮他开了一个局,剩下的就都要自己来了。 要开山,就要先修路,只有让牛车走起来不费劲,才能节约大量的时间成本。还要考虑运出来的土木拖去哪里?在哪堆放?一旦真的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脑子就陷入了此等不切实际的逻辑思维中去。 既然这就是第八重天的课题,那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无聊了。 说无聊,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无聊,将一切视为上班,将每天要干什么设计成计划表。林川需要种地,做饭,照顾家禽,修路,搬山,几乎除了睡觉,睁开眼就是干活。 即便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休息,按照这个节奏做事,林川粗略估算了一下,最少也需要3200年才有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换算一下,就是100人的施工队,没日没夜的干上32年。 在缺乏重型装备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实最难的并非搬山,而是漫长时间里的孤独,寂寞,绝望,还有痛苦。上一次,林川独自生活了整整33年,再出关时,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都发生了些许变化,过去了好几个月才缓过劲来。 而这一次,有详细的目标后,就必须减少精神内耗,将更多的时间运用到挖山上去,林川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 好在林川栖息的整片山林资源丰富,不光有鱼有家禽,还能自种蔬菜干粮,林中打猎,套取野牛为自己干活。 只要肯动手,根本不缺吃喝。每3天他都会在屋子的墙壁上刻上一笔,两个正字代表一个月。之所以不每天刻,是林川担心这屋子的墙壁不够用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正字一个一个写,很快,24个正字刻完时,一年已经过去了。 这一年里,林川修好了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将牛车新修了4辆出来,也多抓了不少的野牛。 每天上山,他就像赶着车队上去一样,把牛群们拴一边吃草,而他负责把这些空车装满,然后下山倾倒,再去务农,喂鸡鸭,看鱼笼,做饭,吃。 而唯一排解寂寞的方式,是抽空打磨出了一堆圆滚滚的鹅卵石珠,就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打弹珠玩。没有家人,没有社会,没有责任,也没有尽头,唯一有的,只是无限的生命而已……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0章 无相成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时间匆匆而过,屋外的荔枝树已经生得枝繁叶茂了。 而林川的容貌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继续着粗布麻衣,搬山卸岭的活计。 那200米高的山峰,下降了大约1米有余,一个小山包就在离林川家不远的空地上逐渐形成。 就是林川圈养的野牛,都已经生了第四代了。曾经十来头,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了百余,鸡鸭更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 大概因为有目的性,知道尽头在哪,这一次的林川情绪很稳定,并没有崩溃,而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干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100年……200年。林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时间就是无敌的。因为有时间这种无形的东西存在,才能杀死一切,包括神明在内的一切生命体。 每一个生命体在时间的长河里本就是一个过客,生老病死,天意难违。可一旦拥有了无限生命之后,就会茫然错愕,疑惑,甚至不自觉的停止思考,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似乎也不用那么上心,也不必太在乎什么,反正过上百年,终会死去。 再难过,也会因为时间而淡化,甚至想不起来彼此的样貌,说话的语气,甚至是如何说话。 要说有什么信念支撑自己的话,几乎每天林川都会到小溪边默默坐上一会儿,他要看看自己的脸,想起对会长的愤怒,用恨意保持身心健康,继续认真的搬山计划。 而在外面的世界,楼燕才是最无聊的那个。因为林川的要求,她也跟刘晨告了假,现在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在小院里待着,哪里也不走动。 偶尔乌兰还会抱着自家小子来寻燕师父,指点弓弩技术。她总是教得很快,然后就让旁人离开。 没办法,在楼燕看来,现在的林川就是最低调的时刻,除了爱他的自己,谁都不可信,包括老六队的兄弟,原因很简单。 正因为是林川的兄弟,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楼燕为难,只是会更多的体谅和包容。 至于林川交代的那部手机,楼燕从不敢遗忘,就是洗澡都带在身边,已经很有现代人的气质了。 这个小玩意林川教过,里面还能播放画面,放出声音,很是神奇。 楼燕三天就会给自家男人喂上一点粥食,本来可以用勺子筷子都可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突发奇想,非要嘴对嘴的去喂,这样才能让昏睡中的林川不至于被热粥烫伤。 对于吃进口食品,林川是没有意见的,就算有也发不出来。 烛龙这段时间则在思绪殿里训狗。他试图让小知足跟自己亲近一些,甚至变出了肉罐头,发动食物诱惑攻势。 但很显然,作为一段醒世名言,它压根就不吃这一套,依旧是他追,它就跑,亲近不了半点。 虽说烛龙就是林川自我意识产生的另一种人格,就像精神分裂症后的分裂物一样,但并不表示林川疯了,他只是掌握了这个世界时间的基本操作,毕竟那玩意分裂出了99个分身来,堪称变态至极。 终于,林川离开后的第15天,烛龙已经把小知足逼到了墙角,今天必须抱上一抱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这思绪殿的气息都发生了改变,立柱上的警世名言变得金光闪闪,包括小知足都显得兴奋不已。 “出来了吗?真是狠人。”烛龙由衷佩服自己,如此无聊的生活,林川居然真的挺到了最后。 当粗布麻衣的林川从那扇漆黑的大门之中穿行而出时,他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欢迎回家。”烛龙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林川环顾四周,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道,“烛……龙……你是……真畜生。” 对不起,林川已经有300年没有自言自语过, 语言能力都有些丧失,花了些气力才将其寻了回来。 林川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明明烛龙有能力穿梭第八重天的试炼场,哪怕他不去,也大可把林川给带出来,说说话,聊聊天,打打游戏,吃点垃圾食品也是可以的啊。 结果这家伙居然真的15天不闻不问,就让林川一个人在里面移山,在没有天神的帮助下,靠牛力和人力,完成了这件恐怖的工程。 不过也因为此,他成功掌握了昔日须佐之男用来炫耀的无相,本体回溯之力,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但这种能力在面对黑洞,以及规则之力时也没有办法无敌,但已经是好用到不要不要的技能了。 “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来,你是最棒的。”烛龙犹如鼓励小朋友的幼师。 “这就是时间的生活吗?真他吗无聊的……”林川尘封的记忆被开启,迅速恢复了语言能力。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时间,习惯无聊就好。”烛龙不以为然,缓步走回了烛石王座,终于可以继续扮演自己神的角色了,“话说你出来得好慢,按照计划,你应该多待了400多年吧?” “对不起,我是人,不是神,也会想偷懒,也会累得好吗?就算是机器,运行3000多年,早报废了。”林川当然也想早点结束,可中间也发生过细微的情绪崩溃,外加自暴自弃。 现在林川算是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学习过时间之术,像卑弥呼的四圣徒,也仅仅能做到七重天,达不到八重。 因为这真他吗是神无聊的世界,没有神明般的定力,谁能坚持这么久? 不管过程有多艰辛,结果至少是好的,头顶的星河变得越发明亮,小知足也是更加兴奋,显然林川的突破对它们都有强化作用。 “时间只过去了半个月,还有余下的,如何?要不要直接去突破九重天,到那时,你就能做到局部环境的时间回溯,连黑洞都不怕了哦!”烛龙说的是会长对阵伏羲时,曾经展示过的恐怖空间回溯之力。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我刚刚被关了3600多年,你做个人吧,你想破就自己去,别叫我,他吗的!太苦辣!”林川都快哭出来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1章 人皮子讨封 不再与烛龙这怪物哔哔,林川直接退回了现实世界,熟悉的房间却不见楼燕的身影,走出门外,眼见她正在做卫生大扫除。 院子里挂满了晾晒的衣物与白床单,那额角挂着汗珠,贤妻良母的样子把林川都给美得说不出话来,就默默的靠在了门框,欣赏着最幸福的画卷。 要知道过去的楼燕可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毕竟她都去干男人的活计了,自然就不愿再去做勤俭持家的针线活。 她似乎干得很投入,连地砖里的垃圾都给抠起来打扫了,直到林川那不争气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叫,这才打断了她的勤劳。 “渊种?你醒啦!”楼燕有喜有气的回头看去,开心自然是林川没事回来了,生气是这家伙居然一点不作声。 “出关了,觉得你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林川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继续,我也继续的模样。 “看个屁啊,吃饭去,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楼燕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簸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就算收拾好了。 “哦。”林川随声附和,就跟楼燕出门打牙祭了。 这15天的光景,林川只吃了5次进口食物,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但也不能突然就此大荤大油,于是乎寻了一家面摊,就这么解决起了中午饭来。 楼燕将林川给自己的手机还了回去,15天里电话没有响过,证明一切相安无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川没有操持军务,只是在土家堡中安静的生活,偶尔和兄弟们聚聚一起吃饭,还会时不时去看看咿咿呀呀的小乌获,享受着天伦之乐。 直到这一天清晨,标记为会长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仅仅响了一声,林川便接通了。 “哪里?”林川也不寒暄,直切主题。 “长白山——天池,需要我发定位你吗?”会长贴心道。 “不用,等我。”林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再次回到房间,看见了床上已经醒来的楼燕。 “要走了吗?”楼燕心领神会。 “出趟远门,处理好就回来。”林川平静叮嘱,“在家照顾好大家,安心等我。” “除了安心等你,我又能干嘛?”楼燕不想理林川,扭头背过身去,“注意安全,别死。” 作为一个武将的夫人,楼燕的期许并非升官发财,或许一句别死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明白,等我回来,继续造人。”林川轻抚过楼燕的一头青丝,就这样离开了家。 长白山——天池,林川当然知道它在哪里,其位于大明与朝鲜的交界处,海拔2000多米,一年中大部分时间被冰雪覆盖,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湖。 在没有所谓旅游业的今天,那里被奉为周边部落与民众的圣地,所谓圣地,基本就没有人类居住,进出都极其不方便。 不过作为神明聚会的场所,也算十分合适了。林川用瞬步狂行300公里,直接来到了大宁卫附近,再转乘地狱猫全地形车,继续推进。并非林川的精神力跟不上消耗,只是没有必要上赶着为了见他们,而耗费精力。 所以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像是在郊游,不赶路,也不超速,寻得景色宜人的位置就停下搭起帐篷,生火野炊一气呵成,时不时还能整点小麦果汁,生活乐无边。 但凡即将迎来的是生命的终结,这一路的绝世美景,也算是找补了一些人生的遗憾了。 从会长打电话,到林川赶到长白山山脚下,时间已经过去了10天,这速度谈不上多快,但也一定不能说有多慢。 已经是近9月的长白山山脉,难得见到翠绿的植被漫山遍野,都是野草与野花,树木不多,只要因为一旦冬季来临,又会大雪封山,没有点运气的高大树木都难以在这里生存。 林川还没来得及上山时,一只黄鼠狼 爬上了一旁的界碑,耷拉着小爪子站起身来,与林川四目相接。 “这是做甚?黄皮子讨封吗?”林川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民间传说,决定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大仙,你看我像神啊,还是像人?” 不好,人皮子讨封了。 黄鼠狼并没有回答,挤兑了一下黄豆大小的小眼睛,呲牙咧嘴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呃?你真会说话?!”林川也是活久见了。 “谁不会说话?你不会说话?多新鲜啊。”黄鼠狼横眉冷对道,“就你小子叫废人之时?” “再废也是人,那也比你这偷鸡摸狗的强。”林川算是明白眼前的家伙是什么了。 “小玩意,你还真是牙尖嘴利,我确实被叫作黄大仙,代表的是时间之孤,我不怎么合群,所以不想在上面待着,就下来接你了。”黄大仙侃侃而谈。 “小玩意?要不要掏出来给你看看,说小谁能小过你啊?你们有没有老鼠形态的?”林川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时间第一原则就是不能互相残杀,既然不敢动手,那嘴上一定不能输。 “懒得跟你斗嘴,走啦,大家都在等你。”果然,黄大仙不再废话,一下跳下了界碑,一个蹦跶,居然从半空中消失,再出现已经是在百米高的石阶之上。 “呃?瞬步?”林川惊了,明明那黄皮子就没有任何以太结晶的辅佐,为什么也能完成瞬步一样的操作,移形换位。 “别拿我的神通和那玄女的诡技相提并论,这叫时间重叠,我能时间跳跃到往后一段时间的自己身上,自己和自己融合。”亦如幻境时间的时间泡泡阵,似乎这群怪胎,每个都有着对时间截然不同的理解,并且独领风骚的技能。 像黄大仙的这手时间跳跃,等于是将未来的自己提前召唤了出来,理论上他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他想去哪里,选择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对换融合,自己就能出现在哪里,堪称极其夸张的旅行神器。 当然用来捉弄他人,也是十分好用的技能。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2章 黄大仙 沿着脚下的石阶,林川向着山顶走去。天池之大由16座山峰环抱而成,水面面积接近10平方公里,最深的位置足有370多米,平均水深也超过200米,是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的三江之源。 从很久以前就传说,在这天池中栖息着水怪,但从来没有人留下过影像资料。 林川询问黄大仙,为何选择在这里相聚?黄大仙只是说这里有一个时间的分身,实在是不好挪动,所以就都选这集合了。 林川感叹,搞了半天,这天池还真的趴着水怪,就是时间这个怪。 “话说,你是什么心态选择变成大耗子的?是出于爱好,还是太喜欢偷鸡摸狗了呢?”林川看着那小家伙在自己的前面时而时间跳跃,时而肉身跳跃的黄皮子,真的很好奇时间形态的问题。 毕竟他还见过像梦魇一样的时间幻境,还有乐山大佛形态的时间,只觉得这群家伙选择形态的时候,真的很没溜。 “你话真多,我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只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还有,这样子不是我们选的,是第一次分裂的时候,已经定格了,后面每一次,我们都只会回到这个身体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他吗也想变成大老虎啊。”黄大仙一提起这个事情就来气。 “分裂不是天石诅咒造成的吗?”林川疑惑道。 “盘古老儿的诅咒只是切断我们与天地万物的联系,让我们变得虚弱,所以第一次面对玄女时,被打得很狼狈,可以说是抱头鼠窜。 而第二次的时候,我们决定在诅咒降临的时候把自己掰碎了散出去,这样大家可以最大限度的搜索天石原晶的下落,给大家准备作战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当时失心疯了看上这副身躯,就变成这样了。”黄大仙看着自己的小爪子,真的是爬楼梯爬累了,回头看了看林川,直接扭头冲了过来,顺着他的裤腿一溜爬到了林川的肩膀,站定在了林川的肩上。 “大哥,我们不熟,你这是作甚?还有,你身上有没有跳蚤啊?靠我这么近……”林川是一脸嫌弃,好像黄大仙身上有致命病菌一样。 “你是不是傻?我再次也是时间之一,什么跳蚤还能上我身?吸我血?”黄大仙耀武扬威道。 “难说,时间跳蚤呢?”林川坏笑道。 “少废话,带我一程你又不会死。”黄大仙一手揪着林川的头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远看犹如料理鼠王,近看恰似杰克船长,威风凛凛的还有点神的架势。 “你吩咐,我照办,不过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时间大会到底是要干什么的?”林川感觉着黄大仙臭是臭了点,但保留着一分真性情,也没什么假话,可以套套近乎。 “往常的时间大会都是在要跟玄女决战时开,到那时大家会选出谁来当唯一的时间,不过这一次好像是为你召开的,毕竟异世界的时间我们大伙也没见过,属于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看看你也是应该的。”黄大仙在林川身上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话说为什么你香香的?而且你的毛好滑。” “那是头发,不是毛,而且我用了洗发水的,再过上几百年,这里也会发明出来了。”林川突然发现,这黄大仙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可能还有几百年可过的,我们在虚无中已经确认好了,永乐结束以前,就是玄女的死期。”黄大仙一边摸着林川的头发,一边感叹着,“你还有没有你说的那种洗发水?给我试试。” “我不光有洗发水,还有护发素,洗完以后再抹一抹,保证你这身皮毛又亮又滑,跟打了蜡一样。”林川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了两个小瓶。 “也会香香的吗?”黄大仙一张鼠脸上写满了好想要。 “当然,给你倒是没什么,话说我还有一些不懂的地方,能不能跟我介绍介绍?”林川坏笑道。 “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不说,不知道的也不说。”黄大仙先定好了规矩。 林川首先要知道的是,什么叫虚无?黄大仙纳闷,林川居然不知道这东西?毕竟曾经林川就加入过虚无。 所谓虚无就是时间之间的联系渠道,可以理解为时间之间的羁绊,通过特殊的渠道,不管身在何处,彼此都能感知到其所在,并且随时都能沟通,这样就能很方便的了解大家遇见情况的时候,摇神。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例外,一个是幻境,他就像一种灵异物质,只能在簇拥者的脑子间相互穿越,他的锚点也不是固定形态,所以他一直都不能和大家有效的沟通。 另一个例外自然是林川,他是来自异世界的时间,压根不知道虚无的存在。很多时间也因为此,觉得不能把林川当成同类来看待。 不过就在林川觉醒烛龙之姿时,他已经可以连接上虚无,并且感知到大家的存在了。 所以在蛟提议举办这次时间大会时,大家都表示了赞同,其实更多的都是想看看,异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能保持烛龙形态? “什么叫永乐以前,结束与玄女的战争?会长那家伙不是打算老死玄女吗?等她300岁,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林川突然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玄女最虚弱的时候,可不只有老年状态,未成年也是最弱的时候。”黄大仙侃侃而谈,想来他们所谓的未成年,就是玄女14岁以前,还不能制造以太结晶,似乎是挺弱的。 “况且,现在没脸鬼吞了天石原晶,拥有了可以选定区域时间加速的能力,她多少岁,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黄大仙真的有啥说啥,所以才从林川的手中接过了小瓶瓶洗发水努力嗅了嗅,真的好香,都快香迷糊了。 谁能想到,时间之孤独的黄大仙,一辈子都是用黄鼠狼的形象过活,但其实……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臭味……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3章 时间边角料 时间的分裂在一瞬间,这是他想出来自保实力的一种方式,哪怕被玄女遇见其中一两个给抹杀了,也不太影响整体实力。当准备妥当发动进攻的时候,大家又能合N为一,出奇制胜。 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时间以情绪为引,一个情绪撕裂出一个自我,顺着天石落地,诅咒降临,震断烛龙连接万物的丝线之时,迅速传递到其他区域,形成独立的自我。 那丝线多达数万亿,这感觉比买彩票还要小,几乎只能选择大类与方向,其他的全靠缘分了。 就像黄大仙,起初想选的是小型哺乳动物,就是那种毛绒绒可可爱爱的那种,什么小兔子,小狸花,小哈巴啥的。结果等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小黄皮子。 小动物,哺乳类,有皮毛,什么都对,只有结果是错的。因为……这货菊花两边生了一对臭腺,哪怕不放屁,那味道也是臭得有些时候黄大仙自己都睡不着。 他尝试过在花瓣里打滚,每天洗两遍澡,女人的胭脂水粉用了不知道多少,但都没办法像林川头发上的味道这般持久芬芳,黄大仙没有在这世上体验过任何一次。 所以,在得手了林川旅行装的洗发水与护发素后,黄大仙立刻发动了两次时间跳跃,完成了洗护,再回到了林川的肩头。 在林川看来,他就没有动过,只是让身影闪动了两次光晕,然后周身的皮毛变得无比丝滑,甚至都爆发出了一种不属于黄皮子的光泽。 “好香!我好香啊!”黄大仙抱着自己的尾巴嗅了嗅,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大仙,敢问你们为我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我?”林川问询着最核心的问题。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要见见你,确定你的身份,看你够不够资格,成为我们。”黄大仙将今日议题先一步透露了出来。 “确定我和你们一样,就不会死了吗?”林川更加好奇了。 “其实也不一定,过去我们也一起杀过同类,就是时间的懦弱,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大吼大叫,吵着要投降,自杀的倒霉玩意。”黄大仙想起那个同类,也是一脸嫌弃。 “这不合规矩,时间三原则第一条,不就是不能自相残杀吗?”林川警觉道。 “大家都是时间,当然就不能自相残杀,但时间大会可以投票决定谁是时间里的异端,只要被认定为异端,就可以直接抹杀了,大家还都会帮忙。”黄大仙想说的是,时间的懦弱就是这么被杀死的。 “异端时间……异世界的时间,也是异端吗?”林川终于明白,自己这他吗来得哪是什么时间大会,就是赤果果的神之鸿门宴了。 “蛟是这样跟我们介绍你的,他希望你被投票定义为异端,这样就能抹去你了。”黄大仙还沉迷在自己的香味中无法自拔。 “蛟?”林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孙子了。 “是啊,就是他召集的这次时间大会,他代表的是时间的凶狠,我不喜欢那家伙,因为他是条黑蛇,身上一根毛都没有,非常恶心。”黄大仙就是如此自我。 “这不公平,如果只要少数服从多数,那不是能拉到更多同伴的家伙,就能随意去杀戮其他的时间了?这还不是变相的自相残杀?”林川真想说,这群疯子在这玩他吗狼人杀了,票谁谁死是吧? “票选异端也是有规则的,就是为了防止你说的这种情况发生,只要有5位认可被票选者的时间身份,就不能被定义成异端,也是大家的一员,只不过人缘比较差,让人讨厌而已。”黄大仙等于给林川公布了一个解法。 林川算是明白,这他吗就是妥妥的时间斩杀线了,林川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说服三位时间认可自己的身份,不然真被定义成异端,这天池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大仙,第一次与你相遇,我就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不瞒你说,平日里我最喜欢和带毛的伙伴为伍了,我家就养了三只金雕,一匹好马。”林川开始了报名拉票局,最先发动攻势的,自然是这个迷恋沙宣的啮齿类动物。 “虽然我不喜欢蛟,也觉得你吧,挺上道的,不过你真的很危险。 烛龙之姿就是我们共有记忆中的痛,舍弃烛龙之姿,就是为了遗忘自己过去是灵兽的事实,要将自己升格成神,而你直接刺痛了大家的共有记忆。 更重要的一点,你就是玄女召唤到这里来,专门为了杀死我们的绝招,她想用我们的规则把我们自己逼死,实在太坏了。”黄大仙一脸遗憾,那小眼珠子,就跟看死人一样。 “洗发水护发素管够,再给你来一堆持久留香的香水,香型你能自己选。”林川也不废话了,直接出大招。 “成交!我的票,你稳啦!”黄皮子搓着小手手,开心不已。 林川现在可以确定,黄皮子不光会讨封,更会讨债,遇见这种玩意,就是倒霉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具体的情报支持,才不会让他变得那么手足无措。林川思考着,不就是拉选票吗?在这贿选都不犯法的地界,林川有一空间的宝贝,足够哄骗一些社会经验不足的时间边角料,凑齐自己的保命票来。 很快,林川已经爬到了长白山的主峰顶,向下望去,远处被群山环抱的天池正荡漾着碧波,在阳光下彰显着自己的圣洁与不可侵犯。 这里并没有看见什么野生动物,就连最常见的土拨鼠与飞鸟也不见半只的踪影。 林川开启仁视扫视了一圈,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包括蚂蚁与泥土里的蚯蚓都不曾得见,显然所有的生灵都搬了家。毕竟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神的栖息之地,他们别说正常的生活进食了,就连窥视神的行为都是一种冒犯。 那种恐惧感驱使他们逃离,天池真正变成了一片生命禁区。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4章 金蟾蜍时间之懒 前往天池的方向就再无石阶长路,仅仅是倾斜的山坡,布满了小草与野花。 敢情这些植被没有长脚,不然估计也卷根茎跑路了吧? 时间大会的气场有多强,即便没有风,周围的花草树木也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低垂着脑袋,不敢争艳,更不敢对视。 林川沿着石坡,三步并作两步的下到了天池边,岸边湖水清澈见底,犹如天空之镜,倒映着蔚蓝苍穹,就是字面意义的人间仙境。 但千万别被岸边的清澈迷惑,只需要往前多行几步,就将变成万丈深渊,蓝到发黑的池水冰冷刺骨,由万千雪水融化而成,就算是8、9月的阳光直射,也无法让它多温暖一点。 “等你很久了。”见林川已到,坐在湖边正无聊挑选鹅卵石的会长叹息道。 “我没叫你们等,不喜欢你们自己开呗。”林川现在对会长是半分好感都没有,这畜生居然设局坑自己,但凡打得过,他早就把会长千刀万剐了。 “今天你是主角,黄大仙,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会长看着林川肩头的黄皮子纳闷道。 “你知道的,我讨厌人多,再说那家伙的嘴里连口新鲜空气都没有,臭死了。”黄大仙莫名其妙道。 “既然到了,那就开始吧。”会长宣布道。 “开始?怎么开始?”林川环顾四周,只有一些野花野草,其他时间根本不见踪影。 “就这样开始。”会长笑着弯腰,直接将手中的一块鹅卵石向前抛射而出,那石头在水面直接打起了五十多个水花,滑行出了300米才终于落进了天池中,激荡起池面阵阵涟漪。 就连林川纳闷会长干嘛的时候,从冰冷的池水之中,一只足有百米宽的巨大蛤蟆头,从池水中冒了出来。 他的眼睛大得跟卡车头似的,金色的蛤皮在阳光下闪闪生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金蟾蜍,我喜欢叫他三腿蛤蟆,他代表的是时间之懒惰,确实挺懒的,每次时间大会都要以他的坐标为集合地,因为这家伙……懒得动。”黄大仙嘴快地介绍道。 “走吧,大家就等我们了。”会长踏着次元纵的平台,就在池面上如履平地的向着金蟾蜍走去。 林川也会这一招,同样是踏水而行,默默跟随在了会长的身后。 “你们这两个怪物,玄女的神通用得这么溜,也不教教我!”黄大仙站在林川的肩头发出了抗议。 “教你没用,这是空间之力,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规则,而且要有媒介才能触发。”会长炫耀的晃动了一下自己纯黑的以太手环。 也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金蟾蜍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张开了自己的吞天大嘴,露出了自己粉嫩粉嫩的舌头,还有那一嘴整齐排列,足有3米之高的犬齿, 谁能想到,一个蟾蜍嘴里长出犬齿,就像很难理解狗嘴里吐出象牙一样。 而就在他那一排狰狞的獠牙上,几乎每一颗都站着一位古怪形象的时间,他们并非都是动物,有一些林川都给看懵逼了。 例如…… 他居然发现了一只雪宝,就是一个一米高的雪人,有脚有手,鼻子还是树枝做的,眼睛就是两颗枣,太魔幻了。 “你们居然在蛤蟆嘴里开会?真够别致的。”林川汗颜,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黄大仙嫌弃那里臭了,想来这大家伙也是没有办法刷牙的。 “是啊,我也说换个地方,但就没有人听我的,果然是人微言轻。”黄大仙感慨万千。 “人微言轻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你也不是人。”林川只能说这些时间把知识都学杂了。 “黄大仙有没有跟你讲会议的流程?”会长回头问向了林川。 “一点点,也就说了你坑我的那部分。”林川没好气地回道。 “这一次的时间大会不是我召集的,主要因为你以烛龙之姿闯入了虚无,大家都知道你的存在了,只能开这个会说明一下情况。”会长表示也很无奈。 “至于异端审判,大会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说明情况,表明立场,只要拉足5票,就能避免被定为异端,也就没有人会抹除你。” “你还怪好的咧,我他吗是不是该跪下来给你磕一个?”林川那叫一个不爽。 “你不该怨恨于我,而是怨恨玄女,不是我叫你来到这里的,是她把你卷进这场浩劫的。”会长也是很无辜。 “明白,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局弄我就对了。”林川说话间,已经踏上了金蟾蜍的唇边,穿越过牙齿间的缝隙,走上了那粉嫩粉嫩的舌头地面。 林川似乎很好奇这舌头是不是真舌头,还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舌苔居然还收缩了一下,显然蛤蟆是怕痒的。 “贵客终于到了,可是让我们一众好等啊!哈哈哈!”顷刻间,一条足有1米多长的黑蛇扭动着身体,从金蟾蜍喉咙的黑暗中缓缓爬行了过来。 “哪里来的黑蛆?真渗人。”林川皱眉嫌弃道。 “蛆?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蛇,黑蛇!看清楚啦!”蛟生气吞吐着蛇信,甚至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哈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像喂!哈哈哈哈!”黄大仙在林川的肩头笑得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你们不要这么无聊了,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会长不想让今天的会议变成一场闹剧。 他都发话了,黄大仙也只能一次空间跳跃,和屹立于一颗蟾蜍兽牙间的自己进行了融合,实现了空间穿越。 “蛟,林川是第一次参加时间大会,为了保障他的权益,你必须将会议的规则跟他解释清楚,不能有所隐瞒,不然最终投票会没有效,我也不会支持这种不公平的裁决。”会长警告着地上那条气得快炸鳞的黑蛇。 “知道,我一定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蛟面露狰狞,心中已经盘算了不知多少种方法,弄死这个异端时间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5章 怼众神 林川环顾四周,众时间皆立于牙尖,阳光从他们的背后投射而来,只能看清他们的轮廓,将他们那无尽的黑影,延伸投射到了他的身前。 就连会长也回归了他的牙位,偌大的舌头之上,独留下了林川和蛟正面对峙。 “喂,小玩意,你听过一个笑话没?”林川看着脚边的黑蛇,坏笑问道。 “什么笑话?”当蛟问的时候就已经上套了。 “话说一条蛇扭啊扭的遇见了一头大象,蛇哈哈大笑说,你怎么那话儿长脸上了?大象则是一脸不屑的回它,总比你在那话儿上长了张脸要强吧?” 林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然后众多时间实在是绷不住自己的神格,哈哈哈狂笑起来,黄大仙笑得都要抱住牙尖才不至于跌落下来,敢情大家都有一样的共鸣。 “你这肮脏的玩意,只会讲这些低俗的段子,也救不了你的命!今天的时间大会就是来审判你的!”因为是条黑蛇,所以蛟的脸都气黑了也发现不了。 按照会长的额要求,蛟将异端投票的机制也跟林川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包括其拥有自辩的发言,接受提问的义务,以及单对单寻时间分身沟通的权利。 投票时间定位明天清晨,满打满算留给林川的时间大概只有18个小时。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公平,实则一点也不讲道理,就像一群狮子听着羚羊为自己辩护,在决定吃不吃他。不是狮子足够仁慈,只是他们还不够恶,顺便戏耍一下羚羊而已。 从这些家伙的眼神中,林川感受得到,他们就没有一个接纳自己是同类的家伙,包括答应投票给自己的黄大仙,也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而已。 “我有一个问题。”林川提问道。 “说。”虽然不高兴,但蛟必须回答林川的问题。 “我可是穿鞋的,你都是光着身子在地上爬,你怎么能说我肮脏?”林川似乎羞辱上瘾了,又是引来一阵哄笑。 “啊!你有病啊!这是定你生死的地界,还敢耍宝,找死吗?”蛟真的气到恨不得直接动手了。 “说得好像你动手就一定能打赢我似的,我来只是给那没脸鬼面子。不是我想给,只是真打不过那畜生,但凡胳膊拧得过大腿,你们还想在这见到我?想屁吃呢。” 林川半蹲了下来,正怼着蛟的那张黑脸,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听好了,不是你们审判我,而是我想见见,到底是哪些货色自称为时间分身,你们这些天生情绪不全的玩意,要拼在一起才算一个完整的人,凭什么审判我?” “对,就是这样的,更傲慢一些,更狂妄一些,你越挑衅,只会死得越快。等被授权清除异端的时候,我一定申请第一个动手,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叫时间的凶狠。”其实蛟比林川更开心,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的很招人讨厌,所以越招人讨厌,死得越快。 “你杀不了我,再过一万年你都办不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林川不屑道。 而蛟也是扭头看向了会长的方向,“没脸鬼,我已经把规则都讲给他听了,现在轮到他自辩,他愿不愿意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说完,蛟也不再跟林川斗嘴,扭动着身躯从金蟾蜍的舌面上走过,沿着一颗兽牙,蜿蜒爬行,登顶牙尖。 “哥们,你受苦了,让这种怪胎在你舌头上爬来爬去的,给你补偿一下吧。”林川说着,从空间里召唤出, 一麻袋的方糖,他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边走边洒,方糖落在舌苔之上迅速化开,被其吸收,只见张开大嘴的金蟾蜍,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被爽到了。 “林川,把握你可以说话的时间,证明你的立场与身份,只要与我等相同,自会被视为同类。”会长善意提醒道。 “同类?我跟你们当然不能算同类,我有完整的人格情绪,有妈生有爹教,从小就立志做祖国的接班人,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一份力量。 而你们呢?经历了世间种种,只想成为独一无二的神明,掌握天地万物的生杀大权。可看看现在的你们,尼玛多得我都没眼看了,什么孤独,凶狠,禁锢所爱玩密室的变态,我跟你们当然不一样。”林川唯一可以嘲笑众人的,就是他们天生残缺,也是他们心中永恒的痛。 这一刻,林川刺痛了所有神,不少时间都想亲自下场把他劈了。 “另外我想说的是,我不是时间,至少不是你们传统理解上的时间,我拥有时间的力量,但并不想跟你们拧巴在一起。我自己能把日子过好,不劳烦各位操心了。”林川抱拳给诸位神明行礼了。 “你知道你的发言,已经能被认定为异端了吗?时间三原则,时间只能有一个时间存在,你声称是另外的时间,就已经上了斩杀名单了。”刚才就注意到的,那个小雪人向前探了探身子,用孩童的声音提醒道。 “这位是?”在林川看来,好意提醒自己在作死的,都算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时间之善良,你可以叫我雪娃娃。”雪人也算厉害,在这气温足有20度的大太阳下,居然一点都没有融化。 “你们口口声声说,世间只容许存在一个时间,那你们自己左顾右看一下,这算什么?小一百号的时间,玩闹呢?”林川讥讽道。 “这和你想得不一样,我们皆为同类,最终都将融为一体。”会长出面解释,因为原则是不容置疑与挑衅的。 “你们怎么知道最后我就不会同意被融合?我讨厌你们,不代表不能成为你们。现在不是你们,以后呢?在与玄女大战到来前,你们就该接受这种变数,这也是原则的一部分吧?” 林川找到了时间三原则里的BUG,时间唯一性是绝对值,但也是个变量,在决战之前,时间是允许大家共存的,不受变量影响的,应该是时间不能互相残杀。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6章 不累吗? “狡辩没有意义,你就是异端,不信,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蛟显然是有备而来。 “有屁放。”林川已经感受到这家伙深深的杀意了。 “你是不是由玄女从异世界带过来,并且使用她的力量,与她有瓜葛?”蛟是要证明林川的屁股是歪的。 “你说这个?”林川秀了秀手腕上的以太手环,“劳烦你自己看看,你们口中的没脸鬼不也戴着呢?他可用得比我熟练,他也是异端吗?” “强词夺理,你不光是使用玄女的空间之力,也是她从异世界带来攻击我们的工具。”蛟义正辞严道。 “你踏马才是工具,你全家都是工具!”林川直接开怼,“玄女是强行把我们撸到这里来的,她从没有说过这个世界有一群撒币要干掉她。我也是几年前才明白你们之间的生死世仇。 我曾经无数次的跟那什么幻境时间,还有没脸鬼说过,我不想卷进你们的战争,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我谁也不帮,谁也不管,只想回家,什么时候想过跟你们哔哔赖赖了?” “既然想当个闲人,幻境时间怎么死在你手里的?”蛟显然也是有准备消息的,显然幻境时间的死对于众神的触动最大。 “都说含血喷人,你踏马含点啥都能喷是吧?幻境时间是想获得实体,伙同一个没你的人类追杀我,最后被那人类给活活阴死的,关我屁事?”林川拒不承认。 “什么叫没有我?”蛟注意的重点并不相同。 “就是太监,刚才不说你像那话儿吗?”一旁的黄大仙出面解释道。 “这一点我能证明,那个人类已经变成渣渣了,幻境确实是被他所骗,误入他准备的以太结晶,被人连带锚点一起捏碎了。”会长举手参与说明。 “喂,你到底帮哪边说话?”蛟不爽,明显感觉到了会长的偏颇。 “我只是陈述事实。”会长也不想在时间大会上说瞎话。 “你不杀幻境,但幻境也是因你而死。”蛟是欲加之罪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众神与玄女打了那么久,就没死过兄弟,但你一来,就有损耗,这说明什么?你就是玄女准备好对付我等的杀招。” “是,我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专门终结你这脑瘫玩意的。 明明是他自己起贪念,想融合我,结果连个人类都斗不过。这么多次轮回了,你们到底学聪明一点没有?别跟一群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一样好不好?什么时间大会,幼儿园茶话会是吧?”林川都被栽赃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事发生在幻境身上也不意外,毕竟他代表的就是……时间的单纯。”一个一米多高的小石佛无奈叹息,合着佛手为幻境超度了一番。 “你……有些眼熟……”林川看着那小石佛的容颜,想起了在七重天里遇见的一位故神,“你是不是有个大号的版本?叫乐山大佛?” “你在哪见过我?”小石佛的名字正是乐山,代表的是时间的憨厚。 “突破九天的时候,你在幻境里帮我打过玄女,没有你出手,那时候我差点就死了。”林川不得不说,那一场试炼,乐山不出手,估计自己早被暴走的玄女拍死了,算是变相的救命之恩了。 “是吗?那就有缘了。施主,其实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大家对于你时间的实力已然认可,毕竟你踏入过虚无,也展示过烛龙之姿,我们只是想知道,施主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有朋友,因你们而死,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林川坚定道,“但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朋友,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 “怕了?”蛟傲慢道。 “我怕你奶奶个腿,只是没有意义。从我见到幻境展示给我看得过往,你们从踏上天庭,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开始,就没有一刻停止过争斗。 和天斗,与地斗,杀完了神佛,灭妖兽,刚刚清闲下来,盘古的诅咒降临,然后一世一世颠倒轮回的杀到今天……不累吗?”当林川的问题说出口时,就像一记重锤,轰动了所有时间的心灵。 是吧,大家真的不累吗?上个提出同样问题的是时间的懦弱,然后就被选成了异端终结。 像往常若有时间分身说出这种丧气话,没脸鬼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只是安静的在听。 “你懂个屁!盘古亡我之心不死,是他们的遗毒一直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蛟在这时强调道。 “到底是她想灭了你们?还是你们没事找事?话说哪一世不是你们上赶着追杀个没完?”林川都被逗乐了。 “放着不管,等她变强,反手灭了我们吗?这叫先下手为强。”蛟还在狡辩。 “既然你们这么觉得,我也懒得解释了,你们高兴就好。我还是一样的话,我不是敌人,我没有帮玄女主动对抗过时间,我只是想回家,仅此而已。 本来我现在就应该已经回去了,多亏你们至高无上的没脸鬼,轰爆了存世的以太结晶,不然我踏马早就不在这了。”林川看着牙尖上站着的会长,那叫一个恨啊。 “以太结晶是玄女通知你去取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要反对,即便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也必须先阻止。”会长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有什么问题,众时间也是认可这样的行动逻辑。 “行,你们拳头大,你们都是爷,那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个什么劲?直接动手弄死我不就好了。”林川一屁股坐在了舌头上,倾倒完方糖,又掏出了几颗新鲜柠檬,徒手榨汁,抛洒得旁边都是。 这前所未有的酸让金蟾蜍都不由得浑身颤抖,爽得都想叫唤了,原来时间还有这么多别样的味道,好想多尝尝,各种味道都尝尝。 “放心,最后一定会弄死你的,不过投票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毕竟你是异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蛟兴致勃勃,就等着看一场灭异端的处决。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7章 没脸鬼的小团伙 林川的自辩已然结束,提问的环节也被他一一驳斥。蛟说他是巧舌如簧,林川说蛟就是根黑色的搅屎棍。 双方不是针尖对麦芒,那是杀父仇人夹带夺妻之恨和断人财路的究极仇怨。林川甚至反问众人,等投票完他后,能不能把这黑色恶蛆,蠕动的那话儿也给票一遍,毕竟他也挺异端的。 好死不死,居然还有时间表示这个意见很赞,可以考虑。 随后还有其他的时间询问了林川一些私密的问题,例如他的九天已经到什么层级?为何以凡人之躯拥有支撑烛龙之姿的精神力?既然能化为烛龙,为何还要保存人的形态? 他们这都不叫问题,简直就是刺探,例如两军开战前,让你交出自己的兵马部署,粮草辎重的底细,外加武器装备的分配。 对于这些问题林川只有一句话,“想知道就自己来动手来试,打赢了全部都知道,打不赢,死了白死。” 时间大会维持着一种虚伪的平等,虽然林川这么说,大家也不能贸然动手,包括蛟,也必须等到投票结果出来后才能动手,否则自己便成为了原则破坏者。 既然该走的环节已经完成,这场会议先行散去,所有时间退回到岸上,各自休息,寻自己的开心,或三五成群,或独坐池边,或陷入禅定,五花八门,堪比大型马戏团。 林川是最后一个离开金蟾蜍大嘴巴会场的,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定在次元纵上,反身跟着蛤蟆说了起来,“蛤蟆大哥,今天站你舌头上舌战群儒多有得罪,刚才给你尝了些甜头可还满意?后来的柠檬是酸了些,不过你嘴那么大应该也还不错吧?” 林川就觉得眼前的金蟾蜍都比那些玩意通人性,毕竟他一直充当众人的会场,都没有发过牢骚。 金蟾蜍似乎不能说话,这么大的体积,想让声带像人类一样的颤动都是奢望,不过他有更好用的方法。 就在一人一蛤对峙的时候,金蟾蜍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接就将林川入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之中。 林川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淹死了,因为他居然出现在了昏暗的海底,周围各种鱼虾蟹游来游去,爬来爬去,打来打去。 林川尝试了两口,才发现在思绪空间里压根不用呼吸,自然也不会淹死,也就释然了。 这时候,一只小青蛙跳上了一旁的一株珊瑚之上,面向林川道,“你惹上大麻烦了。” “金蟾兄此话何意味?”林川拱手抱拳道。 “蛟这蛇鼠之辈,小肚鸡肠,下手狠辣,他既然提议票选你为异端,那肯定是想取你性命。即便你最终没被选为异端,他也会不依不饶,继续伺机而动。”小青蛙说得头头是道。 “金蟾兄如此帮衬,肯定不是因为兄弟我的一点方糖滋味吧?”林川已经嗅到一丝别样的气味。 “其实吧……没脸鬼私下有寻过我,让我投票给你,凑足你的五票,他不想你变成异端。”说起来这金蟾是真的懒,都懒得藏着掖着了,全都和盘托出。 “看来他是真的在运作了。”其实当林川第一个遇上黄大仙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被会长做局的感觉。 林川可不觉得自己是万人迷,不至于走在半路上就跟黄大仙达成了交易,捞到选票,说白了自己的那些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什么的,都算是白瞎了。 “为什么你们也叫他没脸鬼?”林川记得,会长这个称号还是簇拥者巴志给喊起来的。 “我们的名字是固定的,但因为他是人形,长期混迹在俗世,所以每一世,他的称呼都在换。这一世,也是他自己把名字公布在虚无之中,就是没脸鬼,似乎他没什么取名方面的天赋。”小青蛙呱呱道。 这一点他和林川堪称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但不管怎么说,林川可不领这个情,要是真想帮忙,就不该让这场会议召开,或是私下把那蛇掐死就好了,废这么大劲干嘛? “话说,金蟾兄知道还有其他的票选是谁吗?我想都去接触接触。”林川要一条明路。 “没脸鬼的支持者其实挺多的,毕竟他当了许多届的主导时间,他很强,而且很聪明。像随你而来的黄大仙,还有说话的雪娃娃,乐山,都与他同为白系情绪时间,我也是。”小青蛙抬起小手指向了自己。 “白系情绪?那是什么?”林川不解。 “情绪,自然有好坏之分,但因为大家都是平等的,这样归类有偏颇,所以我们将情绪分为了白黑双色,白色多为正面情绪,例如没脸鬼代表的爱,乐山的憨厚,雪娃娃的善意,我的懒,还有黄大仙的孤独,在没有负面情绪的加持下,也被定义为了白系,毕竟我们都不想当坏人。”小青蛙眨巴着大眼珠子,也没一点坏人的气场。 “谢金蟾兄点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川就此别过,自然的从金蟾蜍的海底思绪空间中退了出来,踏着次元纵回到了天池之上。 这时候的天池边,望去群雄逐鹿,又恰似群魔乱舞,到处都有时间的营地。篝火萦绕,炊烟起,到处都是操蛋的神明。 林川并没有自己生起篝火,而是徒步寻得了雪娃娃的驻地。他所在的位置,方圆10米已是北国风光,花草碎石,皆挂上了冰霜。 而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子徒手搓出来的摆设一样。 “雪娃兄,可否小叙?”林川上前打扰,也算是礼貌有加,参考他对这蛟都是祖安输出开头,这已经是圣人之举了。 “异端兄,寻我何事?”雪娃娃一开口,林川都是不由一愣,敢情会长也不牛逼,就连这代表时间的善意都还没搞定的样子,或者说他是在演自己? “我或许跟你们有些不同,但还不至于被称呼为异端吧?你们这样票选取人性命,是不是太不人道了?”林川矗立在冰雪中直言不讳道。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8章 逃不掉的宿命 无数次的事实教育我们,看上去善良的不一定就是好人,坏种也有放下屠刀不愿杀生的时候。 亦如眼前的雪娃娃,就像孩童创造出的伙伴,丢到迪士尼也是售价888的萌宠玩偶了,结果却是跳反会长的第一人。他还代表的是时间的善意,善他奶奶个腿儿。 “会长寻过你?”林川好奇道。 “寻过。” “你答应了他?”林川继续道。 “答应了。” “然后你还是会票选我去死?”林川进一步确认。 “当然。” “为何?”林川不解。 “因为对你的善良,就是对我们的凶残。你是玄女有意带来这个世界的异端,不管你们有没有交易,你的存在顺了她的意,就是对万物苍生犯了罪。”雪娃娃正义凛然道。 “那就没得聊了,什么时间的善意,终究只是伪善。”林川无奈叹息,起身要走,但还没有挪动步子,冰晶直接将他的鞋底给牢牢冻住了。 “请收回你的评价,时间的善意的真诚的,我怜悯天地万物,不舍吃一草一木,一生靠寒气充饥,就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为它落泪。怎可称为伪善?”雪娃娃就像被人戳中了痒痒肉,语气虽还平静,但是真的生气了。 “还真有喝西北风过活的主啊?”林川冷笑之,“你为不为蚂蚁哭不关我事,说你伪善,因为你也只是看上去善良,表现得善良,但一牵扯到自己,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想当圣母,你就该劝大家跟玄女和解,不再打了,那能救多少生命? 结果却在这里第一时间想把我弄死,我欠天地万物的吗?为什么非要我为他们赴死?如果我死了,天地万物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这还不叫伪善?” “强词夺理,你只是贪生怕死,最终定会沦为玄女涂炭生灵的工具与帮凶。”雪娃娃那番架势,敢情杀了林川是替天行道了。 “不要去定义没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真动起手来,我是为了玄女才杀你的?”林川呼吸间,身边浮动起赤红的光球,四周各处营地内的篝火瞬间熄灭,被林川吸收后化为了燃烧的双足,自然驱散了脚边的冰晶,轻松惬意的走开了。 这群时间真的没有什么团结可言,眼见这边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却都只是侧头看热闹,完全没有帮忙的打算。 “你想死吗?”雪娃娃面容扭曲,此刻再无呆萌,就像雪做的身体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忘记什么无聊的时间三原则,你想打就打一场,谁输谁孙子,如何?”林川也不惯着这家伙,继续挑衅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收敛一点,真当我不存在吗?”突然间,会长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而另一手直接捏爆了林川发动的焚天小光球,果然在这怪物的面前,什么以太禁术也不够看了。 “是他先动手的,我算正当防卫。”林川用和会长一样的脸,满是无辜道。 “没脸鬼,包庇他就是对我们的罪孽,你很清楚,玄女想干什么,她就是要用这颗老鼠屎破了我们的时间三原则,让我们陷入混乱。”雪娃娃可谓是苦口婆心道。 “你理解错了,我不是包庇他,而是在救你。”会长板着脸孔道,“真要过招,你不一定敌得过烛龙之姿,更别说他掌握了那么多玄女的空间之力。 另外一说,哪怕你真抹去了他,目前他的身份还无法定性,那就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自相残杀的下场你该清楚吧?” 雪娃娃默不作声,就当吃了哑巴亏,闭上眼睛重新让方圆百米内下起局部大雪来,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真是虎啊,这么多时间在场你也敢动手。”会长拉着林川走出了风雪之地,无奈叹息道。 “他先弄我的,不是说我有权利找任何人沟通吗?他一下冻我脚底板,还不是找茬?”林川据理力争。 而这时候,各方的篝火也瞬间燃起,拥有时间回溯的各位,只不过是将火堆恢复到不久前的状态而已,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会想办法帮你确定到足够多的选票的,你安静等到日出就行了。”会长此刻的气氛就像一位照顾小兄弟的大哥一样。 “我信不过你,不对,是我信不过你们所有时间,什么道貌岸然的组织,虚伪的三原则,从你们可以票选出异端的举措就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排除异己,根本不容许有其他的声音存在。 你们以为自己很民主,说白了就是用多数去压迫少数。不符合你们的利益,就打成异端,有够卑劣的。”林川嗤之以鼻。 “你那么激动干嘛?又不是我们硬把你拉到这个世界来的?”会长觉得自己被讨厌得很冤枉。 “我还不许说了?有种你杀了我啊?”林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比较起来,那条黑蛆比你们直白多了,坏就是坏,都不加掩饰的。” “我并不想你死,如果可能的话,我个人很希望和你一同看到这场战争的结局,因为时间与空间的对决,需要见证者,没有人欢呼的决斗,只是无聊的厮杀而已。”会长拍着林川的肩膀,居然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是在巴结。 “我没兴趣看你们撕逼,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回家。”林川初心不改。 “我没说你不可以回家,只不过不是现在回去。你是玄女准备的杀招,没有什么当着你的面终结她更有意义。她已经败了,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回溯后,她已经再无棋可走,这就是她的终局。” 会长将林川拉回到了自己的篝火前,招呼其坐下,更是为他送上一只烤羊腿,哪怕烹饪的方式,和林川都很像,似乎两人除了名字不一样,就是同一人。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赢还不过瘾,还要找个观众?我没兴趣掺和。”林川皱眉啃起了食材来。 “其实我也没兴趣打,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被牵扯其中,自然也变成了你的宿命,躲不掉,逃不走,累了,也必须继续。”会长的眼神满是哀伤。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9章 回家的诱惑 已经不记得上次和会长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似乎自从猜到他可能是外人后,两人就没有过好脸色。 其间虽然也有相互帮忙过,但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谈不上感谢或者欠人情。 林川本不想在这该死的时间与空间对决中固定立场,因为看不到结局会是怎样?孙子兵法教育得好,两虎相争时,一定要坐山观虎斗。 但唯有夜隼的死,林川无法原谅这个孙子,他拒接电话,断绝了最后一丝拯救夜隼的可能。更别说卑弥呼还是他过去的红颜知己,就是他作,才给林川埋下了这么大一个深坑。 “你和他们不一样,可能时间最后的融合和吸收不了你的加入。”两人无话,会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你算是说了一句人话。”林川感动得都快哭了,强扭的瓜真不甜啊。 “可如果把你视为独立的时间,你又违反了时间三原则,真的很头痛。玄女给我出了一道无解的死题。”会长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格外惆怅。 “三原则那么重要吗?”林川眉角抽搐着。 “那是我立世的根本,也是不可撼动的规则,它保护了我的唯一性,即便分裂出那么多个我,最终也会归为正统,保证了世界不会乱套的基础。”会长肯定道。 “可我不会老老实实给你弄死的,真要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林川就是抱着这种决心前来的。 “是啊,你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或许也是玄女喜闻乐见的,让我与我自己反目,消耗精力,给她机会。这一手真脏……”会长都不得不背后说上几句闲话。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黄大仙说你打算趁她未成年前就直接弄死,何其卑劣?”林川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他是同类了。 “这样给世界带来的冲击最小,也能保存世界的完整性。”会长一副为世界着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别这样说话,看你跟那坨雪疙瘩差不多了,很恶心。”林川想说的是,卑鄙就卑鄙,找什么借口,为了赢,卑鄙一点就卑鄙一点吧,别又当又立。 “拉拢你其实很容易,就像玄女那样,承诺给你以太结晶,让你回家,你便会自然的成为她盟友,拼命也会保护她到成年,能产出以太结晶为止。 所以我想在她未成年前,就将其诛杀,显然一定会跟你对上。”会长捡起了身边的柴,丢进了火堆之中,烧得是更旺了。 林川没有应答,因为会长说得完全正确。 “所以,我承诺送你,还有你的朋友回家,这样我们之间就没有根本矛盾了吧?”会长终于下出了自己的神来一笔。 “呃?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林川竖起了耳朵来。 “我说,我可以送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回家。沈青萍很聪明,她搭建的空间隧道已经证实可行,你缺少的无非是能源而已。以太结晶可以视为能源,天石原晶同样可以。我不用全部吸收,相信哪怕只剩下10%也比玄女哭鼻子产出的以太结晶更有力量。 这样的话,即便我终结了玄女后,也有办法送你们回家。而只要你肯走,这个世界也就只有一个时间,保住了时间三原则的根基,你觉得如何?”会长抛来的何止是橄榄枝,简直是砍了一棵橄榄树砸到了林川面前。 从前以为自己就是个时间边角料,没想到突然一下变得这么重要,林川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你认真的吗?” “想了很久,自然是认真的。你说的很对,我们和玄女斗了这么久,周而复始没完没了,无论如何,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必须在这一世,终结与玄女的孽缘。”会长的决定不容置疑。 “我需要做些什么?”林川不解道。 “如你所愿,什么都不用做,默默等着就行,五年内,就会有结果。”会长志在必得。 “明白了,提议很诱人,我会考虑的。”林川说罢,起身离去。 “这样都还要考虑?”会长难以置信,自己可是要从胃里把宝贝掏出来送给林川,字面意义的掏心掏肺了,还不行? “当然要考虑,你要是晃点我怎么办?还有,现在的死局还没解除,这帮时间都他吗想票我为异端弄死我,话说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吗?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了?”换林川来数落会长的无能了。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只是跟你做交易,不是跟你交朋友,没大没小,不代表我不会惩戒于你。”会长又恢复了昔日的威压。 “你也就会欺负欺负我,那黑蛆怎么不见你去吓唬他?”林川只想挑拨内部矛盾。 “虽说我是时间的主导,但从想出分裂这一招时,我们就确定了彼此平等的关系,我无法用强迫的方式让其他时间屈服,也无法强迫融合,是我给的自由过了火。”会长自叹,平等这种东西,果然才是奢侈品,“我不会让变成异端的。” “对不起,我觉得还是自己努力一下好。”林川说罢,离开了会长的身边,今天他很忙,打算不睡觉也要跟更多的时间分身接触一下,说不定就有听得懂人话的家伙,为了一点新奇的小玩意就愿意跟自己做点交易呢? “那你加油。”会长挥手道别。 林川懒得理这混蛋,最先去找到的就是乐山,作为忽悠时间的典范,林川对乐山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真的很好忽悠。 小石佛和雪娃娃一样,不用吃东西,自然也不需要篝火,他往那一杵,就跟石雕一模一样。林川上前主动与其搭讪,就跟和石头聊天的蛇精病一样。 林川说了半天,他依旧无动于衷,直到被林川絮叨烦了才开口道,“我答应过没脸鬼会投你非异端的,你没必要跟我浪费时间。” “难说,你们这群神仙很少有讲信用的。”林川不依不饶。 “出家石不打诳语,答应了就是答应了,骗不得人的。”乐山就差给林川鞠躬行礼了。 第2110章 反向投票 在反复沟通,就差乐山签保证书的前提下,林川算是相信了他的承诺。 离开后,迎着星光,林川又在一个个时间的营地间转悠。有冷漠拒之千里外的,有咒骂誓要杀了他的,也有客客气气说滚蛋的。 一轮接触下来,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黑色恶蛆那么有自信搞死自己了,敢情自己真的很让这些时间分身忌惮,那种患得患失,要被取代的恐惧感,估计他们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体验过。 不管是白系,还是黑系,在讨厌林川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惊人的共识,堪称铁板一块。 即便如此,林川也是不断的在尝试,寻找突破口,根本不去解释什么立场原则,直接上去开大,“说出你的梦想!” 凭借一次元空间有的没的,好吃的好玩的,各种新奇特的小物件,就直接开启贿选了。 就这么忙活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黎明时分,金蟾蜍再次浮出了天池水面,张开了那张深渊大嘴,重新露出了粉色的舌头舞台。 几乎都是一夜未眠的时间分身们,再次回到了这里,爬上了属于他们的兽牙牙尖而立,一尊尊神明就此浮现。 至于林川,虽未套枷锁,但从这些玩意的眼神中足可见,他已经被判千刀万剐之罪了。 “那么就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相信经过昨天一夜思索,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判断,现在就来举手表决吧!”蛟兴致勃勃地吆喝着。 “你有手吗?就嚷嚷举手表决。”林川一脸嫌弃。 “你他吗的还找茬!等下就看你怎么死的!”蛟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和林川不和,两人一说话就像要单挑决生死一般。 “你们两个就别再打嘴巴官司了,我先带头表决,我不支持异世界的时间为异端判定。”会长打断了两人的斗嘴,带头先行举手。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他对林川的偏袒,作为大家过去一直核心的主心骨,也是时间三原则的提出者,他的表态是具有强烈代表性意义的,一些过去与之交好的时间,理论上都该会受到他的感召,投出不支持票才对。 伴随会长的表态,黄大仙也是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我也不支持他是异端!” 黄大仙吆喝的时候,还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好香啊! “阿弥陀佛,杀生不好。”乐山那小石佛同样举起了小手在空中挥舞,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 然后,全场最大的一只手也举了起来,正是大家身下的金蟾蜍,他一举手,差点没把大家都甩天池里去,那参天大手同样不支持林川为异端。 这一刻,说实话,蛟哪怕身中七百多刀也别杀了他,毕竟他的心早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在场还剩下94位时间分身,但凡有一个同意这观点,林川这顿死刑就算躲过去了。 不过蛟今天运气很好,等了足足一刻时,硬是再没有任何一位时间发声声援林川。一些平日与会长交好的分身,也是故意扭过了头去,逃避会长的凝视,铁了心要林川的命。 “求人不如求己,最后还是要靠我自己啊。”林川轻叹,突然一下举起了自己的手来。 “你有毛病啊?你举手干嘛?”蛟都看愣住了。 “参加表决啊,傻批,我要被认定成时间异端,前提那也是承认我是时间啊?我既然是时间,当然也可以参与投票。你们怎么觉得无所谓,反正我觉得自己很OK,没必要去死。”林川仗义执言。 “你给我滚一边去,时间大会上就从没有异端投票的先例。”蛟不承认。 “所以我来啦,今天就用青龙偃月刀剌你屁股,给你开个大眼!”林川高举的手臂不肯放下。 “没脸鬼!他玩赖的怎么讲?!”蛟是都快被从黑蛇气成白色了。 会长沉默了片刻后,道,“有瑕疵,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会长的偏颇已经不能说是含蓄,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了。 “不行!我不认这种结果!大不了大家先投票,看他具不具备投票权,要是他没有,那这一票就不算,少数服从多数!”蛟也开始玩赖了,明知道再多出一个投票,看数量的,林川打死都不可能赢,这就是给林川设计的投票陷阱。 “你这条黑蛆,真是坏得很啊,当年诱惑亚当夏娃的坏种,就是你扮的吧?”林川无奈放下了自己的手,双手插兜,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好,现在我问题,五票通过我就不是异端,那多少票通过我就是异端呢?” “你欺负你蛟爷爷没念过书是吧?九十八减五,只要我们超过九十三票,你就是异端,就要死!”蛟还真给算出来了,作为一条蛇,他已经打败了99%的同类。 “是吗?那你们投投看,超过93,我死给你看。”林川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坏笑。 会长也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显然昨夜林川肯定做了什么事情。 “你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好!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劳烦各位了,赞成判定林川为异端的举手。”在蛟的一声招呼下,一只只各种形状的手臂被举了起来。 然后换蛟洒比了,全场他来来回回数了三遍也只有93只手,而缺失的那一只此刻很忙。 只见一个不足10岁的男娃娃,手里正抱着ns2狂刷塞尔达传说2,玩到激动时,居然还不由一阵腾挪躲闪,感觉就像自己在挨打一样。 “散财哥?你干嘛呢?投票啦!要选异端啦!”蛟也是没汗腺,不然早就急得满头大汗了。 “我并不支持他没有危险的判定,但我也不支持他就是异端的认定。在我看来,川子最多算一个怪胎,和我们不像不是他的错,但仅仅因为不像就弄死,确实挺那个啥的。” 散财童子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过游戏机,他拥有人类9岁小儿的形象,但不被认定为人型,因为他在分裂时非常聪明,寻了一群被杀的神佛暗线传送,然后就变成了散财童子。 众时间里唯一一个算天生神格的时间分身。 第2111章 会长的一掌 散财童子,本是天庭众多神族一员,昔日被烛龙所杀,但肉身形如太岁,溶而不化。烛龙觉得有趣就留在了人间当个小物件,本想着哪天觉得精神不振,食欲不佳的时候也能拿来当个滋补品。 没承想,在时间分裂的时刻,这小鸡贼的分身直接寻了一条神脉衔接,自然获得了这具遗骸,化身为了散财。现在他不光是有神格,更有身体,堪称究极版时间分身。 只可惜,他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永远都长不大,形如8岁孩童,玩性极大,摆脱不了小朋友的习性,同样有手有脚,却无法与人型时间平分秋色。 而他也算是黑系时间分身里的代表者……时间的张狂,也可以说是飞扬跋扈,谁也不服的那种。哪怕已经形如孩童,说话做事依旧一副老大的派头。 仗着有神体神格,远比其他的时间分身更强,就连像蛟一样的货色,也要尊称他一声散财哥。 NS2虽好,就是这电池不经用,在屏幕都已经变暗后,他也不得不存档退了出来,鼓捣起了林川随机赠送的小型太阳能充电板。 “散财哥,你到底几个意思?”蛟已经不想跟他打哑谜了。 “意思很简单,川子不是异端,也不是善茬,可以不杀,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我建议把他设为观察者,派专人跟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做出了有损时间,或者协助玄女的事情来,我的手立马算举了。川子变成异端,谁都可以将其诛杀。” “你说得够轻巧,还给他配个跟班?谁这么闲?肯干这种差事?”蛟都不敢相信这种安排。 “我我我!我愿意啊!喂!看过来!就是我!”黄大仙高举着小爪爪,用力的挥舞着。 “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无所谓。”林川就是如此自然的答应了。 直到这一刻,蛟才反应过来,敢情是自己上了林川的套,这孙子昨天主攻散财童子,拿曾经养蜂人的游戏机荼毒了涉世未深的小娃娃,让他染上了电子游戏的瘾,居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林川这个提议。 林川很清楚,让他们为了一个爱好,和自己的生死存亡放一边不太现实,但让他们缓一缓,用绥靖政策拖一拖,那还是很有希望的。 于是乎林川退而求其次,用一张中间票破坏了蛟的阴谋诡计。 “啊!!!!你们都疯了吗?!他是玄女召过来的啊!是专门用来毒害我们的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没问题?难道都活腻了吗?”蛟被气到浑身炸鳞,到了暴走的边缘,周围的时间分身都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染了这里的火星。 而也是在这时,林川将自我意识自然向后一推,交换手的烛龙这被推到台前来。 “人到得可真齐,那么哪位小朋友,想来过过手?”普天之下,可不是只有蛟有鳞片,只见林川的身体上自然长出无数湛蓝的鳞甲包裹了全身,一条长长的龙尾从其身后垂落到了地面。 那对肆意张扬的龙角从他的头顶立起,指尖弯钩状的利爪,有节奏敲击着蜕变的鳞片,发出着啪嗒啪嗒的声响。 烛龙,对于时间们来说是挥之不去的过往,正是这副身躯,在昔日屠尽了漫天神佛,诛灭了三界灵兽,铸就了唯一神的存在。 然后,也是因为嫌弃这一身灵兽的容貌,时间亲手折断了自己的龙角,拔去了龙鳞,斩断了龙尾,重塑为人形,变成外表光鲜亮丽的神明。 但唯有见到烛龙再次出现在眼前,大家才会在怀念中,记忆起对这副容貌的恐惧。 “烛龙又如何?!当我怕你吗!”蛟是上头了,只想用尽全力干掉眼前的异端。 “都给我闭嘴。”会长生气了,一阵毫不收敛的威压释放,巨大的金蟾蜍都被压得在天池水面激荡起了恐怖的水花,众多分身无不强行定住身形,才不至于从兽牙之上跌落下来,唯一还能保持站立姿态的,唯有散财童子与烛龙化的林川。 “你吸收了那么多的天石原晶,现在真跟神差不离了。”烛龙由衷感叹道。 “没脸鬼,都是自家兄弟,收了神通吧!”散财童子也是出面劝架。 “是的,我知道错了!不该露杀意!不该坏规矩!我错啦!”蛟认错速度极快,毕竟他就没有手脚,想要固定在这兽牙之上,只能整个身躯盘住牙尖十分难看。 呼吸间,会长收回张扬的神力,轻盈落在了舌尖上,闲庭信步走到了烛龙之姿的林川面前。 他忍不住上下端详,眼神是那么复杂,“过去弃如糟粕,现在看来,真的好怀念。” 会长不由抬起手来,想去再摸摸那靓丽的鳞甲,烛龙却是往后退去了半步,“会长请自重,我不好这一口。” “你到底是林川,还是烛龙?亦或就是我?”会长轻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会长大人,你是想当烛龙,还是当没脸鬼,亦或当林川呢?”烛龙咧嘴狞笑着,仿佛看穿了会长的心。 “只给你一次机会,下次再敢对着我乱显杀意,我也把你的鳞,全给拔了。”会长说罢,一掌拍在了烛龙的胸口,居然将烛龙的人格从林川的躯体里强行打回了思绪空间,一屁股坐回了他的烛石王座之上。 林川也是被迫回到台前,重新接管了身体,而周身的龙鳞,龙角,龙尾也是变成了尘埃,随风飘去。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所谓的平等大会,终究只是一种虚伪的假象,当会长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明白到所谓时间的分身,或许只是人家抛洒在外的一些头皮屑边角料而已。 而这一掌对于林川的冲击颇大,毕竟昔日他以为拥有了烛龙之姿,就能跟这些时间掰掰手腕了,最后发现,终究也不过是会长一掌的事情。 而关于他提出,要送自己回家的这个提议,在他的实力面前,有必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第2112章 散会 时间大会的结果已定,林川既不是异端,也非同类,而是获得了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必须接受时间们的监视,确保他不会对时间群体造成危害。 而作为林川的监视者就是黄大仙,这好事者有虚无与众神连接,有任何异动可以第一时间上传,大家都知道他的危害后,就不必再进行什么投票,直接判定其为异端,那时间分身们将会组织行刑队,对其讨伐,哪怕天崩地裂,也必须将异端先行消除。 林川也是迫于无奈,在与那么多时间分身交流过得出一个结论,哪怕自己能挺过这一轮的投票,不被判定为异端,他们中许多人依旧对林川充满怀疑和敌意。没有黑色恶蛆,也有白色便便什么玩意的惦记着。 与其被人惦记,不如公正公开,打消他们的顾虑,还有几天安生日子可以过。所以林川想出了这么个退而求其次的观察者提议,散财童子这娃娃还挺支持这一套的,主要是塞尔达传奇2有点好玩,他在又讨要了十几款游戏后表示,林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至少罪不至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时间大会落幕,众分身纷纷散去,天南地北,他们将去往哪里,林川管不着,也没兴趣。 “以后你跟在他身边,多加小心,注意安全。”临走时,会长还不忘对黄大仙一番叮嘱。 “我能有什么危险?”林川就不明白了。 “对啊,一个人类,有何危险?”黄大仙算是时间分身里逃命技能点满的存在,他的一手时间跳跃,只需要一次融合,就能出现在地球的另一端,远比什么所谓的瞬步更加夸张,神仙都追不上。 “你要提防他的花言巧语,糖衣炮弹,别被他哄着把你皮毛卖了,你还帮他数钱。”会长对林川的能力还是很清楚的。 “放心,我立场坚定,是不会轻易沦陷的。”黄大仙用小爪爪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林川,我的承诺你好生思考,答应了,随时跟我打电话,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拒接你的电话。”会长的认错态度还是诚恳的,因为一次拒接,他也欢喜的女人就此殒命,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知道,事情太大了,需要想清楚。”林川没有贸然答应。 “山高路远,来日再会。”会长告辞,向后一退,身体自然吞没进了黑色的次元大门中,瞬步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时间已经尽数散去,就连天池里的金蟾蜍都已经沉入水底睡大觉了,按照他的习性,一年都只用出来换一次气就行,所以说这两天已经把他两年的运动量都给干饱和了。 就在众多时间都散去以后,林川注视到了远处山间的黑蛇,蛟瞪着黑乎乎的眼珠子正凝视着他,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的模样。 林川也是非常礼貌的对他竖起了一根中指,但凡林川能寻到阿三哥的朋友,一定让其教育教育他,什么叫屁滚尿流的滋味。 不过会长给他的教育依旧足够,恨归恨,现在蛟也不能直接对林川出手,只能扭动着身躯铩羽而归。 “你得罪了蛟,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黄大仙爬上了林川的肩头,小心提醒道。 “我怎么得罪他了?”林川都是莫名其妙。 “他本来是想弄死你的,你没死,不就得罪他了。况且没脸鬼越是袒护你,他以后还是小心点吧,蛇代表的就是时间的凶狠,你无法想象他的毒辣。”黄大仙也算颇讲义气。 “管他的,回去我就组织家里大扫除,以后看见蛇虫鼠蚁坚决打死,我的地界就不允许出现这种玩意。”林川这是要灭四害了。 “话说你住哪?”黄大仙这才想起了要跟这家伙回家。 “土家堡。” “怎么回去?” “瞬步,从次元空间走,现在我应该可以连续穿越直接到家,最慢3分钟吧?”林川计算了需要穿越的次数。 “行,等于说我要去土家堡是吧,没事,你瞬步你的,我跳跃我的,应该不会比你慢。”黄大仙现在已经在脑海中强化自己要去土家堡的信念。 “其实我可以带你一起瞬步的,你也是时间,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难。”林川甚至带普通人都穿行过,自然很有把握。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永远不可能进去那鬼玩意里的,我可没忘记幻境时间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黄大仙看来对于玄女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排斥感,其实大多数的时间分身都跟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随便你,那就说定了,我们在土家堡的北门外10里地的唯一一棵歪脖子树下见面,我等你一刻时,你要没来,后面就自己到城里老六队的小院找我,我住那。”林川还拽上了。 “跟我比速度?”黄大仙挑眉道。 就这样,两人同时消失,林川不间断的用次元门进行瞬步跳跃,就像在跑一场百米冲刺,但每一步对应的都是2公里的极限距离。 林川并没有用三分钟,仅仅100秒后,出现在了他口中的那棵歪脖树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10里地外的土家堡的城邦,就在旁边不远处,也有林川卫设立的校场,回家前还能去看看兄弟们的训练情况,顺带弄匹马儿骑回去。 不过那也要先等一等小黄皮子,毕竟接受了观察者这个身份后,也要有点态度不是吧?总的来说,带上这么一个小玩意,总比带电子脚镣要方便,洗澡外出行动自如。 “你可真够慢的,我都等你半天了。”就在林川还在想做点什么事的时候,树杈上,黄皮子犹如小松鼠一样的站起身来。 “呃?你这么快的吗?”林川汗颜,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空间跳跃。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跟一年零6个月后的自己融合了,基本操作而已。”黄大仙直接从树上飞身一扑,落在了林川的肩头。 “时间跳跃,真的很好用,有机会教教我。”林川也是被求知欲包裹着。 “教你个屁!我是你的监视,不是你的老师!”黄大仙断然拒绝。 第2113章 变坏了 时间大会散去,远在一片不知名字的密林之中,浑身漆黑的蛟,沿着布满断枝的大地向前爬行。 大概是这黑色的辣条太扎眼,又或者是初生猛虎不怕蛇。 一只大概也就1岁虎龄的猛虎发现了他的存在,蹑手蹑脚的上前,就想尝尝咸淡。 而当这2米长的大家伙正飞扑而来,字面意义的猛虎下山之势时,黑蛇扭过了头去,嘴巴突然张开变成了三米之大的深渊,没等老虎反应过来,已经被这黑蛇一口吞下,瞬间消化,连让蛟膨胀一下食道的作用都办不到。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看蛟这副好胃口,连吃十几头大象,估计连米田共都不带拉出来的。 渐渐地,伴随着蛟的爬行,就在这密林之中出现了一个庄园,有别于密林的生人勿近,诡谲神秘,这庄园却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都不用敲门的,蛟顺着贴着门神画像的双开大门的门缝就钻了进去,穿堂过室,明晃晃的在人前爬行,但不管是庄园里的女婢,还是家丁,见到了这黑蛇都是恭敬的退让到一旁,并且鞠躬行礼,虔诚得很。 很快,蛟便来到了庄园的大弄堂内,只见散财童子正光脚盘腿坐在了圈椅之上,无比激动的手搓着大招,与NS2里的大金刚斗智斗勇,抢夺赛道上出现的一个个宝箱,是的马里奥的新赛车也很上头。 不知道他是不是玩得太兴奋了,居然连NS2的后机盖都给玩到不翼而飞,电子包都裸露在了外面。 “来了?”散财童子斜眼看了看这黑蛇,继续着自己的游戏。 蛟没有说话,顺着一旁一把椅子的腿爬行而上,勾着脑袋喝了一口旁边早已备好的热茶,还吐了几片茶叶出来,这才回道,“散财哥,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就是要当着没脸鬼的面把异端弄死的,可为什么你临时变卦,非要给他安一个观察者的身份?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怎么跟我说话呢?把嘴洗洗,重新再说一遍。”散财童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怒目而视的瞪了这黑蛇一眼,蛟也是不得不改口。 “是我没用,都怪我惹散财哥生气了,但这次时间大会我是上蹿下跳,费了好大的劲才鼓捣起来,没脸鬼这大概也是唯一一次给我们全体逼宫的机会了。就这样错过,太可惜了。”蛟那叫一个懊悔,跟被人偷了几百万一样难受。 “现场你还没看明白吗?没脸鬼压根就不会让我们弄死异端,哪怕最终投票结果他败了,到时候他站出来,神威一开,谁还敢真的与他为敌?今时今日的没脸鬼吞下了天石原晶,已经消化了近四成,现在的他,堪比我们所有人合而为一的状态。 到时候真要撕破了脸,只会让我们自己变得难堪。”散财童子虽一副小孩面孔,但分析事情起来犹如一位老到的谋士。 “可你也说过,异端最终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使得没脸鬼不需要我们,单独也能覆灭了玄女。到那时我们又当如何?”蛟那叫一个急啊。 “还能如何?面对一场我们都曾经见证过的灭神之战咯。”散财童子终于跑了一个最后一名,在GAME OVER的画面中,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 “时间三原则是没脸鬼提出来的,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的空间。过去的每一次轮回,我们都怀着赴死的决心与之融合,只有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让出主导权给我们其中一位,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才是真正的主导。只要他想,我们都只是他变强的养分而已。” “是啊,按照他的说法,这就是最后一世了,一旦和他融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绝对的死亡,我不想死,我也想成为受人膜拜的神明!”蛟眼中的贪恋溢于言表。 “所以说,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至少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而就在散财童子说话之时,弄堂的大门被由外推开,一个戴着黑胶框眼镜,一身T恤短裤装扮的男人走了进来。 “天机先生!可曾处理妥当?!”看见来人,散财童子也是开心不已。 “回家主,都已经办妥了,林川在这设备中加装的定位器,我给捆绑到了季鸟的身上,不出两月,应该能出现在南方的海边滨城。”天机一边说,一边拿着螺丝起子与后盖,将散财童子爱玩的NS2给装回了原样。 “还是先生细心,知道那小子不会这么善良,送我游戏机不过是圈定我的把戏,得亏先生识破,不然老家就要被人端啦!哈哈哈哈!”散财童子开心不已。 “家主洪福,自不会被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伎俩所害,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林川的事宜。”……没错,那个曾经与林川并肩作战的天机,叛变了。 “先生有何高见?”散财童子起身,主动将天机迎到了一旁的高座之上,还为他端上了茶水,毕恭毕敬的模样就跟真的拜见老师一般。 “林川是坚定的回家派,按照会长的安排,如果两人不翻脸,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来克服冲突的第三原则,例如会长送其归家,这样这个世界也就只有唯一时间,自然其乐融融。 但林川生性多疑,绝不会贸然相信会长的承诺,按照他的个性,两边下注才最为稳妥,所以他与玄女的关系也不会贸然断掉。”天机的分析可谓精辟。 “先生,别讲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弄死异端!”蛟对这逆鳞的参谋可没什么好感,特别是他手上还佩戴着以太手环,就更让他觉得恶心。 不过天机对自己的手环也进行了处理,用纯铅打造了一个外壳,将其包裹,杜绝了任何玄女对他的感知,藏身于林。 “很简单,想要打破这个平衡,只要逼迫林川卷入必须帮助玄女的危局中,他的立场发生改变,身边还跟着时间观察者,到时候虚无将情报一通传,哪怕会长再护着他,也接受不了他的主动背叛,就算我们不出手,会长也会捏死他的。”天机同学,变坏了。 第2114章 真棒! 人生这场游戏,注定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而有人生下来就是牛马。经历了乌斯藏对巴志的那场大战后,天机算是明白到这个世界里,神才是最强大的。 而林川则是幸运到能触碰神明之力的主角。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光环,被神眷顾,成为他的附庸或许能捞到不少好处,可天机很清楚,附庸的下场,很多时候都是变成了耗材。 所以他拒绝加入林川的回家同好会,就像池塘里的鱼儿对饵料祛魅之后,就能享受真正的人生。 然后,散财童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请回了这个庄园,尊为先生,变成自己的专属谋士。散财童子能给天机的东西并不多,至少他没有办法许诺送其回家。 不过他却给了天机一个作为人类无法拒绝的条件……永生。 是的,在散财童子的帮助下,他的时间之力已经突破四重,肉体已经做到了不死不灭的永生状态。 天机从散财童子这了解了世界的本质与真相,也帮他捋清楚了当前局势,和处事的轻重缓急。 同时,他也很清楚,想要永生,就必须实现他为散财童子规划好的蓝图,即引导玄女与会长的突然战争,并且确保双方在大战中双双陨落,达成世间仅有剩余时间分身共存的众神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散财童子也需要盟友,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条黑乎乎的玩意加入了。 关于这场异端审判的时间大会提议,就是由天机提出的,蛟是兴致勃勃的去组织安排,到处摇人。 但天机也告诫过散财童子,大会的目的只是要验证会长对林川的态度,如果是瞎子都能看懂的袒护,就绝对不要在这种时候逼会长就范。 散财童子对于天机的建议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他很清楚自己的强项在哪,弱项在哪,作为时间的分身,其实从幻境时间就能看出来,没有人类的脑子,又是由一种情绪为主导生成的生命体,本身就是存在缺陷的。 这种缺陷平时看起来或许不致命,在神力的加持下也能掩盖,但真正遇上了鸡贼的生命,那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阴沟里翻船了,例如幻境时间之死,他的缺点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凌驾所有人类之上,却忘记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他压根没有。 所以散财童子对于天机先生是以礼相待,推心置腹,这才能拥有了掌控全局的可能。 “你说得那么简单,逼异端去帮玄女?怎么逼?你知道玄女在哪吗?你知道他一定会就范吗?”蛟似乎天生带有一种对人类的藐视性,做不到像散财童子这般的平易近人。 “和昔日好友联系后得知了一个消息可以能用……”天机卖起了关子。 “先生还望赐教。”散财童子兴奋不已。 “赐教谈不上,但这事还是需要蛟大人参与帮忙,只有由你来穿针引线,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显然也把这条黑色恶蛆给算计在了里面。 “那自然是义不容辞,蛟,你说呢?”散财童子回头看向了黑蛇。 一条蛇,脸上居然五彩斑斓的难受,虽然不情愿,但在散财童子的威逼下也只能就范。其实这次时间大会搞成这样,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鼓捣下去了,那种感觉就跟被散财哥卖了一样,但现在又让他去做事,碍于散财的淫威,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跟他正面冲突的,没脸鬼那家伙已经摆明了包庇,我再去顶雷惹事,他是真会把我当异端给捏死的。”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件事正巧也不需要你露面,林川贵为大明的正一品右国柱,武穆侯爷,龙虎大将军,堪称一字并肩王了。 他深深扎根俗世之中,那就由俗世给他拖进深渊就好。”整个穿越队伍中,能拥有丰富历史知识储备的人才,除开沈青萍,就属天机最全面,或者说,天机的大脑在这阴谋诡计方面会更强一些。 而就在这场陷阱悄悄展开之时,远在土家堡的校场军营之中,楼燕看着那只林川肩头的黄皮子表情复杂。 “我知道你喜欢抓动物,什么雕啊,马的搞了不少,但不至于玩这么别致吧?这次居然弄了一只大耗子回来?!”楼燕实在接受不了,感觉这种东西就是传播瘟疫,吃腐肉的脏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黄皮子,在东北可多啦,还有出马仙拜它当神仙,可不是一般的大耗子。”熊瞎子出来做了解释。 “他叫大黄,反正就是我在路上无意间捡到的宠物,以后大家就生活在一起了,记得别欺负他,咱们吃啥他吃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林川是编都懒得编这玩意的来历,另外大黄这名字不是看门狗专属吗?怎么也被这黄皮子抄袭了去? “那么多动物头儿你不养,养这黄皮子作甚?他可臭了。”肺痨鬼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山,如此一说,黄大仙顿时炸毛,要不是林川拦着,非跳上去咬到这损货狂犬病不可。 “他不一样,他可爱干净了,一点也不臭,还有,他还听得懂人话,比马蛋和金雕都聪明。”林川就差没说他还会说人话了。 “一个黄皮子能有多聪明?”钟兴一脸疑惑。 “你们看啊!”林川也是来了兴致,把黄大仙放在桌上,然后拿过一沓草纸,一根胡萝卜摆在了他的面前。 “大黄,纸巾。”林川问道。 黄大仙真的是想开口骂娘了,但他忍住了,一脸嫌弃的配合林川表演,伸着小爪爪耷拉在了草纸之上。 “真棒!”林川摸了摸黄大仙的脑袋,继续问道,“大黄,萝卜。” 黄大仙又是无奈的耷拉在了胡萝卜上。 “真棒!” “这个有意思喂!我也来试试!”肺痨鬼玩心大起跑到黄皮子面前喊道,“大黄,二傻子。” 黄大仙一脚踢开了面前的纸巾和胡萝卜,举着小手指向了肺痨鬼,真棒! 第2115章 于谦的求援 大黄的聪慧已经不是沙雕,马蛋之流可以比拟的。因为它们说通人性,听懂的也只是一些特定的信号,去做特定的反应。 但大黄不同,他就跟人一样,可以听懂你要表达的具体内容,不光对其做出反应,甚至面对肺痨鬼这样的二傻子,还会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傲慢神情。 果然能被林川看中的动物,除了名字会丑一点,都不是一般货色。 林川也是速速打断了众人继续把玩大黄的节奏,询问最近不在的时候,土家堡有没有什么别样的事情。 林川现在算是得罪了那条黑蛆,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一些,等着就要颁布土家堡的蛇虫鼠蚁治理方案,要坚决贯彻执行下去。 “头儿回来的正是时候,昨天于谦从顺天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最近顺天不太平,他遇见了一点麻烦,不知如何解决,想请头儿过去帮帮忙。”姜戈掏出了那封书信,递到了林川的手中。 “还有我们的兵部侍郎解决不了的麻烦?”林川看了看书信的内容,久久没有说话。 “什么情况?又有人要造反了吗?”一旁的楼燕显得有些兴奋。 “造反倒不敢,但确实有人在找他麻烦。都知道他是我林川卫出去的官,找他麻烦不就是打我的脸?有必要去教育教育这些不懂事的玩意了。楼燕,你的军务忙完没?”林川折叠好书信收了起来。 “哪天的军务忙得完啊?不过有人可以顶,你想干嘛?”楼燕已经猜到林川的主意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带你去顺天府走走,也见见雅儿,让你们两姐妹聚聚。”林川还挺善解人意。 听说要去顺天府,最先开心的不是楼燕,居然是坐在桌子上啃胡萝卜的黄大仙,这感情好啊,平日里他躲在一些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作威作福,收留了一些信徒,吃点山野菜,这刚刚当上异端监视,居然就可以去最大的城市溜达了,小黄脸乐得都笑开了花,就差站起来给大伙儿跳支舞助助兴了。 林川做了决定,所以晚上就动了身,和楼燕一起搭乘马车,赶往顺天府。之所以坐车是可以日夜兼程,这样的话,两天就能赶到顺天府了。 这次并非军务,楼燕的行李里都没带甲胄,只有一把反曲复合弓,10只折叠箭矢,剩下的都是好看的美美衣服,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顺天府不比乡野地界,那里驻扎着庞大的城防军队,更有完善的朝廷官吏,做到了条条街道有人管,事无巨细有人查的地步,治安不会输给京师,不必那般谨慎。 至于林川,更是什么都没有带,反正必要的装备都在空间里,随取随用。而那么多动物也都没带走,只有大黄非常幸运的随车而行。 所有人并不知道的是,这黄大仙是真正的神明,与林川随行也不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更像是典狱长与囚犯。林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黄大仙的眼里,如果有任何越界行为,直接在虚无通报全体时间分身,然后处刑队便会前来,收割林川的小命了。 时间分身和时间簇拥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从林川接触来看,就这么说吧,一只黄皮子约等于1.5个林川。 他们的强不仅仅表现在掌握规则之力上,而是拥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且都研究出了独属他们自己的杀招。 亦如黄大仙的时间跳跃,这是超脱了九天以外的规则之力,拥有这个技能,黑洞都不可能追上他的速度,哪怕是将黑洞湮灭弹塞进他嘴里,在他肚子里爆炸开,他也能通过和其他时间段的自我融合,瞬间逃离绝死境地。 所幸林川跟黄大仙也算关系处得不错,黄大仙喜欢林川的敞亮直白,而且从不悲天悯人,所询问的也都是有用的情报,废话很少,很符合他孤独的个性。 再者就是他出手阔绰,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真就管够。哪怕是在这行驶的马车上,每天他都会要求在晚间停下来,在路边架上篝火,烧一行军锅的热水,给黄大仙洗上一个香香的泡泡浴。 楼燕是知道林川手上有一些可以洗香香的玩意,但那都是他的家乡货,平日里鲜少拿出来,就是自己也不常用。但林川却能不计成本的伺候这个大黄,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黄皮子了。 不过过去林川伺候的动物,都是要上战场干大事的,像马蛋,沙雕一家,已经可以当兵器使用了。不知道这黄皮子除了认清楚萝卜纸巾外还能干嘛?上去咬敌人一口,传播狂犬病毒? 不管如何,永乐十七年,九月九日,林川携楼燕,外加一只黄皮子再次回到了顺天府。 刚进城就感觉到了现今的顺天府与过往的区别。首先是城防军务变得更加严谨,离城五里就有抽检站点,对于可疑车辆进行检查,这样哪怕遇见危险,也能将危险阻隔在都城之外,不伤及民生。 而执行的城防军军纪也好了很多,礼貌,专业,一丝不苟,就连站着的军姿都是笔直,带着林川卫的一丝味道。 想来朱瞻基接手顺天府的城防军务之后,也是下了大力气在整顿部队风气,不管他们能不能打仗,至少看上去作为未来首都的部队,也是颇有样子的。 也就是在马车越过了检查站,往城中赶去的时候,楼燕才想起来询问,“渊种,谦儿不是当兵部侍郎当得好好的吗?听说还受过皇上的亲自召见,到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前不久经过共,靖国公陈珪在顺天府仙逝,从五府聚集而来了大量的将领,参加吊唁。他们吊唁归吊唁,茶余饭后议论起了最近兵部队各级将军的审核检查诏令,不配合不说,还倚老卖老的抵抗检查。 于谦有点犯难,他虽为兵部侍郎,有绝对的权力执行公务,但面对这么一群老家伙,他还是有些犯难,担心用力过猛,会被说成国柱爷打压异己,独揽朝政;视而不见吧,又不是他的个性,所以就找我来帮忙咯。”林川无奈的笑了笑。 第2116章 五府 陈珪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他自少入行伍,以马军总旗官的身份随明太祖开国,身怀从龙之功。后随大将军徐达平定中原,授封龙虎卫百户。紧接着就是调令燕山中护卫,跟从燕王朱棣出塞,冲锋陷阵中累升龙虎卫千户。 当靖难之役开始后,他更是一马当先,再建从龙之功,战后功绩位列第四,升后军都督同知,加号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获封泰宁侯,赐世券免死牌。 永乐四年起,朱棣将营建顺天府的事迹大工程交托他手上,永乐十五年,更是兼掌行在顺天府的后军都督府事。 但在永乐十七年,终于扛不住岁月的侵蚀,就此仙逝,朝廷立即追封其为靖国公,谥号“忠襄”,享年八十五岁。 同僚对他的评价是,一生幸运如天神庇佑,从一个总旗官开始,每一步都踏在了时代的痒痒肉上,为人低调谦和,办事有条理,深得同僚和皇上喜爱,就这么被推到了历史高位之上。试想能怀揣两次从龙之功的幸运儿,翻遍史书也是屈指可数。 85岁高龄仙逝,可谓大喜之丧,自不必过度悲痛,甚至要敲锣打鼓搭戏台子的办才体面。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大明五府将领来了过半,就在吃丧酒宴时一阵勾结串联,将老都督的死归咎在了兵部近日的修武令上。 说就是因为兵部催促得急,让老将军夜不能寐,操劳过度才丧了性命。借着这个由头,五府联合抵制兵部的修武令,非要找兵部要个说法。 这修武令就是根据朱棣敲打各地卫所,各级武将的御召演化而来,于谦纯属处理军务,要求各地方将军械备案到件,囤粮备案到斗,所有账目都需卫所一把手,外加他们五府的顶头上司,各位大将军,都督们画押,全承担连带责任。 责任到人,这是于谦从林川身上学到的最基本管理策略,如果凡事无人管,定生漏洞。而凡事凡人都管,又都无责任,只有让凡事凡人都认连坐,那这事情就不简单了。 签字画押后,那些大官们就不得不到驻地去好生查验粮草兵马,军备武装了。试想一下,一群长期待在京师和顺天享清福的将军公侯爷们,要跋山涉水的赶往卫所,一粒一粒粮食的数,不累死也要被无聊死,谁都不愿意吃这份苦,自然抵制。 说起来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因为明代的特殊官僚设计有关。都说明代自洪武年间废除丞相制度后,开设了五府六部的管理体系。 所谓六部,大家都很熟悉,即为兵部,户部,礼部,吏部,工部,刑部。最高的长官就是六部尚书,正二品。 但五府就牛逼了,他们统辖的分散全国的都指挥使司,到卫,到千户所的三级军事组织。负责军官的世袭、任命、考核、奖惩及军籍管理,组织卫所军队日常操练,维持战斗力:管理军屯。 即为,中军、左军、后军、右军、前军都督府,堪称大明版的五大军区。 军队出征的流程基本是,皇上下旨,由兵部随即发布调兵令,五府将领凭令领兵出征,打完仗后,兵归卫所,将归五府。 所以形成了,兵部有出兵之令,却无统兵之权;而五府有统兵之权,却无调拨兵马之令,形成了一套相互制约的机制。 像林川这种,官拜正一品的武将巅峰,却还能滞留边塞,亲掌20000兵马,还时不时自己就拉出关外打上一场驱蛮大战,纯属皇权给的自由过了火。 换第二个将军来,别说出城作战了,就连藏匿谎报甲胄辎重,都能被定上一个不臣之心的罪名,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而这一次,五府对兵部修武令的抵制,说白了就是一场军方对皇权长期包庇纵容某方姓将领,让其染指兵部职权部门,终于开始骑在所有人脖子上拉屎窝尿了。 可以说,大明武将里超过九成对林川是又妒忌,又愤怒,又痛恨。但如果问他们想不想成为这样的官,犹豫一秒就是对权力与财富的不尊重。 平日里,林川鲜少与这些同僚来往,过去在京师也基本都是在六部里转悠,搂着各路尚书报仇雪恨式的捞好处。理由很简单,六部掌握的是民政行使权,包括生产资料的分配和资源整合能力,在林川眼中就是肥羊,不薅白不薅。 而五府是什么?是跟他一样的地方军政势力,手上全是嗷嗷待哺的兵崽子,还有屯不满的粮仓,修不完的兵甲,塞不满的马厩。倘若不是为了造反,谁招惹这群爷就跟投身狼群一样,光是每天拉着你喝酒吃肉都能吃穷你,堪称讨债鬼。 过去的话,林川除了少有结交的几位仗义的将军指挥使,平日看见他们都是能躲就躲,不巴结,也不得罪。 但今时不同往日,于谦升任兵部侍郎,从文官体系直接插手武官职能,不跟他们打交道都不行。 本来吧,于谦也是按令行事无可厚非,执行上虽严格,但也留下了不少的缓冲时间,就是给大家去填补漏洞,查明手下问题的机会。但这些武将的理解就很奇葩了,大家都知道林川已经约等于整顿了一遍文官市场,创立的明联储更是与户部并驾齐驱,彻底改变了大明的生活状态。 而现在,于谦进驻兵部,就是这家伙又想来整顿武将序列了。大家是认可林川实力的,他够强也够狠,不光打仗神勇无敌,平叛更是又快又准,尊他一声“大明军神”无可厚非。 但军神你上贡台坐着不就好了,你天天大鱼大肉的享受你的贡品,谁也不招你惹你。 现在你是连同僚们躲被窝里啃两个窝窝头都要搜走,这就他吗的太不地道了。 所以,这次借着陈珪之死的契机,五府怂恿了大批年轻的将军出面抵制兵部的修武令,或者说就是抵制于谦的行政权力,非要让他去陈珪坟头,磕头认罪不可。 但他们一定没有想到,搞于谦的时候,却把林川这尊大佛也给盘到了。 第2117章 大哥好啊! 林川的马车刚到顺天府城门时,一身常服的于谦带着贴身随从诺海已经站在门口恭候多时。 “头儿,您真够快了。”于谦欣喜的上前迎接,难掩脸上的喜悦。 “谦儿都来信了,我这当头儿怎么还不快些过来?瞧你这官当得,满脸愁容,胡子拉碴的。知道的你是朝廷的兵部侍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抓去小煤窑挖矿去了。” 林川也是觉得有点心疼,毕竟将于谦推入文官官场的是他,这半年他干得显然并不太顺心,至少不能跟在自家地界行事一样方便。 “是属下无能,给头儿添麻烦了,头儿这次和燕姐前来,也别太为我的事情操心,咱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回去土家堡跟兄弟们一起过日子,也是自在。 你们来了,就多歇几日,最近顺天府又新修了不少好玩的地界,到时候我带你们都到处转转!”得见老大,于谦这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什么烦恼都比不过这一刻的开心,因为头儿心里装着自己。 于谦带着诺海跟随马车一路回到了方府,虽然知道姐姐和夫来了,但奥雅白天都脱不开身,只能晚些时候约了铜雀阁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离晚饭还有半天时间,林川闲来无事,就说让楼燕去找奥雅帮帮忙,至于他则正好陪于谦去新修的兵部衙门转转。 头儿有这番雅兴,于谦自然也不推辞,不过要先回家换官服。作为上班的位置,他是十分注重仪容仪表的。 林川也正好陪他去其在顺天府的宅子看看…… 于谦不缺钱,不光平日里自己的饷银多得可以馋哭一众将军,更有方仓兜底,可以无限额度的借调。但他却非常低调,堂堂三品大员,不过一间小小的四合院当府邸,就是那些分配给他的黑鹰特战团的兄弟护院,也都是住在四周同样的民房中。 为尽孝道,他将父母也请来了一同居住,找了一个年迈的家丁,也就算齐活了。 林川问于谦为何不直接搬去方府居住,毕竟当初就跟他们说好了,方府之内,一直留有他们的屋子,随时都能去居住。 于谦换上了侍郎的朝服,笑着有些尴尬,只回了林川两个字,“避嫌”。 没错,他身上属于林川卫的标签太重了,哪怕不再穿暗黑硬扎甲,也是一身戍边将领的杀伐之气。现在他,必须藏剑入鞘,有劲不发,有火不燃,才能八面玲珑,在官场慢慢扎稳自己的根基。 “头儿,不来顺天不知道,其实我们过去的那些日子,得罪了太多太多人了。”于谦在与林川前往衙门的路上感慨万千,真是不入官海,不知什么叫暗潮涌动。 方仓毁了不知多少官老爷做的门市生意,明联储更是将最赚钱的银号票号一网打尽。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多少文官恨林川到半夜睡不着觉。 至于武将……过去吧,对林川倒还可圈可点,毕竟他是真的骁勇善战,武官多血性,崇拜强者。但自从于谦进入兵部以后,这个武官就跟被人握住了命根子一样,现在也是急不可耐,觉得林川是不讲武德,自己吃得肥头大耳了,就连他们的仨瓜俩枣都不放过,才会如此激动。 武官不比文官,是真敢扒开衣服,露出一身伤疤,大喊,“于谦!我艹你吗!爷我是跟皇上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会怕你等小儿?” “他们真这么说过?”林川都被于谦的描述给逗乐了。 “武将多粗鄙,这已经算比较文明的了,更张狂的带着亲卫,身披战甲入了我的厅堂,连我桌子都给掀了。”于谦并不觉得屈辱,就跟自己的老大一样,都觉得好笑。 “诺海,你干什么吃的?你家大人被人堵门了,你就干瞪眼吗?”林川故意教育起了这呆傻憨的护卫来。 “回大主子,我想动手来着,于主子不让,说不值当。”诺海表示也很无辜,明明对面只有十几个人,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全搞定的,废不了什么力气。 “当时来的也是侯爷,真动手了,麻烦只会更大。”于谦的考量更为深远。 “谦儿,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真处理不好现在的麻烦,还是就想找我来说说话。”林川白了于谦一眼。 “凡事都瞒不过头儿,我也是真得有些想念你们了,所以找个理由,希望头儿过来玩一玩,让我也能说说话,吃吃饭,放松放松。”于谦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想来也是压抑太久了。 “想休息,就休息下,既然你都把我召来了,这事我帮你推。”林川拍了拍于谦的肩膀。 “有大哥真好,出事都有大哥罩着。不过头儿你也要小心点,那里水可深,你悠着点来。”于谦是担心林川的脾气,上去就是几个大逼斗,打了再说那就坏事了。 要知道这些五府武将里,半数都曾经跟随皇上南征北战 ,身怀靖难之功,更有几位都是正一品的都督大员,论职能,确实比右国柱低那么点点,但论品级,算是平级了。真要闹腾到皇上那里,皇上也没有办法偏袒于林川,毕竟这些老将身上可都带着跟他浴血奋战而来的伤疤。 林川笑着让于谦放心,这都不叫事。 等到三人来到了兵部衙门后,于谦将林川给迎了进去,就这一个动作,却让门口多达4名路人默默消失,纷纷回去跟大人们传递消息了。 林川到了顺天府,还跟于谦搞到了一起,瞎子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个个小团队都躁动了起来。就等这么一个机会,怼一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国柱爷了。 大家都是手握免死金牌的靖难功勋,还怕他一个戍边的大员回来耀武扬威吗?笑话! 林川不用跟于谦交流什么,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走漏了。他索然无味地来到了于谦的案台之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书,也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了最上面的修武令,认真研读起来。 第2118章 分寸 顺天府的六部衙门就设立在承天门外右侧,与户部,吏部,工部,吏部设立在一起,唯有刑部过于戾气,被单独安排了到了其他位置。 而与之对立的,就是五军都督府,外加锦衣卫的南镇抚司。论排场,这里的兵部衙门远比京师的更加气派。 当今兵部尚书陈洽,且留在京师伺候皇上和监国太子,所以于谦也成了这里最高的官员。 一见于大人驾到,他们的官丁无不恭敬行礼。一方面是尊敬,二来于谦是真舍得花钱,不光自掏腰包给这些底层的官吏补贴粟米,还分了一些胡椒,算是让他们也尝上了名流们的滋味,自然对这顶头上司毕恭毕敬。 半年光景,兵部衙门里有五府背景的官丁全给调拨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可以放心用的自己人。 林川对于这些手段一点也不惊讶,于谦跟自己混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不用混官场了。 就坐在于谦的案台前,林川好生研读着他撰写的修武令。而于谦就像往日一样,给头儿沏好了热茶,还切了一些瓜果,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老大的教诲。 “谦儿,你这修武令没瑕疵啊。”林川感叹,现在于谦的措辞造诣很是考究了,一些自己不懂的生僻用词,林川都是用AI解答的。 对于这封命令,完全是依照前面皇上发布的敕谕武臣严饬武备诏令延伸而来,属于皇帝敲打,兵部相应检查合情合理。 况且于谦办事,是执行有法度,操作有温度,做事有态度。不仅留给了五府各级充分修改的空间,对于那些大将军,侯爷,公爵,都督们的管辖区域,按照他们的管理宽度留下足够的缓冲空间。 例如一些卫所,只是名义上挂在其名下,那就算检查状上签字,出事了也只承担两成罪责,并非主要责任人,这就很人性化了。 “头儿也这么觉得,属下倍感荣幸。”于谦不好意思的扣起后脑勺来,仿佛还是过去的狙击观察员。 “如果你这套方案那些家伙都接受不了,只说明他们真是在故意找茬了。”林川也是不爽起来。 “五府的武将不比文官,远离名声,都是靠兵吃兵,永乐开朝以来,经历了三场对外大战,两胜一负,又是两度军改,裁撤人员,屯养马匹,也是极为折腾。 相信他们并没赚多少钱财,现在再一收紧,日子就更难过了。”于谦同样是武将出身,还当过家,自然知道柴米油盐贵,也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 “谦儿,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林川敲了敲案台,无比严肃道,为武将者只可思建功立业,不得想升官发财。真觉得军营捞不到油水,可以辞官,用人脉去经商,再不济,也能去给地方财阀看家护院去。 只要身披战甲,凡事皆为国防所想,一个随时要战死沙场的战士,天天想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要么变得贪生怕死,要么为利卖国,绝不可姑息。” “是,头儿教训的是,我属实太圆滑了。”于谦也是被林川给骂醒了,果然穿上了文官的袍子,还是淡忘了几分武将的魂。 “几时可以把挑事的都集合起来见上一见?”林川已经在想如何帮于谦平事了。 “明日是陈珪大人的尾七,五府重要的官员都会前往。”说出这话的时候于谦有些犹豫,毕竟那还是别人的治丧期,去聊公务有点那个啥。 “那就明天吧,也可以去给陈大人上炷香,表表心意。”林川倒觉得这机会不错,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了修武令,林川又从于谦这里了解了众多关于今时今日大明军务的整体情况。 由他做出的判断和于谦一致,外强中干的大明依旧是天下第一的战争机器,不论是鞑靼还是瓦剌都不可同日而语。 敢与之开战的,要么疯了,要么是不战就活不下去了,而这种上来就搏命的玩意也不足为惧。 毕竟对于这些亡命赌徒来说,大明就是赌场,他可以输了一局又一局,但赌徒只要输一次就倾家荡产。 赌徒永远赢不了赌场,因为赌局就是赌场设立的骗局。 这大概是半年来两人谈天最长的时候,足足在兵部衙门里坐了两个时辰,到华灯初上时才动身离开,要去铜雀阁吃饭了。 这一顿于谦强烈要求自己做东,必须尽属下一片心意,林川也不推脱了。 不过就在离开兵部衙门的时候,才发现圣孙爷的昔日幼军千户岗的樊忠早已恭候多时。 他现在已经是顺天府边一所卫所里的指挥同知,但也是受皇太孙朱瞻基直接管辖。 樊忠见到了林川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为皇太孙送来了密函,而且不等林川拆开,他已经告辞,转身离去。 密函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皇太孙为自己没有亲自迎接教官而深感自责。 另外他早已得知五府衙门与于谦大人之间的矛盾,但碍于身份,不能参与其中,他帮任何一方都将是害国害民之举。 为此事,他还特地上书给皇帝爷爷,但爷爷只给他回了两字,朱瞻基觉得这两字有必要也告知教官知道,那就是……分寸。 所谓分寸,即是对待这些国之武将的分寸,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管,该和稀泥时就要和稀泥,如果自己解决不了就把事情往上递,最好最后闹到爷爷那里,那什么事也都不叫事了。 显然朱棣是明白于谦的工作难度的,也已经预设了他做不好,哪怕做不好,朱棣也愿意兜底。 而朱棣也相信于谦这人不光有脑子,也有运气,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大哥。 如果真等事情闹上皇帝的案台,只说明他大哥……太懒了。 “长大了啊,看来不光谦儿你长大了,圣孙也是长大了,知道克制了。”林川将密函折好收入了衣襟内,感慨万千。 要知道昔日的朱瞻基是为了迎接林川,能在雪地中站军姿站一天的狠人,但现在,明明教官来到了顺天,他却能忍着连面都不见,终于是越来越像他的爹和爷爷,越来越像一位帝王了。 第2119章 像死掉一样 晚上,林川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就在铜雀阁的私人包间里。 于谦做东,宴请了头儿林川,奥雅与燕姐。就连跟随他的护卫,50名从黑鹰特战团转业来的护卫,也单独开了大厅,招呼大家吃席,感谢大家的支持与抬爱。 这一顿饭的费用,等于他身居兵部侍郎两月的俸禄,但是不打紧,于谦开心,因为头儿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从未忘记他这个离开了家的兄弟,真的是有求必应的来帮自己。 林川太聪明了,一眼就看出了于谦就是借题发挥,变着法的让自己过来聚聚,说说话也好。哪怕没有林川帮忙,于谦也有绝对的把握让整件事情在自己的手上得到解决,绝不会闹到皇帝面前,那就是自己的无能,也代表他不配成为林川卫兄弟们未来的坚强后盾。 林川终究是要回家的,他走后,方仓的一切,林川卫的靠山都要仰仗于谦来扛,他必须远比头儿期待的更加强大才行。 今天于谦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敬了又敬,喝个没完。林川提醒着于谦,他喝不醉,跟他比酒量,大象都可以被活活灌死的。 但于谦脸颊通红,已经听不进去,他一边喝着,一边跟林川炫耀着自己半年里的工作成果,他不光摸排了差不多400座大明卫所的实际情况,更是与一大片中下层官员建立了联系,并且将其中的栋梁之材做了标注。 假以时日,他会找机会将这些人才推到更重要的岗位,收获信赖与人情,当需要时,当他位列兵部尚书之时,绝对能做到万众一心,让大明的军队变得不再外强中干,完成真正的改革,也让林川卫成为所有人的榜样。 哪怕有奸臣,弄臣,甚至是帝王想威胁到林川卫,也绝不敢贸然动手。于谦要为兄弟们打造一个绝不会成为牺牲品的保护伞,要不辱头儿的嘱托,照顾好每一个兄弟。 即便为此,他不得不离开林川卫,脱下战甲,披上文官的朝服,远远望着家的方向不能归,也义无反顾。 最后,于谦成功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也到了夜半三更。林川让兄弟们先护送奥雅和楼燕回方府,他则负责跟诺海一起送于谦回家去。 诺海说他可以驮着于主子回家,他力气大,就算三五个于主子都扛得动。但林川拒绝了,他想亲自背于谦一程,毕竟过去自己喝到酩酊大醉时,于谦也曾如此背过他回家,就当还人情了。 “头儿,我没给林川卫丢人,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做事,可不能不认我!”于谦迷迷糊糊的在林川耳边嘀咕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知道,谦儿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比我强,更有责任感,兄弟们有你照顾,我很放心。”林川笑着安慰道。 “我不是不肯跟头儿回家,我只是放不下兄弟们,他们都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兵,没人管,只会变成炮灰的。”其实于谦心里一直有一道坎过不去,并非丢枪,而是在那一夜,林川询问兄弟们谁愿意跟他走,谁又要留下,于谦真的想跟随林川的,最终还是拒绝了林川的邀请。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叛徒,丢下了狙击手的观察员,比背后放冷枪的敌人还要卑鄙。 “头儿懂你,老六队一堆兄弟里,就你责任心最重,不然我也不会努力栽培你的。相信你的头儿,日后你定能成就一番伟业,会比我更出名。”林川绝非画饼,只是在描述历史事实。 “头儿……我想吐。”于谦终于忍不住了,蹲在路边一阵恶龙吐水,一下子感觉给放出了两坛的酒水出来,总算是舒服多了。 林川顺利的将于谦交到了他父母的手中,还喂他吃下解酒药,更是对二老表示了歉意,这才独自离开。 此刻白天热闹非凡的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远处唯有打更的声响偶尔传来。林川独行在宽阔的街头,感受着喧嚣后的宁静。 这时候,被憋了半天的黄大仙,顺着他的衣襟后脖颈就钻了出来,又站在了林川的肩膀上。 “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明明已坐拥规则之力,理应成为凡人们的神明,可你非要藏头露尾,与人相交,还要跟他们虚头巴脑的玩什么权谋? 像那种不听话的凡夫俗子,一个念头都能杀上七八回,废那么个劲干嘛?”黄大仙再聪明终究也只是一只大耗子,很难理解林川这脱了裤子放屁的作用在哪? “世界就像一个大型的剧本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要想玩得开心,有体验感,你就要沉浸下去。总是以神自居,怎么去感受游戏的乐趣?”林川依旧说着黄大仙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没脸鬼说他很羡慕你,因为你会玩,而且玩得很开心。”黄大仙也发现了,似乎林川的身边总有一群崇拜他,喜欢他,包容他的朋友。 黄大仙虽为时间的孤独,但单独待太久了,偶尔能跟林川说说话,也是快乐的。 “大仙,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没脸鬼融合?”林川借着月色,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关乎这决战的重要信息。 “不知道,等没脸鬼通知呗,按照往常的经验,基本都在决战前一个月左右完成全体融合。我呢趁有机会,也多享受享受人间烟火,见见这花花世界。毕竟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世了。”黄大仙长叹了一口气道。 “话说融合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疼吗?”林川十分好奇。 “你死过吗?”黄大仙反问道。 “有过几次濒死经历,不过都活下来了,滋味不好受。”林川直白道。 “融合就跟死了差不多吧,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冲了进去,然后嘭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接着就是无止境的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再一次分裂,从这具小巧的身体里苏醒过来。我们就知道又一世,开始了。”黄大仙很清楚,这一世,就是终点。 第2120章 闹兵部 黄大仙不骗人,至少没必要骗林川。成为时间的分身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就像从噩梦中惊醒,力量和使命镌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逃不掉,摆不脱,改不了,行走在世间,看似用自己的方式在活,却时不时会有指令从虚无传来。每当时间大会召开,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必须汇聚一地,选出唯一的时间,再与之融合,将自己的力量以及生命托付给选中的个体,助其成为唯一的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大家排队等着自杀献祭,造就唯一的神明。 坏消息是,大家都会死;好消息是,这是最后一次死。 “这是最后一世?真的有时间会甘愿赴死吗?”林川或许不了解神,但他了解人性,既然所有的时间分身都带有人一样的情绪,那或多或少都会拥有人一样的想法,贪生怕死也是其中之一。 “大家应该都很害怕吧?不过有些人或许很兴奋,毕竟活太久也挺累的,像我,当黄大仙的时候,老是被各种出马仙求来求去,都是些去病去灾,算命抽签的活计,一点新意都没有,活着还不如死了。”黄大仙一副早就活够了的模样。 “看来这一世,也不太平啊。”林川感叹的回到方府,安排了两个女仆,去伺候黄大仙沐浴,还特地嘱咐,要最高规格的沐浴,然后他就去休息了。 至于什么叫最高规格的沐浴,黄大仙算是开了眼了,不光用玫瑰花瓣泡着的牛奶洗干净了每个小脚丫,还被做了一遍全身的松骨按摩,外带精油开背,最后配上一个川式采耳,舒服的小家伙一抽一抽地,翻着白眼,都想喊出“安逸!”来了。 这一刻黄大仙算是明白,为什么林川身怀神明之力,却还要在世俗里摸爬滚打,因为这权力与财富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都想进去,而城内的人,真会玩。 第二天一早,林川起床的时候,于谦就已经来到方府等候了。过去喝酒他就有一个特性,不管喝得有多么酩酊烂醉,一定能准时起床,绝不误事,不知道他是解酒酶分泌比较旺盛,还是练出来了,反正两人一同吃了早点。 今天的安排也很简单,奥雅特地安排了一天假期,陪楼燕好好转转新修的顺天府,已经临近交付的节骨眼,这新的国都好吃好玩的东西太多了。 至于林川则要随于谦去一趟陈珪陈大人的府上祭拜,顺便会会那帮飞扬跋扈,无理不饶人的五府的官老爷。 给亡人上香也有讲究,赶早不赶晚,鲜花糕点香料都要带上一些,当为贡品。陈珪作为85岁高龄仙逝的长辈,还要准备帛金,包好了递到家属手中。这个没有要求,有钱多出,没钱少出。 陈珪作为陪同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的功臣,后跟随燕王再建从龙之功,家境自然殷实,即便他已不在,剩下的子孙过得也不会比封国的王族差上几分。 作为家中的参天大树,皇上还特别挂念,派遣了使官前来吊唁,虽比不上金忠走时的国葬规格,却也是给足了陈家面子,所以他们是真不想借此事跟兵部闹不愉快的。 但架不住五府的将军们憋不住这口恶气,非要借题发挥,跟于谦已经来来回回闹了1个多月。 本来吧,这都已经到尾七了,其长子陈玺是不打算接待外宾的,只想安安静静的关上门烧点子,再去坟上整理整理就好了。 但天才刚亮,门口就被一大群前来吊唁的武官给围满,他们一个个身披战甲,腰挎战刀,头上还绑着白绳,杀气腾腾的样子,哪像是来吊唁,更像是来灭门的。 昨天林川已到兵部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他们的耳朵,傻子也知道今天的国柱爷定是要来陈府拜祭的,所以大家也是几乎一夜没睡,合计如何应对,然后就都到这里集合了。 不管大家官阶高低,有没有可能说上话,至少给大家站站台,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五军都督府同气连枝,平日里虽也会因为资源争夺发生一点小摩擦,但那都是内部的家务事,现在兵部里有坏人,属于外部势力来坑害大家的利益,就这么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誓要让大明军神感受一下来自大明军方的威压! 吃过早食,林川就陪同于谦,外加一个护卫诺海就这么出发前往陈府了。 路上林川还打趣地问,“昨天你都喝那样了,今天脑子清醒不?那一群老狐狸交给我对付也没什么,反正到顺天来就是干这事的。” “不必不必,头儿能赶过来,属下已经倍感荣幸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如果这都处理不好,日后再遇其他事的,怎么办?总不能事事等着头儿来救场吧?”于谦也是尴尬的笑了笑。 “在理,那今天我就看你发挥了,我也想看看咱们家的谦儿,是如何舌战群儒的,哈哈哈!”林川压根就没把这麻烦当回事,全当调剂生活的小插曲了。 很快来到陈府门前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小不了了,因为来的人太多,以至于陈府内的马厩都承不下大人们的马车与战马,外面一整条街,密密麻麻堆满了各位侯爷,公伯爵的座驾。 最让林川意外的大概是樊忠,居然还带了30名的贴身幼军,换成了便服,早早的就在此恭候了。 “方大人,今日这个香还是别上了吧。”樊忠无奈上前劝导,“圣孙爷已经修书给了陈家长子,说明了情况,一切还是以和为贵,您不去,陈家不会挑理的。” “笑话,当年在忽兰忽失温,千军万马都挡不住我,就这些膀大腰圆的王侯将相就吓得住我了?”既然马过不去,林川带着于谦自己翻身下马,步行前往。 “大人既然执意要去,兄弟们也将相随。”无奈,樊忠只能执行圣孙爷的第二个命令,保护方大人的人身安全。武将不比文官,争执急眼,最多问候对方先祖;这些家伙都是带刀着甲而来的,保不齐有人脑子一热就上手了,圣孙可受不了这种结果。 第2121章 灵堂对峙 大明王朝是从洪武到永乐,莫不是武将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打下来的天下,武将地位自高于文臣,加官晋爵者十之有九皆为骁勇善战之辈。 但武将往往无法像文臣一般,深入地方民生,从经营权到管理权,再到税收,各种货物的勘合权,权权通着钱。 而武将团体更多执掌大明各地卫所,或远离城镇,或穷乡僻壤,衣食住行皆靠朝廷供给,由商贩勘合送抵。再就是组织兵卒开荒屯田,自给自足一部分粮食,缓解屯兵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发财了,就是赚些小钱都十分困难。这也是为何过去八仙搬山会里会有军方参与,甚至私开铁矿场还敢转卖给瓦剌赚钱,都是坏,外加穷怕了。 永乐开朝以来,大家已经经历了两次军改,卫所的漏洞堵得是越来越多只有在物资数目,兵甲损耗上做做文章,赚取利益。 而于谦却在这时推出了修武令,无疑是要了他们的亲命,别说反对了,没有派人悄悄做掉他,只是因为于谦的后台太硬,谁都不敢而已。 但几天,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佬都已经拿定了主意。唇亡齿寒,绝不能让于谦真的把修武令推进下去,否则大家就都没好日子过了。 陈珪死也死得巧,正好赶上接到于谦送抵的修武令后第二天就走了。本来以他的岁数,已经没有什么归他管辖的卫所了,宣令走的是过场,也是兵部表示对老大人的尊重。 结果硬被五军都督府拿来借题发挥,说于谦将老大人给逼死了,非要他来灵堂说个明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掉入自证陷阱,特别是灵堂里闹事,一来不懂礼数,二来根本不占优势。 所以陈珪死了一个多月,于谦都没有前来拜祭,只是让下属送来了挽联与帛金,聊表心意。 不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兵部与五军都督府间的矛盾必须化解,否则政令继续顶下去,就属于他的失职,哪怕最后会责罚五军都督府的过失,于谦也只会被贴上中庸的标签,脏了林川卫的招牌。 所以,穿过了一门外的马队,于谦领头来到了陈府的大门前,扣响了铜环。 下人开门迎接,毕恭毕敬地对着于大人还有林川行了一个大礼,将两人引向了内堂。偌大的陈府里到处挂满了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纸钱的味道。一路来到了大堂,就在堂前的花园里,坐满前来吊唁的武将们。 他们得见林川与于谦,不过瞟了一眼就侧过头去,也不打招呼,更是没人行礼接待。最后还是披麻戴孝的陈玺从堂内冲出来,进行的接待。 “末将武成左卫指挥使陈玺,拜见国柱爷方渊方大人,见过侍郎于谦于大人。”陈玺拱手作揖行礼。 “陈大人客气了,我与陈珪老先生也算有些缘分,昔日在国师的禅房里也曾聊过天,老先生为人和气,办事有条理,看上去身体也硬朗,没想到这才几年的工夫,唉。”林川也是自然的寒暄起来。 因为晚年的陈珪一直奉命督建顺天府的差事,免不了三天两头往姚广孝那跑,商量各种事情。林川那时候也是庆寿寺的常客,所以也是真的说得上话的同僚。 “方大人节哀,老父亲年事已高,85岁才仙逝,已是蒙受天恩圣恩,还有众多同僚的抬爱,想必他的在天之灵,也会很高兴的。”陈玺虽也是五军都督府里的将官,但全然没有要跟林川翻脸的意思,毕竟这是咱家爹爹的灵堂,不是他犯浑的地方。 林川寒暄了两句就跟随陈玺进入内部,对着老先生的灵位上了三炷清香,带着于谦和诺海给老人家磕了3个响头。陈玺带着全家兄弟姐妹子嗣,也是跪着磕头给林川还了一个。 按理说,以方大人的品级,自不必做得如此客气,随便作揖几下,也是给足了面子。眼见大人如此厚爱,陈玺不得不上前规劝,“承蒙大人上礼,相信家父走得也会安详。不瞒您说,外面的武将并非诚心前来吊唁,就等着给您难看,您要不随我去后院,从后门速速离开,今日先避其锋芒。” 听到这话,林川都给逗乐了,“陈大人好意方某心领了,可当年在战场上都未曾退过半步,又怎能在陈大人的灵堂前退让? 不过在这里我要先跟陈大人赔个不是,要吵闹到您家了,等改日再登门赔罪。”林川的意思是,今天决定了要硬刚,那就一定要刚到底! 陈玺本还想再规劝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川带着于谦已经走出了灵堂,面前足有五十多位武将全都直接走了出来,用身体封住了去路,显然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是休想走出去的。 “别跟我比人多,漠北之上,厂公带了那么多人还不是都死完了。来吧,你们里面谁主事?”林川站在台阶之上,直言不讳道。 只见这时,从众武将后,一位头发灰白,身披山纹甲的老将军走了出来。 “国柱爷,别来无恙乎?”来者抱拳,满脸微笑的问候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右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朱荣朱大人。”林川得见此人,说话也是自然客气起来,“记得上次我们相处还是在忽兰忽失温,皇帝陛下的行军大帐之内,几年不见,朱大人憔悴了不少。” “方大人眼锐如刀,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回来后我被分配掌管87处右军卫所,手下兵马十三万,成天跟大伙的吃喝拉撒打交道,不憔悴,也憔悴啊。” 朱荣说罢收起笑脸继续道,“方大人你我都是正一品,莫怪在下说话不客气,今日我们与兵部侍郎于谦于大人有点私事要对峙,您若是想强出头,恐日后落下一个护短的名声,可不好过。” “瞧朱大人这话说的,我一戍边的将军,早就不管朝中事宜,今天只是来拜祭陈大人,可什么都不想掺和,你们随意就好。” 第2122章 舌战群将 林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就像跟村民进来看热闹的一样,只不过稍微往里面多站了一点。 既然朱荣提出了异议,林川1不装比;2不斗狠,安安静静的从一旁拖了一把椅子到旁边,稳稳坐下不说,还掏出了一把葵花子来,边吃边看热闹。 这种香喷喷又好吃的东西,黄大仙也喜欢,所以也从他衣襟里钻了出来,居然坐在他的肩头,一起嗑瓜子,看热闹。 “朱大人,国柱爷确实是我请来的,不过并非为我撑腰。五军都督府以陈珪大人的死为由,抗拒修武令的实施,拒不领令,这是严重的违抗军令行为,该当何罪,不用在下赘述吧?” 林川退到了一旁,但于谦依旧站定在台阶之上,面向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大的武将侃侃而谈。 “抗令不遵自违国法,理应受罚。但兵部,或者说你推出的修武令,将大明万千将士逼上绝路,又该当何罪?”朱荣此言一出,身后的众多武将也是高举拳头,叫嚣着兵部杀人不见血,要逼死所有功臣。 就差有人扒战甲露伤疤,大叫草泥马了。但这一手对于谦没用,毕竟他可不是酸腐书生,同样是戍边的战士归来,打得也都是最艰难的仗,一点也不比眼前的哥哥们少流血。 “嗯哼,我都坐一旁看戏了,你们这么多屁话嚷嚷有毛用啊?都给我闭嘴,这还是陈珪大人的灵堂。”林川大喝一声,让现场重新回归了冷静,不是要仗势欺人,只是这种一个人面对五十几个人的吵吵,还没讲清楚道理,就要被活活累死了。 辩政的先决条件,就是要让人说话,不然就变成了泼妇骂街,毫无意义,也不好看。 “诸位,就让我与于大人说清楚即可。”朱荣也是懂这个道理的,抱拳跟所有人行礼表示感谢,不再插嘴。 “修武令只是要查验各卫所的辎重细软,屯粮兵丁的情况,怎么就叫逼上绝路?”于谦不解。 “我等将士领皇恩,长期驻守五府,每年都会回驻地了解一次情况,整顿军务,自会上报朝廷。但你看看你修武令,以后是每月一审一画押,还要我们这些武将官员连带责任。此命令一出,我们不都要住在守地,哪还有回家之时?”朱荣吐槽的是非人性化。 “身为武将,住在守地,与兵同吃同住有何不妥?”于谦说这话时都带着火气,毕竟一个将军嫌弃自己的驻地自己的部队,就该死了。 “于大人可以说得如此洒脱,那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们林川卫驻扎在土家堡,就是山高水远的逍遥国,吃穿用度皆有特供,还有专门的兵仗局驻点打造所需。是我,我也愿意留下。 但本官所管辖的卫所多达三十七处,两座相隔最远的驻地,来回一趟日夜兼程也要30天有余。你让我与官兵同吃同住,我当然愿意,但我只有一个身子,如何跑遍这么多地界?”朱荣反唇相讥。 “各卫所设立辅臣,用抽查制,随即前往,朱大人愿意,下官还有许多方法,就不在这废话了。重要的是,你要愿意。”于谦无奈叹息着。 “驻营之事暂且不提,你看看你要的东西,屯粮务必到斗,甲胄务必到副,弓箭务必到支。于大人也是卫所出身,自知道平日训练折损理所当然,就连户部都认这个理,到了你这就是事无巨细,就容不得半点沙子?怎么可能做到?”朱荣只觉得在被刁难。 “一间铺子,盘不清库存,数不明银两,算不出开支,除了赔本关张,还有别的办法?您就算说破大天,查实账目一是防微杜渐,二是避免有人贪赃枉法,何错之有? 如果朱大人觉得弄不明白,我可恳请户部帮忙,派遣专门的官吏前去,为各位算账,还会教你们如何算账。”于谦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 “于大人可还记得大明洪武年间的空印案?”朱荣出绝招了。 “当然知晓。”于谦淡定回答。 所谓空印案被誉为洪武年间四大案之一。说是明朝规定,地方每年需派计吏至户部核对钱粮收支账目,账目必须与户部审核结果完全相符,才算完成一年的财政计划。 若账目不符,则需重新造册并加盖地方官印后再次上报。 由于各地至京师的路途遥远,当时交通不便,往返一趟往往需要数月时间。 一旦账目出现错误,便需返乡重造,耗费大量时间。为此,一些官员选择携带盖有骑缝印的空白文书备用,以便在户部驳回时能在京城直接修改数据,节省往返时间。 然而,这种行为却成为了朱元璋严厉打击的对象,定义此举存在舞弊风险,也可用于虚报损耗,所犯罪名“欺君”,引发了满朝文武的大清洗。 据不完全统计,一场空印案,约有500多人被处决,超过3000人被牵连领罪。让太祖通过此一件事情,将旧元留下的官吏几乎赶尽杀绝。 过去,给养军需自有军中的指挥同知负责,如风险问题,也是严惩他们一家老小,领衔将军最多就是落下一个管理不善,罚扣俸禄的惩处,大家还能接受。 但现在于谦不依不饶必须让大家画押认数,等于说出来问题,一旦被牵连上,恐不会又成为永乐年间的空印之案,多少武将要被斩去头颅,又有多少无辜死于非命? “矫枉过正,吹毛求疵,不就是清除异己的把戏吗?朱某我洪武十四年随西平侯沐英征讨云南,累升副千户,才算正式踏入官场。见证了多少有志之士,就被恶吏所害,巧立名目的折腾,变成了欺君罔上的罪人,满门抄斩。 于大人你我皆为戎马而出,为何也能下此毒手,非致我等于死地?”朱荣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这修武令一旦执行,他们这些功勋卓绝的公伯侯们,就要变成罪人,等着他们的就是排排坐,砍头头的下场了。 第2123章 偷吃不擦嘴 以林川对朱荣的了解,这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拼杀勇猛,足智多谋,并非吸兵血,刮民脂的贪官。从其言辞凿凿来看,确实担心修武令就是又一轮大清洗的开端。 正因为经历过洪武年间数次大案,好不容易来到高位的朱荣也想为兄弟们出一次头,哪怕不能阻止修武令的下达,至少也要为大家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林川能看出这些,于谦又何尝不能?正因为他们领头者是朱荣,才让于谦办起事来如此掣肘。 “老将军,你错怪于某了。”于谦无奈叹息,既然到了这种时候,一定要扒开底裤见真章了。 于谦走下台阶,跃过了朱荣左都督,站定对着他身后一位人高马大的黝黑武将面前。 “冯行,都指挥使主官,正二品,掌管辽东都司,定辽左卫,去年每月损毁甲胄约27具,定辽右卫13具,定辽中卫33具,定辽后卫18具,皆报备为训练折损,但你们明明每3月才训一次,何来按月损毁?”于谦开始指名道姓的硬怼了。 “训练也分大小训,并非实时报备,如何?于大人这么关心我辽东都司,要不冯某得位置给你坐坐?”冯行冷笑着。 “折损甲胄自是正常,但那些甲胄却经由蛮夷商贩转手到了鞑靼手里,你作何解释?”于谦怒斥道。 “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冯行慌了,这罪名太重了,通敌卖国,自是死罪。 “喷人?”于谦直接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枚硬扎甲上带着钢印的挡片,交到了朱荣左都督的手中,“走私的商贩加帕,鞑靼的掮客,曾经也寻过我林川卫的门道,同样想采购甲胄,差点被我的人活活打死。他的供词,本人都在我手里。” “你……!”冯行还想说些什么,但根本无从狡辩,一套大明卫所的硬扎甲,做下来不少于30两,而在塞外,转手就能卖到200两的高价,还是有价无市。对于当兵的官老爷来说,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硬通货。 “冯行!”朱荣握着那镌刻有定辽字样的甲片手都在抖。 “还有你,林波,福建都司都指挥使,浦门、大金、定海、梅花、万安五处守御千户所,皆报备因台风天损毁粮草3到5成。”于谦又是扭头看向了侧面一位胖乎乎的将军。 “去年是有台风,朝廷都有赈灾,又有何问题?”林波挺着个大肚子自以为天衣无缝。 “台风是台风,但你五处守御千户所,各自报备的损毁时间前后相差2个月?何等离谱,这台风是住你家不走了吗?而大量的军粮充斥受灾重镇,哄抬当地米价,赚得都是国难财,你下得去手?” 于谦的斥责,也是让林波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再回怼,他明白,于谦能说得如此详细,定已有证据,再狡辩,只会落得一样让朱荣都督气炸的下场。 “还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位,需要的话,我能把你们所有的那些肮脏勾当都说一遍,但没有必要。”于谦挥袖背于身后,“朝廷没责罚,不代表朝廷就是瞎子,傻子,任由你们如此为非作歹。 今日推行的修武令,旨在既往不咎,但日后定要遵纪守法,再有造次,定国法追究,你们手上的免死金牌最好多屯一些,不然真的不够买命的了。” “于大人,这些错事……您是从哪得到的?”朱荣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 “朱大人放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于某还是懂的。所有的东西都只烂在于某肚里,从未上报,也未透露半分到锦衣卫。许多事情大家只是贪财,没权衡利弊而已。”于谦说完,众武将迅速翻了一副面孔,附和的是啊是啊的点头赔着笑脸。 “于大人深明大义,朱某这次真是出错头了,请受朱某一拜!”朱荣也是性情中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但膝盖还没落地,已经被于谦一把扶住,给托举了起来。 “朱大人,大家同朝为官,唇亡齿寒,凡事皆该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军中无小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人,修武令已不能再推迟,继续这样放松下去,不用外敌入侵,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给弄死了。”于谦苦口婆心,堪称雷霆手段配合菩萨心肠。 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他想,就能再来一次轰动大明官场的清洗大案,但他不能这么做,给大家留了余地,整改过去的纰漏,日后不再犯就行。 别说困难,别说办不到,不管思想就换人,你干不好,等你脑袋掉了,下一个不想死的将军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在这一刻,于谦手上握着的已经不是讨价还价的议价权,而是生杀大权。调查,收集这些情报,于谦也费了很大力气。 有一些来源于锦衣卫的萧何,再就是肺痨鬼当庄的玄机盟,还有一些则是方仓的各地掌柜的。 等于说是从官、民、商三股渠道入手,几乎是没有秘密可言了。 这些加官进爵的武将里,有些是主动去犯罪搞钱,有些是被动的不知情分得一些好处,有些则是单纯的保护伞,更有像朱荣这种,不了解情况,好处也没收,单纯为了兄弟们出头的傻大哥。 眼见场面开始变得其乐融融,林川的瓜子也嗑不动了,因为又变成了包饺子的结局,有点失望。主要这群武将,有好有坏,却都没多少脑子。如此轻易就被于谦收集到了罪状,想来平日里真是作威作福惯了,全然忘记了什么叫偷吃要擦嘴。 这时候,林川也是站了起来,“列位,既然握手言和了,那就一起赏脸喝个和头酒呗。”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来治丧的,我来我来!”一直默默守护在旁边陈玺站了出来,要尽地主之谊。 “主人家就休息一下吧,你敢请,他们也不好意思吃,都尾七了还来蹭饭,说不过去了,这顿我来。”林川做东,“铜雀阁,包一层,都算我的。” “头儿……”于谦不好意思道,毕竟是自己要搞定的事情,最后还需要老大出手。 “难得来一次,你总要让我发挥点作用呗。”林川笑嘻嘻道。 第2124章 和头酒的危局 林川出钱铜雀阁设宴,不光是前来吊唁的武将们,更是将城中武军都督府留任的兄弟们,全给召集了出来。整个铜雀阁今天就不对外营业了,全部都给这些兄贵大汉包了下来。 上下七层,一间空的都没有。 也因为是国柱爷请客吃饭,没有人敢不给面子的,除了少数几个卧床不起的病号,能来的都来了。最后就连圣孙朱瞻基,也是带着樊忠与王来赶了过来。 这也是因为知道兵部与五府的矛盾已经解除,宴席还未开始时,兵部的官吏已经将政令送进了五军都督府并签收下来,这等于必须执行的认可了。 眼见圣孙到场,朱荣还有其他几位都督都是到了楼下列队迎接,一团和气的氛围溢于言表。 朱瞻基也是不断跟各位将军们打预防针,要他们不要多想,自己只是听闻方大人宴请武将,所以过来蹭饭而已,今天大家才是主角,别把什么上下级的关系看得太重。 这个看太重就用得很微妙,意思是,你可以不拘小节,但你不能不识大体,看多重,全凭你心中的那罩子亮不亮了。 最终,顺天府内,几乎四品以上的武将全到场了,四人一桌的散台开了整整50桌,8人一间的包厢也开了八个,顶层的四圣兽雅阁又装下了40人。 如果有心人士,这时候来把这栋楼给炸了,大明的军界能出现最少10年的断层,还会少一代的皇帝…… 而从林川的视角去看,三代大明帝王后,到底成就了多少的将军公伯侯来着?这里面真正有职能,做事的估计只有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是挂着官阶,世袭将军大位的从龙功臣,每月领着朝廷的俸禄,躺在功劳簿上吃上几代人也不止。 遥想200年后,朱由检吊死在歪脖树上的结果,从这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 林川是管不了那么宽了,只是这顿饭的规模超乎了他的想象,铜雀阁的东家已经竭尽所能的去打折,最终的费用也需要万两银才能顾住。林川也没说什么,掏出了明联储的承兑票,让其自行去兑换了。 一顿宴席,从中午开摆,一直吃到了晚上,这群莽夫不仅打仗还行,吃饭比打仗更恐怖,那酒就跟水一样的喝,菜是大鱼大肉龙虾鲍鱼跟不要钱的可劲造。 或许这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伤害林川的方法了,就是伤害他的钱包。 宴席上,朱荣亲自举杯上前,给于谦赔了一个不是,他虽贵为都督府的左都督,但对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无从了解,只是一味的护短,差点误了国事,悔不当初。 好在于大人不计前嫌,即便如此,还肯苦口婆心的疏导关系,这个朋友今天是交定了。众多同席将领也是纷纷举杯起身附和,都是承诺日后一定配合于大人的工作,共同护大明繁荣昌盛。 兵部与五府之间的关系可能从没如此融洽过,朱瞻基也是看得颇感欣慰。 看这个情况,日后于谦是不太会遇上什么麻烦事了,他手上掌握的那么多黑料,不说吃一辈子,吃上个三十年应该不成问题。即便老兵部尚书下台,能顶替之人定要征求五府老将军们的意见,他们会推荐谁真的好难猜啊…… 于谦这一手抓小辫的伎俩,又叫胜之不武,但颇有林川当年风范。为了达成目的的不择手段,也是学得惟妙惟肖。 但正所谓恩威并施,你不能只给别人看见你的善良,还要给人看见你的凶狠。因为太善良,自然会出现一堆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出来。 正如此刻,当夜幕降临时,铜雀阁外,开始聚集起一群别样的人物,他们三五成群,压着板车,守在各个小道间。 看上去就像专门拖货卖苦力的小哥,却又藏在没人的位置,不接活计。 最先发现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川,升级的仁视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的所在,还有他们板车货箱里各种武器的轮廓与数量。 席间,那曾经被于谦当面怼过的冯行借故上茅房,还特地出去与其中几人说过些话语,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是太难猜了。 古代人似乎并不相信什么契约精神,遇见麻烦了,杀人灭口往往会变成第一选项。像于谦手握这么多的秘密,甚至敢当面去怼,真让他活着,以后的每一天,这些飞扬跋扈惯了的粗人,哪还有安生睡觉的夜晚? 真是贪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们是要弄于谦了。 不过林川没有打算告诉于谦,毕竟以后的路需要于谦自己走,不管是康庄大道,还是凶险的独木桥。于谦需要有一套自己的避险机制,林川给了他人,也给了他装备,但给不了他永远小心谨慎之心,这个需要他自己提着。 且当是一次考试吧,林川依旧自顾自得的喝酒吃肉,享受着宴席轻松惬意的氛围。 一顿饭从中午又吃到了子时,喝不动都已经被下人给搬回去了,喝得动的也已经都倒在了桌子底下先行小憩。 朱瞻基没留那么久,到下午的时候就早早离场,一是因为他在这,大家放不开;二来他是管理整个顺天军务的,真喝挂了,成何体统。 林川也没有陪那么久,到了稍晚些时候也是告辞,要回去陪红颜知己了。场子都留给了于谦招呼,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临走的时候,林川只是叮嘱了诺海一声,照顾好他的于主子,别让他又喝挂了。 诺海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点头表示明白。 离开了铜雀阁后,林川坐上了回方府的马车,这车一直有人跟随,但探子想不到的是,马车之上,林川一个瞬步就已经来到了距离铜雀阁不过二里地外的宝塔的塔顶之上。 更换上标准的夜行战斗服,拿上了高倍红外望远镜,他进入了观察状态,且看这群伙计,能把危局闹成什么地步吧? “你心真够大的,别人要杀你的人,你还能当看客。”一旁的黄大仙吃着林川带出来的烧鸡当晚餐。 “既然是我的人,那么容易就被弄死了,那多丢脸啊!”林川微笑,默默等着看戏。 第2125章 胡同生死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再能喝得主,到了子时也被下人给接走了。喧闹了一天的铜雀阁也终于进入了休息。 于谦特地跟铜雀阁的东家赔了一个不是,今天着实叨扰。林川何许人也,铜雀阁的东家都是当财神爷一样供着,于谦过去在这里几乎连喝了三个多月的酒,和东家熟络的都可以拜把子了。 东家担心于谦的身体,甚至要出让自己的马车送于大人回府。于谦只是笑谈,他住的那胡同,马车进去了都调不了头,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最后,还是诺海牵来了一匹马儿,驮着于谦,嘚吧嘚吧的往回走。 作为三品官员,于谦住的位置堪称顺天府的三环边了,周围几乎都是平民,也没什么商业街,但胜在地价便宜,所以他才安置在了那里。 除了每日去衙门上班要早些起床外,也没什么太多缺点了。 今日于谦喝得都是慢酒,且多点到为止,所以回去时只是脸颊微红,保有三分醉意,并不太影响明日的差事。 “诺海,头儿是几时走的?”回去的路上,于谦这才想起问询,现场太乱了,都没有时间去打听。 “回于主子,大主子走了有两个时辰了,他叮嘱我照顾好您,您还好吧?”诺海轻声问道。 “自然还好,明天要做的事情不少,今天要早点回去了。”打着酒嗝,于谦坐着马车从主街走过,偌大的街道上只有他的马蹄哒哒的声响。大概是怕吵到了邻居休息,他侧头看向了一旁的一条土路小道。 “诺海,走这边吧。”于谦突然道。 “于主子,这边会远一些,绕路了。”诺海提醒着。 “今天就绕一下呗,吹吹风,醒醒酒,挺好。”不等诺海回话,于谦已经拉扯缰绳调转了马头,进去那条小道。 诺海的脑子没那么好用,主子说啥就是啥,于是乎也是跟随马儿一同进入了小道。 离开主街,于谦与诺海进入的是一条正在拆迁中的胡同。这里已经被预定要开发成交易市场了,原来的居民都被搬迁到了石景山附近居住,房产也得到了赔偿。 这是官家的规划,自然没有所谓的钉子户存在,有一个抗命不遵的,可以选择去修长城或者修运河的大项目了。不过官家 也补偿了不少的钱财,算是人性化征缴了。 还有两天,这里就要被推平,所以在此行走,也不用担心会吵闹到邻居,就连打更的都不会从这里过,总不能提醒鬼怪要小心火烛吧?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背景,胡同里会聚集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能躲一天赚一天,才不在乎几时拆。 按理说,顺天府的乞丐也是懂规矩的,大爷赏那是他们的福分,大爷不给,可不能动手去抢。动手了就不能叫乞丐了,那是匪,以顺天府的治安,一旦被定义为匪,下场可比死更难受。 而今天,似乎有些乞丐真的穷疯了,就在于谦诺海行经到胡同深处时,前面两侧的院门被推开,十几个披头散发的玩意从里面走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于主子,稍等片刻。”诺海无比自然的从马鞍后抽出了一把林川卫的制式障刀,乌黑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傻子也知道那是专为悄无声息杀人打磨的利器。 “诺海,一些乞丐而已,犯不着,打赏点钱财就好。”于谦也是菩萨心肠,诺海听命上前了几步,掏出了三十几个铜板,全部都丢到了地上。 “主子赏你们的,让开。”诺海也是没情商,听话办事,也不带拐弯的。 那十几名乞丐不语,只是默默从身后掏出了一柄柄宰牛刀。这种刀具刃长30公分,刃宽一掌,单边开刃,放血扎心割喉一气呵成,非常好用。但别看是宰牛刀,这种家伙也不便宜,绝不是普通乞丐买得起的,更别说十几个乞丐人手一把。 “我们不要钱,要赏,就赏你们的命吧。”乞丐后,一位脸上长着红日胎记的家伙走了出来,光那破衣烂衫下一身的腱子肉,都怀疑这乞丐是专讨蛋白粉的练家子。 “于主子,中埋伏了。”诺海反应慢归慢,但即便面对这么多敌人,却丝毫不慌,先是回头看了看退路,同样也是被十几个乞丐给挡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就在胡同的两头,同时出现的板车将路口挡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拉车的伙计也是从货箱里抽出了一柄柄长刀向这中央走来。 而在两旁的房屋屋顶之上,更有十几名弓弩手爬了上去,这天罗地网的局,就没想过让于谦活着离开。 “脸都不蒙,这就是没回旋余地的堵我,不过也好,总是客客气气的说话,都被人当成病猫了。”于谦说着翻身从马上跳落下来,“我只要一个活口当人证,你们谁有兴趣?” 面对于谦的招安,一群杀手相互看了看,哈哈笑了起来,还以为眼前的大人喝酒已经喝傻了。 “既然没人报名,那就看你们谁的运气好了。”于谦说罢,将一只竹哨塞进了嘴里,轻轻一吹,那熟悉的声音划过夜幕。 “吹什么都没用啦!”红日也是吹响了口哨,招呼屋顶上的兄弟先来一轮乱射,射不死最少也半死,大家伙儿再上去补刀就好。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屋顶上的兄弟们耳背,居然一个放箭的都没有。 红日错愕的侧头看去,二十几名弓箭手居然生出了重影,他们的身后贴附着一个个黑影,乌黑的障刀割喉,捅心,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大人!有埋伏!”一个乞丐小弟慌张地面向红日喊道,却被红日一脚踹到了一旁。 “他吗的,跟你说了别乱叫,有埋伏我自己看不到吗?动手!杀了他什么都好说!”红日也是不管不顾,领头举着宰牛刀就冲了上去,前后两端的乞丐们,也不管屋顶上兄弟们的死活,全是一股脑儿扑了上去,今天这场生死局,只有一方可以活着走出这路。 第2126章 金牌不够用 林川卫的强,在大明卫所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今晚的围杀是由冯行与林波两人组织,抽调了身边百余精锐亲卫,假扮成乞丐一起动手。 他们甚至已经砍杀了几个真乞丐,等事成之后布置成匪乞穷凶极恶,截杀朝廷命官谋财害命的说辞。 哪怕可能有些瑕疵,但只要不留下真凭实据,朝廷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正是这份有恃无恐,才让他们都不蒙面做事,想得100对两人,妥妥优势在我,管他是不是人间的军神一样都给你乱刀砍死。 真可惜,他们能想到的,于谦一样能想到。 正所谓罪孽这种东西,不上称就3两重,上了称千斤都压不住。今日为了镇住那些武将,于谦当众揭发了两名都指挥使的罪状,这和当众扒掉了他们的底裤没有区别。 席间,于谦就注意到这两人偷摸的在交头接耳,冯行更是尿遁了三四次。等到于谦走出铜雀阁后,发现了路边昏睡的乞丐。 按理说,真乞丐这个点不睡觉,肯定是想加班找醉汉讨钱的,但这些人却眼神闪躲,装睡不敢靠近,于谦已经知道今夜不会太平过去了。 特地选这条背人的胡同也很简单,佛有两面,不能只给别人看见笑脸。 于谦不需要去特地安排什么,其实每日外出,都有兄弟们跟随在四周,就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黑鹰特战团的列位实行的是轮班制,每次出行25人,而城中发生变故,剩下的一半将第一时间赶往与之会合。 50名黑鹰特战团员的战斗力总和,这么说吧,除非是朝廷下令,全城缉拿于谦调拨数千府军一起上,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力量能在城里对其造成什么威胁。 就像此时,于谦一声竹哨动手,兄弟们从暗处犹如影子一般悄然出现,嘎嘎一顿乱杀,几乎都没有给他们留下还手的余地。 脸上长着红日的刺客,本就是战场上摸爬滚打10余年的百人斩,眼见当下的情况,知道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大人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毕竟自己的妻儿老小还在营中被监视着。哪怕是死无全尸,也必须拉上于谦一起死。 但比于谦动作更快的则是诺海,他一人一刀,直接冲向了十几位迎面而来的杀手,至于从胡同末尾追击来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被跳到面前的五名黑鹰给拦住,毫无悬念一面倒的屠戮开始。 “诺海,留一个活口。”于谦远远下令道。 “是。”诺海那叫一个听话,冲入人群中,面对眼花缭乱砍来的宰牛刀,还能选出先后顺序的腾挪架挡,挥舞着障刀进行反击。 诺海和其他兄弟们不同的地方是手重,重到什么程度呢?单手持刀对砍,能一刀将对手的整个臂骨斩断。障刀刀刃不宽,并不是适合斩击的武器,但这家伙硬凭借一膀子力气,砍人犹如砍瓜切菜。 红日心中不服,当面就是一刀对砍,没想到他的刀直接被震开出了半米,诺海却还能控制刀飞行的轨迹,直接攮进旁边一位倒霉蛋的肚子,上下一划拉,开了一个十字的大口子,什么下水都掉落了出来。 红日再看自己的刀口,硬是被砍出了一个深约半寸的缺口,自己的虎口也被震裂开了大口子。 至于诺海呢?他虎口上的老茧比许多人的脸皮还厚,完全无伤,继续斩击。 一场25对100的反围剿,杀得埋伏者连逃跑都办不到。黑鹰特战团的列位犹如军训一般,在教育着他们什么叫埋伏,什么叫包夹,什么叫攮心割喉砍头一气呵成。 别说他们没有穿戴甲胄,就算埋伏者全套重甲,以黑鹰特战团这些东西的杀法,也最多多撑个30秒而已。这群人形怪一直磨炼的就是如何高效的收割人命,昔日在土家堡甚至有专门的人体解剖课,告诉他们攻击哪些部位能造成什么当量的失血,失血到什么程度会对人体产生哪些负面BUFF。 多少秒头晕,多少秒眼花,多少秒四肢乏力,多少秒咽气…… 眼见兄弟们被杀的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红日看着那五米开外的于谦,还有面前满身血污的诺海,深知这是跃不过去的天谴了。 “吗的,真当兄弟们都是劈柴吗?!”红日的眼珠子都红了,捡起了地上的宰牛刀,双刀在手直接扑向了诺海。 一阵快若旋风的劈砍,一时间当当声不绝于耳,两人的身边都因刀锋的撞击打出了绚烂的火光。 诺海真就被这男人的刀法逼得后退出了3步,但也是靠着3步退让出的空间,诺海手起刀落,一条握着宰牛刀的手臂就这么飞到了半空之中,泼洒出一片血雾。 就在诺海准备卸下其另外一条臂膀时,红日发力一冲,竟将诺海给撞倒在地,算是今晚对他最有效的攻击了。 红日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断臂还有地上的诺海,拖行着宰牛刀向着于谦扑去。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这失血量很快就会让身体陷入昏厥。 但可惜的是,一身文职官服的于谦,面对劈砍来的刀锋不退不挡,反倒前冲一步,转身扣住了红日唯一的手腕。 顷刻间,红日的天地回转,一个过肩摔将其重重摔倒在了大地之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于谦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将止血金疮药拍在了红日断臂伤口上,痛得他是咧嘴大叫。知道不能变成活口的他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却发现嘴巴还没发力,已经被于谦扣住了下巴,用力一扯,直接把整个下巴都给卸了下来,现在别说咬舌了,就连说话都变成了大舌头。 “你不能死,我要你活,南镇抚司的兄弟们会有很多话问你,记得好好回答,可以少受皮肉之苦。”于谦半蹲在了红日的面前,一字一句的提醒道。 “你……才不是什么文官……出手这么狠,主子瞎了眼了。”大舌头的红日自认倒霉摊上了一个傻缺大人,这下不止自己折了,估计那大人免死金牌也不够用了。 第2127章 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二天清晨,顺天府的大街上还只有少量赶工的车夫往来运货的时候,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兄弟,直接冲进了冯府,不等守护的兵卒做出任何反应,这伙皇权特许的锦衣卫迅速将其制服在地。 赵虎拖行着乌钢棍来到了内堂,一脚踹开了冯行的大门,昨夜喝醉了的冯行也是心大,半夜苦等刺客们的消息,等得都直接睡着了,还是赵虎的这一脚踩给吵醒了过来。 “大胆!你们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冯行的卧榻?”冯行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等看见来人身上飞鱼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冯大人,既然我们来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吧?都是当官的,乖乖跟我们走,莫伤了脸面。”毕竟对面是正二品的大官,赵虎还算客气。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这个!”果然,冯行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块黑铁质地的铁券,正是当初封赏从龙之功时,获得的免死金牌,“这是皇上御赐的免罪铁券,你们不能伤我分毫!” 昔日的功勋奖励,这时候不用,可就要过期作废了,冯行大声喝止着面前的锦衣卫们。 “这话说得,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我们锦衣卫哪还有不能抓的人来着?你有券,你留着,我们保证你能活着见到需要你用的时候,但不确保一定能用。”赵虎笑了,毕竟他们已经干过几个有券的大官,只不过比普通的官员杀起来多一个找皇上核准的流程而已。 基本上等于没用…… 冯行还在挣扎,但没有什么作用,最后他是被四名锦衣卫用拖行的方式拉出的府邸,丢上了囚车。诏狱里的各种刑具都在向他招手,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做没做,最后都会承认的,哪怕让他说自己是狗,也会汪汪叫的求着杀了自己的。 且不说锦衣卫与于谦的关系好得就像兄弟部门一样,昨夜密谋行刺于谦的行为已经把圣孙都给震怒了。 他直接下令彻查此事,所有涉案人员不分官阶大小,不管过去的功勋,都必须绳之以法。他会亲自书信给京师,恳请对这些胆敢谋害朝廷命官的家伙最严厉的惩罚。 除了冯行,其实还有一位主谋——福建都司的都指挥使林波,只不过这家伙很鸡贼,当赵虎带人去府上抓人的时候,他已经自缢在了书房之内,留下了一封认罪的遗书。 这是非常胆小,却又非常聪明的做法,只要认罪书写得诚恳一些,再将皇帝陛下歌功颂德一番,看在他过往的功绩上,基本也就只会罚没抄家,全家贬为庶民,但尚且能保住妻儿老小的性命。 至于冯行有没有这么幸运,就看他能扛到几时了。 昨夜,五军都督府的冯行林波暗杀于谦的消息,迅速在顺天府内传开,朱荣火急火燎的赶到兵部衙门,单膝跪地要给于大人负荆请罪。虽说此事与他无关,但毕竟是在朱荣挑头对抗兵部之后,于情于理都该登门道歉。 于谦做人也是敞亮,先是安抚了一阵老将军,并且表示会亲自修书于朝廷说清楚,起歹念者只有冯行与林波,切莫将此事扩散,伤及无辜。 朱荣此来,其实也有这层含义,毕竟如果于谦不依不饶,以他的背景,还有现在与皇上的关系,那很可能真引发一场永乐的蓝玉大案,朱棣大可来一轮官场清洗,大大缩编这群享受朝廷福利的旧臣,他是很乐意如此为之的。 于谦则不想把事情闹大,露一露獠牙即可,完全遵循了皇上的分寸二字。 眼见于谦还有那帮离开了林川卫的兄弟,并没有遗忘他们的技能,这下就能放心了。林川打算在顺天府再多待些日子,享受一下大城市的喧嚣,也能好好陪陪奥雅与楼燕。土家堡虽好,但军务繁重,物产也没这么丰富。 他借由明联储统治了十大商帮的股东,再过两月召开的明联储财长大会就在顺天府举行好了,毕竟迁都以后,大家还是要适应在这里集合。 林川要开完这个财长会议后才会返回土家堡,所以还有2个月快乐的假期生活。 顺天府的纸醉金迷,繁荣昌盛,并不代表大明全境的百姓都衣食无忧,歌舞升平。亦如山东青州境内的益都府外,一片不知名的村庄里,正在操办着一场丧事。 这个年月里,死人不足为奇,但死了还要花心思去操办那定是有很深的情感。毕竟都是穷苦人家,又非达官显贵,能寻得几块木板,做个棺椁,再有一块能掩埋立碑之地,就已经是运气来了。 但就在这落魄的村中,一座由三间小屋构成的院落里,门前挂着凄凉的白灯笼,一个年仅8,9岁的男娃娃正披麻戴孝的跪在火盆前烧着纸钱。 他的爹爹躺在棺材里,正放在他的面前。娃娃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打他记事起就没有什么关于爹爹的印象。 娘说,爹爹是在顺天帮助修城池了,再晚一些,再晚一些就会回来团聚。但没曾想到几天前,他的爹爹从顺天回来了,不过是躺着被人送回来的。 路上耽搁了一些日子,尸骸都已经有些发臭,但娘坚持要给他办一个体面的葬礼,所以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就在那棺椁前屹立的牌位书写的亡夫林三……没错,正在治丧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这一世的生母——唐赛儿。 自从白莲教总坛被林川捣毁以后,唐赛儿带着身边的一众信徒全体搬迁于此,默默等候着夫君的归来。他们重新修建村落,开荒种田,活得可谓十分清贫。 只可惜,山东接连遭灾,地里连土豆都长不出来多少,当初一起过来的300余户人家,现在也只剩下了一半,一些人走了,一些人死了,村落也是衰败了下来。 本想着,夫君回来后,唐赛儿将跟他一起去其他的地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夫君已然发臭的尸体,真是苍天无眼,麻绳总赶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2128章 圆梦的仙 自从与沈青萍和林川一别,时间已经过去了近5年。五年来,唐赛儿一直兢兢业业,即便不再是白莲教的坛主,也担负着维护村庄的村长一职。 益都府的本地人对他们嫌弃不已,觉得他们就是过来抢饭吃的,不允许他们进城,只能在外开垦荒地,混一口饭吃。 早已习惯乔迁的唐赛儿也没有说什么,一直组织着村民种地求存。 5年来,真正算得上丰收的年月只有两年,蝗灾后接着旱灾,旱灾走后又是洪灾,每年都会遇上各种不幸,折磨得大家都快放弃生的希望了。 有人劝过唐赛儿,话说大家要不一起去别的省份,找个安身之地定居。但唐赛儿不肯,一来天下之大,已没有什么落脚的地界,二来,真的走后,夫何时才能找到自己在哪? 所以,她一直在坚持,不管多难都在坚持。 本来前两年因为明联储的低息贷款,帮助不少家庭都开始有了盈余,谁知一场金融风暴又让他们血本无归,有人投河自尽,也有人连夜跑路,使得村庄更加萧条。 总以为所有的厄运都已经集齐了吧?不可能更加倒霉了吧?3天前,从顺天府来的运尸队,将林三的遗体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官差象征性的给了一封朝廷颁发的感谢信,感谢林三为建设顺天府付出的代价。也因为现在新建顺天成为了皇帝监督的工程,没有人再敢从中贪污。官吏如数给出了林三5年的饷钱,外加死亡抚恤金,一共整整50两银子。 50两,一条命,在当今这个世道已经足够任何人谢主隆恩了,但唐赛儿谢不出来。官吏本想发难,因为她不懂事。虽然官吏没有贪赃,但千辛万苦给她把尸骸送来,多多少少都要给个五两当谢礼吧? 可就在官吏不爽想发难的时候,唐赛儿一肩扛起了林三的尸体,转身就回了内堂,开始操办葬礼了。全程黑着脸,也让官吏不敢造次,干脆扭头快走了。 不悔疑惑的问娘亲,这叔叔是谁?唐赛儿答……他是你爹,你爹回来了。 在这个年代,死人已经再正常不过了。但曾经,只要没接到官府的通知,那她就不能算寡妇。唐赛儿不想当寡妇,因为当过一次了。那种生离死别,手足无措的痛早体会过。 她在茫茫草原的雨夜产子,带着不悔与不舍躲着狼群前行,又被阿鲁台掳走了自己襁褓中的女儿。她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一根顶梁柱,帮她面对这一切,让她也能歇一歇。 现在倒好,林三先歇了起来。被劳役了快6年的光景,他终究是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顺天府有多漂亮不知道,但一定有某一块砖上,沾染了她夫君的鲜血才是。 没有时间去悲伤,唐赛儿从城里买来了上好的棺木,治丧的元宝蜡烛,还有十几斤猪肉,几袋白面,就将夫君的50两银花得所剩无几。 她要操办夫君的葬礼,给全村都发了馒头,还宴请了一顿肉食。大家很是欣喜,感觉比过年还开心,却还要努力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唐赛儿并不在乎大家如何,只是想给自己的男人一个体面的离场。毕竟没有他,或许自己早就死在了边塞,不可能再嫁做人妻,拥有了最初的安身之所。 唐赛儿感谢他的付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最终他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结果。 生在这个悲伤的世道,活着就已经耗光了全部的气力,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咸鱼翻身,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而绝大多数,就像唐赛儿一样,在贫穷与痛苦中,慢慢死去。 曲终人散,丧席落幕,明日就是要送林三入土的日子了,最后多给他烧些纸钱吧,总不能在这人间备受欺凌,下了阴曹地府,还给小鬼欺负吧? “娘亲……孩儿腿疼了。”林不悔的眼中带着点点泪光,不是为爹走了难过,而是跪了一天,双膝都已经肿了起来。 “起来吧,你去休息,今夜我给你的爹爹守夜。”一身素白丧服的唐赛儿走了过来,接过了孩儿手中的纸钱,继续烧了起来。 “娘亲,你晚上都没吃什么,孩儿去给您下碗面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悔懂事地心疼着娘亲。 “不用了,娘亲不饿,你早点睡吧,娘亲还想陪陪你的爹爹。”唐赛儿轻抚着儿子脸庞。 “嗯,娘亲不要再难过了,以后不悔都会陪着娘亲,等我长大了,一定让娘亲不再吃苦。”不悔对着爹爹的灵位发誓。 “乖,有不悔娘亲就够了,去睡吧。”终于让孩子也去休息了。 四下已无人,全村都已经睡去,唐赛儿一个人侧坐烧着纸钱,烧着烧着,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就怕吵醒孩子。 “你这没良心的,你的心真的好狠,怎么舍得抛下我们娘俩就这么走了。 我们又变成了孤儿寡母,以后谁还会心疼我们?照顾我们?”唐赛儿好恨这天地不公,为何要让自己吃这么多的苦难,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幸福的结局? 而就在唐赛儿哭诉自己的不舍与不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林三的嘴巴悄悄的打开,仿佛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从他的嘴里吐出的并非人言,而是一条漆黑的大蛇就这么扭动着身躯爬了出来。 “佛母,人死如灯灭,你又何必如此难过,节哀啊。”蛟盘绕着林三的牌位翘着蛇首,一边吐着信子一边笑着。 唐赛儿瞪大了瞳孔,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生物,几乎是本能的用意念驱动院中的柴刀,回转着从侧面砍了过来。 但那条黑蛇连看都没有看,只是一个念头,那飞来的柴刀直接变成了一捧沙粒泼洒在了祭台之上。 “不愧是天石原晶选中的佛母,出手真是又快又狠,只可惜,你杀不了我。”蛟咧嘴笑道。 “你是谁?”唐赛儿不由神经紧绷,就像中邪了一样。 “我啊,我是来给你圆梦的仙,你可以叫我蛟。” 第2129章 所谓的神 唐赛儿的一生已经见过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所以再遇见一条会说话的长虫,也没有常人那般惊慌失措。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东西却对她了如指掌。 “我知你曾触碰天石获得了神力,也知你生过双子,女儿至今下落不明。现在你的丈夫已经死于非命,要不要我帮你把女儿找回来?”蛇攀附着林三的牌位咧嘴笑道。 “我没兴趣,不管你是哪来的大仙,请速速离开,我们远无怨,近无仇,不便生事端。”唐赛儿想都没想的就一口回绝了。 “你这女子,连亲生骨肉都不怜惜吗?”蛟纳闷道。 “我不是一位好娘亲,保护不了襁褓中的女儿,是我之过。但现在她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又何必去打扰?况且就我这家徒四壁的家境,凭什么给她幸福安康?” 唐赛儿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当初绑票的老人,能轻轻松松调动一群着甲骑兵,在鞑靼不是大富大贵,也是人中权臣,不舍跟着他想必能吃到最苦的东西也只有苦瓜了。 “通透且绝情,你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本大仙很欣赏你,我可助你修行,成为这世间的真神。”蛟继续诱导着。 “神?在哈拉和林我已经见过了……所谓的神,只不过能肆无忌惮地杀人而已,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当来有何用?”唐赛儿冷笑着。 “油盐不进,好赖话都不听,你的丈夫被抓去当徭役,客死异乡,你的家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不恨?不想报仇?”蛟有点被搞到没脾气了。 “恨?恨世道不公?向谁报仇?大灾之年,家家都有死人,向老天爷报仇?大仙,我不知道你想做甚,但我真的不是你能用的人。”唐赛儿的意思是,我是块烂泥,谁也别想扶我起来。 不要怒唐赛儿的不争,在这个世道,她见过真的人吃人的画面,也明白挑战权力的机器,下场只有把人变成劈柴,一捆一捆的往炉灶里丢,才有可能成就点什么。 她孤儿寡母的,报仇失败要穿衣吃饭,报仇成功还是要穿衣吃饭,何必将儿子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正所谓冥冥之中必有定数,本仙寻你,是因为你有仙缘,是可造之才。既然你如此固执,那也无需多言,希望你没有后悔的那天。”说罢,蛟爬下了林三的灵位,就这样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一切都只是唐赛儿的幻觉。 这世间存在太多鬼怪之事,唐赛儿不光见过,也参与其中过,现在她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第二天,村中少有的一些男丁前来,为林三封棺入土,七大姑与八大姨不是光吃饭不帮忙的,所以林三的送葬队伍很是隆重,选中的也是村后山上一块风水宝地。 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夫君葬在这里能福佑子孙后代,享受平安喜乐的人生。这大概是林三为这个家贡献的最后一份力量了。 而自从撞见过那条怪蛇后,唐赛儿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即便是下田干活,也都带着不悔在身边,一定要在她眼前看得见的地方。 为了防身,她定制了三根铁簪,插于头上。她从天石获得的异变就是能自由控制铁器,堪称大明版的万磁王。而现在她也能用这种力量最大的优势,就是开垦农田时,不用牛拉马推,犁耙能自行往前走,变成了人形犁地机而已。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渐渐的那古怪蛇的故事也在被她所遗忘…… 却不知道半月之后,就在益都府一座烟花楼阁之上,躺在三位女子怀里的中年莽夫,正做着最香甜的美梦。 那是一片酒池肉林,宛若一座穷奢极欲的殿堂,也正是这莽夫的思绪空间。 而就在他与一众美人推杯换盏的时候,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怒目而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低吼道,“逆子!高风何在?” “爹?!”温柔乡中的莽夫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推开了身上的妹子,噗通一下跪在了爹爹的面前,诚惶诚恐,显然过去高家的家教甚是严谨。 “堂堂高家独子,开国功臣之后,不潜心钻研武学,熟背兵法,成天花天酒地,意乱情迷,你怎对得起我高家的名号?!”老人掏出了家法戒尺,啪啪打在了高风的背梁之上。 那高风被吓得都快尿出来了,但挨了两下也是一惊,奇怪,过去挨上一下就皮开肉绽的童年记忆,现在却一点痛感都没有。 “呃?怎么不痛?”高风错愕道。 “废话,这是在梦中,当然不痛。”老人丢弃了手中戒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孩儿不由叹息,“实话告诉你说吧,你爹我已位列仙班,此次下凡就是帮帮你这该死的小畜生。你虽然混账,但毕竟是我的骨肉,总不能让你这般废物下去。 听好了,益都府外城北50里,有一座林家村,村后有座小山,山上六棵松树下即为龙穴。将我尸骨埋葬在那,可保你升官发财,益寿延年,虽不可能像你爹我这样成仙,但当个一品大员还是没问题的。记住了吗?” “记住啦!孩儿记住啦!谢谢爹指路,谢谢爹庇佑!”高风兴奋的连连磕头,根本没看见此刻他的爹正吐着蛇信,嘴角露出了一个吃人一样的狞笑。 清晨,高风从美梦中惊醒,也不管身边的众多妹子,赶紧起身,穿上了三品指挥使的官服,推门而出。 “高大人,您今个儿起得可真早!”守候在屋外的龟奴赶紧请安,“您昨夜的账,都给你算好了,一共200两,东家知道是您特地打了个对折,你出个百两就行。” 龟奴战战兢兢的说着,平日里找这位爷要账,免不了吃几个嘴巴子,但今天他似乎很忙,而且超级大方,直接丢了一个钱袋子给那龟奴。 “有多少自己拿,多的存在这,爷下次来用。听好啦,我也要发达啦!哈哈哈哈!!!”高风心情好到飞起。 第2130章 美差 高风,青州卫指挥使,正三品,父亲高杰该昔日跟随燕王靖难之功臣,但没等到新帝登基,死在了靖难的路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高风是不是英雄按下不表,反正他是哭得荡气回肠,朱棣慰问将士时,更是长跪不起,但求福荫庇佑。朱棣虽不喜欢这卖爹求荣的货色,但碍于情面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青州卫指挥使的肥差,算是让他爹没有白死了。 青州虽地处山东,却绝对算是一块好地界,两面临海,土地肥沃,除开各种灾害,昔日也是一块产粮大户。 所以朱棣才会在生气到极点时,也是将朱高煦给封国于此,让他在纸醉金迷里慢慢腐烂掉吧! 昔日的益都府摇身一变成了青州府,城池扩建了5倍有余,旧城区益都府现在只能算一个内城,归青州府直辖。 青州卫也因为迎来了自己的封王,所以得到了朝廷的扩充,现在总兵力已经达到了5000有余。在关内已经算是响当当的当当响了。 分配这么多的人手,美其名曰是朝廷重视封王的安危,但更像是为了制衡朱高煦手上的府军两支亲卫。就算朱棣已经大砍了他的兵马,现在他依旧能调度接近8000人马。 当年朱棣起势之时也只有800铁骑,给这家伙8000,老头子着实有点睡不太踏实。 所以高风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监管好地方的汉王动静,及时向朝廷汇报。对于他的兵马装备粮草饷银,也是按照最高规格安排的,这才让高风有了一种“皇上爱我”的错觉。 本来现在的生活高风已经很是满意,虽见了汉王还要点头哈腰,但在地方已经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只要不被拉到漠北去打仗,这辈子都要享清福度过了。 人在睡的时候,做个梦都要老爹送温暖,一处龙穴可福佑子孙三代,高风怎能不欣喜若狂。也不能怪这个时代的人封建迷信,只怪这梦他吗具体了,不光方位地区说得明明白白,更是详细到了周边环境都有,不由高风不信。 所以一大清早,离开了花楼的他立刻叫上了一队随从,出城赶往了他将美梦开始的地方。 益都府外向北50里,全程都将沿着北洋河前进,约在齐陵县旁,很容易就找到了老爹托梦说的那座林家村。 这是一座完全由移民开垦新建出的村落,村中绝大多数都是林姓,因此得名。在山东地界,这种移民村不说多如牛毛吧,也是数以百计了。他们依北洋河而立,开垦出了农田与新修了房屋,打算定居下来。 他们的户籍,按照区域划分,归一旁齐陵县的县府衙门知县管理,一个七品小吏。得见高风这种三品的地方军事首脑,磕头都能把蒜给捣成烂泥了。 高风对村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眼中只有临近林家村的后山,一座只有100多米高的土坡山包。山上的树木被村民砍得并不剩多少,沿着人踩出来的土路向上行之,居然真的有那被六棵松树环绕的风水宝地。 不过高风前一秒高兴,后一秒就撒币了,因为这里早就起了一座新坟,还插着白幡,土都是新垒砌的。看了看那块还算不错的碑石,上面镌刻着亡夫林三之墓的字样,落款就是唐赛儿和他的儿子——林不悔。 “吗的,我爹的坟被人给占啦!”高风那叫一个生气,已经属于语无伦次了,毕竟他爹现在都还在土里埋着呢,都埋快20年了,“来人啊!给我把强占我爹墓穴的死鬼给扒出来!” 高风一声令下,随行的亲卫相互看了看,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还好这时,一位随从副官挡在了高风面前,委屈巴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以的?”高风翻身下马,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架势。 “大人!大明律严典,发掘坟冢见棺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开棺见尸者,绞立决!您干点别的什么事,卑职还有兄弟们一定言听计从,但偷坟掘墓,真是万万不可啊!”这副官都快哭出来了。 要知道在明代,最为敬重先祖英灵,况且自己百年之后也要被埋进土里,故对盗墓者一直使用的都是重典,一旦被发现,不管身份高低,不管理由是什么,挖人家祖坟都是辩无可辩的重罪,不管家中有什么背景,谁也不敢为掘墓者说情。 大概意思是,你逼良为娼,作奸犯科,打家劫舍,强抢民女都还有办法可以摆平,但如果你挖人家坟头了……对不起,皇帝老子也护不了你。这也是为什么昔日的八仙搬山会的会长,会想出把不义之财埋老爹墓地里的损招来。 “可我爹告诉我他就要埋这啊!现在被人占了,怎么办?”高风很急,感觉今天不把这腾出来就是不孝子孙了,“六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就要把我爹埋这,你要是搞不定,指挥佥事也别干了,等着去当马夫吧!” 权力是个好东西啊,高风或许不敢偷坟掘墓,但肆意威胁手下还是干得出来的。大明律也好,鬼神叨扰也好,民怨民俗也好,现在都不叫事,他只知道,他爹推荐的风水宝地,那就已经是他高家的了。 陈六子很想对自己的老大说,你他吗混蛋!可也只能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让大人稍安勿躁,他去疏通疏通,寻一下这坟墓的家主,花点银子,把这块地界买下来就好了。 高风也是有言在先,只给陈六子7天时间,搞不定这块墓地,回青州卫就准备喂马吧。而他也要用这段时间,找一个风水大师,帮忙看看黄道吉日,好安排自家老爷子的破土迁坟。 在古代,迁坟动土最为讲究,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光各种规矩都够单开一本书了。 陈六子无奈,只能先安排大人和兄弟们先行回去,他独自一人前去林家村打听一下关于这坟地的事情,最好苦主没见过世面,这样自己还能从中捞上一笔,坏事变美差。 第2131章 上道 陈六子这名很简单,家中排行老六,由此而来。因为兄弟姐妹多,童年时难得混上一口饱饭,以至于他身高不过6尺,比堂堂七尺男儿少了一尺,所以文治武功都略逊风骚。 不过他也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没溜,为人圆滑,深通市井之道,战场上难见其踪影,但私底下帮着高风做了不少脏活累活,处理得都是妥妥当当。 靠着这么一手哄领导开心的本事,陈六子硬生生混成了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这已经算他家的祖坟爆炸了荣光。 只可惜,陈六子知道,自己这正四品的官阶是谁的,伺候不好高风大人,让他去喂马也就一句话的事,所以别说一块坟头了,他就算想把他爹塑金身拱起来,陈六子都要屁颠屁颠的去找个庙,把如来请开,让他爹在贡台上坐着。 无奈,陈六子只能下山来到了林家村,打听林三是哪户人家的爷们,有人管没人管? 就那场有肉吃的葬礼,村里哪一位忘得了唐赛儿的恩情,陈六子几乎不费力气就寻得了村长的院落,此刻唐赛儿正招呼儿子不悔在院中吃着午饭,两颗青菜,一碗粟米饭,加了点点酱油,就算对付了。 “敢问是林氏唐赛儿家吗?”陈六子没穿官服,但那一身锦衣也看得出来是上面有人的老爷,唐赛儿皱眉看着来人,不明就里,但还是客气的上前接待着。 “这位爷寻民女何事?”唐赛儿没有邀请陈六子进屋,毕竟现在自己孤儿寡母的,陌生男人很不方便,能让他站在门口说话,已经是很懂礼数了。 “看来你就是村长唐赛儿了,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我老爷寻了风水大师,准备给他爹找个风水宝地,正巧吧看中的就是你亡夫林三的那块地头。 我家老爷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愿意出50两,买你家那块坟头,你可以选个黄道吉日,起棺再寻块地界重新安葬就好。”陈六子说得那叫一个慷慨大方,毕竟50两,全大明真正用手摸过的也是凤毛麟角。 “不卖。”唐赛儿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家夫君是为国修城而亡,刚入土没有几天。民女虽没有什么本事,但也知刚入土的亡人不可打扰。还请这位爷让风水先生多寻几处好地,再安葬您家老爷的先人吧。” 唐赛儿婉拒了陈六子的好意,正打算关院门。可刚刚推到一半,就被陈六子抬手一把按住。 “林氏,别给自己惹麻烦。这世道穷人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能拿点银子照顾好家中老小,也是你夫君最大的功绩了。这样,我回去跟老爷说说,100两,买你家那块坟地,这已经是天价了,不要不识好歹。”陈六子也是恩威并施,今天这块地她卖也要卖,不卖也要卖。 “不卖就是不卖,少一些钱财大不了少吃一顿,把娃娃的爹都给刨出来挪地,我晚上睡不着。”唐赛儿也不客气了,双手发力,已经将院门给关了起来,把陈六子给推倒在地。 “林唐氏!你多半是失心疯了,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等着!”陈六子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骑马而去。 “娘,那是什么人?”不悔快步跑到唐赛儿身边问道。 “一个坏人而已。”唐赛儿只能如此定义。 “娘莫怕,爹不在了,不悔会保护娘亲的。”不悔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9岁的孩童说着大人话语。 “不悔不用担心,坏人吓不到你的娘亲,你就这样快快长大,变成男子汉就能保护娘亲了。”唐赛儿幸福地笑着。 离开了唐赛儿家的陈六子并没有回军营,而是一路奔袭到了齐陵县的县衙,两个大逼斗将守门的衙役打翻在地,怒斥道,“快他吗把你们知县叫出来见我!” 衙役也是挨打得莫名其妙,但眼见面前矮小的孩子敢如此大胆,定是背景深厚,于是乎一个留下照看这位爷,另一位赶紧去内堂请县太爷出来。 等县太爷穿戴整齐出来时,陈六子已经坐在了他的公堂之上,把玩着都快结蜘蛛网的令牌盒子。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坐我的位置?”县太爷见来人也不着官服,小鸡崽子一样的矮小身材,自没把他放在眼里。 陈六子一块令牌直接甩到了这县太爷的脸上,呵斥道,“你他吗的才好大胆子,地界里养了反贼还不知道!” “你到底是何人?”县太爷被砸得有点懵,这时候陈六子才将自己青州卫指挥佥事的腰牌给拍在了案台之上。 “四……正四品的老爷?!这位大人,是下官冒犯了您,给您磕头赔不是啦!赔不是啦!”县太爷也是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大人说他错了自然错了。 “听好了,我刚刚在你们旁边的林家村寻他们的村长买样东西,报价合理,态度亲切,但他们的村长仗势欺人,不光回绝了我,还把我推倒在地。 我乃朝廷命官她都敢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必须出重拳,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陈六子在仗势欺人方面绝对是专业的。 “明白!下官明白!来人啊!快去林家村将他们的村长速速缉拿归案!今天不给我们这位大人出气,呸,是还我们大人一个公道,你们也他吗别回来啦!”县太爷还是懂事的,这种时候管他什么是非对错,大人说是什么不就是什么了吗? 于是乎,刚刚被打过耳光的两名衙役,又召集了七八个兄弟,带着囚车和刑具,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往林家村赶去。 “大人,您稍安勿躁,要不去内堂喝杯茶水,下官新招的小妾,手很巧,泡得茶水更是一绝。”县太爷赶紧凑到了陈六子的耳边寒暄着。 “嗯,上道,你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等这事办完,我自会跟指挥使大人美言几句,看给你一点什么好处。”陈六子胡乱画饼道。 “谢大人挂念,谢大人挂念!快请快请!”县太爷笑得都快变成一朵花了。 第2132章 七舅老爷快显灵! 从古至今,官府的办事效率一直都是谜样的存在。如正常走流程,数月到数年了无音讯实属基操,但一旦有了关系,上了强度,几个月的案子几个时辰审完,连带判罚也是自有乡情在此。 齐陵县的衙役大张旗鼓的来到了林家村,就那架势已经把好事的村民都给招惹了过来。 直到他们堵在了唐赛儿家的门口,才知道今天的事情大了。 “林唐氏,现在有人告你殴打朝廷命官,我们奉命前来拿你回县衙接受审问,你什么都不用收拾,现在就可以跟我们走了。”领头的捕头就这么张嘴宣告了唐赛儿的罪状,按大明律缉拿罪犯最少也要出示朝廷的文书,不是张嘴就能抓人的。 他们一没文书,二没原告的信息,全凭一张嘴,怎能让人信服?说句不好听的,这无凭无据的羁押,就算死了都没有对证,哪说理去? 村民们怎能接受这种没天理的事情,纷纷为唐赛儿打抱不平,把这群官差都给围了起来。 那场面着实把捕头给吓到了,这些外来乡民本就团结,更别说大家过去一直受到唐赛儿的庇佑,没有她,过去大家估计都已经饿死了。 七八个衙役,面对五十多号村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捕头还在硬撑着,“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阻挠本大爷办案,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显然捕头的威胁没个鸟用,就县衙那几个破牢房,真给都抓回去,吃都能把他县衙给吃垮了。 也就在场面快控制不住时,唐赛儿终于出面,“够了。” 村长一声吼,周遭立马安静了下来,“既然是官府拿人,我随你们去就是,容我安顿好我家娃娃。” 唐赛儿照旧将不悔塞到了二姑手中,临别时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乖,听二姑的话,娘亲去说清楚就会回来的。” “不!娘亲,你没有做过,他们陷害你!他们是坏人!”不悔眼含热泪,紧紧拉着唐赛儿衣角不肯放手。 “你也知道我没做过,自然是说得清楚的,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唐赛儿努力教育孩子,这世道,尚且有是非曲直。她也不是完全无依无靠,至少再不济,也能去寻朝廷里的方大人,锦衣卫的萧大人。 毕竟临别时,他们去处都是萧何一手安排的,也曾经对她说过,只要不惹事,不会有人追究他们白莲教遗老的事情,而遇见了麻烦,也能派人去找锦衣卫报备,自会有人帮忙。 林川对萧何说过,唐赛儿是自己新认的姐,不帮也要帮,萧何自然放在心上,给了这样的承诺。 捕头也是见好就收,唐赛儿既然不反抗,那也就不用上什么锁具了,只是将其关进了囚车之中,算是保留了几分体面。 大伙们看着自己的村长,昔日的坛主就这么被人冤枉抓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些血气方刚的村民,生气的集合一起要去齐陵县的县衙门口去鸣冤,更有好事者,先行就往更高一级的益都府赶,好去举报齐陵县衙目无王法胡乱抓人。 而喧闹的林家村,因为唐赛儿的被抓走,也重新回归了冷清的模样。 等到唐赛儿被抓回县衙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升堂是自不可升堂了,就这么先行将犯妇唐赛儿给关进了牢里。捕头还算有点人情味,没收银两贿赂,也给她淘换了一口牢饭,谈不上多可口,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唐赛儿,今夜你先在这待着,明日一早就会升堂。你有罪没罪,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县太爷说了才作数。”捕头看着牢房里的唐赛儿也是不由叹息。 “你说你也是的,谁不好得罪,偏偏得罪了青州卫的指挥佥事,那可是正四品的官,我们家县太爷这辈子都不能干到这种级别的官。” “捕头大人,不是民女要惹事,而是那位官爷进入到我家,非要买我亡夫的墓地,可怜我亡夫刚下葬没有几日,那坟头的土堆都还湿的,纯属强人所难。我与他争执了几句,并无冒犯之实,还请明察。”唐赛儿边吃边诉苦起来。 “动没动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想要免灾,你就顺了那位大人的意思吧,不然我真担心你在劫难逃,这衙门的板子还没几个女子能挨超过20板的。”捕头也是苦口婆心道。 “唉,终究是官官相护,不给百姓一条活路。也罢,那劳烦捕头大人给我寻些笔墨,我想写信给我的表弟。”唐赛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最终还是要放大招了。 “表弟?你何来表弟?你们不是从莱州府跑到这的流民吗?当初登记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丈夫在顺天修城啊?”捕头也是一愣,毕竟出发前这背调他们都是做好了的,属于基操。 “流民归流民,但在莱州府时民妇有幸结识了一位大人,他念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孩儿不容易,心生怜悯,拜了我做义姐,算是有些关系吧。”唐赛儿也不算说谎。 “还有这种事情?敢问那你义弟官拜几品,在何处高就?”捕头一听家里有官府的人,说话都客客气气起来。 “他平日公务繁忙,经常全国各地的跑,不过他说过忙完都会回戍边的封城土家堡。他叫方渊,当朝右国柱,十三省巡抚,武穆侯爷,林川卫的掌印龙虎大将军。”当唐赛儿如报菜名般念完这么大一长串名号后,捕头吓得都快跪下给唐赛儿磕头了。 当朝的一品大员,曾经反腐让山东官场被杀了8成的猛人,居然是唐赛儿的义弟……这已经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简直就是大水冲了凌霄宝殿,都不敢想象自己怎么个死法了。 “唐姐,您可不能乱说,信真给你送过去了,要是人家不认识你,事可很大的。”捕头小心提醒着,称呼也变了。 “寻我义弟确实不太容易,那就找我义弟的朋友吧,他一直都在衙门当差。”唐赛儿估摸着。 “谁?” “锦衣卫指挥使,萧何。” “我的七舅老爷快显灵吧!不然你的侄儿要死啦!”捕头在心中呐喊着。 第2133章 绑票必灭口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睡不好觉了,昨夜操劳,今日独睡府中的高风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老爹又是悄然潜入他的梦中,大声喝斥,“你这不肖子孙!为父冒着遭受天谴的风险,告诉你龙穴所在,结果今天你还没有搞定?你是想把爹给气活过来吗?!” “爹!迁坟啊,兹事体大,要挑黄道吉日的说。”高风委屈得就像一个宝宝,“再说了,偷坟掘墓是死罪,那里已经葬了别人。不过您别担心,我安排了能干的陈六子去处理,这两天肯定能搞定的,您再等等。” “等你老爹我投胎了你再去是吧?你以为能葬在那里的人,吸收了福泽还会是一般人?”老爹冷笑着。 “呃?爹你什么意思?”高风也是一脸懵逼,毕竟被祖宗逼着迁坟的事情,许多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你只有这一晚的机会,如果今晚你解决不了,明日她定能展示龙穴福泽之力,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老爹绝非危言耸听,不管是林川还是萧何,唐赛儿招来任何一位,都能让他原地撒币。 “爹,我只是看了眼那龙穴,怎有这么强的反噬?大不了我不要了啊……”高风都被吓哭了,毕竟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爽的,犯不着去招惹诅咒吧? “来不及了,机缘已经开始,非进则死。不过爹给你出一招,那林氏寡妇有一宝贝儿子,你去将其绑来,逼其就范。”这哪是爹啊,简直就是给孩儿指死路的魔鬼。 “绑架?真要这么干吗?”高风很犹豫,虽说平日里他也是作威作福,欺负过不少的人,但老爹一来,不是让他偷坟掘墓,就是绑架勒索,堂堂朝廷三品指挥使,干如此没有格调的事情,真的很为难人。 “你去就还有荣华富贵,不去,就是死路一条自己选吧。”他爹说完就走,引得高风从噩梦中被惊醒,一身冷汗。 爬起来的高风先是灌了一大口水,紧接着将亲卫队长给找了过来,将爹交托他的事情给吩咐了下去。 亲卫队长也是为难,不过都是老大的意思,他也不敢违抗。迅速下去找了十几个好手,脱去军服,放下腰牌,黑衣蒙面,连夜赶往了林家村。 唐赛儿已经在牢里蹲着了,村子里壮实点的男丁也是赶去了齐陵县,等着第二天一早去闹公堂。整个村子安静得连耗子走动都听得清。 孩子他二姑今夜就住在了唐赛儿家,照顾小小年纪的不悔吃饭洗漱和睡觉。夜里还给不悔讲了段小故事,哄他入眠。 只可惜,二姑都已经睡到打鼾了,不悔却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巧,夜里正好听见了院中传来了一阵响动,不悔一惊,警觉的从床上走了下来,提溜着一根木棒走到了大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十个黑衣人提溜着明晃晃的钢刀,已经翻过院墙,集中到了院子里,不悔吓得扭头刚想呼喊,木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大汉强行将其抱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的木棍掉落向地面时,被一旁的一位兄弟就这么接到了手中。 专业的亲卫办事就是效率,根本没花什么力气,就将不悔装进麻袋给拖走了。按照指挥使的命令,更是留下了一封邀请唐村长去青州卫一叙的请帖。 请帖写的是邀请村长商议土地开发的事情,并没有留下太多把柄,避免自己打自己脸。 高风已经算是很有脑子的在处理了,但保不齐有个想坏事的爹,或者说蛟。 他悄咪咪的爬上了还在打鼾的二姑胸口,不由叹息,“绑票杀人,自古绝配,干得这么糙的活,还需要我给你们擦屁股?人,不如畜生。” 说话间,蛟一把用柔软的身体缠住了二姑的脖子,用力这么一收缩,直接拧断了二姑的喉咙,让其眼珠子都给爆了出来,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干完了这些,他还不满意,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装着不悔的布袋里。不悔的手脚被反绑,嘴也被毛巾封住,透过麻袋投射的点点月光,刚好够他看清面前爬出了一条红眼黑蛇。 “娃娃,莫慌,人间百般苦楚,活着多累啊,本神送你一程。”伴随着蛟的声音,时间静止发动,不悔的心脏直接停跳。 他痛苦抽搐着,试图喊叫,却根本发不出声音,骑马的亲卫还在安抚他道,“别紧张,很快就到了!我们不会害你性命的!” 而就在这安抚声中,小不悔不再动弹,永远的停止了呼吸,享年9岁。 也是在林不悔死亡的瞬间,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玄女猛然一惊,她与不悔属于异卵双生,但却有一种先天的心灵联系。他的死犹如一道惊雷,击中了玄女的心窝,却是让她感叹,“又开始了吗?”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过去的30次轮回,有一多半,时间都会责难她的血缘嫡亲,因开悟以前,玄女都会经历一段幸福的凡人生活,以至于每次杀戮开始之时,都会异常愤怒,甚至出现情绪崩溃。 像宗喀巴就曾经也是用来伤害玄女的工具之一…… 只不过在经历了如此多次轮回后,玄女也变得异常成熟,对于这些生死,可以看淡了。更何况,这一世,她压根就没有关于这个哥哥或者弟弟,以及母亲的半点记忆。 从生下来还没几个时辰,就被阿鲁台给绑去,母亲更是重男轻女的留下了男娃,送走了女娃,自不该去管他们的死活。 而当思绪到了这一层,玄女突然又是愣住了。毕竟时间知道她已开悟,也知道现在的她藏了起来,就是为了避免与时间提前遭遇。 大家都是熟门熟路的老对手,彼此的招数应该很清楚。既然知道这一对母女对自己没用,那又为何多此一举?闲得发慌? 当想到这一步的时候,玄女立刻反应了过来……时间在逼迫的不是她,应该说在逼迫的是另一个人。 那么的话,自己有没有必要帮助时间推波助澜一下了?毕竟玄女也很好奇,唤醒了烛龙之姿的林川,又想如何处理跟时间的关系呢? 第2134章 咱们捅了天啦! 齐陵县衙今夜可谓是热闹,县太爷把陈六子哄得那叫一个开心,甚至都哄得喝醉睡上了他的大床,自己只能到黄脸婆的正房那里对付一晚。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让他安生,捕头也不管什么时辰了,火急火燎的直接冲来拍门,叫得跟死妈一般,“大人!快开门啊!大人!出大事啦!” 县太爷衣服都还没有穿好,怒不可遏的跑了出来,“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明天还要升堂呢!” “大人!出纰漏了,那林氏的村长有背景的。”捕头气喘吁吁的赶紧汇报。 “废话,在我大明能当村长的怎么可能一点背景都没有,但她背景算个屁啊,我们伺候的可是青州卫的指挥佥事,他的背后就是青州的天菩萨!”县太爷很难想象还有能压过地方三品指挥使的存在。 汉王虽居住在青州府,但他毕竟是封王,不能过问地方政务,这青州卫的指挥使自然牛笔。 “太爷,这次不一样吧,你自己看吧……”捕头颤颤巍巍的掏出了唐赛儿已写好的书函递给了太爷,还提溜着灯笼让太爷可以看清楚些。 刚刚读到一半,县太爷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封书信是写给林川的,前面都是寒暄多年不见的客套,但到中间就写到了自己被抢买亡夫坟头的变故,还有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欺负于她的内容。 在信中,她一直称呼这位国柱爷为义弟,而当今的国柱爷在大明哪有人不知道是谁…… “她是不是诓你的?当今国柱爷是方孝孺的孙儿,全家十族能扯上关系的都被杀完了。”县太爷擦拭着头顶的冷汗,连忙开口问道。 “不像,她能说出何年何月与国柱爷在哪相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况且她并不一定要找国柱爷,托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北镇抚司衙门。她说国柱爷的好兄弟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萧何,信件给他一样能妥善处理。”捕头说完,县太爷的脸真比吃了米田共还要难看。 “哎呦我的妈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小的县城一下来这么多大官,这不是要逼死我吗?”县太爷都快哭出来了,试想他一个7品小吏,芝麻绿豆一点的玩意,一边是青州卫的指挥使,一边是当朝一品国柱爷,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太爷,现在如何是好啊?”捕头已经算很讲义气的,还来知会县太爷,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已经拉上全家老小跑路了才对,以免殃及池鱼。 “你先去牢里,给唐村长安排舒服咯,别让她冻着渴着饿着,今晚我就派人加急去益都府,找当初安排林家村到我们这落户的归档文案,就能确定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了。”县太爷胆小归胆小,可还是有些脑子的,不能仅凭犯妇一面之词,就贸然去得罪青州卫,一定要查实才能禀报。 这一夜,县太爷和捕头算是睡不着了,一边忙前忙后的安顿唐赛儿,比宫里的太监还要殷勤,一边是焦急等待着休息的县太爷,坐在衙门口都快成望夫石了。 终于,在鸡叫时分,跑去益都府查资料的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这一路他花了整整30两去打点,才让别人官差半夜给他打开了库房,取来了林家村的户籍迁调归档。按照规矩,这东西要由他们原户籍制作,再有上品级的官吏核准,才能前往其他城市安定下来。 否则自行迁徙就是黑户,不光赋税纳粮会被地方盘剥,搞不好被贼人杀了,都无法立案。 那衙役带回的户籍迁调册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后落款的公章……真的就是北镇抚司的官印。 北镇抚司什么部门?他们怎会去管乔迁村庄的破事?更别说在那公章下还加了一句,“若有案件牵扯,地方官吏需先行报备北镇抚司,再做定夺。” 他吗的,这回是遇见真铁板了,县太爷不敢再耽搁,直接冲进了自己小妾的闺房,那副架势把床铺上的陈六子给吓得不轻,还以为这县太爷跟自己玩仙人跳,跑来捉奸了。 “陈大人,别玩了,这下咱们捅了天啦!”县太爷赶紧将唐赛儿的背景跟陈六子报备了一遍,就连那盖有北镇抚司官印的户籍册也给展示了一遍。 陈六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意味深长的问道,“县太爷,你刚才的说法有瑕疵,什么叫咱们捅了天?我不过是前来报案的原告,您秉公执法去抓的人,关我何事?现在吧,我气也消了,伤也好了,不打算与她纠缠,所以我撤诉,不告了。” 陈六子说完,双手抱拳,做势要走,却被县太爷一把抓住了双手。 “陈大人!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啊!我可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在办事,我还连小妾都给你睡了啊!”县太爷是真哭出来了。 “你这同僚,好生古怪。”陈六子翻脸不认人,连忙甩开了县太爷的手,“我只是来报官的,你热情好客款待了一下本官,我也只是不好破你的面子而已。现在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抱歉,我还有军务,就先行告退了。” 陈六子也不给县太爷再拉扯的机会,丢下这哭哭啼啼的老东西,快步冲出了衙门,骑上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如此鸡贼的家伙,当然知道要离那女人越远越好,开玩笑啊,谁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锦衣卫和大明军神。别的地方不好说,山东多少官员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就连陈六子当初都退了大量的赃款,勉勉强强才保住了一条狗命,现在还来?真嫌自己脑袋太结实了吗? 他不光要跑,还要快些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顶头上司的高风,不管他有多想给他爹挪窝,现在就算把他爹烧成灰给扬了,也别想飘到唐赛儿亡夫的坟头上去。 但凡高风还念念不忘,今天他就敢回去写检举信,把这撒币给送走,自己背个大义灭亲的名号,保住这条小命再说。 第2135章 退!退!退! 就在昨天夜里,当高风的亲卫将绑架来的孩童带到主子面前时,一屋子的人都尴尬了。 因为麻袋里那蜷缩的小家伙已经没有了气息,就连尸首都已发凉。亲卫队长欲哭无泪,明明自己装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也留足了空间呼吸,中途还停下让他上了个厕所,喝了点水,吃了点肉干。那待遇,简直像对亲儿子一样,怎么就这么断气了呢? “唉,你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办事,粗手粗脚的,叫你们带回孩子,都弄得晕乎乎了。这人家娘亲看了还不难受啊?”高风巴拉了两下小脸,擦着手的坐回了位置上。 “大人……他不是晕了……是死了。”亲卫队长怕高风没看清,又给解释了一遍。 “闭嘴,我他吗说他晕了就是晕了,等他娘来交易的时候,就把这晕乎乎的小孩交还给他。现在这世道,吃都吃不饱,孩子早夭也是他们父母照顾不好,关我们屁事,懂了吗?”高风严厉的教育道。 “明,卑职明白了!”亲卫队长只能在心中暗骂牲口,但拿人钱财,为人当差,他还有几个兄弟只能把这晕掉的小鬼扛了下去,等着完成明天的交易。 但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陈六子就从齐陵县衙给跑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回去青州卫,把目前的情况告诉高风,希望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而就在他风驰电掣之时,一条黑蛇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土路之上。陈六子是没看见,但马儿却是吓得啼叫高高仰起了身子,就在要人仰马翻之时,蛟不过一个念头,连人带马瞬间化为了一堆尘土,落在了大地之上,铺平了坑坑洼洼的路面,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天意?我不就是天意吗?哈哈哈!”蛟兴奋的扭动着身躯,消失在了路边的田野之中。 被卖了的县太爷近乎是敲锣打鼓的来到了牢房,跪着蠕动到牢门前,用嘴叼着钥匙捅开了铜锁,匍匐地来到了唐赛儿的脚边,泣不成声。 “唐姑娘!是小的我有眼无珠,被贼人蒙骗!昨夜让您受苦了啊!今朝就在下官幡然醒悟,欲将报假案的贼人缉拿归案的时候,却让他先一步逃走了!但您放心,下官一定废寝忘食,也要将其绳之以法还您一个公道啊!” 县太爷就差没说自己上有一个8岁老母,下有一个80岁的女儿要赡养,您就高抬贵手,别跟您义弟打小报告了。 “既然是误会,我便自然不会追究了,还请县太爷快些放我回去,我家还有一个9岁的娃娃等着我照顾。”唐赛儿也不想追究,现在只想回家。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改天我定买些瓜果,登门道歉!”县太爷终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赶紧送唐赛儿出了县府衙门。 本来准备闹事申冤的林家村村民也懵了,这公堂都没有上,谁知一大清早县太爷就点头哈腰的把唐赛儿给送了出来。 村民们纷纷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唐赛儿也无心跟他们解释,只是坐上了衙门提供的马车,先行赶回村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那么慌张,像有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嗓子眼一样。 然后,在推开自家房门后,她嗓子眼的大石头……终于炸了。 她二姑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但已经爆睁的双眼,还有被勒断的脖子都说明了她死得有多惨。 唐赛儿甚至来不及为二姑的死悲伤,疯了一般的在家中呼喊,“不悔!!不悔你在哪?快出来!” 没看到小儿的尸体,唐赛儿还在幻想儿子已经藏起来,但最终,桌上的一封书信破灭了她的幻梦。 那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唐赛儿去青州卫的府上一坐,孩子在哪已经溢于言表。 失魂落魄的唐赛儿提溜着书信从屋内走出来,赶来的村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看见屋内死去的二姑,还有唐赛儿手中的书信,立刻明白了过来,这该死的老爷们,为了一块坟地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将唐赛儿抓了起来,又勒死了二婶,绑架了唐赛儿的儿子,这已经不叫无法无天了,简直就是禽兽行径。 村中的男人无不怒火中烧,叫喊着要去找官家说理,让他们血债血偿!可就在大家义愤填膺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提醒一句,对面的不仅仅是官,而是军。官还要用诬陷来害你,但军不用,他们只需要抽出刀来,就能砍你了,不用废话的。 沉默了片刻后,唐赛儿起身,向着南边走去,那也是青州卫所在的方向。 “村长,你要干什么?”村中的男人们问着。 “赴约,我要把不悔带回来。”唐赛儿根本不管那里有多危险,现在不管是什么条件她都愿意答应,只要能把孩子换回来,墓地可以不要,性命也可以不要,但孩子必须救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支持,有人胆怯,但回忆过往,最终还是有近百人跟随着唐赛儿的步伐,向青州卫走去。 他们里面有老人,妇人,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他们本着人多势众的想法,让当官的也要掂量一下祸害这孤儿寡母的后果,只要有人活着,就能报官。昔日的山东那么多只手遮天的大人,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了,他们不信大明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官员存在。 而唐赛儿什么也没有多想,从白天走到了天黑,终于来到了青州卫驻扎的一座城镇。这里有演武场,有瓦房,有木制的围栏城墙。一见这么一群民众靠近,守门官立刻带着兄弟们持着长枪大刀围了上去,大喝道,“兵家重地,闲者免进,擅闯者,斩立决!” “退!退!退!”兵卒长枪放平,大喝着向前逼近,把跟随而来的村民给吓住了。 “我就是唐赛儿,你们家的指挥使要见的人,让我过去。”唐赛儿没有退,面对刀枪,恳求着。 第2136章 天不开眼,我自开 青州卫驻扎在益都卸石棚寨,是朝廷专门用来看管青州府汉王兵马的眼线,自兵强马壮。偌大的卫所里足有2000兵卒,其余人手全分布在了青州府的另外两个方向。 莫说汉王起兵不臣了,他就连带点人马出城围猎都会有青州卫的陪同,严防死守,不给其丝毫的机会。 但眼下,这些国家大事都入不了唐赛儿的眼,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她无所畏惧,心中只想快快见到自己的孩子。 守卫见来者这么大一群,也不敢都放进去,就让那百来号村民全部在卫所外的空地蹲着,没有命令都不许他们站起来。 而唐赛儿则被单独带进了卫所内部,其间都是纵横交错的砖瓦房,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胡同。走到顶头看见了一座比其他瓦房都高的大堂,唐赛儿就这么被带了进去。 这里叫讲武堂,是卫所官员讨论军务大事的地方,按理说像唐赛儿这样的草民是不够格站到这里的,即便来,也要接受严密的搜身,不过兵士们看她不过一阶女流,颤颤巍巍都已经被吓破了胆,也就不便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来者可是林家村的村长唐赛儿,那后山上的林三是你亡夫?”高风坐于高堂之上的,打着官腔询问道。 “我是,我的孩子在哪?”唐赛儿也不再那么客气,直接问道。 “不急不急,把这个签了,你的孩儿自然还你。”高风撇了撇头,一旁的军师,拿着一张文书交到了唐赛儿的手中,内容很简单,就是唐赛儿自愿捐出其夫的墓地给青州卫,作为训练用地。 虽然不知道这么大一个卫所要块坟头训练什么?秽土转生吗?但将这事上升到一个卫所去使用,自然也可以避些嫌的。 唐赛儿看都没有看文书的内容,咬破了手指,直接在文书上按了一个手印,递给了军师。 “我签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唐赛儿已经快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拿过文书看了看,高风也是摆了摆手,亲卫总旗官尴尬的回到了后堂,将不悔从里面抱了出来。 总旗官的动作很轻,将不悔交到了唐赛儿的手中,就这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起初,唐赛儿还以为是自己的孩子睡着了,摸了摸小脸,轻声唤道,“不悔,我的儿,快醒啊,我是娘亲,娘亲来接你回家了。” 她唤得声音越来越大,但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她颤抖的摸向了不悔的鼻息,才发现了最害怕的事实,不悔死了。 她双眼充血看着眼前高风,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只是要地,我给你便是,为何杀害我的孩儿?!” “别血口喷人,我交给你的时候他可是活的,怎么一下就死了,你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有没有给他好好吃饭,是不是生了什么疾病?需要的话,我还能给你招两个军医来看看,就不要你钱了。” 高风说得轻描淡写,而讲武堂中,十几位亲卫已经围了上来,每一个都单手压着腰间的刀柄,用杀意震慑眼前的女子,让她不要造次。 “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对这世道卑躬屈膝,只求一安身之所,为何都这样了还要我们死?老天爷瞎了吗?为何如此待我们?”唐赛儿抬头看着屋顶,仿佛在向苍穹呼喊。 “不是老天爷瞎,而是人生来就不公,如我父,跟随皇上一路拼杀搏得从龙之功,我就是指挥使,我的儿子也是大官。像你的死小鬼,他爹就是个修城的死鬼,哪怕他活着,长大也不过是修城的耗材,命啊,改不了的。”高风得意的将那文书折好放在了桌上,接下来就是赶着去把自己老爹刨出来,准备迁坟。 至于原来的墓主林三要安葬在哪儿,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估计会曝尸荒野吧? “我历尽磨难,从漠北的人间地狱里爬了出来,一双儿女,只剩一个儿子相伴。我卑躬屈膝,将身子埋在泥土里求活,不敢喊,不敢说,不敢奢望,只求活着。 就是这样,还是有畜生跑来,欺我,辱我,害我……老天爷不开眼,那我就自己开吧。”唐赛儿一把抽出了头顶的刀簪。 亲卫总旗官不愧是专业的,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女人头饰不简单,在她拔出簪子的瞬间,亲卫总旗官还有十几位着甲兄弟,齐刷刷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只要唐赛儿敢轻举妄动,便能当场送她去跟家人团聚了。 不过唐赛儿并没有起身,跪坐于地,怀抱儿子的她,手持刀簪,将自己的眉心割开,鲜血混合着泪,滴滴答答落在了不悔的脸上,这是一个母亲的不舍。 “村妇,我劝你莫轻举妄动,这里是大明的卫所,在此动刀子,不管你有天大的理,都能被当场斩杀,快些抱着你的孩儿离开吧。”亲卫总旗官不愿再添杀戮,好言相劝。 “走……我自然会走,但害了我孩儿的你们,都要死。”唐赛儿抬头,血流满面的她张开了掌心,手中的刀簪嗖地一下飞出,钉穿了那总旗官的喉咙,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鲜血从他喉咙前后的孔洞中喷涌而出,按都按不住。 “吗的!敢偷袭!”十几个亲卫直接抡刀砍了上去,这一阵乱刀,足够将唐赛儿刹那间砍成肉酱。 只可惜,唐赛儿的动作更快,她脑后的两支刀簪自由脱落,变成了高速回旋的刀阵,整齐划一的贯穿过了这些亲卫,将他们的脑袋全给削了下来,尸体倒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 “鬼啊!”师爷吓傻了,扭头就向后堂跑去。但他跑得显然没有唐赛儿的刀簪快,那钉穿过亲卫总旗官喉咙的簪子,从天垂直坠落,顺着军师的肩膀窜进了他的身体,然后一阵回旋,瞬间让这鬼精鬼精的军师跪倒在地,七孔流血。 那支刀簪,这时才从他的胸口破体而出,变成了一把血淋淋的飞刃。 第2137章 终于上当了! 唐赛儿缓缓从地上站起,将已经手脚冰凉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发散落下来,原本的青丝,顷刻间化为了白发。 悲伤让她的双眼充血化为血红,犹如一只人形的野兽,现在只想杀光一切看到的活物。 她寻了一面军旗,将不悔绑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一把掀开了讲武堂正中的方桌,让躲藏在下面的高风露出了肥硕的身躯。 “大仙!大仙你找错人啦!您儿子不是我杀的,是刚才那个总旗官!他们绑来的时候就已经死啦!您已经报仇啦!”高风吓得像小娘们一样求饶着。 “跟我走。”唐赛儿流着血泪颤抖道。 “走?去哪啊?要不这样,我给你金子,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你!500两?1000两?两千两!”在高风的理解里,这些钱足够生十个儿子啦! 唐赛儿不再跟这死胖子废话,唤来一支刀簪,刷得一下钉穿了这胖子的肩膀,卡入了锁骨中,在意念的拖行下,向外走去。 沿途,高风叫得跟杀猪一样,不停呼喊着,“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高风的声音引来了军中的兵卒,他们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但唐赛儿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招呼着另外两柄刀簪在空中来回穿梭,一个又一个绞杀收割着卫所兵丁的性命。 无辜?在那血染的世界里,唐赛儿已经不觉得还有所谓的无辜者,一切胆敢阻止他带走这杀人凶手的人,都是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这就是秒杀的时间,一切出现唐赛儿身边的兵卒,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被穿心,扎喉,砍头而过,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当终于有人发现那在空中乱飞的刀簪之时,试图用盾牌抵挡它们的杀戮,只可惜这些刀簪就跟长了眼睛一般,不光会飞,还能绕过他们的防御,选择新的角度继续攻击。 到处都是血,尸骸倒下了一片又一片,但不管杀多少人,放多少血,都止不住唐赛儿落下的泪,她的视线已经被自己哭得有些模糊。她不明白为何命运非要纠缠于她,让她承受丧夫丧子夺女的痛苦,就像天神故意戏耍于她,当成世间的小丑在戏耍。 而她的杀戮也惊动了整个卫所,震耳欲聋的鼓声被敲响,已经睡着的士兵也全都爬了起来。 那些在卫所外,抱头蹲在地上的村民不明就里,勾着脑袋的向内张望。 “蹲下!谁让你们起来的!”看守他们的兵卒则是一声大喝,又把他们吓得缩回头去。 这些兵卒也是紧张到满头大汗,因为那正在敲击的鼓声,代表着军营已然遭遇敌袭,可敌人在哪?面前这些村民吗? 不,刚才进入卫所的只有一个女子,那一个人犯得着敲响全卫所集合的战鼓吗? 很快,大批的兵卒集中在了门口,辎重官将甲胄,箭矢用板车全给拖了过来。一些兵卒连忙穿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很快,擦去了泪水的唐赛儿走出了营房间的小路,正对向了面前一片长达百米的开阔校场。她刚想走出去,嗖嗖嗖的箭雨从夜幕中呼啸袭来。 唐赛儿连忙转身躲在了营房的墙壁一侧,但连滚带爬的高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发箭矢落下钉穿了他的大腿。 “啊!去你吗的!你们疯了吗?敢对我放箭,都想死吗?!统统给我闪开,让我们走!”高风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他算是明白,今天自己是得罪神仙了,继续犟下去,这白发魔女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他肯定是要命丧于此了,还不如让她走了,还能从长计议。 “我看谁敢退后一步?”这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口的列阵中传来。 顺着火把的光看去,正是青州卫的副指挥使刘德清,这老小子,平日被高风使唤得跟狗一样,就因为曾经悄悄打过他的小报告,而被高风怀恨在心。久久不得志,但今天,算是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纵将士听令!敌人袭营,杀我部卒过百人,指挥使高风被擒,如果今天让她逃走了,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独善其身,定会遭受朝廷最严厉的处罚。但只要杀了那妖妇,就是为民除害,哪怕高大人死了也是殉国,定会风光大葬!”刘德清这老小子活明白了。 话讲到这份上,堵门的三百多弓弩手全都挺直了腰杆,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德清!我艹你吗!你就是公报私仇!只要我活下来,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完啦!”高风气得破口大骂,似乎对旁边的唐赛儿都没有那么恨了。 唐赛儿从墙后微微探出了半个脑袋,一支刀簪嗖的一下直线飞了出去,但只飞出了一半,便定格在了半空之中,无法推进分毫。 没错,作为天石选中的变异者,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强,能控制金属的极限距离也只有50米而已。 “这妖妇没招了,哈哈哈!”看着那在半空颤抖的刀簪,刘德清哈哈大笑,“快!上火箭,给我把那妖妇烧出来!” 伴随着刘德清一声令下,周围的辎重官在大家的四周都插上了一根火把,一个个燃烧的箭头被搭上了弓弦,滑过夜空,叮叮当当打在了唐赛儿藏身的瓦房周遭,很快就把一些家具给引燃了。 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唐赛儿轻抚过怀中孩儿的脸庞,那股恨意又是让她面露狰狞。 也是在这时,诡异的黑蛇盘住了她的脖子,轻笑道,“唐赛儿,本仙就说过,天命难违。你注定是要颠覆这世道的佛母,解救更多穷苦百姓,免于被你面前这种狗官欺凌。只要你想,我可以赐予你力量,带你修行,助你成神。” “我……愿意。”唐赛儿此刻没有什么善恶是非对错,他只想干一件事,杀光这些害死自己儿子的畜生。 “终于等到你开口了!”蛟才是这一刻最激动的存在,他准备了那么久,终于上当了! 第2138章 白莲佛母 火箭稀稀拉拉不断下坠着,高风吓得都是左右躲闪,生怕死在了自己那群杂兵的手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唐赛儿的脖颈间攀附着一条红眼黑蛇。 在得到了唐赛儿的允许后,蛟一口咬上了她雪白的脖颈,黑色的毒液顺着毒牙注入了唐赛儿的动脉,导致她全身开始抽搐。 顷刻间,这具肉体凡胎便完成了进化,拥有了四重天的力量,仁视,赤足,白手……再生。 最重要的是,自己本身拥有的控铁器的神通,因为精神力的提升变得异常可怕。 “啊!”承受完宛如全身血管爆裂的痛感之后,唐赛儿呼出了一口浓郁的黑气,此刻才发现,她的瞳孔变成了蛟一样的赤红,眼白也化为了黑色,但那种力量灌注全身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你怎么?中毒了吗?”高风终于发现了唐赛儿的异变,不过她脖子上的黑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那雪白脖颈上留下了两颗牙印的伤口。 “走,回家。”唐赛儿不再躲藏,转身离开了已经烧着的瓦房,向着门口数百兵卒径直走去。 “你疯了吗?会被杀死的……啊!!!!!”高风话还没有说完,那卡住他锁骨的刀簪又在唐赛儿的意念下,拖拽着他肥硕的身体向着面前的弓弩阵列走去。 看见走来的妖妇,刘德清高兴得都想上前去跟她握手了。多亏了唐赛儿的出现,才让他有了这个千载难逢弄死高风的机会,刘德清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这妖妇死后如何,他一定竭尽全力收起她的尸骨,给她挑出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逢年过节还要去祭拜一下。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送他们去死! “放箭!”伴随着刘德清的一声号令,无数火箭犹如流星雨一般的袭来。 “老爹!你把我坑死了啊!”高风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自己变成烤刺猬的画面,但诡异的是,无数飞来的火箭全部被定格在了她的头顶,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照亮了她那惨白的面孔与无风漂浮的白发。 是的,被蛟强化之后,她已然拥有了操控更多铁器,更远距离的力量,并且,她能做到的事情更多。 “怎么可能?快!继续放箭!杀了他们!”刘德清惊慌失措,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 于是乎,无数的箭羽,甚至都来不及点燃,呼啸的全部射了过来。可不管射了多少,就是没有一支可以触碰到唐赛儿分毫。 就连被拖行的高风也看呆了,不由感叹,“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弥勒已死,我……即为佛母。”唐赛儿顶着漫天箭雨,继续向前走去。 “他吗的,射不死就砍死她!上!”刘德清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唐刀,带着一众兄弟们向这所谓的佛母冲杀而来。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骁勇善战,只有高风知道,这老小子是怕自己活下来,所以冲上来的第一刀,一定是先捅他的心窝子。 只可惜,佛母已非凡人,她只是手结白莲印,一个轻轻的回转,顷刻间,面前众多身披布面甲的战士倒地抽搐,就像甲胄里爬进了猛兽在撕咬着他们的身体,鲜红的血液瞬间将他们的身体给染红。 原来那些镶嵌在衣服里的甲片,变成了一把把锐利的钢刀,开始疯狂撕扯切割着他们的身体。 最惨的还是刘德清,头上的钢盔跟随着唐赛儿的手印变换扭曲凹陷,痛苦的副指挥使满地打滚,直到脑袋被挤爆变成了一团血污,这才停下。 看着那倒在面前的刘德清,高风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人的方式,哪像什么怪物,简直就是……神明。 尚且还有一些兵卒赶来,看见这种场面根本不敢靠近,躲在远处的房屋后瑟瑟发抖。 唐赛儿向外走去,那些看守村民的兵卒都吓傻了,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扭头就跑。 村民们看着一头白发,宛如怪物的唐赛儿说不出话来,但当看见她手上的白莲印,顿时想起了自己另外的身份,纷纷虔诚地摆出了相同的手势,回归了白莲弟子的姿态。 “坛主,现在我们如何是好?”一位年龄颇大的大爷轻声问道。 “不悔已死,我已无心苟活,死前定要让这天地不公拨乱反正,还众生之平等。你们想清楚,若跟随我就是不归路。”唐赛儿并不想牵扯别人进来。 “坛主,昔日在莱州府护着尔等,我们早就饿死在家里了。命都是您给的,有何好犹豫的?您要改天换地,能追随于您是我们的福分。”大爷虔诚的鞠躬行礼道。 “随便你们吧,以莲为鉴,可明心性;以善为舟,可渡苍生。白莲佛母,降人间。”唐赛儿已经彻底超脱了,她作为人存世的肉身已死,剩下的就是一颗佛母的杀心,定叫天地,变换一个色彩。 当重拾心中的信仰,这些村民的目光也变了,他们变得无比坚定,瞬间开悟。 像此刻,佛母要归家,他们一众人冲进人去楼空的卫所,劫出了大批的军马,甲胄,弓弩,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是为未来做的打算。 唐赛儿也是在这一夜,正式走上了自己的农民起义之路,佛母的怒火将会带来什么,现在的大明还没有感知,但这股燎原的大火也将掀起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民反。 第二天,当青州府的官吏赶到青州卫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超过八百官兵死于非命,副指挥使刘德清爆头殉国,而指挥使更是被贼人掳走。 调查的官员询问了很多人,只说办到这一切的是个妖妇,她自称为白莲佛母,拥有操纵钢铁的妖术,所有人都是被她一人斩杀。 换成其他时候当官的只会觉得这群当兵的疯了,可当看着那满地的尸骸,脑袋都变成一字的刘德清,不相信也要相信了。 随即,青州府知府八百里加急,速速派出了信使,将山东发生叛乱的消息往京师送去。 第2139章 要还! 永乐十七年,9月下旬,秋高气爽时,什刹海的湖面上,两条小船正在碧波荡漾。林川与楼燕共乘一船在前嬉戏。而另一条船上,搭乘的则是玉儿和嫣儿,两位面容姣好的侍女。 黄大仙正慵懒的靠在两人的大腿上,享受着全身按摩和采耳的服务,那股舒服劲几度让他不由得想大喊,“安逸!” 现在,林川已经将黄大仙的吃喝拉撒都交给了这一对婢女来照顾,她们似乎也很喜欢这毛绒绒,还香喷喷的小家伙,硬是把主人的宠物当成了主人一样的伺候,让黄大仙感叹,过去的几千年,算他吗的白活了。 谁能想到,人类进化出这么一双巧手,对力道的拿捏能如此精准,按压得全身那叫一个舒爽,都快忘记自己监视者的身份了。 也是在这人畜都满意的时候,林川的怀中传来一声声震动,他随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居然是院长。 林川恍了一下神,按理说,这个时间,沈青萍应该在锡兰古国才是,那位置到大明可没有信号,能过来,说明手机的定位一定在大明境内。 她回来了?为什么要回来?亦或者……只是手机回来了。 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按下了接听键。将电话放到了耳边,但并没有言语。 对话中回传着彼此的呼吸声,恰似一种心照不宣。 “院长如何?”还是林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很好。”说话的声音是那般稚嫩又熟悉,与林川说话的,正是玄女。 “哪来的手机?”林川继续道。 “我先到了一趟锡兰古国,找到了院长,阐明了利害关系后,她给了我这个,让我可以回到大明境内打给你。”玄女轻描淡写说明情况。 “你想干嘛?”林川知道,不是好事。 “你知道我与你的以太手环相连,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现在身边又有什么人跟着你。”玄女太过小心谨慎,多费了这么多工夫打电话沟通,就是不想与其他时间有任何的接触,平添麻烦。 “说正事。”林川不想与玄女过多寒暄,黄大仙就在不远处,这将破坏他好不容易到手的骑墙空间。 “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你可曾记得我的生母?”玄女也是切入正题。 “唐赛儿……当然记得。”林川想起了昔日在山东莱州府的遭遇,自己还变成了小孩哥那次。 “她出事了,按照历史,她本该会在明年起誓,成为大明的起义军领袖,最后在围捕中销声匿迹,隐姓埋名。 但今年,她提前起事,这不符合历史轨迹。按照以往的规律,恐怕又有时间从中作梗,以其性命为诱饵,逼我就范。”玄女想说的是,过去那么多轮回,时间翻来覆去不过这两招,又损又坏,但谈不上有多少长进。 真算起来,玄女估计已经有十几个爹被他们弄死,或挑拨离间与己反目,堪称基操。 “既然知道,不理就是,你与生母一无感情,二无缘分,看看就好。”林川奉劝道。 “说的在理,可在理,却不在情。我生来只有一个阿布,他待我如掌上明珠,未曾吃过什么苦楚。 但那唐赛儿,怀我十月,在哈拉和林受尽囚禁之苦,又在草原上流浪生下了我。我欠她的,想还。”玄女坚持道。 “你是不是疯了?知道是时间搞得鬼还想冒头?你现在都没成年,他们可都憋着坏想弄死你。”林川知道好言难劝寻死鬼,但这可是玄女,必须给劝住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我想让你还我一个人情,帮我救救她,别让我的生母死于非命。”玄女诚恳拜托道。 “我欠你什么人情了?”林川想笑。 “昔日,邪马台国,我若不出现,助你唤醒烛龙之姿,现在你的坟头也该长草了。”玄女净说大实话。 “我不还,你奈我何?”林川不想自寻死路。 “我自然吹不大你,拉不长你。可就我认识的那个林川,不是如此胆小如鼠之辈。” “少他吗给我灌迷魂汤,我见过全体时间了,他们有98个!98个混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定义我为异端了。”林川难以跟玄女形容当时的危机四伏。 “我无法许诺你什么东西,因为许诺了就是交易,时间是不会允许你跟我做交易的。但你有良心,凭着你的良心办事,我相信你会救她,因为她是无辜的。”玄女又开始给林川戴高帽了。 “呵呵,别道德绑架我,我没那玩意,大明每天死那么多人,我想救也救不过来。今天我没跟你联系过,你也不认识我,以后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怕被人误会。”林川说罢就要挂断电话。 “你的口气越来越像时间了,尝不到人情味,满是对生命的漠视。谁都是妈生的,十月怀胎的恩情,要还。况且,你欠我人情,是你欠我的,该还。你知道谁没有妈生吗?就是时间那畜生!让自己像个人吧。”玄女说完挂断了电话,不给林川回骂的机会。 林川的心情都变不好了,莫名其妙被人怼了一顿,上来就让自己去蹚时间的浑水。明明玄女知道这就是时间安排的陷阱,自己不去却让他去? “渊种,好日子到头了?”一旁的楼燕没听到内容,但看看林川那不悦的神情,就知道不是好事。 “好日子才刚开始,怎么可能到头?只是一个两个都那么任性,想干什么就直接吩咐,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真是霸道啊。”林川感慨,不管是会长,还是现在的玄女,似乎都已经改变不了操纵他人命运的习性。 一上来不问你要不要,就问你爽不爽?太艹蛋了。 林川不再去理这种无理的要求,躺在了小舟之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睡午觉。只可惜,被扰乱了心情,根本睡不着。 回想当初在莱州府的点点滴滴,林川也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也很不容易。不然林川也不会逼着萧何赦免于她。但命运这种东西,逃不掉的。 第2140章 讨伐造反 高风从未想过,昨天自己还是青州卫指挥使,地方的土皇帝,衣食无忧,美女相伴的人上人;今日却被困在了自己亲爹托梦想要的风水宝地处。 而他终于亲手开始了挖坟,他那胖乎乎的身躯,别说上阵杀敌了,就连现在干体力活都十分吃力。 更别说他的肩膀与大腿上还缠绕着绷带,持续的挖掘,让他的伤口有些开裂,鲜血将布条都给染红了。 可哪怕再痛,他也不敢停下,因为白发佛母唐赛儿就坐在坟头边,默默等待着他完成工作,那在空中飘浮着的三支刀簪,犹如三条毒蛇密切注视他的动作,仿佛他偷懒一下,就会立刻给他来个三刀六洞,杀得个透心凉。 先别说打不打得过白发佛母了,在坟头旁还聚集着大量的村民,他们已经换上了从军营中抢来的甲胄与兵器,用白布扎住了脑袋,颇有正规军的架势。 高风很想提醒他们,抢夺军械,劫军营,更是残杀朝廷命官,他们现在就是在造反,而他们全家,连带他们的同胞亲友,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但现在他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只想要一口水喝。 “咚!”伴随着铁锹沉重的撞击声,他终于挖到了棺椁,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得到许可后,高风从墓穴里艰难地爬了上来,扑在旁边的水桶里咕噜咕噜的牛饮起来。 而等候多时的村民上前,恭恭敬敬的打开了棺椁,露出了下面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林三尸骸。 “佛母,准备妥当了。”一位壮汉上前,毕恭毕敬对着唐赛儿鞠了一躬。 轻抚过不悔冰冷的脸庞,唐赛儿已经不再哭了,泪与血都已流干,她最后一次对孩儿叮嘱道,“不悔乖,到了地府不要与爹爹胡闹,听他的话,好生修行,来世再投到一大户人家,不要再吃现在的苦了。” 唐赛儿走到了墓穴边,将不悔瘦弱的尸体,放入了他爹爹的怀中,再将棺椁牢牢钉死。 干完这一步,就剩下最后一步……众人自然的围住了那喝完水休息的高风。 “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照做了,小孩真不是我杀的,我是无辜的。”高风哭喊得仿佛有天大的冤屈。 “你不是很喜欢这块风水宝地吗?现在就把他送给你。”唐赛儿一句话,几个大汉上前,拖行着高风,一把将他丢进了墓穴之中,砸得棺材板都一哼哼。 “别!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们都活不了!活不了!”高风半祈求半威胁时,一把泥土已经泼到了他的身上,开始了活埋。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活的?”大汉一锹将试图爬上来的高风给拍回了墓穴之中。 泥土像雨水般往里面灌着,迷迷糊糊中高风已经被埋于土下,当小坟包再次垒起,唐赛儿呆坐在了墓碑前,抓过了飞来的刀簪,在墓碑上刻下了亡子林不悔的名字。 “佛母,接下来,我等如何是好?”眼见唐赛儿做完了这一切,刚才丢高风下去的大汉才毕恭毕敬地问道。 “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中细软,我们要进山,我们要让白莲花,开满山东,开满大明,不让这些狗官真的感受到生活的艰辛,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我们的苦痛。”那个委曲求全,唯唯诺诺的唐赛儿已经死了,现在重新站立起来的,是白莲佛母,将卷动起大明腥风血雨的复仇者。 昔日的弥勒风云已经搅和的山东全境民不聊生,官教勾结,把灾民当成劈柴一样的焚烧,大发国难财。但灾民恨得不是白莲教,恨的是自己不能加入其中,成为利益的分配者。 经过上一次锦衣卫的大清洗,山东境内的官员是换了一次大血,白莲余孽中的干部,可以说除了唐赛儿以外,全部都受到了严惩,杀的杀,发配的发配。不过民众之中,还是存在大批信奉白莲教的基础。 所以,当这一次白莲圣火在青州府再次燃起时,周围的十里八乡那躁动的基因也被点燃了。特别是白莲佛母的队伍专门洗劫各路富商土财主,开仓放粮,给穷苦百姓送衣送钱,一时间多少穷困潦倒的百姓受到了他们的感召,纷纷举报当地富商与官员的为富不仁,邀请白莲佛母前去剿灭。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青州府,连带旁边的莱州府,超过17处村庄县城被洗劫,32名富商被吊在了县镇门口的牌坊下,官员衙役死伤也不在少数。 拥有甲胄与军方武器供应的白莲教,已经不能当成普通的叛党论处了,他们发展到了拥有2000多人的兵卒,外加同等数量的后勤支撑,在青州府境内神出鬼没,搅得大家是惶惶不可终日。 关于这伙白莲佛母起义的消息迅速送到了朝廷之中,这股燎原之火让朱棣与监国太子,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权者最害怕的,永远都是内忧。外患还能用坚固的城墙与骁勇的军队抵抗。 但内忧,即为民心,一旦失了民心,百姓那反抗的怒火,可以烧毁最坚固的宫殿,将大明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兹事体大,朱棣召集了内阁大臣外加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同僚,共同商议了三天三夜,最后制定出了由安远侯柳升领军,都指挥使刘忠配合,调拨兵马5000精锐,前去讨伐的决定,即刻出兵。 出征前,朱棣再三叮嘱柳升,不可轻敌,对待造反,必须斩草除根,当他们心中动了起义的念头时,就已经不能当成普通百姓来看待,必须出重拳。 柳升本是神机营的掌印将军,其实力在明军之中堪称中流砥柱,自不敢忘圣上的叮嘱。 而另一边,当柳升刘忠率兵讨伐的时候,皇上也在命锦衣卫速速收集关于白莲佛母的相关信息,呈于案前。 也就是这条命令,让锦衣卫指挥使的萧何亚麻呆住了。那白莲佛母他太熟了,熟得都想几十个大逼斗把自己活活抽死。 第2141章 苦命人儿 常言道,君为山,民为水,山水相依,国泰民安。而不管多贤明的圣主,终为凡人,目之所及便是他的极限,哪怕废寝忘食,励精图治,也无法抗拒天灾人祸。 就像山东的苦难由来已久,先有灾祸连连,后有官商勾结的盘剥,从靖难之战,到大兴土木,对当地老百姓的压榨,从劳役到钱财,到口粮到盼头,全方位的折腾了一遍。 要不是上一次皇上微服私访,杀了那么多处理了那么大一批的弄臣,又是开仓放粮,又是迁入新的移民,山东的变局或许早就已经发生了…… 朱棣这边还在自责,本以为杀掉了贪官污吏,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了,现在看来,属实是自己天真了。 不过事已至此,身为帝王就不可再有菩萨心肠,必用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一旦反叛的种子在民心中开了花,再强大的王朝也会土崩瓦解…… 当权者很清楚,造反这种事情一般源于两种,一个是吃不饱,一个是吃太饱,如何调整其中的平衡,才是一位君主一生的必修课程。 关于白莲佛母的信息,萧何隐去了关于林川出面求自己特赦的部分,只是描述成了她昔日在莱州府曾出面帮助过抱刀卫无名,反抗白莲教,所以也被判定成了好人,日后给她们乔迁到了青州府,重新生活。 目前尚不得知他们为何突然又升起白莲大旗,开始了起义行动,锦衣卫定派遣精兵强将收集情报,及时禀报。 这个消息,朱棣从无名的口中也是得到过确认,确有其事,暂且没有追究萧何放虎归山的罪名。 而萧何很清楚,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完成跟皇上的报备后,他是马不停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顺天府,找到了正在享受假期的林川。 “哥,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啦!”方府之中,一间无人的会客厅内,萧何是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诉苦。 “慢点,别把自己呛死了。”林川侧靠在圈椅之上,云淡风轻。 “就你说的那个什么义姐,现在在山东造反啦!不光袭击了青州卫所,还杀了近千名士兵,副指挥使刘德清当场毙命,指挥使高风被掳走,现在也是凶多吉少。”萧何言简意赅的说明了当前情况。 “你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给皇上吗?”林川很意外,萧何现在这种行为,已经算是欺君了。 “我怎么去告诉?禀报皇上,现在造反的白莲佛母是国柱爷的义姐……我是那种卖兄弟的人吗?这事就跟你没关系,可如果硬扯上了,你也是无妄之灾。”萧何说着还左顾右看了一下,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摆在了林川的面前。 那正是由唐赛儿亲手所写,原本托付齐陵县太爷,转交给林川的。结果他们提前就把唐赛儿给放了,也就不需要这封信的疏通。 当白莲佛母开始造反,齐陵县太爷觉得可能被波及,随即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顺天府的北镇抚司,还是赵虎接的。 在简单问询以后,晓得这封信并没有什么外人知道,那送信的捕头,外加齐陵县的太爷都已经被锦衣卫给抓起来,丢进了诏狱,萧何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说出来了。 现在比较着急的是,这封信还有一个青州卫的指挥佥事陈六子见过,萧何已经命人在青州府内到处搜索他的行踪,但自从从齐陵县衙跑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这家伙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萧何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什么秉公执法的锦衣卫指挥使,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隐藏林川与白莲佛母的关系,这是万万不能走漏的,漏了,他与皇上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立马完蛋,而大明正在恢复的民生,也会瞬间崩盘。 至于林川倒没有萧何这般紧张,也并不在意,只是细细看完了这封书信。从字里行间中,林川读出的只有一个底层百姓的艰难,就连下葬亡夫的墓地,只要被看上了,也难以保住。 “关于这墓地是怎么个事?”林川皱眉问道。 “唉,我们抓了一个青州卫指挥使的亲卫,他道出了缘由。听说是青州卫指挥使高风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要把他爹迁坟下葬。好死不死,那块地刚刚埋了唐赛儿的亡夫林三。 于是乎陈六子和高风就做了一个笼子,这边陈六子伙同齐陵县太爷把唐赛儿抓了起来。而另一边,高风派遣亲卫夜袭林家村,把她的儿子绑架,逼其就范。 听说他儿子在回去的路上就断了气,高风还哄骗唐赛儿去青州卫所赎人,然后就爆发了青州卫惨案。”萧何无奈叹息,很显然,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原因全然不在唐赛儿身上。 就是那指挥使作的,直接把唐赛儿给害得家破人亡,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的意思是,她一个人,杀穿了青州卫近千部队,来去自如?”林川思索着,她知道唐赛儿拥有控铁的神通,那是触摸天石生下玄女带来的一种异变,虽说很神奇,但也没强悍到一个人能跟一整个卫所对抗,她的变强……到底是情绪到了极点的变异,还是有混蛋时间从中作梗? “换成常人,打死我也不信。可她是你的义姐,突然就觉得合理起来了。”萧何苦笑,敢情只要占了点林川关系的主,都不太像人了。 “现在朝廷如何处置?”林川好奇道。 “已经调拨了安远侯柳升与都指挥使刘忠,率领5000兵马前去平叛。他们都是老手了,对付一群乡勇的乌合之众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反倒担心他们留下活口,要是唐赛儿被抓回来胡乱说话,你和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萧何是真的在害怕。 “放心,唐赛儿不是那种分不清好歹的人,她就算死也不会害我们的。”林川无奈叹息着,“你来就是说这些的吗?” “不是,我等下就会去北镇抚司点兵,带上赵虎,还有大概300名锦衣卫就要奔赴青州府了,柳升平他们的叛,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萧何也是有皇命在身的。 “什么事?”林川其实已经猜到了些许。 “要去确定,汉王有没有参与其中……” 第2142章 局中局 是的,青州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在朱棣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青州卫所一个指挥使,一个副指挥使全嗝屁了,还有那么多的兵卒被杀,基本等于废了。 牢笼被破,最开心的自然当属关在里面的汉王与他的手下们。 朱棣甚至怀疑,朱高煦那小畜生有没有暗地资助这群叛党,才让这一次的白莲之祸闹得如此之凶?农民起义而已,大明王朝就是这么一路打下来的,有丰富的起义经验,自然也知道如何去镇压起义。 但如果有皇室卷入其中,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也是朱棣最担心的。 于是乎萧何也就领到了这么个好差事,召集人手,潜入青州府,先排除朱高煦的嫌疑,再来将其稳在青州府,不要瞎掺和就好。 “大哥,这次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了,唐赛儿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救不了她了。这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谁求情包庇都会被当成同党,诛灭九族的。”萧何把丑话说在前头,避免林川后面又来找补。 “明白,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我也只能表示尊重了。这次我不掺和,你们尽情发挥。”林川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加入时间为玄女做的局中,“不过,如果真的让唐赛儿落入了你们的手里……别让她吃太多苦头。” 林川的意思是,让她死得不要有太多痛苦,就算是这世间最大的仁慈了。 交代完毕,萧何起身告辞,要去准备出发事宜。林川送他出了府邸,回到那会客厅时,才发现黄大仙正坐在茶几上,两只小爪爪拿着书信聚精会神的看着。 “大仙,你这是干嘛?”林川不知道这黄皮子还有偷窥隐私的癖好。 “嘘,别说话。”黄大仙把鼻子向那信纸凑了凑,用力一吸道,“没跑了,是蛟那混蛋干的。” “呃,你怎么知道?”林川也是一惊。 “这信他爬过,上面沾染了他的臭味。”黄大仙对气味的敏感已经超过了警犬,似乎在他的理解里,只要不是香的味道,那肯定就是臭味了。 “唐赛儿是当代玄女的生母,蛟去做局诱骗玄女出手,也是你们经常干的事情吧?”林川不以为然坐在一旁,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你这话也没错,反正过去很多时候,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下场都很惨。不过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信上爬来爬去的?不恶心吗?”看出端倪的黄大仙把信丢都按了一旁,见林川已经剥好了橘子也跑了过来,非常自然的接住了递过来的一半橘子,坐在林川肩头吃了起来。 “信是要转交到我手上的,他也知道你跟在我身边……”林川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冷笑,“明白了,他这局不是为玄女设的,反倒是针对我在整。” “什么意思?”黄大仙还没反应过来,主要是脑容量太小了。 “蛟知道我现在是观察者的身份,也知道我跟玄女有瓜葛。他就是故意在找事,让我去出手相助,想通过我帮助玄女血亲的方式,证明我的屁股是歪的,再来一次时间会议。”林川不由感叹,爬行动物的脑子着实不大,很多行动的目的都太好猜了。 “他是不是有点傻?唐赛儿就算是玄女血亲,但终究不是玄女啊,就算你帮她也不代表就是帮玄女啊?”黄大仙终于反应了过来。 “本来吧,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现在,反倒想去凑热闹了。”林川的好奇心被勾勒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不是很讨厌蛟吗?”黄大仙又糊涂起来。 “是啊,所以想去凑热闹,顺便给那黑蛆挖个坑,看看能不能用原则……玩死他。”林川动了杀意,是对蛟。 “小伙子,你的方法很危险喔,时间之间是禁止互相残杀的。”大概吃了林川的橘子,黄大仙也是好心提醒起来。 “规则只是说不能互相残杀,没说不让正当防卫啊。只要让那家伙先动手,那接下来发生什么就皆非我愿了。”林川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清楚点喔,我是中立的,谁也不会帮。但你们真干起来了,事情我会通报到虚无,到底是互相残杀,还是正当防卫,我说了不算,大家说了才算。”黄大仙其实更希望林川就这么蹲在顺天府,哪里都不去。 一来玉儿与嫣儿的采耳真的很舒服,二来也不用东奔西走,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人家搭这么大的台子我不去,下一次鬼知道他还想怎么来搞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排除地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到他,炸了他,以绝后患。”林川找到了掺和的理由,又或者说是安抚自己的理由。 毕竟兹事体大,事情就这么任由发展下去,大明可能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随便你,我只是监视,不能左右你的选择,只记录,不擦嘴,让我好吃好喝好睡好香香就行。”黄大仙算是彻底被林川同化,现在只是一心享受,无心做事了。 果然,一旦知道生命有了尽头,过去那些不屑一顾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好有意义起来。 林川虽说想掺和,但也不能主动去找事,皇上多鸡贼的人,一看自己主动请缨,不会感动莫名,反而只会觉得自己心中有鬼。 这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再来几个有心人士点破自己跟唐赛儿有旧交,林川自然是不怕朝廷怪罪,但萧何是肯定顶不住的。 朱棣不会允许自己的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想办法给其他人打圆场,还有意隐瞒。 到时候天怒之下,萧何全家估计都要遭殃,听说他的朝鲜媳妇已经怀上了,要是东窗事发,估摸着一出生就上断头台,造孽啊。 所以说,林川还不能着急,他需要等,等到一个完美的切入点,顺理成章的卷入其中。至于这个切入点,很快就降临了,只不过来得有点太猛…… 第2143章 吹牛笔 永乐17年10月中旬,白莲佛母的叛乱已经闹腾足有20天,柳升的大军还在赶往青州府的路上,当地的氏族豪绅却已经等不了了。 他们拖着大车小车的礼物赶到青州府的汉王府门前,上赶着给这位封王送礼纳贡。 本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这位嚣张跋扈的皇二子,大家对其都是敬而远之,基本都是那种吃席也不愿意坐一桌的关系。 但谁能想到,自从青州府闹起了打土豪抢粮仓的白莲起义后,这些大佬们全都慌了。朝廷的镇压部队还在路上,当地最强的武装青州卫直接被打成了渣渣,剩下的兵卒只能由一些指挥佥事或千户指挥。他们哪敢担责,纷纷躲在营房避而不出,美其名曰等待朝廷的调令下达。 一下子,这些土豪发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保护伞,一下雨就他吗全给收起来了,让他们在倾盆大雨里裸泳。 于是乎,在大家一阵商量下,终于发现了青州府还有一尊大神,那就是曾征战沙场多年,让无数武将甘心拥护的汉王朱高煦殿下,他不光骁勇善战,最重要的是手上还有足足2000(对外宣称)的亲卫部队,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精锐中的精锐,不说以一挡十,看看朝廷需要增加到5000兵马从3面监视,就知道汉王的手下有多强了。 那些土豪们一合计,求人不如求汉王,于是乎就推出了氏族豪绅当代表,带着金银珠宝前来求见汉王,望他能庇佑大家的祖业,莫被起义的白莲叛党给掏了屁股。 大家都知道,这伙人就是兔爷的尾巴,长不了。可谁也不想死在他们的前头,到时候哪怕朝廷为他们报仇雪恨了,也他吗屁用都没有了啊! 至于汉王人呢,也不是不讲情面,他甚至还招呼了这些豪绅进府,亲自招呼他们一起吃饭。在他府上最夸张的就是那张可以同座36人的巨大圆桌,是他从京师一路运送过来的。 过去能坐在这张桌前吃饭的,几乎没有低于过3品的官,而现在,只是用来招待一群地方的土财主。 这大概是宴席间,朱高煦一直黑着脸的缘故…… 他高不高兴无所谓,大家可都是怀揣身家性命的前来,当然要求汉王一句准话。 所以推选出代表大家的一位青州府王氏大姓家主,已经6旬老翁了,赔着笑脸主动站在汉王的身旁,为他斟酒。 “汉王殿下实在太客气了,我等草民,贸然打扰,您不仅设宴款待,更是山珍海味供不应求,真是让我等倍感荣幸啊!草民刘翁代表诸位,特前来敬汉王一杯,感恩您的慷慨大度!” “少他吗跟本王套近乎,你们都什么身份,配敬本王的酒?”独自吃食的汉王横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无不腿脚发软,更有甚者差点滑跪到地上,这就是所谓王者之气。 “王爷教训的是,是我们阶跃了,阶跃了!”王家主诚惶诚恐,赶紧跪地给汉王磕头,其余一干人等也是看明白了,这汉王请他们吃饭,他们还真敢吃,那就是真该死了。 于是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一起给汉王殿下磕头。 “本王知道你们来找我想干什么,求本王出兵剿灭白莲叛贼?”汉王冷哼一声,见到这群人害怕的模样,算是恢复了几分愉悦之情。 “正是正是!王爷明鉴!”王家主点头哈腰。 “平叛,本王有兴趣,也有这个力量。白莲佛母在本王的地头撒野,就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收拾她,理所应当。不过你们出的价码太低了,都不够本王的军饷,怎么为你们去打仗?”朱高煦说罢放下了筷子。 “王爷教训的是,那么敢问王爷,您的军饷多少合适?”王家主见有戏,也是寻起价来,毕竟大家今天带来的只是一些见面礼,确实寒酸了些。 朱高煦默默地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直言道,“城中豪绅,凡家中良田过百亩者,拿出五成身家,本王自出兵,保你们周全。” “五……五成?草民那些可是家中几代人的基业啊!”一个看不清形势的财主哭喊地叫了起来。 “不想给?你信不信,本王或无能力全歼白莲叛党,但有未卜先知之能,凡跟本王讨价还价者,今夜就有叛党会跑去你们家里,杀你们的妻儿,劫你们的金库,夺你们的祖业,到那时,你们会觉得,这五成,一点都不亏。”朱高煦那阴沉的脸远比魔鬼更加可怕。 大家算是明白自己招惹的家伙,远比什么白莲叛党更加可怕。朱高煦意思很清楚,不给,那就去抢,反正现在兵荒马乱,谁倒霉都没人管,县衙的衙役压根不敢出府,而他汉王的兵马,白天可以是兵,晚上可能就是入户的贼了,全看大家的心意。 “五成就五成!汉王殿下宅心仁厚,还请即刻出兵,护我等全家老小周全啊!”王家主根本不敢讨价还价,他太清楚眼前之人绝非危言耸听,这种时候只能我为鱼肉,您请自便,再挣扎只会失去得更多。 “上道,都滚吧,等下我府中长史就会带着账房先生去你们每家每户收缴征讨军费,别跟本王玩心眼,本王在青州府已不是初来乍到,你们几斤几两几口人,本王门清。”朱高煦的话,只让叩首的众人,不是瑟瑟发抖,就是汗流浃背了。 他们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官兵有时比土匪更可怕。土匪杀人尚且要等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才敢亮出刀剑,捂着你的嘴动手;官兵不会,他们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你家产,还美其名曰征缴军费,保百姓民生,还要你感谢他们。 既然已经被劫掠,王家主也壮着胆子多问了几句,“汉王殿下,草民知道您忙,但兵贵神速,现今我们这些商户的买卖全都停了下来,就怕叛党打劫,您需多长时日,还我等安定的日子?”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区区白莲叛党,青州卫被杀得不敢出营,本王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7日,我定要这些叛党,身首异处。”汉王冷笑,吹了一个牛逼。 第2144章 两座大山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汉王朱高煦先是被皇上扒去了衣冠,关了大半年,随后像丢狗一样的甩到了这青州府。 勒令削去了其近乎自费圈养的精锐亲卫,只保留了两支下来。 更是大力武装青州卫,宛如看贼一样的看管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谁能想到,一个白莲佛母不光弄死了两位青州卫的指挥使,更是从内屠戮了近千兵甲,直接摧毁了这个卫所的指挥体系,为他松绑。 更是因为这场叛乱,搅得当地的氏族豪绅寝食难安,不得不前来投诚,哪怕是5成家产也甘愿奉上。 主要原因是他们看到了,现在的白莲教和过去仅仅愚弄百姓的白莲教不同,他们根本无心搞钱做买卖,而是直接上手去杀去抢,更将好不容易抢到的东西大部分散给了泥腿子,这让那些尝到甜头的百姓,现在看富人们的眼神就跟看待宰肥羊一样,社会矛盾可见一斑。 而当下,一切的条件因素都将朱高煦再次推到了台前,他当然知道朝廷的兵马正在路上,等一等哪怕不出手也能坐享豪绅的半壁家产。 但朱高煦可不想错过这个重回权力中心的机会。只要他能剿灭当地叛党,手刃匪首,朝廷之中自有大儒会为他歌功颂德,再经过一轮苦情戏的操作,极有可能再度移居京师,那可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所以说,哪怕这些豪绅不来求情,朱高煦也是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他的兵力虽被朝廷砍去了大半,但最强的天策卫却几乎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对外皆称他仅仅留了2000人左右,实则尚有5000全甲兵卒可以搭配。像这一次,朱高煦打算亲征,率领4000重甲骑兵,围剿白莲圣母,光这些兵甲的行头,要对方一半家产,其实也算不上多。 况且他只是打土豪,又不杀土豪,对于地方朝廷官员体系也没有半点裹挟,只是通报了地方衙门,应当地百姓之请愿,作为封王的他就爱那个出城平叛,算是跟朝廷打了个招呼,以免到时候老头子见面一句,“你为什么出门不戴帽子”,就给打死了。 据可靠消息,柳升率领的部队还有15日到达青州府,这也是朱高煦可以抢占的先机,如果能赶在他们到来前就把事情办好了,史书上也会留下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就在汉王府的长史还在挨家挨户收缴上供的钱财地皮之时,朱高煦已经再次穿上了自己征战漠北时的山纹钢甲,头戴紫金盔,威风凛凛率兵出城了。 这一刻,就连青州府的知府都率领了众多地方父母官,前来给汉王送行,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也是让朱高煦好生扬眉吐气了一把。 一时间,汉王平叛的消息在山东全境不胫而走,这一次,朱高煦誓要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威望。 论安邦定国治天下他已经自认不如大哥朱高炽,但论马背平叛驱鞑虏,他朱高煦自认第二,那就没有王爷敢自居第一了。 来到青州府的这些年,他没有造次过,深入简出,不与任何地方乡绅官员来往,乖得就像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真被当成哈喽KITTY了。实际上是,汉王在青州境内散布了众多眼线,就连青州卫都有他的耳目,所以对于掌握白莲佛母的动向可谓手拿把掐。 别看只有二十天,他们已经洗劫了多达10个乡镇,真是加班加点的劫富济贫,响应者不计其数。 他们的活动区域包括但不限于,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即墨、寿光诸县。打的是“白莲降世,普度众生,佛母驾到,灾厄必消。”和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有异曲同工之妙,朗朗上口,有极强的洗脑效果。 许多吃不上饭的村民,见到欺凌了自己一辈子的土财主像野狗一样,被吊死在了他自家的牌坊上,那种感官刺激,怎能让他们不心生向往的跟随一起闹起义。 而别看白莲佛母无差别洗劫各路氏族豪绅,但他们也很有脑子,一不劫掠官府杀官员,二不杀妇孺,三不抢地方的明联储,某种程度上,他们在起义,反朝廷,却又最大限度地不影响当地的执政体系与金融运转,堪称讲究。 也是在这短短的20天里,据说他们的人数已经接近4000人,其中精壮能战的汉子就有近3000,其余剩下都是搞后勤工作的妇孺。就在深山之中,搭建了一座山寨出来。 他们的人数在增加,预示着他们的行踪将越来越难隐藏,对朱高煦来说,要深入山林平叛,确实有点难为他手下的重甲骑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专业的战士和乌合之众的泥腿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汉王的兵马出府,径直向着白莲佛母藏匿的深山区域开拔,他们携带的粮草只够10日所需,已经算是轻装上阵了。汉王的意图很明显,要在柳升的讨伐大军抵达以前,剿灭白莲佛母,不成功,那就回去窝着,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而同样的,不仅汉王有耳目,白莲佛母此刻的情报网,在整个山东堪称无敌的存在,那些路边乞讨的灾民,那些拖运板车的苦力,人人都是顺民,人人也都可以是白莲教的眼线。他们无不期待白莲佛母的怒火将整个山东烧成灰烬,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都吊死在城门楼子上。 昔日朱重八拿着个破碗要饭起家的故事,给了百姓莫大的鼓舞,似乎只要我也有个碗,就同样能做做从龙之功的美梦。将白莲佛母拥护成大周的武皇帝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已经有女子打过样了。 梦是美妙的,可摆在大家面前的却有两座大山,一个是汉王亲率的天策卫,不推平他难以立足,另一个就是来自京师朝廷的讨伐大军,扛不住,大家也会成为历史上又一篇农民起义的反面教材,提醒后来者,别学他们,跟撒币似的。 第2145章 起义军的天雷 当唐赛儿揭竿而起,打出白莲佛母的旗号以后,造反的燎原之火迅速燃起了山东各地,大量的灾民,吃不饱饭的泥腿子,被奸商坑害,被官僚压榨的人们,纷纷用脚投票,站队了白莲佛母的队伍。 很快,这支起义军的架构体系就被拉了出来,形成了以佛母为首,四大护法领军,三十六路坛主执法队的组织框架。 其中的四大护法分别为刘俊、王官、董彦升、宾鸿。他们都有从军的经历,刘俊更是一路干到了千户的级别。按理说,他不该和这群泥腿子一起造反,毕竟他就是既得利益者。 只可惜,刘俊未遇明主,作为山东某卫所的官员,在朝廷查扣白莲教大案之时,被他的指挥使当祭品一样的推了出去,变成了勾结白莲叛党的主谋,不光丢失了自己的官阶,更是被锦衣卫吊打了数月。 好在锦衣卫也知道他是背锅的,并没有往死里整,最后让其退役回家种地,了此残生。 从那时候起他便在益都府一边当苦力,一边状告昔日的顶头上司。他想要一片公道,但公道从来都在官老爷的心里,不是他能触碰的东西。 锦衣卫何许人也,自然知道他是冤枉的,但处理一个千户是震慑卫所,处理一个指挥使,那就兹事体大了,所以也默认了他就是祭品。 而这一次,白莲佛母起事之后,他看见了佛母绞杀豪绅 ,开仓放粮的壮举,终于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想当用后即弃的草狗,就要去奋起反抗,于是投身佛母。 唐赛儿或许没有领军之能,但却有脑子,刘俊有大用,于是乎让他成为了大护法,统领左右中三名护法,形成了稳定的白莲起义军的首领。 刘俊也没有辜负唐赛儿的信任,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扯出了一个以退役官兵为坛主,带着泥腿子冲锋陷阵的军队体系。 一边加紧训练,一边四面出击,打击各种地方土豪,战他们的护院私兵,抢夺更多的武器装备与粮草。 在刘俊的计划里,最难熬的就是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便会迎来冬季,到时候大雪封山,任他千军万马,也不得不退出山林休养生息。 而只要能让这支队伍挺过今年,整个山东各方民众来投,就会变成燎原之火,到那时,朝廷想扑,也扑不灭了,基本可定为大事成了一半。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制定出一个政策,应对迫在眉睫的天雷。 群山峻岭中,一处山崖间废弃的庙宇内,新到的妇孺们正在熬制着米粥吃食,精神抖擞的汉子们被集中到了练武场,正跟随着他们的坛主练习着枪斗术与阵法。大家意气风发,仿佛明天就能推翻朝廷,改朝换代了一般。 而就在已经收拾出来的大雄宝殿内,四位护法与佛母唐赛儿正在召开一场闭门会议。 “据可靠消息,汉王朱高煦今日已经出兵,正向我等方向推进,预计明天就会进入山林,开始搜寻我们的动向。”中护法宾鸿眉头深锁的通报着当前局势。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清楚我们的位置?队伍里面有叛徒吗?”左护法王官怒目而视,犹如佛教里的金刚化身,他从军队转业下来就当了屠户,因见不惯这吃人的世道,于是加入了起义军的队伍。 “我们召集的这些乡民来自十里八乡,多有亲友知晓,打探我们的行踪并不算难事。”一旁的右护法董彦升笑着安慰道。 “这场仗在所难免,不打退汉王的天策卫,我们将无法立威,再不会有人加入我们,剩下的只有逃亡了。”义军首领大护法刘俊下了定义。 “跟天策卫打?怎么打?汉王的兵马都是重甲骑兵,那是能在漠北能跟蛮夷厮杀的精锐,就这些刚刚捏吧起来的农民兵能干得过吗?”王官生性急躁,慌得一批。 “干不过也必须干,这就是我们的天劫,挺过了自可飞升。”刘俊说这话时,侧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赛儿。 “他们有多少人?”终于佛母开口道。 “探子报,约4000兵马,全都是装甲持枪,好消息是没有神机营。”宾鸿没说的坏消息是,就这样也够杀他们十几遍的了。 “明白了,我会去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唐赛儿轻描淡写,这个解决就让四大护法很是耐人寻味了。 “佛母,您是我们的信仰,绝对不能倒下。虽说您有神通,可4000重甲骑兵,正面交锋,危机重重,我的建议是,大家转移阵地,在山林中跟他们打游击之术,拖着他们。耗光他们的粮草,自会退兵。”在刘俊看来,大家要有什么优势的话,大概就是比那些精锐更能吃苦。 在这山林里,起义军人吃野草都能活,但那些兵老爷可不一样,吃不得这种苦头,消耗战他们有优势。 “军人还能跑,那些老弱妇孺如何是好?”唐赛儿说的是屋外那些洗衣做饭跟随家人前来投靠的家眷。 “他们并不算起义军的主力,可以自行躲藏起来,只要没有兵甲……”刘俊说出了一个残忍的解决办法。 “不行,他们要落到官府手里,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大家是信我才走到一起的,真让他们这样送死,我办不到。”唐赛儿再也接受不了看着幼童被杀了。 “佛母大人,我们知道你怀揣神通,是天选的菩萨下凡,但汉王兵马之强大,也远超关内人的理解。”刘俊还想再劝劝佛母,但依旧徒劳。 “照顾好众人,勤练兵,多征讨,不要因为被追击就退缩。汉王的麻烦我会解决,信我就好。”唐赛儿心意已决,谁也说不动她。 正常作战会议,等于定了个空气,四大护法虽懂排兵布阵,可真让他们面对大明的正规军,那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不过佛母的神通他们是都见识过了,特别是其单枪匹马杀穿青州卫的壮举,已经被人们传得是神乎其神,就看这一次面对汉王的天策卫,能不能再度显灵了。 第2146章 遇叛不平 出了青州府,一路向南行,过了临朐县便进入了沂山山脉,此处群山重叠,总面积超过600多平方公里,属于丘陵植被山区,地面多为坚固的磐石,几乎无路可走。 官道绕行此地,土匪都不愿意在这里驻扎,因为难有买卖,进出都不方便,而灾民也不喜进沂山,这里豺狼虎豹都有,没点真本事,那就不是来打猎,而是来投食的。 就在沂山主峰的玉皇顶有一座古刹,名为法云寺,相传始建于东汉时期,不过在元末时期这里的和尚也基本躲避战乱与饥荒,早就跑没影了。 此处位于海拔1000多米,山路纵横交错,荒废多年,早已成为了不为人知的遗址,但现在这座古刹,却成为了白莲起义军的安身之所。 当朱高煦率领天策卫赶到沂山山脉之时已是午夜时分,他们就在临近的临朐县城里暂且休整,等次日天明才会进山。 当汉王来以前,临朐县只是一个只有千余户的小县城,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容下4000多兵马歇脚。 好在因为白莲起义军的袭击,这里的五个财主全被吊死在了进县城的牌坊之上,大批县城里的精壮汉子都已离开,临朐县堪称十室五空,同样空空的还有当地的各大商号,侥幸存活下来的老板们,都只能坐在自己被烧焦的铺子前泣不成声。 朱高煦骑马进县的时候,就看见了挂在牌坊上荡悠的财主尸骸,甚至都没有人敢取。 他让兵卒自行选择屋子休整,空的直接住,有人的赶出来继续住,他们为国平叛,这些刁民贡献点地方又怎么了? 和其他地方的民众一样,看见当官的就怕,更别说身披战甲的士兵了,那更是瑟瑟发抖。但这里的民众却开始有点藏不住眼中对他们的憎恨与厌烦了。 对于朱高煦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当屁民不再畏惧强权,当权者自该寝食难安了。显然这里的百姓已经见识到了白莲佛母的厉害,觉得当权者也不过如此,坏人终将被吊死,而他们也能获得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粮食,钱财,土地,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朱高煦不喜欢他们眼里的那种傲慢,就像从自家狗的脸上看见了狼的凶狠。所以在朱高煦的计划里,剿灭白莲佛母的起义军只是第一步,等到平完叛党,这些见过权贵流血的屁民也要经历一轮磨难,绝大多数都会被冠以叛党同谋,要么发配去挖运河修城池,要么就是边塞充当苦力,到死才能一捧骨灰返乡。 反正在他的封国里,绝不允许有这种胆大妄为的屁民存在。 当然,让朱高煦瞧不起的是当地的县太爷,这孙子带着十几名衙役就龟缩在了县衙中不敢出来,守着他不过区区几千两的身家。 好巧不巧朱高煦就选了县衙当自己今夜的歇脚之地,当县太爷看着一众兵士闯入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连连上前给汉王磕头作揖,叙述了这20天来的可怕经历。 例如那群无法无天的起义军,一连洗劫了临朐县5次,每一次都选择了一户当地的大户公开审判,并且最终吊死,将这些人的家产分发给了县城里的穷苦百姓。许多人受到起义军的感召,跟着他们进山当起了反贼。 可怜他这县太爷,只有这么点衙役,什么都做不了,每天跟菩萨祈祷,望派天兵天将前来解救他们。 然后就盼菩萨盼神明,终于将汉王殿下给盼来了。只不过汉王和他理解中的救世主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因为当汉王朱高煦入驻了县衙以后,临朐县的县太爷就和那五位豪绅一样,被拖到了街面上,当着那些百姓的面,被活活吊死在了县城门口的牌坊之上。 当官的就是命硬,他挣扎了好半天才断气,尸体在空中来回摇摆,跟荡秋千一样。 关于县太爷的罪状也被钉在了一旁,身为大明官吏,遇叛不剿形同反贼,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他那仨瓜俩枣,自然也成为了朱高煦此行的军饷。 如此的行为将临朐县百姓刚刚燃起的反抗之火又给浇灭,他们终于明白,在真正的暴力机器面前,屁民终究只是屁民,一切的反抗只是玩闹,当暴力来真格的时候,他们连自己人都敢杀,更别说这些屁民了。 而就在临朐县的小插曲尚且还在进行时,青州府也迎来一批意料外的访客。那便是萧何携赵虎,连带300名锦衣卫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青州府中。 得知锦衣卫指挥使驾到,知府大人又是率领众多官员连夜前来接待。就连大酒楼的厨子和掌柜的都从床上轰了起来,让他们准备酒菜。 萧何在山东可是响当当的当当响,昔日多少山东的官员全都死于他手,即便是侥幸被放过的也要念及他的恩情。 按律,知府大人作为一府之长,见了他也只需抱拳行同僚之礼便可,但知府大人却是诚惶诚恐的给磕上了。 只可惜萧何无心和这群缩头乌龟寒暄,迅速带队冲到了王府,这里只有少量的兵丁正配合着府中长史,一车一车的往府里搬今天敲诈勒索的战利品。 萧何见这架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谁才是打家劫舍的反贼,赶紧开口问道,“汉王何在?” “指挥使大人,您来晚了半天,今日早些时候,我家汉王殿下因当地豪绅的请求,亲率天策卫出兵讨伐白莲叛党了,估摸着不日便能回来吧?”长史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就像他家主子一定在拿佛母脑袋当夜壶一样嘚瑟。 “胡闹!没有旨意他怎可擅自出兵!”萧何快气炸了。 “肖大人这话说的,我家殿下好歹也是青州府的封国王爷,维护当地的团结稳定自是分内之事,再说也是当地百姓所求,王爷更是责无旁贷。”长史继续嘚瑟。 “小小府官懂个屁!王爷要是遇见个三长两短,把你们这些狗腿子的全家杀了都别想善终!”萧何已经不敢耽搁,拉上了一名知道天策卫去向的兵士带路,连夜出发,向着临朐县奔袭而去。 第2147章 进山 朱高煦或许不是爹喜欢的那个儿子,但儿子就是儿子,哪怕生得是个混蛋,也得庇佑他没病没灾的了此一生。 可要是朱高煦真死在叛乱的百姓手中,从当地官员,到黎民百姓都会受到牵连,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将难以估量。 朱棣终究是人,哪怕已经花了大力气的整治山东乱象,贴补贫困百姓,但天灾无情,以当时的技术与能力,皆无法与之对抗,所以这一块土地依旧被苦难紧锁,几十年来难以翻身。自然也给叛乱埋下了千千万万的种子。 就在审查山东白莲教案子的时候,萧何便已经发现,这里早就被折腾成了一捆干柴,哪怕他们扑灭了火苗,也极有可能随时再被引燃。想彻底改变山东的局面,需要老天爷和朝廷通力合作,不再天灾频发,朝廷大力扶持穷苦百姓,让利于民,轻劳逸,免赋税…… 这些话都不是萧何能说出口的,他更像一个消防员,哪里有火扑哪里,至于防火防盗,还需要其他的官员更加努力。 现在他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朱高煦的安危,锦衣卫已经掌握了青州卫里那一夜的实际情况,目前可以确认的是,白莲佛母绝非单纯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她是真有非人的神通。 和林川待了这么久,神仙妖怪非人哉,萧何现在是什么都信一点了,这时间跨度太大,还有太多的力量未曾得知,可以不懂,但绝不能不敬畏。 想来朱高煦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敢亲率兵团压境,这一步臭棋,谁也不知道会下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天刚露鱼肚白,临朐县城整个还笼罩在晨雾之中,没有任何的预兆,县城中,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由内开启,大批身着甲胄,手持兵器的战士从内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默默的从各条街道汇聚到一起,向着出城的路口集中,他们留下了约50人,专门照看带来的战马和一些基本补给物资,其余人等,则随即准备进山。 朱高煦人虽坏,但不傻,他也很清楚己方进山作战的优势与劣势,遂下令,全员卸去腿甲肩甲与护腰,保留胸甲与护腿护臂即可,头盔这种玩意,在山中又捂汗又遮挡视线,自然也不需要,全部换成了黑色的头巾即可。 这样所有兵卒的负重就减少了一半,长枪也变成三人中有一人手持,其余配备皆为弓弩与腰刀即可。 如此一来天策卫最大优势的骑兵与重甲都被削弱了,但单兵的身手与团队配合的战力,根本就不是泥腿子起义军可以比拟的,归根结底一句话,优势在我。 整军完毕,3800名天策卫精锐,将临朐县外的空地给占得满满当当,汉王登高,面对自己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慷慨激昂道,“列位手足兄弟,今日本王将你们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大明离开了我们,不行。为国平叛,诛杀逆贼,责无旁贷。 打完这一仗,本王发誓带你们回京师,定向圣上为尔等请功,让我们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界,重新成为京师的精锐。” “杀贼!平叛!回朝!”整齐划一的欢呼声震飞了山林中的鸟兽,也让躲藏在家中的临朐县百姓瑟瑟发抖,只敢通过门缝窥视外面的景象。 抛开林川那怪物打造的林川卫不谈,神机营那群远程火力也先坐下,真正的大明第一战力天花板,他朱高煦的天策卫是绝对有能力去争夺一下的。毕竟这群人都是昔日他从各部队里挖角拼凑成的精锐中的精锐,不仅个人身手了得,对战术战法理解也是更高层面。 当年陪同圣主征战忽兰忽失温,朱高煦手下的天策卫也是硬抗瓦剌骑兵连续十余天的冲锋而不溃,还反杀了更多,足可见其之威猛。 所以,不光是朱高煦,在场的每一位都觉得自己就是一把牛刀,今天算是被拖过来宰鸡子了。 一阵宣讲之后,大部队正式进入了沂山山脉,兵分五路进山,堪称地毯式推进,确保在8天内将整个沂山区都给清理一遍,见人杀人,见狗屠狗,绝不手软。 在朱高煦的计划里,这种丘陵地带,想将起义军全歼纯属痴人说梦,敌人或许战力拉胯,但求生本能还是会让他们四处逃窜。天策卫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他们从山脉中给驱赶出来,让他们进入平原开阔地,到那时,天策卫战马甲胄重新上身,那时候就是大开杀戒的审判之时了。 五股部队,皆有千户率领充当先锋,朱高煦位于中部,身边更有三十名跟随自己超过10年的高手,虽比不上莫念那股霸道的武力值,但硬抗十倍敌人,不让其近汉王身的本事还是手拿把掐的。 而天策卫一进山,盘踞在法云寺的白莲起义军便得到了消息,大护法刘俊立刻召集了三十六路坛主,让其中的十三路带着老人妇孺,先向南方的青峰岭转移,如果三天内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就直接出山,大家四散,日后绝不要再提曾经参加过白莲起义军的事情,保全一下自己的性命。 大伙都是懵逼的,毕竟这才刚刚起事不过20天,一些小哥连突刺都还没练利索,这么快就要亡了吗?刘俊看得出大家脸上的不甘心,毕竟昔日都是被这个世道欺负到极致的苦命人,唯有白莲起义军给了他们作为人的尊严,还有向过去欺凌自己的地主老财报复的机会。 但刘俊发布的也是佛母的命令,唐赛儿太过在乎这些随行者的性命安危,不愿他们以身犯险。毕竟一切的起点都是源于她自身的复仇,闹腾到今天,白莲起义军已经有近5000余人,变成了一支足够威胁到大明地方稳定的力量。 其实连唐赛儿自己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但冷静下来的她却清楚自己的红线在哪,那就是不能给帮助过自己的好人添麻烦,其中最重要的是锦衣卫的萧何萧大人,还有当朝国柱爷的方渊方大人。 第2148章 血祭儿不悔 山林间,晨雾还未消散,进山的天策卫并未贸然快速推进,走得很是谨慎,就连路途上可能遇见的陷阱都要进行一轮排查。 他们带的干粮足够用上多日,并不急于一时,要的是不留死角的清缴,就跟鱼塘拉网收鱼一样,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别露出了口子,让鱼跑了,只要细心的推进,最终这些家伙一个都别想逃离。 五路人四路均分700余人,只有汉王的这一路有近千余,他们在每支队伍前分配了多支斥候小队,五人一组,确定不管遭遇什么袭击,都能及时通知到大部队,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地头蛇,就变成被压制的强龙。 战术,战法,人员,武器装备,天策卫都是碾压白莲起义军,形容成大人打孩子都有些抬举对面了,大概就跟大象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吧? 不过现实与想象出现了小小的瑕疵…… 晨雾之中,右路部队第3伺候小队,他们推进的速度最快,距离大部队足有2里的距离。领队正是左千户,皇帝陛下第二次出征瓦剌时,曾与乌兰在殿前比武交手,因为被乌兰一招秒了,以至于朱高煦颜面尽失。 如此,昔日的千户一路降级,成为一个斥候的总旗官。但左千户并不气馁,他一直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像这次,他费了不晓得多少力气才争得了这斥候总旗的差事,目的当然是最先得见那该死的白莲佛母,用斩将之功恳请汉王嘉赏,官复原职……不,最好是能更高一些,爬得比那些这段时间调侃揶揄自己的同僚更高一些。 一个千户级的武将去当斥候,他们想走得慢也很难,跟着他的兵卒还在小声提醒,“左总旗,我们……太快了些,冒进有危。” “你也知道我是总旗,我怎么安排你们怎么来,跟不上就回去喂马去,当什么天策卫的斥候,呸!”光听见那个称呼,左千户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带着兄弟们沿着丘陵的石坡山路继续向前。 可就在他跑动的时候,前方的石阶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白衣的女子蹲坐在那里,宛如鬼魅。特别是她那一双黑色的眼白赤红瞳孔的眼睛,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何方妖孽?”左千户急停喝道。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不认识?”唐赛儿歪了歪脑袋。 “是白莲佛母!”一个兵卒激动的掏出了随身的穿云箭,就想按照计划通知大部队,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左千户给按了下去。 “他吗的你疯了,斩将之功你想送人?!”左千户怒斥之时,已然从腰间抽出了两把战刀,双刀才是他的完全形态。 “想要我的脑袋?来拿。”唐赛儿诚挚邀请着。 “妖妇,犯上作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左千户呐喊的冲了上去,那脚下如有千钧力,一步推行着宽大的身躯似离弦之箭猛冲而去。 四名手下也不敢怠慢,纷纷抽出了长刀随即冲了上去。 佛母站在原地都没有动,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跟随在左千户后面的四位兄弟铁腰带突然自动解开,犹如黑蛇沿体爬了上去,同时勒住了四人的脖子将其提溜到了半空之中。 而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们连呼喊出声音都办不到,犹如四具随风摇摆的铃铛,挣扎,拉扯,却无法改变窒息的结果。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变故,左千户拖行的双刀在掌心中耍起了艳丽的刀花,迎面而来,当头双刀斩击而下,那力拔山河之势,就连牛骨都能一刀两断,这两刀下去,佛母的人头连带她的脖子都会被完整的砍下来,更方便放入锦盒之中,面圣观赏。 左千户砍过不少的脑袋,很有经验如何才能切得更加好看,如同砍头的艺术家。 只可惜,刀根本落不到唐赛儿的肩膀,举起的两只白手,一手一个,当当两声脆响,就这么当空硬接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会硬气功?!”左千户难以想象,眼前这柔弱的女子,会这种高深的功夫。 “你该通知别人的,不过差别也不大。”唐赛儿刚刚说完,双手发力一握,竟将左千户的双刀直接捏爆成了四溅的铁片。 “他吗的!我跟你拼了!”丢掉了手中无用的刀柄,左千户摸向了自己腰后的匕首,现在啊也不讲求什么砍头的美观了,杀了眼前的妖妇比什么都重要。 但可惜,他伸手摸腰后匕首刀柄之时,一下抓了空,忘带了?还是路上跑掉了?左千户瞪大了瞳孔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失误。 但他诧异还没过去两秒,属于他的匕首从其后脖颈捅了进去,又从他眼窝里钻了出来。 还好还好,并不是忘带了,只是他的匕首已经叛变了。 “开始了,血祭我的不悔吧。”唐赛儿看着眼前呼吸间就被干掉的五人,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人了。 唐赛儿带着那还在滴血的匕首,向着右路大军的方向冲了出去。 “嘭!嘭!嘭!”原本平静的推进之路,忽然之间,众多的穿云箭从右路部队所在位置被爆射到了半空之中。 也是因为白天的关系,看不清火光,更多只是听见声响,宛如过年放鞭炮一样。 如此激烈的频率,仿佛遭遇了千军万马的伏击一般,可五路兵马之间并没有留下多少间隙,理论上不太可能藏匿下比他们人数还多的敌军才对。 不论如何,最外围的人马也是迅速靠拢了上去,要救兄弟于水火,朱高煦也从自己的队伍中抽调了一半前去增援。之所以不会全部靠拢,就是担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的计谋,撕裂开口子给这些叛党逃走了。 朱高煦随即爬上了一块盘磐石,向着战斗发生的方位看去,相距三里地,还有树影遮挡,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依稀看见刀光闪动,想来双方是遇见遭遇战了。 朱高煦对自己的兵马很有信心,最终赢的一定是自己。 第2149章 攻守易型 朱高煦对他的手下很有信心,但他的手下此刻都已经慌得一批。他们见到了那个妖妇,白发白衣的白莲佛母。 但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她10步以内,大家随身携带的武器都有了自己的想法,纷纷脱离了它们主人的身体,反手就跟自己的主人打成了一片。什么回转的骨朵锤,飞天的匕首,胡乱砍杀的斩马刀。 如此诡异的战局,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更无奈的是,他们根本不敢跑,只要稍微扭过头去,这些兵器就会发了疯似的攻击其后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断有兵卒被自己的兵器搞死,大家都快疯癫了,而那些赶过来增援的同僚,一看到佛母之时,就同样卷入了被自己武器袭击的泥潭。 佛母并不着急立刻把他们全杀了,似乎也在测试,自己可以操控的金属数量,重量,灵活度,还有自己的极限距离。她也在学习认识全新的自己。 “都是那妖妇害的!盾兵上前!弄死他!”右路带队的千户一刀刚刚劈开了自己的短柄斧,脸上挂彩的看向了不过十丈开外的佛母唐赛儿,一声吆喝,从四周唤来了十几名盾斧手,他们举刀挡住了四周飞来的各种兵器,将千户大人护在了中间,一同向着唐赛儿冲了过去。 大人还是有眼力劲的,知道唯有干掉了唐赛儿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但有眼力劲不代表有实力。 唐赛儿抬手一握,顷刻间那些盾斧手手臂上的盾牌就像被电磁枪左右一般,一下全定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走!”千户在盾牌阵中催促着。 “大人!盾牌被定住了!我们动不了!”一个盾斧手刚刚说完,盾牌与盾牌相连,迅速向中间收缩,犹如紧箍咒一般将十几个人全部压缩到了一起,那高举战刀的千户更是被挤到了中间动弹不得。 “快闪开!”那千户仿佛正在体验早八魔都的地铁一般,挤得都已经双脚离地了。 他的命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重叠的盾牌继续收缩着,它们挤断了主人的肋骨,咯咯作响的缓慢的杀人。 有人已经在口吐鲜血,有人甚至疯狂的砍断了自己持盾的臂膀,但已经来不及了,不管他们多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外围盾牌阵的收缩。伴随一声哀嚎,被挤压在中间的千户狂喷出了一口鲜血,就用这种悲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杀戮一直进行了小半个时辰,但战局还在进行着。 站在远处凝视的朱高煦从自信满满,到错愕疑惑,再到焦急愤怒。他不明白兄弟们到底是遭遇了何等规模的伏击,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还没有脱困?乒乒乓乓的武器撞击声依稀还能听见。 难道白莲起义军只是幌子,这山林里还藏着正规军的大部队? “吩咐,左二路部队分散,扩大封锁范围,把我们的后路给堵上,其余人等,跟本王前去增援。”朱高煦迅速下达了命令。 “汉王殿下!事有蹊跷,还是让其他弟兄前去看看再说吧。”随行的亲卫紧张道。 “去了那么多了,没一个回来的,不等了,你们跟本王前去。”朱高煦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主,至少在战场上,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以爹为榜样。 汉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众人也不敢违抗,只能多加小心护主子安全。 他们沿着一条侧向小路,从两座山坡的间隙穿行,同行的共有200人,其中30是跟随汉王的亲卫,其他的也是身手了得的高手。 如此之多的援军靠近,他们居然做到了悄无声息,一瞬摸到了战局相距不过200的位置。 这里就是一片斜坡,乒乒乓乓的刀剑打斗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已经看不到能站着的活人了。 地上到处都是死状恐怖的天策卫战士,像那千户和他的盾斧手,死法更是被揉成了一团,尸体都很难分出谁是谁。 夸张的是现场只有天策卫的尸骸,不见任何一个叛党的痕迹。 而刀枪的声音居然来源于这些死者的佩刀,它们被一根根钢丝悬吊在了树枝上,随风舞动的相互撞击发出骗人的动静。 “不好!中计了!”看到这种景象,朱高煦也是头皮发麻,显然这就是敌人准备好的陷阱,狂傲如朱高煦也知道这种时候就只能撤退。 但当他下令撤退的时候,唐赛儿已经站在了身后的山坡上。 “汉王?”唐赛儿眺望着人群中身披山纹甲的朱高煦,确认着对方的身份。 “动手。”朱高煦才没空与之寒暄,先下手为强,立刻招呼两百人同时架起手弩一阵连射! 这种距离,林间坡地,弩比弓箭更加好用,一时间弩箭铺天盖地而来,却全悬停在了唐赛儿的面前,就没有任何一支触碰过她分毫。 朱高煦的心中咯噔一下,一段死去的记忆又在疯狂攻击着他,让他不由得喊出了那个称谓……“你是仙人?” “仙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随你高兴就好。既然来了,过门就是客,汉王暂且留下,其余人,走,我不拦。”唐赛儿画好了自己的底线。 “管你是什么人,今天必须死!上!”朱高煦一声令下,身旁众多战士丢掉弩枪,直接抽出了腰间钢刀冲了上去。 而本不该怕死的朱高煦,却是带着自己的亲卫悄悄向后退去,寻找着撤退之路。 但唐赛儿只是轻声叹息,那众多挂在树枝上的战刀脱离了丝线的束缚,加速变成了神明之罚,从四面八方疾速飞来。 嗖!嗖!嗖!无数的刀锋垂直插入了大地之上,仿佛是要把地球变成刺猬一般。 而一阵刀雨过后,那些分散冲杀而来的天策卫战士,已经被钢刀定格成了一个个怪异的动作,他们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些许的错愕。 他们死得太快了,快得都还来不及感受痛苦。 一时间,大战场上就只剩下了朱高煦还有他的亲卫团,换唐赛儿迈步走上前来,攻守易型。 第2150章 送人头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了攻击,朱高煦想起了那个被干爹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夜。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场幻梦,对于仙人们来说才是乐园。 什么现世的规则,什么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在他们的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眼见自己的手下就像土鸡瓦狗般的被杀,朱高煦能做的只有带着自己的亲卫扭头就跑。但在仙人面前,连跑都是一种奢望。 “咚!咚!咚!”奔袭中,忽然间,朱高煦的亲卫全部摔倒在了地上,就像被强磁铁吸附住了身上的铠甲,动弹不得。 朱高煦的状态好上一些,只是双脚被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是铁!汉王殿下!妖妇控的是铁!”一名贴身的护卫发现了问题的核心,大声的呼喊着。 朱高煦也是反应了过来,不再去拔腿,而是卸下了脚上的护甲,又是脱去身上的甲胄,头盔被甩出了好远好远,感觉现在身上再有一点点铁器都会引发过敏一样。 而也是在这被动卸甲的时刻,朱高煦看着自己被困在地上的手下,在收缩的甲胄中被压迫得七窍流血,直到整个胸腔被压爆,就这样毫无尊严的变成了尸体。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突然,唐赛儿的身体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朱高煦的身后。 紧张的汉王一把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当武器,面向那个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血迹的怪物,瑟瑟发抖。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唐赛儿说话时,数以百计的染血长刀就像一支私人武装,漂浮在了她身后的半空中,滴滴答答正从刀锋向地面下着一场血雨。 “仙人!是小的冒犯啦!”朱高煦的脑袋转得极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唐赛儿磕头如捣蒜的求饶,“都是小的错!不知好歹,扰您清梦!放了我!我将立刻带其他人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踏入这山林半步!我用自己的国姓发誓,如违背誓言,猪狗不如!” 朱高煦此刻的真诚,甚至愿意对唐赛儿用血书立字据。 “这个主意不错,那我们一言为定。”唐赛儿向着地上的朱高煦伸出了手去。 “呃,真的可以吗?”朱高煦懵了,似乎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仙人居然如此好说话,明明过去他跟仙人打交道的过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当然可以,我可不想往后余生,要不停地杀人,我只是想让我们,可以像人一样的活着。”再深沉的仇恨,也可以被时间治愈,特别是在鲜血的浇灌下,唐赛儿渐渐有些模糊的理性在建立。 “谢,谢谢大仙!我这就走!”朱高煦脚底抹油,起身就想逃,却被唐赛儿一下扣住了肩膀。 “放你是放你,没说现在就放。”唐赛儿靠近了朱高煦的耳边,轻声道,“你会成为我们的免战金牌,希望你的爹够疼你。” 一丝冷汗滑过了朱高煦的脸庞,滴落在了脚下的血泊中,这一刻,他只想给自己几个大逼斗,居然不提前调查清楚唐赛儿的实力,就这么贸然的跑来送人头。 当初安排到青州卫的眼线也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杀出卫所的,只是说她还有100多的村民陪同,这才顺利绑走了青州卫的指挥使。朱高煦还以为她有一帮高手相伴,才能如此勇猛的突出重围。 现在想来,完全是自己撒币了,人家佛母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自己的干爹?要是能找干爹过来,估计自己还有救吧? 到当天下午时分,一夜奔袭的萧何,终于带领着锦衣卫们赶到了临朐县城,但现场的画面已经是他不敢看了。 那个号称林川卫除外,大明第一的天策卫,就在县城外拉起了帐篷,收殓着同僚的尸骸。 那一具又一具从山里背出来的同伴,甲胄与兵器都不翼而飞,只有光溜溜的尸体被摆成了行。 一位千户正在指挥着现场的秩序,近4000人进山,回来的仅剩下一半,就连汉王朱高煦也不知所踪。这已经不是败仗,简直就是摧毁建制的沉重打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何骑马迅速上前,来到了那名千户的面前,了解情况。 “萧大人,我们……”千户欲言又止,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萧大人!我们有罪!没能保护好汉王殿下,让他被妖妇佛母虏获了去,汉王亲自下令让我等退出山林,不得再加入围剿!” “汉王被擒了?”萧何也是一阵头晕目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们本想突围解救汉王殿下,可那妖妇会定身术!靠近她的兵卒全被钉在了原地,当着我们的面被自己的刀割了喉咙!”千户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妖妇佛母绝不是普通坑蒙拐骗的叛军贼子,那家伙,是真的会妖术! “可知叛军老巢在哪?”萧何紧张问道。 “有消息说,他们盘踞在沂山主峰旁的废弃法云寺,但我们没有人靠近那里过,情况不明。”千户说到最后都哭了起来,“还请萧大人治罪!下官罪该万死,但请勿祸及妻儿!万谢!” “现在哪是治罪的时候,必须先确保汉王殿下的安危,将他活着带回来。”对于现在的萧何来说,能不能平叛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萧何看着那已经夕阳下的丘陵山区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赵虎留下来,招呼兄弟们休整,他们日夜兼程从顺天府跑来这里,人困马乏必须休息了。 而他,将单刀赴会,前去法云寺寻白莲佛母谈判。当大家听到他这么决定的时候都懵了。 要知道双方现在的身份那就是水火不容,叛军如何肯跟朝廷谈判?再说那么多天策卫将士都死于非命,萧何还一个人前往,高情商的说就是羊入虎口,低情商叫送人头。 “现在汉王落入敌手,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师,圣怒之下,从百姓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谁能独善其身?必须做点什么,至少确保汉王的安危,唐赛儿我们锦衣卫曾与之打过交道,应该不会一见面就砍死我吧?”萧何抓紧时间吃起了干粮喝水,为进山做准备。 第2151章 半夜敲门 夜幕降临时,法云寺里热闹得就跟过年一般,仅仅穿着亵衣亵裤的朱高煦被押解到此。 他的双手被反绑,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狼狈得如同街边的苦力。 堂堂大明的汉王殿下,此刻就像动物园里的熊猫一样引人围观,不论老弱妇孺,还是汉子兵丁全都跑了过来。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人敢太过靠近,看着朱高煦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们知道被抓来的是谁,也知道抓他的后果是什么,绑架大明皇帝的亲生骨肉,在华夏历史里,这都是妥妥诛灭九族之重罪。但不把他绑回来,又无法阻止后面前仆后继的讨伐之兵,结果还是要死。这不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乃当今汉王,圣上的儿子,都给我滚开!滚开!”朱高煦用凶狠驱赶着四周的人群,就像雄狮驱赶鬣狗一般。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个小女孩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啪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吗的!找死吗!”朱高煦愤怒的扭头一吼,把那女孩吓得坐到了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这时候更多的人也是被刺激到了,本着反正已经要死了,还怕个屁的原则,更多的人怒吼起来,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就砸了一段时间。 朱高煦一时间体验到了奸夫游街的待遇,被打得是抱头鼠窜。 “好啦!不要再打了,你们快住手!”大护法刘俊赶紧出面阻止,甚至招来了卫队把人群推开,但效果不佳,主要是这些卫队的兄弟也想上去踹他两脚。这大概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里打过最位高权重之人了。 “够了。”最后还是佛母开口,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等到唐赛儿将朱高煦拖进大雄宝殿时,他已经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刘俊,你将汉王殿下带去下面休息,由你全权负责他的安全。”唐赛儿看着那灰头土脸的汉王,也有些抱歉。 “我来负责?他身份太特殊了,在下担心干不好。”刘俊也是一脸黑线,朱高煦可谓烫手山芋,这起义军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来祭旗,民意这种东西,发动起来时是很爽,但想控制时就难如登天了。 “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保住他,才能保住所有人,绝不能让他死了。”唐赛儿再三叮嘱。 “在下明白,定不负佛母所托。”刘俊不再推脱,抱拳行礼,将地上的朱高煦给拉扯起来,一同前往了后院。 随后,唐赛儿又吩咐王官,多在林中安排暗哨,密切注意山外动向,董彦升叮嘱后勤的百姓,多做些干粮,分发给兵卒们拿好,随手做好准备撤离的准备。 至于宾鸿任务更重,他需要带领十二路坛主人马出山,继续执行清缴地方财主,多弄一些粮草与过冬的衣物回来,毕竟他们很有可能要在这山中熬过寒冬了,老天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战况并没有因为唐赛儿干翻了天策卫,抓捕了朱高煦而变得轻松,相反,所有人都必须忙碌起来,殚精竭虑才有可能幸存下去。 只可惜,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明明从入山口到这法云寺,王官足足安排了三十几个明哨暗哨,相互之间都是用口哨传递消息,虽说比不上烽火狼烟,但也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来犯之敌,给大家一个反应的机会。 但这次来的不是千军万马,仅仅是一人…… 午夜子时,已经夜深人静,咚咚咚!法云寺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干嘛呢,还没到换岗的时候,敲什么敲?”里面的兄弟拿着长枪,打着哈欠的上前开门。同为值岗的兵卒,在寺内的还能靠坐在火堆边,自然是肥差,不到时间真不愿意跟门外的兄弟换。 而当他拉开大门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意瞬间被惊醒,因为一身飞鱼服的萧何正站在那里。守在门口的两名兄弟,一个已经昏迷倒地呼呼大睡,另一个被捂住了嘴,绣春刀架住了他的咽喉。 “来!来人啊!有官兵!有官兵!”那老哥终于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突如其来的动静闹得法云寺内鸡犬不宁,大批的士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许多人甚至都还来不及穿自己的裤衩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头,轻轻松松数百起义军就围了上来,仿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萧何活活淹死的地步。 “没有杀你们的弟兄,别逼我动手就行。”萧何翻转手中刀锋,直接用刀柄打在了手中兵卒的后脖颈,也是将其一招打晕,独自面对眼前的人群,“我来找唐赛儿,她在哪?” “呸!你这朝廷的鹰犬,休想碰我们佛母分毫。”王官提溜着两把开山斧站在了人前,颇有几分黑旋风李逵的风范,“想见佛母,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那么想死自刎不行吗?非找我动手?唐赛儿!出来!”萧何不再理会这个傻大个,跃过人群,向着寺庙里面呼喊着。 “他吗的!休扰佛母!”王官也是豁出去了,提溜着两把斧头直接扑了上去,萧何收刀于腰间,单脚后撤,半步,这是拔刀斩得起手势,以他过去一刀砍死四人的记录,王官在他手上挺不过三招。 可就在白莲起义军的左护法即将归西的时候,冲锋的王官却是突然一顿,手中的两柄斧头被定在空中,不再动弹,连带定住了他与萧何的距离,强行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大家都闪开吧,这位官爷是我的故人。”唐赛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那白发红瞳的模样,着实吓了萧何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唐赛儿这是易容了一样。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萧何心直口快问道。 “说来话长,萧大人如果不嫌弃,可否屋内一叙。”佛母示意,这里其实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当然如果您介意,我们也可以出去说话。” “你是说如果我怕就出去说?算了吧,要真怕,我也不会敲门了,带路。”萧何收起了抽刀的架势,也收敛了刚才的杀意。 第2152章 孽缘也 别看法云寺破破烂烂的,刘俊硬是给佛母安排出了一间厢房,美其名曰佛母就该有佛母的样子,是人间的真神,大家顶礼膜拜的存在,不能省这些门面东西。 于是乎,唐赛儿才能邀请萧何坐在了实木茶台前,炭火烧水,冲泡着从地主老财家弄来的碧螺春,品茗相谈。 “唐赛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萧何端着冲泡的茶水,也不担心有毒,边喝边问道。 “先是丧夫,又是丧子,被人羞辱,所以一夜白了头。”唐赛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这种事情在大明的山东,实在太平常不过了。 “你写给方大人的信我已收到,而你的事情我也打探清楚了,只怪我来得太迟,才让你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萧何由衷自责。 “萧大人无错,没有你,那年莱州事发,我现在应该已经被斩了。你是赛儿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赛儿没齿难忘。”唐赛儿鞠躬行礼,并没丧失人性。 “既然唐姑娘记得这份恩情,萧某在此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体谅。”萧何表明了来意。 “除了放走汉王,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萧大人。”可唐赛儿已经想到了萧何要说什么。 “唐姑娘,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是汉王,当今圣上的儿子,因为他,多少人要掉脑袋是你无法想象的。趁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你若速速放了他,或许还有转机。”萧何循循善诱道。 “可萧大人也说了,赛儿走的是一条不归路,真放了他,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围剿。你也看到了,有多少老弱妇孺跟着我们糊口,我无所谓,但他们罪不至死。”唐赛儿仿佛真生出了佛母心肠。 “罪不至死?烧民宅,杀豪绅,夺粮草,你们干的哪一件事罪不至死啊?”萧何也是压着火气在说话,他是锦衣卫出身,眼睛就是一把审核犯罪的尺。 “起义军杀的每一个豪绅都是劣迹斑斑的罪人,或强抢民女,或逼死百姓,我们只是对他们进行了应有的审判。”唐赛儿不觉有什么问题。 “有罪朝廷自会审判,怎么可能由你们来判定?”萧何据理力争。 “那些罪状何时没有呈奏朝廷?多少鸣冤者是被拖进公堂一顿板子给打跑的?官商勾结,山东这地界何时见过青天?”说完,唐赛儿又语塞更正道。 “不,萧大人和方大人在时,山东确实出现过青天,但你们走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的丈夫依旧活活累死在了工地上,我的孩子还是被指挥使害死,吃苦的人在吃苦,享福的人依旧作威作福。” “萧某知道唐姑娘受尽了委屈,是朝廷对不起你,你所有的冤屈也会有人去追究,哪怕萧某不作为,你也该相信方大人一定会为你申冤。但纠集百姓起兵谋反,绑架汉王,真的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萧何也是被急得快没话说了。 “由衷感谢萧大人前来说上这么一番话,至少让民妇知道,大明朝廷还是有好官的。过去就一直在麻烦您和方大人,接下来的不归路,我想自己走下去。”唐赛儿心意已决。 “唐赛儿,只要你肯放了汉王,我用人头担保,亲自送你们出关,选一片没有大明势力的位置,让你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哪怕我没有这个能力,方大人也一定有,你要相信我们。”萧何就差跪下来求唐赛儿了。 “萧大人,虽天色已晚,但我真无法留你就宿,我送你出去吧。”唐赛儿也不再多言,起身去打开了房门,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无奈萧何起身,只能跟随着唐赛儿向寺庙的大门走去。其间他曾想过动手,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把汉王劫走。但回想起那些死去的天策卫官兵,萧何明白,在佛母的面前,他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哪怕最终杀出重围,汉王能不能活着见到太阳也是个问号。 “唐姑娘,今日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站定在寺庙门外,萧何的声音颤抖着,叹息着。 “愿萧大人前程似锦,如春竹节节高升。”唐赛儿深深鞠躬道。 “你不放汉王,我劝不动你。但你记住绝对不要伤他性命,他死了,很多无辜的人都会被牵连,兹事体大。”萧何最后警告道。 “谨遵萧大人的教诲,民妇定让他汉王殿下,吃好喝好,福寿安康。”唐赛儿的保证至少让萧何的心安了一些。 就这样,他独自闯入了法云寺也是独自离开了这是非地,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他也无法预测。皇上会如何处理儿子被起义军绑走的消息,谁也不敢想。 对于整个山东来说,天雷将至,这次的震动注定比上次皇上微服私访还要恐怖。 在天将明亮时,灰头土脸的萧何独自从沂山山区走了出来,一直等候在此的赵虎赶紧上前询问,“老大,情况怎么样?” “我见到了白莲佛母,她还念及过去的几分恩情,但她不肯放人,把汉王当成了保命符。所幸她还有脑子,答应了不会伤害汉王,至少这样,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萧何无奈叹息,自己真是点背到死,居然惹上这种差事,赚钱的买卖见不着,杀头的差事真是如影随形。 为今之计,萧何只能两边修书,一边飞鸽传书,要将汉王被擒的消息通知京师,一边把情况通知给林川。 虽说上次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掺和,该杀头杀头,该判刑判刑。但现在情况又发生了改变,汉王被擒,平叛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继续纠缠下去,如果走漏了佛母和林川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摆脱朝廷猜忌的林川,又要被卷回到暴风眼去,就连收受林川贿赂,放了唐赛儿的自己,也他吗要陪着一起砍脑袋。 萧何突然回想起来,自己跟林川认识了这么多年,好像只要牵扯上他,都是要掉脑袋的罪过,真是孽缘也! 第2153章 莫心慈手软 当林川拿到萧何的飞鸽传书时,已经是2天后的故事了。对于汉王这傻批没苦硬吃的行为,林川表示喜大普奔。 而对于卷入这场事件里,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信中萧何不断暗示,近乎是明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立刻解决,再这么拖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他的意思是,关于唐赛儿与林川的关系,很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川却是不以为然,验证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则是有恃无恐。 在收到了萧何书信后3天,圣孙朱瞻基却出乎意料地来到了方府府,他带来的是京师的密令。 “教官!我二叔被叛乱的白莲起义军抓走了,爷爷命你速速前往青州府,处理事宜。”朱瞻基连大气都没有喘顺,直接宣读了密令的内容。 “但我跟皇上要的可是一年的假期,这眼瞅着还有3个月呢,总不能让他失言吧?毕竟君无戏言。”林川倒还拽上了。 “爷爷知道你会讨价还价,所以说了,这次让你去是当谋士,不用冲在一线,你一个人去,帮帮平叛军总兵安远侯柳升就好。”朱瞻基对爷爷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林川会说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搁着给我卡BUG是吧?嫖完不给钱就不算嫖了?林川好想吐槽,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玩味的看向了朱瞻基,突然想到了一个历史典故——红焖汉王。 话说日后大胖太子朱高炽登基仅10月就嘎了,青年朱瞻基紧急即位,称宣德帝。而宣德元年8月,朱高煦那嘎达就起兵谋反,想复刻他老子当年的靖难之役。 他自然没有称帝的命格,在乐安州遭遇大军围困,无奈投降,放弃了称帝之心。 碍于叔侄情分,虽众大臣纷纷上奏,请求将朱高煦明正典刑。但碍于叔侄情分,亦或是父亲和爷爷的教诲,朱瞻基纷纷给挡了下来,还将这些弹劾奏章给朱高煦看,这才让叔叔跪求饶命,交出了全部同党。 返回新京顺天后,朱高煦父子也被废为庶人,幽禁在了皇城的西安门内。但朱高煦这人纯属人菜瘾大好面子,被幽禁多年后自认还是当今皇叔,不该被如此对待。 以至朱瞻基前去探视时,朱高煦脚欠故意将其绊倒,更是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哈哈哈大笑。 朱瞻基那时候也是上了头,命人将一口三百斤的铜缸将其扣于其下以做惩戒。 谁知朱高煦效仿昔日的西楚霸王,居然孔武有力的将那铜缸顶起,意欲逃走。恼羞成怒的朱瞻基更是命人在铜缸周围点燃了木炭,将朱高煦活活炙死在了铜缸内。 为以绝后患,更是将他的几个儿子统统斩首,彻底断了汉王一脉。 这故事太脍炙人口,就是林川也有所耳闻。其实杀人不过头点地,林川也想不到面前这礼貌有加的圣孙,日后会变得如此凶狠。 “圣孙,你猜皇上想我如何处理此事?”林川玩味的问了起来。 “还能如何处理,当然是平叛诛贼,救二叔出来咯。”朱瞻基不假思索道。 “是吗?但你要想清楚,你二叔这人头生反骨,以后不管是你爹当皇帝,还是你当皇帝,他是一定不会安分的。要不你点个头,趁这个机会,教官我帮你除了这个后患,以后的大明也就太平了,如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大概也只有林川说得出口。 听到此番言论,朱瞻基也会吓得瞠目结舌,想来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这般想过。虽说二叔对他们父子颇有微词,但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二叔也有与之温情的时刻,犯不着这种落井下石的肮脏手段。 “教官,不能开这种玩笑的,那可是我的二叔,至爱亲朋,还请教官多多上心,早日将他救出魔窟。”朱瞻基说得都想给林川跪着磕一个了。 “行吧,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以后别后悔就行。”林川无奈叹息,明明可以有机会稍微修缮一下朱瞻基未来的口碑,但最后这炙烤二叔的骂名,他还是逃不掉了。 朱瞻基送完了密令就此拜别,还不忘提醒林川,一定要抓紧时间。但他并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林川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从顺天府到青州府,萧何带着锦衣卫日夜兼程都跑了十余天,但对于可以连续瞬步推进的林川来说,应该都用不上2分钟,其中1分钟还是中途停下来,上茅坑放水耽误的。 当天稍晚些时候,林川就跟奥雅、楼燕通报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楼燕有些担忧,提议召集一些林川卫的弟兄一起前往,毕竟据说叛军现在变得越来越多,林川一个人恐不好应对。 林川只是笑言,自己去又不是打仗的,顶多算平叛军的顾问,掉脑袋沾血腥的事情都会交给别人去干,他只要默默站在背后摇旗呐喊,也能交差。 听到林川这么说,楼燕白了他一眼,什么意思让他自己体会吧。毕竟两人相识这么久了,林川出公差,每次都说得跟旅游一样,哪一次不是杀得热火朝天,危机四伏的。 不过现在林川的强,已经是非人哉了,楼燕白他归白他,倒没有那么担心他的生死了。 “夫,你说过,那唐赛儿与你还有依依姐都有些缘分,这次她起兵造反也是情有可原……你可……万万不要手下留情。”奥雅坚定道。 林川也被逗乐了,“雅儿,你这话分开说我都明白,凑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起兵谋反,挟持王爷,唐赛儿犯的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原谅的诛九族的重罪,你若还帮着他,就算皇上想保你,朝中群臣也一定群起攻之,再也不会有人替你说话,到那时……”奥雅不敢再说下去,毕竟方仓已经经历了一轮被东厂监视的日子,这一次可就不是监视这么简单,要跟林川排排坐,砍头头了。 第2154章 撒币儿子 就在林川拿到密令的3天前,朱高炽在收到萧何密报,连夜进宫面圣。连朱棣都是被从卧榻上直接唤醒的。 朱棣今年已经快60了,长期操持朝政熬心熬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本来睡眠就不是很好,所以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万万没有再连夜打扰的必要。 而当朱棣看到萧何的密信,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像在思考,也像在打盹。 “爹,您看完了吗?”一旁的朱高炽等得心焦,属实没他爹心大。 “就这事?这么点小事犯得着吵我休息吗?明日说也是可以的嘛。”朱棣轻描淡写将密信往一旁一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爹,老二让叛贼都给抓去了,怎能说是小事啊?现在的柳升还在前去青州府的路上,青州卫与天策卫都被打废了,只有萧何率领的300多锦衣卫在青州府。 反贼明确要用汉王的性命相要挟,好掣肘我平叛军的行动。”朱高炽都快急死了。 “听好了太子爷,我大明的军队绝不会被叛党掣肘,莫说是你弟弟,就算是你被抓了,他们也必须全死光。若是我被抓了,你也不许妥协,必须跟叛党跟敌人血战到底。”朱棣脸色铁青的叮嘱道,显然后来于谦是听懂了,所以面对叫门天子的时候,全当外面在放屁。 “可是爹,那是老二啊,平时他是不听话,为人霸道了些,但毕竟是您的儿子,我的亲兄弟。您不念及手足之情,也要念及昔日靖难之时,老二都冲锋在前奋勇杀敌,从不后退啊。”很显然,朱高炽并不想失去这个弟弟。 “你也知道他曾与我并肩作战,奋勇杀敌。你也知他曾与我远征漠北,打败了忽兰忽失温的瓦剌重兵……”提起这个,朱棣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朱高煦在这,他能亲手砍了这个小畜生一样。 “打了那么多的仗,他自负天策卫已是大明第一卫,结果去打一群泥腿子死伤过半,自己还被俘?他还有脸期待朝廷去救他?我朱棣生不出这种酒囊饭袋来,当了十几年的王爷,把当年拼杀血战的脑子都给玩丢了,留有何用?” 朱棣那是不心疼这儿子吗?只是单纯丢不起这个人! 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天策卫是重装骑兵,丢下了马匹等于自砍一半战斗力,他大可以汉王之威,先行驱使青州卫剩下的一些千户,带上兵卒进山扫荡,让他们把反叛军从林子里赶到空地上,再发挥天策卫的冲锋能力,完全能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直到全部杀光为止。 结果呢?傻批朱高煦居然真的下马轻甲进山与之缠斗,还亲自带队,还特地不带青州卫。说白了不就是好大喜功,想独揽平叛的功勋?这种撒币,死了算了。 “爹,终究是同胞兄弟,老二千错万错罪不至死,况且他也是为了平叛才主动出击,算是为我大明作战,不能不管不顾啊。”朱高炽苦口婆心,不想就这么送走老二。 “你说怎么办?难道还让朝廷答应叛军条件不成?那让天下贼人知道了,我大明朝廷就是个软蛋,以后那么多封王哪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谁想不过了,要造反,就先绑个王爷玩玩,我朱家变行走的人票了是吧?”朱棣是万万不会开这种头的。 “实在不行,还请爹密令一封,送往顺天,请我们的国柱爷出手相助,老二定能化险为夷的。”朱高炽其实早就想到了对策。 “找他?你可知道他真在抱怨一直没有休假,你不是准了他一年假期吗?”朱棣也是笑了。 “我是准了,可密令不是您下的吗?”朱高炽确实是在卡BUG了。 “我谢谢你,言而无信是王八,这种破脸面的事情别拉我。”朱棣摆着手的拒绝。 但当看着朱高炽在那里确实心急如焚后,这个当爹的也是无奈叹息道,“行吧行吧,我下密令,但说好了,方渊只能去当辅佐,平叛军的总兵还是柳升,不然什么仗都让他去打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大明没人了,连打一些泥腿子都要动用方渊,太丢脸了。” 朱高炽欣喜的上前开始为爹研墨,不停点头表示感谢。其实他看来,只要林川愿意去,那就什么事都能解决了,毕竟从相识到今天,国内外大小事宜,哪一件事情没办好的?除了有一些他习惯性的超常发挥外,基本要求可都还是达到了的。 于是乎,连夜密令就八百里加急,从京师往顺天狂奔,半路再改由飞鸽传书,3天后递到了圣孙朱瞻基的手中,由他传达给了林川,完成了这道密令的传达。 林川在接到密令后干了点什么呢?在家中与两位夫人又愉快地玩了几天。然后在一天夜里瞬步跨越了上千里,来到了青州府外的下马亭,拿出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等。 同时来到的还有充当监视的黄大仙,他也坐在了石桌上,和林川对嗑起来。 “看来蛟那家伙的计划得逞,你还是下场了喔。”黄大仙话语像调侃,实则是在提醒。表面上这就是唐赛儿的造反之举,但永远不要忘了,这就是蛟做的一场大局,坑的也不是玄女,而是林川。 他到底想怎么做,如何证明林川就是玄女的帮凶,这都还是未知数。 其实对于林川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接招,不要来,不掺和,蛟的所有计谋都将流产。 可林川并不听劝,反而是越劝越想来会会这条黑蛆。 如果面对时间的挑衅,就绝对不能妥协,露出怯弱的神态。这就好比身处猛鱼缸中,哪怕你是条鲤鱼,也必须凶狠的面对一条条猛兽,唯有此,才有可能活下去,成为传奇。 “下场是皇帝的命令,又不是我本人的意愿,最少算我随波逐流。”林川笑了,这可不能算自己帮扶玄女的证据。 “你高兴就好,我只是监视,不是导师,你要做什么,想什么都与我无关,瓜子好吃,为什么你的瓜子这么香?”黄大仙似乎对一切香喷喷的食物都没有抵抗力。 “用大料猛火炒出来的,当然香。”林川也是借坡下驴,聊起了吃食。 第2155章 监军 此刻正值深夜,路面上已无行人,否则看见凉亭中林川跟一只黄皮子对嗑瓜子还聊上了,估计当场就要吓晕厥过去。 他们闲聊也没有多久,远处便传来了车马声,那点亮的火把犹如一条人间的星河,布满了官道的来时路。 “真够慢的,我嘴皮子都快嗑起泡了。”黄大仙反倒埋怨了起来。 “我们是会飞,大军行进,都是用脚走的。”林川笑着站起身来,一伸手,黄皮子直接顺着手臂爬上了肩头,看上去就像一条大号的真皮围脖。 从凉亭走出,一袭白衣的林川站定在了官道的中央,天上天下敢拦路官府兵马的人不多,他就算里面最牛逼的那个了。 “大军开拔,庶民规避。”行动在大军前面的斥候骑兵喝斥道。 “庶民是要规避,将军用吗?”林川也不废话,掏出了明晃晃的金包玉腰牌,大明右国柱的字样,哪怕是在火把的光照下也晃得人眼晕。 马背上的两人几乎是跳落直接跪在地上给林川行礼,特别是刚才吆五喝六的家伙,都快被吓尿裤子了。 “不知者无罪,我身怀皇上密令,要与你家柳大人详谈,麻烦通传一声。”林川向来不会为难这些小吏,还算和颜悦色。 骑兵连忙爬起身来,迅速回身去报备此事。 仅仅过去了片刻,柳升带着一众亲卫策马奔腾的就赶上前来。 “末将安远侯柳升,拜见大明国柱爷!”感觉柳升还在马背上时就已经开始行礼了,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哪像什么掌管神机营,统领平叛军的大将,就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柳大人太客气了,看你这日夜兼程的行军,路上辛苦了吧?”林川嘘寒问暖起来。 “谢国柱爷挂念,前不久刚刚收到消息,汉王被擒,只能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惜大军有太多步兵,拖慢了速度。”柳升那副害怕的小表情,显然是担心林川所谓的密令就是皇上要批斗他的,要是因为延误了战机,才导致汉王被擒,这么一串联,他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治罪的,柳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当林川问出口时,一众亲卫,连带伺候骑兵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扭头向后走去,主动拉开了距离。 皇上的密令,以他们的级别,听到都可能要掉脑袋。 “方大人请明示。”柳升摆好了挨打的姿势。 “走吧,边走边聊。”林川双手背于身后,走得那叫一个闲庭信步,柳升跟乖乖儿一样,默默牵着马,跟随在其身后。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探路的都是孙悟空,挑担的都是沙和尚,那牵马的自然是那个啥了。 柳升可比猪八戒还要圆滑,林川还没开口,先是一阵叙旧。上次两人相见,还是在忽兰忽失温的战场之上,当时的柳升作为征北大军的伸帐主帅,林川作为前锋兵团的将军,级别上相当,但职能上压他一头。 甚至于当初朱高煦从中作梗,胁迫柳升拖长了援军的节奏,差点就把林川还有太子爷的幼军送葬在岩洞之中了。 不过从此刻柳升的口中说起来,都是昔日两人相濡以沫,鼎力协助共抗外敌的可歌可泣之情。林川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懒得拆穿他。 一直等柳升把废话讲完了,林川才开口道,“皇上有旨,让我从顺天赶来,负责给柳大人你加油打气。” “加油打气?何解?”柳升诚惶诚恐,对这些新名词一个都听不懂。 “就是摇旗呐喊,鼓舞军心的意思。我会作为顾问待在军中,你只管正常发挥打仗就好,当我不存在的都行。”林川轻描淡写,好像把自己塑造成了空气一样的形象,但听在柳升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国柱爷的意思是,您是来当监军的?”柳升理解也没错,林川这职能方式和监军已无二异,不对,他会更牛逼一些,毕竟他位高权重,就算先斩后奏,皇上估计也只会罚酒三杯就了事了。 林川何许人也,一个人杀穿了东厂密探,硬保砍死了国师的师父与国为敌,最后只是罚其出使了一趟朝鲜。 就连出使他都没闲着,还鼓动朝鲜派兵将对马岛给干了,大大缓解了沿海各地的倭患。在大家看来,林川就是那种去蹲个茅坑都能建功立业的怪物,说他是大明军神都有些屈才了,他吗的就是神中神。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监军,也不会去跟皇上打小报告,这不是我为人处世的风格。这次汉王被擒,一来陛下脸上挂不住,丢了份儿。二来这龟孙还是亲儿子,也不能不救。我来的目的更多算是一种保险,就是如果出了大的纰漏,我能找补找补。” 林川用比较口语的方式解释了来意,但柳升听到的只是,干不好这差事,林川要把他补了。 从他敢骂皇上的亲儿子是龟孙上看,这种斩杀大将的权力,在他手中就跟蹍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方大人教训的是,末将一定谨遵您的教诲,一切以您马首是瞻。”柳升点头哈腰道。 “呃?你听懂没,我只是个顾问,看客,摇旗呐喊的啦啦队,仗还是要你打,带兵的都是你的人,你不用管我就行了。”林川不得不再解释了一遍。 “是是是,那方大人看来,我军已到青州府,现在是进城休整,还是城外露营,亦或直接前往临朐县与天策卫汇合呢?”柳升嘴上说着明白,但已经把脑子给邮寄回家了,变成了一个国柱爷的应声筒的形象。 “你们日夜兼程到此,当然要先休整一番,部队人困马乏,此时赶去临朐县也没什么用?再说这么晚了,如何进城?”林川说的都是最常规的操作,这种抉择他不相信柳升想不到。 “还是方大人考虑周详!”柳升连忙叫来了传令兵,迅速传令下去全员就在城外休整,记得还要告诉所有的手下,这是方大人体恤兄弟们辛劳的考量,让大家多谢大人的恩泽。 第2156章 赌 不好,林川发现自己上了皇上的当了,他的密令写得是清清楚楚,自己不用参与作战,也不必发号施令,单纯当个吉祥物,跟着部队就行。 可他是这么说的,林川也是想这么做的,但平叛军的领导,来自于下面的将士,压根没有人会这么去想。 林川的威名是靠着一场一场反人类的大战打出来的,从第一次丘福讨伐漠北,平内乱,破私盐案,远征漠北,锡兰古国,倭国,朝鲜,深入哈拉和林,斩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最近的一次,除东厂密探,调拨朝鲜兵马摧毁倭寇老巢对马岛。这哪是人,不是名正言顺的军神吗? 有这军神在,哪个撒币将军还敢独断专行?学霸见了他都要提笔忘字了,可不就是事无巨细,都要知会他的意见。 就连常识性的安营扎寨,都要一阵官场吹捧,林川算是明白,自己这又是给皇上掏上了。 夜晚,平叛大军5000人,就在青州府外的一块平原空地上驻扎了下来,柳升几番推脱,要把总兵大营让给林川住,林川都是宁死不从,真这么干,这平叛的差事不就像一把大鼻涕给甩自己裤腿上了,想弄掉都弄不掉了。 好说歹说,最后林川勉为其难,答应给柳升分析一遍战场局势,还有兵种配备,拿拿脉,给点个人建议。但给完以后,后面就别再找他麻烦,让他安静的当空气就好。 也不知道柳升听懂了没听懂,反正他是满心欢喜的答应,在烛火下摊开了青州府集齐周边县镇的地图,开始了兵棋推演。 据最新消息,白莲反叛军的规模已经扩充到了近万人,甚至还吸纳了一些县镇里退伍兵卒,衙门的劳役,甚至是豪绅家的私卫。 过去你叫人家泥腿子,人家不跟你计较,但这么一顿招呼下来,必须认真对待了。 白莲教对于山东民众的煽动力实在是太强了,他们都在传白莲佛母得天神赐法,能凝铁成兵,杀敌人于无形。神叨叨的传说,加上分粮分钱,还审判氏族豪绅的他们,简直比朝廷更深得民心。 如果不能及时剿灭,发展下去,这星星之火定成燎原之势。 而柳升这次带来的兵力配备,林川觉得是很合理的,总数5000余人,骑兵只占1成,还有1成是柳升的直属神机营的火铳兵,剩下的就是从京师周边抽调而来的,驻扎在山区的卫所步兵。 盾斧手,弓弩手,长枪兵,步战兵合理搭配,几乎可以适应一切的战争环境,灵活且机动。 柳升能伸帐统协皇上亲征的主帅,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论带兵打仗的能力,他甚至能比于谦都高上一个档次。但于谦胜在年轻,自己的战斗能力非凡,属于拳怕少壮了。 说是指点,林川一下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指点的,毕竟让他来带兵打这种仗,也不见得能比柳升好到哪里去。 “国柱爷,您看现在末将还有哪些没做好的地方?这些人手够用吗?”见林川久久不言,柳升主动询问道。 “柳大人能伸帐统领征北大军,哪会留什么纰漏?你是过谦了,目前的粮草情况如何?”林川找不出排兵布阵的问题,只能关心后勤给养了。 “回国柱爷,目前大军携带了1个月的给养,在入冬以前,都是够用的。”柳升并没有像朱高煦那样拖大,待个10天就敢去讨伐敌军,他多准备了3倍的粮草。 “不够。”林川不假思索道。 “呃?国柱爷何以见得?”柳升不是要诡辩,只是想听林川的见解。 “叛军之强,强在扩散与吸纳之力,想要与之为敌,必须先切断周围可能变成叛军的县镇,就像围绕着火堆,挖出一个防火隔离带出来。他们只有不再增长,才能一劳永逸的对决。 重点问题是,山东是人口大省,先有靖难之役杀戮,又有官商勾结盘剥灾民发国难财。白莲教的文化基础根深蒂固,不控制扩散之事,哪怕打赢了,救出了汉王,伏诛的佛母也只会被当成被残害的英雄,到时候各地一起高呼为佛母报仇,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林川的考量永远都不只是在战局之内,别人是下一步,想三步,算八步,林川则规划的都是终盘如何收场,因为不算到最后一步都不可言胜负成败。 正如一场狙击行动,最后不是以自己安全撤离为收场,狙杀了目标也不算赢。 “国柱爷的意思是,这场战斗会拖很长?”柳升不敢想象,要知道现在是10月份,还有两个月入冬大雪封山,继续打就是过年。 皇上的家庭团圆饭发现多一双筷子少一个人,这罪责何以承受。 “柳大人做好心理准备吧,你要消灭的不仅仅是山中的白莲反叛军,还有人心中的白莲,歼敌为下,攻心为上也。”林川难得教授于谦以外的将领。 “那大概准备多久?”柳升不敢细想。 “半年吧,或许更久,你现在就要开始给京师写信求粮草辎重增援了,记得大家吃的每一粒粮食都要从外省而来,绝不能再搜刮山东当地一针一线。”林川着重强调道。 “末将明白国柱爷的意思了,或许您觉得末将是在溜须拍马,但您的掌印带兵造诣已远超大明所有将领之上,我等只懂打仗驱敌之术,但您用的都是治国安民兴世之道也。” 柳升经过这一夜相谈,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得到升华,暗暗决定,以后不管林川究竟会引发何等大明震荡,他都会坚定的站在他的一边,哪怕被打成其同党也在所不惜。 毕竟能成为大明军神的同党被写入史册中,那也是祖坟冒青烟一样的荣光之事。 从总兵大营里出来,林川就把一旁林子里的树枝当成了栖身之所。他不是鸟,却要睡树上,对于这样的安排,随行的黄大仙不是很满意的。 他也是没好气的问,“喂,你刚才教授的战法,到底要耗多久?我不喜欢这地方,没顺天舒服。” “谁知道呢?我是在赌。”林川微笑的抱头躺在了树枝之上。 “赌什么?”黄大仙好奇道。 “赌那黑蛆先没耐心。”林川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 第2157章 可惜不能封宰相 在突破第八重天,掌握无相之时,林川锻炼出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耐心,超乎想象的耐心。 既然已知时间与玄女的大战将在玄女成年,也就是5年内发生后,林川真是没有一点着急的理由。 会长并没有要其加入时间融合的想法,其实想想也对,林川并不属于时间分裂出的情绪一种,而是完整的个体,论他的修为不值一提,但论他对精神世界的破坏,说不定能给完整的时间整出一个第二人格出来。 所以会长才答应用天石原晶的力量,送林川回家。即便大战开始后,时间没有办法终结掉玄女,玄女也答应了在成年以后创造足够多的以太结晶送他们回家。 林川的状态就这么从一根筋变得两不堵了。 反之,现在最缺时间的则变成了那么一大群的时间分身,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了五年可活,浪费一天就是糟蹋24小时。 所以,该着急的是布局的黑蛆,不是林川,哪怕就跟他在这里耗上五年,林川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最好熬到朱棣都寿终正寝了,他想看看那撒币玩意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敌不动我不动,我不动敌乱动。 在那么多时间分身里,大概只有黄大仙这种已经看淡了生死,会无所鸟谓,希望黑蛆也有那么好的心态。 林川给柳升提出的建议,其实是治敌强于制敌。或明示或暗示,让他去干文官的活,例如扶贫,帮助当地脱离灾害影响,恢复生产,让老百姓劳有所食,织有所衣。 借由军队驻扎平叛的理由,他可以大批大批从各省市汇聚物资,粮草,甚至军饷,点对点专项帮扶青州府乃至山东全省的经济复苏。 最重要的是,就连那些平日里不做人的豪绅,柳升也能以各种理由提前帮老百姓去打掉,从而获得民心。 没错,这就是一场民心之战,到底是朝廷更受拥戴,还是白莲更得人心,自然要日久见人心了。 第二天,没有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平叛军拔营赶往了临朐县,一路上官道都只占一半,留下一半给普通行人商贾同行,沿途看见乞讨者,柳升下令,必须救济,给钱给粮。 一听说京师来的部队如此慷慨,十里八乡的各路苦命人 都围上了他们的必经之路,果然就跟传言一样,都在纷纷掏钱打赏,有人甚至要到了十几斤的粟米,够全家人吃上一个月了。 而当他们赶到临朐县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天策卫依旧驻扎于此,伤员都已经转运回了青州府救治,留下了大概还有1800名天策卫的战士,外加两名千户指挥。 柳升也不含糊,直接将他们编入了都指挥使刘忠麾下统领,并且传令号召失去了指挥使与副指挥使的青州卫,也编入平叛军,听从搭配。 经过这么一轮安排,除开留守后勤的辎重人员,柳升所指挥的战斗人员总数上升到了近万兵马。 要知道这可是在关内,当年朱棣起兵靖难时,打了快1年才攒到这么多人,而当年天可汗跟他兄弟玄武门对掏的时候也才800人。内乱调动过万兵马,已经可以上排行榜前十了。 柳升聪明,而是相当之聪明,他将部队混合打散,分部在沂山山脉周边,几乎每个县,每个镇,每个乡都有他们的哨所,营房和巡逻队。 他一不进山围剿,二不派人谈判,就让兄弟们在地方都燥起来。 那些原本担惊受怕的地方官员与氏族豪绅,无不感谢朝廷派遣重兵,保护了他们的家产免受白莲叛党的袭扰,正张罗着要给他们送锦旗呢。 谁知话锋一转,这些来自京师的军队并不仅仅维持当地的治安,居然开始取代当地衙门的职能,设立公审处,专门接待民间百姓的状子,处理各种积压的案件。 哪怕是过去十几年的冤假错案,只要还有活口,甚至是知情人前来举报,就都可以重启调查,追究过去犯罪者的责任。 赶巧了,萧何还有锦衣卫的差人也在此。林川授意,萧何也很愿意帮忙擦这个屁股,如此一拍即合,官兵也能开始处理民间案情了。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深感不妙,这他吗的哪是来剿匪的,这不是来剿我的吗?一时间青州府内,甚至是周边的府市被搅和得鸡犬不宁,堪称又一轮的山东省大清洗,将那些上一次的漏网之鱼全部都给一并处理掉。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遭到了山东承宣布政使司,连带山东按察使的联名反对,他们甚至亲自日夜兼程赶到京师去告御状,说柳升的平叛军在当地不进山平叛剿匪,白莲佛母活得是有滋有味,被绑架的汉王生死未卜,居然每天插手当地的民生与案件审理,对他们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几乎把他们都给架空了。 而他们的投诉博不了一点皇上的同情,还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说他们但凡有点真本事,也不会闹得山东民怨四起,白莲教屡禁不止了。 出了问题不要总找别人的原因,多在自己的身上找找理由,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当差?有没有获得百姓爱戴?真干得够好,百姓为何要反?为何要信白莲教? 一顿PUA下来,山东的布政使被说得颜面扫地,直接请辞告老还乡了,按察使也不再敢哔哔,表示将全力配合柳升大人,做好整顿山东的分内之事。 而反过头来,朱棣便是直接密函送到了柳升手上,再三询问,这种用平民怨方式的平乱,是不是那国柱爷想出来的鬼点子? 柳升不敢揽功,一五一十将全部实情都告诉给了圣上。当朱棣与朱高炽关上门两父子讨论时,朱棣不由感叹,“屈才了啊,方渊这小子,只当个国柱真是屈才了,换作洪武年间,高低要把他封为宰相,大小事宜全塞给他,都不敢想那样的大明会好成什么样子?” “方渊之材,国士无双也。”朱高炽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第2158章 保你平安 林川来到临朐县,与萧何见的第一面,这意气风发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跟霜打得茄子一样,不光疲惫,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 还是林川主动邀请,就在县城里找了一个饭馆,单独把他拉了过去吃顿酒,这才让他能好生的吃上几口饭菜。 “兄弟,又不要你上山打仗,这么愁干嘛?”林川主动给萧何倒酒,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的哥,你是没看到,现在的唐赛儿真的像入魔了一样,头发全白,眼珠子通红,她一个人就干掉了半个天策卫,还绑走了汉王,这叛怎么平?”萧何也算是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肚子里的苦水一口气全给倒了出来。 “怎么平是柳升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你别着急。”林川安慰着。 “怎么能不着急?那唐赛儿不是……”说到这里,萧何还特地左顾右看了一下,压低了调门道,“她不是你的义姐吗?现在她造反,真株连九族起来,你也跑不掉。” “哦,那要这么算,你也在这九族里面咯。”林川哈哈笑着。 “你严肃点,说正事呢,你打算怎么解决?”萧何无比严肃道。 “她造反是她本事,成了当女帝,输了当尸体,我能怎么解决?”林川不以为然。 “那你想帮她吗?”萧何要林川一个明确的态度。 “我能来这里已经是在帮她的,给柳升出的治敌之策,更是给她的良药。对了,这里面还有你的事,你也要帮忙一起执行。”林川的酒,没有一口是白喝的。 “你的意思是,瓦解她的根基,彻底切断起义军的扩散?”萧何算是心安了一些,至少林川的偏向,还是更向着朝廷的。 “华夏的老百姓是真的好啊,只要有一口饱饭吃,管你谁当皇帝,谁都不会去造反。”林川的治敌之策,就是给老百姓喂饭吃。 “按你的计策走,最后白莲起义军应该会从内部被瓦解,但是我跟你说,唐赛儿很强,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萧何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只是不好说出口。 “你想要她的命?”林川轻声询问,没有生气,也没有鼓励。 “那是我想要吗?是她自己要与天斗,就算不死在这里,绑架王族,聚众造反,杀朝廷命官,哪一个都是死罪,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到死啊。”萧何想说,现在杀了她就是在帮她。 “她命不好,摊上的都是毁天灭地的大事,卷起这场祸端,也是老天爷不做人。”林川在骂的就是时间,黄大仙就当没听见的一样,坐在桌子上吃着蚕豆。 “哥,你说能不能这样,你悄悄的上山,跟她说道说道,让她卖你一个面子,把汉王给放了,然后我们找点路子把她送到关外去,这是不就了了吗?”萧何提出了另外一种解法。 “真这么干,东窗事发,你第一个完蛋。”林川不怕死,反正皇上也杀不死自己,但萧何不同,现在已经有老婆孩子了,不能瞎搞。 “你不会真想看着她死吧?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萧何认识的林川最重情重义,可是能为了师父跟皇上为敌的主。 “管你信不信,做好我交代的差事,我保你活着回去见妻儿老小。”林川举杯一饮而尽。 “马的,一晚上就你这话最得劲!”萧何的心结算是被彻底打开,脸上也露出了笑颜。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林川敢做这样的承诺,那么天塌下来有没有高个顶不知道,但他一定能给萧何撑起这片天。 林川愿意做保萧何原因无他,这真是个好兄弟,明明他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卷进了这种诛九族的是非,但他全程没有一句埋怨,还处处包容,想办法解决问题,甚至也想保唐赛儿下来,光这个情分,就不能让他被连坐了。 至于唐赛儿,说真的,林川是想上山去看看她的。这个可怜的女人,莫名其妙成为了玄女降生的平台,那般悲惨的活到今天,不光命运不肯放过他,时间也同样不肯放过她。 最后她会怎样?反正历史上唐赛儿并没有被朝廷擒获过,有传说为了躲避朝廷抓捕,唐赛儿削发为尼,而朱棣为了抓住她更是搜查了整个山东的尼姑庵。 永乐十七年10月20日,柳升的治敌平叛之策开始执行,多达一半的兵力被他打散,如豆子一般抛撒到了青州府的各地,让他们开始驻扎与治理当地的名声。 向朝廷讨要的粮草与物资,从兵部到户部再到皇上没有一点阻拦全部准奏,海量的资源从四面八方向山东涌来。 虽说皇上是一国之主,可以随意调拨大明的万物万民,但要让其他省份大放血的援助山东省,各地的官员都会跑到皇上的面前哭穷哭惨,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现在可不同,朝廷给出的是用以平叛才调拨的这些物资,你支持就是同仇敌忾,不支持就是与叛党合谋,见不得朝廷好。 林川给柳升出的这一招堪称贾诩的毒计谋,让各地布政使明明知道他们就是在扶贫赈灾,却又不能不给,打断牙齿往肚里咽。 山东当地百姓其实也懵逼了,本来闹叛乱他们就瑟瑟发抖,谁家还没有几个穷亲戚?而这些亲戚搞不好就在起义军里面,朝廷这一平叛真追查起来,山东的人口可以瞬间减少十分之一,不管他们有没有参加造反都是要死的。 可平叛军来了以后他们并没有见到凶神恶煞来抓捕的官差,反倒驻军开始处理当地的各种冤假错案,还在法办不法豪绅,更是就在街面上开启了官家粥铺,给百姓施粥,送米送布,慈眉善目哪有军队杀伐果断的样子。 起初,大家还以为他们这是在收买人心,想寻找民间起义军的喉舌,打探消息。 但就这么执行了整整一个月后,百姓真的相信了,这些来自京师的兵是真正的好人,他们在为老百姓干实事,这也使得起义军生长的土壤土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第2159章 瓦解 永乐十七年11月中旬,沂山上的树木都已枯黄落叶,各地稻田中的粮食已经晚熟,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在田中刨食。 今年上半年虽有灾害,但下半年还算风调雨顺,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些收成。外加上朝廷宣布,“诏罢不便于民及不急诸务;蠲十七年前逋赋,免去年被灾田粮。”老百姓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过好了。 豪绅被惩治得很惨,比当年清洗山东省官僚的那一次还猛,当时的豪绅阶级,多是配合白莲教与地方官员,暴力敛财,掠夺灾民资产的帮凶。 当时朝廷以处理官员为主,对这些阶级采取了一种放过的态度,多数都只是处罚了一些金银家底,算是大明版的没收非法所得。还特别细心的只没收了非法所得,他们过去殷实的祖业并没有动,算是皇上开恩了。 可这些家伙是如何认为的呢?我凭本事搞来的钱,那就是我的钱,你罚走了却不杀我,那就说明你怕我,且敲诈勒索了我。于是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的压榨当地的油水,想办法把被罚没的钱财给赚回来。 而这一次,借由白莲起义军的闹腾,柳升代表朝廷,彻底的清洗了一遍当地的氏族豪绅门阀阶级,大大减轻了当地百姓的田俸压力,第一次居然可以有余粮过冬了。 正如林川所言,华夏的子民都是最好的子民,但凡有一口饱饭吃,任谁愿意去造反?经过一个月来的当地整治,山东各地原本蠢蠢欲动响应白莲佛母号召的起义势头被遏制,沂山内的白莲叛党也没有再增加,人数锁定在了人左右。 那些在各地活动,带领起义军去审判当地豪绅的坛主人马,变得越来越不受待见,因为当他们闯入豪绅家中时,这里早就被朝廷罚没得钱财两空,好豪绅欲哭无泪的望着他们,“怎么又来了吗?” 然后坛主们发现了一个问题,论抢劫,还是官方更专业,几乎是除了活人外,搜刮得一毛不剩了。 也是因为外部环境因素,导致沂山里白莲反叛军的伙食问题变得越来越差。好在佛母别的本事没有操纵锄头自动犁地的本事很强,他们就在这山里种上了快熟的土豆与一些简单的青菜,勉勉强强也算让大家可以有得吃,不至于饿死。 日子自然是比加入起义军前,当乞丐,当灾民,当被人欺凌的牛马会舒服一些。 但正所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初大家是抱着对大明,对朝廷满腔的怒火加入起义军,不畏生死,想搏一个明天出来。他们不害怕打仗,也在刻苦接受着军事化的训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四周被重兵围困的环境下,那股决心在慢慢被时间吞噬。 特别是当山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外出执行任务的兄弟,带回了家乡恶霸已经被整治,朝廷甚至给家里分了粮食和减免赋税后,不少人的人心开始动摇。 渐渐地,逃兵出现了。他们悄悄逃离沂山,脱下了代表白莲教的白巾,想过安稳的日子。而朝廷兵马对当地的情报收集已经做得足够完善,基本没两天就会有官兵找上门去。 说真的,这些叛军草民真的吓傻了,他们知道造反是死罪,也知道会牵连到家人,无不是一边哭泣一边磕头作揖求放过。 你猜怎么着,这一套居然真的有用,官兵没有要拿人的意思,只是让其签一份文书,保证以后不会再加入白莲教便可以既往不咎。 全程没有逼迫其交代山上的细节,不需要他们去出卖兄弟姐妹,也不必为过去的莽撞承担罪责。签署了文书以后,朝廷还给他们发放了一笔救济粮,这是什么神仙操作?造反不用死,还有钱粮拿? 无不让这些脱白者感激涕零,高呼皇帝英明,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消息传回到山中,对白莲起义军的军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打击,不少人的心变得更加焦躁不安,逃兵现象也越来越频繁。 对于这些人,佛母的态度很简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不强求。她没有像弥勒掌管白莲教时那种血腥手段,更不会因为自己拥有神通就搞个人崇拜。 每周进行的讲课,教授的也是一些种植技巧,还有如何做好针线活。与其说唐赛儿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倒不如说她是个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的可怜女人。正是如此,在白莲起义军中形成了两个派系,一个觉得这佛母德不配位根本无心抗击朝廷,太拉了;另一派觉得佛母慈悲善良,心系每一位信徒,是最好不过的人间真神。 暗潮在法云寺内涌动,双方人马的立场变得越来越明显,从耕种,到训练,甚至到日常辩经时不时就要爆发一点内部冲突。 那股随时想拿起家伙开片的架势,全靠四大护法从中调和才能硬压下来。 稍显幸运的是,四大护法对佛母唐赛儿是绝对的忠诚,愿意为她去死的那种。特别是起义军首领刘俊,都变成了唐赛儿随从一般的存在,事无巨细都为其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可是昔日大明千户级别的官员,能做到这种份上,足可见唐赛儿确为人心所向。 而作为被起义军请回来的客人,朱高煦这一个月来算是受委屈了。唐赛儿答应过萧何要好生照顾汉王,但好生照顾也无外乎自己吃什么他吃什么。佛母都没有肉吃,朱高煦自然沦落为了每天啃土豆。 “去他吗的!有种一刀捅死本王!别再拿土豆来恶心人啦!”禅房里,朱高煦一把打翻了面前的土豆拌粟米饭,怒不可遏道。 “你他吗真当自己还是王爷?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吗?”送饭的王官也是火了,恨不得揪住他的脖领子给揍上一顿。 “孙子,你这样的货色要在本王的天策卫,本王一天打你八回。”朱高煦还真不怕来横的,单打独斗,这里除了唐赛儿他谁都不服。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0章 终于要动手了 就在禅房里要打起来的时候,佛母一声,“够了。”所有人又是立刻收起了拳头,不敢造次。 他们就像做错事了的孩子,等待着老妈的教训,唐赛儿没说什么,看着那被打翻在地的土豆粟米饭,心疼的蹲下将其抓回了碗里,叹息道,“别糟蹋粮食,这一碗我吃,再去送一碗新的过来。” “佛母大人,这怎么行?是这混蛋王爷打翻的,要吃也是他吃!您放心,就算塞我也给他塞进去!”五大三粗的王官可见不得佛母受这种委屈。 “你敢!”朱高煦又是蛮横起来。 “别吵了,汉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唐赛儿邀请道。 “你想干什么?”朱高煦很是坚决,对这个仙人级的女人,他还是害怕的。 “就是说话,不会伤害于你。”唐赛儿无比真诚。 作为砧板上的鱼肉,其实朱高煦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无奈他只能跟随唐赛儿来到了她的那间茶室,在这物资匮乏的地界,大概只有茶水才是相对没用又轻奢的一种享受了。 而对于已经被关押了1个月的朱高煦来说,能喝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那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不少。 “山上环境不好,这一个多月让汉王殿下受委屈了,还望见谅。”唐赛儿客气道。 “你放了我就见谅了。”朱高煦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着实没饿到他。 “一言为定。”谁能想到,唐赛儿居然答应了。 “呃?你言出法随,可不能匡我!”朱高煦突然反应过来,无比激动道,就差要让唐赛儿立字据了。 “我起兵谋反的原因,就是想让百姓安居乐业有口饱饭吃,而现在平叛军治理的各地井井有条,劳者有粮,织者有衣,目的都达到了,再造反又有何意义?”唐赛儿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你放了我,我会亲自为你平反,给父皇求情,对你网开一面。”朱高煦也是竭尽所能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那就有劳汉王殿下费心了,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你修书一封,给山下的总兵柳升柳大人,表明我的诚意,约定好交接的地点,我会亲自将你送到他的手中。”这才是唐赛儿邀请朱高煦借一步说话的原因。 “行,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柳升与我关系甚密,肯定会给我面子,不会伤你分毫的!”朱高煦兴奋道。 “那我们开始吧。”唐赛儿移步到一旁,开始为汉王殿下研墨。 朱高煦平日不喜舞文弄墨,但却洋洋洒洒一下子写出了千字长文,先是将唐赛儿起兵叛乱的原因,做了一个系统性的批判,总结就两个字,高风是撒币,青州卫仗势欺人是大撒币。 而他呢也是受到了当地坏豪绅们的蒙蔽,本想平叛救国,结果和唐赛儿也是不打不相识。因为一个月来的相处,他发现这些叛军其实不过是普通受苦受难的百姓,大家皆是被当地豪绅官僚压迫的苦命人,本质都是好人。 所以恳请柳大人可以高抬贵手,放大家一马。他愿意做一个中间人,给柳升和叛军搭建起一个沟通的桥梁。化解开误会,也化解掉眼前的矛盾。 他言辞凿凿,真情实感,悲天悯人,哪有半点被绑架的委屈感。 就连唐赛儿看过后,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怀疑自己有那么好吗? 这封信交托给了中护法宾鸿亲自出山,送到柳升的手里,信中约定的是3天后,唐赛儿连同自己的三十六路坛主,外加万余起义军下山送还汉王朱高煦,就在临朐县城,天策卫杀进沂山山脉的地方。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柳升思索了许久,他又是将作为监军的林川给请了过来,犹豫再三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敢问国柱爷,她是不是在骗我?” “柳大人何出此言?”林川笑着将看完的信件折好,放到了一边。 “你看,你我都清楚,现在我们之所以没有大举进攻法云寺,只是因为他们的手上握着汉王的小命,不得不从武斗变成了文斗。 这已经对峙了1个月了,双方都没有人员伤亡,她突然把自己的保命符给送还回来?这里面是不是有诈?”柳升真的很聪明,没有被欣喜冲昏头脑,还在冷静的分析。 “难说。”林川又不是唐赛儿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道她的想法。 “现在已探明,起义军数量有接近一万两千人,其中着甲兵就接近3000,刀枪毕竟过半武装,剩下的也都不过是些锄头柴刀的普通百姓,不足为惧。 可如果他们鱼死网破,集中兵力冲击大营……我现在留在身边的兵马只有3000,还真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柳升心细如尘,为了执行治敌计划,他的大军已经彻底打散,像满天星尘一样的洒在了山东大地之上,这一招虽遏制了各地加入白莲教的热情,将星星之火按压在了沂山境内,但也让他变得极为脆弱。 “柳大人想如何应对?”林川学会抢台词了,就不给这老小子动他脑子的机会。 “还有3天时间,末将想从周边抽调兵源回驰,最少要将我们的兵马扩充到5000才算安全。”柳升做事,小心谨慎。 “我赞成你的观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厉害了。”林川表达了对柳升的钦佩。 “哪里哪里,都是有国柱爷在此坐镇,末将才能茅塞顿开,万万不是我一人之功绩。”柳升场面话也说得漂亮,敢情赢了,在皇帝面前,他也会推举林川占据第一功。 懂得谦让,才能在官场混成人精。 “照着你的想法来吧,我支持你。”林川可不就只能支持,要是发表其他意见就又要自己动手了,好麻烦的。 事不宜迟,柳升火速给周边一些乡镇的驻军长官下令,部队收拢,命他们2日内必须赶回临朐县汇合,延误军机,军法处置。 当看到这样的信件时,指挥官们迅速明白,这是要打仗的节奏了。果然在驻扎了1月有余后,平叛军与起义军,终于要动手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1章 佛母佑我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唐赛儿独自躺在禅房卧榻上不住的抽搐着。她全身的筋脉暴起,血管在黑色的血液鼓胀下,就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而这一切,源于蛟,正咬着她的脖颈,将毒液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唐赛儿被困在了自己的思绪空间中无法自拔,她的世界就是那一场草原上的雨夜,天空中电闪雷鸣,仿佛有金龙在乌云后穿梭。 在她的怀里,抱着两个孩童,不悔与不舍,四周虎视眈眈跟随着一群饥饿贪婪的野狼。颤颤巍巍的唐赛儿向着四周怒吼着,“滚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们!谁靠近,我就杀了谁!” 蛟的毒素不光给唐赛儿注入了神力,更是开始腐化她的神经与大脑,渐渐地让其陷入自己的幻觉之中。她自我感觉拥有意识,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但许多想法,其实已经是蛟在给她灌输的。 例如这一次,送汉王下山就是蛟的主意。他才不管造反能不能成事,也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引林川和唐赛儿见面,只有见面才能触发情绪,做成林川帮助玄女的既定事实。 这个女人必须足够惨,唤起林川的同情心,才能引发更大的冲击。但这一次,平常都是不管不顾的林川,就像突然长脑子了一样,死活不肯上山来碰面。 蛟足足等了他一个月,就连林川的影子都没见着,继续耗下去,这生命就要被白白浪费掉了。所以他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推进事件继续发展,让唐赛儿送汉王下山,引发正面冲突,让林川不得不插手。 正应了那一句话,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至于蛟想干什么,林川压根就没在意,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行为准则都源自朝廷安排的任务派遣,对于唐赛儿的生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蛟是掌握不到什么把他打造成异端的证据的。 至于3天后会变成什么样子,3天后自然不就知道了。 耐心变成了林川撕开众多时间分身心智的口子,如同我知道你很急,但请别着急的态度,就能玩死许多跳梁小丑了。 永乐十七年11月20日,入冬,沂山的风变得刺骨,刮在皮肉上似小刀。 但汉王朱高煦今日的心情却犹如阳春三月,面如桃花,因为他终于要被释放了。 被囚禁的这一月多来,虽说没有挨打,起义军也没逼他劳动改造,但一个多月不见油腥,他的嘴里也淡出了鸟来,天天土豆粟米的吃,都快吃成真和尚了。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回家,往后余生烧鸡有我,我有烧鸡,跟各种肉食,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过就好了。 但准备妥当后,朱高煦有些纳闷,说好送他到柳升手上,怎么着也该带些兵卒吧?没承想唐赛儿居然亲自护送,而且连个随从都没有带。 “唐姑娘您这也太洒脱了吧?”朱高煦还想着到时候见面了,跟柳升为叛军求求情,这下只有一个唐赛儿,也不是很好开口。 “虽说有汉王殿下的书信沟通,但民女还是信不过朝廷的兵马,我一人送你足矣,免得其他弟兄遭遇不测。”唐赛儿属于言之有理,所以朱高煦也没有多想,继续惦记自己的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让朱高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离开后不久,法云寺内洪钟被敲响,刘俊、王官、宾鸿、董彦升四位护法同时着甲出场,号召弟兄迅速集结。 刘俊腰挎长刀,身着的正是朱高煦的那一身山纹铠甲,面对众人,脸色铁青。他走上了高台高声呼喊道,“众位,不久前我们同是山东各地的苦命人,有的是乞丐,有的是灾民,有的是权贵们的奴仆,大家都是因为苍天无眼,过不下去才汇聚到一起,在佛母的怒火庇佑下,终于过上了吃得上饱饭的日子。 因为我们的起义,朝廷也终于有所作为,他们在山东各地直接驻军,审判那些有罪的豪绅,帮助我们的朋友与兄弟,发放粮食与银两。 仅仅这些,我们的起义就已经有了意义,我们让那坐在朝堂之上的老爷们,终于看到了我们的疾苦,让他们感受到了我们的愤怒,也让山东的父老乡亲们终于过得像人一样的生活。 但这样就足够了吗?” 刘俊一声反问,面前的兄弟们鸦雀无声,作为屁民,他们想要的太少,甚至不敢去奢望多要一些,太善良,最终也只会再次沦为权贵们的盘中餐。 “不!如果我们散了,回家了,放下了手中的刀枪,那些官老爷们,地主老爷们又会把我们当成自家圈养的狗,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们,剥削我们!这种事情,上次整顿山东官场已经证明过了,那还是皇上微服私访,亲自盯着的大案,结果呢?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吗?吃得饱穿得暖,有人把我们当人看吗?” 刘俊的发言,引得多少弟兄不由泪如雨下,想起的都是过去那困苦的人生。 “朝廷救不了我们,能救我们的唯有自己!今天,佛母以身入局,将拖住平叛军的主力,而我们要去打一场硬仗,向南推进,穿过山林,进攻莒州城,只要占据那座城池,我们就有了真正的根据地,练兵,续粮,冶金,制药。 我们会变成打入大明这腐朽巨人心窝的一颗钉子,让他疼,让他难受,让他记得绝不能忘记,我们这些蝼蚁,也是大明的子民,同样需要被当成人来看待。 这场仗,必打不可,害怕的,怯弱的,相信朝廷真心实意在帮你们,会放过你们的,可以不参与,放下武器装备,在寺庙里留手,等到我们打完后,你们可以自由离开,我刘某无话可说。”刘俊开始拉动军心。 “而愿随我往的,我们就将奔袭200里,夜袭莒州城,那里有平叛军都指挥使刘忠率领的1500人的守备军,谁是英雄,谁是孬货!今晚见分晓! 佛母佑我!” “佛母佑我!”众将士跟随着刘俊一起呼喊了起来。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2章 伏诛 林川知道今天是迎回汉王殿下的大日子,柳升携天策卫,青州卫,平叛军组成的近5000人马,恭迎汉王回家。 林川不想凑这个热闹,一天前已经拉着萧何回到了青州府,他要去知府衙门审批近日周边的案件卷宗,林川则寻了一个不错的理疗馆,做起了指压开背的活计。 说起来还是这种大城市好,在临朐县,他最多就是寻两个山野土菜馆,小酌两杯,而在青州府,不光有这样的理疗馆,还有看得过眼的花楼去听小曲,品大鼓,赏说书。 林川充分发挥了只要我摆烂,就没有人可以利用我的态度,拒绝了柳升的邀约,非要到青州府来躺着。 迎回汉王绝对是这平叛行动中最为重要的一项功勋,是可以被朝廷重赏的好活儿,但林川把这个功劳全都留给了柳升一个人,美其名曰,跟这王爷八字犯冲,等他到了青州府再来找自己接风洗尘吧。 柳升多少是知道这两人不对付的,所以也没有强求。 他从一大清早就整兵戒备,在出山的路途上安排了6处哨点,最深处已经距离足有10里开外,目的只有一个,避免遭遇突然袭击。不过似乎是他真的太过小心谨慎了,因为从远处回传的情报显示,除了一个白发的唐赛儿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起义军的同僚参与这次的押解工作。 证明佛母是真的想将汉王殿下,还给朝廷。虽说对于造反的主谋佛母,那谋杀朝廷命官,抢夺官粮,私设公堂,绑架汉王,条条都是死罪,区别只是有的车裂,有的诛三族,有的诛九族。 柳升本来的想法是,只要佛母肯低头,并非就死路一条,佛母会被带回京师,接受都察院,大理寺,外加北镇抚司的三方审讯,最后求求情,应该也能让她在牢中,吃牢饭到死为止了。 这是柳升关于这场交易里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很快,一处又一处哨点燃起了狼烟,提醒着平叛军,佛母带着汉王快到了。 从清晨一路等到了中午时分,终于佛母陪同着汉王的身影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唐赛儿穿着一袭白裙,顺滑的银丝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插着三把刀簪,端庄大方。稍显吓人的就是她的那双火红的眼睛,就像兽瞳,能在黑暗里闪动着光晕。 佛母就是佛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气定神闲,亲自带着汉王走到了距离柳升带军不过百米开外,站定不动。 朱高煦是很想直接冲过去,扑在柳升怀里嚎啕大哭的,但此刻唐赛儿还没发话,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唐赛儿那一手仙人的控铁神通,早就吓得朱高煦半分铁器都不敢带,扎头发的簪子都是用木筷代替,看上去十分滑稽。 “白莲佛母,说到做到,真乃言而有信的典范,在下安远侯柳升,见过佛母大人。”柳升保持跨坐战马的姿势,抱拳行礼,可谓客气。 唐赛儿没有说话,左顾右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怎不见国柱爷方大人,还有锦衣卫的萧大人?” “两位大人公务繁忙,现在已退去后方休整,等我们迎回汉王,自会去向国柱爷禀报。”柳升解释了原因。 “是吗?看来国柱爷是真的埋怨上我了,我让他失望了……”这是唐赛儿的心里话,她全憋在了心中,不能说出口,因为会给国柱爷和萧何惹不必要的麻烦。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用暗度陈仓之计,为刘俊他们打开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攻打下莒州城,拥有一片自己的土地,只要能耗上一段时间,朝廷自会前去诏安,他们就有办法活下去。 至于她自己,其实该报的仇都已报了,一直闹腾因为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可当得知国柱爷也过来监军后,她是万万不想继续闹了。 所以她本打算送汉王下山的这个机会,将自己作为功劳。送给国柱爷来羁押,这样也算是还方大人一个人情,没有什么好送的,就送个自己的人头吧。 只可惜,林川根本不想跟她接触,唐赛儿是失落,栖息在暗处的蛟却是愤怒。明明他已经追着山走来,这家伙居然还跑路了?这不是明摆着烂吗? “佛母大人,别犹豫了,放人如何?”柳升见唐赛儿有些失神,又是提醒道。 “柳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今日之祸事皆因我而起,其他人不过随之附和的苦难百姓,还请刘大人明察秋毫,查我一人,放过大家如何?”唐赛儿谈起了条件,或许是真心求饶,或许只是拖延时间,不管哪一种,她都办到了。 “兹事体大,我一人无法做主,具体事宜我自会向方大人禀报,求圣上定夺。山东情况特殊,皇恩浩荡,你想要的,并不算难得。”柳升回答得很委婉,但已经算是满口答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赛儿不再多言,她站在朱高煦的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默认了。 得到了这样的信号,汉王也不再迟疑,迈步向着大军走去,走着走着变成了慢跑,跑着跑着,又变成了冲锋。 终于,在被劫持了1个多月后,他重新重回了天策卫的兄弟们之中,大伙围着汉王恨不得是喜极而泣。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回归,最终将保住他们的小命,让那个他们不会因为失职而被裁撤,分配到漠北的荒郊野岭,像耗材一样的死去。 等到确认汉王安全之后,柳升高举一手,轻轻向前一挥,百余刀斧手步兵向着唐赛儿的方向走去。 他们跟随着号令旗帜指引,缓缓分列开来,变成了一个钳形,将百米开外的唐赛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领头的一名百户官,手里提着木枷与锁链,向其走去。虽说大家聊得很好,态度也很谦和,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少不了,需要将唐赛儿羁押带走,今天的这一切才算齐活了。 噗通,唐赛儿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愿意伏诛。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3章 幻门开 故事本该到这一刻就结束的,唐赛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已没有什么遗憾,这段时间来,她一直想着不悔与亡夫,还有那个了无音讯的不舍。今年不过刚满20岁的她,已经吃够了许多人一生之苦。 伏诛,或许就是一种最好的安排,不给他人再制造麻烦,安安静静地被抓,安安静静地死。 “汉王殿下!可曾记得民女的嘱托?”唐赛儿突然大声呐喊道。 “啊,没忘。”已经恢复王爷风采的朱高煦,破天荒没有翻脸,还是应声回着。 “殿下,你答应她什么了?”柳升需要知道交易的细节,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来时路上我答应了她,等她死了,就把她埋在丈夫和孩子的墓穴里,而且要留她一个全尸,以免到了下面,她丈夫孩子不认识她这当娘的。”朱高煦深深叹息,多厉害的仙人啊,居然一心想死,如果她肯低头,成为自己的力量,本来朱高煦还打算将她藏匿起来,随便推个替死鬼给朝廷当差的。 仙人可都是宝贝,听话的仙人更是宝贝中的宝贝。只可惜,她不想活了,朱高煦也不好多劝,强扭的瓜只是不甜,强扭的仙人可是真会要人性命的。 “多谢。”唐赛儿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故事到此结束。真的吗? 盘踞于一旁一棵大树上的蛟,眨巴着赤红的眼珠,喷吐黑色的蛇信,轻声道,“幻门,开。” 瞬间,周遭的天地斗转星移,冰冷的雨拍打在了唐赛儿的脸上。她错愕的睁开了眼睛,天空中乌云密布,惊雷滚滚,冰雨混合着冷风呼啸而下,顷刻间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唐赛儿错愕的低头看去,自己怀中竟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肚兜,包裹着两个婴孩。他们的小脸被冻得发乌,哇哇哇的啼哭着。 他们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刚刚降下就要死去。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呲牙的饿狼。唐赛儿刚刚生完孩子的血水把这些畜生撩得兴奋不已。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唐赛儿恍惚道,那恐怖的雨夜唯有她自己可见。 在旁人看来,这个所谓的佛母突然变得有些神叨叨的。但领头的百户才不管那些,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要给她先上刑具制住身形再说。 “滚开,畜生!”在唐赛儿的视角里,那就是一条恶狼飞扑,咬住了她的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为母则刚,为了保护怀中的孩子,唐赛儿反手抓住了那饿狼的嘴巴,用力一折,将其按倒在地,顺手抽出了头上的一支刀簪捅进了那百户的脖子,一拧一抽,飚出来的鲜血喷出了两米开外。 周围的刀斧手都看懵了,不知道这佛母在发什么疯,但事已至此,不能再以礼相待。 一声号令下,众人从四周举盾挥斧围了上去,要将其制伏在地,哪怕不小心把她砍死了,那也属于这反贼咎由自取。 而这种围攻看在唐赛儿眼中,就是漆黑雨夜里,无数的恶狼从四周扑了上来。 “老娘跟你们拼了!”唐赛儿不顾自身安危一手一把刀簪,只身冲入了敌阵,开始了大杀特杀。 白手赤足,配合上灵活的身手,唐赛儿瞬间就将自己一袭白裙染成了鲜红,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上过上两招,基本是接触即死。 终于有兄弟不惧生死,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到了她的身后,抡圆了斧子唰地一下砍进了她的肩膀里,顿时血流不止。 换做常人,这时候已经哀嚎连连了,但唐赛儿却是担心的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跟无实物表演般的心疼道,“乖!别怕!只是一群野狗!娘亲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们的!” “砍死她!快砍死她!”这种时候,才不管她是不是疯婆子,刀斧手呼喊着,兄弟们也是及时补位,库库库的斧头疯狂的砍了下来。 唐赛儿没有闪躲,只是佝偻着身体护住了胸口,一时间,带血的斧头疯了一般的向她背上招呼,将其砍倒在地,有得斧口卡在了脊椎骨上拉不出来,战士们丢下斧头抽出腰刀继续砍杀。 一时间鲜血横飞,场面要多残忍有多残忍。大伙也是被这疯婆子吓坏了,刚才一轮照面打下来,100号弟兄死得只剩下了一半,多少盾牌都被这疯婆子撕成了两半,简直跟怪物一样。 当眼前的残躯已经实在找不到位置下斧头了,大伙才围着这疯婆子停了下来,激烈的喘息着。 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女人,他们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可没等到他们完成大男子主义的反思,三把血淋淋的刀簪飘到了半空之中,大家错愕的不知道说什么,刀簪就像飞剑一般,嗖嗖嗖在周围来回穿梭,速度太快,在空气中都拖出了银色的光影,嗖嗖嗖的声响犹如猛禽的啸叫。 不过一秒,周围刚才砍杀的刀斧手,从喉咙到心窝,全部被捅穿捅爆,发不出声音的纷纷倒地。 有人挣扎了五秒,有人当场死亡,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阻止血肉模糊的唐赛儿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宛若神明一般,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那些刀簪完成任务后回到了她的身后,有规律的并排回转着,就像给她的背后套上了一圈法轮。 这一刻,莫说柳升背后的平叛大军,就连柳升也被吓到了。百余高手,在唐赛儿的面前,连一刻时都没有撑住,悉数被杀,而她哪怕都被劈烂了还能复原。柳升打了一辈子的仗,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 看到这里,朱高煦则是感动得快哭了,他就想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他吗瞪大狗眼看清楚,到底是我汉王不行,还是对手就他妈不是人!谁来这不得给她磕一个? “弓手上前!”柳升一声令下,后排的弓箭手全都站到了人前,按照命令的前排单膝跪地,后排站定立身,搭弓上弦,随时准备攻击。 但在唐赛儿看来,雨夜的狼群已然被杀完了,可危机并没有结束,因为阿鲁台带着形如汪洋的鞑子兵,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4章 时间之毒 死而无憾?怎么可能无憾啊?唐赛儿放下了一切,也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她浸染了太多蛟的毒素,已经彻底污染了她的记忆体,甚至能操纵她的意识,调取过去的经历,给她重构幻想与现实。 这就是蛟的独门绝技……时间之毒,彻底扰乱中毒者自感的时间线,将其困在悲伤,幸福,或混乱的记忆中,像疯子像傻子像玩具一般的折磨到死为止。 唐赛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雨夜草原,被野兽,被蛮子包围的幻觉之中,平叛的大明军队变成了鞑靼的国师禁卫军,而眉头深锁的柳升,更是被看成了阿鲁台本人。 恨啊,襁褓中的不舍被掳走的记忆,就是唐赛儿挥之不去的梦魇。而这一次,她终于又能维护自己的孩子,感谢时间给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不管是恶狼还是蛮夷,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的宝贝! 就在她自我感动的时候,其实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全身浴血的疯婆子,不断抚摸着胸前的空气,带着三把刀簪在身后回转,又疯又颠又傻的样子。 柳升已经没有退路,这怪物刚刚已经杀死了百余刀斧手,将稀巴烂的肉身重塑还原,她不是什么妖言惑众的反贼,而是货真价实的怪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存活下来。 只见柳升一挥手,500弓箭手,弯弓满弦,向着天空呼啸放矢,箭羽化身为箭雨坠落而下,将唐赛儿脚边的同僚尸骸顷刻间全钉成了刺猬,诡异的是,所有瞄准她的箭矢都在她的面前发生了曲射,宛如被弹开了一般,全部偏离插在了一旁的大地之上。 当一轮箭雨过后,唐赛儿的身边已经变成了麦田般的景象,而以她为中心的1米以内,连一支箭矢也无法染指。 “她能操纵铁器,我的天策卫就是因此妖术被她屠杀的。”朱高煦连忙跟柳升沟通道,不是他才想起来,而是故意要给这些人看看,唐赛儿到底有多强,才能让他折戟在其手中。不是自己太草包,奈何佛母真神也。 “拆箭头!木箭射之!”柳升迅速调整了战斗方式。不仅如此,枪兵也是拆去了枪头,改用木枪,大家都在拼命的脱去甲胄,变成普通的布衣兵士。 扯下箭头之后,弓箭手们不得不向前推进,因为箭矢缺乏了重力,从百米射程缩短到最远不过50步。 卸去了全身铁器的兵士护在弓箭手的身前,他们推进得极其小心,大概因为他们也没打过这么古怪的战斗。 而看在唐赛儿的眼中,却是阿鲁台挥了挥手,一众面露狰狞的鞑靼莽夫,正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他们用鞑子的语言诉说着要如何对待他们,包括小孩要如何掳走,变成终身的奴隶。 这些幻想出来的挑衅让唐赛儿赤红的眼中近乎要滴出血来。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跟孩子们分开,你们都要死。”唐赛儿又在进行无实物表演,将胸前的空气孩儿往后一挪,背负在了背后。 只见唐赛儿赤足发动,甩开膀子直接向着平叛军冲了上去。 “放箭!放箭!”执掌枪兵的百户呼喊着,弓箭手们也不管准头好看不好看了,全部向天狂射,木制的箭矢宛如狂风暴雨般呼啸落下。 众人眼看着散落在其身后的盾牌一下自己飞了起来,就在唐赛儿的头顶组成了一面金属的大盾,让木箭砸在上面叮叮当当的乱响,却没有一根能够破坏这样的防御体系。 “他吗的,跟她拼啦!”枪兵百户也不再迟疑,带着兄弟们先行扑了上去,就算面对的是怪物,大明的兵士也没有退路可言,用木枪也要把她给砸在沂山脚下! 近身肉搏战?唐赛儿实在太喜欢了,她自然唤来了两把刀簪反握指尖,开始厮杀,另一把则在空中乱飞,自由搜索着敌人将其杀死。 一时间双方人马打得是不可开交,呼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那些悍不畏死的兵士,只是不畏死,不是不会死,在唐赛儿的白手面前,一拳一脚都能粉尸碎骨,杀得是血肉横飞。 “汉王殿下,您随天策卫的将士先撤吧。”柳升看了看眼前的战况,脸色铁青,没有半分能赢的准备。 “好!柳大人多保重!”朱高煦可是连客气都没客气立刻带上了300多名天策卫的将士,扭头就走,去哪都无所谓,只要远离这里,远离唐赛儿就行。 毕竟现在柳升死了算精忠报国,但他要是死了,就是纯纯的傻缺! “卸甲,备战,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们亡!”柳升已经有了觉悟,开始脱起身上的甲胄,这是要殊死一战了。 大混战杀得是昏天暗地,平叛军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想弄死唐赛儿,他们用火烧,用绊马索去套,甚至有勇士引燃了石炸炮,冲上前去抱着她同归于尽。 但不管他们怎么打,都没有办法杀死这个可以迅速恢复的怪物。这场血战,以人命为薪柴,不断的往里填着。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罗列起来的尸骸在这空地上堆叠出一个一个的小土包,唐赛儿身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不断重复。 整整过去了半个时辰,柳升带来的5000兵马,居然被唐赛儿一个人杀了三分之一,这还是因为她陷入了一种癫狂,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杀伤技能,纯粹用斩杀,来宣泄心中的愤怒。 可既然是修行的人体,还是无法逃脱消耗的规则。在亲手割开了一名不过10几岁少年兵的喉咙时,她所见的世界发生了跳帧,一阵晃动。 唐赛儿从那雨夜草原的幻觉中突然苏醒过来,她错愕的看着自己手中卸甲的兵士,正大口大口喷涌着鲜血地死去。 周围满是尸骸,还有一些兵士已经被打得害怕退出老远,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见了鬼神一般。 “怎么会变成这样?”唐赛儿也是惊慌失措,明明自己是要赴死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5章 放血 唐赛儿错愕地看向四周,不明为何这里会变成了战场,满地尸骸,明明她已经决定放弃生命的。明明她都收手伏诛了。 刚才发生的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出现那般的幻觉。 “罪过,这不是我本意。”唐赛儿想道歉,却不知该向谁道歉,又是一千多人死于她手,附着其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发乌。 起初她还以为杀的是野狼,是蛮夷,结果被她放开手摔在地上的尸体,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应该叫自己姐姐的年纪。 “唐赛儿,你杀官在前,叛乱在后,今日本见你诚意认罪,我等愿为你向皇上作保求情,可现在,你无辜屠杀我的兵卒,齐心当诛,齐心当诛!”柳升恼羞成怒的嘶吼着。 “不是我!不是我的本意!”惊慌失措的唐赛儿突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她挥手擦去自己鼻子里不断涌出的黑色血液。 没办法,她动用了太多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不然也不会维持不了自己的幻梦状态,退回到了现实,也恢复了清醒。 眼见如此烂摊子,唐赛儿也不知如何是好,扭头赤足发动直接从战局中脱身,冲回了沂山之中。 追吗?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兵源,在还没找到杀死她的办法前,追她和送死没有区别。 柳升看着罪魁祸首逃离的背影,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宣布,清点伤亡,救助兄弟,原地休整。 如此大的伤亡,还有那么夸张的杀人方式,柳升都不知道该如何书写奏折,跟皇帝陛下禀报这件事情。 他迅速召集了传令兵,下令在青州府各县镇的兵马迅速回笼,要准备和起义军决一死战了。 而另一边,冲回山上的唐赛儿突然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倒了在一处瀑布形成的水潭边,她侧头看着那条黑蛇扭动着身躯爬行而来,吐着蛇信的叹息道,“不用太紧张,第一次开幻门,身体有些不适是正常的,它会让你变得愤怒,激动,刺激你九天的各种能力成倍的上身。 不过缺点就是消耗太大,以后在身边多带点吃食,及时补充就好。” “是你……是你让我入了魔,让我滥杀无辜。你让我变得不人不鬼!”终于,唐赛儿算是反应了过来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噩梦,还有变化来源于谁。 “这话说得真难听,没有我,你在青州卫的军营里就已经死了,我在帮你啊。”蛟咧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不要你帮。”唐赛儿挣扎的想重新站起来,但四肢无力,松软如棉花一般。 “这可由不得你,你的体内灌注了那么多我的时间之毒,是我让你拥有了半神的力量。”蛟炫耀着自己的功劳。 “还给你,都还给你。”唐赛儿操纵着三支刀簪,直接从后背捅进了自己的身体,突然发现,顺着那刀簪纹理滴落出来的鲜血,居然都是黑色的。 “你这又是何必?我没要你还,而是帮你团圆。其实你的不舍,她并非凡人。你能拥有这些神通,纯属沾了她的光。”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悄悄告诉你,你的义弟,方渊方大人认识不舍,而且跟她关系匪浅,只要你去求他,他一定能帮你联系到不舍,让你们母女团聚。” “不,你想害她,你想害我的不舍!”唐赛儿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或许读得书少,但绝不蠢。 “可惜了,我的时间之毒只会让你的精神崩溃,变成疯子,但没有办法影响你的智慧,你很聪明,我不仅要害你的女儿,还要杀了她,这是宿命,无法改变。你这样的蝼蚁,乖乖听话,可以少受些苦痛。不对,应该说你受越多的苦痛,越能帮到我。”蛟很难跟唐赛儿说清楚这个逻辑。 “我是不会变成你的傀儡的。”唐赛儿保持着身中三刀的状态,努力撑起了一些身子,竟然一头栽倒在了潭水之中,黑色的血继续往外流淌着,扩散着。 她故意保持身中三刀的状态,持续给自己放血,试图将体内影响心智的时间之毒都给放出体外。这种结果只是让她变得更加虚弱。 蛟没有阻止她,看着这个悲惨的女人继续折磨着自己的肉身。他微笑着,“玄女……你感受到了吗?你的娘快死了,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青州府内鸡飞狗跳的时候,没人发现,由白莲起义军首领刘俊率领的万余人马,早已从沂山山脉南面离开了青州府的地界,直接进入了相邻的沂州府地界,沿着洛水一路挺进,在夜幕降临之时,已经悄然摸到了莒州城外不过5里。 山东境内的兵马调度频繁,各路分散的人员都在向临朐县赶去。平叛军遭遇了重大伤亡,必须集中力量守住山脉,绝不能让佛母逃脱。 镇守在莒州城的都指挥使刘忠也是在日落时收到了消息,顿感不妙的他,没有执行柳升的命令。 命令本是让他挑选各千户,带领守城兵卒千余前去增援就好。而他必须继续守好莒州城。这是前往京师方向最重要的一座城池,拥有完备的城墙,独立的水源,内部还有农田与近5万的百姓。 柳升把他还有3000兵马放在这里,就是提防白莲起义军狗急跳墙,防患于未然。 即便是召集令下达,也只要他1000兵马,其余继续安心守城。 但刘忠得知柳升主力遭受沉重打击,最后还让佛母给逃走了,心中立刻紧张不已,生怕柳升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边也无法回去交代。 思前想后,刘忠决定亲自率领2000兵马出城回援,正是这个机灵鬼样的决定,让刘俊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获得了如此的天赐良机。 他们在回援兵马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了埋伏,当看着夜幕下越来越近的火把马阵,所有叛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战决定了他们的生死,还有未来。 当双方人马交汇的瞬间,嘹亮的号角被吹响,呼喊的白莲起义军从道路两旁冲杀而来。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6章 大明的心腹大患 出大事了,临朐县这边的伤员救助工作还没有完成,几名遍体鳞伤的刘忠亲卫,灰头土脸的跑入了柳升的行军大帐,地上摆着的是刘忠的尸体。 他们本想驰援主力,连夜带着2000名部下从莒州城向临朐县赶,谁知半路遭遇了白莲起义军的主力,对方用5倍于己的兵力发动了突袭。 对面有3000多着甲兵士顶在前面,属实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刘大人在混乱中奋勇杀敌,顽强抵抗,但最终腹背中箭,大家拼了命的将刘大人带出战局,可就在来时路上,他负伤过重已然阵亡。 莒州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留下的守军见大人遭遇攻击,守将千户孙恭指挥失当,开门出城意图救援,但还没跑出1里地,早就埋伏好的起义军趁机攻入城中,开始抢占有利地形。 现在时间已然来到子时……莒州城不出意外估计早就落入了起义军的手中。白莲起义军终于从山中游勇,蜕变成了占据城池的一方祸害。 柳升听到这个消息,一下没站稳,摔坐在了将军椅上,感觉瞬间老了几岁。 “我是罪人啊,是大明的罪人。”柳升欲哭无泪,作为大明最着名的将领,柳升手握重兵,却并没有防住白莲起义军的扩张,以为治敌策略能彻底摧毁这群叛党的后勤能力,却忘记了兔子急了还咬人。 轻易相信了唐赛儿的伏诛之心,还以为能兵不血刃地解决眼下的危机。结果还是自己太天真了,不仅没有打断起义军的骨血,更是丢了一座重城,让起义军有了根据地,更是向着京师更靠近了几分。 “传我号令,全军集结,向莒州城进发。”低垂着头柳升轻声下令道。 “可是大人,佛母唐赛儿尚在山中,我们就这么贸然离开,会不会平添后患?”一旁的谋将表示了担忧。 “不离开还能做些什么?让你带队进山围剿你愿去否?”柳升一句话怼得那谋臣哑口无言。 唐赛儿是何等的怪物,现在有眼睛的都已经看到过了,千军万马都防不住她,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况且唐赛儿并没有屠害百姓的案例,哪怕放任不管也不会对当地造成隐患。反倒留下来,很可能被这佛母当成刷怪的点位,时不时来杀上一杀,大家和待宰羔羊将无区别。 当前最重要的,莫过于先控制住占据莒州城的白莲起义军,避免叛乱向周边蔓延。叛军从山中下来,是坏事其实也是好事,这给了部队展开大规模攻击的机会。 柳升见谋臣不再说话,命令也就此传达,一些县镇集合而来的兵马,直接前往沂州府的莒州城外集结,这将是一场恶战。 至于唐赛儿,柳升也不是放下不管,连夜安排了马车,仅仅带了几个亲卫就从临朐县往青州府城的方向赶去。 这种时候,这种操作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毕竟刘忠的尸体才刚凉,柳升作为平叛军总兵,最高长官,还能丢下部队独自外出堪比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但此时此刻,柳升已经别无他法,一场平叛之战打成这个鬼样子,再扩散下去,柳升都要自刎以谢天下了。 在日出时分,他终于着急忙慌的赶到了青州府,迅速赶到了林川下榻的客栈。 他甚至比叫早的伙计还要快,风尘仆仆的冲到了林川的房门口,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叩响了大明军神的房门。 只不过敲了一声,穿戴整齐的林川已然拉开了门扉,显然早就发现了他的到访,刚才只是在穿衣服。 林川是不睡了,黄大仙却还趴在横梁上打着小呼噜,做到了不管世间纷纷扰扰,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潇洒快活。 “柳大人,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林川面带微笑,将柳升接了进来,看他一脸憔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已经一夜没睡了。 “方大人,我……”柳升想说些什么,但如鲠在喉,难以启齿。 “稍等。”林川并没有为难这位兄弟,扭头对着屋外喊来了小二,快去准备一些早食,多备一双碗筷。 林川犹如柳升腹中的蛔虫,就知道他没有吃东西,先安排吃食,边吃边聊。 柳升确实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再没有吃过,一场大败,接连刘忠被杀,莒州城被夺,他已经全然忘记了饥饿,林川这么一安排,肚子还真咕咕叫起来。 就这样,两人共进早餐时,柳升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这才开口道,“国柱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想你帮忙。” “说来听听。”林川没有一口气回绝。 “昨天我们遭遇了唐赛儿,她压根就不是凡人,拥有一手控铁之术,还有不死之身,我的平叛军被她屠戮的1637人。都指挥使刘忠只我有难,率领了2000兵马前来驰援,结果半路遭遇了白莲起义军的围杀,全军覆没,刘大人以身殉国。 现在起义军已然占领了莒州重城,我已将部队调配前往莒州,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也绝不让叛军再染指任何一座城池。”柳升言简意赅,将当前情况述说了一遍。 “听明白了,那柳将军寻我何意?”林川继续问道。 “现在妖妇唐赛儿和起义军是分开的,她逃入了沂山山林之中,末将已无暇顾及,还望国柱爷运筹帷幄,能将这妖妇捉拿归案。”柳升知道林川的本事,作为一个人玩死整个东厂,又能从锦衣卫的叛贼手下活捉纪纲的猛人,林川定有通天的能耐。 如果说唐赛儿是妖怪的话,那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定是大罗金仙了。 “柳大人,这不合规矩,来之前,我就说过不会插手你们的征战,只是给你一些建议就好。这不是我的战场,也不该掺和进去。”林川婉言谢绝。 柳升也不在乎什么面子,起身噗通一下跪在了林川的面前,“国柱爷,我知道您言出必行,今日我柳升并非为自己求您,是为了众多弟兄求您出手。我们真不是那妖妇的对手,即便我打下了莒州城,她一天不除都将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啊!”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7章 你在演我看? 柳升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如此自降身份,求林川出手相助。 “柳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快快请起!”林川迅速上前,就想把柳升从地上拉扯起来,但柳升跟练了千斤坠的一般,就是死活不起。 “国柱爷,您不答应我,末将万万不敢起来。什么平叛的功劳末将不在乎,愿全部献给国柱爷,柳升只想为国分忧,但唐赛儿一日不除,我哪怕攻下了莒州城也将寝食难安。”柳升眼含泪光,情真意切绝非演戏。 眼见如此,火候刚刚好,林川无奈叹息道,“行吧,既然柳大人都如此说了,我再推脱,就是我不忠君爱国了。唐赛儿的事情交托给我,您速速前往莒州指挥大军,莫再耽误。还有,柳大人的兵马目前还剩多少?” 柳升本一阵欣喜,大明军神肯帮忙,那真是有如神助,但下一个问题他也开始尴尬了,“天策卫已跟随汉王回归青州府,青州卫在刘忠麾下损失过半,而我也丢了近2000兵甲的战力。满打满算,还能拉出5000左右的兵马。” “这点人围城,柳大人有几分胜算?”林川继续问道。 “这……哪怕豁出我这条性命,也定要拿下莒州城。”柳升当然清楚,攻城,还用远少于守军的兵马去冲,除了赌命,别无他法,胜算也只有天知道。 “最后再给柳大人出个主意,沂州府距离山东沿海不远,那里长期镇守着一支备倭军,指挥者是……”林川话还没说完,柳升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接过话。 “都指挥使卫青!我与他也有多年的交情,此乃骁勇善战之士!”柳升怎么把这个朋友给忘了。 “接下来仗怎么打,就看柳大人自己如何操持了,在下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林川一脸坏笑,白莲起义军或许偷鸡成功,占领了一座城池,但想造反成功,绝非一城一池能改天换命。 他们要面对的,依旧是正规军,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当柳升放弃了治敌,改为制敌时,就要展现的是朝廷机器绝对的碾压之力了。 林川送别了柳升后回到客房,继续吃自己没吃完的早饭,那在横梁上睡觉的黄大仙也是跳了下来,用一旁空出来的干净碗筷也是吃起饭来,只不过他夹包子的动作有点好笑,两个爪子一手一根筷子,像小型起重机一样把包子插起再放回碗中,继续吃了起来。 “你真的要去碰唐赛儿了吗?”黄大仙一边咬着包子皮,一边好奇地问道。 “你也看到了,盛情难却,再不去,可能就要被当成玩忽职守了。”林川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其实你是演给我看的对吧?”黄大仙这脑袋瓜子装着和他体型不匹配的智慧。 “何出此言?”林川笑了笑。 “那么个凡人,跪着你还扶不起来?开什么玩笑?如果你不想去,别说一个将军下跪了,皇上在这里给你磕头,你会给面子吗?”黄大仙转动着小眼睛,白了林川一眼。 “这话说得,我既然身在朝堂,行事风格当然也要更像官吏,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以后还怎么快乐地玩耍?”林川侃侃而谈,还在给黄大仙碗里夹菜,“所以,即便现在我去会会唐赛儿,也不算异端之举吧?” “你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一切行为合理,可不管多合理,你见到了她,就会卷入蛟的陷阱,此刻,只要你出手帮唐赛儿,就是帮玄女,身份定位会产生质疑,我也会如实上报你的异端行为。” 黄大仙算是在善意提醒,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挺喜欢林川,这小子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为人还是很会,这段时间,黄大仙过得很是潇洒自在,跟随着他算是把人类社会里的一点糟粕都给体验了个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算我有意避免,蛟那孙子还会找来这个,那个的继续折腾我,很是影响我的心情啊。”林川也是无可奈何,他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时间三原则在那摆着,你能拿他怎么办?真动手,哪怕你不是异端也是违反规则,同样会死。”黄大仙不明白林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仙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蛟主动攻击我,我迫于无奈正当防卫,动手还击,失手弄死他呢?”林川已经提前把那黑蛆的大结局都写好了。 “先出手攻击的那个肯定是错的,你还手也无可厚非。但有两点,1,你打得过他吗?2,就算打得过,你怎么能办到激怒他?这是蛟布置的局,坑你的局,他很清楚该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黄大仙并不看好林川的想法,因为很危险,他的行为只要发生一点偏差都可能变成异端被讨伐至死,亦或者真跟蛟交手,干不过就是死于当场。 而不管是哪种结局,黄大仙都没有想过要插手,这不合规矩,也违背他的身份,他只是一个监视,默默看着,记录着,通报给其他时间分身就好。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等着去干呗。吃完饭陪我出去走走如何?”林川邀请道。 “每天不都在外面走吗?”黄大仙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带你去见个人,他知道些许这个世界的真相。”林川说的,自然是汉王朱高煦,“毕竟他的干爹,就是你们口中的没脸鬼。” “呃?没脸鬼还有这种爱好么?”黄大仙也是觉得新鲜。 “给王爷当干爹是很爽的,可以无偿使用这世间的各种资源。当初他还是散仙同好会的会长时,没少用那玩意来恶心我,现在也该我去折腾折腾他了。”林川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于是乎在吃完了早食后,梳洗完毕的他带上了黄大仙围脖,再次走出了客栈。 这已入冬的年月,别说,黄大仙这么围着脖子还真是暖和,算是一件让人开心的小挂件。 而当他来到汉王府门前,还没上前通报,已经听见了从里屋传来的各种惨叫声。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8章 借兵 “哎哟!饶命啊!汉王殿下!” “别打啦!不要再打啦!” “我要回家!娘亲啊!啊!!我要回家!” 林川前来拜访汉王,即便是汉王府也不敢有人对其进行阻拦,王府长史毕恭毕敬地将其迎了上去,为何如此客气,别问,问就是上一任便是在与林川的祸事里被搞死的。 林川一进府邸,那哭喊声变得越加清晰,跟随长史来到后院,只见汉王正一边啃着烧鸡,一边挥舞着皮鞭招呼几个老匹夫。 这里抓来了十几位豪绅,他们不分年纪都被扒去了外衣,绑在了十字木架之上,几个天策卫的兵士正在往他们身上泼盐水,这个天气虽还没有结冰,但也不剩下几度的,冻得几个老骨头哆哆嗦嗦,叫苦连连。 “汉王,别来无恙。”林川远远打着招呼。 “国柱爷……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朱高煦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直接在一旁吊着的豪绅身上把手擦了个干净,那家伙还哼哼唧唧的不太愿意,朱高煦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得立刻老实了。 “柳升跟我说昨夜把你迎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看你消瘦了不少,吃了不少苦头吧?”林川双手背于身后,寒暄起来。 “苦,那自然没有少吃,那山上连一点油腥都没沾过,可把我给憋坏了。”朱高煦也是叫起苦来。 “你加餐就加餐,这几位绑这作甚?”林川好奇道。 眼见有人为自己说话,一群豪绅立刻求饶起来,“国柱爷救命啊!放我们走吧!” “他吗的,还叫,给我打!”朱高煦就不喜欢被人压,这群不开眼的家伙居然向林川求饶,不打他们手都痒起来了。 “你这样都没办法安静说话了。”林川倒不是悲天悯人,只是这些家伙叽哇乱叫,有够烦躁。 “停手吧。”朱高煦摆了摆手,这才停止了大刑伺候,“不瞒国柱爷说,这些都是青州府的乡绅,本王怀疑他们早就与白莲叛党沆瀣一气,诱骗本王带队前去围剿,才遭遇了此等败仗,本王更是被俘虏了一月有余。” 林川算是明白了,汉王这不是在泄愤,而是在甩锅,他不遗余力的给自己的败北找补,想把责任归结于被当地乡绅献祭成了贡品,也好给皇上做一个交代。事实是不是如此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让他们认下自己勾结叛党的罪状。 这样一来,他败得不冤,二来,过去查没的家产还能进一步的收缴,何乐而不为。 林川不是菩萨,汉王想怎么玩他懒得去管,蠢到找这家伙帮忙,这些乡绅今天不死,明天也不一定能保全下来。 林川今天到这里来只有一件事,“柳升早上来寻我,求我去处理山中的佛母,他还有要事,要去围剿莒州城的白莲起义军。我现在手上无兵无马,所以过来找你借人。 他们不用参与战斗,只需要给我搜山,把人找出来就行,不然我一个人在沂山里估计要转上个把月才能找到吧?” “你要借多少人?”朱高煦眉头紧锁,他已经损失近半的天策卫了,要是再损失,他可能就要变光杆王爷了。 不过林川的提议还是很诱人的,如果自己的天策卫参与了最终的围剿佛母,那也就等于他参与了围剿佛母,一旦成功,功劳也有自己一份。 “不用多,来个三五百就差不多了。他们三人一组,分散搜山,发现了佛母就用穿云箭给我发信号,然后就都可以撤了。”林川说明了整个行动流程。 “行,我亲自挑选精锐供国柱爷差遣,不过我有一事相求。”朱高煦还讲上条件了。 “说来听听,我不一定答应。”林川不是在做买卖,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他有许多种办法让对面愿意。 “我要那女人一只手。”朱高煦咬牙切齿道。 “你还真是记仇,别人好吃好喝伺候你,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何必如此暴躁?”林川调侃道。 “但她羞辱了汉王的招牌,光这一点,只要她一只手已经是便宜她了。”朱高煦咬牙切齿道。 “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等赢了你要哪切哪如何?”林川诚挚邀请道。 “呃……我才刚刚回来,身体极度不适,属实难与之同行。”朱高煦只是坏,不是蠢,那该死的沂山,他是打死都不想再去了。 哪怕林川有翻天覆地之能,但朱高煦还是肉体凡胎,真要打起来说不定一眨眼自己的小命就没了,这种热闹,没必要拿命去硬凑。 “切,鸡贼,你安排好呗。”林川寻了一张圈椅,就这么坐下品茶等候了。 朱高煦眼见有正事要忙,也不跟这些绑起来的豪绅磨叽了,与长史吩咐了一下,让他们家属拿钱来赎人,5000两一位,给得起就放,给不起就是白莲叛党的同伙。 5000两,一个地方乡绅不一定拿得出来,但这不是汉王要去考虑的问题,而是他们家属该考虑的。 好在汉王的结算机制能灵活,没钱给可以拿田拿屋,拿古玩字画来抵。这一轮搜刮下来,汉王在青州府可以说是彻底完成了立威,以后谁看了他都是绕路走,再也没有谁敢招惹了。 朱高煦的效率很快,仅仅用了两刻时就把林川要的兵马给集结完毕了。 领军的仅仅是一名百户,叫梁才,刚刚加入天策卫不过2年,身手不错,脑子灵活,只是没什么背景,好用,死了也不可惜。 “下官天策卫百户梁才,拜见国柱爷!”梁才颇有礼貌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整队,出发,全员不穿甲胄,不带兵械铁器,三人两支穿云箭,我给你们1刻时。”林川毫不废话,起身就往府外走去。 对于他来说,这些兵马更像耗材,没必要那般了解。 “遵命!”梁才显得有些激动,作为年轻将领,谁人不知大明军神的威名,能在他的手下出征,跟钱财无关,都是能去跟十里八乡吹牛笔的经历。 朱高煦看出了这小子的仰慕之情,特地拉着他的脖领子道,“给我记清楚了,带多少兄弟们出去,就给我带多少兄弟回来,敢为了外人送兄弟去死,你也不用回来了。” “卑……卑职领命。”梁才尴尬道。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9章 进山搜母 进城已然2日,莒州城外的尸骸虽被收敛完毕,但城楼之上,更是挂满了守军首级。一个由暴民组成的叛军,你不可能期待他们有什么仁义道德。被压迫了一辈子的人,战败就要满门抄斩的人,终于打下了一座城。 所有叛军疯狂地洗劫了城中的各处豪宅,衙门的官差被杀,父母官反应迅速的先行吊死在了公堂之上,就是这样尸体还被拖行着游街示众。 那些当权者的家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洗劫,不想被劫掠,唯一的办法就是献出家财,包上白头巾,成为叛军中的一员。 短短一天,进城的白莲起义军迅速扩编到了两万余人,其中足有5000可以着甲,其余兵士也不用扛着锄头扁担去造反,谁都能分到一件趁手的家伙事了。 这一刻,他们开始做梦,昔日的大明开国皇帝不就是跟今天的他们一样,从一城到一省,从一省到一国的打过来的吗?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强,也能触摸到从龙之功,只要继续拥护佛母,总有一天,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 而就在满城都在狂欢的时候,作为领导的刘俊占据城楼,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城外,大量的朝廷平叛军已经抵达,他们安营扎寨,构建着攻城的重器,已然在谋划围攻的准备。 刘俊将王官、董彦升、宾鸿给全叫了过来,必须告诉他们,“战斗还没有结束,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收敛起来,加紧训练新兵和收编,不得袭扰普通百姓,违令者,斩。” “老大,兄弟们在山里苦了一个多月了,这好不容易进了城,还不让松懈,怕是难稳军心。”王官替兄弟们求情着。 听到这话,刘俊一把揪住王官的脖领子,将这昔日的屠夫按在了城楼的垭口处,让他往外看。 “看!给我睁开眼睛往外看!朝廷的兵马已在集结,完成准备随时可能攻城。我们只是偷袭夺了一城,你觉得真刀真枪的干,就那群泥腿子也能称为兵?”刘俊咬牙切齿着,“今日快活了,明日城破我们都要被砍脑袋。造反不是打家劫舍,造反是要玩命的!” 王官被刘俊的模样吓到了,也知道自己欠妥。 “大护法,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城?”董彦升轻声问道。 “大军还在收拢,他们前面散得太开,全员集结,器具准备,慢则5日,快则3天,那就是我们的生死局。” “大护法,佛母大人会回来吗?”宾鸿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问题。和一群乌合之众比起来,能一个人斩杀一半的天策卫,更是造成平叛军大规模伤亡的佛母,才是他们造反成功的最大底气。 “会回来的,佛母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给她打出一个坐镇的家才行,都给我紧张起来,谁敢不服从命令,就把他们拉到这城楼去看外面的情况。 再不听,给我把他们丢出城外,去看看朝廷的兵马会如何处置他们。”刘俊是对兄弟们说,也是对自己说,他实在太肤浅,看不透佛母的心思,也读不懂她的伤痛。 当初佛母起意,决定为大家拖住平叛军主力,给他们时间夺下莒州城的时候,刘俊就问过佛母,会不会回来? 佛母没有作答,只是沉默已对。刘俊不相信她会被凡夫俗子所伤,他只是担心,佛母会抱着还债的心,放弃了自己的一条命。 毕竟她曾对刘俊说过,当今国柱爷对他有恩,所以不管白莲起义军闹得有多凶,一不得袭扰方仓来往的商队工人,二不得劫掠明联储分号,这些都是与林川有关联的产业。 听闻现在国柱爷也成为了平叛军的监军,佛母说不定真的想把这条性命还给国柱爷……这才是刘俊最害怕的结局。他们谁都可以死,但佛母一旦死了,叛军也将瞬间土崩瓦解。 刘俊在担心,已经赶到莒州城外的柳升又何尝不是紧张不已,首先他担心的,就是备倭军都指挥使卫青能不能及时赶到,二来担心的就是一直没有听到后方临朐县的汇报,不知道国柱爷对佛母的围剿是否已经开始了? 倘若无法顺利,一旦这边开打,他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那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国柱爷!你可一定要诛杀叛贼佛母啊!”柳升在这边为林川祈祷加持神秘力量的时候。 那一边,骑马来到沂山脚下的林川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一日前就已经赶到临朐县了,但并没有贸然进山,反倒是在县里住了一天,采买了不少的物资,分发给了众人,这才出发。当然这些钱都要算在汉王府的头上,至于汉王给不给钱,那就是他的人品问题了。 眼见面前的大山,林川将梁才唤到了身旁来,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国柱爷,队伍已经分配完毕,三人一组,一组两支穿云箭,算上我共计501人,167支小队。”梁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么就开始吧,队伍分散一些,从左右两路上山分散去搜,不用太着急,慢一些,给你们准备了7天的口粮,就是这个用意。”林川叮嘱道。 “明白,国柱爷这边是否要安排一些人手跟随?哪怕不需要兄弟们打仗,伺候您饮食起居也行。”梁才还真用心。 “不必了,我不是你们那种混蛋王爷,打个仗还要人泡茶做饭。做好你们手上的事就行。”林川说完,独自骑马,进了山林。 如果说,是不知道佛母的厉害,林川独自前往,众人还只会以为他装逼,但当已知晓佛母一个人就干掉天策卫半数,三分之一的平叛军后,还敢独行,这大明军神就是真的有东西了。 不过现在梁才他们更需要担心是自己的安危,兄弟们将打散进山,且不说会不会遇上佛母,就他们的这身装备,来上一点豺狼虎豹都恨不得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毕竟他们配备的只有木弓木矢,哨棒木锤,浑身上下一两铁器都不敢带,更为凶险。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0章 蛟的陷阱 进山不过二里地,崎岖的山路马儿已经无法前行。林川翻身下马,卸下了马鞍与缰绳,还给它自由,让这牲畜自己决定命运。 这马儿也有些脑子,扭头就跑,一刻不停,大概因为看见了林川肩头的黄皮子在说人话,给吓到了。 “你还真是麻烦,弄那么多小丑搜山,你要想找,瞬步加仁视,最多半个时辰,什么东西你找不出来?”黄大仙不明白为什么林川那么多事。 “明明就是他想见我,为什么我要去寻他?”林川不以为然,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法云寺,因为萧何曾说过,在那里佛母有一间还算不错的茶室。 林川只想寻个地方安静的喝茶,默默地等就行,至于那些自己寻来的帮手,更多是用来堵朝廷的嘴,好证明他真的有进山搜敌,大家也真的见到了佛母,林川有真的去攻击。 最后不管自己带点什么物件回去,只要确保世间再无白发的唐赛儿出现,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说的他,是佛母还是蛟?”黄大仙颇为好奇。 “有区别么?”林川说罢,面前出现了黑色的次元之门,林川自然的走了进去,十余次的穿行,他已站定在了法云寺的大院之内。 还是一如既往,使用时间跳跃的黄大仙,比他更快的到达了这里。 “都不在了。”黄大仙左顾右看,这座破败的寺庙曾经居住了上千人,都是老弱妇孺,生活的痕迹很重,但已是人去楼空。 “现在他们应该都到莒州城去了,没人多好,清静。”林川不以为然,背着手在这座荒废的寺庙中溜达,很快就找到萧何所言的那间茶室。 显然他们走得很是仓促,这里的锅碗瓢盆都没带走,就连茶叶都给留了下来。 林川自行烧炭煮水,选茶洗杯,还从空间里取出了不少的茶点,摆了几碟瓜果。黄大仙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坐在了一盘香瓜面前,用小爪子抱起一块又一块啃了起来。 “想喝什么?”林川犹如主人开口询道。 “不苦就行。”黄大仙跟着林川这嘴是越来越挑。 “那就喝点明前龙井吧。”林川烫好了茶具,开始了冲泡。 “喂,他要是不来找你怎么办?”黄大仙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就等着呗,那群天策卫的战士7天都难得巡完山,我们有的是时间。”林川的空间里睡袋帐篷什么都不缺,别说耗时间了,就算在这里过冬都没关系。 而对于此刻的蛟来说,他正悠哉地盘踞百丈崖瀑布潭水旁的礁石之上,看着惨白的唐赛儿躺在浑浊的潭水中,目光呆滞,不死不活的漂浮着。 唐赛儿用了3天的时间,近乎把全身的血液都给放了一遍,靠着再生之力,维持着不死之身。她的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运转,几天下来只靠喝水恢复生机。 但好消息是,冰冷的潭水让她保持了思绪的清醒没有再陷入幻门中,发癫杀人。 “唐赛儿,饿否?要不要上来吃点东西?光喝水,哪来力气?”蛟调侃的吆喝道。 “杀了我。”唐赛儿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来。 “杀你?当初可是我把你从青州卫里救出来的,还赐予了你神力,现在怎么舍得杀你?”蛟低头饮用了些许潭水,别说,这混合着自己毒液,外加唐赛儿鲜血还有清泉的液体,还真有些甘甜。 “我不会再为你所用,为你杀人,我不是你的傀儡。”唐赛儿颤抖的抬起了手,从胸口拔出了一根刀簪,瞄准了自己的脖子,她不相信,自己把头给割下来,还能活。 杀不死这妖怪,难道还杀不死自己吗? “她到了。”蛟突然看向了西面的山间,震惊道。 “谁都无所谓。”唐赛儿闭上眼睛,开始自刎。 “你的女儿,不舍到了。”蛟说出了那个名字,却也让唐赛儿的刀定在半空。 “你骗我?”唐赛儿不敢相信,只觉得这是蛟的花招,就为了阻止自己自杀。 “她就在法云寺,你的茶室,我嗅到了她的味道,跟你很像。”蛟轻声叹息道,“我只是想引她出来,现在的你,死不死都无所谓了。我会去找到她,咬死她,让她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成为我的傀儡,希望她不要像你一样顽固,小女孩总是更听话些吧?” 蛟刚刚说完,两支刀簪从天而降,当当两声巨响,就其盘踞的巨石都给钉到裂成了3段,蛟靠扭动的身躯躲过了唐赛儿的杀招。 再看向水潭,她已然被自己手中的刀簪从池水里拖回了岸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法云寺的方向冲去,即便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却能用意志力强撑的冲锋。 “真快……也真好骗。”蛟咧嘴笑了起来。 百丈崖瀑布距离法云寺不过6里,蛟用感知都能发现林川与黄大仙正在那里偷懒,黄大仙应该已经发现了蛟所在,但林川尚不得而知。 唐赛儿此刻以为自己已经换了一遍体内的鲜血,蛟的时间之毒全部排出,已经恢复正常了。却不知道蛟的时间之毒早已深入骨髓,创造的虚幻只是更难被察觉而已。 蛟要让唐赛儿看见林川,亦如看见玄女,用温情去博取林川的同情,让他出手相助。 帮唐赛儿就是帮玄女,帮玄女就是异端,他要用这种推论,送林川重新上时间的审判台。这也是出发前,天机交代的方法。 蛟只是狠毒,但天机那小子表现出的阴险与卑鄙,才是人类中最狠毒的恶。 不过天机也对蛟说过,一定要提防林川,他远比蛟想象得更加危险,不管是在任何距离上,与他为敌都是极度危险。 只需要默默记录,默默通报,千万不要与之接触。哪怕最后计划失败,撤离,也不要与之接触。 显然蛟并没有把这些忠告听进去,因为此刻,他已经跟随在唐赛儿的身后,扮演一个追击者,恐吓着她一路向山巅冲去。 蛟也想亲眼看看,林川被定为异端的时刻。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1章 好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唐赛儿在心中默念了何止千万遍。她并非重男轻女地放弃了不舍,而是阿鲁台特地要去了女孩。 往后的每一天,她无不在思念自己那十月怀胎的女儿。如果说死去的儿子与丈夫让她一心求死,那不舍就是一片死寂中的那一束向生的光。 明明知道那条黑蛇不是什么好东西,很有可能就在欺骗自己,但唐赛儿却甘愿上当,她想去看看,不舍现在长多大了?可否懂得人情世故?可否被照顾得衣食无忧?可否……怨恨自己这母亲? 哪怕怨恨也没有关系,必须让不舍速速离开,远离那条毒蛇,越远越好。 如果这条罪孽深重的残命还有什么价值,那一定是保护自己的女儿免受那妖孽的侵害。 跌跌撞撞的唐赛儿闯开了法云寺的庙门,用那干哑的喉咙嘶吼着,“不舍啊……快跑啊!不舍!快跑!” 已经喝了有半天茶水的林川在这呼唤声中走出了茶室…… 幻梦在这一次再度开启,深入骨髓的时间之毒又在影响着她的思维,让他看到的哪是什么大明国柱爷,而是一个比不悔矮上些许,一袭小白裙的不舍。 她生得水灵,小脸蛋上带着晒伤留下的小雀斑,不过依旧好看得像花儿一样。 “唐赛儿,你怎么了?”林川想过她在蛟的手中会被折磨,但却没想到,那一头白发,眼瞳发乌,皮肤惨白如纸,还带着血迹的她,已经消瘦得犹如人形的骷髅。这哪像什么不死之身,完全就跟一副要死的差不多。 “不舍……我的不舍,娘亲对不起你啊!”唐赛儿早已泪如雨下,向前踉跄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的摔倒在了大院之内。 林川快步上前,本能的跪在一旁,一支强心针先行扎入了心窝,保护这具身体不会自己把自己消化掉。不管是脉搏还是呼吸,唐赛儿都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她需要进食,但用嘴吃用胃代谢太慢了。 林川直接在一旁挂起了大袋的营养液,就唐赛儿这干瘪的模样,不用细找,轻松就摸到了静脉,扎了进去。林川就像一位专业的战地急救兵,拿着手电筒在唐赛儿的瞳孔前晃动,检查她的收缩情况。 “说话,保持清醒,不要睡,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林川还在调配着各种药剂,注入营养液里,帮助其保住小命。 “不舍……不要哭,娘亲看见你哭真的好心疼。”唐赛儿看到的不是林川,而是不舍跪立在身旁哭泣的喊着娘亲不要死,“原谅娘亲放下你而去,我不是好娘亲,原谅我好吗?我也舍不得我的不舍,娘亲错了,都怪我不能保护你,娘亲是坏人,对不起你!” 看到眼前已经疯疯癫癫的女人,林川的平常心似乎也受到了波及,早年丧母就是他的少年阴影,此情此景更是搅和得心乱如麻。 林川最终还是不管不顾,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在接听后怒骂道,“你有良心没有?你妈快死了都不过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林川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什么叫跟你没有关系?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掺和这事的吗?现在你给我装无辜了?” 看见林川这副骂人的模样,盘卧在屋顶瓦片之上的蛟兴奋得都快笑出声来,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证明了林川与玄女有勾结,就是为了她出面救唐赛儿,这还不算异端,什么叫异端? 也就在蛟兴奋不已的时候,黄大仙悄然坐在了蛟的身旁。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弄这么多事情出来就为了坑他,有够闲的。”黄大仙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黄皮子,你说你这监视干得跟狗一样,还为他着想起来了?”蛟不屑的讽刺道。 “他很有趣,也很懂生活。比跟你们在一起好玩多了,所以不想他被你们玩死了。”黄大仙这语调,颇有想当和事佬的味道。 “什么叫我们给他玩死了?异端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上,他是玄女招来坑害我们的毒药,明知道有毒还要吞下去吗?”蛟怒斥道。 “生命就是这么奇妙,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飞蛾还不是会扑上去,这就是本能。”黄大仙最为坦然。 “我是蛇,不是扑棱蛾子,谁让我死,我也绝不让他活。你大可去阻止,去帮他,到时候我会一同上报,你也会成为被腐蚀的异端。”蛟赤果果地威胁道。 “你可真厉害,说得好像我会害怕似的。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了这么久了,我虽然讨厌你,但也不想你死掉。听得进就听,听不进随你高兴。”即便是在此刻,黄大仙依旧不觉得林川会输,甚至是会让自己真的变成异端,他太聪明了,像没脸鬼一样聪明。 不对,他甚至比没脸鬼还要狡猾,单论脑子,真的很难有时间分身能出其右。 打完了那通没有结果电话,林川继续对唐赛儿进行着急救。他很清楚那种身体能量耗尽,濒临死亡的感觉,什么九天所谓的不死之身,只要不练到第八重天的无相级别,是完全可以用虚脱将身体活活拖死的。 像他的师父席应真就因此弄成了终身残疾,最后还是幻境时间才修复了他的一双腿脚,也送他走上了不归路。 “不舍啊,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唐赛儿泪眼婆娑,躺在林川的面前,颤抖的想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庞,却被林川按压了下来,因为影响输液。 “好?好个屁啊,一直被人惦记着怎么搞死,睡觉都不安生,谈何好?”林川一阵苦笑。 “孩儿你辛苦了,都是为娘不好,没有好好的照顾到你,倘若时间可以倒流,为娘就算舍弃这条性命,也一定跟那群恶人战斗到底,哪怕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永永远远的不分开。”唐赛儿无比懊悔当初自己的决定。 “你是个好母亲,只是命运悲惨了些,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林川轻声叹息着。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2章 大傻蛟 “我的小不舍,为娘真的不舍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吃苦?有没有饿肚子?”不管跨越多少世纪,当妈的永远担心自家的宝,吃不吃的好,穿不穿的暖。 “你家的宝是这世间的真神,敢让她受委屈?都不过了?”林川调侃的聊起天来,但他的声音传到唐赛儿的耳中,变成了“娘亲,孩儿来此,让你受苦了,以后孩儿再也不离开你,就在你的身边伺候你,我们相依为命吧!” 听见自己幻想中如此的回答,欣慰的唐赛儿突然又变得异常激动,“不好!快走!有一条怪蛇,他想加害于你!快走!我帮你拦住他!” 唐赛儿激烈的挣扎,她试图爬起来,可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显然她没有办法加速再生,林川单手将她按在地上,避免其挣扎,另一只手则给她的注射针管里打入了一针麻醉剂,用量足够把正常人给打成傻子,让其失去知觉最少10个小时。 唐赛儿身体素质已非凡人,但两三个小时里也别想代谢干净苏醒过来。 “别激动,你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现在需要好生的睡觉,让身体吃东西,会好起来的。”伴随着林川的声音,唐赛儿强打的精神也抵抗不过药剂的侵蚀,就这样深深的睡了过去。 林川将她照顾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直到唐赛儿陷入了昏迷,蛟才从瓦片屋顶上跳落下来,扭动着身躯缓缓靠近。 “异端,你可真够温柔的,一个寡妇都让你如此上心,要是黄花大闺女,你还不明媒正娶了啊?”蛟猥琐的怪笑着。 “你这张脸,不想要就拿去捐了吧,没事折磨一个寡妇,你是真不怕遭报应。”林川嗤之以鼻。 “报应?她是玄女的血亲,折磨她就是折磨玄女,几十次轮回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何不妥?倒是你,帮助玄女挽救至亲,其心必异,异端的身份,你逃不掉了。”蛟此刻的心情,就跟看到国足捧起大力神一般,又不敢相信,又兴奋到快爆血管了。 “你哪个眼睛看到我帮玄女了?”林川不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心态异常平静。 “狡辩无用,我都听到你用那小盒子跟玄女说话了,那是你们的虚无境界吧?”因为天机的关系,蛟是知道有电话这种神奇设备的,但还要装作第一次见,属实让他有些为难。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杀你妈了,还是砍你爹了?没完没了。”林川双手叉腰,不耐烦地质问起来。 “因为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玄女将你这恶心玩意召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坑害我们,你的存在只叫我寝食难安。”蛟咬着四颗毒牙切齿道。 “所以你弄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坑我是吧?”林川无奈叹息着。 “坑你?随便你怎么理解吧,我只是要证明给大家看,你从来就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就是异端,效忠玄女的墙头草,一定要将你拔除!”蛟已经准备连接虚无,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大家知道,并且迅速确定林川异端的身份,那样就可以杀之后快了。 “话说你听到了吗?”而林川的动作比蛟更快,他从身后掏出了还在接通状态的手机,还是视频通话,屏幕里呈现的居然是会长的脸。 “听到了……”看着懵逼的蛟,会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作出评价,说他坏,他口口声声是为了维护时间原则,说他蠢,还知道用唐赛儿做饵引林川出手。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林川会做局来反诓他,那就只能说,爬行动物的大脑啊,还是太小了。 “蛟,他做的这一切,前后都有跟我报备。他的行为是朝廷让其行事,并无不妥,你别胡闹了。”会长已经对今天的事情定了性,等于说蛟在这里折腾了一个多月,到头来堪称就是个屁。 “什么叫胡闹?你看不到吗?他在帮玄女的血亲!他在与我们作对,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异端啊!”蛟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帮不帮那女人不重要,从一开始,他就是在逗你玩的。他是故意为之,把你引出来,让你承认自己的意图。 你居然还那么坦白的说了出来,现在大家都很尴尬啊。”会长也是被这黑蛇快蠢哭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你哪来的回哪去,别再胡闹了。” 说完,会长也是挂断了通讯,真的不想跟这条蠢蛇再纠缠下去。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蛟的行为被定义成了白忙活,就跟过年的小朋友作妖,大人懒得去打一样,场面变得无比尴尬。 “你说你是不是蠢?刚才如果不露面,就这么远远的通报,解释起来我还要费一阵口舌,结果自己跳出来认罪,想救你都救不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就进化不出来吗?”林川放肆的嘲笑着,就像看着一个撒币一般。 不光他在笑,蛟也想起了天机的忠告,切莫露面,王不见王才是这陷阱的核心。 但他就是忍不住上前嘲讽,想看林川被陷害成功的落魄模样,阴阳上两句才甘心。这下好了,计划穿帮,竹篮打水一场空,林川救不救唐赛儿已经无法定义他的行为是异端了,因为他已经表明,现在就是在逗傻子玩。 “你!你阴我!”终于,气到浑身颤抖,近乎炸鳞的蛟恼羞成怒的吼着。 “阴你就阴你,你这么蠢,不阴你阴谁?本来还想跟你多玩几天的,你非迫不及待地把唐赛儿给送过来。 送上门的傻子,不耍白不耍,就是逗你玩。”林川的笑就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剜着蛟的血肉。 “明明你就不是好东西,明明你就是个祸害,为何大家都看不清?为何就不能送你去死?”蛟陷入了一种自我否定的癫狂之中,身体扭曲得跟麻绳一般。 “以你的脑袋瓜子很难跟你解释,傻大蛟。”林川眼中满是不屑。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3章 无痛死法 林川吹了一声口哨,黄大仙犹如旺财一般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帮我个忙,照顾好这女人。”林川请求道。 “为什么帮你?我又不是你的宠物?”黄大仙虽然如此说,但刚才跑过来的速度比狗都快。 “忙完这阵子,回去我给你安排一个全身推油,外加芳香牛奶浴。”林川实在太懂贿赂黄大仙的方式了。 “行吧,看你诚心诚意地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黄大仙就当着蛟的面和林川做起了PY交易,全然没有一个身为时间分身的自觉与自醒。 “黄皮子,连你也被这异端收买了?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蛟无比生气道。 “你是不懂推油按摩的舒服,改天有机会也带你体验体验,不过你模样有点吓人,敢给你按的估计很难找。”黄大仙说罢,单手揪住了昏迷唐赛儿的衣领,纵身一跃,身体在地面消失,再次出现,已然重新回到了大雄宝殿屋脊之上。 有黄大仙护着,林川知道自己已无任何后顾之忧,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把眼前这条黑蛆逼入绝境了。 “让我跟你描述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林川单手插手,傲慢又藐视着面前的那条黑蛇,藐视时间的凶狠。 “五年内,时间与玄女的终局之战一定会爆发,而在那之前,你这黑蛆会像寿司卷一样,咔滋咔滋一口一口的被没脸鬼吞没,融合成你们口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唯一时间。 时间若赢了,他答应用天石原晶当燃料送我回家;玄女赢了,她也答应创造足够多的以太结晶送我回家。 等于说不管你们谁输谁赢,我都会带着上亿两的白银,数不过来的古董字画,回去现代社会挑战全球首富的宝座。 至于你,我没当过谁情绪的边角料,自然不明白你们被吃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有没自我的存在。 如果有,那也太他吗的惨了,你们会一直被困在那具躯体里,连拉屎嘘嘘都控制不了,没有尽头的活着,或者死了,真可怜。” 林川眼中的同情不像演的,他是真觉得黑蛆可怜,却用话语挑断了那玩意的神经。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可是至高无上的时间分身,是唯一真神的一部分,而眼前的玩意不过是一个异端,就像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随时都要被拔除的存在。可为什么,他能同情我? 蛟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同情我?你是异端,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你说了算数吗?你不过一个小玩具,一条黑蛆,也能定义我是什么?你配吗?我不光能活得比你久,也能过得比你好。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谁的边角料,只有完完整整的人,才够资格去跟时间和玄女谈条件。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林川持续保持着恶毒的输出。 “不!不要再说了,你才是最可笑的东西,又不是时间的簇拥,又不是玄女的跟班,恰似墙头野草,两面三刀,没皮没脸,言而无信的小人。”蛟堪称绞尽脑汁的回骂着。 “小人也是人,可不是你这种边角料,以后你还想怎么玩我都奉陪,你不找我,我还要去找你,恶心你,羞辱你,鄙视你,玩死你,让你知道,边角料就是边角料,别以为怀揣神力就真是神了,你不配。”林川一字一句的骂给蛟听,甚至还匍匐在蛟的面前。 “异端!你一定不得好死!我会让你死无全尸!”作为一条蛇,蛟的词汇量真的很匮乏,和林川对骂是越骂越气,感觉蛇胆都快气爆炸了。 “我怎么死无所谓,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被吃掉的过程,到时候你会不会哀嚎?求饶?还是吓出蛇蛋来?”林川挑衅的时候还故意把脖子向着蛟凑了凑,一副你咬啊,你有种就咬啊大傻蛟。 “我去你吗的!异端去死!”终于红着蛇眼的蛟一下没忍住,身体像弹簧一般射出,一口咬在了林川的脖颈之上,时间之毒用最大剂量的方式注入,根本不像唐赛儿那时候一样,还有循序渐进,一遍一遍反复啃咬的过程。 蛟只想要林川死,现在立刻马上就死这里! 林川一把掐住了蛟的身子,试图将他扯下来,但这家伙就跟用万能胶粘自己身上一样,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甩掉。 林川灵机一动,直接在脚下召唤出了一个黑色次元大门,瞬步发动,他向地下摔去。 显然除了会长,时间对玄女的空间之力都有一种天生的排斥。哪怕再想弄死林川,在堕入次元大门前,蛟还是松开了嘴,退回到了三米开外。 林川这一次的瞬步仅仅移动了不过两米,就从半空摔落到了地板上,他的整个脖子都散发出乌紫色,黑色的血管爬满了脸庞,看上去跟鬼一样。 他强行发动身体再生,试图驱散体内的时间之毒,只可惜远胜于神经毒素的时间之毒,除了致幻,也能致死,彻底压制住了再生之力的发挥。 房梁上的黄大仙看得咬牙切齿都想出手帮忙了,因为林川没有多少时间,他只有一个解法,一个机会,错过了,这条命也就没了。 好在林川已经明白了那解法是什么,直接掏出了雷明顿1100霰弹枪,含着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下了扳机。 嘭的一声剧烈的枪响,龙息弹将林川自己的脑袋都给轰碎成了喷涌向天的血雾,绚烂的犹如一场烟火表演。 自杀的林川立刻触发了身体的第八重天之力-无相!他那消失不见的脑袋就这么鬼使神差的重新复原。 林川一把抽出了嘴里滚烫的枪口,呕的一下将胃的食物都给鼓捣吐了出来。 这种吞子弹的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哪怕自己可以回溯到死前状态,但呛喉的硝烟,撕裂开脑组织的弹丸,爆裂开的天灵盖,全过程的体验感会被完美保存。 死,真的一点都不轻松,林川以后再也不会说什么无痛死法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4章 蛟之力 无相,九天的第八重天的终极力量,可在死亡瞬间回溯身体到满状态,一种针对自身的时间回溯机制,代表的就是永生不死。 因为是时间回溯不是修复,所以可以完美规避蛟时间之毒的侵蚀…… 可当林川用过以后才发现了一个核心问题,这玩意就跟烛龙之姿一样,大量消耗自身精神力,用过一次基本就等于进入超长待机状态,所以那蛟才能有恃无恐的看着林川自爆头颅,用掉自己的复活币吧? “黄大仙!你看到了吗?”林川咳出了喉咙里的硝烟,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啊,看到了。”黄大仙算是秉公了一回。 “时间原则第一条,彼此之间不得互相残杀,是你先动手的。”林川面对蛟,此刻的他已经属于红名状态了。 “我要击杀的是异端,违反了什么规则?”蛟已经陷入了一种逻辑自洽的状态中,泥足深陷。 “我还没被认定为异端,现在是观察者状态。”林川看在蛟脑子不太好使的份上,强调了一遍。 “我乃时间的凶狠,我的认知之下,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什么观察者,什么待定都只是浪费时间的狗屁借口。不需要谁来投票,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蛟从未像此刻一般,充满觉悟。 “杀了我,你也违反了规则,同样要死。”林川提醒道。 “死就死吧,你不是说过了吗?5年以内我终将死去,既然都知道要死了,死以前还不如拿这条性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例如杀了你这异端。”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的预兆,林川突然召唤出了巨大的赤红穹顶将整个法云寺笼罩在其中,借着中午的烈阳光辉,森罗万象吸收了最为猛烈的光线,内部幻化出数以百计的光球,对着地上的蛟就发动了密不透风的激光扫射。 可谁能想到,这没手没脚的玩意,扭动起身躯来犹如地面穿行的闪电,一次前冲弹射,就能在空中从几十道激光中丝滑穿行而过,直线向林川扑来。 林川化身白手,准备空中擒蛇首,突然发现蛟扭动着身躯,将身体像皮鞭一样的从上空直接挥舞来。 “躲。”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提醒,林川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侧到了一边,当那漆黑的蛇身甩动打在了地面之上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被他抽的打出了一条宽达1米的裂口,一路延伸,甚至将500米外的次元苍穹都给直接打裂成了碎片。 这恐怖的力量,难以想象竟然是一条蛇,甩了一下尾打出来的。刚才要是硬接这么一下,暂时没有复活币的林川,现在就算不死,也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了。 “你不会以为,所有的时间都是幻境那种废物吧?”蛟扭动着身躯,抖掉了身上的些许尘埃,竟呈现出了神明般的气概。 “去你吗的!”林川直接瞬步出现在了百米开外,面前架起了LM5三管旋转重机枪,用赤足将膨胀螺栓连接着支架硬生生踏进了石砖地面之上。 呼啸的12.7毫米弹幕,比倾盆大雨更猛烈的直接砸向了蛟所在的地面,将他四周的大地全给轰了一个稀巴烂,打得碎石扬起数米之高。但能把装甲车都打出窟窿眼的弹头,打在蛟漆黑的鳞甲上,居然纷纷被弹射开来。 人类的金属风暴,甚至没有办法打碎一块蛟的鳞片,达尔文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你就这点能耐的话,今天我必送你去死。”蛟一个闪身,漆黑的蛇躯直接从弹幕之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林川脚边,漆黑的蛇尾一下缠住了他的脚踝。 “跟你拼了!”林川在天空开出了一片巨大的次元空间,众多凝固汽油弹掉落下来,又被同时引爆。 那巨大的火烧云像天被烧穿了一般,十几公里外也是肉眼可见。 伴随这炙热,光球在林川指尖形成,空中的超高温全部被光球吸收,年级以太禁术焚天已成。 林川直接一球轰在了蛟的脑门之上,那是瞬间形成的3600度的极限高温,泼洒出去的金属射流,将身后大片的地砖化为了一片火海,沙子被烧成了琉璃,地砖被烧成了废土,植被更是瞬间火化。 但硬顶着这种极限高温,蛟居然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避免泪液被烘干而已。 当焚天过后,除了林川硬生生打出了一片长达30米的扇面焦土外,也不过是将蛟身上的鳞片淬火的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红色彩而已。 “肉身不化,无坚不摧……蛟的防御力甚至超过了乐山,林川……他是你的劫。”屋顶之上,黄大仙轻声叹息,多希望林川能听到自己的提醒,不然真被蛟给弄死了,自己的京师行,推油按摩套餐算是要泡汤了。 “打完了?到我了。”蛟一下收紧了缠住林川脚踝的身体,调动全身600节脊椎骨同时发力,只见那小小的蛟居然拉扯着林川给甩到了半空之中,犹如绿巨人手中的洛基,轰!轰!轰!轰!不断的砸向四周的地面,将地砖全部震碎,最后像垃圾一样的被甩飞了出去,直线撞毁了一间禅房才停了下来。 “艹!”林川在废墟中,狂呕出一口淤血,全身骨头粉碎性骨折了三分之一,靠着强大的再生之力才艰难的重新站起身来。 这才是时间真正恐怖的地方,即便是他创造出来的分身,已然拥有碾压一切生灵的神明之力。和肉身完全不匹配的力量,3600度无法焚毁的究极肉身,还有那灵活到跟空间穿越一样的速度。 林川需要收回过去对蛟的评价,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色恶蛆,而是真正恐怖的时间杀手。 “你是想换人,还是再玩一会儿?”林川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的身体,能维持多长时间的你?”林川在心中默默地问着。 “不知道,5分钟?10分钟?但应该算是给你续命了,毕竟以你现在的肉身,下一招,他就能杀了你。”烛龙断言。 第2175章 烛龙斗蛟龙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时间的分身(幻境时间除外),不管他的形态是一只黄鼠狼,还是一条漆黑的蛇。 他们的身体经过了30次轮回的严选,用无尽的时间去打造,淬炼,将其变成凡人难以想象的利器。 目的也非常简单,确保自己在决战以前,哪怕遇见玄女也必须有一战之力。他们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打神之战准备的,对于各种玄女的以太禁术,熟悉就像每一个噩梦里会出现的怪兽一般。 亦如眼前的蛟,甚至还作为主体吸纳其他同僚,跟玄女打过一场恶战。那具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虫形态,每一次攻击都能颠覆林川对力量的认知。 “蛟,出出气就好了,别动真格的。你已经很过分了,再闹下去,就收不了场了。”直到这一刻,屋顶上的黄大仙还想平息眼前的争端,他的立场让他不能插手帮助任何一方,仅仅可以这样远远的劝架而已。 “你要帮那个异端吗?”蛟凶狠的看向了远处屋顶上的黄大仙。 “你还真是条毒蛇,逮谁咬谁,明明现在是你理亏在先,就算被杀了他也不会受到处罚,而你只要好生认个错,请求原谅,这事也是可以过去的。”黄大仙不高兴了,自己有种被冤枉的惆怅感。 “今天他不死,这事就过不去,你们都不肯清除这个异端,没关系,我自己来!化龙!”蛟犹如铠甲勇士一般嘶吼着,全身皮肉每一寸都在迅速膨胀,一层一层的蛇皮用无法想象的速度退去。 呼吸之间那条原本不过接近两米的黑曼巴,一下子变成了一条长达50米,脑袋足有泥头车大小,全身的每一片鳞片堪比坦克车装甲板一样密密麻麻。大得已经不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物了。 蛟毕竟不是龙,无爪无角,但此刻看上威风霸气,跟能吞天食地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林川汗颜,虽说来到大明以后,自己已经遇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对手了,但眼前这台漆黑的泥头百吨王还是看得人头皮发麻,恐蛇者光是看着他都已经被吓死了吧? “给我去死!”扭动起长达50米的巨大身躯,蛟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禅房废墟中的林川抬起了一只手臂,向前张开了五指,仿佛在说不。就在撞击来临前一刹那,从他的指缝间五根利爪的指尖穿插而过,一个紧握翻转。 轰隆!蛟直接撞穿了禅房,掀起漫天尘埃的继续向前狂顶。那股力量,要用来打隧道,一定比盾构机还恐怖。 但诡异的是,如此巨大的蛇头向前推进了不过50米就再也推不动了。当尘埃被风吹散,才能看清,全身布满湛蓝鳞甲,身后还有一条巨大龙尾摆动的林川,居然硬生生用双臂抓住了蛟的两颗比象牙还大的毒牙,把这巨物给顶住了。 “放开我!”蛟用宛如深渊一般的喉咙嘶吼着,喷了烛龙,一身唾沫星子。 那个喉咙可不能进,里面布满了手指粗细的利牙,谁要是掉进去就跟进了大型绞肉机一般,还没到胃估计已经变成碎肉渣子了,消化吸收一定很快。 “你,在指挥谁?”烛龙的声线都发生改变,震的蛟也是转悠着眼睛珠子,想去看清这个始祖时间,但这个角度,他什么都看不到。 “管你是谁,都必须死!”蛟用尽全力扭动着身躯,将四周的房屋大地摧毁殆尽,换来巨大的扭力,试图从烛龙的手中挣脱开来。 “我让你走,你才能走。”烛龙被硬推的退后了2米,眉角鼓起的青筋代表着他的不悦。 只见烛龙突然发力,抓着这蛟的蛇牙,用力向上一抖,这条巨蛇的身体被甩出了一个巨大的波浪,瞬间给捋直了。 “滚。”烛龙趁着蛟失神的瞬间,扭动着腰杆一下将这上百吨的玩意给甩了出去,直接撞垮了法云寺的院墙,顺着山坡向下滚落,远远看去犹如一场山体滑坡一般。 再看烛龙,手中居然多出了一颗锐利的蛇牙,刚才用力过猛,给那家伙的牙齿都给拽下来了。 “我的牙!你掰断了我牙!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山坡之上,扭动身躯满嘴是血的蛟怒吼地张开了大嘴,向着山上喷出一阵阵墨绿色的毒雾,这些毒雾顷刻间变成了小雨点坠落下来。 “不好,这家伙玩阴的!”黄大仙一把揪住了昏迷中唐赛儿的衣领,一个时间跳跃闪身到了数百米开外的山巅的树干之上,不能让自己暴露在毒雾之中。 而那些落下的小雨点,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酸雨,滴落在瓦片之上将瓦片烧穿,滴落在木桩之上,将木桩侵蚀,烛龙周身的衣物也被腐蚀殆尽,滴落在鳞甲上都被烧得呲呲作响。 “真想不到,‘我’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恶心,用口水当武器。”烛龙叹息的抬起了一只手,看着毒液滴落在掌心,灼烧出阵阵青烟。 这是时间之毒,仅仅只是沾染到都能陷入幻门,所见都会天地倒置,现实与虚幻混沌不清。 换成常人,即便不被腐蚀成一具枯骨,也会进入癫狂状态无法自控。 但对于此刻的烛龙来说,万事万物已没有任何东西能波动起他的情绪了。既然所见都是幻象,那只用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就好了。 只见烛龙单手提溜着蛟的断牙,脚下次元大门开启,一下坠落进去,再次出现时,已经脱离了宛若酸雨的环境,出现在了蛟的面前。 “瞬步?”蛟也是闭上了嘴,甩动巨大的尾巴从侧面打了过来。当初还只是2米的状态,蛟一尾就能裂碎次元苍穹,现在尾巴放大了千百倍,感觉一尾能把山顶都给掀开来。 可悬停在半空中的烛龙不闪不避,迎着那条撕裂开空气的巨尾,突然一下钉穿了这巨蛇的尾巴。 “啊!!!!”蛟痛苦地惨叫着,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烛龙抓着断牙直接向地面坠落,将其尾巴牢牢钉死在了一块花岗岩石之上。 第2176章 杀蛟 见过在菜市场杀鳝鱼吗?将那长长的黄鳝钉在木板之上,拿着小刀将肚子破开,掏出内脏,冲洗干净,熟手十几秒一条。 现在的蛟化龙就跟被钉在木板上的鳝鱼一般,他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拉扯着花岗岩上出现了裂纹。 但烛龙却是单手抱住了他的尾巴,不让其逃脱。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化龙吧?”烛龙另一只空闲的手扣住了蛟身上的鳞片一角。 “你想干什么?畜生!”蛟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帮你蜕皮。”烛龙说罢,手上一次发力,竟硬生生将那蛟的鳞片给连皮带血的拔了下来,丢弃到了一旁。 “啊!混蛋!混蛋!混蛋!我要杀了你!”蛟宛如被人撕倒签般的剧痛,更加疯狂的扭动起来。 “这才哪到哪,咱们继续。”有了经验以后,烛龙撕得更加顺手了,一片一片从其尾巴上给扯了下来,一时间蛟的尾巴已经血迹斑斑,鲜血将山坡上的植被都给染红了,难以想象那到底有多痛。 “给我放手!”疼痛让蛟爆发出了惊人之力,竟硬生生将重达30吨的花岗岩巨石,从山体里给拖拽的拔了出来。 他用力太猛,林川也被鲜血弄得手上一滑,居然真让这家伙挣脱开了束缚将巨石甩到了五十米高的半空,再用惯性甩动着巨石宛如流星一般,向着烛龙的落脚点砸了下来。 直径8米的坠落,烛龙硬生生被砸进了山体之中,冲击波将周遭百米内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吹倒在地,只觉得整座沂山都在跟随发生了一场地震。 蛟上嘴拔掉了钉住自己尾巴的毒牙,用时间回溯修复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尾巴,凶狠的看向了那块巨石,提防着烛龙随时可能从底下钻出来。 蛟可不觉得这种冲击能杀了烛龙,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跟他耗,林川的精神力很弱,毕竟只是存活了一世的异界小卡拉米,他不可能支撑烛龙之姿太久。只要将他的精神力耗光,他自然会进入废人状态,到那时候蛟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林川。 “你在等什么?”就在蛟都快看对眼的时候,正坐在其蛇头上的烛龙疑惑问道。 “他吗的,出来了就直接去死吧!”蛟伸出了长长的蛇信,向上翻起,分叉的舌尖像触手一般将烛龙直接卷到了嘴里。 那哪是嘴,简直就是刀山地狱,布满短刀般小碎牙的口腔内部,足有三十几万颗牙齿,比蜗牛的口腔还要恐怖。 只见蛟像嗑蚕豆一样,在嘴里把烛龙嚼来嚼去,发出着叮叮邦邦的声响。烛龙已经卷成了一团,用身上的鳞片硬抗研磨机一般的蛟的口腔。 “咬死你!我咬死你!”蛟一边鼓捣着嘴,一边不断往自己口腔中注入腐蚀性的时间之毒,两边都是豁出去了。 蛟就跟在嚼钢珠一般,哪怕烛龙的鳞片已经割得他嘴角鲜血横流,就是舍不得吐出来。而烛龙泡在毒液中身体也在被逐渐消化,被磨掉了鳞片的皮肉瞬间就能感受到毒液侵蚀带来的疼痛。 “你嚼够了没有?”烛龙就在那唾液与毒液混合的世界里被颠来倒去的咀嚼着。 “还活着?我非嚼烂了你不可!”蛟的身体就是克制以太之力的结界,犹如幻境时间被骗进了以太结晶里无计可施,被捏爆而亡。同样以太手环进入了蛟的身体也无法再使用空间之力,相互制衡。 “被嚼了,你不吞,我帮你!”就在被颠来倒去的咀嚼到了正中央时,烛龙突然一下站起,硬顶着上下颚,照着蛟的喉门就是一击白手重拳,打得这家伙几乎是生理本能的喉门自动收缩开启。 千钧一发之际,烛龙居然自动的钻进了蛟的食道一路向下狂奔。 “卑鄙无耻的异端!出来!从我肚子里出来!”蛟一下慌了神,在他食道一路向下的烛龙,张开了双手的十字利爪,勾着他的血肉沿途撕裂开他每一寸的食道,在他肚子狂放鲜血。 蛟就跟吞了孙猴子的铁扇公主一样,痛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虽说烛龙造成的破坏,蛟都能在瞬间修复如初,但造成的疼痛却都被真实的保留了下来。也正因为可以修复,所以他还能来回反复的折腾上几遍,伤口撕开了愈合了再撕开,反复鞭尸。 蛟这巨大的身体在山坡上打滚,已经彻底摧毁了周遭的植被,痛得扭曲成了一团。 嘭的一声巨响,他的腹腔突然被炸裂开一个口子,带着一身血污,手里提溜着足有麻袋大小的黑蛇胆,烛龙直接从蛟的肚子里钻了出来。不过他也只剩下了一条手臂,右臂仿佛已经被这怪物给消化了。 “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怪不得敢对我出手。”烛龙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玩意,这家伙少说也有300斤重,一个就能泡一池塘的烈酒了。 “把我的胆还给我!”蛟抽搐着,怒吼着。 “留个给我当个纪念吧,反正我在你肚子里也放了点东西。”烛龙说着宛如礼尚往来。 “你放了什么?你到底放了什么?”蛟慌了。 “放了这个。”烛龙闭上了眼,感知着留在蛟肚子里的手臂,用意念控制其收缩五指,将一颗黑洞湮灭弹给捏爆了。黑洞就这样在蛟的肚子里形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在被蛟吞入口中的瞬间,烛龙就将这黑洞湮灭弹藏在了手中,努力收缩的四肢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保护这东西不被蛟那么多碎牙给弄坏了。 直到进入了蛟的肚子,他在安心的布置好了一切后这才跑了出来。 “畜生!畜生!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蛟疯狂的发动时间回溯,周遭被吸入黑洞中的树木碎石,不断地还原出曾经的模样。 他使用的力气太大,就连破败不堪的法云寺都恢复成了唐代时金碧辉煌刚修的模样。 但不管他多努力,黑洞一旦形成,根本不受时间影响,不断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 第2177章 融合 烛龙透过瞬步,轻松退出了1公里外的安全距离。那条断臂自然的从身体里生长了出来,和旧的手一样好用。 而眼前的山坡在时间回溯与黑洞的作用下,正爆发着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被修复的山林,不断被黑洞吞没,蛟的身体足够大,被黑洞吃掉的部分,他都在用时间回溯不断得修复,试图硬扛到黑洞结束为止。 他对时间回溯的控制已经近乎癫狂,不光废墟样的法云寺恢复如初,连里面的僧侣也给召了出来。 这些大和尚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是瞬间缩小,变成婴孩,再化为血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都因为这股狂暴的时间之力发生了扭曲,可以想象当百分百状态的玄女,与完全体的时间对决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是在这种瞩目下,烛龙的时间已然用完,他的手与林川的五指交握,一次翻转,全身的鳞片龙角退去,重新回归了人的姿态。 林川有些力竭的差点倒地,不过还是硬撑的重新穿上了衣服,狂嚼能量棒来补充体能。 这黑洞持续的时间很长,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回溯对它也造成了应激反应。整整过去1分钟后,黑洞消失,山坡之上留下了一片直径达500米的浅坑,上面别说植被动物了,就连一粒沙子都不复存在,干净得能直接反射阳光了。 黑洞过后,巨大的蛟已经灰飞烟灭,但奇怪的是,林川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突然,他看向了身旁一直放着的黑蛇蛇胆。 林川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手中抽出了一把军刀,刷得一下将那巨大的蛇胆给破开,墨绿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真是糟蹋啊,糟蹋啊。 可在这胆囊之中,除了胆汁外,连一颗结石都没有,却盘踞着一条不过30公分长的……铁线虫? “还没死?!”林川反手持刀,就要将这条迷你蛟给剁了。虽说他现在看上去是很小,但鬼知道等多久又会长成泥头车一样大?说不定更大? “别!我的主体已经被毁了,留下的只是一点残念,已经不能再发动规则之力啦!”小蛇委屈巴巴的在地上哀求着,“大神,放过我!放过我!” “放你吗,刚才嚼把我的时候不是很壮吗?”林川才不管,手中翻飞的军刀刷刷刷的砍了下来。 而这蛟的残念看上去是瘦小无力,身手却极其了得,甩动着尾巴躲过了林川一次一次的砍杀,又是扭头向着远处飞跑而去。 “靠!你还能用预见因果,还骗我!”林川才不管那些,换了一把雷明顿1100霰弹枪,咔嚓上膛追了上去。 “预见因果狗都学得会,不算啊!”蛟欲哭无泪,又不敢回头去看杀气腾腾的林川,只感受着一发发霰弹在身旁炸裂开打,打得泥土翻滚,感觉自己最后一条小命随手都要报销了。 “我管你这个那个,去死!”林川换上了一发独头弹,瞄准着10米开外蛟的小脑袋瓜,嘭的一声射出。 这一枪后,时间的凶狠就算是彻底消失了。 但好死不死,就是在这个时候,会长突然出现,徒手抓住了那发独头弹,强保住了蛟的小命。 “给我个面子,别杀他。”会长说话难得如此客气。 “你面子可真够大的,刚才他嚼把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让他给你个面子,把我吐了?”林川的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他杀不了你,烛龙之姿的强,不是他能比肩的。”会长明显在拉偏架。 “你们制定的时间三原则,说好了违反就要死。这狗杂碎设计陷害我不说,还动嘴咬我。是他先挑事的,就算杀了他,我也他吗没违反规则。”林川咔嚓子弹上膛,还想再射一次。 “我当然知道你在规则之内,你比谁都更懂寻找规则的漏洞,这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但他终究代表时间的一种情绪融合少了他,我会少一种情绪。”会长的这话揭示了一个现实,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视为了时间本质,其他一切的时间都不过是自己人格的填充物。 哪怕蛟已经只剩下了残念,没有了分配到手上的规则之力,会长可以不屑他力量,但情绪他是想拿回来的。 当初幻境时间那大傻缺,只剩下残念的时候跑去撩卑弥呼,要是能去寻会长,时间的单纯就还能被保留下来。 “我为什么给你面子?他活着,错过今天我再去哪里寻他?以后他来寻仇,我如何活?你能保我一世?”林川不愿放下手中的枪。 “能。”会长毫不犹豫的答着。 他抬手托起了地上的蛟之残念,像面条一样纤细的小蛇,难以想象几分钟前他还像火车一样大小。 “蛟,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否?如果林川没被定义为异端,你要融合进我的体内。”会长提醒着,这最后的残念还保存着蛟的记忆,当然记得当初的狂言。 “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承认他的危险吗?”蛟不再恐惧,他终于明白,不管是面前的林川还是会长,都是要终结他小命的魔鬼。 散财童子说的很对,没脸鬼之所以如此包庇林川,只是因为他们真的很像,或许在没脸鬼的心中只认可林川和自己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同类。 而自己呢?爬行类?啮齿类?乐山那种甚至都不能算生物吧? 最后呢?他也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点残羹剩饭,蛟深深明白到,什么叫看似平等,生来不公。 强者利用规则欺凌弱者,弱者却还觉得这是一种他吗的公平。 “异端!”看穿了一切,蛟扭过头去看着林川,泪流满面,“我到死也不会认可你是时间的一员,你最好也这样认为。 否则你就会变成我身后的畜生一样,就连对待自己的一部分都残忍。” 蛟说完紧接道,“我同意被没脸鬼融合,成为他的一部分。” “回家了。”会长笑着掌心泛起波纹,蛟犹如淹没进水池一般沉入了会长的躯体,从此,这一世再无时间的凶狠。 第2178章 死亡的价值 第一次融合诞生了,会长作为时间之爱,吞噬了时间之凶狠,虽然蛟已经弄丢了自己的真身,只是用残念的方式融入了会长,但自带的凶狠情绪还是让会长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就连他看林川的眼神,都让林川不由浑身一憷,刹那间还以为是蛟那黑蛆夺舍了会长的娇躯。 “林川,蛟说得没错,你就是异端……”也是在四下无人时,会长才说出了真心话,“但大概因为你有和我一样英俊帅气的脸,敢爱敢恨,洒脱睿智,我是真稀罕你,所以即便明知道你很危险,还是让你活到最后。” “大佬,这里是山东,不是在成都,你代表的大爱,不会是那种爱吧?”林川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现在,他也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无相的复活币用掉了,烛龙也进入了休眠中,真要跟会长干起来,那就是虐菜了。 “大爱即为无爱,平等地爱每一个事物,也要平静的接受每一件事物的离去,不要去强行改变什么,顺其自然。”会长给林川传上经了。 “你改变得还不够多吗?多少人都是因你而死。”林川恨,却不能让恨意挂在脸上。 “是因我而死,还是因你而死都不重要,生生死死就是自然的规律,你看那蛟,幻境时间,还具有神明之姿,最后的下场?也不是一点思绪。”会长完成了第一次的融合,神清气爽。这不仅标志着决战的开始,也标志着有人愿意投他成为最终的时间。 只要他吸纳得够多,自然能成为世间唯一真神,也是最终保留下记忆与完整人格的时间。 “蛟并不聪明,设计陷害,落入了你的反陷阱,最后更是控制不住动手,但现在他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至于你,管理好自己的言行,不要再露出马脚,一样的套路也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施展,你该认真的对阵营做出承诺了,好好想想吧。玄女能给你的都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而我,能给你回家的钥匙,毕竟钥匙就在我肚子里。”会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就这样踏入了漆黑的次元之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是等他不见了踪影,林川才开始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汗水打湿了衣襟。刚才那家伙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人的。林川的小伎俩瞒不过会长,愿不愿意承认,都在他一念之间,就像三原则的最终解释权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这一次,仅仅因为蛟与他本就不对付,开个后门,下一次会如何?林川不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开眼的继续惹祸。 总之,属于时间的危机顺利过关,他回到了已成荒漠山顶处,黄大仙也是提溜着唐赛儿赶到了身旁来。 “烛龙之姿看上去真好用,蛟的化龙甚至曾经跟玄女都打得有来有回,想不到最后却被你弄死了。”黄大仙感慨万千,虽说那时候的蛟已成为完全体的时间,但分身状态下的他也不该弱成这种形态,只能说他一来急了,二来慌了,面对烛龙之姿心态爆炸。 另外可以肯定一点,烛龙状态下的林川,已经跳出了规则之外,什么时间之毒,各种时间的神通都无法在他的身上使用,逼得蛟不得不用蛮力与速度跟其硬刚。 而烛龙则不同,他哪怕不是用时间的规则之力,也能无比熟练地使用玄女的力量。 林川和会长一样,都变成了融会贯通时间与空间的究极怪物。 “一个爬行动物,妄想凌驾在灵长类之上,真是倒反天罡,当年恐龙都灭绝了不知道吗?”林川不以为然。 “如果我跟你的烛龙之姿交手,你觉得谁会赢?”黄大仙忍不住的这么去想。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其实如果蛟不找茬,我也不想知道自己和他谁更厉害。”林川说的是真心话,对于一个等待回家列车到达的旅客来说,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节外生枝,因为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让自己错过唯一回家的机会。 “这句话你说得很真诚,我信你。但蛟被烛龙之姿击败不可能不触动到其他的时间,豁达者可能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有心者,可能就会想办法确保你活不到最后了。”黄大仙也算是善意提醒道。 “谢谢。”林川由衷表示感激,黄大仙明显在偏袒自己。 “不是白帮忙,答应我的福利可不能减。对了,告辞一下,我要到虚无去通传今天的事情经过,开会,神烦。”黄大仙无奈叹息,虚无里已经很多时间分身都在疯狂艾特了。 “我能参加吗?”林川故意道。 “你的烛龙之姿如果没有休息,应该也能参加,不过现在,你不在服务区。”黄大仙都用上了林川时代的名词,笑着退出了好远,不知道他在哪跟时间们哔哔赖赖。 也是难得的独处时间,想了想,林川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真正玄女的号码。 “你的差事我办妥了,你的娘亲保下来了。”林川轻声道。 “谢谢。”玄女的回答,平静且自然。 “你经历了30次的轮回,很清楚时间他们的把戏,明明很清楚,却还让我来。你在给我做局……”林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林川,你能如此顺利地从时间大会走出来……你跟会长也达成了交易吧?”玄女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是独立的个体,有选择的权力,我没有是非善恶,善恶是非也不该由我来判断。我只想回家,如何回家,其实我并不太在乎。”林川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从将你强行带到这里,我从未想过要强迫你去帮助我,终结时间,拯救世界。我甚至不知道没有时间,这个世界会不会直接毁灭? 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玄女坚定道。 “如果这个选择是卖了你,换回家的门票呢?”林川冰冷地问道。 “那我的死,也算有那么一点价值吧?”玄女笑了。 第2179章 向上交差 林川自然的挂断了电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本想进入思绪殿找烛龙聊聊,到底该如何选择?只可惜这家伙正嘬着手指在宝座上呼呼大睡,跟插了线的手机在充电一样。 哪怕烛龙清醒着,和他聊也没意义,毕竟烛龙之姿只是一种神的姿态,说白了其内在核心与思考方式依旧是自己,是分裂出的一种人格。 最终的答案还是需要自己来定夺,玄女这般有恃无恐,是确定林川与会长有无法被调和的矛盾。 但现在会长不管是从大局还是细节,亦或执行方法上都充分表现出了诚意,条条大道通回家,哪怕再能猜忌,至少也会给这条路留有余地。 为什么在林川已经直白的表明会长的态度,玄女依旧故我?会长还有所隐瞒?他是在匡自己?最终还是会反水杀了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理由,所谓的时间三原则,世间只允许有一个时间,送自己回家不就是一项最好的解法? 斗了几十次轮回,终于可以干掉玄女见终章了,他还要多生事端吗? 林川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无从解答,唯一的办法也只能等,等最后时刻的降临,看这天地将如何变换。 很快,出走的黄大仙一个时间跳跃回到了林川的面前,明明就是一只黄皮子,那张布满毛的小脸上居然演绎出了无奈的苦笑,还略显一丝生气后的怒火。 “大仙这是怎么了?跟挨骂了一样。”林川不由调侃道, “别提了,刚才在虚无跟几十个王八蛋吵起来了,他们一个个说我已经被你收买,变成了异端的哈吉米,居然帮着你弄死了蛟。明明是蛟脑子不好,都三番四次提醒他了还是不听硬上,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我能有什么办法?”黄大仙两个小爪子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照你这话说,还是有很多时间认定我就是异端。”林川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鬼知道蛟这玩意有没有同伙,他们会不会组团来坑自己。 “投票结果你看到了,难道你还真以为大家喜欢你不成?也就是我,思想薄弱,扛不住你的糖衣炮弹,破罐子破摔而已。”黄大仙对于自己的认识还是很足的。 “你这么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跟欠了你人情一样。”朝夕相处下来,林川觉得这黄皮子还是很通人性的,要是他跟自己讨封,那高低也要给他封个,“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才行。 “知道欠情就好,不过这次的事情已经被没脸鬼定性了,他更是告诫了所有人,再违反三原则,贸然攻击你,被反杀的话,他也不会出手相救,甚至有可能直接帮你把惹事的吃掉。 美其名曰,与其看着他们把自己蠢死,还不如先融合了,保留下时间完整的情绪人格再说。”黄大仙将开会的结果等于通报给了林川。 既然会长都亲自下场警告了,希望能对这群小畜生起到威慑作用,让自己安安稳稳地过到决战时刻就行。 而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法云寺已经不复存在,天色渐暗,林川就在这片旷野上燃起了篝火,烹饪了一点野味,烧烤加上一点香料与精盐,黄大仙也超级爱吃,甚至还主动去寻来了红柳枝,用这串肉去烤,香得咧!都是在土家堡学会的吃法。 一直吃到了星河密布,唐赛儿眨巴着眼睛终于苏醒了过来。断裂的记忆在此刻衔接,她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看,生怕自己的不舍遭遇了不测。 “不用找了,你的女儿没有来,刚才你看到的都只是幻觉,也是那条黑蛆搞的。”林川一边往火堆添柴,一边解释着。 “国柱爷,我……”唐赛儿跪坐在地上,有许多话想说,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的事情萧何都已经跟我说了,其实这一切都是黑蛆做的局,目的就是引我过来,不过他还是弱了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以后也不会纠缠于你了。”林川将结果先说了出来。 “国柱爷,我的不舍,现在如何了?”唐赛儿眼含泪光,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很好,吃喝不愁,衣行无忧,有很多混蛋神在找她,不过很难找到,我也不知道她在哪,知道她过得很好。”林川反复强调过得好,算是在宽慰唐赛儿的母心。 “实在太对不住国柱爷了,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还望国柱爷恕罪!”唐赛儿深深地给林川磕头道。 “麻烦?你不过杀了几千人而已,还算不上多大的麻烦。”林川抠了抠脸颊,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己的人,无所鸟谓。 “国柱爷还请将我拿去吧,用我一人的性命给您交差,绝不让您和萧大人为难。”这一刻,唐赛儿已经了无牵挂,因为得知了不舍过得很好,那自己这条命便能拿来做人情还债了。 “杀了你就能交差?交什么差?我又不是来平叛的,只是一个顾问而已。再说了,当初我答应了老姐照顾你,真把你给做了,以后我怎么跟我老姐交代?”林川堪称正大光明的徇私枉法了。 “可我毕竟是佛母,白莲起义军的首领……”唐赛儿真的不敢想国柱爷把自己放了,这个事情该如何收场。 “你信我不?”林川直截了当的问道。 “信,当然信国柱爷您的安排。”唐赛儿努力点着头。 “行,那就按照我的安排来。”林川笑着取出了一把刮刀,亲自为唐赛儿刮去了一头的银发,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尼姑的模样。因为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已清,她的瞳孔也褪去了赤红,眼白也终于白了回来,看上去只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小尼姑而已。 “我还需要一样东西,把你的左手伸出来。”林川奇怪要求道。 唐赛儿没有迟疑,将左手按在了地上,林川手起刀落,整齐地将整个左手手掌给砍了下来。 第2180章 诈死 断手之痛对于现在的唐赛儿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她只是不明白国柱爷为何如此?是小惩大诫,还是个人爱好? “别乱动。”林川紧紧的抓住了唐赛儿的断掌处,打开了一瓶酒精浇了上去,完成了杀菌消毒。 那过程的痛,让唐赛儿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们的身体本已百毒不侵,但刚刚死里逃生,我担心你身体太弱,扛不住外界病毒侵蚀,只能帮你做物理消毒了。”林川一边说着唐赛儿听不懂的话,一边为她用纱布包扎起了伤口。 “国柱爷费心了,犯妇一条烂命,不值您的一瓶药水。”唐赛儿轻声喘息着。 “我不杀你,就是要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你既然已经学会了九天,断掌用上一两个月就会长出来。而这只手掌我会拿去交差,从今往后,大明就再也没有唐赛儿这个人了。”林川说罢,又取出了一只小木匣将断手装了进去。 “国柱爷,我犯的可是诛灭九族之罪,您要放我走?”唐赛儿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毕竟哪怕她是妇道人家也很清楚,自己活着对林川还有萧何是何等威胁,换第二个人来,她压根就不可能有再睁眼的机会,现在已经被剁成臊子,人头也打包腌制好了。 “诛九族有什么好怕的?我十族800多口都埋一起了,在下面现在估计也是名门望族了,哈哈哈!”林川讲起了地狱笑话,见唐赛儿不笑,又是安慰道,“其实你的不舍,不想你死。” “呃?不舍?她真如此说吗?”唐赛儿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个女儿她是满怀愧疚,连一顿奶水都没来得及喂过,真是愧为人母。 “就像那黑蛆说的,你的女儿并非凡人,她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轮回,过去的亲人鲜有逃过黑蛆他们追猎,无不惨死。这一世,她想让自己的娘亲活。” 后面那句话是林川自己加的,或许是在唐赛儿似梦似幻时的那几声呼唤,让林川想起了自己的老妈,所以并不想这可怜的女人沦为时代的牺牲品。 “不舍想让我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唐赛儿的求生欲在一瞬间被激活。 “虽然让你活,但大明你是待不下去了,这个你拿着。”林川将一个准备好的布袋背包递到了唐赛儿的面前。里面有一袋子金豆子,五百两的大明通行宝钞,还有一套尼姑装束,外加一封书函。 像这种乔装打扮的装束林川备了不少,只不过真没想到有用上装尼姑这一招。林川都给唐赛儿安排好了,让她伴着星光出发,一路向北,出山海关,往朵颜三卫赶,等到了朵颜卫去找当地觉罗氏的当家觉罗拉娜,把书信给到她的手中,他们自会安排唐赛儿的衣食住行,以后也不要再入关内来了。 如果运气好,不舍或许还会去找她,但林川并不保证,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玄女只会离这块是非地越来越远。 这整个过程,林川一不给她安排随从,二不提供接应,全靠唐赛儿一个人完成数百公里的转移。 林川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要知道这个女人可曾经从鞑靼主城哈拉和林独自回到了大明,现在这出关的难题,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屁。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林川站在了山巅,向着夜空打出了一发赤红色的穿云箭,这个高度,不管身处在这山脉何方都是肉眼可见的。 林川出发前就与天策卫的将士们约定好了,当大家看见红色号令时,便说明他已得手,速速向其靠拢。 “国柱爷,我这一走,此生恐怕再难入关,日后民女定潜心修佛,每日为您念经祈福,愿您长命百岁,永享安泰。”临行前,唐赛儿给林川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照顾好自己,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还会去看你。”林川笑着道别。 “临走前,赛儿斗胆,还有一事相求。”虽然已经觉得很过分了,思虑再三,唐赛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希望林川能帮忙将埋葬在林家村后山的丈夫与孩儿的尸骸挖出来,找个机会给她送去。因为他这一走,恐丈夫与儿子会变成孤坟,没了香火,日后在九泉之下都要被鬼欺凌。 林川很想说,哪有什么阴曹地府啊,阎罗王是最先一批被烛龙干死的。不过既然唐赛儿信这个,林川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不好找机会,运尸骸是不可能了,烧成骨灰,用商队给她送过去还是可以实现的。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唐赛儿换上了那一身尼姑的服饰,就这样离开了沂山山脉,开始向北前行。 至于林川,他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例如从次元空间里掏出了一具尸骸。这是出发前,林川从亦庄里花5两银子买来的,当时跟庄主的说法是配冥婚。这种买卖很好做,庄主也乐意。 林川早就准备好了金蝉脱壳的结局,所以尸体与唐赛儿的体型基本相当。他又是剁去了这尸体的左手,在其全身泼满了汽油,直接一把火给点着了。 “你这么烤真浪费,为什么不用红柳枝?”在其肩膀上的黄大仙遗憾叹息着。 “大仙,我是要伪造证据,不是给您做宵夜啊,我们聊点阳间的东西成吗?”林川都被黄大仙给说恶心到了,似乎在这家伙的思维里,万物只分好吃的,不好吃的,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好在这是大明,一没DNA认证,2没牙齿就诊记录。林川说这是唐赛儿,不相信的就要自己去找证据出来,找不出来,那就是质疑朝廷第一重臣说谎,和指控他谋反无异。 而现在的朝野上下,还敢这般跟林川对线的,怕不是个傻子。毕竟当初人家真跑到塞外把东厂全杀了,干出造反之事时,皇帝陛下也不过让他自罚三杯,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就此,林川已然完成了朱棣交代的差事,你不管认不认得出来,你就说完没完成吧! 第2181章 换门头 清晨,当薄雾笼罩法云寺遗址之时,山坡上的树林间,枝叶簌簌。梁才带着会合的五支小队,共计15人,先行赶到了这里。 虽说是昨夜就收到了信号,但苦于他们装备太次,都是些木头玩意,晚上都不敢推进太快,就怕遇上肚子饿的野兽,出来把他们当宵夜给嚼把了。这才一拖再拖,到此刻才赶到此地。 至于林川,只见他守在已燃尽的篝火前,身上披着一张毛毯,用坐姿沉沉的睡去,身旁的地面上还摆着那具“唐赛儿”的焦尸。 梁才难以置信,那个顷刻间干掉了近乎一半天策卫的佛母唐赛儿,竟然真的被林川一人给拿下了? 虽说昨夜,这里的动静与火光惊天动地,颤抖的地震发生了好几回。但国柱爷真就一个人办到了? 梁才担心林川的安危,带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梁才拜见方大人,我等来迟,还请责罚!” 林川没有说话,毛毯之下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把障刀,像睡觉,又像死了。 “方大人?国柱爷!”梁才紧张的快步上前,还没等他碰到林川的肩膀,那柄在林川怀里的障刀被他一脚踢飞起来,正好刀柄顶住了梁才那扑过来的身子。 “别鬼叫鬼叫的,号丧呢?我还活着。”林川打着哈欠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到场的十几个天策卫的弟兄,皱眉道,“怎么才这么几个?我不是说过看见红色信号全部都要赶过来吗?” “回国柱爷,这山路崎岖,许多弟兄怕都还在路上,我们只是正巧最近一些。”梁才赶紧为兄弟们赔了个不是。 “行吧,就你们几个也够用了。白莲佛母已伏诛,在那躺着的就是,你们把她打个包,我们就准备下山了。”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似乎还没有睡好。 “她就是佛母?国柱爷,怎么烧成这样了?”梁才委屈巴巴地皱眉不知如何是好,眼前的尸骸都已经烤焦了,就算她亲妈来也别想认出个所以然,就这样交差,上头怪罪下来,哪说理去。 “嫌焦?那当初你们跟汉王进山的时候怎么不直接砍死她,留个全尸?他吗不是太难杀,柳升会求我来杀吗?给你们杀了还挑杀法?”林川怒目一吼,把梁才也是吓得一激灵,赶紧赔礼道歉。 “国柱爷息怒,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汉王怪罪小的们办事不力,责罚刁难。”梁才哪敢挑林川的不是。 “这个拿着,你们的汉王连屁都不会放的。”林川说罢将一只木匣丢给了梁才。 梁才一把接住,纳闷的轻轻拉开,里面安静躺着一只苍白如纸的手,正是如假包换也没地换的唐赛儿的手。 林川记得朱高煦的要求,这东西就当手信,送给他乐呵乐呵得了。汉王在法云寺被绑架了足足一月有余,早就对唐赛儿的手部特点记忆犹新。例如她虽只有20岁,但长期干农活,手指纤细如玉石,但掌心早就布满了老茧,白瞎了一双纤纤玉手。 “谢国柱爷体谅,来人,快快打包,我们一同下山。”梁才的安排是,留5人在此等候稍后赶来的其他同伴,而剩下的兄弟跟随国柱爷一起下山,速速回去青州府,跟汉王报喜。 而至于那消失的法云寺,林川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说没见到有什么寺庙,怕不是妖妇用法术变出来欺骗信徒的?汉王也被糊弄了一个多月吧? 但是梁才毕竟不是三岁小孩,昨夜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想不生疑都不可能。梁才的观察力也着实不错,就在四周遛达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地上几根白色的银丝,好奇的捡了起来,顿时头皮发麻。 这是唐赛儿的头发无疑,女人嘛,脱发就跟男人打呼噜一样,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梁才惊讶的是,这些发根是被利刃刮断的,而非自然脱落。 剃发?明明是生死之战,打之前还要先整个发型不成?连带看了看烧焦的女尸,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在梁才的心中形成。 并没有过去多久,搬运尸体的兄弟们走在前面,梁才跟随林川就掉在队伍后面,开始了下山之旅。 直到看见兄弟们离开得稍远了一些,梁才这才凑到了林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国柱爷,唐赛儿是不是还没有死?” 林川没有回话,反而是突然张开了臂膀,一把将梁才搂在了怀里,“小子,何以见得?” “小的……捡到了一些佛母的银丝,是剃刀刮下来的发……如果要决一死战,没必要剃度吧?”梁才边说边从衣服里掏出了几根银丝。 “你很聪明,都快聪明死了,这个你拿去,就当封口费了。”林川随即往梁才怀里塞了一个银锭子,最少也价值50两。 “国柱爷,小的不想要钱,也不是在威胁国柱爷。如果国柱爷信不过小的,大可现在就杀小的灭口,小的绝不反抗!”梁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把林川看愣住了。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升官?”林川纳闷道。 “国柱爷应该也发现了,能被汉王殿下派来与您当差,那是压根就没打算要我们活着回去,对于天策卫来说,小的就是不合群,可有可无的鸡肋。小的从参军开始,就想着建功立业,驰骋沙场,但现在汉王失势,小的可能要被困在这弹丸之地一辈子。 如果可能的话,小的想追随国柱爷,做您林川卫的普通小卒也可以,给小的一个机会,上阵杀敌!”梁才的眼睛都快变星星眼了,说穿了就是一个小迷弟。 他根本不管林川放了唐赛儿是对是错,只要是国柱爷做的,那多半都是对的。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只可惜,林川卫从不招收身份背景不清楚的兵士。你在天策卫当差,更是干到了百户,哪怕我开口子让你去,周围的兄弟也会小心提防于你。”林川是知道的,现今的林川卫招人极其严格,梁才才思敏捷,身手拔尖,只可惜,跟过汉王,那就不好说了。 第2182章 佛母之死 林川是不可能受一位小卒威胁的,只要他想,能有一百种方法在不杀了他的前提下让他忘了所发现的一切,再跪在地上叫爹。 不过林川却是在梁才的眼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像金子一般闪闪生辉的家国情怀。年轻的战士渴望军功,不愿郁郁久居人下。 他有脑子,不过20岁的年纪不靠世袭干到百户,身手自不会差,只可惜他拜错了门子,变成了汉王手下的官吏。 林川是不可能收这样的人进入林川卫的,人心叵测,不可不防。但林川还有另外的安置好去处。 “你吃得惯馕饼吗?”林川莫名其妙的问道。 “呃?小的……从不挑食。”梁才没听懂,但还是如实回答。 “不挑食好,当今宁夏中卫的总兵宁不败是我大哥,他麾下的宁家军也是边塞守军,但凡有战事,定是主力。我可以从汉王手上把你要下来,但你只能到宁将军手下当差。 不要以为你是我推荐的人就有特权。宁将军练兵从严,绝不可能给于优待,你想清楚了。”林川划出另外一条道道。 “谢国柱爷抬爱!”梁才兴奋不已,要不是这里是下坡路,他高低要给林川磕一个。 推荐人才堪称举手之劳,宁不败这人脑子比较轴,不喜欢官商勾结那一套,手上没什么银两,下面的兵士也是苦哈哈的,就只有梁才这种一根筋的将士才符合他的胃口。 现在林川给他送去了梁才,这下算是又能找宁大哥讨酒喝了。 处理好梁才的请求,一行人出山后,径直赶往了青州府,沿途他们边走边在扩散,白莲佛母已死的消息,各地豪绅听得都是提前放起了鞭炮,而那些接受过白莲恩惠的平民百姓,则是在自家屋内,把门窗封死的默默哭泣。胆大者甚至私自为其设立了牌位,烧纸供奉。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很快的传到了沂州府,莒州城外。 当消息送进总兵大营的时候,柳升正在和部将们沙盘推演,寻攻城时机与良策。传令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都忘记了该有的礼节,没有通传也没有跪拜,欣喜若狂的对几位大人吼道,“报!佛母死啦!佛母死啦!” “谁来的消息?”柳升没有兴奋反而先行质疑。 “是从临朐县传来的消息,说国柱爷率领了百余天策卫的精锐进山,不过1日便将佛母击杀在了山中,现在他与一些天策卫的将士正赶往青州府还兵,不日将进京复命!”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述着。 直到这一刻,柳升才是如释重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太好了!天佑大明!这妖妇终于还是伏诛了!天佑大明啊!!!” 跟随柳升一屁股落下的,还有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唐赛儿的强已经是超脱这个时代任何物种的存在,让这样的反贼活着,不管大明有多少兵马,在她的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飞灰而已。 现今大明军神不负所托,居然真就靠这么点人手就手刃了这大明的最大危机,怎能叫柳升不是喜极而泣。 同样,佛母已死的消息传入了莒州城内。本来还因为夺取一城而兴奋不已的白莲起义军,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变得异常焦躁,原本严明的军纪也变得荡然无存,又有兵痞开始劫掠财物,准备跑路,一个富农的家被掀了个底朝天。可怜老农民跪在门口求军爷们收手,依旧充耳不闻。 这时候,刘俊带着亲卫赶到,才控制了事态的发展。 恼羞成怒的他揪着那带头兵痞的脖领子,将其一路拖行到了菜市口。 这家伙先是求饶,后是耍横,不断叫嚣着,“佛母都死啦!兄弟们不抢点东西跑路留在这里等死吗?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刘俊任由他鬼叫,也不反驳,吸引了众多同僚,和城中百姓们围观,在到了地方后,他亲自抽刀,一刀砍下了这兵痞的头颅并大声呵斥道,“朝廷之坏,乱我军心,谎报佛母消息,只为瓦解我等反抗之意志。 多年来,百姓先被天灾折磨,后被酷吏拼搏,再有豪绅劫掠,生活苦不堪言。佛母为我等燃起星星之火,我们比去变成燎原之势,怎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姐妹?怎对得起这么多年被压迫被盘剥的岁月? 再有妄言佛母之死者,当如此人,定斩不饶!” 刘俊的一顿操作,让浮躁的军心迅速的安定了下来,更加刻苦的开始训练与备战。 表面的风暴被雷霆手段镇压,可真正的危机已经摆上了桌面。 四大护法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开上了闭门会议,讨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且不谈外面传得佛母之死的风言风语是真是假,就现在这种被大军围困在城中的结果,大家都可想而知。 柳升是在等援军来驰,而白莲起义军在等什么?当然就是等死了…… 佛母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遇见过超越凡人之力,凌驾于万千部队之上的杀手锏。现在佛母看来是没有办法再赶到莒州城与他们汇合了,必须寻找新的解法,给兄弟们求一线生机。 “大护法,现今如何是好?”王官光有一身匹夫之勇,这种时候只能等大哥拿主意。 “向南已无推进之可能,那边都是重兵,沿途的卫所更是全线动员,谁也不敢再让我们往京师靠近半步。”刘俊看着沙盘深深叹息着。 “而继续驻守在莒州,不用多长时日,便成瓮中之鳖,三个月,五个月,哪怕三年五载,后面也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声东击西,转战他地,发动民众加入进来,把整个山东串联起来,只有大家一起造反才有活路。”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仅仅夺取一城一地不足以撼动大明江山,刘俊看中的是安丘,那里人口众多,域内水流支线繁多,也是常年受灾之地,难民灾民饥民就是白莲起义军最好的养料。 于是乎刘俊也带头敲定了计划,准备起兵攻占安丘,和朝廷死磕到底! 第2183章 决死一战 青州府内犹如过年,街道之上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城门口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青州府城乃十里八乡第一城镇,能住在这里都算是家底相对殷实的居民。他们自然不能与在荒地山林扒树皮充饥的灾民共情,对于白莲起义军自然是恨之入骨。 当然有些人也是纯属墙头草的表演,换取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名声。倘若此刻杀来的是佛母带来的起义军,他们只会比现在看上去的更加热情,家家户户还不是贴上白莲符咒,祈祷佛母保佑? 林川自不会被这种虚头巴脑的阵仗给糊弄了,撇下了想来敬下马酒的青州知府,直接赶到了汉王府。 汉王已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在门口恭候,汉王府里的接风宴,自然比知府那边做得好好上太多。 林川带着梁才等人奔袭了一天一夜,才从山里直接赶了过来,正好没吃,也不挑人,真跟汉王坐到一桌吃起饭了。 至于梁才他们就没有这个福分,哪怕立了此等大功,也只能在一旁的圆桌上用餐,菜色跟汉王与国柱爷吃的,差上几个档次。就这么形容吧,林川这一桌光吃菜足够把他和汉王活活撑死,梁才那一桌十个人,哪怕吃了饭也顶多算个半饱。 林川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垫吧着,汉王却是一口都吃不下。他的面前摆放着梁才带回来的木匣,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拉开来,里面安静躺着唐赛儿的左手。 断面整齐,林川的刀法可谓精湛,想必唐赛儿也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是你要的吗?”林川夹着一片青菜,边吃边问。 “是!是她的手,本王记得,就是这手!”朱高煦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了,但笑了片刻后又收回,唤道,“梁才。” 正在吃包子的梁才赶紧放下口中的食物,跑过来跪地行礼,“末将在。” “你们此次陪同国柱爷平叛成功,本王甚幸,自会亲自为你们写请功文书,上报朝廷。”朱高煦先把漂亮话说在了前头,再则言道,“快跟本王说说,你们是如何弄死那妖妇的?” 梁才努力将嘴里最后一点包子给吞咽了下去,开始陈述,在他的描述里,他连带其余14位弟兄最早看见了国柱爷打出的穿云箭,连夜赶去法云寺增援国柱爷。 等他们赶到时,妖妇正施展神通,将整个法云寺变没了。国柱爷临危不乱,趁机砍去了妖妇的手掌,又使用诡异的火器将其引燃,最后活活烧死。 是的,没错,梁才在说谎,且已经买通了所有的弟兄,一人塞了100两封他们的口。 理由很简单,说自己看到了全貌,就证明自己参与了围剿,那功名利禄自然手到擒来。如果说只是去搬尸,他们跟仵作也没什么区别,能赏两个包子就算朱高煦这伙有良心了。 至于林川,国柱爷也知道把唐赛儿烧成了这样,难免会有人提出质疑。为免去解释的麻烦,所以这个封口费是方大人私人掏的。 接了,大家都是好兄弟,以后都是一同围剿唐赛儿的功臣,不接,悄咪咪的死路上也不是什么多大点事。 这个贿赂是梁才去办的,他用百户的身份去压这些兵甲,谁他吗还能跟钱过不去?当兵不就是为了发财吗?难道都跟梁才一样,还成兴趣爱好了! 对于自己这些手下的手法,朱高煦有些迟疑,他不怀疑林川作为仙人的手段之卓绝,纳闷的是,为何林川还没得手要召自己的手下前去增援?那些打酱油的玩意,除了送死,真就没有什么多大用处了。 虽有疑虑,但毕竟林川承诺唐赛儿死了,那她即便没死也一定跟死了差不了。朱高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对林川又是表示了一轮感谢。 处理好这事后,林川坐上了官家的运输马车,带着唐赛儿的尸骸就往京师赶去。平叛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需要面圣好生汇报一番的。 而另外叛乱大军还在兴风作浪,不过有柳升在,又抽调了备倭军的都指挥使卫青帮忙,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让林川稍感不适的是,现在有兵卒跟着,使得他没有办法直接瞬步到京师,变成只能这样慢悠悠的前行,寻运河水路,再改坐官船前往京师,这么一路下来就需要最少7到10日。 而当时间来到了永乐年11月20日,林川距离京师尚有一天路程之时,沂州府地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呼啸而至,将这块纷争之地瞬间化为了白色,仿佛老天爷试图掩盖人间的杀戮一般。 也是趁着这千载难逢的雪夜,突然只见莒州城南面城墙之上火光冲天,高耸的城门由内开启,大批着甲起义军战士头包白巾,疯了一样的冲杀而出,誓要袭击柳升建立的大本营。 这就是决死一战,毕竟带领他们冲锋的,是白莲起义军的大护法刘俊,旁将则是左护法王官。雪夜之中,叛军的火把像星河照亮了夜空。 好在柳升的平叛军也不是怂包,晚上的戒备从不敢松懈,第一时间敲响了迎战鼓,3000多守军倾巢而出,欲与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看上去双方兵马数量差不太多,似乎奇袭者更有胜算,但要知道柳升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有步战兵,还有他神机营的精锐。 双方还没有接触,起义军率先迎接的就是平叛军的将军大炮。轰轰轰的声响,炸的冲来的星河里总是一片一片地熄灭,就跟斑秃一样。 一些起义军害怕的就想回头,但军中有死忠的监军,对于胆敢后退者,都是当场砍死,手段比敌人更加凶残,致使大部队只能跟随着刘俊王官继续向前冲锋。 而就当刘俊王官,豁出性命冲击平叛军主营的时候,莒州城北面的城门已然开启,董彦升与宾鸿二人,率领着扩编之后,总数高达15000人的白莲起义军冒雪出城,向着安丘城的方向一路狂奔。 关于有叛军借机逃走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柳升耳朵里,但他兵力有限,只能先行剿灭了这伙狂妄之徒再说! 第2184章 用命换尊严 从夜幕时分,一直杀到了太阳初升。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刘俊手上杀人的刀也断了,看了看残缺的断口,直接丢到了一旁。 在他的脚边布满了尸骸,多数都是自己的兄弟,平叛军的死伤寥寥无几。甚至夸张到5名叛军才能换1条朝廷兵士性命。 柳升不愧是能北征伸帐的将领,防守与围剿做到了滴水不漏,神机营的火铳手与炮手配合默契,两军接触之时,已然干掉了刘俊身边三分之一的兵马。 再近身绞杀时,对面的兵士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自己这边就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明明刘俊亲自教过他们战法,如何布阵,如何协防,如何杀敌。 但这种突击训练而来的士兵,真遇见了枪炮一炸立刻又退化成了普通的农民。 有些人被杀的时候连手中的刀枪都给丢了,死得不叫惨烈,叫蠢。农民起义的难点大概就在于当权者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将农民变成真正的兵吧? 自古成王败寇,赢了叫登龙,输了叫造反,习惯就好。 刘俊的双眼都杀红了,感觉就是隔着红色的墨镜在看着世界,他恍惚的在尸骸中寻找,用干哑的声音唤着,“王官,起来啊,别睡了,还没打完,起来再战啊……” 没有人应答他的呼唤,只有一队整齐划一的盾斧手踏雪而来,将其包围在了中央,让他临死前还体验了一把项羽的感觉。 “也罢,你睡吧,我来,我自己也可以来。”刘俊挥手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从背后的伤口中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持之,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大明山东莱州卫千户刘俊何在?”突然,盾斧手后传来了一声召唤。 “末将在!”刘俊大声应答着。 “既为千户,为何叛国?”柳升从盾斧手中露出了挺拔的身影,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厌恶。 “叛国?我从未叛国,我爱我的国,只是我的国……不爱我。”刘俊吐出了一口瘀血,冷笑道。 “放肆!败军之犬,岂敢嘤嘤狂吠!”柳升的副将呵斥道。 “败?败的只是我,不是起义军。朱家王朝藩王林立,独占一方,伙同豪绅刮我皮肉,吸我骨血,朝廷可曾管过我等死活?”刘俊将心中的怨气混合自己的血全喷了出来。 “你是有血性的汉子,杀你是朝廷的损失,诏安吧,随我劝降剩下的白莲起义军,我招你来我麾下,当一名指挥使,你够格。”柳升可谓开出了天大的好处,这么一闹腾,刘俊将拥有可世袭的三品官位,以后族谱都能单开一页。 可刘俊却一点都没高兴的模样,只是一脸苦笑,“我要接了你的条件,这些死掉的乡亲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万骨?呸,来吧,别磨叽,像个娘们。” “送刘千户上路。”柳升无奈叹息,退出了战局,一众刀斧手顶了上去,乱斧将其大卸几十块,就这样大明白莲起义军的首领败北于莒州城下,享年35岁。 而他用性命掩护攻向安丘城的白莲起义军主力,刚刚看见城池的边缘,就看见了卫青率领的万余备倭军的甲士,一场持续了3天的厮杀后,白莲起义军半数被杀,半数被俘,匪首宾鸿与董彦升被生擒,等待他们的将是昭狱的大明酷刑,让他们为自己的败北付出惨痛的代价。 起义不是请客吃饭,起义就是用血与命鸣唱的一首悲歌。 而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经过这么一阵闹腾后,朝廷终于开始极度重视山东的民生疾苦,不仅减免了大量百姓的赋税,更是对各地的劳役执行了严格的管理,凡是到期者必须放其回家,不得克扣工钱,如有劳役为此报官,那一级官员都必须将案件卷宗发回京师,由刑部审议后才能下定夺。 这一轮操作下来,正好印证了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从今往后,在永乐仅剩的时间里,关内再未曾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民变起义,安南那块地界除外,养不熟的狼崽子,掏心掏肺给他们,还是会反。 刘俊泉下有知,应该还是会感恩佛母,带着他们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干了一场大事,为父老乡亲们用命换回了尊严与生活下去的资本。 至于林川,回到京师又到了他最讨厌的环节……上朝。 作为当朝正一品的右国柱,早朝之时都能站在首席,几乎与太子朱高炽并驾齐驱。如此专业的事情,必须从凌晨3点开始前往午门候着,等到凌晨5点宫门开,大臣们列队依次进入。 如果途中有官员咳嗽、吐痰、步履不稳重,都会被一旁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置。 千万别觉得早朝辛苦,所谓文武百官,是只有4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上朝与皇上说话,报告政务。 皇上则更苦,不光要上早朝,每日还要批改奏章到凌晨,堪称天选打工人,操劳到死。而明朝最勤政的皇帝正是崇祯朱由检,早朝从不缺席,每日批改奏折更要到凌晨2点,充分演示了钢铁是怎么炼废的。 如果他不那么勤政,或许大明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无奈,林川换上了紧巴巴的朝服,手持朝笏领衔上朝面圣,众多武将跟随在其身后,文臣则跟随在太子身后,仿佛已经标注了现在朝廷的格局,林川领武,太子文治,相辅相成,佑大明既寿永昌。 这一身行头,没有位置给黄大仙攀附了,不过他早早来到奉天殿,就在横梁上找了一个VIP席端坐,等着看人类权力机构最高等级的早会。 在一阵上朝的吆喝声中,百官入殿,面圣参拜,一声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是天下最大的谎言,却也代表了九州万方生灵的臣服。 “平身。”朱棣招呼众爱卿站起身来,看着人前的林川打趣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日理万机的国柱爷也来上朝了?” 换成其他臣子,这时候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毕竟日理万机一直都是用来形容皇上的,大臣都如此,那不是要造反吗? 第2185章 多公平的交易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朱棣与林川的聊天方式就像老者在逗自己后生玩一般。虽然听在别人耳朵里,就跟挖坑埋人一样。 “回圣上,日理多少机还不都是您一句话,为大明分忧,乃为臣子分内之事。”林川就这么轻巧地把朱棣的话给接住了。 “瞧瞧,还来气了,怎么?山东平叛柳升委屈你了?”朱棣一副要给林川出气的模样。 “委屈谈不上,不过见了太多死人,有点膈应。”林川无奈叹息道。 “你也是与朕北征过的将领,草原之上那么多的腥风血雨都膈应不到你,平叛膈应到你了?”朱棣顺着林川的话继续往下唠。 “臣看到的死人并非战死之人,而是失魂后的行尸走肉。山东境内比比皆是,百姓无生机,缺衣少食,冬无片瓦遮头,夜无薄被裹身,与野狗争食,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林川的形容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 “山东年年遭灾,朕是知晓的,朕与你还一同微服私访过,锦衣卫在山东境内办案半年有余,处理大小官员300多人,不可谓无作为。”朱棣觉得林川在骂自己。 “当然皇上是爱民如子的,可就像有人打了您的儿子,您手刃了恶徒,不代表儿子挨得打就不疼了。 办理山东官吏结党营私的案子,白莲教伙同官员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充盈了国库,又有多少真的归还到那些灾民手中?他们被恶吏骗去了全部身家,因为皇上去过,所以多了几场施粥,有了一点赏钱,又能做些什么?”林川在说时,有些人的心里已跟打鼓一般。 “山东承宣布政左使何在?”朱棣板着脸孔道。 “微臣!微臣在!”满头大汗的山东承宣布政左使储埏快步出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起来。 按理说,地方布政使应该都在地方任职,鲜少到京师述职的。但早在半月以前,储埏已经被召到了京师来,却又不让其上朝,弄得储埏的心啊,七上八下的。 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个遍,无他,就是求情。毕竟山东的官员勾结的案件刚刚过去没几年,白莲教死灰复燃更是击杀了朝廷命官,引发了地方的武装起义。 上一次皇上微服私访,储埏用先行告发,主动退赃的形式保住了官职,外加自己的项上人头。朱棣也没想把事情扩大到不可收拾,毕竟一省的官员集体下岗,他就只能去峨眉山找一群猴子去顶班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真有点后悔没去试试猴子顶班这个想法。 山东地政执行交给他们,本以为可以将功赎罪,报效朝廷,结果却变成了他们畏首畏尾纵容豪绅任意妄为的契机。 “储埏,你是戴罪之身,山东的白莲起义军,上万人加入,杀我地方卫所指挥使,你觉得自己有罪否?”朱棣先是讲明了态势。 “微臣有罪,未能疏散当地民意,安抚好灾民,给朝廷带来了如此祸事,臣愿免去职务,不再享受朝廷俸禄,回山东老家种地,以报国恩!”储埏早就想好了认罪方式,除死与发配以外,这已经算是相对最严重的一种谢罪了。 “大明的地还有人种,就不劳烦你插手了,不过真想报国恩,就给那些渎职懒政的同僚们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是何下场……来人啊,拖出去交由北镇抚司审讯,定罪了,年后问斩。” 朱棣大手一挥,禁卫迅速进场,两人一边一个,架住了着地上的官员,近乎是拖出奉天殿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上!”储埏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送了那么多的礼,求了那么多的人,到死也没人为他说过一句话,可谓投资失败了。 “杀一个储埏不足以平民愤,但至少代表朕的态度,自太祖皇帝开创大明以来,顾及民生乃我国之本,如不顾百姓之死活,我等与旧元蛮夷有何区别?不要让朕再看到地方官员鱼肉百姓,官逼民反。 否则朕一定先斩官来再平叛。”朱棣言辞凿凿警告道,好皇帝不过如此。 “吾皇圣明。”好好好,朱棣装逼,林川也随声附和,送上了一阵彩虹屁。 在一声声圣明下,林川终于汇报了此行的战果,汉王朱高煦全须全尾的被解救了回来,功劳是柳升的,但平叛军损失惨重,副总兵都指挥使刘忠阵亡,起义军趁机夺取了莒州城,锅也是柳升的。 林川受柳升所托进山狩猎佛母唐赛儿,得胜而归,功劳自然是林川的。 好啦,排排坐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分果果了。 “昨夜朕已得见被烧成炭的唐赛儿,依稀记得你过去也有这样交差过,你确定那是佛母?”朱棣可不想再有什么惊喜发生,他和林川的关系经不起这样的波澜了。 “回圣上,这佛母师承过去的白莲教主弥勒,确实有过人的神通,微臣是偷鸡放火才打赢的,如您不信,当时还有汉王借给我的一些士兵看到了,可以问他们。”林川早就想好封口的方法。 “你既然敢打包票,朕自然是信你的。这次平叛当给你记头功也。”朱棣终于露出了笑容。 “谈不上,仗多数都是柳大人打得,治敌之法极大地控制了叛军的扩张,他也是劳苦功高。”林川先行给柳升叠个甲,避免他被责罚。 “各家自扫门前雪,你别乱操心。这次平叛柳升冒进疏忽,刘忠之死,他难辞其咎,还有那么多将士,居然被叛军所杀,损了国威,不能说了就了。”朱棣生气的不是柳升损兵折将,而是以他的能力就不该干得这么疏忽,有点丢脸了。 林川本还想求求情,不过想想,现在前方战况还没结束,就先别没事找事了。相信朱棣还是惜才,不会贸然把柳升给砍了,不过惩罚应该跑不掉了,皇家的差事就是如此,干好了赏你个铁券,干不好了还皇家一个脑袋,多公平的交易啊。 第2186章 镇国公 林川手刃白莲佛母,此又为大功一件,作为奖赏,赐胡椒15担,粟米1000石,土豆20车,绫罗绸缎500匹,好马200匹,外加种驴5头。林川听到后面都要打哈欠了,敢情大明现在也不富裕,平叛这么大的功劳就赏赐这么点仨瓜俩枣,纯纯打发要饭的。 林川看不上,其他的官员却羡慕不已,毕竟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抵他们一两年的俸禄了,特别是种驴是个稀缺好玩意,只要再找几头母驴去培育生小驴,小驴长大再生小驴,那就是是子子孙孙无穷尽驴了。 要说所有赏赐里最有含金量,大概就是加封林川为“镇国公”。 公爵已是明朝异姓官员最高的爵位封赏,再往上就真要拜皇上做干爹,改姓封王才能盖过这个风头了。 镇国公这个名号最早出现在宋朝,由宋徽宗于大观二年封其子赵模为镇国公,再往后也要等到明武宗朱厚照在应州之战后自封为镇国公,足可见镇国二字分量何其重。 就此,林川的名号变得更长了,现在的他为大明正一品右国柱兼十三省巡抚,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武穆侯镇国公,土家堡总兵,手持免死金牌。 什么?你说免死金牌上次已经被皇上给斩了?没事,朱棣家里正好有闲置的一块,就又给林川把复活币给续上了。 别人的免死金牌就是摆设,但林川的这块是真免死,把一众官员眼馋得快滴出血来了。 恨是真恨人,但服也是真服气。想她白莲佛母妖法横通,单枪匹马挑了青州卫,击杀正副指挥使,还干掉了近千人逃离,稍后聚拢反贼起兵,先干掉了近半数的天策卫掳走了汉王朱高煦,后又用妖法杀了过半平叛军,差点把柳升都给嘎了。 就连她的手下也是伏击刘忠得手,全歼3000余守军,强夺莒州城。 就这么牛逼的匪首,最后也死在了林川的手上,足可见大明军神名不虚传了。 林川接受了赏赐诚惶诚恐地谢主隆恩,结束了疲惫又难受的一场早朝,可怜都退朝了,公公还示意林川莫走,稍后皇上还要单独召见。 林川的感觉就像明明已经放学了,班主任却说同学你留一下聊点事,那心情真是哇凉哇凉的。 无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林川只能听话照做。 等人都走光了,他被邀到了朱棣的御书房,赐了座,上了茶,摆了瓜果,算是茶话会的意思了。 大胖太子朱高炽就坐在对面,无名这抱刀卫怀里没刀,反倒在给朱棣研墨,这早朝刚结束,皇上就要开始批改奏章,也是辛苦。 “说说吧。”朱棣一边看折子,一边开口道。 “说说?万岁爷想听哪一段?”林川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嗑着瓜子就唠上了。 “打打杀杀就免了,我想知道汉王这次是否在其中推波助澜?”朱棣果然最先怀疑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为何佛母起事,先废了青州卫,未免也太巧合了。 提到这个,林川也是不由发笑,因为这次还真就是这么巧合,将高风作死刨人家亡夫坟头,又弄死人家独子的故事说了一遍,不由为唐赛儿的行为做了一个合理的辩解。 “既然他没有参与,为何后面又起兵主动去沂山送人头送装备?”朱棣提到这个就来气,白白丢了那么多的甲胄,进一步强化了叛军的战斗力。 没有这些家伙什,他们也不可能伏击刘忠,干得那么成功……更别说他在山上一个月,牵制住了柳升的平叛军几乎无法进山围剿,延误战局,给了叛军训练扩张的机会。 关于这一点,林川的解释更简单了,他汉王是受当地胆小的豪绅士族蛊惑,为了一点别人家的家产就主动充当打手,出兵讨伐了。当然也是想抢个功劳,好跟皇上秀一秀存在感。结果差点把自己秀没了…… 听完林川的描述,朱棣和朱高炽都宕机了最少10秒说不出话来,朱棣眉头深锁,那表情宛如在说,“我家老二怕不是个傻子吧?” 话再说回佛母唐赛儿,她也是苦命人。之所以起义,起初也只是想报仇,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身边人越积越多。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避免了袭击官府,也没有亏待汉王,只不过吃了一个月素的汉王自己觉得自己被亏待了而已。 知道叛乱不是汉王弄的,朱棣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百姓苦,终有苦尽甘来时,但如果是汉王作乱,那就必须重拳出击,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想到此刻,朱棣已经认定了皇位只可交由太子爷来扛了,靖难的故事以后千秋万代都不能在朱家再次上演,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脸面。不然天下人要说,朱家人就是造反的命,前有旧元灭旧元,现在自己人的天下也要代代造反,不让朱家活成了个笑话? 说到这里林川算是多提了一嘴,说朱高煦手下有个小将梁才挺能干的。林川话还没说完,朱棣就已经表示,那必须要立刻调走,一副唯恐汉王手下有良才的架势,但凡林川要夸一下汉王府的厨子烧菜好吃,估计下一刻他也要被调岗去别处生火做饭了。 关于梁才的安置会有朝廷下令,以为梁才表功的形式,将其调到宁夏中卫的宁不败将军手下任职就好。 就这么,林川的述职报告算是善始善终,朱棣比较满意,让林川在京师待上等开完明联储财长大会后再回去。林川也是与公孙堂兄许久未见,正有此意。 离开了皇宫大院,林川坐着马车还没有回住所补觉,太子爷先行追了上来,邀请林川晚上去太子府吃饭。他的内人,朱瞻基的妈亲自下厨,烧几个好菜,让他们好兄弟两个可以喝上一杯。 林川也不好推脱,就这样应承了下来,他知道朱高炽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也该给这未来的大明明仁宗一点面子的。 第2187章 短板 去太子府吃饭,林川就不用穿得那么正式了,便服即可。不过说了是太子妃下厨,多少还是要带些礼物的。林川想了想,送给太子妃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银镜。 这是土家堡那些招收的波斯巧匠制作的琉璃,再镀上锡与水银制成的。对于林川来说不算难事,可镜子传入大明还要最少200年,属于明末的西洋舶来品。太子妃张氏看着那清晰的自己,兴奋得都快叫出声来,这种感觉,可是铜镜水波都无法比拟的美态。 太子妃那叫一个高兴,连连招呼镇国公先坐,她要去厨房多烧几个好菜,太子爷向来勤俭,但今天必须按照过年的架势整,一定要让林川吃得尽兴。 见夫人如此开心,朱高炽也知道请林川是请对了,连连招呼先去茶室喝茶聊天,等着酒宴烧制。 “今年你在顺天待得够久,我儿瞻基可还好?”朱高炽最先关心的自然是自家崽子。 “你们没书信往来吗?”林川纳闷了,你家儿子咋样问我作甚? “这小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苦都自己扛着,也不知道这个性像谁?”朱高炽无奈叹息。 林川却是苦笑,这种任劳任怨的傻儿子,不跟你一个模子刻的吗?太子监国十余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是屁颠屁颠的在给他老子当差。 “他挺好的,比我想象得更好,为人勤奋,做事也懂得了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股圆滑劲越来越像你。”林川算是说起了好话来。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瞻基终有一日会成为这九州万方的君主,到时候还需要镇国公你多加指点,切莫让他行差踏错。”朱高炽犹如在托付老师一样。 “少操心你儿子的事吧,你都还没即位呢。最近大明朝廷如何?”林川知道朱高炽找自己来肯定不是单纯地喝酒吃肉。 “唉,山东闹白莲教,安南岚蓝山又有豪绅黎利自称平定王闹起义,爹决定明年正式迁都顺天府,同时还在推进军改,事多的就像头发一样,抓都抓不完。说真的,有时候我真想跟爹建议,重开丞相制度,这样我们都能轻松一些。” 朱高炽这话刚说完,林川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伙想埋自己。 “呵呵,朱家的王朝,你们想怎么整还不都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反正我就一戍边的闲人,战时用我,闲时练兵,仅此而已。”林川先把自己摘清楚,绝不信什么能力更大,责任更大的鬼话。 这种鸡血骗骗涉世未深的彼得帕克还行,骗自己?免谈。 “你啊,鸡贼这一块也是举世无双了。我刚有这个念头,你就往后躲。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你就知道躲。”朱高炽不乐意了。 “太子爷,我都已经正一品的镇国公了,还怎么往上爬?再爬上面可就你们祖孙仨了,你这让我如何是好?”林川还是一副,我没兴趣,不感冒,退了退了的态度。 “行行行,我的镇国公,你就好好守住边塞保我大明千秋万代吧。”朱高炽妥协了,毕竟丞相这种差事,当的人不想干,就属于强扭的瓜不甜还不解渴,所以就此打住。 “酒宴准备好了,太子爷,国柱爷,快快入席吧。”恰巧这时太子妃前来邀请,两人也是顺势移步客厅,开始吃起了太子妃的手艺。 “嫂嫂烧菜真是一绝,太子爷有福啦!”林川是真心夸。 “呵呵,国柱爷太会说话了,我家太子爷可从没这么夸过我。”张氏说着,还白了朱高炽一眼。 “吃虾吃虾,这个好吃!”朱高炽不敢接话茬,赶快给林川夹菜转移话题。 一顿晚宴,朱高炽加起来也就喝了3杯薄酒,一直在说现在肝气不足,还在喝中药,抱歉只能陪到这里。 林川看着朱高炽的脸色,也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开始变得不好,这短命的皇帝,此刻其实已经跟他爹一样,开始走向了生命的倒计时了。 吃完晚宴,林川回到了自己在京师的宅子,特地叫了两个推拿的师父上门按摩带洗脚,黄大仙也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一次舒舒服服的泡泡浴,弄得香喷喷后还用护发素将全身的皮毛都给保养了一遍。 这也就是因为国柱爷给得足够多,不然让师父去给黄皮子做推拿,那可真倒反天罡了。 林川躺在躺椅上舒服的睡着过去后,意识沉入了自己的思绪殿中。 他又来看烛龙之姿的状态了,经过十余天前的那场沂山大战,烛龙之姿就陷入了昏睡,一连十几天都不带醒的。 而就在林川想着能不能上去叫醒的时候,黄大仙也是突然踏入了林川的思绪空间。 “我要是你,就不会去吵他喔。”黄大仙提醒道。 “你怎么进来的?”林川尤为震惊。 “别紧张,你的精神力不如我,这么近,侵入你的思绪世界并不太难。”黄大仙一副你没必要在乎这些细节的样子。 他迈着小脚丫靠近了那座宝座,来回端详着睡着的烛龙之姿。 “他大概还要睡多久?”既来之则安之,林川问起了免费的老师。 “以你的精神力来看,大概还有个十几天应该就能醒了,但要想维持他一刻时的活动时间,你最少还需要多等1个月的时间休养。”黄大仙所谓的休养,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松精神,不要生气动肝火,好生的养。 “话说有没有办法再一次提升精神力,如果每次只有10分钟,真的很难操作。”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致命弱点,烛龙之姿维持的时间有限,如果不能在变身快速解决,那他就跟凹凸曼的红灯一样,终有到头的时候。 “提升精神力?我们可是时间,生来就是最强,哪像你,半中途跑出来修炼。你能用他还得亏了毕方雀把自己的修为传给了你,不然你连10分钟都撑不住,一变身,你立马死。”黄大仙绝非危言耸听。 第2188章 会长的野心 林川不能变成凹凸曼,因为他要打得怪兽不可能每只都那么乖巧,全在他红灯没熄前被他打死。 特别是会长这样级别的怪物,估计都能把他的灯都给捏爆掉。 “有没有办法提升精神力?”重要的问题,林川问了第二遍。 “两种,你突破第九重天,学会区域回溯的时候,应该能强化不少。另外一种,你寻个时间分身,把他吃了,继承其精神力,也能强化。”黄大仙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双爪叉腰,傲慢道,“要不你试试来吃我,可以变厉害不少喔。” “我才没有那么蠢,对时间分身出手就是破坏规则,你当我傻蛆啊?”林川连一丝这种想法都没产生过,不光因为现在的黄大仙处得更像朋友,也因为他有完整的人格,不想再加入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造成无法预见的人格崩坏。 “有点脑子,那你只剩下破第九重天一个办法了。”黄大仙深深叹息道。 “第九重天的考验是什么?”林川逮住蛤蟆攥出尿来,往死里地问。 “不知道。”黄大仙不假思索地回答。 “呃?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川错愕道。 “一般的修行者,最高也只能破第八重天,习得无相。第九重天方寸之地的时间回溯,只有我们时间才能习得。我生来就会,自然不可能知道第九重天的考验是什么。”黄大仙说得理所当然。 “说得好有道理,我都无力反驳了。”林川无奈地摆了摆手,果然最大的苦还是要自己来吃。 说话间,两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按摩的师傅已经做完了全套,鞠躬行礼地离开了。林川趁着夜深人静,带着黄大仙上了屋顶,在月光下欣赏着秦淮河的京师夜景,依稀间还能听到花船里传来的悠扬小曲。 黄大仙翘着小脚丫子,居然还努力跟随着那腔调摇头晃脑地哼哼唧唧,显然人类社会的一切都让过去栖息在山林与村庄边的他倍感新奇。 “大仙,你真的甘心融入其他的时间吗?”林川问出了一个可谓大逆不道的问题。 “不甘心又能怎样?这就是我们的命格,诞生下来就要跟玄女不死不休,最终融合为一,也是为了这场大战。”黄大仙轻声回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会长已经变得足够强了,他能独自打赢玄女,你们都能活?”林川开始幻想另外一种结局。 “呵呵,你可真会做梦。”黄大仙笑了,“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管我们代表哪一种情绪,都铭记着时间最重要的信念。” “什么?”林川问道。 “天上天下,只可有我唯一真神。时间不会与神明分享任何一丝一毫的时间,所以才有了诛杀漫天神佛,剿灭大罗金仙,甚至连同胞灵兽也不放过地杀了那么久。 我不想最后变成时间的绊脚石,被更强大的我所杀,所以每一次,大家都能客客气气地融合为一,反抗的下场才是最惨的。”黄大仙回答了林川的疑惑。 但林川却仿佛一瞬间听懂了玄女的话,她压根不担心林川会与时间合流,那是因为她知道时间不可能接受任何另外的自己存在,而林川也不可能甘心融入会长,成为时间的一部分。 根本性的矛盾似乎因为会长提出的,送林川离开就能完美匹配时间三原则的内容,在这卡了个BUG。 不过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会长在得知了还有其他世界存在后,心态已经完全改变。其他的世界有时间如林川,其他的世界会不会也有玄女? 而那玄女会不会也在什么时候突然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要如何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把每个世界都扫一遍,杀光……所有位面的时间,确保哪个世界的玄女都不复存在。 完成天上地下唯有时间一神的宏愿。 这怕不是个大傻子吧?光是想想,林川都知道这是何等宏大的计划,来来回回地穿要化身超时空战士才有可能达成。 好死不死,会长有的是时间,并且给自己的人生又找到了新的乐趣点。 想到这里,林川不由的浑身打起了冷颤。他开始感到恐惧,什么叫会长代表了时间之爱,他爱的终究只有他自己,其他的任何人,包括这些时间分身都能随意的弄死。 会长是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么大的计划的?或者说,当他戴上面具组建散仙同好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么去做? 不行,林川必须找个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想,必须从会长的身上找到破绽。 好在还有几年时间,黄大仙不着急,林川也不能表现出着急,揭露会长真实内心以前,林川是没办法从墙上下来了,必须继续骑。 半夜,入冬的京师也下了一场小雪,等到第二天天亮出门,整座城市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今天的林川披上了挡风的薄毯,黄大仙盘在他的脖子上,看上去还真像一条皮毛围巾。 “现在我们去哪?”黄大仙好奇道。 “带你去看看我们京师的方仓工业园。”林川充当起了黄大仙的导游。 “方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在顺天不是经常去玩吗?”黄大仙不以为然。 “不一样,不一样,顺天府的方仓,主做北面蛮夷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主。而京师的方仓需要配合大明船队向西洋走,进出的货物以瓷器工艺品还有各种稀罕小玩意为主。”林川侃侃而谈。 “行吧,反正我就一个监视,你想去哪我管不着,记得给我备口好吃的就行。”黄大仙也是特别好招呼。 “放心,那里有许多你喜欢的东西。”林川敢打包票的原因是,在京师的方仓里可有一间仓库专门进口海外的各种香料。都是作为以物易物从西洋各小国收回来的货款,把这些卖了自然能赚得更多一些。 因为西洋对于大明众多民众说都是极为陌生的国度,他们的货品并不太缺销路,公孙堂也就接受了这样的付款方式。 第2189章 害你吃苦了 还是那间位于丛林中的大宅门,散财童子恼羞成怒,他徒手撕碎了宅院里每一个伺候于他的婢女与老奴,杀得是昏天暗地,鲜血浸透灰色的地砖,就连挂着的灯笼都给染红了。 直到杀得只剩下了天机,他就安静地跟随在散财童子的身后,看着他疯狂屠戮自己的驻地。这散财童子由时间之张狂主导,一旦愤怒上头,根本无法用言语或物理手段阻止。 “抱歉了天机先生,让你看到了我这么不清爽的一面,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可能是杀得足够多了,散财童子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散财大神无需自责,您本就是神明,掌握世间的生杀大权实属正常,一切随心所欲就好。”天机那股机灵劲,真是杀谁都不会杀他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不该如此,要不是蛟那混蛋不按照你吩咐的来,非要最后对那异端动手,也不会落得被没脸鬼吞噬的下场。不对!最坏的应该是没脸鬼,趁神之危,开始了这一轮的融合。” 一想到此,散财童子刚刚还恢复了的清秀,顷刻间又不自觉的面露狰狞起来,“过往,他都还会装一装,说什么自己不想再当主导,大家机会相当的屁话,这一次,他上来就直接融合,摆明的就是吃定我们了!” “蛟大人的牺牲着实有些难绷,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个插曲,才将他的真面目暴露给了所有的时间分身看,想来后面散财大人会很容易召集到志同道合的盟友,完成对他的反击。毕竟,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世了,没有分身愿意彻底死亡吧?”天机换了一种方式安慰起了童子来。 “还是先生说话在理,未到终局,尚不知谁主沉浮。”散财童子说话间,张开了手掌轻轻这么一翻转,周遭的鲜血全部回到了他们主子的体内,而死掉的家奴们也是活了过来。 这方寸间时间回溯的能力,看得天机也是连连称奇。那些被杀的家人们错愕的呆立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光没有死亡的记忆,也不记得他们主子凶残起来比野兽还可怕。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天机先生,事已至此,接下来如何安排?”散财童子毕恭毕敬询问起了天机的意见。 “不管如何操持,必须先行切断林川与没脸鬼的联系,否则不管如何布局,最后只要没脸鬼出现搅局,都必须冒与他直接撕破脸的风险,这不是上策。“天机说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就要有劳天机先生好生谋划了,不过你也知道,没脸鬼已开始融合,证明过不了多久,将会迎来终章,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先行解决异端这个变数,才能实现我们最终的目的。”散财童子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是的,最终的目的,覆灭没脸鬼与玄女,让世界重回众神主宰的姿态。”天机说出散财童子的想法,这也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目光拉回到京师,林川吃过早食以后便带着黄大仙,来到了方仓位于京师郊外的总部。 这里已经快变成产业园了,原本的荒地上被大大小小几十个仓库包围,内部修建了平整宽敞的大道,方便各种物资进出。 因为修建在郊外,即便是在晚上,城门紧闭之时,也不影响方仓的正常运作,可以做到真正的12时辰连轴转,让资本永不眠。 能将京师的方仓运营到如此规模的功臣,正是林川初到大明时的贵人,公孙堂。现今的公孙大哥已然成为了方仓的第二话事人,并且重新婚配,目前也有了自己的娃娃。他算是从昔日丧失妻儿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现在不光要执掌方仓京师总部的运转,还要负责方仓整个海外生意盘的进出运作。 某种程度上来说,公孙堂操持的业务,甚至比奥雅的还要复杂上几倍。原因无他,海外的客户五花八门,结算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虽然公孙堂当初已经手把手教授了当地的权贵如何去冶炼贵金属,金银铜都行,但他们许多人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当一回事。 他们有大量的香料,山珍异宝,还有比牲口还便宜的战俘,用来跟宝船舰队做交易。公孙堂不得不和每一个地区,每一个商贩约定不同类型的交易品类,甚至还要检查商品的质量与成色。 等到把这些物品运回大明后,还要进行分类,再转内销,才能重新变回白银。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 林川再次得见公孙兄,不由热情的上前打起了招呼,公孙堂自然也是开心不已,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迎接。 “兄长许久不见,怎么变消瘦了?当初不是提醒过你,工作只是差事,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啊。”林川是肉眼可见公孙堂的衰老,看来工作消耗阳寿绝非危言耸听。 “贤弟说得在理,兄长总是忙忘记了,罪过罪过。正好贤弟来了,我也可休息半日,好生陪你说说话。”公孙堂直接将林川引到了东家的茶室。 这里都是用来接待客户的地方,布置得还算雅致,不过自然比不得京师里正儿八经的大茶馆。 但兄弟见面不挑地方,不挑干啥,能坐在一起说说已是快活的。 “贤弟来得巧啊,要是你再晚一个月来,哥哥我可又要出海了。”公孙堂一边给林川倒茶一边庆幸道。 “不对啊,按时候算,你上月不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海了?”林川纳闷,就算是海贼王也不能天天在海上漂着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方仓这几年的海外业务做下来,西洋各国的金银铜基本都被我们吸纳干净了。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他们都想以物易物,货物还经常更换,没有办法,薄利多销,只能多跑几趟,再开发一点新的客户才行了。”公孙堂将所有的辛劳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兄长,是我害你吃苦了。”林川自领罪过道。 第2190章 守家兄 一来到这京师方仓的总部,黄大仙的眼珠子都亮了,操场之上,工人们正在分拣从西洋运来的香料干花,大堆大堆的放太阳底下暴晒去除潮气,再装箱进行售卖。 黄大仙才不管这个那个,立刻被这么一大片的香料吸引,从林川的肩头跳下,扑进了花海中遨游,让全身都沾染上别样的香味。 好大一只耗子! 工人们都恨不得拿着棍子上去除害了,后来是林川说这是他的宠物,别理他就好,大伙儿才退回了原位,继续工作。 “你就继续在这玩,我不理你了。”丢下了黄皮子,林川才跟公孙堂进到茶室有了上一章的寒暄。 海外的生意是存量市场,西洋各国的冶金效率低下,有些国家的货币概念都还是模糊的,许多都属于以物易物的在活着。 最近这些年,方仓商队前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频繁,甚至发展到郑和还在休养生息时,方仓自己组织的商船队就出发了。 今时今日的大明船队规模已经庞大到,除了天灾再不畏惧任何存在了,完全可以独行。 “公孙兄,一个月后的出海先暂缓吧,这眼瞅着要过年了,你在海上漂着,嫂子和娃娃如何是好?”林川眼里也不是只有钱,至少对待兄弟朋友是够味的。 “不太妥啊,有些订单已经接了,年前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错过了可能会掉价。”公孙堂其实也很犹豫。 “妥的妥的,这种叫跳票,也是饥饿营销,你放心缓两个月再出发,随便找点风大雨大的理由,商品只会卖得更好,保准比准时送达赚得太多。”现代社会还是教会了林川太多奸商的手段。 “贤弟是东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公孙堂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像模范牛马,获得了特批的年假一般,谁不希望能陪家人一起过年了。 “对了,朝鲜那边最近生意如何?”林川难得关心起了自家的买卖。 “非常顺利,那边的分部操持得不错,算是近来少有利润丰厚之地,许多西洋淘换回来的货品,都是在他那才最终变成了白银。”公孙堂颇感欣慰,要不是林川打通了这条商路,现在他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西洋货算是要头痛不已了。 “顺利就好,他们那什么世宗大王我老熟了,要是不听话我就帮你去敲打他,保证服服帖帖的上供。”林川也是拍着胸脯给大哥打包票。 最后,公孙堂与林川也对了一下账目,比起巅峰时期的方仓,他们的营收跌了大约3成,不过因为减少了新场地的开发,目前的年消耗比往常也少了两成,这么一来二去,利润大体上相差不多,方仓属于回血完毕的状态。 大明的财政状况也比去年好上了不少,林川暗骂,太子只会一直哭穷,报忧不报喜了属于。 按照公孙堂的说法,照这个行情去看,只要不再爆发什么祸事,大概两年大明的百姓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林川对于这个说法不予置评,毕竟按照历史再过两年,永乐帝的第三次北征就又要开始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是他大胖太子想存就能存下来的。 当天晚上,林川又是约上了公孙堂一家,去那间街边的羊肉锅子店打了个牙祭,吃了一顿便饭。席间公孙堂喝了几杯后一再劝林川,趁着年轻赶紧也多生几个孩子吧,现在的林川是家大业大,不多生点孩子,以后难道还真全部上缴朝廷不成? 况且东家奥雅,还有楼燕年纪也不算小了,再不生,以后可就不好生了。 听到这里林川都笑出声来,这敢情是楼燕不在身边,不然公孙堂今晚可别想就这么善了了。 酒过三巡后,嫂子也将娃娃先行送回去了,林川看着醉眼迷离的公孙堂,轻声道,“大哥,多亏你,我才能在大明站稳脚跟,对你,我是真的感谢。”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我就真回不了家了。”公孙堂连连摆手,还以为林川又要灌自己酒了。 “没说继续喝,只是想拜托兄长一个事。”林川呢喃道。 “咱们兄弟俩谈什么拜托不拜托,你说话就是。”公孙堂可是连性命都给交托给林川的人。 “再过几年,我会带着楼燕和雅儿回我的老家,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方仓这么大的产业需要交托你来掌管,所赚的钱财兄长也可都留着。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林川卫地处边塞,吃穿用度远非其他部队可比拟。 我希望兄长能一直鼎力支持,别让我的兄弟断了军饷就行。而朝廷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推举于谦运筹帷幄,以后他也会帮你摆平麻烦。”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公孙堂的酒却是瞬间醒了。 “贤弟,你这是在朝廷遇见事了吗?”公孙堂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有人要害林川,所以他才不得已要辞官还乡。 “没有没有,今时今日哪还有不长眼的玩意敢得罪你贤弟我?最近我又晋爵了,现在是镇国公,老厉害了。”林川炫耀了起来。 “既然无人会害你,你又何必丢下自己打下的这番基业?你可知道就你现在的功劳与家产,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注定要名留青史,放下多可惜啊。”公孙堂都为林川心疼。 “荣华富贵皆过眼云烟,咱们不能光看贼吃肉,还要看贼挨打啊。况且我是真累了,大明,我有感情,但真厌倦了打打杀杀,我想过点太平日子了。”林川不由感叹,他怀念的是高楼大厦游戏动漫棒冰奶茶,即便不能带着万贯家财回去,他也想回家。 “好吧,既然贤弟已经有此打算,当哥哥的定会为你守好这份家产,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或者你的后人来取,方仓依旧是你方家的方仓,我公孙堂永世都是你方家的账房先生而已。”公孙堂也绝非虚言,虽然不知道林川要去哪,但不管他去到哪都是自己的恩人。 第2191章 天牢酒局 永乐十七年12月2日,柳升班师回朝。山东叛乱已平定,佛母伏诛,白莲起义军首领刘俊与护法王官战死,董彦升与宾鸿被擒,押往了京师。全歼叛党匪贼万余人,俘虏数千人,听候发落。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应该算是大捷,但也因为副总兵刘忠被杀,大明军队损耗超过7000余人,属实难以称为一场大胜。 柳升进宫面圣,在早朝时遭受了严厉的训斥,冒进,轻敌,分兵治之,都是柳升难辞其咎的罪责,最终落得一个打入天牢的结果。 朱棣问柳升,服不服?柳升还在叩谢隆恩,因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农民泥腿子,差点打出1换1的战损比,他这个安远侯的脸都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皇上垂怜,没有砍他的脑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敢有什么不满? 而在柳升压去天牢的路上,太子爷还追上去安抚了一番,望柳大人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有什么芥蒂,此番操作主要是要告诫其他的将领,切莫以为打赢了就算是功劳。倘若皇上褒奖了柳升,日后场场大仗,武将们为了功勋不计损失的去打,这大明王朝也撑不了几年,一下就要全给打成穷光蛋了。 太子爷也说了,柳升下天牢也只是一个过场,一年半载就会官复原职,现在吧,就当成是刷经验吧。 柳升感激不尽,已经被这一对父子驯化得唯命是从了。 朱高炽没有骗人,柳升的天牢待遇堪称私人疗养院,不光有一间宽大明亮的牢房,松软的大床,整齐的书桌,更是安排了专人服侍,一日三餐可以点菜来食,甚至,还能会友! 像林川,就在柳升打入大牢的第三天,就提溜着一只烤鸭,两坛花雕酒前来看望了。 “柳升,你这环境不错啊?知道的你这是坐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躲着隐居呢。”隔着朱红色的木栏,林川笑谈。 “国柱爷?不,镇国公,方渊方大人!”正在写字的柳升也是一惊,连忙起身,上前为林川打开了牢门,邀请进来坐。 这门锁啊就是个摆设,锁小人不锁君子,负责服侍柳升的书童也颇有眼力劲,赶紧放下了石墨,洗了洗手,去为方大人沏茶去了。 “前些时日回京,其实我想为你求情来着,不过皇上让我各扫自家门前雪,不要掺和你的事情,所以也只能这样了。”林川略显愧疚,毕竟柳升大败跟他躲懒也有一些关系。 “无妨无妨,有劳方大人费心了。此战柳某纰漏众多,害得那么多将士枉死,仗打成这样,我还能苟活,已经是罪过了。”柳升确实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也是在认真的反省。 “今天不聊这些,过去的都过去了,来来来,我带来些吃食与酒水,我们二人也在此喝上一杯。”林川并没有因为柳升沦为阶下囚而疏远,堪称有情有义。 唯有在这一刻,柳升才感受到了林川的真性情,也是颇为感激。林川拉近与柳升的关系,是知道在未来这位大将还要风光上二十年,朱棣对其极为器重,五次征漠北都带着他,在军中他的威名还在继续延伸。 在于谦荣升兵部尚书这件事上,他能帮上大忙,日后也能鼎力支持,所以处好,是必然的。 “对了柳大人为何不跟皇上解释一下,佛母非凡人,一个人就能杀数千将士?”在林川看来,柳升是有辩驳空间的。 “朝堂之上,如此发言堪称妖言惑众,动摇国之根基的事,柳升就算死也不会干。另外,不管佛母多强,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方大人的手上。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大明军神在,什么妖妇佛母,都无法威胁到朝廷安危…… 不过,在下听闻佛母是被烧成了焦炭带回来的。方大人……佛母真的不会再威胁到大明了吗?” 柳升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以国柱爷的实力,根本不怵与之一战,可却总是置身事外,一来是想躲懒不假,二来,柳升在临朐县那么久,也是收集到了一些情报,知道了林川和佛母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楚的联系。 佛母造反还特地避开方仓的商队,还有林川担任财长的明联储,就已经说明了情况。 “看来柳大人是查到些什么,为何不与皇上絮叨絮叨?”林川端杯自饮,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就像方大人能为柳某说上好话,今日柳某落入天牢,您都能不嫌弃的前来看望。柳某又怎是那种背后搬弄是非之徒?况且,方大人爱国爱民爱兵如子,乃我辈楷模,只要您说了佛母不会祸害到大明了,柳某便信你。”柳升看似一根筋,实则脑袋灵活得很。 “笑谈完了,喝酒喝酒。”林川一句喝酒,所有的担心与顾虑自然也随着一杯酒水消了愁。 在京师的这段日子里,林川看似每天都很忙,但忙的都是生活的琐事。他也不上朝,却时不时被皇上召进宫里,听听皇帝的唠叨,想说就说上两句,不想说就安静的听着点头当垃圾桶就好。 时不时林川也会陪皇上下下棋,陪太子爷钓钓鱼,生活就这么来到了12月底,一年一度的明联储财长会议再次在京师召开,有别于上一次的财长大会,林川靠杀伐手段硬压十大商帮,让他们掏出骨血稳定住大明通行宝钞的行情,更是清算了手下发国难财的商贾。 这一次的明联储开得算是一场惬意的茶话会,会场选在了户部衙门里的庭院,夏原吉代表朝廷股东加入其中。 大家辛苦大佬快两年了,大明财政问题肉眼可见的得到了好转,经过明联储的一番统计,今年是有利润的,每一分股份大概能分到1万两白银的纯利。和明联储全年5000万两的流水比起来,这也算是九牛一毛了。 不过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开心,毕竟终于又见到回头钱了,只要能继续这样运营下去,以后跟着明联储吃好喝好也不是梦,这一切还要多亏朝廷给力,方仓稳定贸易,林川镇住时局,大家才能看到再次发迹的可能。 第2192章 不着急 永乐十八年1月1日,林川动身,将返回土家堡,整顿军务,准备过年了。 他仅用片刻,在当天就回到了顺天府,与朱瞻基交代了一下他爹和爷爷的叮嘱,大概就是叫他早日安排好城防事宜,快点回京师去述职,准备过年了,这也是个全家团聚的好时光。 等到了顺天,林川又遇见了回来上班的萧何。这次兄弟见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萧何特地来到了方府与林川寻了一处僻静处说话。 再三确认周边无人,只有一只黄皮子嗑瓜子后,他才压着嗓子问,“唐赛儿死了吗?” “尸骸送入了宫里,断手留给汉王,哪还有假?”林川不以为然。 “我不信你,那可是你的义姐,你为了师父都干掉了那么多的东厂,这义姐你下得去手?”萧何打死也不会相信。 “既然都猜到了,那还非提干什么?”林川玩味一笑,顿时心知肚明了。 “我啊是提醒你,这个事太大了,可千万不能出纰漏的,知道点蛛丝马迹的都必须……”萧何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态度大概是说,你给个单子,你不好下手的,我帮你把他们全做了。 “放心,我从来不留屁股给别人帮我擦,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唐赛儿死了,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到中原。”林川知道萧何是怕,毕竟这个人物关乎林川还有他的身家性命。林川或许不在乎,萧何已经有妻有子,必须为他们考虑周全。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过年你想要点什么?我给你准备些年礼,送土家堡去。”萧何难得如此大方。 “别搞这些了,你忘记我家是干什么的,什么都不缺。”林川客气起来。 “你方仓家大业大,可不是什么都有。”萧何又是一脸得意起来,“榜葛刺国近日派遣使团带来许多的稀罕货品前来,给我也备了一份,里面不少稀罕货,都是贡品。” “这使节学得不熟啊,给你留都不给我留?”林川并不在乎什么礼品,只是有种被人轻视的不爽感。 “其实这也怪不得人家,国柱爷你何许人也,大明军神戍边的大将军,一外邦使节拼命巴结于你,被皇上知道,还不猜忌他们有不臣之心,我就无所谓了,一个衙门的头子,吃点拿点也不碍事。” “你就嘚瑟吧,东西自己留着,有机会带妻儿过年来土家堡,我请你们吃羊肉,看烟火。”林川这几年在土家堡每逢过年都会搞一场烟火晚会,让全城的百姓与兄弟们都能乐呵乐呵,已经变成了传统。 “好,找机会我一定去。”萧何去掉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也不再打扰,就此别过。 林川在顺天府待了7天,主要是陪陪奥雅,其间也找于谦吃过两顿饭,现在的他太忙了,几乎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在皇上的示意下,兵部将更多关于军改的工作交托于他,有意增加他的工作能力,也是为未来铺路了。 忙完了这些,林川就动身再次回到了土家堡,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距离过年还有月余,他也难得抽调出了时间检查军务,配合副指挥使刘晨完善土家堡的民政运营,武器生产,粮食耕种等问题。 黄大仙全程跟随着他,看他事无巨细地与人讨论,发挥别人的主观能动性,帮助他一点一点把城邦变得更好。 当来到一个夜深人静之时,黄大仙疑惑地问他,明明都是很小的事情,为何还要和那么多人协调,安排他们去做?做不好,还要费心费力的去教育,去指导?明明林川也拥有神明之力,可以轻易操纵他人生死,却还要像凡人一样的生活? “你不觉得当神很累吗?”林川的回答让黄大仙宛如醍醐灌顶,皆因自视为神,才有那么多的烦恼与忧愁,非要与万物相连,非要掌管苍生命格。 明明没有神明,他们也能过好自己的一生,万物需要的不是信仰,而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勇气。或慢或快都无所谓,只要向前便可。 林川能召唤出烛龙之姿,证明他已认可了自己的神明身份,但却从没有因为此就放弃自己身为人的品行与思想,能拿得起,就要能放得下,莫拔高自己的位面,才能尽情享受世间的繁华与悲欢离合。 “如果能早些认识你多好,那样我的这一世应该也能快活上更久的时光吧?”黄大仙有些遗憾,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也活了无数个日与夜,但唯有跟随林川的这段时光,才算活明白了。 而就在林川在土家堡享受悠闲时光时,萧何提到的那支来自榜葛刺国的使团已经赶到了京师。 榜葛剌国地处恒河下游三角洲,为印度洋的贸易枢纽,在永乐六年与大明建交,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曾多次到访。那些被送到大明来的麒麟,也就是长颈鹿,多为榜葛剌国进贡的礼物。 在诸多藩属国里,他的战斗力很菜,但也颇为忠诚,是那种国王见了郑和都要立刻给磕一个的绝对小迷弟了。 朱棣虽然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香料味,但对于这个听话又忠诚的小弟,还是照顾有加的。 这次榜葛剌国使节来访,特地放弃了水路,走西域陆路来访大明,其原因就是西面的沼纳朴儿国不久前对其发动了突然袭击,抢夺了大量的农田与村庄,还杀死了不少榜葛剌国的百姓,甚至连其海岸线都遭受了沼纳朴儿国海军的封锁。 榜葛剌国国王赛佛丁被逼无奈,只能派遣使团,走丝绸之路进入大明,恳请大明皇帝念及宗主之情,派遣天兵天将前来救榜葛剌国于水火。 这个事情确实很急,但临近新年,朱棣也不可能这种时候派兵去增援,只能安排使节先在大明住下,等过上两月,内阁研究出一个帮助的方法,再驰援也不迟。 两国的边境冲突还没到要亡国的地步,更多不过是些利益纠纷,沼纳朴儿国虽强盛,也没厉害到几个月吞下榜葛剌的地步,所以,先过年,不着急。 第2193章 感谢上苍 临近新年时,远在朵颜卫外,距离不过30里的一座小山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庙宇里香火萦绕。 说这是庙宇实属抬举,不过瓦房三间,供奉的观音菩萨都没塑金身,做工粗糙,难显威仪,所以鲜少有信徒前来参拜吧? 不过没有关系,居住在这里的年轻尼姑,承担起了庙堂里的一切工作,砍柴挑水修缮念经,哪怕独自生活也没有一刻怠慢。 她就是唐赛儿,林川安排到此隐居的佛母大人。觉罗拉娜看过了林川的介绍信后,也是颇为上心的为她寻得了这么一处僻静地,更是安排了手下,每月定期往山上送点粮食香油布匹,确保哪怕没有信徒布施,也能保住这座尼姑庵不至于垮塌。 但彼此的联系仅限于此,觉罗拉娜知道能被国柱爷安排到此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要打听,不要熟络,这才是明哲保身的家主智慧。 对此,唐赛儿已经万般感激,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望。 这定居下来的两个月里,每次她都周而复始的打理着自己的小庙,一边为林川诵经祈祷,一边默默地等待国柱爷答应的,将不悔与丈夫林三的骨灰送来。 唐赛儿甚至在庙宇后将新坟的位置都已经垒好,当然墓碑只敢镌刻亡夫与爱子之墓,不能写名字,也不能留落款。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1个多月前,林川就已安排人去林家村去起坟了,但当那些工人挖开墓穴之时,都被吓得差点当场昏厥。 并不是棺材里高度腐烂狰狞的尸体模样吓人,而是那棺椁之内,居然空无一物,就像尸体活了,自己逃走了一般,真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这一天,唐赛儿一如往常,挑水上山,朵颜卫早已是零下20多度的天气,上山的石路上布满了积雪。 唐赛儿的双手已然冻得通红,那不断从口里呼出的白烟,就像一台小小的蒸汽机。明明她已拥有四重天的神通,且能操纵金属,只要她想,这包裹着铁皮的扁担都能自己飞着上山,一点也不劳神费力。 但唐赛儿却非要亲力亲为,用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完成精神上的一种修行。生活用悲惨给她迎头痛击,但她却用虔诚还以生命为赞歌。 如此积极向上的生灵,圣佛又是何等忍心,将那么多的苦难降在她一个女人头上。 今天,又有新的悲惨,结冰的石路滑得跟滑冰场一般,挑着满满两大桶清水的唐赛儿一步没有站稳,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唐赛儿慌乱地想去调整身姿,却意外发现,那飞出去的扁担,泼洒出的清水,包括她本人都悬停在了半空中,宛如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她错愕的看向四周,只觉得身体的表面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包裹,将她稳稳的牵引放回了台阶之上,而那些飞溅出的清水也全都乖乖回到了木桶中,扁担也扛在了她的肩头。 突然,唐赛儿发现,就在十格台阶之上,一个白发小女孩正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身上披着银狐领子的锦面披风,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正注视着她。 “你是……不舍?”唐赛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二次见面了,娘亲。”玄女乖巧的屈身给唐赛儿鞠躬行了一礼。 这一刻,唐赛儿再也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明明她听闻了国柱爷的说法,知道自己的女儿才是这世间真正的神仙,她不敢奢望再次得见,只敢向菩萨祈求保佑自己的女儿与国柱爷安康便好。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居然会在新年前夕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舍……不舍!我好想你,好想你。”唐赛儿浑身颤抖的哽咽着,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娘亲,户外天气凉,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玄女说罢,不等唐赛儿反应过来,周围的天地瞬间变换,挑着清水的唐赛儿已经和她回到了庙宇之内。 这种移形换影的神通已经说明了玄女的神力,唐赛儿却并没有惊奇于女儿的力量,只是不知所措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你先坐!在屋里坐一下,屋里暖和!为娘……为娘去给你煮一口热食!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唐赛儿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自己一回头,宝贝女儿就又不见了。 “不忙,娘亲你慢着点,今天我不赶时间。”玄女看出了她的紧张,乖巧的进到了屋内。这里点着碳炉,温度大概能到5度左右,已经比冰天雪地的户外要暖和上不少。 玄女看着屋内的摆设,简陋朴素,甚至有点寒酸。玄女也没有什么好准备了,就为她将屋后的柴火堆给填满,顺便在户外的空缸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这种荒野之地,钱财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不然随便放个几万两,对于玄女来说也不算难事。 唐赛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为女儿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过来,加上了珍贵的白糖,是这庙里能拿出来最好的食材了。 “不舍,你……你来得也辛苦,喝口米汤,先压一压饿气,娘已经在蒸饭了,等下,我再弄几个好菜,我们一起吃吧。只不过这是尼姑庵,没有肉食。”唐赛儿诚惶诚恐地邀请着,生怕自己有半分强人所难,让女儿觉得不太舒服。 “没关系的,我也不太爱吃荤腥,娘亲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玄女犹如大人一般的寒暄,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9岁的孩童。 “嗯,嗯。”唐赛儿都不知如何回话了,只是看着玄女,忍不住地眼眶中的泪水开始打转。 她强忍着不要哭出声来,看着玄女喝起了自己熬的米汤,身体不受控制的抬起了手,颤抖的,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玄女那银白的披肩长发,那是真实的触感,证明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女儿来找自己了。 过去了这么久,在失去了丈夫与儿子,今天她又得见了自己的家人,唐赛儿感谢上苍,终于对自己的祈祷做出了回应,这太美妙了。 第2194章 不舍啊 “好喝。”玄女这几年穿越过世界上不少于20个国家,在哪都是被当成神明一般的供奉,所吃所用都是最顶级的食物,但和眼前这碗略带甜味的米汤比起来,真的差了许多。 “不舍长大了,真的跟为娘想得一样,乖巧又懂事,大眼睛高鼻梁,真的好看。”唐赛儿幸福的抚摸着女儿的银发,越是幸福,却越是自责。 这些年来,她完全没有参与过女儿的成长,如不是福大命大,女儿或许早已夭折。作为一个母亲,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我的样貌除了一头白发,都会随着亲生父母的不同发生变化,好看,也是因为像娘亲你。”玄女说着伸出了小手,摸了摸唐赛儿挂着泪痕的脸庞,为她刮去了眼角摇摇欲坠的泪光。 “都是为娘不好,当年丢下了你,才让你漂泊在外,如果当时我能更强硬一些……”唐赛儿深深自责道。 “别傻了,娘亲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你的选择,或许现在你们已经死了,而我也不知会在何方?”玄女只要降生,哪怕只是襁褓的婴孩也不可能被凡人所杀,次元空间会自动防御一切攻击,不管是野兽还是人类。 “不舍不怪为娘,为娘甚幸!你等我,我这就去做饭!”唐赛儿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似乎让孩子吃饱是每一个母亲的本能。 “娘亲,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吗?”玄女请求着。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唐赛儿怎会拒绝。 就这样,一对母女来到了厨房灶头,玄女负责生火,唐赛儿则是洗菜切菜,烧油烹饪。 看着炉中跳动的火光,还有那忙前忙后的唐赛儿,玄女才不由开口道,“对不起,让你的人生如此悲惨。” “哪里的话?我是你的娘亲,能生出不舍来是娘亲的福分,怎能叫悲惨?”唐赛儿乐呵呵的回着。 “我并非凡人,国柱爷应该也跟你说起过。我的降生就是为了完成一个宿命,终结这世间最恶的神明。我们已经来来回回打了30个轮回,这一世应该是最后一世了。”玄女对唐赛儿毫无保留,述说起了世界的真相。 “不管你是不是凡人,不舍都是从娘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为娘不懂什么使命道义,为娘只知道,只要是不舍想做的事情,为娘都支持你,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一个最单纯的母亲想法。 “你是个好娘亲,比我过去遇见的……都好。”玄女感动了,试想过去的投胎,多少父母被时间蛊惑,变成要拿她性命去换神通的恶鬼,有一些甚至都不肯放过牙牙学语的她,根本不配称为人。 可这唐赛儿,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孩子,牵挂于心头,哪怕是被蛟所蛊惑,也从未有一刻想过要加害自己的女儿,这才是妈妈。 “不舍,你要面对的神明,很危险吗?”唐赛儿烧菜时,忍不住的问道。 “嗯,很危险,过去他打不过我,但现在,应该是我打不过他了。上一世因为差点被打死,我逃到了另外的世界。 不过我也发现这是自己的使命,根本无法逃离,所以就又回来了,也成为了你的女儿。”玄女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没关系,为娘会帮你的!别看为娘很弱,但我也能操纵铁器,我很厉害的!”唐赛儿说着操纵着菜刀自己切菜,又是操纵着铁勺自己炒菜,犹如在使用魔法一般。 “嗯,娘亲很厉害。不舍很佩服娘亲,但这是我的宿命,不能再将娘亲卷入其中了。你且再次安心的等待,用不了几年,一切都会结束的。如果那时候我赢了,就回来与你共度残生。”玄女仿佛找到了……归宿。 “好!一言为定!为娘一定在此安静的等你,祈祷菩萨保佑我家不舍旗开得胜!”唐赛儿努力为玄女加油打气。 “不一定会赢,挺难的,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还没毁灭的话,还要麻烦娘亲为我也修一座墓吧,做一个我的衣冠冢,为我烧些纸钱。 虽然那个时候我可能连残魂都不会剩下,但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挺好的。”玄女略显垂头丧气的。 “不会的!我的不舍不会死的!”唐赛儿突然变得很是激动,“如果你死,不管是什么神明干的,我一定要找到他,为你报仇!为娘绝不独活!” “娘亲莫紧张,我只是说如果,其实我也不弱的。”玄女微笑的安慰道。 很快,几道可口菜肴便烧制完毕,重新回到了那间禅房,唐赛儿不断往玄女的碗里夹菜,紧张询问着味道如何?是咸了还是淡了?希望不舍不要介意,下次,娘亲一定会烧出更合玄女胃口的菜来。 玄女吃得很开心,比跟林川吃年夜饭还要开心,唐赛儿的手艺真的很好,这是三十次轮回来,玄女自认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吃过饭后,母女两人又是一起洗碗,玄女跟唐赛儿讲了许多其他国家的见闻,例如有些地方没有冬天,全是沙粒,人死了都要被掏出五脏包成粽子;而有得地方常年冰封,最喜欢结队出海抢劫,靠吃鱼肉为生。 玄女有太多的见闻,用说话的方式带唐赛儿进行了一场环球旅行。唐赛儿实在太开心了,就听着女儿跟自己讲起太多好玩的新鲜事,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陪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去那些神奇的地方,看美丽的景色,吃没吃过的食材,享受属于母女两人的时光。 “时候不早了,娘亲,我该走了。”看着窗外渐渐落下夕阳,玄女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你等等!”唐赛儿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赶紧起身找到了一旁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条厚厚的围巾,红色棉布里面塞满了棉花,很暖,“戴上这个,外面天寒地冻,一定要注意保暖。” “娘亲,我要去的地方很热的……”不过说完,玄女还是挂在了脖子,笑道,“谢谢娘亲,我会一直带在身边,想你了,便会拿出看看的。” “嗯,我的不舍啊……娘亲真的不舍。”唐赛儿又是潸然泪下。 第2195章 该死的时间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玄女已不能再久留。唐赛儿多想跟着她去天涯海角,哪怕前方是人间炼狱也一定相伴。 但唐赛儿也读懂了不舍脸上的无奈,她要去的地方身边注定谁也不能相随。 “这是哥哥,还有继父的骨灰。”在饭菜吃完后,玄女从次元空间中取出了两只陶罐,放在了桌上。 “不舍,你还去过林家村?”唐赛儿又悲又喜。 “我知道娘亲也放不下他们,所以就给你顺手带过来了,以后娘亲也别太过难过,人生短暂,多寻些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做吧。”玄女说罢,起身向屋外走去。 “不舍,如果可能的话,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还会来看望一下娘亲吗?我会给你做更可口的饭菜,一定多准备些你爱吃的。”唐赛儿手中提溜着灯笼为不舍送行,烛火照耀着一张悲伤母亲的脸。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抽空来看你。”玄女微笑的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我……”庙门前,唐赛儿还想再说什么,但她的身影定格在了原地,就连天空中落下的点点雪花也悬停在了半空中,变成了美轮美奂的点缀。 “你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吗?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我了。”玄女无奈叹息着,她当然知道他会来,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下午,外面这么冷,我都没打扰你,应该算给足你面子了。”说话者,正是拥有和林川同一副面孔,身着缎面道袍的会长,从山坡上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会长发动了时间静止,将这一秒定格成为只属于他与玄女的私人拥有。 “又见面了,该死的时间。”玄女微笑打起了招呼,虽说双方厮杀了30个轮回,但打来打去早就熟络得亦敌亦友一般了。 “你比过去几世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至少没有一见我就咬牙切齿的上来拼命。”会长也是笑着弯腰,将石阶上的冰雪扫开,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平台,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那也要分时候啊,现在我才9岁,力量还未达峰值,乖巧一些,总不会错的。”玄女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走上前去,坐在了会长的身旁,那种感觉远远看去犹如一对兄妹。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一世我挺想你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都有点不知所措。”会长轻声叹息道。 “是啊,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回来了,我去到了林川的世界,那里天生就没有神明,大家终日奔波苦,就为了碎银几两,悄悄告诉你,我是当行政助理的,给人打工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比你更可恶,我曾经无数次想亲手掐死我的部门经理!”玄女讲述着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用过白马过隙,曾经也看到了你说的那个时代,确实感觉挺有意思的,当时还特别开心的请林川喝上了一杯,只可惜,一切只能维持片刻,无法长久。”会长的眼中满是遗憾。 “听你这么说我们体验的就不是一种东西,我是用人类的姿态去体验人类的平凡与苦难,你则是用神明的姿态享受世间的奢靡与繁华。牛马的苦,你不懂。”玄女只是一脸不屑。 “明明就是神,为何非要去没苦硬吃,你的思维我一直无法理解,难以苟同。”会长也表明自己与玄女认知上的巨大差异。 “你不懂,但他懂我。”玄女提到了另外一个人。 “林川……”会长不用猜也知道说的是谁。 “说真的,我本打算老死在另外的时空,就这么断绝与你的关系,逃避自己的宿命,悲惨了29个轮回了,我只想逃离一次,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可当我遇见他时,我才发现,宿命这种东西有毒,根本逃不掉的。”玄女难得有机会与时间促膝长谈,话也密了起来。 “你不该回来,更不该带他回来,你破坏了游戏规则,这意思,你会死得远比想象得更加悲惨。”会长对玄女露出了一丝杀意。 “跟你这个变态纠缠了30世,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命运?况且改变规则的不光是我,你还不是一样,连天石原晶你都吞了,那玩意你吃得下去啊?”玄女露出了一副恶心的表情。 然后两人陷入无言中,停顿的时间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玄女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问道,“既然都见面了,要不要动手打一架?” “你还没打够吗?”会长的反问却把玄女说懵了。 “怎么可能没打够?但你能放弃不杀我?你的信仰不用遵守了?”玄女被逗乐了。 “当然有遵守,天上天下只能有我唯一的神,唯有如此才能天下太平,所有生灵按照我的规划生活,自会幸福永远。”会长说到这里也是侧头看向了一旁小孩模样的玄女。 “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我还没有了最大化的吸收天石原晶的力量,对付现在的你,胜算只有8成。哪怕赢了,我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你说的是那些自己分裂出去的时间分身?”玄女实在太了解时间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世了,所以变得极度自私,拖延融合为一。倘若我一个人就独自把你做了,接下来就还要处理众多的他们,跟又打一次天庭之战有什么区别? 有你在挺好,至少我还有理由,将他们一个一个吞并回来。”会长也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这么会打算盘,你要跟我去了现代应该能当一个会计。”玄女也是调侃起来。 “另外,你带过来的我也可以用,现在那么多分身都挺烦他的,用他钓鱼,胁迫其他的时间就范,也可以节约我不少的工夫。”会长说的是融合蛟的那件事情。 “刚才还嫌弃我带他过来,现在你又用上瘾了?林川和你不同,他拥有远超人类的智慧,你的那些小伎俩终会被他看穿,到那时候,他会成为终结你幻梦的人。”玄女做出了自己的预言。 第2196章 十年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都是你的死敌,因为唯有死敌会不分昼夜地分析你,谋划着怎么弄死你,比你的爱人更想你。 “约定个时间吧,这么没结果的拖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了好觉。”玄女摊牌了,商量起彼此的档期起来。 “我的时间不好固定,必须先清理干净其他的时间分身,大概就在你14岁前的半年左右,如何?”会长估算着时间。 “你还真是不要脸啊,就不能等我过了14岁成年吗?也强不了多少,何必占我便宜?”玄女讨价还价起来。 “你知道的,14岁以前是你藏我追,14岁以后又变成你追我藏,但我要一直逃到你300岁才能再出来一决雌雄,太浪费时间了,我不想等了。”这一世,会长是真的很急。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也没得商量,依你,在哪?”玄女知道,过去她还能凭借空间之力遛傻子玩,拉开距离。但这一世,会长都用上了以太手环,瞬步用得贼溜,想甩开也变成一种奢望。 “就天池吧,那位置风景不错,周围也没有碍事的人类,哪怕毁天灭地,也不怕殃及池鱼。”会长记忆犹新那场天池的时间大会。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菩萨心肠了?”玄女也是一愣。 “这次和以往不同,灭掉你后我还要监管世界的发展,我们直接把文明打成了末世的景象,你难道还指望我从夸父时候一点一点再看他们重建吗?” 会长这次是万万不想再发动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了,那只会让好不容易被杀死的玄女,还有盘古的诅咒再次降临,那不就变成了没苦硬吃吗? “随便你,没别的事我走了。”玄女说罢,面前再次出现了黑色的次元大门。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给林川许下了送他回家的承诺,完美的规避了时间三原则的冲突……为何你觉得,他还是会站在你那一边反我?”会长很想知道答案。 “所以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啊。”玄女会心一笑,“其实从始至终,林川就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他也不可能站在你那一边,他永远都只站在自己的身边。 你的诱惑再诱人,在兑现以前,他都不会当你是一回事的。无法理解他,你会输得很惨的。” “你在挑拨离间,希望我杀了他?不,你在故意激化我们的矛盾,让我们内斗,这就是你带他来的根本目的。”会长不会上这种当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林川注定是你我之间最大的变数,会变成怎样,总比我必死的结局要好一些吧?不聊了,下次见面,决生死了。”玄女说完,向前跨出了一步,身形自然的消失在了这雪夜之中。 会长需要时间消化玄女的话,但不是此刻,他同样跨入了漆黑的次元之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静止被解除,风雪再次飘落起来,欣喜的唐赛儿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玄女已经从眼前消失。唐赛儿知道,自己的不舍又要去干大事了。 无奈,提溜着灯笼的她返回了屋内,继续开始默默等待的独居生活。 第二天一早,唐赛儿将丈夫与爱子的骨灰安葬在了院落后,没有什么丧葬仪式,只是烧了不少的纸钱,希望他们在泉下有知,也保佑一下自己的不舍,让她可以顺顺利利,度过自己的难关。 倘若他们真的泉下有知,光听见这个愿望就已经崩溃了。这种感觉就是你给土地公上了碟花生米,就求他保佑如来佛渡劫成功一样,玩呢? 干完了这一切,唐赛儿又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朵颜卫城中,用国柱爷给她的银子买了三匹花布,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掌柜的还在感叹,这干信仰行业的就是有钱,买东西不带还价的。还整这么花哨,真是风月俏尼姑了。 唐赛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是要给自家的不舍缝制一点衣裳,好在下次见面时,可以给她换上新衣。 哪有娘亲不喜欢将自家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永乐十八年1月底,新的一年如约而至,土家堡再次绽放出耀眼的烟火,满打满算,林川来到这大明已经10年光景了,10年间,大明从一方列强化身为全球制霸,国力之强盛远比林川到来时提升了5倍不止。 全球已经有超过36个国家在使用大明通行宝钞结算,整个东南亚超过7成的白银,6成的黄金全部囤积在了两京日月宝库的库房之中。 大明境内,16岁以下人口的识字率已经提升到了7成,半大放牛的娃儿都能来上几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超过8成的百姓已无需为吃食操心,大明奉行有灾必救,贪官污吏必查之,不容任何阶级鱼肉百姓,哪怕是一方王爷,若遭受检举也一定有天威惩罚降临。 虽说做不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像汉王这种亲儿子草菅人命了,也是会贬到一方,不得再插手朝政的。 至于海外贸易,可以说整个东南亚现在离开了大明都已经不会自己过日子了,除安南地区还有一些养不熟的狗崽子外,九州万方再无人敢挑战大明之威仪。 瓦剌龟缩南部,靠经营转手贸易逐渐壮大,可连大明的边境线都不敢太过靠近,一年三贡,万不敢忘。 鞑靼更是苟延残喘,黄金家族落寞衰败,虽也有复苏之势,却也鲜少有兵卒敢靠近大明边塞,致使大明漠北的夜不收成了遛街大队,往往出去半个月都难见草原军队的声音,就算偶有见到,对面也是点头哈腰客客气气的鞠躬行礼。 大明之强盛,源于明智与时代的红利,也源于林川引入的各种现代化的机制,种土豆,推贸易,抓教学,建明联储,广发贷款,推债券,让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发展的洪流中,向着更美好的未来推进。 但这个未来,还有几年好活呢?谁又知晓…… 第2197章 佛陀遗体 也是在这个除夕夜,林川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号码显示的竟然是“天机”? “朋友,好久不见你的消息,这大过年的是打电话说吉祥话吗?”林川站在城楼之上,与故友寒暄了起来。 “川子,有事我想寻你帮忙。”天机直言不讳道。 “有什么事情你搞不定吗?”林川纳闷,虽然天机的战斗能力一般,但脑子在一众逆鳞同僚里绝对是超级好用的那个。 “其实过去我一直在榜葛剌国……”天机缓缓道出实情。自从在乌斯藏分别以后,天机对林川这样的仙人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聪明的大脑还有现代化的枪炮比起来,显然林川这种不死不灭的肉身才是人类最永恒的追求。 他一直在世间寻找可以触碰神之力量的方法,最后,他来到了佛学的圣地……古印度,拘尸那迦城,果然寻得了佛学泰斗,懂神之道的师父。 用了整整4年时间,他已经参悟透了四重天,被当地的师父奉为百年以来最有天赋的学徒,甚至在圆寂时想将衣钵传给他,让他继承大统。 天机也特别会来事,从师父那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佛陀释迦摩尼的金身,传说曾经有一盗墓贼,掏出过佛陀的一颗牙齿,便成就了无上修行。 而那颗牙齿辗转反侧落到了他师父的手中,作为圣物代代相传。就在前不久,他的师父已然圆寂,没办法,他穷其一生也不过才破三重天,再不觉醒永生之力,就此嗝屁。 牙齿传到了天机的手中,然后让天机也预料不到的是……那牙齿居然与以太结晶类似,都蕴含空间之力。 “你逗我呢,以太结晶就是玄女的眼泪,世间怎会还存在与之相同的物质?”林川并不相信。 “我知道无法说服于你,所以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回到了肃州卫,特地打电话跟你说这些。然后我还寻得了一支前往土家堡的商队,应该最近就能到你那了,他们会将东西交给你,你看过后再说吧。”天机也知道很难说服林川,还是要上证据。 “那看过以后再说吧。”林川不再与天机多言,甚至不表达自己的情感。没有办法,天机既然已经学会了九天,那么说明他也有可能成为时间簇拥者。 如果他的阵营已经发生改变,那他的用意和动机就都变成值得怀疑的存在了。 过去了两天后,土家堡遇见了一件小事。现在还是过年期间,就连最开放的土家堡也是封关状态,只出不进,但从关外却还是风尘仆仆来了一队十余人的骆驼商队,他们的穿着并不常见,用脏脏的头巾包裹着脏脏的头,皮肤黝黑却透着点白,说着蹩脚的汉语,身上的味道和骆驼也没太大区别了。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到土家堡来经商,并不懂这里的规矩,卫兵也给了他们建议,就在距离土家堡不远的位置有牧民的营地,可以在那先对付上半个月,半个月后等开关了再来。 但领头的商帮头目似乎并不愿意离开,不断重复着,“裹住也,国足夜……”就是不愿意走。 好在门卫不耐烦的想动手前,乌兰及时赶到,在查看了他们的通关文书后,知道他们是从肃州卫而来的商队,就破例放了进来。 那商队头目带来了是一个鲁班锁样的铁制玩具,说是受人所托,要带给国柱爷的礼物。但路费麻烦结算一下…… 虽然天机那头已经给过50两的路费,属于顺路带来,但这头目却继承了阿三最核心的技能,出尔反尔,又多要了50两才能交出这玩意来。 看了看锁具上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显然这头目也没有所说的那么讲诚信,只是太笨打不开而已。 乌兰也是受林川所托,注意来自肃州卫的商队所以才会一直等候。说真的要不是头儿交代过,他真想把这群不要脸的阿三给捶一顿,做买卖就做买卖,这么不老实不是找打吗? 无奈,他还是用钱消灾,先把机关匣拿去交到了林川手中。 “头儿,这锁具好皮实,那头目应该在路上动了不少心思都没有办法撬开来着。”乌兰也想看看林川用什么规律能打开这机关匣。 “这东西压根就没有解法,用蛮力就好了。”林川化为白手,用力一捏,纯铁的匣子瞬间变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不过一指大小的空间。 林川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物件,顿时不由眉头紧锁,因为那是一颗人类的牙齿,而那牙齿居然是透明的水晶模样,就像一件雕刻出的工艺品。 林川将那牙齿紧握在手中,闭目探索,顷刻间意识被投入其中的以太空间中。 熟悉的纯白空间,和以太结晶形成的次元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是,它无法跟随使用者的精神力而做到空间扩张,似乎已经固定死了,一颗牙齿,只能开启一间茶室大小的位置。 “我艹,居然真的能调用空间之力?!”林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似乎你找到了回家的第三条路……”烛龙之姿也是在这时潜入了进来,背着双手,在新的环境里来回遛达。 “还无法确定,一颗牙齿只有这么点能量,如果算上一整具遗体,也不知道足够送多少人回去?还是需要院长进行测算。”林川已经略显激动起来。 正所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虽然玄女和会长都承诺过能送其回家,但与其等着他们送,肯定不如自己开路回家更安全有效。 “天机会那么好心将宝贝全拿出来吗?如果他不肯,你会不会杀了他?”烛龙的发问,就像林川的良心在问自己的意见。 “不知道,还不清楚他的用意,联系过就知道了。”林川随即回到了现实,而这时候,黄皮子已经趴在他的手臂上,对这牙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川打发乌兰去当差后,黄大仙这才开口道,“这牙齿哪里来的?它为什么一股玄女的味道?” “大仙,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不会瞒你,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不会危害到时间,二不会牵扯到玄女,能否帮我保密?”林川摊牌了。 第2198章 天机的笼子 黄大仙陷入了沉默,他虽然喜欢林川,也认这个朋友,但身为监视的职责不容许他对众分身时间有任何隐瞒。 林川嘴上说不会牵扯到双方,但是否有影响,却全凭黄大仙的个人判断。他非常明白,林川是发自肺腑的想回家,也是发自肺腑的讨厌时间与玄女两个神明。 他不想成为任何神的簇拥,也不想卷进他们的世纪战争,所有的想法和最普通的人类一样,活着,外加活着回家。 “我是监视,监督你是否有异端行为,而异端行为是谋害其他时间分身,或与玄女为舞,如果不是这两件事,你可以当我是瞎的。”黄大仙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谢谢。”这黄皮子没有明说,但林川知道他可以不用隐瞒的去沟通整件事情了。 为表示自己的坦荡,林川直接用免提打通了天机的电话。 “天机,东西我收到了。”林川严肃道,“你想要什么?是做买卖?还是做同伙?” “别那么激动,其实我也只有这么一颗牙齿,其余的遗体不在我手上,我也还在调查他的下落。”天机也不吊林川胃口,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明白了,那就是当同伙咯。问题是这东西弄到以后你想干嘛?我拉你进回家同好会的群?”林川要知道天机的真实想法。 “回家?我测算过,就这遗体的能量规模,估计也就够送一两个人回家。你那排队排得上我吗?直说吧,我现在卡在了修行上,第五重天,我不敢去触碰。我的老师也都只过了三重天,身边难寻强者。我记得的只有你突破了这个神通。再然后就是会长了……” 显然天机并不蠢,才不会想着去找会长求经,哪怕会长真的帮了他,那以后妥妥就是随时能被拉过去送死。 所以想来想去,就想到找林川助他修行…… 想想也对,与其带一堆有的没的回家,还不如带一副神的躯体回去更有价值。只要有永恒的生命,什么财富在现世弄不到呢?光给研究所卖血,都能把自己卖成一方大佬。 天机的条件很简单,招林川去古天竺,助其寻得佛陀遗体,但代价是助他修行,让其变得更强,等于说给林川当徒弟了。 “要去天竺?又要跑那么远?太唐突了。”林川有点犯难,毕竟自己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有人监视,去哪都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哪怕黄大仙为他隐瞒,但要是让会长觉察到异样,又跑了过来,佛陀遗体跟上次倭国的以太结晶母体一样,又被捏爆,自己不撒币了吗? “那就需要你自己去寻寻有什么朝廷的差事,可以往这边赶了。上次你不是这样跑去乌斯藏的吗?”天机说的是钓巴志的那一次。 “就算寻得朝廷的差事,我也只能跟随常规部队前往,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赶到。”林川提醒道。 “我滴哥,佛陀死了两千多年了,他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反正跟你沟通后我就要回天竺了,你到了地方再寻我吧,正好我还要花点时间寻找遗体的下落,希望你来了以后,可以直接拿了就走,也不耽误事。”天机一副要找弥陀佛拜拜的模样。 “天机,我们虽算不上是朋友,但同僚一场,又曾经并肩作战过,我必须提醒你,时间绝不是可以跟随的主人,他们不配称为信仰,一旦决定成为他们的簇拥者,就跟巴志一样,变得再强也是失智的一条疯狗……”林川紧急提醒道。 “其实你怀疑我在做局坑你对吧?别忘记了我可见过你坑杀巴志的手段,自然知道你不是善茬,我有自己的分寸。 如果你怀疑的话,可以不来,我自己寻到了再找你交易也行。只不过可能会慢上一些,三年五载内寻得,应该问题不大。”天机估摸着。 “三年五载……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了。”林川不由苦笑,这个世界可能还有这么点时间就要崩坏了,等他寻到也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情况如何你可以自行进行判断,等一下我就要动身回去了。”天机的态度诚恳,对于林川的顾虑也表示认可,显然这条路,林川参不参与,他都要走到黑。 “天竺见。”林川说完,挂断了通讯,等于说,已经决定要踏上这条贼船了。 电话的另一端,天机同样开的是免提,直到挂断后散财童子头顶的冷汗才滴落到了桌面上。 “这异端的直觉真是恐怖如斯,明明天机先生都下足了本钱,连实物都给他送上门去,他居然还会怀疑于你?”散财童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林川了,真是精明如鬼。 “他怀疑的不是我,而是修行九天后的人,如何才能稳定住自己的人性。毕竟面对永生的诱惑,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握的。”天机无奈叹息,没有办法,为了完成心中志愿,他不得不以身入局,将自己变成诱饵,将林川卷入其中。 作为一个谋士,他上的第一节战术指导课就是,永远不要将自己置身在最危险的战局中,这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合理的资源分配。 保持自己最大可能的存活,才能更好的调度其他像林川这样的人去战斗直到牺牲。 但此刻,时代已经变了,不如此操作,林川是不可能按照天机想法,去到为他布置的死局之中。 “将林川拉到古天竺只是第一步,如何达到最后的目的,还需要随时修正计划。其中的变数很多,操作出现任何纰漏都可能瞬间失败。” 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也很紧张,甚至有些慌张,毕竟谋划一个聪明人,甚至有能力弄死神的神之分身,天机还没狂妄到看不见其中的危险。 其实当刚才林川给出那最终的忠告时,天机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动摇,或许不与之为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车轮已经开始滚动,谁也不知道将被它捏碎…… 第2199章 寻活 而就在林川的私家小院内,林川沉默不语,像在思考也像在等待。 黄大仙端坐在桌子上,手中捧着佛陀那颗透明的牙齿翻来覆去的看着,时不时还上去嗅了嗅,最终遗憾的表示,“我放弃了,还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过这个东西,他虽为人骨却带有神根,就是你们常说的肉身成圣,只可惜他没修成永生,也没加入仙班,无法一直长生不老,最后死球变成这副模样了。” 按照黄大仙的说法,烛龙一直潜伏在山中修行,成灵仙后就直接上了天庭,结交了一帮真正的神明朋友,并没有过去多久就直接开始神魔大战了,掐指一算应该也只是公元前400年发生的事情。 而当烛龙覆灭整个世界的神明体系,造就出天上天下唯一神的事实时,才是公元开始的那一天,也是西方世界记录里的耶稣,即世间唯一神烛龙诞生的时间。 每一次,时间回溯世界时,也是以这一天为起点,最大限度的准备面对盘古诅咒的降临。 这一世,算玄女降临最晚的一次,在长达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去提防一颗陨石落地,真的很难。 按照天机的说法,如果这真是释迦摩尼的遗体,当烛龙登入仙班的时候,这位大哥也已经坐化了。烛龙哪怕后面剿灭三界神明,也很难遇见还有这么一位的存在。 他已进化到有神根的灵骨,作为烛龙也不知道的遗物,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在时间回溯下保存下来,也是可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黄大仙的补充说明,算是帮助天机将这个发现做了一个背书,增加了他的可信程度。 “你想去寻?”黄大仙看向了林川。 “没有理由不想吧?”林川苦笑道。 “既然想去,为何又犹豫?”黄大仙想不明白,天机应该是林川过去的队友,想要的条件也符合人之常情,人家也没强迫,甚至愿意寻得再沟通也行,林川在顾虑什么? “他习得了九天的神通,虽说只是四重,但已经和时间算扯上了关系。他的信念不再纯粹,难免会被时间蛊惑。”林川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幻境时间已经消亡,已经没有时间拥有那种在别人思绪空间里随意穿行的力量,就连我,不是靠近你,也进不了你的思绪空间,应该不至于有时间跑天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吧?”黄大仙动用自己的小爪子抓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子。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并非肯定。”林川无奈叹息。 “既然你那么担心,就等他自己寻到了再说咯。”黄大仙不觉有什么不妥。 “按照他的说法,这佛陀遗体就连会长也不知晓,但现在的会长手上也有以太能量探测器。这么小的或许没有反应,那个大的要是现世了……”林川不敢细想,倘若会长再次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出现在那里,一点回家的希望又要泡汤了。 而且看他弄毁以太结晶,又逼迫林川站队的架势,他是不会容许自己的计划留有这种后门的。 最好一点的结果,一寻到佛陀遗体,会长噗得一下出现在天机面前,鬼精鬼精的天机直接献宝求教,变成会长的关门弟子,那可就没林川什么事了。 立场这种东西,在聪明人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活动的砝码,哪边利益更大,就把立场摆在哪边就好了。别人或许还会傻乎乎的坚持到底,可天机是绝对不会的。 天机选择找林川谈,而不是直接寻会长谈,主要原因还是林川可以提供除修行外,还有回家这项服务。目前的会长更像不守信用,随时送人上西天的主,不到万不得已,天机应该还是不想跟会长有太多接触的。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你们的脑子那么大,要想的问题那么多,会不会嘭得一下炸开啊?”黄大仙想不明白林川为何那么多顾虑,神的思维让他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并不算困难。 林川无奈,只能先去解决第一步,寻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天竺。当初唐王不是给唐僧派了个差事吗?而现在,他要去自己寻这个差事了。 这才刚刚大年初三,土家堡都还在节日放假,林川却主动寻到了楼燕和奥雅,说明了自己有点私事,要去一下顺天府。奥雅有些担心,毕竟现在还没有出年,这个时候出远门,诸多不便,特别是路途之上还有许多省份都在下雪,方仓这么厉害的运输商队,绝大多数都也停了下来。 林川表示不用担心,最多一周内一定能回来,大家也不再说些什么。 当林川离开了土家堡的地界,直接将马蛋停在了一家驿站,让别人照顾妥当。然后就是瞬步狂奔,仅仅用了不到1刻时,已经身处在了京师城外的秦淮河畔了。 这一手瞬移的技能,林川都不敢跟身边的兄弟们说,怕把他们吓哭了。 就这样,林川直接行走在了年中京师的街头之上,不得不说,也正因为在过年期间,平日里繁华的都市也显得极为萧条,几乎见不到开张的商贩。 正所谓要饭的也有三天年,不出年假,是不会有人甘心出来做事的。在明代可没有什么所谓的公休日,家家户户都是每日劳作,请假就扣钱,除了过年,还真就是全年无休,堪称牛马的地狱,血汗工厂的兴盛之地。 林川本想去买点年礼,再去太子爷府上转转,想要寻前往天竺地区的活计,自然没有什么比跟太子爷勾搭更简单的途径了。 只可惜店铺都没有开张,林川也只好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点,都是各种新鲜的蔬菜,装了满满一班车,他寻了一马夫,带着他,还有这一车的蔬菜就直接赶到了太子府。 “国柱爷?”开门的家奴都惊呆了,因为按理说国柱爷这时候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土家堡才是,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帮我通传一下太子爷,我给他送吃的拜年来了。”林川笑得开心不已。 不过他开心的太早,因为他来得太晚,太子此刻并不在府中。 第2200章 去天竺 今天才是大年初三,就算是朝廷也处于休止中,早朝停摆,要到元宵那天才会重开,各位大臣都会穿上最喜庆的衣裳前去恭贺同僚。当然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也能进宫禀报,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打扰皇上难得的休假。 太子妃最后前来告诉了林川,说宫中有急事,太子爷与圣孙都被招进去商议了。这大过年的,当爷爷的把孙儿叫到身边玩耍一番也无可厚非,但能在这时候商讨的也绝不简单了。 林川笑言没事,让嫂嫂将瓜果蔬菜都收着自己弄着吃,他就去宫里转转,顺便给皇上拜个年。 虽说皇城深宫戒备森严,许多人穷其一生都难触碰半分,可林川腰挂着国柱爷的金镶玉牌,到这种位置都无需提前预约通传,守门的侍卫都是毕恭毕敬的行礼相迎而入。 小太监跑得飞快去禀报国柱爷进宫的消息,而他就大步向着御书房走去。薄雪下的皇城被渲染上了一抹久违的白色,点点银妆还挺好看的。 林川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欣赏,就跟参观的游客一样。苦了身后一直跟随他的侍卫们,四个大汉抬着一个木台,上面摆放着一头杀好的肥羊,刮得干干净净,脖子上还套着一朵大红花,跟中奖了一样。 来到书房外时,发现这里还挺热闹,不光只有自己来拜年,居然还有两个皮肤黑中带白的三哥,留着大胡子围在火炉边烤火。他们身上那股味有点冲,大概这才是不让他们进书房的原因吧? 看他们那包裹头上的头巾,帽尖还插着镶嵌有宝石的羽毛,就知道那身份怎么也是阿三里的刹帝利了。 林川看着他们不由一阵苦笑,真是想睡觉来枕头,想去天竺真给自己送了几个三哥过来。 公公轻轻叩门,里面由无名拉开来,林川就这么被迎了进去。 外面热闹,里面更热闹,不光有一脸不愿的皇上,还有一脸憋屈的太子,圣孙则是一脸懵逼,最惨的是跪在案前的礼部尚书,一脸死相。 “方大人,你怎么这时候跑京师来了?你边塞的烤羊不香吗?”朱棣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说话都还阴阳怪气的。 “回皇上,香啊,就是太香了,所以就日夜兼程给您送了一只肥羊过来,给您上个年礼,恭喜发财!”林川觍着脸的抱拳作揖行礼。 “你这么有心,朕还不要给你包个红包?”朱棣瞟了林川一眼,也是被他逗乐了。 “多少无妨,您愿意给,微臣当然乐意收。”林川知道现在自己不是主角,说到这也就退到一旁不再多话。 “国柱爷来得真好,今天给你看看什么叫作茧自缚。”朱棣把话匣子也给拉了回来。太子爷亲自说明了一下情况。 原来一个多月前,榜葛剌国就派来了使臣,向大明求援。说邻国沼纳朴儿已经对他们的边境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袭扰,甚至封锁了他们的海岸线,弄得整个国家鸡毛鸭血的。 榜葛剌国国王乃朱棣的忠实迷弟,年年纳贡从不间断,宫里的几只麒麟都是他们送来的礼物。打榜葛剌国的脸,不就等于打我大明的屁股? 榜葛剌只算是西亚一弹丸小国,礼部尚书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里,打算拖到过年后再递交皇上决断此事,几位榜葛剌国的使臣是心急如焚,生怕自己再回去时已经要膜拜新主了。 几番运作之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司礼监少监的侯显,林川虽然没见过但也听闻过他的名号,因为他一直负责陆路行走丝绸之路串联各国,宣传大明天威,被誉为陆地上的郑和。 侯显得知此事就直接捅到了皇上这里,这下礼部尚书的自作聪明,就变成瞒报国家大事了。这里面当然也有太子爷监察失当的锅,于是乎就在这一起挨批了。 大年初三挨骂,真不是件吉利事,朱棣也不想把这事闹大,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处理。 听到这里,林川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这所谓的榜葛剌国地处恒河流域的下游,大概和现代的孟加拉国位置相当。 而天机所谓的天竺,也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更是统指古印度的大片地区。像下葬释迦摩尼的拘尸那迦城,就属于古印度北部地区的??毗奢耶那伽罗帝国,和聊起的榜葛剌国属于邻里关系了。 “你说你,平日里不见有什么建树,添乱子的本事真是推陈出新。明明一个多月前就能安排解决的小事,硬拖到现在大过年了来处理。你叫朕如何处理?现在哪里去抽调部队前去劝和?”朱棣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礼部尚书,恨不得上去给他来上几鞭子。 “微臣有错!都是微臣自以为是,搅和了皇上的新年,臣该死!臣该死!”礼部尚书嗑得地板嘣嘣响,真怕他大年初三把自己嗑死在这御书房了。 “行了行了,别让朕新年见血,不吉利。”朱棣也是真怕弄脏了自己的殿堂,挥手示意礼部尚书到一旁站着。 “皇上,现在正是南风天,郑和的船队尚不具备下西洋去榜葛剌解决事态之能,那就只剩下侯显侯公公,陆路前往一条路了。”太子爷抱拳来说起了解决之法。 “他一个人能有什么用?”朱棣知道,这是调解两国战争的事情,光靠一个使臣是没用的,必须有一个大汉能揪住两人的脖颈,才能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说,“你们不要再打了。” “要不臣去走一圈?”林川突然自告奋勇道。 “呃?教官?你去那里作甚?榜葛剌千山万水之遥,现在又不能走海路,陆路可真能走死人的。”圣孙朱瞻基第一个跑出来反对。 “没事没事,正好现在林川卫也许久没有出外征战,我担心这群小兔崽子在家里把自己玩废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挑一些懒散的家伙出去遛遛。”林川是真爱出公差。 “你林川卫还有懒散的兵?”朱棣可不信。 “他们还活着,已经算懒散了。”林川露出了一个你懂我的笑容。 第2201章 一害变百利 “你,退下,带榜葛剌国的使臣好生吃喝,等朕的消息。至于你的处罚,过完年以后再说。”朱棣摆手打发了礼部尚书,那老家伙开心的都开始抹眼泪了。 皇上能延后处罚,就说明这事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况且国柱爷还出面揽活,那更是救了他一条老命。 礼部尚书连连道谢,毕恭毕敬地迅速退出了书房。 “吃了没?”朱棣开口问道,现在正值午饭时间,皇上一家子还没用膳。 “来得急,还没吃呢。”林川也不客气。 “无名,通知御膳房准备,我们一起吃个年饭。”朱棣终于露出了笑脸来。 “别那么麻烦了,皇上要是不嫌弃,臣带来了一点年货过来,咱们换一个吃法好不好?”林川又心生了鬼点子来。 “新吃法?那试试。”朱棣也是来了兴趣,毕竟御膳房的那些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 林川所谓的新吃法,就是让公公门准备了一个煤炉,上面架上了一块四方的铁板。然后林川给皇上,太子和圣孙一人发了一个小铁铲,每人分得了一些各种形状的小年糕片。 用小刷子在铁板上刷上薄薄的一层清油,将年糕就这么放在上面炕,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压扁翻面。 等完全炕熟以后,刷上蜂蜜果酱,吃得朱棣眼珠子都瞪大了。 “香甜软糯,有点意思。”朱棣也是亲手炕出了一片,吃得满心欢喜。 “是吧!在土家堡,许多小孩都这么吃,围着小摊子,一个人一个小铲子,炕得可有意思了。您要喜欢吃咸口的,还能刷上一点麻酱,再卷上一点咸菜,也是香的。”林川说话时,大胖朱高炽已经开始卷大葱了。 圣孙也是开心的加入了炕年糕的队伍里,如此吃席,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又暖和又好吃,可不是平日能体会到的快乐。 “国柱爷,你干嘛要往榜葛剌跑?那里不比倭国朝鲜,更为荒野,各方势力众多,侯显都说那里是是非地,几方文明信仰不同,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朱棣借着吃年糕的时候,问起了林川的心里话。 “讨生活啊,我的万岁爷。方仓现在下西洋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干了。这群蛮夷金银挖不了一点,开始以物易物全给些乱七八糟的货品,方仓的商船还要屁颠屁颠的给他们运回来分类,再想办法变钱。 我寻思着就在西洋寻一个终点,搞一个分拣中心,把收集到的货品,在那里沿着陆路一顺儿卖回来,等进大明境内的时候全变成金银,可以省不少麻烦。 这条商路要经过的王国不少,是笔好买卖。”林川的解释还是可信的,一来方仓确实遇见了这种实际问题,二来林川是真的爱钱。 “我说你还没赚够吗?户部上的折子,说你已经富可敌国了。”朱棣一副生气的模样点着林川。 “冤枉啊万岁爷,微臣这不也是为国分忧么?我不努力的在外讨钱,回来,咱大明现在家大业大,怎么转得开啊?”林川一副,我再怎么贪,不也都是公司的业务员么,这都是给公司谋福利啊。 “可是国柱爷,丝绸之路不比郑和的海运,情况复杂,你组织这么大的商队带着金银和货品穿行,风险太大了吧?”朱高炽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多好的买卖,虽然算起来肯定有得赚,但要是遇上不开眼的匪贼劫掠,这山高皇帝远的,等到援军来驰,坟头都开始长树开花了。 “所以这第一趟就必须我亲自走这么一轮了。在路上给他们把规矩立一下,选一些合适的国度拉进来变成利益共同体,让他们帮我们护航,一层一层,确保安全。买卖如果在他们的地界出了事,那可就有意思了。”林川那副坏笑的嘴脸,和车匪路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泱泱大国,在你口中怎么这么像打家劫舍的匪帮?”朱棣虽然也比较赞成,可听上去就有点不得劲的反派的罪恶感。 “微臣嘴笨,咱们这个就叫自由贸易,传播明主,带动落后的文明共同致富,树立天下规则。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吧?你看史书这么写成吗?”林川换了一个说法。 “嗯,这么听起来就舒服多了,太子爷,你看呢?”朱棣看向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太子爷现在哪有心思去管顺不顺口,他只是在掐指算着这么一年下来能干多少新的收益出来。 不过从核算的结果,他算不上满意,主要途经的国家都是小国,许多甚至都不配称为国家,只能算是部落或者城邦,就算真按照林川的说法重塑了丝绸之路商贸线,一年估摸着也就只能多搞个两三百万两出来。 但如果沿途政权发生变化,贸易线受到一次打击,一年可能就等于白干了。 “国柱爷,这买卖赚少风险大,你确定要干吗?”朱高炽把自己的顾虑摆上了这炕年糕的铁板上聊,事情是清清楚楚,风险是明明白白,但朱棣和林川看他的眼神却跟看傻子一样。 “怎么了?我说得有错吗?”朱高炽也是一脸懵逼。 “瞻基,把你爹算的账给他捋一捋,告诉他错在了哪?”朱棣懒得跟自己的大胖儿子解释。 “爹,爷爷和教官的意思是,以利驱之,只是薄利,像钓鱼一样,一旦有哪个国家或城邦上钩,真动了我大明的利益,即便作为礼仪之邦,我大明,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仪,只能被迫派兵前往,只要兵甲有合理的理由进驻西域各地,能带回来的又何止百万之利? 这样一来,史书好写,金银好赚,大明天威也能遍布西域,一害也能变百利。”朱瞻基能看到这一层,也因为他管林川叫教官的原因,他拥有战场厮杀之能,算是除朱棣外,也能御驾亲征的朱家接班人。 古人云,出师有名,不能打不义之仗,一来国民不会支持,二来群臣无法说服,三来史书可能还会写成暴君。脸要,钱要,地盘也要,这才是上策。 大汉时期,那么多跑出去送人头的汉使不正是为此存在的吗? 第2202章 师出有名 现在朱高炽的处境就有一点尴尬,自己呕心沥血为大明操持内务,各部事宜都要监管,户部更是亲力亲为的没日没夜算账。 就这么的,也只能换来老头子一点不疼不痒的褒奖,没有加俸,也没有休息。反倒自己的儿子是越来越讨他爷爷喜欢,朱瞻基生得英姿挺拔,武艺越来越强,打理着顺天府防务,比他三叔朱高燧处理得井井有条。 就像刚出笼的小狮王,已然有了威震八方的模样。 朱高炽估摸着,但凡不是怕出现他侄儿朱允炆的登基事故,朱棣也是很想跳过他这大胖太子,直接传位给朱瞻基来接班的。 被爹爹笑话就笑话呗,反正他夸的也是自己的儿子,要出去打天下的则是自己看好的猛将。 所以事情也就这么谈定了,稍后就会去安排侯显准备出使榜葛剌的消息,通知礼部备好一些礼物,到时候也可以去说服说服沼纳朴儿的国王陛下。当然如果他听不进去,到时候林川就可以出面,让他知道咱大明不光会讲道理,也略懂一些拳脚。 想拉拢沼纳朴儿国和榜葛剌国并不算难,他们的货币使用的许多都还是贝壳,准备一些海贝送去,都能让他们开心不已。 至于林川则会迅速离开京师,回去土家堡调拨兵马,快速赶往肃州卫。他将在肃州卫与侯显还有榜葛剌国的使团相会,再一同出关,走丝绸之路前往榜葛剌国解决争端。 皇上好奇询问林川打算带多少人前彰显国威?林川想了想,竖起了1根手指。 “带1万吗?少是少了点,但周边都是些弹丸小国,应该也够应付了。”朱高炽估摸着。 “爹……1万林川卫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教官深入草原腹地,攻破哈拉和林,斩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也只带了2000人。我觉得教官的意思是1000人吧?”还是朱瞻基更了解林川卫的实力。 “圣孙好眼力,就带千骑,应该够用了。”林川笑了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帮手的,只不过天机说明了是要去寻佛陀遗体,带点自己的人,找东西也会快一些,“我这也是给太子爷节约费用,这么多兵马出征,粮草车马装备算起来也不少,就按1人200两的标准结算一下吧。” “20万两?你一支千人部队,出去一趟要20万两?”太子爷刚刚咽下去的年糕,差点把他给噎死了,“没钱!” “喂,太子爷,你可不能这样啊,我们出去好歹代表的都是大明的脸面,你总不能让我们自己解决吃穿吧?那哪像威仪之师,跟要饭的都差不多了。”林川只有在这种时候,是战斗力最充足的。 “你这吃穿用度,我都要去给你要饭了。给不起!”太子爷发挥了自己铁公鸡的传统技能。 “来来来,好孙儿,爷爷要检查一下你近日的武艺可否精进?走我们换个地方。”这种时候朱棣也是反应敏锐,一下拉着朱瞻基就离了席,把这里留给了太子爷跟林川去讨价还价。 不管他们谁输谁赢,最后获利的都只会是自己,所以这种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掺和。 林川自然不缺20万两的吃穿用度,他缺的是一个据理力争的态度,毕竟又想要马儿跑,又想让马儿自己找草,那这不是傻马? 太子爷也是怀揣难念的经,跟林川敢拿流水对峙,这他吗弹丸之地的榜葛剌国,建交十余年来加在一起上供的货品加在一起都凑不够20万两,为了他们花钱出人出力,还不如等他们自生自灭得了。 林川话给说了回来,账可不能这么算,人家好歹送了那么多麒麟过来,帮你丰富了动物园不是。 说起那长脖子的麒麟太子爷更来气,那玩意超级能吃,还要请专门的外籍马夫负责喂养,为的就逢年过节拉出来遛遛,告诉人家我有麒麟,撒币得很。太子爷突然眼珠子转了一圈,让林川要不领两头回去土家堡养,就抵军费了。 林川皱着眉头都不知道太子爷是怎么寻思的?长颈鹿能值多少钱?没事养这玩意干嘛呀?开主题乐园吗?土家堡可是边塞,一年里4个月都在下雪,要养这种玩意都要修专门的保暖仓库才行。 终于好说歹说,林川不得不接受军费减半的结果,至于那两头长颈鹿还是留给朝廷自己养,林川感谢太子爷的八辈祖宗就不要给自己没事找事了。 另外太子爷还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林川这一路要是捞到了好处,和朝廷二八分账,朝廷可以为林川的行为背书,也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了。 林川现在的感觉就像给本山大叔点菜的小沈阳,合着半天他一个菜没点自己还要往里面搭两个? “太子爷,我见过自备干粮打仗的兵,但没见过这样的兵还要出去给你抢钱回来的。”林川那句我尼玛到了嘴边硬给压了回去。 “国柱爷你又忘了,朝廷不准,您就是出去打家劫舍抢劫的兵匪,朝廷准了,您可是奉旨纳粮的官差。您也不想被人说成是匪兵吧?”朱高炽那副坏笑,活像凑到别人的娇妻身边威逼利诱的坏上司。 “算我怕了你了,我只是穷怕了,你属于穷疯了,行,二八就二八。”林川也是没有时间跟朱高炽浪费,要是换作平常不把这比例聊成一九,他是打死不会松口的。 也是因为林川的爽快,太子爷并没有敲竹杠成功的快乐,反倒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方渊,你是打算搞什么大事啊?” “呃?为什么这么问?”林川不觉得自己的借口,说法有什么问题,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了? “我认识的国柱爷可是能为了五百两跟我斗嘴一下午的主,你这么爽快,吃这么大的亏也要去榜葛剌肯定有别的事。”朱高炽也是太精又太了解林川,所以才会如此怀疑。 “有个朋友,在那边遇见了点麻烦,所以不得不快点赶过去帮忙。太子爷知道的,我怎么说也是戍边的将军,要是乱跑可是大罪,所以来找太子爷寻活计,这不正好撞上了。”林川也不算说谎。 “不管你兄弟有什么麻烦,记得你是我大明的镇国公,国柱爷,一定不能有事。”朱高炽就这一个要求。 第2203章 出征榜葛剌 离开了皇城,林川又是在日落时分就回到了土家堡,按照约定,大概2个月后,他所率领的千余铁骑将在肃州卫的肃州城,与侯显外加榜葛剌国使团汇合,再西出嘉峪关,沿河西走廊穿丝绸之路,历经多国,再抵达传说中的古国榜葛剌。 但也因为林川这一手缩地的瞬步技艺,给他争取了最少15天的提前量。林川直接将老六队的众人召集到了一起,介绍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刚刚收到了京师来的消息,皇上让我们配合司礼监少监侯显,出使榜葛剌国与邻国的战事,谁想一起出去走走?”林川话音刚落,面前所有人都举起手来。包括都不算老六队的乌兰,他是过来凑热闹的,本来连开会都不用带他。 “现在谦儿已经在顺天兵部任职了,我们都走了,家谁看着?”林川苦笑问道,结果大家高举的手又全部一挪,指向了人群后的乌兰。 “呃?大哥大姐们,别啊!俺也想出去啊!”乌兰欲哭无泪,毕竟作为草原上的红毛汉子,有什么比领命出征更好玩的选项了? “你就在家歇着吧,就你还想出去玩?倭国不好玩了?跟着头儿独走哈拉和林不好玩了?连媳妇都给你玩回来,还不满意?”熊瞎子拍着乌兰的肩膀,展示着对他的妒忌。 “是啊,你还年轻,以后出门的机会多着呢,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难得还有机会跟头儿出门去,别跟我们抢了。”肺痨鬼也搂住了乌兰另一边的肩膀。 直到此刻,林川才注意到,自己组建的老六队,大家都已不再年轻,熊瞎子已经四十有余,肺痨鬼也快四十了。就连姜戈这黑铁塔,头上也生出来白色的卷毛。钟兴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学会了释然。 就连曾经火爆呛人的楼燕,现在看上去也更加成熟端庄了。 是啊,十年过去,只有林川不见老态,世界的时钟却没有一刻停止的向前奔走着。 “一千铁骑够不够?听说丝绸之路上好东西挺多的,就这么点人,搬得完吗?”楼燕的发言颇有匪帮压寨夫人的韵味。 “燕子,我们是出使,不是抢劫,稍微克制一点吧。”林川都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听说西域女子跳舞贼好看,我试试!看能不能也寻个媳妇回来?”熊瞎子有点兴奋了。 看这群老伙计根本没注意在听自己发言,已经开始讨论要带什么家伙什去,吃什么东西时,林川也不再多言,笑着把郁闷的乌兰拉出了院子,下达了任务。 五天后,大年初八,他需要进行内部抽选挑拔出200名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外加800名刑天营的兄弟,组成混编千骑。辎重部队就省了,他们将沿着边塞都城从草原一侧直线前往肃州卫,中间缺少补给都从边塞都城去采购。 等到了肃州卫要出关时,再从肃州城召集,那里已经修建了方仓的集散中心,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召集。 这样的话,千骑推进的速度也能快上许多,不会为了给养问题而束缚住腿脚。 像这样的转场行军,大概也只有林川卫干得出来,换成其他的卫所兵卒,没有补给,奔袭上千里,最后还要出关远征,领军的将军估计都夜不能寐了。 “头儿,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带得动林川卫否?”乌兰就像霜打得茄子有点捏了。过去一直意气风发,那是上面一直有人,跟着头儿莫说哈拉和林了,一起打到欧洲去也不带怵的。 可现在头儿和大哥大姐们都不在,刘晨虽为副指挥使,但军事的事情管得较少,基本主抓内政了,而对外,老大们都不在,就剩下乌兰一个人拿主意,怕是自然的。 “别怂,记住林川卫的规矩,只要不坏规矩,就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凡真有大事,派人去顺天府寻于谦,他自会给你主意。记住,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小跟班,你自己就是一座山,要给兄弟们撑起这片塞外的天了。”林川坚定道。 “嗯,头儿交代的事,乌兰一定办到,安心的等各位大哥大姐回来。”乌兰用力点了点头。 这场会议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差,很快要挑选兄弟出征的消息就在林川卫里传开了。虽说还是过年期间,黑鹰特战团可以放假到初八,其他轮岗的兄弟最长的可以休到元宵节过后归队整编。 但为了这出征的名额,大年初五就已经有不少刑天营和黑鹰特战团的队员回到了军营,开始疯狂加练,顺带找关系,寻门路,打听能不能提前被选中拿到名额。 林川卫和大明其他卫所的士兵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的兵都是想打仗想疯了,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用实战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 虽说林川卫打得就没见过人数占优的仗,几乎次次险象环生,但大伙还是愿意跟随林川出征。 最实际的部分是,只要出征就有单独的俸禄奖励,回来还能论功行赏,死了也能马革裹尸还,自己的家人都会得到妥善照顾,抚恤金与每年的慰问金完全能让子孙享受自己的庇佑。 而最重要的是,林川卫内部的晋升机制需要平日的训练结果外加军功加码,只有刀尖被鲜血涂满的战士,才能获得百户,千户的提拔。 乌兰也是被这些小兔崽子搅和得有点脑袋疼了,反正名额也对外公布了,黑鹰特战团200人,五进一;刑天营800人,三进一。最后的选拔方式等到了初八再公布,头儿反正说好了,只要精锐,而所谓精锐,可并不仅仅是拳脚厉害,更要求脑子够活。 出征方向是榜葛剌国,恒河流域,想参加的就报名,不想去的不强求。林川卫就是如此任性,从不搞将军一句话,士兵跑断腿的事情,每次出征的名额都极为宝贵,抢都抢不来。 一时间,还没开春,甚至都没有化雪,林川卫的军营里已经是热火朝天起来。 第2204章 要亡国了 土家堡的这个新年算是近几年来最热闹的,大量的士兵早早离家冲到了营房,在冰天雪地里开始了拉练,格斗,射击,甚至是外语都在加紧磨练,就为了能跟上头儿的步伐,成为远征榜葛剌的劲旅。 他们才不管是要去调停纷争还是制造纷争,只要兄弟们一起出去,把旧元曾经的领土面积再扩上一扩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而当乌兰公布比拼方式的时候,大家伙又都傻了,他们居然比赛吃夹生食物,喝冰水,磨炼大家的肠胃耐受力,一些平日里的兵王,一个能打5个同僚的狠人,一口生食,一口冰水下去,立马窜出天际,拉得是荡气回肠。 林川的说法也很简单,其实这次他们最大的敌人并非什么国家里的军队,就三哥的武力值,大明境内哪怕派点看大门的城防军过去,都能把他们打得跪地叫爸爸。 而真正能要大家性命的,则是这些古印度国家的卫生习惯。这个时代的他们还不知道茅厕为何物,牛粪烫饼,牛尿治病的意识形态,堪称微生物集中营,细菌病毒培养皿。在没有熔喷布做口罩,卫生消毒观念还不盛行的大明时期,只能乞求自己的肠胃足够强大,可以抵御来自外界的侵害了。 林川自己是百毒不侵,但也不想喝大肠杆菌超标的恒河水,也不知道还没有现代工业污染的恒河,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参加选拔比试的兄弟们边吃边哭,这食物里有毒,超过一半的兄弟直接被刷了下来,茅房外大排长龙,多少人是一边含泪一边拍着大门求兄弟快拉自己一把。 里面的兄弟同样在哭,因为他已经拉了…… 经过这场地狱级食品安全考验以后,再来才是体能测试,格斗能力,射击水平等等拉练,最终在午夜时分,千骑名单终于出炉,被选中的也突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了,大家被折腾的有点够呛,好在林川看大家如此辛苦,把出发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天,好给大家更多休息恢复。 原定初九出发,变成了初十远征。 此刻塞外的风雪还未褪去,林川亲自带队出行,一人两马,仅仅携带7日口粮,一副甲胄,刀枪若干,弓弩配备的箭矢也就一箭壶,五十来发。装备最重的是黑鹰特战团的兄弟们,一人一支左轮步枪加手枪,每个人的弹药都是2000发。 就这400支枪械的火力,平推三五个国家和部落算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左轮步枪远比神机营那些花里胡哨的火铳好用,主要是封闭的弹药即便是刮风下雨也能正常使用,足够打得这群西亚猴子几哇乱叫。 因为远比预定的时间更加充裕,林川与兄弟们都不用日夜兼程,人轻松,马儿们也舒服。 林川这次出来,带上了马蛋,还有川之大雕。又能翱翔在新的蓝天下,川之大雕是开心不已,飞在天上叫得一个没完。 马蛋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寒冬腊月,不让安生过年,还要驮着这么多东西,迎着塞外的风一路向肃州卫赶,别说马了,这要不是林川卫,其他的部队早就开始骂娘了。 行走在塞外的雪原之上,楼燕与林川难得并驾齐驱,虽然自己的马儿矮了一些,但并不妨碍她一直想贴贴的小眼神。 “大姐,行军呢,你过去点,马蹄子都快踩到我……”林川也不知道为什么,楼燕就像发情了一样,突然有种过去刚表白时的怀春感。 “咋的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跟你一起出征的机会了,你还嫌弃人家?是不是看我人老珠黄,你又想找小的?”楼燕发动技能胡搅蛮缠。 “我现在可没有这种心情,有你跟雅儿,一文一武,夫复何求了。”林川敢指着自己的小林川发誓,现在就连喝花酒都比商K还文明了。 “切,算你嘴甜,我跟你说,这次出去我可要多买点好东西,给雅儿带回去当礼物,到时候你那无中生有的神通给我装一装。”楼燕完全没有出征的紧张感,就跟带着兄弟们外出郊游一般。 “燕子,不要太闹了,提高警惕,我们毕竟是出国,保不齐遇上些神仙妖怪,记住老六队的原则,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自己活下来。”林川提醒着。 “知道了,你以为这些年我们带兵就不练自己的?和巅峰期的20出头没法比,但现在的我,比刚遇见你时早就脱胎换骨了。”楼燕一副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展示给你看的架势。 “话说那个什么榜葛剌国跟那什么沼纳朴儿都是些什么玩意?比鞑靼瓦剌还要凶险吗?”肺痨鬼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里是佛教的发源地,也是印度教的圣地,属于世界五大文明之一,虽然被称为古印度,但几乎从来没有统一的政权出现过,可以理解为一直处于我们春秋战国的状态,各方打来打去的,没个头。”林川也是这段时间收集了一些关于古印度的消息,那边堪称万国大封相,乱成一锅粥。 每天都有一百个理由相互厮杀,榜葛剌国全民信仰就是真主哈拉,教义里就明确说明,除自己以外,全是异端,都不该活着。 而沼纳朴儿国为释迦摩尼佛得道之所,以佛教立国,双方自然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边境冲突源源不绝。但榜葛剌国显然不是沼纳朴儿国的对手,越打越吃亏,越吃亏越打,边境线也被推了又推,来来往往几十年了。 不过这一次,双方因为一场冲突打得不可开交。据说沼纳朴儿喊出了佛也有火的口号,誓要将榜葛剌国夷为平地。 首当其冲的就是封锁了榜葛剌国的海岸线,只要在远洋海上见到榜葛剌国的渔船货船,要么被劫,要么被毁,无一幸免。 榜葛剌也是实在扛不住了,才不远千山万水的向大明求援,希望大明皇帝看在昔日进贡的情份上,可以拉他们一把,再这样打下去,可就真要亡国了。 第2205章 古国之殇 古印度、古希腊、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华夏天朝被并称为五大文明发源地,其中尚且还存在文化传承的就只剩下古印度与天朝。 而在12世纪时,信奉伊斯兰的突厥人大举进攻这片土地,仅仅用数年便统一了此地,建立了当时无比强大德里苏丹国,完成了近200年的区域统治。 直到1335年开始,北印度地区发生了连续7年的干旱与饥荒,堪称印度史上最严重的灾荒纪录,致使这片土地到处爆发了叛乱,将统一的国度撕碎成了无数的群雄割据的状态。 外加上毗奢耶那伽罗帝国,这信奉印度教的强国兴盛压制,导致德里苏丹国已近乎名存实亡,各地藩邦都用独立的方式与周围邻居甚至天朝来往。 像榜葛剌国就是德里苏丹的遗物之一,他们是虔诚的穆斯林,一直在进行着内部改造,对于边境线一些背叛信仰,投靠佛教或印度教派的国民是重拳出击。 这次的纷争起源,就因为他榜葛剌的村官处决了5名偷偷供奉佛像的村民,并且将当地一座古代佛堂放火焚毁。 此行为彻底激怒了以佛为本的沼纳朴儿国,随即对其发动了攻击,将那村官吊死在了屋檐下,更是送放火烧庙的几个村民去见了他们的真主。 从那以后,榜葛剌国国王赛佛丁也是上了火,居然调拨了军队前来,对沼纳朴儿国边境发动了报复性袭击。如此一来,两边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打起了回合制,这么一打就是3年。 直到去年年末,沼纳朴儿国国王突然恼羞成怒,决定对榜葛剌国重拳出击,一口气出动了千人兵团,甚至还有200象兵部队,将榜葛剌相邻的十余座村庄摧毁,烧成灰烬,村民更是被杀的杀,绑得绑,伤亡近2000余人。 特别是封锁海岸线的这一手,简直断了榜葛剌最赖以生存的海运贸易,让榜葛剌国叫苦不已。本着国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尿性,赛佛丁是一点软弱都不敢露,硬顶着打不过也要打,另一边就派出了使节找大明求援了。 这种时候,他们深深的明白到,阿拉救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天朝圣贤们。 林川对于他们为什么打?如何可以不再打?以后还打不打?的问题毫不在意,反正只不过是个借口,到时候过去把双方国王拿到一张桌上,把问题丢面上摆一摆。 听话的话,一顿饭后公差就算解决了,后面就是林川的私活时间;不听话,就解除他们的武装能力,打回原始社会,然后也可以开始私活时间。 并非什么狂妄发言,像这样的弹丸小国,举全国之力能召唤出2万兵马就已经算地区一霸了,但这两万里能挑出十分之一的着甲职业士兵,林川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别说这次他带来1000名林川卫精锐,数百支火器前来,就算带的是最普通的林川铁卫,人数再打个折,平推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就该天天感谢自己信奉的那些神佛保佑,让大明已经足够大,看不上这些旱涝交替的洼地,也不想教他们不能当街大小便,所以才让他们能有机会用国的名号自居。 这次林川过去,一来送去自由贸易的春风,二来告诉一下他们,什么他吗的才叫军队,给他们来点小小的大明震撼。别让他们以为大明只有强大的海军,数不尽的船,还有金戈铁马踏碎万里征途的陆上雄师。 用了足足15天的时间,林川率领的千骑来到了宁夏中卫,宁老将军的防区。要是他不停下来,去叨扰叨扰,再喝上一顿,以后要让宁不败知道他过家门而不入,估计当场都能跟他打起来。 就这样的,永乐18年2月15日,林川率队进入了宁夏中卫的都城。当习惯了看宁家军那副姿态的宁夏百姓,第一次得见林川千骑进城的时候,无不上前围观,都想一睹这传说中大明军神和大明第一卫的风采。 宁不败早早就得到了兄弟要来的消息,就在城门口备好了接风酒,更是穿上了最炫的甲胄,跟要比美一般。 被挑选到此接待的士兵也都是一等一的帅气将领,英姿挺拔,气宇轩昂。 可当林川带着自己的兄弟驾到时,那气场一下就被压了下去。他们虽未着甲胄,但全部一身暗黑缎面披风,林川更是围了一圈黄皮子的皮毛围脖,全员沉默不语,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 即便是进入兄弟部队的防区,他们也没有放松过警戒,全员保持着三人一组的行进方式,仿佛随时一个口哨,都能让他们犹如数百支利箭,向四周分散攻击。 “大明第一卫就是第一卫,看看国柱爷拉出来的队伍,真是兵比兵要死,货比货要扔。”宁不败戎马一生,从百户一路建功立业到今天的一方总督,可以说把生命都耗费在了磨炼宁家军上。 他一刻都不敢松懈,一直严格要求军队,完成所有的训练课程,年年进行军队内部的大比武,也拉扯出了一支近2000人的职业军队,不用田屯,修城防,专心打仗的军队。 但跟眼前的林川千骑比,依旧不够看。宁不败甚至相信,如果林川想,他甚至能用这么一支千骑踏破自己的宁夏中卫的城防线,打得自己丢盔弃甲。 “宁大哥!”林川得见大哥,先行驱马来到身前,他起步的同时,跟随的众人几乎是同时起步,都是拍马跟随,队形不乱,步调一致,堪称鬼斧神工的行军表演了。 林川满脸欣喜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宁不败的身前,抱拳作揖行礼,“大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臭小子,知道好久不见,过年的时候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你老哥,你林川卫不放假的吗?”宁不败既然受了一声“大哥”的称呼,也是笑着摆了摆架子。 “本来是放的,可这不皇上的差事来了,想放也不能放了。”林川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能过来看看宁大哥。” “你来得也是时候,瞧瞧谁在这里?”宁不败故作神秘的让到了一旁。 第2206章 叫爹 城门外,众宾迎,依稀记得那年相遇,他还是意气风发腰挎长刀的卫镇抚方渊,而她还是刁蛮任性不服管教的皇家四公主——朱智明。 “我去,你怎么在这里?”林川惊了,自长芦一别,算起来已经七八年没见,林川都快忘记了这个曾经让自己吃尽苦头的刁蛮公主。为缓和她跟她丑夫西北王六子宋瑛的婚姻关系,林川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就差脱裤子自己上了。 就这样,分别以后她还逼迫宋瑛写下了休妻书,差点没把朱高炽肺给气炸,无能狂怒的把林川降格成了城门官,无差别惩罚了京师里的文武百官,让他得到了一个京师活阎王的名号。 “这话说的,是你自己跑西北来的,莫忘了这里可是我夫家的地头。”朱智明已升为人母,育有一子宋杰,今年已经4岁了。 “呃,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林川真没想到还会遇见这刁蛮公主,只能抱拳鞠躬行礼道,“臣方渊,拜见咸宁公主,愿公主殿下青春永驻,美若繁花。” “想不到当年油盐不进的方大人,嘴也跟抹了蜜似的,可不像我初见那般硬朗了。”朱智明那小眼神无法控制的上下打量着林川,过去这么多年,她以为她早就忘记了这霸道的男人,不承想再相见,还是会莫名激动。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公主殿下还不是变得更加端庄得体。”林川也是商业互吹起来。 “你是说我过去就刁蛮任性咯?”朱智明眉角抽搐。 “我没说,你自己觉得的,不关我事。”林川也挺直了腰杆,过去还只是从四品卫镇抚时就没怕过这妮子,现在已经不怵皇上了,对这妮子也毫不客气。 “好啦,公主殿下,方大人初到我卫所,舟车劳顿,很是辛苦。宋大人设好了酒宴正在等我们过去,还是先去吃饭吧!”宁不败见已经有不少人竖起耳朵,想来听公主与国柱爷的寒暄了,赶紧打住。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位过去的绯闻已经被传成了野史,在西北可谓脍炙人口。特别是咸宁公主为了他逼迫宋家公子休妻一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都笑话宋老六戴了绿帽还不自知,成天把公主殿下捧到天上,跟傻子似的。 “这活爹怎么在这啊?”楼燕也是脑袋疼的凑到了林川身边问道。 “我哪知道啊……反正就在这休整一天,你让兄弟们等下去多采买一点干粮,接下来咱们跑快点,少在西北地头待。”林川如此安排着。 “你可给我把握住了,别再跟这公主不清不楚,人家都已经当妈了,再有瓜葛,可不是看大门那么简单。”楼燕戳着林川脊梁骨的提醒道。 “怎么在你口中我就跟公狗似的,看见母的就上吗?我可是正经人。”林川愤愤不平。 “是,你正经,你不去光顾,土家堡的花楼都要倒闭啦。”楼燕白了林川一眼,让他自己去体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宁夏城中的一处高档酒楼,搭载着咸宁公主的车还没停下,宋瑛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要亲自搀扶爱妻下车。 过去多少年了,在宋瑛眼中多贵的客,显然都贵不过他的娇妻朱智明。 眼见宋瑛那如胶似漆的热乎劲,楼燕也是看得眼馋,不断给林川使眼色,仿佛在说,“你看看,你看看,学学好吗?” 林川全当没看见,翻身下马,这时安顿好娇妻的宋瑛也迎了上来,兴奋不已的抱拳给林川行礼,“下官宁夏府知府宋瑛,拜见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方渊方大人!” “宋兄!折煞小弟啦!”林川赶紧鞠躬还礼回去,依旧还记得,当年的宋瑛可是出了名大的大方,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见面就送金豆子,甚至将自家宅子贡献出来给林川住,自己则去挤客栈。 “方兄还念昔日旧情,真是让宋某受宠若惊,知道您要来,宋某特地准备了一点薄酒,招待你喝上一杯,今天您一定要给宋某这个面子。”宋瑛鲜少仗势压人,话说得这么重,也是因为颇为想念。 “恭敬不如从命,一切都依了哥哥,不过我只能待一天,公务在身,接下来还要去肃州卫,与京师的使臣会合。”林川把话说在前头,喝酒可以,但不能误事。 “自然国事要紧,宋某不是不懂轻重缓急之人。”宋瑛远比林川想象的还要客套。 本来林川还安排老六队的众人去城中采买生活物资的,结果宋瑛早就给大伙准备好了,从肉干到炊饼,还有一些简单的草药方,退热茶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而且他是按照2000人的标准备的货,自然也算是多多采买了。 “头儿,怎么搞?人家礼上得太足了。”熊瞎子拉住准备上楼的林川,将情况跟他说明了一下。 “收着吧,改明我让方仓送点回礼过来,不然也太不像样子了。”林川是最不喜欢欠人情的。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安排妥当,宁不败宋瑛带着林川一同上到了2楼的包间。能在这酒宴上吃饭的,自然不会有外人,除了宋瑛和宁不败外,朱智明也在这里,面前正在哄着一个小鬼头。 都说儿随母样,那小鬼头长得和朱智明很是相似,也算宋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毕竟自己生得这模样,已经被公主诟病好些年了。 一对母子玩球的时候,皮球鬼使神差的滚到了林川的脚下,小鬼头笑嘻嘻的追着皮球跑了过来。 林川捡起了皮球,逗傻小子道,“叫叔叔,我给你。” “杰儿,快叫爹。”朱智明显然比林川更会玩,直接吆喝道。 “爹!”半大小子也是实诚,看着林川直接笑嘻嘻的喊道。 吓得林川皮球都掉地上了,连忙看着朱智明皱眉道,“喂,你别教坏小朋友啊!” 林川忙与宋瑛解释,“宋兄,不关我事啊,都是公主让叫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啊?” “没事!杰儿叫得好!叫得好!”宋瑛一点也不生气,更是开心不已。 这一家子……缺心眼吗? 第2207章 敬遗憾 这两夫妻要干嘛?这是传说中的无能丈夫局么?林川可一点都没有准备好当接盘侠的准备。没有儿子他可以自己生,不用捡现成的啊! “话说宋兄,莫开玩笑啦!这可是你儿子,跟我没关系的。”林川就差恨不得当场滴血验亲了。 “别紧张,这是他们两夫妻商量好的,想让国柱爷当杰儿的干爹,你不会推辞吧?”宁不败及时搂住了林川的肩膀解释了原由。 我滴吗,冷汗都给吓出了,林川算是知道为何见面就叫这么亲了。过去让朱棣用两个女儿高攀的西北王宋家,终于也混到了要靠拉拢林川来稳固家族利益的情况了。 方仓在整个陕西地区发展得很好,已经算是和当地的霸王宋家深度绑定。可以说肃州卫的方仓能发展的如此之好,也有他宋家莫大的功劳。宋瑛早前就有书信于林川,希望有机会一起坐坐,看看自己的儿子。 而林川忙起来甚至都不在大明境内,闲下来了又深度宅,哪里都不想去,一来二去就把这事给忘了,一晃孩子都已经大到会叫爹了,真是时光如驹。 “他叫宋杰,豪杰的杰,以后要继承宋家的传统,变成武将,镇守边塞。”朱智明将孩儿拉到了跟前,抚摸着娃娃的头坚定道。显然这娃的功夫会由娘亲亲自来教,她可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慈母,打也要把他打成材为止。 “杰儿骨骼惊奇,确实是练武的好材料。”林川也就这么随口一夸。 “你都说他是好材料了,等他成年就送你林川卫去苦修个几年,你可要好好的训。”朱智明要让杰儿认干爹,心思都在这里。 她可是知道林川卫的厉害,圣孙朱瞻基在林川的手下不过半年有余就脱胎换骨,能跟随父皇远征漠北杀得七进七出,人送外号大明赵子龙,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杰儿能变得更加优秀。 关于这一点,林川有点为难,毕竟这西北地界,与宋家交好的武将没有100也有50,就身边的宁不败也是狠人,为何非要如此舍近求远,林川一时间都没办法随便答应。 “方老弟,你的实力没有人不认可,别说这小娃娃送你那去磨炼了,就连大哥我都想去给你训个一年半载的,你就别推辞了。”宁不败是一点也不生气,反倒为林川这种顾及颇有被照顾到的庆幸感。 “既然大哥也这么说了,又是咸宁公主开口要求,再推辞就是我不懂事了。行,等宋杰长大了,就去林川卫历练历练。不过方某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不光训人也磨人,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网开一面,他要么顺利过关衣锦还乡,要么我就替你们养下了。” 林川可不是在吓唬人,当年朱瞻基和他的幼军到了林川卫,也是有人死在训练场上的,圣孙都没情面讲,其他人一样一视同仁。 “你尽管下重手,他既然叫你爹,那不成材怎么打都行,就当自己儿子一样使,我还年轻,大不了跟我家相公再生一个。”朱智明想得也开,大号练废就练小号,总有一个要出息吧? 林川汗颜,好在这么小的娃娃等成年时,估计他也已经不在大明了,交给于谦他们去操持,麻烦也不归自己操心,答应便答应了呗。 正事聊完,宋瑛还煞有其事的将林川迎到了高座,让小小的宋杰正儿八经的给林川来了个三跪九叩加斟茶,再甜滋滋的大叫着“干爹喝茶!” “孺子可教。”林川就这么又多了一个干儿子,也没有什么好送人的,掏出了一把林川卫的制式障刀,就先给娃娃收好,等他长大了,就能带着这刀直接来林川卫接受磨炼。 一切妥当,酒宴开席,宁不败还是一样,上来就是大开大合,拉着林川往死了喝,大叫着痛快痛快!他和林川倒没什么事,把一旁陪酒的宋瑛给喝得直接在桌边就吐了3回,就这么还不肯回卧室休息,就靠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打起了呼噜。 一顿酒宴,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宁不败也是实在撑不住了,借故小杰儿要去上茅厕,抱着他就离开了房间,估摸着要吐好久才能回来。 顷刻间,偌大的包厢里只留下了一个醉倒的丈夫,小脸绯红的公主,外加觉得气氛不对的林川。 等等,这个剧情好像自己在哪看过,就是倭国某种台词很少的电影里。 “这时候也不早了,公主殿下,末将就先去休息了。”林川赶紧抱拳行礼,就想走。 “急什么?刚才都是你们臭男人喝个没完,你都没跟我喝上几杯,喝完这杯再说。”朱智明打着小酒嗝,真是酒色迷人眼。 “行吧,一杯就一杯。”林川无奈又坐回了位置,结果朱智明居然放下酒杯,不喝了?她趴在了桌上,枕着自己的双手,歪着脑袋打量着林川。 “真的好久没见了,我都老了,你却像吃了仙丹一样,容颜未见丝毫变化。”朱智明感慨万千。 “那是你喝多了,我还不是老了许多。你跟宋瑛过得如何?可曾受欺负?”林川赶紧把话题往无能的丈夫身上引,好解除自己的危险。 “他敢吗?”朱智明梨涡浅笑道,“宋瑛待我很好,比亲爹亲哥还要好,人心都是肉长的,生在帝王家,我还有什么选择?日子过好过坏都是过,当然还是往好的过吧。后来有了宋杰,心思都在娃娃身上,现在也释然了。” 朱智明那口气,真是能把宋瑛给说到哭死,也只有在林川面前,朱智明装不出来对老公有何爱慕之情,一切不过是帝王需要,所以她接受了命运而已。 “人嘛,要什么都能随心所欲,那不就成神仙了?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一闭不睁,这辈子过去了。”林川耍宝起来。 “你还真会劝人,听你一席话,死的心都有了,喝吧,都在酒里。”朱智明拍桌坐起身来,端杯微笑递到了林川的面前。 “敬什么?”林川开想祝酒词。 “敬此生遗憾。”朱智明不等林川反应,碰杯一口饮了下去。 第2208章 故地重游 缘分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朱智明曾经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不是皇帝的女儿,如果自己能更早的遇见林川,如果自己更勇敢一些,是不是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林川则想告诉她的是,不,你纯属吃饱了撑的,多少人做梦穿越都是当公主,有使唤不完的下人,穿不完的绫罗绸缎,用不完的金山银山,你却只想尝尝侍卫长的咸淡,那可真是撒币了。 好在朱智明说到做到,喝完这杯酒,主动离席,甚至一把将醉醺醺的宋瑛给背了起来。赶巧宁不败这时候带着小娃娃回来,朱智明又是牵上了自己的娃娃,就用这副贤妻良母的造型离开了宴席。 “喂,老弟,你刚才没有怎么样吧?”宁不败见四下无人了赶紧凑过来问道。 “我能怎么样?还不就是正常的喝酒说话?”林川恨不得脱了裤子给宁不败验验,看自己是不是说的实话。 “没别的就好,悄悄跟你说,你和公主的故事在西北传得可邪乎呢?许多老百姓说你们就是被皇上棒打的鸳鸯,要不是有人拦着,现在的宋杰该姓方了。”宁不败也是说话不着边际了。 “宁兄,你是嫌我家还有活人么?这种死罪也往兄弟身上套,你就放过我吧。”林川也是欲哭无泪。 “说笑说笑啦!好啦,今天不喝了,明天你们还要赶路,我给你还有兄弟们安排了独立的营房住,是我宁夏中卫最好的待遇了,你要是嫌弃别说当兄长的跟你不客气。”宁不败可容不得别人说他小气。 确实,千人千马,想在城里安顿,属实太影响民生了,还是城外的卫所营房更适合大家的居住。 等到林川和宁不败牵着手下楼,兄弟们早就吃饱喝足,自行休息了一轮了。 林川招呼大家跟随宁不败的向导,向卫所营房移动。这时候林川又遇见了一位熟人,正是已经换上了宁家军军装的梁才。 “方大人,还记得我么?”梁才也是笑着上前打招呼。 “我们才分开多长时间,怎么可能不记得?”林川笑言,“宁将军这如何?可否满意?” “当然,甚是满意,末将现在已经被编入了夜不收的队列,官拜百户,每两月会轮到一次去塞外巡逻,可以驰骋草原,驱逐鞑虏,很是开心。”梁才没什么别的要求,哪怕宁家军的待遇真比不上汉王府的标准,他也是满心欢喜。 战士就该驰骋沙场,何须马革裹尸还? 就这样安静的在宁夏中卫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卫所里换班的士们打着哈欠,还没睡醒的就要去门口接班了。 可等他们刚出营房,在刚刚天露鱼肚白的时候,只见校场之上,密密麻麻已经集结完毕了林川卫的千骑。所有战士本能的侧头看向这群尚显懒散的小兵,那种眼神带杀的力量,瞬间让他们变得无比清醒。 林川没有与宁不败道别,就这样带着他的兵离开了兄长的防区,要继续沿着塞外沿线,向着肃州卫推进。 他们真的很小心,马蹄之上裹布,减小了动静,当其全部离开时,吵醒的士兵不过三成。 光这件事情就很让宁不败生气,后面拉着全军上下一起拉练,就这种警惕性。说好听了林川是不想惊扰大家,说难听点,如果是敌人,估计他们全员都要被杀光了,怎么能不让宁不败生气。 除了宁夏中卫,草原上的积雪也化了个七七八八,翠绿的青草也冒出了新芽。马儿们很开心,因为这样的泥土奔跑起来最松软,就跟踩在地毯上一样。而休息时低头就是最美味的大餐,吃得也格外开心。 永乐十八年3月中旬,林川便赶到了曾经到过的肃州城,这里远比过去更加繁华。因为贸易的扩容,使得旧城已经不够用了。在原有的城池外围,又增加了一倍有余的面积,分出了新城与旧城的界限。 林川率领的千骑到达此地,又是知府带着乡绅氏族前来迎接。只不过原来的知府现在已经抽调到了其他更大的城市任职,新上任的肃州知府,是个60多岁的花白老头,全身上下透着几分迂腐气息。 林川表明了来意,他们将在此驻扎,一直等到京师的使臣们到来才行。 而那肃州知府居然提出了一点要求,那就是列位需要住在新城外的卫所营房中,进城时请勿携带刀剑,莫惊扰了百姓。 听到这种要求,肺痨鬼本来想骂人的,毕竟当初他们在肃州城别说带刀了,杀了那么多人还不是全身而退? 知府诚惶诚恐的解释了原因,自从这里发生过叛乱以后,城防就变成了重中之重。他上任了5年来就规定了不管是哪族人进城都不得携带刀剑,避免重蹈覆辙,还希望方大人配合。 林川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还只是一个边塞城镇的知府了,就这副分不出大小王的过分要求,能提出来就知道他没什么上升空间。 但林川却是笑着接纳了这样的安排,更是抱拳感谢,“有劳知府大人费心了,我们的饮食起居就不劳您费心了,不带刀进城既然是新的规矩,那我们自然也会遵守,不会让您难做的。” 肃州知府笑着表示了感谢,按例也是要给林川和诸位大人准备接风宴,但林川也给否了。本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原则,他想安静的待着。 知府也没有过多劝导,肃州城就这么归于了平静。 林川将众将士带到了新城的方仓分部,腾出了两间仓库作为大家的休息区,也不会有丝毫拥挤。 而他,则是带着楼燕,还有老六队的众人进入了老城,重温过去快意恩仇的时光。 过去,他们曾经是护送十殿阎罗的五官王吕岱到此,打算让肺痨鬼提取属于他爹的富贵,结果让林川遇见了此生最爱银子的玉百城,居然胆敢跟他叫板,最后的下场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银子落到了大舅哥纪纲的手里,当然最后也是落到了林川的手里,算是物尽其用了。 第2209章 秃黑鲁帖木儿 历史上的肃州城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它承担着北拒蒙古,南捍诸蕃的重要职责。也是西域商人进入大明市场的重要关口。 从嘉靖年开始,这里就大力推行茶马互市政策,更设立了藩地专门划拨给西域商人生产生活。直到明末战乱年间,都是相当繁华之地。 只不过因为林川方仓运作的关系,提前了百年,已经将这里发展成了丝绸之路的门户。过去只有一家银号的都城,现在已经坐落了十余家明联储分号。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远比过去多出了5倍不止,他们许多人都已在此置业,花楼酒馆更如雨后春笋般的开出了几十家。 林川拉着楼燕的小手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昔日造反,被烧坏的房屋早就被新修的建筑取代。商贩们卖力的叫着,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堪称车水马龙。 “当初的肃州城有这么热闹吗?”楼燕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一切都会变的,土家堡不也繁华起来了?”林川笑了笑。 “不知道过去那家馄饨摊还在不在?那家味道挺好的。”楼燕想起了昔日的美食。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川将楼燕带到了过去玉门银号的所在,从前属于玉百城的产业,现在已经被朝廷收归国有,然后挂上了明联储的招牌,变成了肃州城的总部。 至于那家馄饨摊已经不在了,不过老板却开起了一家小馆,林川与楼燕刚刚进店,已经变成掌柜的摊主,欣喜若狂的上前迎接,“是贵人啊!贵人您终于来了啊!” 林川昔日在这里吃碗馄饨都是一两一两的丢银子,后来为了指证玉百城,还给了他20两当酬劳,也是靠着这些,摊主才有幸盘下了自己的小馆,变成了老板。 他就算忘了亲爹长什么样子,也万万不会忘记林川与楼燕的容貌。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都开上馆子了。”林川笑着被安排在了一处雅座。 “都是贵人的福气,没有您,老翁我现在还要挑着担子叫卖糊口呢。贵人您坐,我这就给您去上馄饨,再备两个好菜,今天您千万别给钱,给老翁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老板着实上道。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要上就上三个碗吧,我这还有一位客人。”林川说话时,肩膀上的黄大仙颇为自觉的爬了下来,就往桌面上一坐,等着开饭了。 因为不能用筷子的关系,林川还叮嘱了黄大仙的那碗需要过冷水,干着吃,可谓照顾周到。 黄大仙其实倒无所谓,就算开水也伤不到他分毫,不过这些细节却说明林川把他当普通生物看待,感觉还是挺好的。 很快,老板便按照吩咐端上了吃食,他看着那小黄皮子居然会抓着馄饨往嘴里塞,也是连连称奇。不过黄皮子可不仅仅让人称奇,也引起了店里一群食客的不满。 其实进店时林川就注意到了一伙人,他们穿着华丽的锦缎袍子,戴着毡帽,领头的老爷留着向上翘的八字胡,周围八个兄弟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保镖。老爷吃着一碗素面时,他们都还在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看来也挺专业。 肃州城这地界鱼龙混杂,有钱的富商不少,请些看家护院的私卫稀松平常。不过那八字胡老爷似乎有些不同,因为他的脖子上隐约露出了一块黑色的纹身。 林川看清了,那是狼纹……也是秃黑鲁帖木儿家的家徽。 所谓的秃黑鲁帖木儿家族,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掌管者,这是一个新兴的帝国,存在至今不足百年。1347年时,由蒙古都格拉特部贵族拥戴察合台汗后代秃黑鲁帖木儿所建。 它的建立不仅使得天山南北地区免于政治动乱,因为大量蒙古族裔迁徙到此,迅速将本地各种混乱的势力全部扫荡干净,共同撑起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国家,并且在后接任可汗的统治者推荐下,积极与大明修好,年年上贡,给肃州卫的城防压力降低到了最大。 也因为此,肃州卫的外贸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颇有西域物资交易大市场的势头。 而林川这次要前往古印度地区,就要沿着塔里木河,横穿整个东察合台汗国,算是想不打交道,也不得不打交道的主了。 八字胡老爷挺着不输玉百城的大肚子,本想好生品味大明的面食滋味,可刚吃到一半,就看见了黄皮子居然上桌吃饭,用的碗还和他手上正喝汤的碗一模一样,顿时那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游历一方,看见家宝藏料理店正在品鉴,结果却发现看门狗和自己用同款盆,那种心里冲击有点大了。 八字胡老爷想发火,不过还是克制住了脾气,让一位留着麻花辫的保镖走上前去。 “兄弟,今天这里我家老爷包场了,还请兄弟你行个方便,换个位置吃饭。”说罢,那麻花辫大汉掏出1两碎银放在了林川的面前,算是相当客气,也相当阔气了。 “100两。”林川突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麻花辫大汉皱眉道。 “请爷吃饭,100两起步,拿出来,今天就给你家老爷一个面子,我换地方吃。”真的,林川已经是退步到极致了,要不是看在摊主搞一家小馆不容易,此刻这麻花辫已经死这了。 “兄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要练练?”麻花辫大汉就是靠拳脚混饭吃的,怎可被眼前的白面书生样给震住。 “你想怎么练?”一旁的楼燕也是不耐烦了,开口问道。 “想怎么练都行!”这也是因为在汉人的地界,要是出了玉门关,麻花辫大汉才不会跟他们废话,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血祭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掰手腕吧。”林川也是来了鬼点子。 “好!”麻花辫大汉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动静惊扰到了一直在吃东西的黄大仙,让这神明着实不爽了起来。 第2210章 忽歹达 看到这里八字胡老爷连碗里的素面都不香了,饶有兴趣地搓着八字胡看了起来。 只见那麻花辫大汉脱下了身上的袍子,斜挎着露出了一条臂膀来,那粗壮的手臂满是肌肉疙瘩,比林川的大腿都还要粗。 老板也是被吓到了,连忙上前劝架,“客官客官,莫生气莫生气,都是小的照顾不周,这位爷是小的贵客,今天若有什么得罪,小的给几位爷赔罪,今天的饭钱我出,我出!” 老板双手抱拳给那大汉作揖,虽说这肃州卫也不是法外之地,真闹出点是非来,也是有官府会管,但若要让对方伤到了自己的贵人,或是砸了店铺,吃亏的也只能是自己啊! “老板莫慌,只是玩玩,出不了什么事情,这个你拿去,要有什么破败,就换点新的吧。”林川笑得是那么灿烂,直接丢了一个10两的银锭子,让老板拥有面对争端的勇气。 “敞亮,来!”麻花辫大汉兴奋的直接把大腿粗的臂膀,架在了桌角上。 “让我来!”楼燕可不想脏了夫君的手,这种傻大个,她在林川卫一天能打十个。 “狗而已,主人家都没动,哪有人跟狗打的?”林川一下就拦住了楼燕。 “你!”麻花辫大汉被说得脸上青筋暴露,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仙,你来呗,他是对你有意见的。不过不要出手太重,掰手腕而已。”林川居然对桌上的黄皮子拜托拜托了。 黄大仙一脸不爽,先别纠结他是如何用一张毛脸表示的不爽,但他似乎也接受了林川的安排,从自己坐的位置站起身来,吧唧吧唧走到了麻花辫大汉像通天塔一样立着的臂膀前。 “你他妈的耍我?看我一巴掌拍死他,再弄你!”麻花辫大汉恼羞成怒,直接一掌呼向了黄大仙的脑袋瓜子,就那力道,仿佛能将这小玩意打成一团。 可谁承想,黄大仙歪着脑袋举起了一只小爪爪,一下就抓住了麻花辫大汉的一根手指,不管他如何用力,拉不回也摆不脱。 “这恶心的玩意是什么鬼东西?快放开我!”麻花辫大汉有点慌了,慌到口不择言。 黄大仙宛如丢垃圾一般的一甩,偌大身躯的大汉侧身直接直线飞了出去,一头撞上了路过的马车,把那拖货的马车撞到侧向滑行了半米才停下。 现场的所有人,除了林川外全都看傻了。这哪是什么在农村偷鸡摸狗的黄皮子,简直就是超级赛亚人!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赛亚人…… 黄大仙不以为然,甩了甩小爪子就坐回了自己的饭碗边,又开吃起了馄饨来。 麻花辫大汉虽然在口吐鲜血,但只是晕了过去没有死,说明林川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不然现在那倒霉玩意应该已经变成一捧黄沙了。 “啊!大仙好厉害啊!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他这么厉害!”楼燕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说过了,见面第一次就说过了啊。”林川表示很无辜。 “你只是说他听得懂人话啊,没说他还有这种武技!”听得懂人话的黄皮子其实也不用太惊讶,毕竟林川身边的动物,从沙雕到马蛋,再到现在的川之大雕,哪一个不通人性。 但黄大仙不光是通人性,更能捅人,这一手天赋神力,估计弄死十几个大汉都不在话下。 “兄台,高人也。”突然间,刚才还摆出一副臭脸的八字胡老爷,这时却走上前来。 不像他的狗,喜欢狺狺狂吠,八字胡老爷居然彬彬有礼的给林川作揖行了个礼,“我乃忽歹达,东察合台汗国,都格拉特部布拉吉家族首领,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无名小卒,不说也罢。”林川摆了摆手,脸上在笑,但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就差直说,你不配知道了。 “兄台,你这宠物很有意思,不知兄台是否愿意忍痛割爱,在下愿出千金换。”忽歹达不是看上了林川,而是对黄大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注意你的说辞,他脾气不是很好,我不一定能保住你。”林川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好在就在黄大仙不爽的吃完了馄饨,抬头看向这杂碎的时候,官差也被外面的动静给招来了,很自然找到这家店来。 “什么情况?这里有人在打架吗?”领头的官差叉腰喝斥着。 “官爷,一场误会,孩子们闹着玩,惹了麻烦,还望见谅。”忽歹达颇懂官场之道,笑着塞了五两银子到那差人手中,官差说话的口气都柔和了起来。 “闹着玩也注意点,影响到行人了知道了吗?”官差边说边将银子塞入了口袋中。 今天确实不太适合说话了,忽歹达也是先行告辞,“这位兄弟,如果有机会到我东察合台汗国首府亦力把里来,你大可说是我忽歹达的朋友,定会以礼相待。” “这位爷这么客气,有机会,一定去寻你,你可要说到做到。”林川也是听进心里去了。 忽歹达也不再久留,在一帮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小店,外面昏厥的麻花辫大汉也被兄弟们给扛了起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掉了。 至于那官差,或者说捕头,显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明明已经捞到了好处还不想收手,又是冲着林川上下打量起来,“你是哪来的?可有通官文牒?为何与那东察合台汗国的老爷来往?是奸细否?” 捕头这说法已经不能算是栽赃陷害了,简直就是无中生有。要知道肃州城本就是西域商贾往来之所,谁他吗还不能相互说道上几句?要是说几句就算是奸细,那他吗全城都没一个好人了。 “你叫什么?”林川难得打量起了眼前耀武扬威的小吏。 “哎呦喂,你还横上了?我乃当地知府的余捕头,听好了你……”余捕头话还没说完,林川一个眼神,楼燕心领神会地拿出了自己指挥佥事的腰牌晃了晃,那家伙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原地一个劲的哆嗦。 “给你二刻时,把那家伙的消息收集好了送过来,不然你家的大牢,你可要亲自去坐坐了。”林川笑着威胁道。 第2211章 家家难念经 东察合台汗国是14~17世纪由蒙古察合台后代,在中国新疆天山南北建立的地方政权。和鞑靼、瓦剌,兀良哈都属于旧元遗毒之一。但他们又和这些血亲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他们全体信奉伊斯兰,并且大力推广此教义,和那些过去的兄弟们有了本质性的区别。 在初代可汗秃黑鲁帖木儿汗时期,一度发兵占领中亚大城撒马儿罕。统治范围西达撒马儿罕,东迄哈密,北与瓦剌为邻,南同于阗等地接壤,势力空前强盛。 而他们也很聪明,一直没有对大明抱有非分之想,比起用自己人的性命去冲撞大明的高墙利炮,中亚那些软柿子捏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所以从洪武年前开始,东察合台汗国与大明便积极往来,虽谈不上俯首称臣,但贡马货物一直没有间断过,比瓦剌和鞑靼还要上道。 可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永乐十四年时,东察合台汗国第四任可汗马哈麻死后,其侄儿黑失只罕受明朝册封为汗,结果上位仅仅两年,就被他的表弟歪思活活烧死。 从那以后,东察合台汗国便进入政局动荡,战乱不断地剧本。歪思同叔父失儿马黑麻之间为争夺汗位征战不休,整个西域都成为了他们的战场,两边的人马一碰面就开片,极大的影响了方仓西出贸易的稳定性,但那都是后话了。 眼巴前,余捕头是被楼燕那指挥同知的腰牌快吓尿了,这可是从三品的官老爷,比他们的知府大人还高一级。 林川能带着从三品的妹子吃扁食,他说出的话是真能杀人的主了。所以林川要其两刻时拿消息回来,这余捕头跑得比马都快,一溜烟就出去干活了。 “老板,不好意思,要多坐一会儿了。”林川对待摊主则是格外客气。 “您坐,您坐!我这就去隔壁的茶叶铺给您淘换口好茶过来,泡给您喝!”老板还是一如往常的会做人,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为林川弄茶水了。 不光如此,还特别采买一些地方特色的糕点。肃州卫靠近吐鲁番地区,盛产葡萄,这里的葡萄酒是一绝不说,用葡萄做成的各种小茶点也是甜蜜蜜的好吃至极。 余捕头或许势利眼不假,但办差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林川给了他两刻时搞情报,还差五分钟他就已经跑了回来。 看他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样子,林川还算是个人,给他倒了口上等的普洱茶,让他喘顺了再说话。 在余捕头的汇报里,这个忽歹达绝不是一般的西域商贾。他是都格拉特部布拉吉家族首领,布拉吉之子,统辖喀什噶尔、叶尔羌、于阗、阿克苏等地共计24000户绝对贵族中的贵族。 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协助第二代可汗黑的儿火者(真名),顺利逃脱异密怯马鲁丁劫杀,成功继承汗位,堪称东察合台汗国的从龙之功。甚至赐予了他秃黑鲁帖木儿家徽纹身,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往后,每一代可汗上位,几乎都会询问他的意见,由他推举者便能坐稳大位,得道多助。东察合台汗国因奉行伊斯兰规则,没有国师一职,否则当仁不让定是由他稳坐。 而现在,昔日的无冕国师混得并不太好,他所支持的失儿马黑麻正与歪思率领的部队打得是不可开交。 忽歹达此次前来肃州城,就是在寻获更多的战略物资,棉花、药品、铁器、粮食无不大力采买。而今天,他刚刚在对面的明联储兑换了两万两的承兑票据,一时肚饿才到这小馆尝尝鲜,伊斯兰的身份使然,吃也只能吃碗素面,赶巧遇上了贵人在这,这才闹出了误会。 林川只能说,这余捕头也是厉害啊,堪称地头蛇的地头蛇,居然连忽歹达为何到此吃碗素面都查得明明白白。 林川只觉屈才,问其有没有兴趣去京师当差? 余捕头扑通一下给林川跪下,“公若不弃,吾愿拜您为……” “滚蛋,你不配。”林川也不是谁的爹都当,儿子多了都是祸害。 余捕头还买一送一的多搞了一手情报,说今夜是忽歹达在肃州城的最后一夜,明日他们就要回去了,敢问大人是不是要去拿他们?余捕头可以寻些道上的朋友,保证干得神不知鬼不觉。 林川只觉自己话说早了,眼前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人,官匪一家了属于。 林川没有要弄死他们的打算,如果有刚才也不会去规劝黄大仙了。毕竟他一个就能杀光这一城的倒霉蛋,也不过一个念头而已。 从馄饨小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肃州城的街上依旧热闹莫名。 熊瞎子又是绑架了肺痨鬼,拉上了钟兴与姜戈,去城中新开的一家西域花楼寻开心了。 熊瞎子还象征性的问了一嘴林川去不去?肺痨鬼出钱。 林川侧头看了眼楼燕表示自己就不用了,毕竟大明绝美就在身边,属实对那些身着片缕婀娜多姿,能歌善舞的小姐姐们没有兴趣。 大家纯属象征性的问,几乎是没等林川说不,就已经扭头而去了。 他们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差事,就是原地休整,一直等到大明特使侯显,还有榜葛剌国的使臣前来。从时间上算,他们最少要在此地再等上二十天,等于自己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寒假,大家可以把没过好的年在这里续上。 不过林川对千骑手下的要求是,分批进城,不能放了鸭子,每天只允许百人进旧城玩耍,其余人就在这方仓或外城活动,还要提高警惕,不要与外人起冲突。 主要是害怕把别人给打死了…… 至于进旧城的兄弟也必须遵守5人一组,不能扎堆的要求,就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免军队对地方民生造成影响。 肃州城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林川卫的地头,最好的状态就是,大家从不知道他有来过最好。 当大家出去玩的时候,林川也有地方待,那就是曾经帮助窝藏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巴依老爷。他与奥雅是旧相识,过去一直是方仓货品走西域的大型承包商。 而当方仓在肃州城建立起分部后,他更是成为了分部的主事,现在已经变成自己人了。 第2212章 蜜月旅行 来到肃州城的第二天,林川再次来到了巴依老爷的私人别院,一切就跟过去一样,还是土制的围墙,连成片的葡萄架,还有香喷喷的奶皮子茶。 林川和楼燕被安排到了会客厅中,大家盘腿坐在了地毯之上,巴依老爷亲自招待,还备上了各种馕饼,焖肉,弄得跟过年一样客气。黄大仙这种时候都是最开心的,又有没喝过的茶,没吃过的菜,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咔哧咔哧吃个没完。 “东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啊!”巴依老爷今年已经65岁了,留着雪白的山羊胡,比林川上次得见时老去了不少。 “别这么叫,昔日若不是巴依老爷收留,我可要被官府抓了去咯。”林川对巴依老爷印象很好,毕竟当时因为玉百城的栽赃陷害,他可是被全城搜捕,这种状态下还敢收留自己,足可见巴依老爷是讲情分的真汉子。 “老汉现在在方仓做事,您是方仓的东家,自然要这么称呼,这是礼数。”巴依老爷一边说一边给林川的碗里加茶。 “对了巴依老爷,昨天我遇上一个人。”林川就是想聊聊东察合台汗国的事情。 “老汉猜猜,是不是与忽歹达有关?”巴依老爷抚摸着雪白的山羊胡,笑得跟阿凡提似的。 “呃,巴依老爷的耳目真灵通!”林川感叹道。 “不是老汉耳目灵通,而是昨天余捕头找到了我家来打听他的消息,还说是比天大的官老爷问话。在这肃州城谁还能比我家东家更大?哈哈哈!”巴依老爷拍起马屁来十分舒服。 “忽歹达与我们的生意往来如何?”林川都不用问有没有,毕竟在现在的肃州城,想要购买大宗商品,方仓就是任何商贾都绕不过去的终端。 “好,也不好。”巴依老爷回答时,一声叹息。 “看来有故事。”林川就跟吃瓜群众一样,洗耳恭听了。 诚然,忽歹达掌管着24000户的大家族,更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当家人之一,可以成就海量的贸易总量,几乎可以说专门伺候他一家,就能养活半个肃州方仓西线的贸易了。 但那是前两年的事情了。 最近这两年,东察合台汗国内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前任可汗纳黑失只罕被其表弟歪思所杀后,歪思占据了天山以西的大片领土,纠集了大量的新兴权贵,对旧势力发动了讨伐式的战争。 忽歹达正是旧势力的代表,他亲推了歪思的叔父失儿马黑麻,继任汗位,两方人马几乎是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各个地方见面就开片,闹得是水火不容。 双方对战略物资的需求都是极大的,忽歹达的优势是所盘踞的地点紧邻肃州卫,各种物资都能安全流入其领地,而歪思的优势是,他占据了国内几乎所有的银矿与金矿,手上握有大量的资金。 所谓战争,最后打的不过是一个钱字,歪思虽说只能从落后一些古印度地区采购劣质的战略物资,但好歹他有钱。 而忽歹达这边是越打越穷,起初的现结,变成了押金加到付,再到月结,再到以物抵物了。 像这一次他前来,昨天兑换的二万两银票,一半是用来支付上月费用,一半则是新货的定钱。 是的,因为战况太不明朗了,巴依老爷已经不敢再给他按照月结计算,必须先收定金,心想着就算出点意外的话,收了定金至少不会亏本。 也是因为战乱,极大的影响了方仓对西域各地的贸易情况,货品只要出了玉门关,能不能安全到达目的地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是正统可汗这边的官方兵马,还是被塑造成反贼的歪思军团,谁都有可能变成打家劫舍的贼人。丢了货物钱财事小,有的时候杀人越货也是稀松平常,弄得现在不少商贾被迫困在了肃州城,压根不敢回家。 有些人的货就挤压在了仓库里,不来提走。肃州方仓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大概也是知道这样的情况,忽歹达甚至亲自到方仓来,希望将那些其他商人不敢运出的商品低价收购拖走。 已经有几个商人用自己采购价一半的金额出了货品,原地破产了。论赚钱效率,甚至比方仓还要厉害。 巴依老爷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今日正在向总部奥雅送去文书,希望可以获得一些帮助。当务之急是修建一条西出玉门的安全商道,这样才能让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正常流通出去。 打仗无所谓,叛军也好,国军也罢,老百姓终究是要穿衣吃饭的。再这样封锁下去,他们完不完蛋无所谓,肃州方仓分部的买卖算是要被他们搅黄了。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放那老小子走了,搅和方仓的买卖,应该把他绑起来打上一顿再说。”楼燕听完巴依老爷的讲解,恨得都牙痒痒。 “打他也没用,有头发谁又想当秃子?他也是想正常做买卖,只是他办不到而已。”林川无奈苦笑,过去都是他在外征战沙场,殃及其他的池鱼,现在没想到邻国内乱,居然把方仓变成了受害者。 不过在家的时候,奥雅提都没有提关于东察合台汗国的这档子破事,还有公孙堂遇见的以货易货的麻烦。 回想起来,奥雅真的是贤内助,方仓生意上的困局从来不会跟林川抱怨,提供的都是满满的情绪价值。 “那现在怎么办?真等到他们两边打出个胜负来?鬼知道他们杀来杀去的还要打上多久?”楼燕是懂内战的,许多国家一打就是十几年稀松正常。 “也不是,看来需要有人过去给他们立个规矩,教教他们什么叫两军交战,是绝对不能伤商贾的。楼燕,想不想去西域走走?”林川笑眯眯的回头道。 “我们这不就是要出关去西域的吗?”楼燕没听懂。 “我说的是,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走走,不带部队的那种。”林川只言片语就描绘出了一对小夫妻蜜月旅行的画面来。 “当然想!”楼燕的眼睛都亮了。 第2213章 楼兰阁 距离侯显公公到这肃州卫最少还有20天的光阴,与其在这里等着,每日闲逛,不如主动出关去看看塞外的风光。此刻正值初春,万物复苏之际,天上的雪融化形成了河,野花开得漫山遍野。 而忽歹达邀请林川前去的亦力把里,就是闻名遐迩的伊犁草原,那里的羊奶甘甜可口,葡萄又大又圆,小哥哥小姐姐们能歌善舞,还有土坑挂糊烤全羊,香到停不下嘴。 在林川的表述下,什么种族内乱,各方厮杀,动荡时局都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就只有风花雪月,一路春光。 “东家,此事开不得玩笑啊,现在关外混乱不堪,你若和楼燕姑娘单独外出,要遇见什么麻烦,连寻个帮手都找不到。要不您还是带上一些兵马吧,哪怕百余人也行。”巴依老爷连忙出声劝阻,试图打消林川这个荒诞的想法。 毕竟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就算是带着完整镖师的武装商队,都并非哪个区域都敢去,更别说就只有两人的结伴而行了。 “巴依老爷莫紧张,我们自有分寸的。现在我需要你提供一个东西,那就是忽歹达近两年的采买账目,还有这两年我们其他商贾减少记录。”林川当然不会是纯粹去玩的。 “东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老汉我也不再多言,您稍等,老汉现在就给您取来。”巴依老爷起身鞠躬行礼,退出去就准备东西去了。 楼燕则显得很兴奋,毕竟当初林川单独带着奥雅去山东时,楼燕后来羡慕了好久,那才像是真正夫妻旅行,哪像自己。 每次说能相伴在林川左右,出门不是杀人,就是准备杀人,还必须服从命令,一点小性子都不许耍。因为当部队开拔之时,她在成为林川的内人以前,先是他的兵,那就必须绝对服从他的命令,这也让楼燕一直很是诟病。 现在好了,林川动了独行亦力把里的心思,楼燕知道这一样的旅行就跑不掉了,谁他吗敢来阻止自己享受这幸福时光,那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巴依老爷真的很敬业,家中就放着不少处理方仓分部的账目文书,林川也看得很认真,从中午一直查阅到了晚上,甚至在巴依老爷家吃了两顿饭。 席间黄大仙都吃困了,躺在窗台上就这么睡着了,就连楼燕都等困了打起盹来。 当巴依老爷准备做宵夜的时候,林川终于看完了两年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了上来。 “怎么了?”楼燕被林川惊醒,本能的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属于军人的本能反应了。 “没事,该走了。”林川已经打扰巴依老爷一天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要回家了么?”楼燕也是迅速走下炕头,穿上了自己的鞋子。黄大仙也是迅速爬上了林川的肩头,成为了他的围脖。 “这可是肃州卫,怎么回家?”林川刮了刮楼燕的翘鼻梁。 “我是说回仓库那个家。”楼燕并不太挑睡觉的地方。 “不行,我们要先去寻那几个家伙,通知他们接下来的安排。你想不想也去看看西域姑娘的肚皮舞?”林川坏笑道。 “到底是我想看还是你想看来着?”楼燕一脸嫌弃,她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了。 “那你就说去不去吧?”林川一副我可没有逼你的样子。 “去!”楼燕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 于是乎,离开了巴依老爷的别院,林川带着楼燕沿着路边的人流前往了肃州城最热闹的街道。那里是不夜的城的一角,男人们寻欢作乐之地,大大小小各种花楼琳琅满目的聚集在一起,对来往的行人搔首弄姿,但求一亲芳泽。 红色的灯笼让整条街道看上去都颇为暧昧,又让那些路过的男人就像牛犊子一样,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智,进去一个个温柔乡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财挥霍一空。 肃州城本就是边塞龙蛇混杂的地界,针对不同层级的客人,从一夜5两到一夜千金都有对口的店铺,把他们盘剥到清洁溜溜的扫地出门为止。 不过那只是对一般的糙汉子,像肺痨鬼这样的金主爸爸,就算是住在温柔乡里也难以伤其皮毛。 熊瞎子是会敲竹杠的,他一来肃州城,第一时间就打听了哪家花楼最近风头正劲,花费最狠。 于是乎,楼兰阁的名字就这么被众人统一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可是好地方,贵到没朋友的好地方。 里面的歌伎舞姬全部是来自西域的金发,红发,褐发的妙龄少女,一颦一笑都迷倒无数老爷们的心窝窝。 百两银子是入场的门票钱,包含一瓶葡萄佳酿,两碟小食。哪怕不再消费,也能靠坐在大厅的舞池前,看上一整晚,几乎不间断的各色美人登台表演,饱饱眼福。 更有钱的主,就能上二楼,有独立的包间,定制的菜肴,珍藏的美酒,更高级的小姐姐不光给你跳,还能拉着你一起跳。所有的乐师都被红布蒙上了眼睛,哪怕你玩得过火了些,也不必担心尴尬。 而伺候诸位爷,给他们上菜和倒酒的婢女,则是聋哑女,确保不管大老爷们聊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流传出去。 就这种私密性的考虑,一间包房,一晚也是千两银子起步。 熊瞎子既然抓住了肺痨鬼这土财主,当然不可能仅仅是来体验低消的。他们拿下了楼兰阁最大的厢房,足够20个人练摔跤的顶级豪包。烤全羊,烤全驼,烤全牛整齐的摆放在一旁,有婢女专门为老爷们割下来烤热后再送到姑娘们的手中,然后手把口的喂给老爷们享用。 那悠扬的西域音乐在房间里余音绕梁,最精致的舞姬,穿着露脐装,抖动着翘臀,甩动着腰间的铃铛叮叮响个不停,美轮美奂。 当然极致的享受,那消费自然也少不了,一晚上四个大老爷们能花掉2000两。这也是因为肺痨鬼埋单,不然其他几位兄弟还真有点消费不起。 至于肺痨鬼,虽然变成了冤大头,可只要兄弟们开心,那也是值得的。 第2214章 熊宝 楼兰阁就是男人们的世外桃源,只要有钱,就能摆脱俗世的纷纷扰扰,给你一夜的温柔乡。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不能挑客人的,有钱的变态不叫变态,叫特殊需求群体,所以这里都能尽量满足。 而像楼燕这种美人光顾,出了钱,也会得到热情的接待。 穿过大厅,向上走去的之时,林川看到了那在舞台上,四个美女正抖动着翘臀,带起腰间有节奏的铜铃响,一群臭男人在台下叫好,美得跟花儿一样,那纤细的腹部线条精致得一丝赘肉都不可能存在。 林川也是本能露出了笑脸,真的,很难有男人看见这种奇技淫巧不笑的吧?也是他这一笑,楼燕自然搂住了他的臂膀,黑着脸问,“好看吗?”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林川扣了扣脸颊。 “我的男人当然要跟我说真话。”楼燕努力学习嗲声嗲气的说话。 “有一点好看。” 林川坦诚道。 “好!我等下就去学,学会了跳给你看!”楼燕发起狠来,除了高数,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别啊,闹着玩的。”林川有点慌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两人就被龟公给带到了二楼最大的豪包,当大门被由外推开的时候,里面正在玩抓小鬼的游戏,肺痨鬼赤膊着上身,脸上被红肚兜盖着,周围都是穿着很少的小姐姐,扮演小鬼,他这阎王爷正伴随着欢快的乐曲声在场内摸来摸去,就是要抓住这些小姐姐。 钟兴和姜戈也在玩,不过没肺痨鬼那么放得开,只是坐在了一旁,安静的推杯换盏,就像被绑架来的正人君子。 奇怪的是,组织这场海天盛筵的熊瞎子却不知所踪,难道也是寻个僻静地快活去了? 看着眼前乌烟瘴气的酒池肉林,楼燕一副“臭男人”的鄙夷表情扫视过了全场,林川却是在不由叹息,唉,自己还是太实诚,教会了这群兄弟太多没有营养的知识了。 这种COS商纣王的把戏,果然总是能让人乐此不疲。 “嗯哼!”楼燕一声咳嗽,满脸春风的肺痨鬼人都麻了,一把扯掉了脸上的红肚兜,只见头儿和楼燕站在了门口。 “头儿?燕子?你们怎么来了?”肺痨鬼居然还脸皮薄,一下子都红成了猴屁股。 “找你们商量点事,不到这温柔乡来,哪还寻得到你们?”楼燕双手叉腰的进了屋子,看着那些环肥燕瘦的异国佳丽,只觉得术业有专攻,这些舞娘的身材,应该是先天人种优势,加上后天训练的成果,别说,还真好看。 “头儿,你说你,通讯器里喊一嗓子,我们不都回来了吗?” 肺痨鬼赶紧在人群中找来了自己的衣服也不管对不对,先穿上就是了。 “哦,忘了还有这一招。”林川一副才想起来的抱歉模样,但在兄弟们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他是故意的。 “要开会了,你们都出去吧。”钟兴拿着肺痨鬼早就给他的银票,一个个发小费的将小姐姐和乐师都给打发了出去,姜戈则是将现场的桌椅清理了一下,特别是那些散落的肚兜,管它是谁的,都让这些小姐姐们带走了。 大家清场的效率很快,片刻后,已经把包房清空。 “话说熊瞎子呢?到哪去了?”楼燕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头儿,燕子?你们怎么来了?”一旁的隔间大门被推开,熊瞎子说着和肺痨鬼一样的话,但不同的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看到这里,楼燕也是不能忍了,直接抓起桌上的剔骨刀,飞了过来。那出手真是又快又狠。 熊瞎子索幸还有一只眼睛,猛的侧头闪避,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直接钉在其身后的立柱之上。 “你疯了啊!来真格的!”熊瞎子也是惊出一背的冷汗,气愤的叫了起来。 “你才是疯了!玩归玩,这种小的你也下得去手!干脆把你阉了送去宫里当太监吧!”楼燕对于现实社会的容忍尺度还是很大的,但这种,她接受不了,特别是发生在身边兄弟的身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我的女儿,熊宝!来,熊宝,叫人。”熊瞎子推了推身边气鼓鼓的小女孩,她对楼燕眼神充满了敌意,大概因为这家女人刚刚骂自己的爹爹。 “凶婆娘。”熊宝不情不愿用川渝的腔调说道。 “呃?才两天不见,你当爹了?等等,为什么她骂我!”楼燕的CPU都给干烧了,不知道是该疑惑,还是生气。 一旁的众人都是笑出声来,仿佛这娃娃把大家心中的话给喊了出来。 “熊瞎子,解释解释呗,你媳妇都没找,直接当爹了,怎么一回事?”林川努力收回了笑容,询问起了真实情况来。 原来,就在昨天,他们到这楼兰阁来的时候还太早,这里的豪包还在准备,他们就在大厅里坐下等候了片刻。 这时候,一个男人拉扯着衣衫褴褛的熊宝就找了进来。他是来卖女儿的,希望换点钱去赌场搏一把大的。他把小熊宝绑得跟粽子一样,还不断地安慰着,“娃儿乖,莫胡闹,等爹赚了钱儿,就来把你赎回去!听到冒?” 其实在大明,现在插标卖儿卖女已经是明令禁止的了。可架不住肃州城是边塞,法律在这里有时候都只是茅坑里擦屁股的纸而已。 见怪不怪的老六队众人也不想说些什么,毕竟世道的不公他们早就习惯了,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老鸨看了看那丫头的模样,长得还挺水灵,再养个两三年,也有当花魁的潜质,可就在检查小女孩牙口的时候,这小妮子突然一口就给咬了上去,那叫一个疼啊。 老鸨顿时手上鲜血直流,两个大汉动手才把她拉开,老鸨的手上也少了一块皮肉。 老六队的众人在一旁看热闹都给看笑了,纷纷感叹,楼燕小时候估计也是这种模样吧? 第2215章 我有老汉了 花楼这种地方,老六队的兄弟们去得太多,什么东西没经历过,但卖儿卖女卖得鸡飞狗跳的却不多见。 大家也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门口的闹剧,全当成是消遣作乐了。 可那老鸨握着流血的虎口,已经面露狰狞了。 随手丢给了那烂赌鬼的爹10两银子,怒不可遏道,“你的娃我买了,快给我滚!现在她的死活跟你无关!” “多谢!多谢!”那爹爹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握着银子不断作揖道谢。 “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咯!!”老鸨颤抖的用包裹上毛巾的手,拿来一双筷子。 十一二岁的娃娃再狠,也狠不过五大三粗的花楼保镖,更别说两个大汉将她牢牢抓住,还是被绳子捆着,不跟抓个小鸡崽子一样。 “老妖婆!你要干啥子?!你敢过来,我咬死你!”小妮子满嘴血迹,叫嚣起来就跟猫咪炸毛了一般。 “干什么?你现在的命都是我的了,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得死。不过你敢咬我,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我先戳聋你的耳朵,再毒哑你!下半辈子你就给我在这楼兰阁活活累死为止!”老鸨瞪大了眼珠子,就是来真格的。 “老妖婆你敢动我一下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小妮子激烈挣扎着。 “放心,你做鬼也会是我养的小鬼,到了阴曹地府都要给我打工!”老鸨是动真格的了。 她一把掐住了小妮子的下巴,扭到了一旁,正好用耳朵眼对向了自己。 当那老鸨高举起筷子就要捅下去时,那半空中的手却被一只更大的手牢牢抓住了,动弹不得。 “一个小娃娃,没必要下这种狠手,这位鸨母给我点面子,放过这娃娃如何?”熊瞎子不知道何时离开了位置,突然出现在了这老鸨身后。 而本当热闹看的三位同僚也不笑了,都在思考着熊瞎子这是想如何收场?老六队虽不是坏人,但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向的原则就是不惹事,也不怕事。现在他们正在肃州城休整,玩归玩,但一定要低调,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很显然,救这小妮子,就属于不必要的麻烦了…… 老鸨更多的是疑惑而不是生气,毕竟熊瞎子他们的财力是毋庸置疑的,有钱就是大爷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老鸨也不得不赔着笑脸跟熊瞎子叫屈。 他们楼兰阁也不是欺男霸女的贼窝,这娃娃是她爹带来卖的,自己本寻思好好善待,结果她先出口伤人,真怪不得老鸨炸毛了。 熊瞎子观看了全程,自然不用老鸨说得委屈,他知道来龙去脉。 于是乎掏出了50两银子,就从老鸨手里将这娃娃买了下来,亲自为这娃娃驱赶开了身旁的花楼护院,又为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小妮子顶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巨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小小年纪的她,也知道那大大的银锭子够买自己几条命了,为何这陌生的花白头发的伯伯,居然可以掏得这般顺手? “你自由了,但后面的路如何走,需要你自己选。”熊瞎子无比严肃道,“想清楚,一步错,步步错。” “我可以走什么路?”娃娃轻声问着。 熊瞎子指了三条,1,跟她那该死的爹走,以后什么时候被卖,可能就没有人救了;2,在这楼兰阁打工,有熊瞎子作保,以后吃喝一定没有问题,也有一些钱财可赚,但乌烟瘴气的,属实不是正经姑娘糊口之地;3,给她10两银子,出去了,自己寻个生活,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娃娃已经12岁了,不能纯粹当个娃娃,她想顺顺利利的长大,路就必须自己来走。 就在这时候,娃娃没有跟爹走,没有向老鸨低头,更没有接熊瞎子手中的银两,反倒噗通一下,跪在了熊瞎子面前,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恩公,我的娘亲已经病死了,我的老汉……刚才已经死球咯。恩公若不嫌弃我是个丫头,我愿意为恩公养老送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汉!我要孝敬你,到死为止!” 一刹那,所有人的脑海里被问号塞满,这是做什么?做好事做成了他人的爹,他们可是来逛花楼的主啊! “我是当兵的,吃得都不是常人吃的苦,跟着我,活着比死了还累你想清楚没有?”熊瞎子,心动了。 “我不怕苦,我只怕老汉不要我。”小娃娃的眼眶中被泪充满,可就是坚强的不让泪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熊瞎子问道。 “我没有名字,老汉姓啥我姓啥,老汉叫我啥子,我就是啥子。”小娃娃坚定道。 “好,从今往后,你叫熊宝,就是我熊瞎子的娃娃,你有老汉了。”熊瞎子提溜着小熊宝的脖领子,将她提溜到了站了起来。 这就是熊宝的来历,熊瞎子已经放弃了再讨媳妇的打算,与其和陌生的女子磨炼出一份情感,反倒是这父女情更加靠谱吧? 于是这两天,就在这楼兰阁,熊瞎子根本就没有找过妹子,反倒在包厢一旁的书房里,教熊宝看书写字,她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学会林川卫的各种规矩,绝不能因为是他熊瞎子的女儿就刁蛮任性,目无尊长,要识大体,不能再随便咬人,说话也要文明,像个大家闺秀,而不是野丫头。 熊瞎子是真的很稀罕这个天赐的女儿,更是让老鸨亲自买来了合身的新衣衫,还有她从未穿过的新鞋。仅仅一天的时间,熊宝明白,自己是真的有了老汉,过去的十一年,那只是一个一把屎一把尿确保自己不死的养人户。 过去养自己的人不爱自己,只是在等她长成人样后,再去换钱而已。 但眼前的熊老汉不同,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个人,教她读书识字,一遍一遍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熊宝。 老汉说,只要会写名字,那就不再是牛马,而是能向天下所有的不公说,“不!” 第2216章 可以养了 终于算是消停下来了,老六队的众人,外加一个小熊宝围坐在了大厅里,闹腾了两天的歌舞声戛然而止,一下子大家都有些尴尬。 熊宝还有些气鼓鼓的,看楼燕的小眼神跟随时会冲上去咬人一样。大概因为刚才楼燕差点就杀了他的老汉,让她好不容易遇见的好爹,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林川看着众人里年纪最大的熊瞎子,寻思良久后,笑道,“你想好了么?你可都没成亲,现在先带上这么个半大孩子,虽说我们的身份想找媳妇不是难事,但这样一些名门望族的闺女可就不会考虑你了。” “头儿,你是了解我的,我就一个粗汉子,哪想过能娶得上千金小姐来着?我吧,都这个年纪了,成亲什么的,太小的是我老不正经,太大的我自己也觉得委屈,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单着,想玩就玩下,其他时候教好这个闺女,等我告老还乡后,也不缺人照顾。” 熊瞎子这模样看上去是打定主意要认这个闺女了,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就会本能的泛起母爱与父爱。 既然熊瞎子心意已决,林川也不再说些什么,走到了熊宝的面前坐下来。他直勾勾的看着小女孩,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熊宝。”小妮子平静地回道。 “多大了?” “11。” “家中还有什么其他人?”林川开始了背调。 “除了那个赌鬼爹,哥哥还有娘,都病死了。”熊宝不由声音透着悲伤。 “有没有说谎?” “老汉说,不能对你说谎,除非我不想待在他身边了。”熊宝很诚实,而且很听话,至少很听熊瞎子的话。 “没关系,我很快就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了。”林川抬手一下搭在了熊宝的脑袋瓜上。 顷刻间,林川直接潜入了熊宝的思绪空间,那是一间黑河边的破败木屋,也是过去11年熊宝生活的地方。 回到这里,熊宝显得惊慌失措,这明明就是她做梦的避风港,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川不等熊宝反应过来,打了一下响指,她立刻睡倒在了地上。林川则是调取出了众多的记忆画面,在身旁随意拨弄着。 经过了十三那一出,现在林川变得极为小心,特别是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陌生人,就是这种小孩子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翻看了很久,熊宝的一生就像她描述的一样,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一个老母还有好赌的爹。家中的几亩田地,一些祖业全给这爹拿去赌了个精光,哥哥与娘亲生病时,就连吃药的钱都被他拿去挥霍,在熊宝9岁那年相继去世。 好赌的爹,生病的娘,没用的哥,熊宝筹齐了人生三大悲剧。遇见熊瞎子并非刻意安排的苦情戏,而是他的爹已经输无可输,唯有这唯一的女儿能拿去变卖了。 即便如此,林川还是开启了魂印,将熊宝的思绪空间翻转成了黑白照片的模样,显现出了无数连接她的记忆丝线。 林川已经小心谨慎到了极致,仔细检查着这些丝线有没有被人编织篡改过的痕迹。 在确定记忆就是正常的原生状态后,他更是在这些丝线上做了一些手脚。 只要有人擅闯这小女孩的思绪空间,妄图操纵她时,她就会瞬间思绪崩溃,变成植物人。 莫说林川狠,林川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兄弟再去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等做完这一切,林川回到了现实世界,大家虽然不知道林川做了什么,但都很清楚,这是头儿判断熊宝有没有其他目的的一种方式。 熊瞎子显得很是紧张,他害怕林川查出了些什么,要是熊宝就是被奸人安排来祸害老六队的,熊瞎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得去手吗? 不过最后,林川算是给了他一个好消息,“熊瞎子,这个女儿你可以养,对她好一点,命确实挺苦的。” “真的吗?!谢头儿!”熊瞎子就跟发了年终奖一样高兴,毕竟得到了林川的认可,林川卫这个大家族就可以接受熊宝的加入了。 也是趁着熊宝昏迷的时候,林川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趁着还有20天的空档,他将和楼燕两人一起出一趟远门,去一下亦力把里,看看东察合台汗国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把方仓西出的买卖都快搅和黄了。 “话说就你们两个出去吗?是不是太危险了?现在关外不是在打仗?”肺痨鬼居然表达了一丝担心,全然没有刚才COS商纣王的洒脱感。 “要不我跟着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钟兴自告奋勇道。 “我也可以一同前往,毕竟老爷带个昆仑奴也是理所当然的。”姜戈很习惯用自己的黑人身份了。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难得我能跟自家男人单独外出,你们非要跑来凑什么热闹?再危险能有多危险?比乌兰那臭小子单独跟着头儿跑哈拉和林,吊打整个东厂还危险吗?”楼燕连忙出言阻止,不然自己的蜜月旅行秒变兄弟团建,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不用那么担心,我们去去就回。如果侯显公公提前到了,你们带着部队先行一起出发就是,出关以后,你们在瓜州驻扎,等上我们一等,我们前后脚应该就能回来,到时候再一起走去古天竺。”林川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兄弟们相互看了看,心里其实还是觉得不是滋味,毕竟说好大家一起出来的,怎么走着走着又变成林川独走了。 不过既然是头儿做好的决定,大家除了服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只能希望老大一路顺风。 “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还记得叮嘱过的话,肃州城我们是过客,不要惹事,兄弟们都照顾好,一切都以这次的任务为重。 不过,这不是叫你们忍气吞声,林川卫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真遇见找茬的,削他们。天塌下来有你们头儿顶着,只要不谋反,什么麻烦,我都能给你们解决。”林川给众人吃下了定心丸。 第2217章 出关 当小熊宝再次醒来时,已然趴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夜深人静的肃州城再也没有白昼的喧嚣,安静得连牲口们都不再叫唤。 天上的月亮大大的,星星多多的,犹如一条银色的带子铺在夜空之中。 “老汉?我们这是去哪里?”熊宝一惊,有点像喝醉酒以后的断片,记忆还没衔接上来,只记得那个老汉叫作头儿的男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那种烟花地不适合你,我带你出来了。”熊瞎子背着自己的小女儿,轻声笑道。 “老汉,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咯?”熊宝将脸埋得好深,不敢看熊瞎子的脸,害怕他会生气。 “怎么这么说?”熊瞎子也是初为人父,还不太明白小女孩的心思。 “因为我,那个好凶好凶的婆娘打你,你的头儿也不稀罕我。”熊宝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了。 “傻丫头,你方叔叔和燕子姨都是好人,他们都认可了你,让我好生养你,如果没有照顾好你,才会生气。”熊瞎子连忙安慰道。 “老汉,你真的会一直稀罕我咩?”熊宝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搂住了熊瞎子的脖子。 “当然,我是你老汉,当然稀罕你。”熊瞎子要不是手没空,不然一定拍胸脯保证。 “熊宝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见老汉这样的好人,我娘亲要是在天有灵,看见我有了新老汉,睡着了也要笑醒了撒。”熊宝难以形容此刻对熊瞎子的依赖。 “睡吧,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多买点女娃娃的东西,过段时间,我要带你去一趟西域。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再给你找个学堂,让教书先生教你读书写字。”熊瞎子已经规划好了一切未来的生活。 “好,但老汉也要教我功夫,我要变得厉害起来,像燕子姨一样凶,那样以后就能跟着老汉上战场,保护我老汉咯。”熊宝年纪小,但心却很大。 “你不能凶,凶了以后老汉怎么给你找夫家?”熊瞎子哈哈哈笑了起来。 “熊宝不嫁人,熊宝稀罕老汉,你管我长大,我管你养老,以后都是我照顾老汉!”熊宝坚持道。 “好好好,熊宝给老汉养老送终,老汉欢喜啊。”熊瞎子过去了四十多年,终于感受到了有小棉袄的暖和了。 第二天下午时分,林川给马蛋套上了车架,将其直接改造成了一辆马车,搭载着楼燕还有川之大雕就这样向着出关的城门走去。 临走前,楼燕把熊宝拉到了身前来,熊宝还有点生分,扭扭捏捏不太敢接触。 “给你,这是给你见面礼,昨天有点误会,我们和好行不行?”楼燕难得如此耐心,将一个小木匣塞到了熊宝的手里。 “那以后,你还会杀我老汉不?”熊宝紧张地问着。 “不杀不杀,我跟你老汉是好朋友,都是闹着玩的。”楼燕赶紧澄清立场。 “好,熊宝不生燕子姨的气,姨在外面一定要多小心撒,千万莫让坏人害到你咯!”熊宝还是乖巧的。 “好,你也一定要听你老汉的话,他要是欺负你,回来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楼燕惯用拉拢人的小伎俩,却让熊宝又鼓起嘴来。 “我老汉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汉,他才不会欺负我!你不能揍他!”熊宝气鼓鼓道。 “好好好,是姨说错话了,反正你乖乖的哈。”楼燕也要学习如何跟小姑娘相处了。 “嗯,谢谢姨送的礼物,姨慢走哈。”熊宝点了点头。 就这样,林川与楼燕就这样出发,离开了肃州城。 直到看不见马车了,熊宝在征求了熊瞎子的意见后,才打开了楼燕送的木匣,里面居然是一件小手大的冰种翡翠长命锁,上面正反两面的中央都有字,一个熊,一个宝。想来今天白天,楼燕一直忙忙碌碌的找工匠,就是干这事去了。 这件翡翠首饰不便宜,少说也要八百一千两,但也是送给熊瞎子的女儿,钱不钱的都不重要了。大家都是真心为熊瞎子有了女儿高兴,哪怕只是捡来的便宜女儿,也是视若己出一样的照顾着。 “这是大礼,等你燕子姨回来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熊瞎子也没想到会送这么厚的礼。 “嗯,姨是好人,熊宝会孝敬她的。”熊宝努力点了点头。 “喂,你怎么孝敬她?”一旁的肺痨鬼逗道。 “给她养老送终。”在熊宝看来,这是老汉最想要的东西,那必定是最重要的东西。 “呃,你干嘛逮着一个就送终啊?那我对你好,你如何报答?”肺痨鬼也是惊了。 “也给肺叔叔养老送终。”熊宝本着送一个也是送,干脆都送走得了。 “好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死了。”钟兴那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 “熊宝,别没事就给大家养老送终,走啦,该带你去买东西去了。”熊瞎子现在有了女儿也变成了孩子奴,总觉得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可以干,对什么花楼喝酒变得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至于肺痨鬼也有事要忙了,在狂欢两天后,他又回到了昔日送别小吕岱的山上寺庙里,这里还有她的墓,他代表她的姐姐何人欢前来,要给过去的爱人,现在的小姨子上上一炷清香。 看着墙壁上那狭小的墓龛,没有名字的那一格,就是小吕岱何人忧的骨灰安葬地,里面还放着她习惯用的峨眉刺,让她在地下防身。 肺痨鬼答应了夫人,等这次西域行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何人忧的骨灰带回去,就埋葬到土家堡。这样她姐姐也能时不时地给她烧一些纸钱,让她不至于在地下没有钱财可用,变成被人欺负的小鬼。 不过想想她的个性,就算变成了鬼,估计也能在下面搅得天翻地覆了?也罢,关系虽然乱了一些,肺痨鬼也算是对她有了一个交代,等回去土家堡后,他们两人一鬼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要重要。 第2218章 变富贵了 西域的风光与草原已然不同,出了肃州城后,一路都是黄灿灿的土路土山,一眼望不到头。 从肃州城往西走,要途经两个肃州卫所的防区,这里驻扎了近7千多名边塞将士,构筑起了包含43座堡寨、97座墩台的防御体系,对整个西域外邦蛮夷都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这种太平日子甚至一直保持到了明末。 这里最重要的两座关口就是始建于公元前108年的玉门关,和洪武元年修建的嘉峪关,也被称为西部第一关隘。前者早在300多年前就已经摔落,变成了一个土坑败楼,连历史遗物都算不上,反倒是嘉峪关日益强大,被称为小方盘城,是进入大明的第一道审核屏障。 别看肃州城人声鼎沸,那都是嘉峪关一层一层筛选过后,放入关内才有的太平盛世。 这里不光起到了保护大明安全的作用,同样也对前往西域经商的商贾,起到一个保护作用。例如现今,东察合台汗国内战乱不断,歪思与其叔叔失儿马黑麻的大战就像戈壁上的绞肉机,见谁杀谁,双方都红了眼。 虽说战乱推高了东察合台汗国里一切商品的价格,使得暴利逐渐形成。例如这时候一匹棉布,在大明最多只卖200文,到了东察合台汗国就能卖1两银,直接翻了五倍。 常言道,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买卖有人抢,即便风险极大,却还是有不少商贾想铤而走险,往这个地区兜售着各种物资。 私盐,粮食,香料,铁器,甚至是小孩用的尿壶都能被当成宝贝来争抢。不过,只有少数商贾可以活着把货品变成钱财,带回大明来享受余生。 嘉峪关内不仅有大量的边塞兵卒检查来往商贾,更有抱着刀剑,混饭吃的毛葫芦佣兵,等着被雇佣押运货物,赚一口卖命的钱。 他们的水平参差不齐,要价也是忽高忽低,贵得不一定就是好的,便宜的,除了便宜也是一无是处。这就看人如何选择了…… 林川自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雇佣谁来帮忙,真要带人出关,他大可挑选一些黑鹰特战团或者是刑天营的好手,随便一个都能吊打那些蹲墙根的散兵游勇一大片的。 当天日落时分,林川就已赶到了嘉峪关,关隘里没有肃州城那种高档的客栈,只有给各类商贾暂时歇脚的驿站,谈不上什么好条件,味道和卫生情况都是挠挠上头。甚至还比不得林川车厢里的松软床铺。 于是乎,他们并不打算在嘉峪关过夜,伴着星光直接赶到了出关的城门口。 “站住,封关时刻,严禁出关,移步城中过夜,明早再来。”守门的总旗官拦住了林川的马车,还算客气的驱离起来。 林川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了自己的腰牌,跟那总旗官亮了亮。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刚开始的傲慢化为了脚下的一软,差点就直接给林川跪下了,但林川反应多快啊,在他跪地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将其定在了半空中。 “站稳了兄弟,我有急事,开门放我出去呗。”林川看着是在商量的口吻,但这总旗官要敢说个不字,他就跟赵子龙一样浑身是胆了。 “开门!开城门!快给我开门!”总旗官叫喊的就冲了上去,狠狠的踹了几个还在打哈欠的小卒,甚至亲自上手去扛定门桩了,为国柱爷开门。 权力是个好东西,有权力就能无视任何规则,一路畅通无阻。见门开了,林川也是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蛋吊着一副死鱼眼,嘚吧嘚吧的继续迈步走出了嘉峪关的地界。它可能在反感,不拿牲口的命当命的林川,这大半夜的还要让它加班,真该去动物保护协会控诉他的凶残。 而这非常小的小插曲,却因为林川的金镶玉腰牌过于亮眼,晃醒了一个在墙角根抱着腰刀睡觉的杂鱼佣兵。 或许他没有胆子和本事与戈壁上蛮夷匪帮厮杀玩命,但去打劫一辆马车,吃干抹净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爬起身来的杂鱼伴着夜色,屁颠屁颠的跑进了一处毛葫芦佣兵聚集的破庙里,那砸门般的动静把一屋子衣衫褴褛的家伙全给惊醒,一个个就跟官兵来了一样紧张,显然平日里他们干的可不全都是帮人送货的差事,佣兵和劫匪间的界限很是模糊。 “开门啊!老大!”在杂鱼又一次用力敲门的时候,破旧的大门从内咔嚓一下开启,一只感觉像腿一样长的手臂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给拉进庙内,丢到了院子中央。 “鬼叫鬼叫的,你招魂啊?”一个癞子头老大,搓着头顶的脓包咒骂着,那别在他腰后一掌宽的大刀,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老大!不是小的扰您清梦,小的看见了富贵,特来禀报!杂鱼瑟瑟发抖的抱拳说着。 “富贵?能有多富?”癞子头估摸着。 “小的刚刚看见,有一辆豪华马车,只带着一男一女,出了城!”杂鱼那色眯眯的模样就知道女的肯定很美。 “你他吗放屁,现在是闭关时间,谁能出城?”拉扯杂鱼进来的长臂男怒斥着。 “真的!小的没有说谎,那男人掏出了一块纯金的腰牌,守门的总旗官跟见了爹一样听话,还亲自给他开城门,小的想那男人肯定非富即贵,车上定有不少金银珠宝!”杂鱼还挺会联想。 “金牌开门?那看来是个官老爷。”癞子头想到此,嘴角微微上翘,坏笑的露出了一嘴烂牙,“官老爷走得这么急,遇上马匪被砍死不是稀松平常之事?兄弟们,收拾收拾家伙,我们从密道出城,去会会他说的官老爷,到底有多少油水?” “大哥,那是官差,你认真的吗?”长臂男还是颇为谨慎,特地又提醒了一遍。 “官差又怎样?这里可是关外,管他地位多高,权多重,还不是一刀的事。莫怕,随你们老大去发财啦!”癞子头兴奋莫名。 第2219章 再卸甲 出关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只大雕在空中与星同行,黄土戈壁之上,一匹高头大马拉扯着车体向前行。 要去哪里?谁在意呢?出了戈壁,还有沙漠,出了沙漠才能得见绿洲。苍茫西域,哪需要什么流匪战乱,光是这恶劣的环境就够杀死一群又一群狂妄的人类了。 林川就在月下赶着马车踱步前行,车厢里的楼燕猛地探出头来,莫名其妙的问道,“渊种,我们什么时候歇息?” “歇息?你困了就在车上睡会儿呗。”林川都不知道坐这豪华马车不一直都算在歇息么? “傻渊种,我们不累,马蛋也会累啊,你真把它给累死了,后面的路,你来拉车吗?”楼燕居然还给马蛋打抱不平起来。 此举引起了马蛋的共鸣,这一路都很听话的马蛋也是嘤嘤嘤的啼鸣起来。 “你叫什么叫?一年多都没好好跑了,你瞅你胖的,都快变河马了,还偷懒。”林川生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马蛋屁股上,别说,长胖了的马蛋这翘臀弹性十足。 “不行,我们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大家觉得累了就歇息。我赞成停下!”楼燕举起手来。 “我们就两人,怎么投票表决?我要继续走。”林川被逗乐了。 “嘤嘤嘤!”马蛋表示要休息。 “二比一……”楼燕偷鸡。 “动物也算的吗?那等着。”林川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的大雕也是呼啸落在了林川的手上,高举起了自己的一只翅膀,表示对林川的支持。 “二比二。”林川得意还不过5秒,只见车厢里的楼燕往车顶上递了一只香甜软糯,可口多汁的大香梨,正好被黄大仙伸出的小爪子给接住。 “大仙,你要歇息不?”楼燕跟黄皮子讨封道。 黄大仙一边吃一边举起了小爪爪,将票数锁死在了三比二上。 “唉,你也太嘴馋了。”林川无奈,只能在相当于夜晚9点的时刻,在一处土坡下停下了马车。 他为马蛋卸下了车架,这家伙欢快得都跟要跳起来的野马一样,那叫一个舒坦。至于楼燕也是熟练的捡来了一些干柴,就在车厢旁的土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燃起了一团篝火。 现在已经是永乐十八年3月底的时光,但西域的夜晚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林川在篝火前铺了一张松软的波斯地毯,就倚靠着车轮坐了下来。这副躯体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叫疲惫了,晚上的伙食也是在车上吃的,现在半点不饿。他相信以自己的状态还有马蛋的状态,就算再跑上两个时辰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楼燕却是古灵精怪的非要停车休息,生好火后她又窜回了车厢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喂,你休息好了吗?”依旧从车窗里,楼燕猛得伸出了头来。 “我才刚坐下?燕子,你要干嘛?”林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你在楼兰阁不是看得很带劲吗?今天我也给你看点带劲的。”楼燕的脸蛋羞成了一颗红苹果。 很快,车厢的大门从后面敞开,光着小脚丫的楼燕从车厢里走了下来,她脱下了原来的素衣裤装,换上一身透明的薄纱长裙与挂着小铃铛的抹胸。与那些西域舞娘迷人的川字腹比起来,楼燕的腹肌块块却是若隐若现。 “不是吧,来真的。”林川汗毛都立起来了,不远处的马蛋瞥了一眼,也觉得非礼勿视,扭头用马屁股对人,免得长针眼。 只有不懂事的川之大雕,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的树干上,歪着脑袋等着看戏一般。 “燕子,别搞,我们这荒郊野岭的,不太合适。”林川有点慌张。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特喜欢看那些舞姬甩屁股舞吗?我今天一早就学了几招,以我的武学天赋,不信扭不过那群小浪蹄子。”楼燕来劲了。 “姐啊……舞学天赋,和武学天赋就是两个赛道啊……”林川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不敢一吐为快,只能换了一种说法,“燕子,今天舟车劳顿,你也累到了,改日吧,咱们改日。” “改你个大头鬼啊!就今天,你看得看,不看也得看!”楼燕换这么一身瑟瑟衣服已经花光了所有勇气,今天是要豁出去了,非要在她不擅长的赛道里一决雌雄。 “好吧,你来吧。”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 “嗯,我来了!”然后,楼燕开始在月下扭动起了那一身健硕的胴体。 能将美轮美奂的肚皮舞跳得跟大学生的军体拳一般,林川都忍不住的想给楼燕叫声好字,那每一次甩胯,感觉要突然跳出个匪徒来,能把别人的肋骨都给直接撞断了。 那种全身上下一招一式全是杀气,一点色欲都没有的舞蹈,纵观古今,这也是独一份了。 没有伴奏,楼燕跳得那叫一个干涩,足足扭了5分钟,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了。特别是林川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严重的冒犯到自己! “你为什么不说话?”楼燕停了下来,质问道。 “呃?我怕打扰到你。”林川努力让自己笑得更亲和。 “你就是嫌我跳得不好看对不对?”楼燕生气了! “哪里的话,你的舞很有精神,看得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林川已经是竭尽所能的在夸了。 “我哪里跳得不好,你可以指出来,我改一下不就好了吗?”楼燕还想努力一下。 “说真的,我找不到不好的地方,就是那种,太完美,找不到缺点的那种,你知道吗?”林川轻轻拉起了楼燕的手。 “你就是觉得我跳得没小浪蹄子好看,你果然还是喜欢在外面花钱看别人跳是吧!好,以后我再也不跳啦!”楼燕气鼓鼓的转身要走,却不承想被林川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楼燕还想挣扎来着,但坏蛋林川就是不松手。 “傻燕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干嘛要跟别人比?在我眼里你就够好了啊!”林川说起了甜言蜜语来。 “我不信,你又在骗我。”楼燕扭头看向了一边。 “那怎么才信我?”林川犯难了。 “卸甲!” 第2220章 虱子大开口 一阵欢愉后,马车旁的篝火都快熄灭了,裹着毛毯的林川起身又往内添加了些干柴,将其烧得更旺了些。躺在松软地毯上的楼燕美滋滋的睡得更加舒坦了些,嘴角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足足半个时辰,想不满意也挺少见的…… 林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将楼燕抱到车上去睡时,开启的仁视看见了一些异样。本在车顶上趴着睡觉的黄大仙也是犹如土拨鼠一样,突然站起了身来眺望。 像这种没有哨兵的荒郊野岭,林川几乎是每间隔几分钟就会开一次仁视,跟雷达开机扫描一般。现在这不就发现了问题,一队约30人的马队,宛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正驰骋而来。 楼燕难得睡如此香,真让这群毛贼把她吵醒了又折腾自己怎么办?林川叹息的向后跨出一步,漆黑的次元门几乎与夜融为一体。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到了八百米开外的旷野之上,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夜行衣,手中提溜着许久未用的塔兰战术手枪。为了安静,他甚至手动安装起了消音器。 很快,冲来的马队便发现了他的存在,一马当先的癞子头在相隔3丈勒紧缰绳,招呼大家全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于打劫,而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生怕遭遇埋伏,被来个黑吃黑。想来能当老大也不是只会耍横抖机灵。 而这块地界,周围都是黄土戈壁,别说埋伏了,找棵树都十分费劲。 确定只有面前一个男人后,癞子头那张扬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兄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在这旷野站着做甚?”癞子头呵呵问道。 “大半夜的你们还不是一样不睡觉?”林川扫视过面前的众人,终于看见了一个熟面孔——杂鱼。 虽说只是在城门口被注视时本能的一次回眸,不过林川还是记住了他。这小子看上去也不过16,7岁的样子,穿着分不出是乞丐还是佣兵,亦或劫匪? “看兄弟也是敞亮人,兄弟们这么晚了跑出来,你肯定不好意思让我们空着手回去吧?”癞子头就这么聊了起来。 “我兄弟说你身上有块金牌,方便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吗?”癞子头这是想先确定身份。 “拿去看吧。”林川还挺好说话,直接掏出了金镶玉的腰牌给丢了过去,癞子头一把接住。 杂鱼确实没看走眼,那手中的质地就是纯金无疑,不过中间的玉牌一定比金子更值钱。 月光下,癞子头看清了上面镌刻的文字时,差点没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没错了,这就是一块身份腰牌,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上面居然镌刻着,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正一品。 这种毛贼,或许对于镇国公,右国柱的理解能力不足,但正一品的官阶就是他们这辈子都别想企及的权力巅峰了。 换成一般的毛贼,这个时候已经被吓得扭头就跑了,以后连做噩梦都会出现林川的脸,街上遇见立马挖个洞把头埋起来的那种。 不过癞子头深深吸了口气,居然将那金牌就这么揣进了衣兜里,这是打算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了。 “这位大人,今天算是冒犯了。不过兄弟们出来一趟不容易,你总不能让我们空手回去吧?我说个数,你解个囊,事就这么了了,如何?”癞子头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 “说个数?你说呗,让我听听有多不容易?”林川双手揣在衣襟里,反倒来了兴趣。 “好,那就来个……一万两!”癞子头琢磨了一下,虱子大开口道。 站在原地的林川愣了愣,忍俊不禁的笑了。 “你他吗笑个屁啊!”一旁的长臂男怒斥着,感觉被冒犯到了,一众兄弟纷纷掏出了刀来,一副要将林川大卸八块的架势。 还是只有那条杂鱼,是个小机灵鬼。他似乎觉察到了不对,没有拔刀,甚至拉扯着自己的马儿向后踱步退了退。 “好不容易劫我一道,拿命换钱,就要这么点?何必呢?”林川都替他们感到不值。 “大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烦请说说看,你这条命值多少?”癞子头不想猜了,直接开口去询价。 “多少你们也拿不到了。”林川掏出了手枪,开始点人头,鬼门关开。 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跳动出枪膛的弹壳还没落地,被打死的家伙已经跌落马背。 他们的马儿不够,有的兄弟还是两人同骑,结果一发打死两个,让他们都是相拥倒下,给以后发现他们的路人一些难以言喻的遐想。 有人试图躲避反击,就像那长臂男,手中提溜着一把陌刀,身子贴着马背向林川冲来,想必过去他也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尖兵,现在则是打家劫舍的头马了。 “给我死!”长臂男终于突进到了自己的攻击距离,抡圆了陌刀由下向上的提拉斩击而来。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一定很帅,至少也是跟关胜帝君有得一比了。 可那能连人带马一分为二的陌刀,在斩向林川身子时,却被他一手就给握住,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肉体凡胎,焉能接刀?”长臂男都看傻了。 “你是肉体凡胎,我可没说我是。”林川举枪对着那充满问号的脑袋一连打出了六个句号,让他翻着白眼的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已经跑出20丈开外的癞子头突然勒停了战马,扭头抬弓就射。 癞子头并非只会咋咋呼呼的草包,战弓用得极为熟练,一连速射三箭,箭矢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准确的朝着林川袭来。 林川连看都没看,左右扭动了一下肩头,就闪避过了致命的箭矢,就这一手速射的本事,在林川卫可以混个基操兵卒的差事了。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神。 “到我了。”林川将手中的陌刀舞动了一圈,用投掷标枪的姿势自己屈身射了出去。 不像标枪飞弧线,白手加持下的陌刀飞得是直线,直接将20丈开外的癞子头从马背上钉穿了胸膛,从马背上飞了下来。 第2221章 狗剩儿 跑!拿出吃奶的劲狂抽着马屁股!杂鱼已经被吓得找不到北了,终于又一次抽击下,身下的马匹怒了,一个鲤鱼打挺,猛然扬起,将杂鱼一下从背上丢到了黄土地上,自己扬长而去。 你他吗的就知道抽抽抽,有本事抽着自己的屁股看你能跑多快!马儿要是会说话,一定是这么在骂着。 摔得七荤八素的杂鱼浑浑噩噩的回头望去,茫茫戈壁上已经没有什么能站着的同伴,一些马儿跑开了,一些则低着头,正在咀嚼着主人腰间的干粮袋。 而始作俑者却依然悠然自得的向他走来,其间还抽空更换了一个弹匣,拆下了枪口的消音器。 杂鱼努力爬起身来,试图向更远的地方跑,只要能离那妖怪越远越好。 “别挣扎了,人不可能比子弹快,跪下。”林川之所以还愿意跟这小子说话,大概因为他从始至终没拔刀的缘故。 “大人饶命啊!我只是杂鱼!跟着老大们过来讨口饭吃,我不敢杀人的,也没杀过人!”杂鱼本能的跪在了地上,高举双手作揖,求放过。 “打我的主意还装好人,这理由可救不了你命,”林川拨动下撞针,举枪瞄准了杂鱼的脑袋。 “大人!如果今天小的一定要死!大人可否路过嘉峪关时寻一下我瞎眼的老母!告诉她!狗剩儿不孝!不能再给她送终啦!”狗剩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要多惨有多惨。 “你叫狗剩儿?”林川的神经被这名字触动。 “我生下来就没爹,老母拉扯我长大,狗剩儿名字贱,好养活!”小子已经快吓尿了,算说的实话。 “密码正确,我让你活。”林川说罢合上了撞针,关上枪机保险,已然不打算要狗剩儿的名字。 “大人……大人不杀我了?”狗剩儿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大人那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可不像有菩萨心肠的主。 “感谢你娘,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我过去有一个兄弟,也是毛葫芦军的,他也叫狗剩儿……李狗剩儿。”是的,林川还没有忘记那个舍生取义的兄弟。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狗剩儿哐哐给林川磕头。 “你会赶马车吗?”林川突然莫名其妙道。 “呃?赶车?我过去当过马夫,会的。”狗剩儿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如实回答。 “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车夫了,我是你家老爷,还有一位夫人。你跟我去一趟亦力把里,大概20天内来回,回来了,我给你100两,让你带着老母回乡下买两头小猪养养。”林川全然因为狗剩儿这个名字,对这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好!好!小的去!小的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狗剩儿会的词不多,大概他自己都不太懂肝脑涂地是什么意思。 等到林川骑着别人的马儿,踱步回到篝火边时,楼燕已然起床,顺便换了一身正常点的衣服。 “刚才听见了很闷的枪声,你干什么去了?”楼燕并没想帮忙,毕竟林川都动枪了,该担心的是对面。 “半夜有人来应聘,我招了一个马夫,以后就不用我赶马了。”林川用眼神瞟了瞟身旁的狗剩儿。 “夫人好!”狗剩儿明显就跟李狗剩儿一样机灵,连忙下马给楼燕作揖行礼。 “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找活计?看来这西域的生活确实很难混了。”楼燕注意到了狗剩儿身上的血迹,玩味道,“你就招了他一个,其他人呢?” “那些人不太合适,我就送他们回老家了。赶马而已,一个马夫就够了。”林川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就囊括了29个亡魂。 林川也在这篝火前给狗剩儿定了一个规矩,以后称呼他们就是林老爷林夫人,他们的身份是来自顺天的商贾,主做盐铁的黑市生意。有人问就这么回,哪怕遭遇严刑逼供,也是这么回。 乱说话,狗剩儿是不可能活着回去嘉峪关照顾老母了。狗剩儿用尽全身力气的点头答应,在见过了林川那一手一枪杀三十士的强大后,还听不懂,就属于脑子缺铁了。 林川对狗剩儿还不错,给了他一些精粮的肉包子外加咸菜,以至于狗剩儿以为林川这是赏得断头饭,边哭边吃。 当得知了狗剩儿的名字,还有同为毛葫芦军的背景后,楼燕也是知道了他的活因了。想来林川还是念旧之人,才给了他第二次的生命机会。 时间来到了清晨,篝火已然熄灭,没等太阳完全升起,换上了一身家丁的粗布麻衣,狗剩儿坐上了马车夫的位置,开始上岗了。 林川告诉他,这马蛋不同于别的马,不用告诉它快慢,只要微微拉动缰绳提醒方向就行,太用力,可能会被踢死。 狗剩儿也见识到这高头大马吃卤牛肉的画面,那叫一个馋的,都恨不得给它解下缰绳,自己来拉了,只要伙食一样就行。 混熟以后,林川才发现这狗剩儿也是市井中的老油条,一直打着保镖的旗号,跟着各路人马混口饭吃,己方强势他就站队装狠分些赏钱,若是不敌脚底抹油跑得贼快。 刀口舔血了3年光景,虽说没大富大贵,但也没有让自己和老母饿死。还有一件事情他说了真话,别看他一直带着腰刀,但刀口早就钝得都不能拿来切菜了,他确实没有杀过人,甚至还有点晕血,属实不适合当个坏人,反倒当个听话照做伺候人的马夫,算是专业对口了。 狗剩儿长期混迹嘉峪关,消息很是灵通,从他口中得知,这关外劫道的匪贼,其实一多半都是失儿马黑麻的官兵假扮的。 这老小子虽被忽歹达推举成了东察合台汗国的新可汗,但在过去就是个不守规矩的草莽匹夫,对宗教有种异于常人的狂热。 在他眼中,除自己人以外,那都是汉人,还有国中的新权贵都是异教徒,抢他们,送他们下地狱,那就是净化西域环境,创造伊斯兰乐土的壮举,没有什么好自责的。 第2222章 谁当可汗? 失儿马黑麻何许人也?在其父亲马哈麻临终前,甘愿将可汗之位传给其侄子纳黑失只罕就知道,他真的很不招人待见。 更是在纳黑失只罕即位后,向大明汇报时宣称,马哈麻膝下无子,才传位给了侄子即位。足可见在其父亲和一众族内大佬看来,有他没他也无两样了。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顺利即位的纳黑失只罕实则就是忽歹达的傀儡政权,朝政完全把持在忽歹达的手中,而他又极力维护旧权贵们的利益,不仅搜刮小老百姓,连中产也不放过。 最重要的是,忽歹达对教义并不十分忠诚,属于俗世派,不鼓励西征传教,更是和大明勾勾搭搭,颇有俯首称臣的嘴脸。 这一切,都让新生派领袖歪思深恶痛绝,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雨夜,歪思潜入宫殿之中,将其表哥纳黑失只罕活活攮死。 歪思代表新权贵正式向腐朽的忽歹达政权发起了挑战。 忽歹达虽权倾朝野,但他毕竟不具备原蒙古大汗的血统,无法继承汗位。在这种存亡危机的面前,实属无奈的将上上任可汗的儿子,失儿马黑麻给推了出来,让其继承大统,维护了政权的表面稳固。 对于这个决定,忽歹达似乎也很后悔,因为这货就是个疯子,他极难掌控,且对军权有着近乎执念的控制欲,抓住一切机会将兵马领袖更换为自己的亲信。对于这些将领的人品一概不论,只要求两点,虔诚与忠诚。虔诚于教,忠诚于己。 借着两年与歪思一派的绞杀,失儿马黑麻顺利掌管了旧朝政的9成军事控制权,就是在汇报政务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对忽歹达说,“先师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本汗自有定夺。” 一切都在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东察合台汗国的崩溃近在眼前。 “老爷,您真的要去亦力把里么?”驾车的狗剩儿经过一天的相处,与林川也是熟络起来,那老爷叫得极为顺口了。 “这话怎么说?”林川好奇道。 “不瞒老爷,现在的亦力把里真是是非地,虽说那里的黑市是真的黑,什么货只要能顺利运达那里就能翻上10倍的价格。但歪思率领的倒汗军已经抵达亦力把里外围的衣烈河谷,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城决战。 失儿马黑麻率领的王朝重兵在城中驻扎,双方谁输谁赢,都将改变东察合台汗国的命运。”狗剩儿天天在街头巷尾听各种大忽悠讲故事,对于这西域的时局堪称半个诸葛孔明的量了。 “那在你看来,你希望谁赢?是旧政权的失儿马黑麻?还是新权贵的弑汗者歪思?”林川想知道边塞人到底是什么想的。 “蛮夷的国度,谁当可汗都不会对我汉人有几分好眼色。怪只怪今日的大明王朝盛世之姿,才是这些关外野犬,只敢狺狺狂吠,却不敢犯我领土分毫。”聊起大明盛世,哪怕是边塞的小民,依旧是骄傲不已。 “喂,狗剩儿,你答非所问了。”马车里的楼燕提醒道。 “是,小的冒昧了!要真寻小的意思,那还是倒汗军的歪思更合适一些。他年轻有为,深受东察合台汗国的底层百姓拥戴。 对待大明的商贾,其实他一直都是以礼相待,虽说他也是虔诚的教派信徒,但他都把眼光放在了西面的众多小部落与异教徒的身上,对于大明是敬而远之。 而失儿马黑麻不同,要真等他坐稳了汗位和西域的江山,想必嘉峪关也有的忙了。”别看狗剩儿只是一届佣兵,甚至才16,7岁的年纪,但分析时局却看得颇为透彻。 “小子,你是说得痛快,知不知道个人喜好,可能就定了他人的生死了?”楼燕当然知道林川如此问的用意,这东察合台汗国不能再乱下去,如果是要毁灭,那就加速一下他的毁灭,然后选个好苗子,让其新生。 谁当可汗都无所谓,但影响到了方仓做买卖,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出了嘉峪关,也并非就进入了东察合台汗国的势力范围,这里还都属于大明各种羁縻卫所盘踞之地。亦如赤斤蒙古卫、罕东卫、沙洲卫、哈密卫,都是向大明俯首称臣的异族狗腿子。 照着现在的速度,再用一天时间,出了敦煌,一路向西,穿过罕东卫时才算真正踏入东察合台汗国的领土。 等到了那里,大明律就只能被当成擦屁股的纸了,所有的规矩都要依照这些蛮子的规矩来定,女人们要穿黑袍,男人们要定时向真主祷告,不得沾猪油,斋戒日白天也不许进食。 关于他们的规矩太多太多,就连百事通的狗剩儿也记不太全。但有一个规矩却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就是银子能让磨推鬼。 想要安全抵达亦力把里,有两种办法,要么带上强悍的护卫兵马,就跟远征打仗一样的开拔到那,要么就是雇佣当地的部落兵马,充当护卫,这样就能避免被乔装成匪贼的汗军洗劫,虽说收益会大打折扣,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狗剩儿曾有幸跟随一支商队到达过亦力把里,所以对于在哪找护卫,绕行过哪些凶险的防区还是颇有心得,再次展现了林川不杀之恩的明智之举。 狗剩儿觉得自己很值,但只有楼燕知道,以林川的个性,现在不管去哪都能走直线,挡他的要死,惦记他的要死,甚至试图反抗一下的,也要死。对待蛮夷,不是只有银子能沟通,锋利的刀口一样好说话。 因为时间有限的关系,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说马蛋马不停蹄的一路向西,仅用两天时间就出了罕东卫,正式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领地。 有马夫就是好,赶路时林川还能玩下手机,只不过看着角落处消失的信号,林川知道已经进入通讯气球的信息盲区,现在的他,不光不能再给任何人打电话沟通,甚至是会长也无法联系得上。 关于还在赶往天竺的天机,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到了没有,是否寻到了线索?一切只能等到了那地界才有答案了。 第2223章 太阳 在行走了足足5天后,终于眼前黄土漫天的戈壁景象也被青翠的草原所取代。此刻是一年中草长莺飞最肥美的季节,作为牧民出身的东察合台汗国应该迎来田园牧歌般的景象才是。 可出了罕东卫后,草地虽肥,却鲜见牧民扎营。 按理说肃州卫以及外围的羁縻卫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在大明政权的要求下都是恪守领土,避免争端,不会袭扰前来放牧的牧民才对。 直到林川来到一座黄土与碎石垒砌成的小村庄,不过破屋三十座,十室五空,一户不足三人。 他们皆为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小孩,颤颤巍巍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人,只能从门缝或窗台处偷偷往外张望。 看了一下村落所处的位置,正值商旅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第一站,在贸易亨通时,肯定也是相当的繁华过,只可惜拥有肥美的牧草,优良的水井,绝佳的位置,最后却变得如此破败。 对于这些,狗剩儿也是见怪不怪,将马车停在了水井边,用木桶开始打水。担心水可能有问题,他先打了一盆打算给马蛋尝尝。 马蛋白了他一眼,一脚将面前的水桶给踢翻了。狗剩儿算是知道了,在这团队里,自己的地位或许不如面前的这匹马,马蛋爷才不当试毒的工具。 无奈,他只能又打了一桶,自己先尝尝,挺甜,没毒,这才开始灌起了皮水囊。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不会再见到其他的水源,所以这一步非常重要。 借着这个空档,林川和楼燕也都下车活动起了筋骨。林川是两手空空,而楼燕腰后挂着障刀,没有包头,也没有蒙面,英姿飒爽的都不属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终于,在见来人没有恶意后,一扇破旧的屋门吱吱嘎嘎的被推开来,一个50多岁,看上去却像70多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上前来。 老人只有一条腿,干瘪消瘦的身躯甚至撑不起他身上的灰布袍子,但他却能用流畅的汉语叫着,“大明的朋友!青村欢迎您!愿真主保佑您一路顺风,财源滚滚!” “老先生如何称呼?”林川也是自来熟,接受了陌生的祝福。 “在下青村的村长,亚达西,欢迎您的到来,您就像东升的太阳让我等感受到了暖意,您的善良定将成为您一生幸福的财富!”亚达西单手捂着胸口,用拄拐的姿势鞠躬行了一礼,感觉要不是腿脚不方便,甚至能给林川磕一个。 “吉祥话一套一套的,你想考科举啊?”楼燕对于这种蛮夷的殷勤,向来没什么好感。 “村长大人,我们是途经此地的商旅,冒昧前来打点水喝,多有叨扰,还望见谅。”林川是礼尚往来之人,随手掏出了五两银子拍到了亚达西的手中。 “尊贵的客人,您是被真主保佑的贵人,在下又怎能收受您的厚礼?”亚达西居然见钱就跟见了鬼一样,连忙推脱,压根不敢沾染,仿佛银子有毒,可推脱以后他又是卑微的继续道,“您的身边若有多余的粮食,可否分上一些?村中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实在是太饿了……” “村长大人你等等。”林川没有多想,翻身回到车里,直接扛下来了30斤的白面,还有一大袋子馕饼,这些都是途经罕东卫的时候才补充的补给。 其实有次元空间在,林川压根就不需要吃这些东西来充饥,更多是为狗剩儿准备的。 眼见有粮食,家家户户的门几乎是被同时打开,一堆老人和孩子都冲了出来。那动静,楼燕本能的压住了腰后的刀柄,还以为是敌袭。 但他们的眼中压根就看不到林川和楼燕,全是那麻袋里的馕饼,大家都在抢,却并没有混乱到失去秩序,裹着头巾的妇人将馕饼掰开来,分发给后面的小孩,自己哽咽的喊着,“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那场面就跟朝廷的救济粮发下来了一样,林川何止是亚达西口中的太阳,他就是真主下凡了,救了全村仅剩的50多口老弱妇孺。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问您尊姓大名?”亚达西一边吃着馕饼,才想起自己有些失礼了。 “我姓林,您叫我老林就行。村长大人,您这村子地处要地,还有水源,为何变得如此破败?”林川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唉,不瞒林老爷说,咱们青村过去也富裕过,20年前,方圆50里都是咱们的牧场,牛羊多得就像河滩的石头,那时候来,咱们还能用上好的奶茶招待您。但这两年,战乱频发,朝廷要我们支持,所有的牛羊都被拖走了,男人们被迫加入了军队去打仗,生死未卜,我也是因为年迈才逃过一劫。” 在亚达西的,描述里,所谓的朝廷,才是真正的魔鬼。仅仅用一句征税,他们抢走了大家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连大家赖以生存的种羊种牛都给牵走了。 他们怎么活下来不是朝廷考虑的问题,即便都混成这样了,征税官时不时还会前来搜刮一番。这种时候,身上无钱最多只是一阵嘲讽,偶尔还会遭遇点拳脚,但是不碍事。可要是搜出了钱财,那可能就是要命的死罪了,藏匿钱财,那就是反抗朝廷,而反抗朝廷的,那定是反贼。 所以亚达西才会对银子那么抗拒,反倒是吃的则能让他们两眼发光。 “林老爷,您是好人,听在下一句劝,莫去亦力把里了,那里的富贵不是普通人可以拿走的,倒汗军凶,汗军更凶。就怕恩人您人财两空。”亚达西也是吃了人家的粮食,说出了真心的话。 “村长大人放心,我是受到邀请才去的,昔日我在肃州城遇见了忽歹达,他让我有空过去坐坐。”林川笑得格外轻松自然。 但听到忽歹达的名字,那些都在吃东西的村民全是一愣,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拿上分好的粮食,还有自己的孩子,迅速又跑回了村里。 第2224章 实用主义 对于现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子民,忽歹达的名字可能跟魔鬼无二异。 “恩人莫怪,大家都是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忽歹达乃当朝先师,位高权重之人。兵丁每次拿来的征税告示上,都印着他的公章,所以大家才会如此害怕。”亚达西连忙解释,生怕林川误会。 “刮油水也该有个限度,你们这些人身无二两肉,还能如何搜刮?”林川不是没有见过酷吏,但酷吏也该有个限度,前这群老人孩子,杀了吃肉都觉得硌牙了,还要竭泽而渔,当权者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特别是忽歹达看上去虽然不算好人,可也不至于蠢到从穷鬼身上扒皮抽筋吧?这样的统治方式,哪需要什么倒汗军,光他们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了。 “我等草民,哪懂上面的意思。只希望战乱可以快些结束,让我们村里那些还活着的男丁可以回来,只要有人在,总有一天青村可以再度繁华起来的。”亚达西说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显然他很清楚,那些男人恐难有活口,青村或还有繁华时,但他估计是难得再见了。 很快狗剩儿已经打好了水,更是给马蛋也灌了两大盆,不断催促林老爷快些上路,就算已经是黄昏时分,村中空屋众多,也绝不在村中留宿。 离开了青村的地界,林川才问起狗剩儿是何用意?狗剩儿无奈叹息着,“老爷,关外就是这样的,他们生来就是这般活着,比牛羊,比马匹的性命还贱。同情是同情不过来的。 另外,别因为他们是老弱妇孺就心生怜悯,蛮夷就是蛮夷,面上叫苦骂朝廷,转头就会有人去通风报信把咱们给卖了。”狗剩儿看来吃过这种亏。 “卖我们?怎么卖?”林川也是好笑,都不知道能用什么罪名来祸害自己。 “那还不好说,光是给他们吃食就能被定成别国的奸细,收买人心。到时候,罚款是小,真被抓到当地的牢里,可就别想活着出来了。狗剩儿小心提醒着。 “明明按理说,他们也是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但感觉截然不同,是教义的原因吗?”楼燕疑惑道,特别是那些女人,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旧不堪,却依旧要将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就连吃馕饼的时候,也跟小老鼠一样,要在面纱下嘎吱嘎吱的啃,就算不担心被噎死,也害怕被捂死吧? “宗教这种东西,说穿也不过是当权者的统治工具而已。好用就用,不好用就废除。没有永远的神明,但有永远的帝王。”林川感叹,在这一点上,大明的当权者不管哪一朝哪一代都是相当实用主义,灵活多变,从不死板。 求子拜菩萨,求学拜孔庙,求财拜财神爷,如果这个菩萨不灵,来年就能砸了神龛,请个管用的新神,继续拜之。 这大概也是华夏文明能绵延流传数千年的原因,那就是实用。 夜幕降临的时候,狗剩儿将车停入了一片小树林,并且叮嘱着莫生火,就吃点干粮充饥,实在想吃热食,他也非常有经验的挖了一个土坑,将食物和火都闷在里面烘熟,就是不让见明火。 楼燕觉得这小子有点太危言耸听了,但到了下半夜,就能明白到这狗剩儿的良苦用心。 因为大批驰骋的马队从草原上奔袭而过,目标方向正是青村。估计真如他所说,村子里有坏人,已经走漏了有生人商队靠近的消息,说白了这就是去收税,或者抢粮的。 而这群人在草原上奔袭时也一直在左顾右看,等着发现林川这头肥羊,不过他们已经藏身在树林,又无篝火,就这么顺利的躲过了一场不必要的纷争。 林川不由感叹,“什么狗屁东察合台汗国,搞得跟大逃杀一样。” “感觉这东察合台汗国的水挺深,这么东躲西藏的,一点好心情都被败了。”楼燕生气道,本以为是蜜月旅行,结果还是免不了要打架,就不能让她安静的当个美少女吗? “狗剩儿,你说请了护卫就没这么多麻烦了?”林川动了这个心思。 “是的老爷,护卫和这些官差都是一伙的,只要花了钱,可以免去不少不必要的纷争。”狗剩儿点了点头。 “这价怎么算?”林川详细问道。 狗剩儿也是娓娓道来,这请护卫门道大了。如果只是寻些当地人组织的民团护卫,防匪患但不防官差,任何一级官差都能对他们进行检查,层层盘剥,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最好的,当然是请官家人,而且是跟朝廷关系深厚的人,这样不仅当地的匪贼看见他们的旗帜扭头就走不少,本地的官员见了还要鞠躬行礼点头哈腰,缺点是,不便宜。 像林川这种,没有货运,只有三个人要保护,价格往往比商贾还要贵。道理很简单,运货,那他们就能从货里搞些钱财,相对便宜。可没有货物,那就只能用金银去核算,其实这种有价无市的状态下,金银远没有货物好使,毕竟这是个拿着钱也不知道到哪买的地界。 狗剩儿算了算,去年的话,像他们一行到达亦力把里,最少也要100两银子,而现在,兵荒马乱更甚,亦力把里随时都有可能被倒汗军包围,不管是出城还是进城的价格,都会出现不小的波动。 而狗剩儿坦言,明日就会带老爷去护卫驻扎的营地走上一圈,寻靠谱的人马进行保护,这样就能确保畅通无阻的到达亦力把里了。 “话说请了这些玩意,路上会不会变成黑吃黑的匪贼?”楼燕可信不过这些蛮夷的良心。 “按理说是不会的,护卫驻扎地有点像嘉峪关,都是朝廷指派在这里服务于商队的家伙。他们不要脸,忽歹达多少也是要些脸面,不会容忍他们干出这种吃里爬外之事的。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亦力把里是什么样子?”狗剩儿感慨万千,在死亡面前,什么信誉都是不重要的屎尿屁。 第2225章 古楼兰 第二天,又是在月亮未睡,太阳未起的时候开始赶路,今天狗剩儿多抖动了两下缰绳,让马蛋稍微跑快了些。因为他们要尽快到达商贾们进入东察合台汗国最重要的中转站——古楼兰。 这是一座土坯围绕的城镇,传说是楼兰王国时期遗留下的一座驿城,在满目戈壁之中,足有数百座房屋,由于靠近两片绿洲,水源充足,也让这里聚集起了大量的民众。 也因为这是前往亦力把里沿途最大的城邦,受东察合台汗国朝廷管辖,从大明来的商贾几乎都要到此休整补给,办理通关手续,才能继续上路,以至于古楼兰的靠商吃商,多出了许多各地商团的买办团体,如果不想麻烦,就能在此把所有的货都给出了,价钱会差上不少而已,但基本在这完成交易,钱财和性命多半都是可以保住了。 如果想赚得更多一些,就要铤而走险去更远的城邦,穿越沙漠与戈壁,是用自己的人马,还是护卫就看商贾的心有多大了。 狗剩儿在路线选择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会在一天最热的中午时分寻阴凉的土坡后或树林间休息,伺候马蛋爷吃香的喝甜的,自己也会补上两个时辰的觉。等到黄昏时分再出发,让马车可以在月明星稀的凉爽天里更快地行进,吃饱喝足的马蛋也有力气,跑起来更为有力气。 这一马平川的戈壁,风干硬化的路面跑起来出奇的平稳,楼燕甚至能在车上睡着过去。 就这样,用了整整2天的时间,古楼兰的土墙城楼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在这城邦的门口才得见了久违的人影,他们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商贩,有骆驼的骑队,也有,纯粹靠奴隶肩挑背扛的传统商旅。更有一些周边村落,好不容易凑齐一板车的货物,拖到这古楼兰来采买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如食盐,种羊种牛,或者治病救人的药材。 整个东察合台汗国的面积甚至超过四川省,但把正反两派领地的人口加在一起数也不到百万,地广人稀得跟中年程序员的头发一样,屈指可数。 以古楼兰为例,进进出出的外来人口全部算在里面也不足万人,这都已经算是大城了。 这样的地界自然也谈不上有多严密的城防,坐在那城门口的官差也不查验进出的货物和人员,其实哪怕是倒汗军的人来了,估计他们也不会当一回事,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只要不闹事,谁买不是买? 唯一的规矩大概就是城门口摆着一个木箱,但凡进城者,都要丢上几个铜板。东察合台汗国国使拥有属于自己的货币,铜板又叫菲尔斯,不规则的圆形,币面文字多为阿拉伯文,可镌刻着除安拉别无真神,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的字样,外加汗王名,年份,地名等。 当然外来商贾丟大明铜钱,他们也是认的,基本比率1比1。进城费按人头算,一个人是2个铜板。 以至于有些贫穷的乡村商人,为了省进城费,就在城门口的过道上摆摊叫卖。 像林川的马车从此经过时,大批孩童高举着各种食物就围了上来,用近乎吵架的声音推销着自己的商品,那复杂的语言和蒙古语还不同,听得是晦涩难懂。 不过狗剩儿还是懂上一些的,只见他一边用他们的语言说着走开,一边抓了一把身后的炒米向路边洒去。 这些孩子们哪还顾得上做买卖,纷纷扭头在地上的沙土间将一颗颗炒米捡起就往嘴里塞。迅速让出了道路来。 两男一女一辆马车,守城的官兵看了看来人行头,居然开出了10个铜板的天价,理由是,那些牲口也要算钱,马蛋人高马大的,能吃能拉,当然要多收。 狗剩儿对于这种明摆的欺负人还想争辩上几句,车里的林川叮嘱他快些付钱就行。10个铜板,进入了古楼兰城内,放眼望去能感受到的皆为萧条而已。 这里的店家商铺挺多,但真正开门的只有一半不到,剩下的也多数是门可罗雀。比较起来城外的小摊小贩似乎更有一些烟火气息。 这种感觉就像你花钱买了进去的门票,进去逛了一圈,发现还没有门口的烤淀粉肠香一样,颇为让人失望。 狗剩儿看出了林川的疑惑,先一步解释,这古楼兰城过去可不是这副光景,大约5年前,这楼兰还是一铺难求,因为那时候东察合台汗国与大明的贸易颇为繁荣,肃州城的方仓与这古楼兰的商团几乎形成了点对点的往来。 可随着可汗的频繁更迭,内部的战乱开启后,劫掠商团的流匪多出了许多来,杀得做中间贸易的商贾都去寻做他事,古楼兰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落魄。还敢经营这条商路的要么就是昔日的大户,要么是跟朝廷的关系极为深厚者,否则都是有钱赚没命花了。 “这样搞下去不是杀鸡取卵?忽歹达也不管管?”在林川看来,这位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绝不是傻子,至少从他推举了五位可汗上台,足可见他对国家的掌控力,是一定不输给鞑靼的阿鲁台,瓦剌的巴噶木的,不至于蠢到自绝生路。 “忽歹达想管,也要他管得住啊?这几年内战下来,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位上师了。想活还是想赚钱,现在都要看失儿马黑麻的脸色。”狗剩儿上回跟随的商队,雇佣的就是失儿马黑麻门奴的护卫,这才能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亦力把里,完成了买卖。 “龙凤客栈?”楼燕看着路边一栋三层的土楼客栈,上面居然还用汉字写了名字,欣喜不已。 “这家店是古楼兰最大的客栈,不过是汉人开的。要想少些麻烦,最好是去住当地人开的店铺。”狗剩儿经验之谈道。 “麻烦?都是开门做生意,还来地域歧视了?就住这里了。”林川示意狗剩儿停车,带着楼燕就走进了龙凤客栈内。 第2226章 滥用的权力 说龙凤客栈是古楼兰最大的客栈,也只是看上去大一些而已。这种乡野之地,整栋房屋用土墙灰瓦堆叠成了三层,门口的石阶都已破败,缝隙里长出了杂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光顾过了。 “老板,有人吗?”狗剩儿将马车赶到了后院的马厩停放,所以是林川亲自推开了店家的大门吆喝着。 店铺内灰蒙蒙的,家具老旧,十台十空。现在正是午饭时分,这么大的客栈连个打尖的都没有,要么就是厨子太难吃,要么就是被针对了。 “你们是汉人?抱歉客官,小店不能做汉人的生意。”老板娘穿着一身暗红灰布长裙从内堂走了出来,看上去大概40来岁,有些苍老。而她也将发髻套了起来,算是入乡随俗的装扮了。 “这话就有意思了,你叫着龙凤客栈,说得也是地道的京片儿,却不做汉人的买卖?钱咬手啊?”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不瞒这位公子,现在时局动荡,我这客栈朝不保夕,经常有官府的人前来找茬……”老板娘也不是有意刁难,只是古楼兰的官差有言,说汉人多聚定图谋不轨,所以不允许龙凤客栈接待汉人,而本地人又不进汉店,所以也鲜少有人光顾。 好在老板娘烧菜的手艺不错,算是接了一个为守城军队提供一些小灶伙食的活计,一天烧制约百人的餐食送去,勉强赚个仨瓜俩枣,顾自己外加一个老伙计的生计。 老伙计现在已出去送餐了,暂时店中也只有她一人在收拾后厨。 “这官府也太欺负人了,打开门做生意,还管做谁的生意?”楼燕听到汉人大姐被如此欺负,也是不由怒了。 “老板娘,敢问朝廷可有文书,不许你做汉人买卖?”林川询问道。 “这个倒没有,是当地的官爷上门来说的,我也只能奉命行事。”老板娘不由叹了口气。 “既为口头,那就并非官府的意思,你大可安心先将我等收留下来,如果有人来找茬,我与他理论,若理论不过,我等大不了搬出去,不给店家添麻烦。”林川说得很是客气,更是掏出了十两银子摆在了掌柜的案台之上。 老板娘显然也是太久没看过这明晃晃的银锭子了,不由心动,叹气的答应了下来,还将最好的厢房收拾了出来。 这龙凤客栈老是老了一些,但房间里还是十分整洁,说明这老板娘也是个干活的人,并没有因为被针对就自暴自弃。 楼燕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一直都以姐姐相称,寒暄中知道,她叫许梅凤,龙凤客栈本是她与哥哥两人共同创建的产业,过去也很是红火过一把。但一年前战事吃紧,只要是男丁,合适的年纪都要被征召去帮忙。 他的哥哥虽也40好几了,但依旧被拉去了亦力把里帮助修建城池。原本他们打算就最近把酒楼给卖了,回大明养老的,可哥哥现在被召走了,她也不能丢下一切就这么甩手而去。 所以他一直在积极混好与官家的关系,看能不能花些钱财把哥哥赎回来,然后离开这是非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哪怕东察合台汗国的朝廷给打灭了,战火都很难烧到身处后方的古楼兰来,但正是如此,这里的官员权力变得越来越大,颇有一种听封不听调的味道。 楼燕同情他们的遭遇,林川却觉得,不能光看贼挨打,也要看贼吃肉。例如厢房里的巨大浴池,还有实木雕花的大床,都说明这里曾经也阔气过。 正如林川所想,在时局稳定,大明西域商贸走得风生水起时,每天都有大量的汉人商贾往来古楼兰,龙凤客栈几乎就成为了争抢的落脚点,这顶级的厢房,也是5两银子一天的标价,林川给的10两,只是一天的伙食加住宿的花销而已。 不过现在,只要林川想住,又没官府找茬的话,他哪怕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许梅凤都不会说些什么。 在路途上已然奔跑了快7天,楼燕见到了那浴池是真的爱了,只想美美的洗上一个热水澡。 老板娘当然懂女人的心思,微笑的到后厨去烧水了,等到老伙计回来,就会帮其送到三楼,这要些时间。 至于狗剩儿,刚刚落脚就自告奋勇去寻护卫谈生意,上次他全程跟着商贾参与了讨价还价,和那护卫的头头还有点脸熟,应该能还些价格出来。 按理说这么一趟,前往亦力把里,又不用压货,大家可以走得更快,大概也就5天左右就能到达了,一天按40两算,200两足够了。 狗剩儿估摸着给老爷还个20两下来,看能不能给点赏钱?林川也不是小气人,都让狗剩儿去办了,能省多少,都算他的,用不着跟自己汇报。 狗剩儿欣喜不已的麻溜跑出去办差了,至于林川则留在了店中跟老板娘打听起了关于亦力把里的消息。 据说在那里,失儿马黑麻可汗已经聚集了2万多兵马,还有约5万杂役,负责修城运输和后勤差事。一副誓与亦力把里共存亡的架势。 而歪思率领的倒汗军则只有一万多铁骑,不过这家伙是天生的将军,尤善骑射,据说能在200步外命中靶心,朝廷几个领军大将都是被他所射杀,搞得现在朝廷的兵马都没有大将敢带头冲锋陷阵了。 在许梅凤看来,失儿马黑麻的倒台是迟早的事,哪怕歪思不干掉他,就他这种全民皆兵,不顾民生,惹得下层老百姓无法生存的可汗,也一定会有其他人把他给弄下来。 正是知道朝廷会倒,许梅凤才变得更加焦急,只想快些换回哥哥,回去大明,过上安稳的生活。 如果连一个店铺的老板娘都觉得朝廷要完的时候,其实说明这个政权已经离死不远了。权力并非天赐之物,滥用只能是一时,不可能是一世。失儿马黑麻不得民心,也不得官心,加上外有强敌摧枯拉朽的进攻,他的下场已然注定了。 第2227章 白山铁骑 永乐十八年,4月1日,也是林川入住古楼兰的第一天夜里,不知道是不是愚人节的关系,狗剩儿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并没有带回所谓的护卫团,就连作为定金的50两也没剩下,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钱袋子,还有鼻青脸肿的伤。 回到龙凤客栈,狗剩儿看着林川羞愧难当,立马跪地磕头作揖,“老爷,我对不起你老爷!您交代的事我没办成,钱财也没落下,我太没用了!” “你这怎么搞的?”林川揪着狗剩儿的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一样的给拉了起来。 “老爷……我认识的那一伙护卫团名白山铁骑,领头的是失儿马黑麻的家族幕僚——艾孜木尔。如果能找到他们当护卫,一定能安安稳稳的到达亦力把里,连通城文牒都能省了。” 狗剩儿说到这里,差点哭了出来,明明白山铁骑就是在这里专门负责护送商队的团体,结果一听狗剩儿说想请他们帮忙护送人员去亦力把里。 他连价钱都还没有说,就被其中一个大胡子大汉摔到了地上一顿胖揍,打完了还把他的钱财也给夺去,说是让他手皮磨破的医药费。 好在狗剩儿皮糙肉厚,虽没杀过人,但挨过的打何止百场,居然全须全尾的跑了回来。 “白山铁骑已经半年没有离开过古楼兰了,朝廷的调令下了十二道都叫不动他们,你却要让他们去接商单?”一旁的许梅凤听完狗剩儿的描述,道出了原由。 没错,不光许梅凤觉得亦力把里药丸,整个古楼兰几乎人人都觉得这个朝廷行至陌路了。这种时候,白山铁骑虽为失儿马黑麻过去的私兵,现在也必须考虑朝廷覆灭后的身后事了。占据一处贸易枢纽之城,哪怕歪思真的上位,也不得不跟他们好生谈判,拿利益来换。 艾孜木尔的算盘三岁小孩都会算,这种时候来人让他去亦力把里……说真的,狗剩儿没被当成奸细活活打死,只能说他那50两银子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先吃饭。”林川没有责怪什么,反倒让许梅凤和老伙计,给狗剩儿准备了一餐晚食,有菜有肉,属实不是一般家丁可以吃得上的美味。 “你慢点吃,吃完了带我过去会会那个白山铁骑。”林川坐在一旁,已经吃过的他,专门给狗剩儿碗里夹菜,让他心里一阵暖暖的,可当从林川表明接下来的安排时,他又是瞬间心里哇凉哇凉的。 “老爷!去不得啊,那丢的五十两银子小的认赔,以后做牛做马给您还上来!那群家伙就是当地的法,真的会动手杀人的!”狗剩儿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老爷,白山铁骑不去,他明天还客气去寻其他的护卫,反正在这古楼兰,像这样的护卫队没有20支,也有18支,只不过的人数里关系要差一些,但也是够用的。 “你怕不是忘了,你家老爷是干什么的?你既然叫我一声老爷,那就是我的家丁,连你都敢打,连我的钱都敢抢,他们怕不是真活腻歪了?”林川一声冷笑,瞬间让狗剩儿想起了他们相逢的那个夜。 一望无垠的黄土戈壁上,老爷宛如神兵天降,手持连发火铳,不过眨眼工夫,杀光了他们30号兄弟,独留他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原因,也仅仅是老爷需要一个马夫,外加他的名字与老爷过去的一个兄弟同名。 一想到此,本来诚惶诚恐的狗剩儿突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在老爷的连发火铳面前,管他什么铁骑也都不过是噗噗两声就嗝屁的玩意。 “客官,你真该听个劝,古楼兰不比大明,这里没有法律,拳头大的说话就算。白山铁骑与古楼兰城主的关系可以说同气连枝,他们早有心自立一方为王,别去招惹他们,明日随便寻个护卫上路即可,莫多生事了。”许梅凤给出了最好的建议,毕竟对于林川来说,古楼兰只是一个过站,犯不着在此多生事端。 在老板娘看来,林川肯定是来自大明某个大型商帮的代理人,前往亦力把里,肯定是要跟朝廷谈天大的买卖。他有一副桀骜不驯的气势,在大明肯定能一呼百应,哪怕到了亦力把里,也会被可汗奉为座上宾,但唯有在这路上,他就跟普通的纨绔子弟一样,随时都能被轻易杀死。 对于许梅凤的建议,林川只是笑了笑。等狗剩儿快吃完时,林川上楼跟楼燕请了个假,要出去跟护卫队的聊聊买卖,让她不用久等,可以自己先睡。 楼燕不满,“你们是去聊事情,还是逛窑子?” “这种破地界,连个洗脚的位置都找不到,哪来窑子?对面有点不地道,抢了狗剩儿的定钱,却不想出工,需要有人去敲打敲打。”林川讲明了原由。 “又要打架吗?晚上刚洗的澡,你别又弄一身血,洗不掉的。”楼燕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安危了,毕竟在这种鬼地方,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男人的存在。 “明白,我尽量不弄身上。”林川只能尽量。 请假完毕,下了楼后,狗剩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他的脸上已上好了药,还用纱布包了一包,看上去就像一个伤病老爷。 “走吧,去给你评理。”林川拉着狗剩儿就这么出门了,许梅凤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闭上了嘴,毕竟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真没必要用自己的经验去说服别人的傲慢。 夜晚的古楼兰街上空荡荡的,就像一个鬼城,有火烛的屋子不多,显然在这里燃料也是奢侈品,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在古楼兰,所有的护卫队有专门的接活市场,白天都可以在那挑合适的谈买卖。但白山铁骑不同,他们足足有300号兄弟,马匹多,铠甲多,武器也多,能加入的都是手上功夫了得的兵士,所以从不会在大市场里跟人砍价。 在古楼兰,他们有自己的大院,就在城北的围墙下,十分抢眼。 第2228章 找事 白山大院很好认,不知道是不是这群蛮夷不会写字,只用白色的漆料在门口的牌匾之上,画了一个山字的符号。 作为古楼兰最大的护卫团,他们的戒备是森严的。即便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门口依旧站着两个腰挂弯刀的哨兵在前面站岗。 “站住!”得见林川与狗剩儿前来,两人同时拔刀呵斥。 “他们在狗叫什么?”林川听不懂他们的蛮夷语。 “他叫我们站住。”狗剩儿还是懂的。 “跟他们说,让他们老大出来跪着跟我道歉。”林川趾高气昂道。 “这是我家林老爷,有事寻艾孜木尔大人商议,劳烦通报。”狗剩儿将林川的话做了一下优化。 “汉狗,给我在这里等着。”其中一名哨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川的穿着,看上去挺昂贵的,所以还是给了些许面子,扭头进了院内。 而另一个就没那么好的眼力见儿了,同伴不在,他才认出来了鼻青脸肿的狗剩儿来。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讨打的小子,怎么?下午挨我锤爷的胖揍还不满足?又想来尝尝?”那小哥极尽嘲讽之能事,说得狗剩儿没皮没脸的点头哈腰。 “话说你是正常给我翻译的吗?为什么他一副很嚣张的样子?”林川询问着身旁狗剩儿。 “回老爷,他们一直都是这副德性,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了。”狗剩儿嘴上硬气,腰杆子却是弯的。 “没事,刚才我也跟老板娘学了一句他们的方言,你看我说得对不对。”林川对着那哨兵笑嘻嘻道,“蠢猪。” 这一句,可谓地爆天星了。作为信奉伊斯兰的蛮子,你可以骂他蠢,但是带上猪以后,就是诅咒其下地狱的冒犯之意了。 那一脸坏笑的哨兵顿时就恼了,上前就要揪住林川的脖领子,先来一顿胖揍。 他想得是挺好,以后怕是不能想了。林川轻抓起手腕,另一只手猛击其手肘,结果整条手臂向上折了起来,手臂形成了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反弓姿势,说明已经断了。 “啊!”哨兵的末梢神经有点大条,缓了两秒才开始反应到痛,要大叫。 可他刚刚张开嘴来,林川的一根食指已经扣住了他的嘴巴,拉扯的将其一头撞上了旁边的门柱之上,力道之大,将那山字牌匾上的灰尘都给震落了下来。 到最后,这哨兵还没喊出个什么来,就这样翻着白眼的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老爷?你真动手了?”狗剩儿人都麻了,这哪是来评理的,从见面就干人家,不就是砸场子吗? “不动手还等他动手不成?你啊,跟了我也这么多天了,说话能不能把腰杆给我挺直咯,你家老爷还不够给你顶腰的吗?”林川一巴掌拍在了狗剩儿的腰上,让他站得笔直,顺带把手指上的口水也擦了擦,最后还是觉得恶心,还用酒精消了消毒。 很快,通传的哨兵带着一队弟兄前来,显然是团主有请,可有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的地上不动弹的同伴。 “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一群人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会说汉语的家伙。 “他说想表演铁头功,我拦不住,就看他撞成这样了。”林川无奈叹息,反正没有监控,想怎么说都行。 “他吗的,这群汉狗是来砸场子的!”众兵士生气的全都拔刀相向。 “你们悠着点,太生气容易导致急性铜中毒。”林川的双手揣入了衣襟,那把上膛的塔兰战术手枪早已加装好了消音器,杀穿整个大院,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不会被吵醒。 “慢着,团主要见他们。”还是那个懂汉语的蛮子救了众人一命,他的穿着比其他人要斯文些许,留着山羊胡须,应该是团队里的文化人,“你们跟我来。” 至于那门口生死不明的小弟,则被安排先送去药房,看还有没有抢救的可能。山羊胡也不急着算账,反正只要他们没走,那就总有结算的那一刻。 跟随在林川身边的狗剩儿刚刚挺直的腰杆,现在又有些塌了下去,只因为众多的蛮子不睡觉都跑了出来,站在各个路口虎视眈眈的目送他们走上绝路。 第一次来的时候,狗剩儿觉得这些人顶多看自己只是傲慢,现在则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到底是烦他们搅了清梦,还是干了他们弟兄? 没有多大一会儿,林川与狗剩儿被带到了大院的中央,一片足有半个篮球场宽敞的空地,前方的大堂门口架着一口炭炉,小火正炖煮着羊肉锅子,香味扑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毡帽,手中端着饭碗,正独自享用着。 林川站定之后,周围的院墙边也是围满了白山铁骑的弟兄,明明现在的夜晚还有点寒气,但这些家伙就跟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一样,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横肉与伤疤,证明他们也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 这时候,狗剩儿拉了拉林川的衣角,用眼神指了指正面不远处一个180的大汉,那光头和络腮胡子很是标新立异,别人都多少带点肥膘,但他却是妥妥的腱子肉,一看就能二头肌夹断刃手指的猛人。 “那就是……锤爷,打我的人。”别看狗剩儿唯唯诺诺,其实还有点记仇。 “汉人,你来自哪?”正在吃羊肉锅子的老汉,开口用较为标准的汉语问道。 “顺天。”林川终于能好好说话了,答得也是爽快。 “为何一来就打我的人?你这样我很难办。”老汉夹起了一块羊肉品尝了起来,还有点烫嘴。 “我派了人来,你们不接生意就罢了,居然还打我的人,抢他的钱,你们也让我很难办。”林川就是来说理的,拳头上吃了亏,就要用拳头找回来。 “白天的那小子,我记得,他说你要去亦力把里,找我们当护卫,你知道亦力把里现在在打仗吗?”老汉放下了碗筷让羊肉冷上一些再吃。 “怎么?你怕吗?”林川一句挑衅,周围全开始了摩拳擦掌。 第2229章 视财如命 艾孜木尔并非想象中的魁梧大汉,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一张六七十岁的脸,想来带着一帮兄弟在这戈壁荒原上讨口饭吃何等艰难。 他深邃的瞳孔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胆大妄为的后生他见过不少,能活着的却不多,林川的傲慢只是让他不由一阵发笑。 “先生怎么称呼?”艾孜木尔突然客气起来。 “姓林,你可以称呼我为林爷。”林川连名字都不想说。 “那么林爷,你也知道亦力把里战事吃紧,多少人都恐避之不及,这种时候下单让我们弟兄往火坑里跳。但我们是卖命的人,自不怕死,可命也该有个价。 你的伙计开口就是200两,还说是熟人买卖让我给他打个折。他是瞧不起我们,还是觉得我们命太贱了?”艾孜木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狗剩儿也是有冒犯之处了。 “开门做生意,价格不合适可以商量,买卖不成,还有仁义在,打人,抢钱,又怎么说?”林川换了一种问法。 “那是他跟我做的游戏,男人们 ,摔跤嘛,难免受伤的。”锤爷这时插嘴道,他的发言也是引来一阵笑话。 这声音有点刺耳,就连吃锅子的艾孜木尔也是不由皱眉,显然他也并不喜欢锤爷那狂妄的个性。 “游戏?还想玩吗?”林川的目光自动锁定了那锤爷。 “你也想玩?就你那体格?”锤爷不屑道。 林川随手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丢到了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散开的口袋里露出了上百两的碎银。 “在我们那流行一种大逼斗游戏,我们互扇,一人一下,谁先倒下谁就输。敢不敢来?”林川甩动起了手掌来。 “哈哈哈,你就那小巴掌,给爷我挠痒痒都嫌不给力。你锤爷我接啦!”那家伙的狂妄,甚至都没有询问团主的意见,抖动着一身的腱子肉走上前去。 “我输了,我带我的人走,钱是你的,这巴掌让我先来,如何?”林川只有一个要求。 “行啊,让你来两下都行。”锤爷的那巴掌足足有林川的脑袋一样大,众人甚至怀疑那一耳刮子下去,能把林川的脑袋都给拍飞了一样。 狗剩儿慌得一批,狂拉林川的衣角,真怕自家主子为了自己被呼死了。 林川示意狗剩儿淡定,别再多事。 当锤爷站定在林川面前时,他身体的阴影都能挡住面前的两个人了,双手背于身后,还故意把脸往前凑了凑,等着尝尝林川的蜻蜓点水。 “你有什么遗言?”林川轻声问道。 “呃?”锤爷突然一下笑容都僵住了。 “算了,我也不想听。”林川0帧起手,反手就是一耳光上去。 力道有多大?大到众人只看到了一道白光闪过,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锤爷整个脸扭曲成了凹字形,一嘴的牙齿像子弹一般的喷吐了出来。 重达200斤的壮汉身子在原地被打横飞了起来,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所有围观的兄弟都看傻了,那锤爷身体素质不错,没有当场死或晕厥,身子还在一下一下抽搐。 “他吗的!汉狗!敢杀我们兄弟!”一群光膀子的蛮子纷纷拿起了武器,一副要把林川大卸八块的架势。 狗剩儿被吓得直往林川身后躲…… “都给我住手,还不嫌丢人?”艾孜木尔突然一把将手中的碗筷给摔碎了,那动静才让大家反应过来,团主都还没发话了,他们太放肆了。 锤爷属于白山铁骑里的后起之秀,这些年仗着拳脚了得拉帮结派,对团主的话也是越来越喜欢顶撞了,犹如猴群里的小猴子在挑战猴王的权威。 “来人,把锤子拖后面去给团医看看,能治治,不能治,就等着埋了。”艾孜木尔也是没有半分对他的同情。 团主发话了,大家也只能收起了刀枪,四个人才抬起了脸已经完全变形的锤爷,就那满嘴吐血沫子的样子,估计治好也成傻子了。 艾孜木尔挥了挥手,从一旁下人手里要来了一副碗筷,但并不满意让其再去拿了一副,更是在对面摆上了一个小马扎,“介意坐下一起吃点否?” “有人请客,自然乐意”林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迈步走上前去,随意的坐了下来。 “林爷身手这么好,不用护卫自己也能到亦力把里,干嘛还找上我们白山铁骑?”艾孜木尔比刚才更加客气了。 “身手这东西就跟胎记一样,我总不能逢人就把裤子扒了,给人看屁股吧?”林川夹了一块羊排,没自己先吃,而是递给了一旁的狗剩儿。 狗剩儿开心的点头接过,一边换手一边啃了起来,不得不说艾孜木尔的手艺不错,这羊肉炖得又烂又香。 在艾孜木尔看来,林川不仅身手好,胆识过人,还粗中有细,陌生的食物都让下人先吃,不是他体恤下士,只是担心中毒。 “林爷做什么买卖的?”艾孜木尔打听起来。 “私盐,生铁。”林川直言。 “大明贩这些可都是杀头的买卖。”艾孜木尔也是一惊。 “不杀头的都被那什么方仓给抢去做了,还想活下去,不就得做这些么?”林川轻描淡写道。 “言之有理,林爷为何要去亦力把里?如果你想,只要把货运到古楼兰,我不出1天就能给你把东西销了,保证稳赚不赔。”艾孜木尔也是想搭上这条财路。 “我说的价,你可出不起,整个东察合台汗国,也只有忽歹达给得起吧?”林川诡异一笑。 “你见过忽歹达?”艾孜木尔心头一惊。 “前阵子在肃州城碰见了,他想要我的货,我想要他的钱,不过现在都在传,东察合台汗国要完蛋了,我很怀疑他的付款能力,所以过来看看。”林川将谎给圆上了。 “林爷也是艺高人胆大,知道要完蛋了还敢往那里去。”艾孜木尔对林川也是肃然起敬。 “富贵险中求,越是这种时候卖得价越好,我不怕死,就怕赚不到钱。”林川一副视财如命的嘴脸,都是模仿的昔日玉百城的。 第2230章 自成一派的神 正所谓英雄识英雄,好汉抬好汉。艾孜木尔了解林川的目的与胆略后,也是变得十分客气,甚至主动给林川的杯里倒满了马奶茶。按理说配羊肉最好的还是美酒,只可惜教义规定,他们喝不了,因为那是“秽行”,只有恶魔才会贪杯。 “林爷,你能走多大的量?”艾孜木尔继续摸底。 林川没说话,竖起了一根手指。 “每月1000斤?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了。”艾孜木尔欣喜不已。 “瞧不起谁?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这穷乡僻壤来,一个月才卖这么点?我有病啊?一万斤,每月盐铁各一万斤。”周围听得懂汉语的蛮子都听傻了,然后他们翻译给身旁的同伴听后,同伴也一样傻了。 “一万斤?这可是走私活,不过关口,怎可有如此大量?”不是艾孜木尔没见过世面,毕竟盐铁都是大明管制物资,走私过百斤就够杀脑袋的,过万斤三族连坐,族谱都给扬了,大明几时有过如此恐怖的走私商? “大人,时代变了。”林川也不解释,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口袋丢到了餐桌上。 艾孜木尔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打开了一看,那老眼都开始发光了,因为他看到的竟然是细腻如沙,洁白如雪的盐。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此生还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食盐,连忙用手指沾上了一些,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过电一般,兴奋到微微颤抖,“没错!是盐,竟是如此纯粹的雪花盐?!”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传统技术,就连皇宫大院里也难得吃到如此纯度的食盐,多会掺杂各种矿物质,口感粗糙,甚至处理不好还会有些怪味。而民间百姓所食,质量就会更差一些。像这西域戈壁之上,远离沿海,只有一些特定的盐井具备采盐,制盐的能力,过去一直都掌握在官家手中,是驯服百姓最有效的行政手段。 但也因为内乱战争,使得东察合台汗国超过半数的盐井落入了倒汗军的手中,可朝廷掌握的人口却达到了7成。食盐危机已经让不少百姓不得不转投倒汗军的门下,和信仰,和利益无关,只是人没有盐是真的会死的…… 雪花盐对于林川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光他吃的是这个,土家堡的林川卫全员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全部吃这种东西了,不过仅限军队内部,并没有往外流出,包括逢年过节,他也从不给朝廷里送,毕竟私自提纯食盐,也是违法的。 “林爷贩得是这种好货?”艾孜木尔要不是碍于面子,都想跪下给林川嗑一个,拜师求提炼方法了。 “差不多吧,艾孜木尔大人觉得这货到了亦力把里能卖什么价?”林川坏笑道。 “定是天价!这趟护卫的活我白山铁骑接了,而且分文不收。”艾孜木尔也是老狐狸,看见了如此商机还岿然不动,那就是王八了,“不过,林爷若看得起在下,往后的盐货劳烦都给我白山铁骑独家运送。” “你想从中分利?”林川那傲慢的冷笑仿佛在说,你也配。 “非也,您买卖中的富贵我艾孜木尔不沾一分,该收的货款,定给您收得齐齐整整,按时送到您指定的位置。不过嘛,这货源多有变数,快个三五日,慢个七八天,您要理解在下。” 艾孜木尔的脑子真不是一般的活,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还不至于从盐中吃利,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别说古楼兰容不下他,整个东察合台汗国各方势力,都会竭尽全力的把他从利益链给剔除出去。 但如果身份转变一下,将自己变成给林川打工的专业运输队,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各方势力只会拼了命的巴结于他,为了更早几天拿到货,能塞给他的好处,也不会比贩盐私利要少。 对于有脑子的人,林川自会多看一眼,“这个等买卖开始了可以先试试,但如果你们做不好,可别怪我换人。” “那是自然,不过您大可放心,如果在这东察合台汗国,连我白山铁骑都送不好您的货,也就没人可以送好您的货了。”艾孜木尔点头哈腰道。 “行,事就聊到这了,我现在要回去龙凤客栈先休息了,明早启程。”林川的宵夜吃好了,事也谈妥了,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了一声,“对了,那龙凤客栈是我朋友开的,听说官府老寻她麻烦,不让做汉人的生意?” “稍后我会去跟城主打个招呼,不会让您的朋友难做,以后不会再有麻烦。”艾孜木尔没拍胸脯,却已打了包票。 “看艾孜木尔大人也是识时务的俊杰,想来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林川拂袖而去,一个下人将他刚刚丢掉的百两钱袋,外加先前被锤爷抢去的五十两一并奉上。 林川用目光指了指,狗剩儿也是无比聪明的主动将这些都收入囊中,压得裤衩子都快掉了。 出了白山大院,狗剩儿那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算放回了肚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跟马蛋一样。 “你怎么了?这么点小场面就吓成这样?”林川还没带他见识被千军万马追杀的场景,现在害怕太早了些。 “不是的老爷,您知不知道刚刚您干了什么?您直接废了白山铁骑的两个人,然后他们团主请您吃了一顿火锅,还免费给您办差?真的,我活了十七年了,从没见过如此夸张的故事。”狗剩儿现在对林川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恰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记住了,这个世界不管身处何地自有他运行的规则,驾驭规则,就能驾驭世人,让一切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去走。”林川的话语翻译翻译,那世间的规则即为人性的贪婪与人心的险恶,掌握好这两点,自无往不利也。 而在他肩头的黄大仙看来,或许在林川创造出烛龙之姿前,其实他已经掌握了规则之力,只不过这规则之力是社会之规则,他早已是自成一派的神了。 第2231章 只是老了 第二天一早,鸡都还没打鸣之时,龙凤客栈的老伙计刚刚起床去倒夜香,一出门就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夜香都差点洒了。 只因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已然汇聚了白山铁骑三百号的骑兵部队,他们全部腰挂弯刀,身披铁甲,标志性的白色头盔,在这黄土遍地的古楼兰十分扎眼。 如此盛装全员出席的白山铁骑,上一次得见还是护送失儿马黑麻前往亦力把里,就任可汗大位之时。 这300号铁骑不动声色,就跟雕塑一般寂静,生怕吵到了客栈里的林爷休息。 虽知已有人在等了,林川和楼燕还是一如往常的时间起床,并且刷牙洗漱,还要了一份汉人的面条早食。 许梅凤看着林川气定神闲的吃饭,小心提醒了一句,“客官,外面有人等你。” “让他们等着呗。”林川不以为然的拿起一个馒头丢给了一旁的狗剩儿接住。 “客官真乃神人也,连白山铁骑都能降服,给我们汉人太长脸了,店家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许梅凤的脸上也是难得见到了几分笑意。 “想找我帮忙?”林川看这面里多放的几块腊肉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毕竟这可是在伊斯兰的地界,给吃腊肉是天大的胆魄了。 “实不相瞒,林爷此次要千万的亦力把里,我的亲哥正在那里服役,他叫许龙,您看能不能寻些关系,让官府放他回来。我不白求您帮忙,这是我们这些年的一点积蓄,还望林爷笑纳。” 许梅凤也不矫情,让老伙计将一个小箱子摆在了餐桌上,打开一看,都是些金银首饰与碎银,满打满算也价值过了400两,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我把你钱财都拿了,你哥回来,你们回去了大明怎么活?自己留着吧,你林爷我不缺这点零花。”林川连看都没看那宝箱一眼,反倒是这面条里的几片腊肉算是对了胃口,“许龙,名字我记住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会让他们放了他的。” 林川也只能保证到这个份上了,毕竟兵荒马乱的,要是真的死了,他又不会复活术。 “有林爷这句话,许娘我已心满意足,您不收钱,请受许娘一拜!”许梅凤也是板板正正的给林川嗑了一个。 林川没拦,从身份和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个头他受得起。 等一切准备妥当,林川带着楼燕走出龙凤客栈的时候,白山铁骑已经在外等候了快半个时辰。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艾孜木尔一点也不在意,依旧笑着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与之寒暄,“林爷早安!” “早,你们可真够早的。”林川看着面前整齐列队的白山铁骑,不得不说很有精神,他们也绝非只会欺负欺负狗剩儿的草包。 “早些好,早些日头不热,我们可以多跑些路途,只是前往亦力把里的一路有些颠簸,担心您受苦。”艾孜木尔现在的态度有点家奴的味道了,说真的,他的手下都受不了自己的团主对一个汉人点头哈腰。 但只有林川知道,眼前这个老男人是真有点东西,毕竟他能放弃尊严与眼巴前的得失,要的却是一条足够改变整个白山铁骑命运的机会,这种决策力与行动力,许多汉人的官员都不具备。 “无妨无妨,好走的路都是留给别人的,能躺着赚钱,谁他吗愿意站着?走吧,我们快些去把买卖定下来,就能开始一起发财了。”林川简单的寒暄后,也是坐上了马车。 如此,白山铁骑护送的林川一行就这样浩浩荡荡,从古楼兰西城门出发,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的亦力把里进发了。 沿途将跃过火焰山,横跨土鲁番,经过浩瀚如海的博斯腾湖,再沿着哈什河一路向西,到达亦力把里。 这一路,换成商队可能要走10到15日,如果不想被劫,还要绕行一些热门的打劫要地,稍微折腾一下跑上个月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也因为有白山铁骑的护送,该绕路的是那些散兵游勇的流寇而已。他们着甲出行,谁知道是干护送还是杀人的买卖?别说匪患了,就连各地的官员看了他们也是拦都不敢拦,直接大门敞开,您随便进,随便走。 林川给艾孜木尔说了一个数,5天,他要看见亦力把里的城池,就问他跑不跑得到。 理论上没问题,可理论之所以是理论,因为实际是无法达到的啊!且不谈人困马乏导致的各种问题,还有天气的阴晴不定也非人力可控。 但面对林川的要求,艾孜木尔没有讨价还价,稍微思考的一下,又看了看林川那匹绝世好马,欣然答应了下来,只是说了一句,“那林爷这一路可要多担待了!” 于是乎,在艾孜木尔的新命令下达后,全员提速,策马扬鞭,卷起阵阵黄沙,形如冲锋一般的奔袭起来。 艾孜木尔知道,林川之所以要自己走这么一回,就是测算整个运输线路的效率与承载能力,包括白山铁骑有没有资格独揽这笔买卖。 这种时候可不能怂,艾孜木尔必须完成任务,就算把马跑死了,自己下去用腿跑,也必须保证5天到达亦力把里。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每天休息的时间被严格控制在了2个时辰以内,其余时间不是在跑就是在走。夜行赶路是常态,用来休息的时间也是白天中午到下午最炎热的时候。 至于补给的问题,林川不用担心,艾孜木尔掌握着全路径上所有补给点的信息,在哪里马儿饮水,在哪里寻获草料,在哪里躲避烈日,一切都像地图一般,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狗剩儿说得没错,白山铁骑确实是这片土地上能找到最好的护送队伍,他们安静,专业,也没有那么多屁话,哪怕如此严格的行进要求,把人都恨不得当马来用了,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而让林川不知道的是,不久前的白山铁骑还没有如此听话,直到大家看着团主当着大伙的面,将变成植物人的锤爷三十刀,六十洞的活活攮死后,大家终于回想起来团主的恐怖,他只是老了,不是善了。 第2232章 艾孜木尔的生存之道 有白山铁骑护卫,整个队伍走得真够快的。仅仅两天有余,夜晚时分,他们已经赶到了博斯腾湖畔。博斯腾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绿洲”,是中亚地区最大的淡水吞吐湖。 《汉书·西域传》中的“焉耆国王至员渠城,南至尉犁百里,近海水多鱼”中的“近海”,指的就是博斯腾湖。 偌大的湖面浩瀚得望不到边,连成片的芦苇让人联想起了水泊梁山。 而博斯腾湖也是未来三天最重要的水源地,奔袭了两天的马儿几乎累瘫,需要再次休息饮水,继续逼着跑,最后只会落得马死队败的境地。 所以艾孜木尔大发善心,让所有人在此休整一个时辰,给马儿喝水吃草,也生火做点热饭吃。得亏林川的要求,艾孜木尔设定了这场地狱行军,两天的,他们都在啃馕,要知道放了两天馕饼,不咬碎一点,吞咽就像拿刀划拉嗓子眼一样难受。 这一口热食,算是能救命了…… 一团团篝火就在湖畔旁迅速升起,林川在自己的篝火前架上一节羊腿,撒上了孜然与各种香料,特别腌制过的腿肉一烤,那香味把这群吃羊肉的蛮夷都给勾得口水直流。 在这些白山铁骑看来,林川的那辆豪华马车简直就像百宝箱,居然连羊腿这种食材都能拿出来?他是怎么保存的?为什么还没有坏?难道他车上还有冷库不成? 林川才不管他们如何想,反正不能亏待自己和楼燕,说好了这趟就是旅行,自然吃上面不能打折扣。 不过他也不是吃独食之人,在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快好了的时候,他还是让狗剩儿去邀请了,湖畔旁正跟同僚就着热茶吃面疙瘩汤的艾孜木尔。 艾孜木尔自然不会爽约,端着自己的面疙瘩汤就走了过来。 “团主,把你的吃食放下,我等下给你切块大的,尝尝!”林川也算礼尚往来,毕竟见面第一次,艾孜木尔就请他吃的羊肉锅。 “谢林爷好意,但现在,在下真就只能喝这面疙瘩汤。”艾孜木尔婉言谢绝。 “你这老头子真不识趣,我家相公可很少做吃的给别人。”楼燕不爽道。 “夫人见笑了,带队在外,不患贫富患不均,兄弟们都是这样在吃,就我独享肉食,难以服众了。”艾孜木尔也有他的苦衷。 白山铁骑并非官家兵马,只是过去失儿马黑麻资助的一支私人家卫式团体,由艾孜木尔一点一点选拔训练而来。他是白山铁骑的第一任团主,也会是最后一任。 因为白山铁骑靠利益维系,艾孜木尔有商业头脑,能搞到钱,知道照顾兄弟们的感受,雷霆雨露皆施,才有今天的白山铁骑。 等他一死,要是换像锤爷这样的白痴领导,顷刻间就能内乱了。 “团主大人深谋远虑,你是个干将军的料,为何翩翩只当一个护卫队的团主?”在林川看来,艾孜木尔的谋略与手段,就算成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大将军他都不意外。 “林爷也是吃过见过的爷,我在朝廷并无根基,主子失儿马黑麻一直被家族冷漠,虽说两年前他当上了可汗,但朝廷政务一直都把持在忽歹达的手中。我这样的人要是真当了将军,没准哪天睡觉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给捅死了,还不如远远的当一支护卫队,进退有度,逍遥快活。”艾孜木尔看得十分通透。 “可我听说这两年下来,东察合台汗国的兵马可都牢牢掌握在失儿马黑麻的手中,现在再去效忠,不是可以坐享其成了?”林川给了艾孜木尔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是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能有今天的局面,我家主子送走了多少家佣奴才,您是不会知道的。 而现在,大局已定,我这老头子跑去分果实,不说主子如何看我,就是那些他提拔上来的将军,谁能服我?”艾孜木尔也是懂有得必有失的道理。 虽说他没有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但也远离了最危险的环境。哪怕失儿马黑麻被斗死了,他也能保持绝对的独立性,拥有一方的财富,不用看人脸色活着。 要不是林川的这笔买卖,哪怕亦力把里被打成了废墟,想必他的白山铁骑都不会再靠近分毫。 “团主大人就这么信得过在下?这笔买卖忽歹达很看重,他要是不同意如何是好?”林川见羊腿烤好了,割下了两块分别给了楼燕和自己,再切了一些丢给了狗剩儿……让他和马蛋分着吃。 “这个问题无需林爷操心,只要您信守承诺,坚持让白山铁骑来送,别说忽歹达了,就是歪思的倒汗军也绝无可能抢走我的买卖。”艾孜木尔虽说只有300多号人,但有绝对的自信控制这条运盐运铁的商路。 如果让他送,他就是商队,如果不让他送,那他就会成为匪,本着我没得吃,大家都别吃的原则,艾孜木尔自有活法。 “团主看来是有真本事,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买卖可以谈。”说真的,林川有点欣赏这个老家伙了,私盐私铁当然都是编造出来框忽歹达的虚假交易,不过未来方仓的货物注定要深入西域,艾孜木尔是个非常不错,帮助确保货物安全的选项。 艾孜木尔当然无法得知林川在盘算什么,他在想的依旧是如何确保这条商路畅通,并且能搞到足够多的利润。 他无法从私盐中分利,但能从运输中找买方索要更多的好处,其中并不仅仅受限于钱财,甚至可以提供房屋,马匹,补给,各种物资,让白山铁骑的触手能从古楼兰延伸到各个城邦,成为不管是正派还是反派都不可或缺的伙伴。 没错,包括反派,他已经勾勒了一条运盐进入到歪思所在的西部的打算。毕竟现在的歪思手上掌握着大量的白银储备,远远比东察合台汗国吃得官家更有钱。 一个不愿意卖货给敌人的商团,就不是合格的买卖人。 第2233章 开花 夜伴星河,白山铁骑头顶白盔在一望无垠的沙丘之脊上穿行,速度不由放慢了些,必须警惕流沙或迷失了方向。 艾孜木尔一马当先,为众人带队前行,星星是最好的指南针,而经验则是最好的探路器。他能成为白山铁骑的团主,并不光因为功夫多高超,而是拥有最丰富的大漠生存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退。 而这样的慢行,在车上坐着反而难受,林川要来了一匹备马,骑乘着来到了艾孜木尔的身旁,结伴同行。 “林爷,这一夜我们都将在沙漠中穿行,您要不回去睡一下,天亮就可以出去了。”艾孜木尔考虑周详。 “无妨无妨,最近坐着太多,睡得太多,我也第一次深处西域的沙海,也想领略一下这西域的独美。”林川笑了笑。 “这荒芜的沙丘哪来美说?我们生活的地界,和富饶的中原比起来,简直连茅厕都不如。”艾孜木尔感慨万千。 “团主曾经去过中原?”林川好奇。 “我年轻时,曾被主子送去大明,在太原府学习中原文化,没学出什么名堂来,只是一口汉语还算流畅。”艾孜木尔谦逊道。 “团主过谦了,敢问团主今东察合台汗国,尚还有救否?”林川突然开口问道。 “林爷何出此言?”艾孜木尔也是警惕起来。 “我是生意人,当然希望生意可做得长久,但一路走来,我看到的只有萧条与饿殍遍野。酷吏我也曾见过,但完全不拿百姓当人的却很少见。这样的国家政权还是否稳定?我很担心。”林川说的是最符合自己身份与定位的话语。 “在中原时,我曾学得最不好的学科就是历史,中原的历史跌宕起伏,绵延悠长如漫天星河。一次一次遭遇浩劫,又一次一次有英雄人物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成就一番伟业。 但老夫相信,东察合台汗国也有不输中原的韧性,物极必反,在我们脚下的大漠,也能开出花朵,他现在只是还没发芽,不代表他不会绽放。”艾孜木尔以中原喻西域。 “歪思是这朵花吗?”林川好奇道。 “歪思只是时代推举向前的武士,试图拯救的也只是被压迫的新权贵,西域的百姓会受到一些福祉,但改变不了他们的悲惨命运。”艾孜木尔今日的话也算是跟林川交心了。 “那团主的眼中,谁配称为英雄?” “大明的当世皇帝朱棣,大明的无敌军神方氏遗孤方渊,再来就是您!”艾孜木尔最后还不忘恭维一番。 “团主大人,马屁拍过了。”林川摆了摆手。 “绝非马屁,东察合台汗国如今战乱不断,林爷却敢逆风而行,来此寻商路,此番胆魄已超常人,一般商人只注重利益,不顾世人生死,但林爷却能看到百姓疾苦,要一个安定之政局,这又是什么商人可想到的担当?”艾孜木尔已然对林川的身份产生的怀疑,不光因为他身手了得,还因为他的眼界已超商贾的极限。 “团主,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让双方坐下来谈谈否?”林川说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说的双方,难道是歪思和失儿马黑麻?”艾孜木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的战乱都是这两人搞起来的,不把他们拉一起说说,天下如何太平?”林川理所当然道。 “水与火如何共处一室?天上的月亮好捞,地上的这两位难融。林爷您有点异想天开了。”艾孜木尔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了。 “是吗?我原本以为团主大人的眼界与胸襟已足够之高,如果有一天,您能试着融合水火,东察合台汗国可能就真等到自己的那位英雄了。”林川只能点到此,而现在艾孜木尔的震撼还要让他思考上数日。 林川很有兴趣,或者说很有自信稳定下东察合台汗国的局势?他拥有让水火交融的魔法不成?不管如何,等到了亦力把里,一切都会有答案浮出水面了。 第二天清晨,背靠着朝阳,白山铁骑终于走出了茫茫沙漠,重新踏上了坚硬的戈壁大路。但这里已然热闹起来,大量的百姓正在向周边的小城迁移。一条大道上,熙熙攘攘,数以百计的百姓连绵不断。 艾孜木尔挥了一下手,自己的副将迅速上前,拦住了一位百姓询问了一番,回头禀报,“团主,这些都是亦力把里的逃难的民众,据说3天前,歪思率领的倒汗军队对主城发动了一次进攻,城里不少建筑被抛射的火球焚毁,百姓担心会被屠城,所以逃离了一些出来,但现在城门已关,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了。” “这么快就开始攻城了吗?”艾孜木尔眉头紧锁,按照他的盘算,亦力把里水源充足物资众多,歪思只有几万余,攻城乃下策,最好的办法是围而不打,等到亦力把里物资消耗殆尽,内乱发生后,再动手最合适。 这个过程,至少还要3到6个月,现在攻城,完全是给失儿马黑麻机会,只要最大限度的消灭倒汗军的军力,这场消耗战就能把歪思活活打垮。 “团主大人,看来我们需要更快些了,不然你的主子,我的买家,说不定就要归西了。”这种玩笑也只有林川敢去开。 “继续前进。”艾孜木尔招呼着白衣铁骑再次挥鞭,带着一众马匹呼啸的向着亦力把里城的方向冲去。 林川也是回到了马车上休息…… 楼燕看着一夜没回的林川无奈道,“其实他们这些蛮子打生打死跟我们也没多少关系,你别把自己搞得太操劳了,划不来。” “安定的东察合台汗国对我们挺重要的,不光方仓的货物能正常流通,我们也不用卷入战局,一路杀到古天竺。他们要能自己消停最好,如果不行,就需要帮他们消停消停。”林川躺在了松软的床铺上,可以睡觉了。 “这个艾孜木尔可以帮忙吗?他的人手太少了,才300多号,如何撼动时局?”楼燕担心道。 “蚂蚁自有咬死大象的方法,只看他有没有这种胆略了。”林川已经给对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就看种子何时开花结果。 第2234章 护国大将军 越是靠近亦力把里,逃难的百姓也就变得越来越多。他们不光有从城里逃出来的可怜人,更有周边村落的百姓。 战火之下哪有独善其身之地?他们的村庄要么是被倒汗军洗劫,搜刮物资补充军需,要么被朝廷的兵马洗劫,说他们资助叛党,更甚者被抓入了亦力把里充当不要钱的劳役。 现在给黎民百姓的感觉是,都疯了!这天下哪有所谓的好人,都他吗是吃人肉喝人血的疯子! 唯有这种时刻,才能深深明白到内战对于国家的影响何其恐怖。每个人都是面如死灰,宛如一群群行尸走肉,不知去向何方,也不知如何才能活到明天。 终于,在林川约定五日光景里,他们站立在哈什河畔旁,得以眺望到了宏伟的亦力把里城的黄土城墙。 作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国都,亦力把里比想象的更加庞大,拥有16个城门口,共容纳下了20万的民众在此定居。 没有战火时,这里人声鼎沸,是中原与西域各商帮最大的贸易交易中心,但从2年前,歪思在此刺杀了新任可汗,自己的表哥纳黑失只罕后,亦力把里迅速开始了凋敝。 失儿马黑麻上位后更是大力清除城中的异族,美其名曰这些异族败类都是歪思的背后支持者,正是因为有他们的财力支持,才会让歪思胆大妄为得甚至敢刺王杀驾。 没有了外邦的亦力把里,商业氛围土崩瓦解,他又从其他地方召集大量的劳役进入城中,加固城市,修筑攻势,一副要将亦力把里打造成不朽堡垒,定要在此与歪思一决雌雄的架势。 至于那传说中的魔鬼,倒汗军的歪思,却并没兵临城下,围城消耗,反倒藏身在距离城邦足有20里开外的河谷山林,变成了一伙游侠,对于试图进入亦力把里的商队发动偷袭,断绝其外部支援。 这也是在古楼兰,艾孜木尔不愿意接林川活计的原因之一。不过为了对抗神出鬼没的倒汗军,亦力把里也在外围安排了多达三十多支巡逻队,专门反搜索倒汗军的动向,外加接应靠近的商队,确保他们可以安全的进入亦力把里城。 这对于双方来讲都是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而且身份随时都会发生切换,比的就是谁的增援更快,谁斩杀的效率更高。 不过今天,显然林川很幸运,他们一来是由白山铁骑全员护送前来,本身实力强到可怕,二来他们只有一辆马车。哪怕倒汗军的探子已经发现,但并没有勾起他们多强的攻击欲望,毕竟一辆马车也运不了多少物资。 或许是某位地方的贵族前来,这种货色抓来当人质都是多余的,毕竟失儿马黑麻才不会被这种计量威胁。这家伙过去都不被家族承认,自诩为,孤儿,就算把他亲爹刨出来都不好使,他能当你面把亲爹都给烧了。 很快两支巡逻队发现了白山铁骑的步伐,快速靠拢。领队与艾孜木尔也是旧相识,纷纷向其脱帽鞠躬行礼,想来他也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无足轻重,至少在亦力把里,艾孜木尔的名号还是颇为响亮的。 白山铁骑被称为大漠上的狼群,艾孜木尔作为团主自然就是狼王,大家尊敬他并非因为他曾是失儿马黑麻的家臣,而是因为他有一手逐鹿四方的本事。 “艾孜木尔,可汗下了那么多道命令你都不来,怎么现在敢来了?”第二次巡逻队的陵端看上去与艾孜木尔年龄相仿,说话也大大咧咧起来。 “不是我怯战,是古楼兰虽身处后方但龙蛇混杂,我若离开,可能会被叛军偷家,属实走不开。”艾孜木尔也是寻了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那现在怎么又来了?”两名队长都很好奇。 “因为寻得了一位金主,能缓我东察合台汗国的燃眉之急,所以哪怕被偷家,也要将金主给安全送到亦力把里来。”艾孜木尔说罢看向了后方的马车。 什么金主有这样的威力?大家也是莫名的好奇起来。 也是因为有艾孜木尔的护送,大家并没有要求检查马车,直到大队人马安安全全的进入了亦力把里侧城门之后,林川才带着楼燕踏步走下了马车来。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现在林川眼前的是一座恢宏的巨大城市,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伊斯兰建筑,妥妥的异域风情。 哪怕已经有不少的外邦城民被驱逐离开,这里依旧显得颇为热闹。 街道上随处可见搬运材料的车队,那些靠近城墙的房屋也在进行着加固,城市里不少位置可见烧毁的房屋,杂役正在进行着清理工作。足可见几天前的攻城,也是让亦力把里这种城市遭受了建城以来最大的损耗。 负责接待林川的,或者说是艾孜木尔的人分量不轻,就在林川还在欣赏城邦景色时,一行骑兵沿着主路扬尘而至,带头下马的家伙长得就像一座山,足有两米的身躯,能搭乘他的马居然只是比马蛋小上一分而已。 来人身披暗红色的扎甲,腰挎长刀,脸上带有一个深深的刀刻“囚”字,证明着他的出身何等卑贱。 但正是这么一个人,却有着让在场众多异族手下大气都不敢喘的压迫感。他正是失儿马黑麻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囚八,他本失儿马黑麻亲生父亲最恨之入骨的敌将,因为他的族人,一直祸乱国都,动用了三千铁骑将他全族500多口悉数斩杀,唯有他被抓入了地牢承受了无数酷刑拷打。 等到失儿马黑麻上位时,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兄弟的道理,失儿马黑麻将其从地牢放出,还许以其重任,让其带兵杀敌。 囚八也不负失儿马黑麻的眼光,在其他将领几乎一面倒的败绩面前,居然硬生生冲杀倒汗军三阵,斩杀了7名敌军大将。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的原因,倒汗军一直不敢将军营设立在城邦前,正面对峙,囚八不辱他的职位,真成了护国的大将军 第2235章 给脸不要脸 “白山铁骑团团主,艾孜木尔,见过囚大将军。”艾孜木尔论年纪,当囚八的爹都够了。 但他却并没有碍于面子,毕恭毕敬的单手抚胸,单膝跪地给囚八行了一个大礼。 “我记得你。”囚八边说边解开了身上的铠甲锁扣,将那沉重的家伙丢给了一旁的部将。这还没完,他继续的解开衣襟,露出了一身恐怖的伤疤。 看见这副光景,楼燕不自觉的凑到了林川耳边细语道,“真该把钟兴拉过来的,让他们两个比一比,谁的伤疤多。” “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川笑着回道。 经常挨打的朋友是很容易区分,哪些是战场留下的伤疤,哪些又是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像囚八身上那些伤痕,明显就是皮鞭烙铁,加上小刀划拉出的审讯式伤口。许多都是成年累月堆积而成。 能活到今天,一来是拷打者的手法老到,地牢的医疗环境不错,加上囚八本身的身体素质过硬,不然早死了。 “艾孜木尔,秃黑鲁家养的狗,五年前,鞭挞了我31天,从清晨到日落,中午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喝水,吃食,然后继续……”囚八那双杀人的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艾孜木尔。 “囚大将军也说了,我是可汗家族的狗,自然是上面怎么命令,我怎么去做,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艾孜木尔微笑面对,就像是别人干得一样。 “得亏你当年手下留情,不然现在哪有东察合台汗国的护国大将军囚八?”囚八说完上前,一把抓着艾孜木尔的肩膀,将其直接提了起来,就是这一瞬间,白山铁骑的护卫们本能的压住了腰间的刀柄,仿佛只要这畜生敢动自家团主,这群人就敢当场砍死所谓的护国大将军。 但让这群人想不到的是,囚八那凶神恶煞的姿态,突然就转为了笑脸,翻得比书还快,“这次你来了,不要那么快走,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顿好的,才能感谢你的知遇之恩。” “囚大将军太客气了,恭敬不如从命也。”艾孜木尔也是笑了。 这画面就很古怪,一个是鞭挞自己的仇人,一个是被打后翻身上位的大将军,居然一下还来了感情?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犯了?还是S与M的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走吧,得知你到了,可汗很是高兴,让我带你进宫一叙。”囚八穿好了衣服重新上马,一副带路的姿态,而他的亲卫则一直默默跟随在他的身后,向着亦力把里城中的皇宫开拔而去。 “团主,刚才那人熊与你关系不错。”林川也是上前恭喜艾孜木尔喜得良友。 “不错?”艾孜木尔苦笑的微微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刚才自己被他握过的肩膀,仅仅只是抓了一把,那肩头留下了一个乌黑的掌印,整个都肿了起来。说真的,刚才那抓的要是脑袋,艾孜木尔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这家伙掌里有毒?”林川汗颜。 “囚八原名亚迪里·巴,家族是传统的西域牧民,信奉萨满,对伊斯兰的东察合台汗国抱有天生的敌意,他们战力彪悍,从秃黑鲁帖木汉汗创立的东察合台汗国就一直拒绝承认汗国,与朝廷作对。 终于在马哈麻可汗的运作下,将其全族屠尽,只留下了一个他被囚于天牢。”艾孜木尔叹息说起了这段孽缘。 亚迪里·巴一度被誉为西域战神,他自幼跟随誉为隐居西域的中原武术宗师学习技艺,据说他的铁砂掌能透甲拍碎人的肋骨与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 身材怪物的也像神话传说中的魔兽,几乎无人能敌。但也正因为他家是坚定的异教徒,所以必须铲除,在经过了十几年的征战后,马哈麻可汗完成了这个壮举,但并不能直接弄死他,而是需要看见西域战神的屈服。 艾孜木尔当时作为马哈麻家的家臣,就接到了折磨他的任务。这没有什么好推脱的,毕竟打人,他是非常有经验的。 于是乎艾孜木尔入驻了地牢足足3个月,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变着法的折磨亚迪里巴,还必须确保他活着。包括亚迪里巴脸上的囚字,都是由艾孜木尔亲手给他刻画的。 对于一个战士,这是比杀了他更加痛苦的折磨…… 即便如此,艾孜木尔也没有完成任务,可汗也对他失去了兴趣,渐渐就调配艾孜木尔去做别的事情,这所谓的西域战神就遗忘在了皇城的地牢之中。 直到失儿马黑麻的上位,谁能想到,他居然一直念念不忘这恐怖西域战神,想将其化为己用。对于马哈麻的愤怒,失儿马黑麻与亚迪里巴是同等的。 失儿马黑麻承诺给他自由,给他兵马,给他杀戮的权力,而换来的是他的忠诚,帮助他坐稳可汗的宝座,让群臣折服。 亚迪里巴答应了这场交易,而他的姓氏在东察合台汗国就是禁忌,所以改名为了囚八,短短两年光景,已经杀戮了倒汗军多达三百人,堪称董卓之吕布般的存在。 也是因为有这家伙稳居武将的巅峰,艾孜木尔不愿前往亦力把里,也是情有可原。 听完这个故事时,楼燕悄悄的在戳林川的脊梁骨,都想笑出声来。毕竟所谓的亚迪里巴和林川的身世经历还颇有些相似,都是满门被朝廷所杀,最后却混成了举国最强的武将,只不过林川没有那种虎背熊腰的丑陋模样,脸上也没被刺字。 “这么说来,你们的可汗也颇有容人之心,这样的异教徒钦犯也敢用。”林川感慨不已。 “林爷,悄悄提醒你一下,我家可汗是个笑面虎,表面客客气气,却极度好面子,不管说什么一定要给他面子,对他而言,面子比天大。”艾孜木尔反复强调。 “面子?他想要都给他就行,但他撑不撑得起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林川不否定也不保证,毕竟这个世上有太多人,是给脸也不要脸的。 第2236章 卖马 亦力把里本没有皇宫,东察合台汗国的首都原在更靠近大明一侧的别失八里。也就是土鲁番以北,天山脚下。 之所以现在将所有军力与行政体系全部搬迁到亦力把里,目的就是为了阻挡西面的新权贵支持的歪思侵占更多领土,必须将他们阻挡在此,再退后一步,朝廷所能掌管的领土已经不足以支撑国家的运转,颇有天子守国门的味道。 失儿马黑麻刚刚荣登可汗之位,就当着文武百官族人的面发誓,要与亦力把里共存亡,就算战死,也绝不让歪思那群叛贼染指天山寸土。 别说,还真把忽歹达以及族中一众大佬好生感动了一把……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何止是感动,是一点都不敢动了, 失儿马黑麻用几场大仗,将这些权贵的族内大将送到前线,莫名其妙的被歪思射杀,还没等部队回朝,已然由他的手下接替其位,收拢了兵权。 可能连歪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箭矢能有那么准,每次恰好就在人群中射杀了敌方主将,都快他吗被夸成西域后羿了。 仅仅半年光景,失儿马黑麻就再也不是那个任由忽歹达摆布的傀儡。他喜欢笑,从前是笑着接受一切,现在是笑着对一切发表意见,如果决意相左,那也一定最后是按照他的想法来执行,因为违抗他的命令,下场很多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 当然这些杀戮都被推到了倒汗军的头上,这就是歪思那奸贼的暗杀手段,实在是卑鄙无耻! 不得不说,叛军有时候对于夺权真是他吗一把快刀,好用得失儿马黑麻睡着都能笑醒了。 借着平叛,短短两年他几乎架空了忽歹达,这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第一次有种廉颇老矣的惆怅感。 而这两年,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除了扩充军力外,他就是在这亦力把里新建起了一座皇城,参考大明京师皇宫的布局,又以伊斯兰的风格修建,除了外层的围墙属实没有实力修建,只不过是一圈比地主大院高上几分的单薄院墙,但几座大门口,依旧安排了重兵把守,里外三层,严防刺客作乱。 看见这样的阵仗,林川感叹,失儿马黑麻还是清楚自己得罪了太多的人,不然也不会防御得如此严密。 当看见前方领路的囚八,这西域战神大概才是他能睡好觉的根本。对于这一对组合,林川也要夸夸不做人的失儿马黑麻有点脑子。囚八现今一切的权势都建立在其纵容与提携之上,他本就是异教徒,不受世人待见。 要是失儿马黑麻失势,他也会迅速变回阶下囚,不管他有多少战功,也不过是在砍死他的时候少来上几刀而已。所以,此刻的囚八就是最尽心尽力的护国大将军,不他护的不是国,而是失儿马黑麻这唯一器重他的可汗。 白山铁骑皆被带到了偏厅小憩,狗剩儿与楼燕也转到了待客厅稍作休息,可汗要见的是艾孜木尔,还有他口中的金主。 “汉人,你叫什么?”前面带路的囚八回头余光看着林川问道。 “姓林,别人都叫我一声林爷。”林川自然地回道。 “刚才看到的那拉车的马,是你的吗?”囚八颇为意外,聊起了马蛋来。 “家养的败钱玩意,它是食肉的,只吃牛羊肉,拉得贼臭。”林川一阵数落。 “但他看上去很腿脚很有劲,就像说书先生说的赤兔,我很喜欢,说个价吧,我想要。”囚八被誉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吕布,自然稀罕赤兔,他一生寻过无数的宝驹,就是现在的将军坐骑,也只能勉强载着他冲锋个三回,三回之后就再无余力。 其实这事不能怪马,眼前这两米的人熊体重足有230斤,加上一身战甲与长戟战刀弓箭鞍具,直奔500斤去,别说马了,来个骆驼背着走也是够呛,更别说冲锋陷阵。 “我这人,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这种糟心的玩意,就不坑大将军了。”林川笑言拒绝道。 “你会改变主意的。”说罢,囚八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当三人来到了可汗大殿之外,囚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艾孜木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带领着林川走了进去。 “家臣艾孜木尔,拜见我尊贵的失儿马黑麻可汗,愿您与天同寿,阿拉庇佑!”艾孜木尔单手抚胸,单膝跪地行礼。 林川这人腿脚不是很好使,除了朱棣还能让他拜上一拜,真再也拜不得这种五迷三道的王了。 仔细看看,那坐在可汗大位上的男人,鹰钩鼻,吊睛眼,歪嘴角,颧骨顶天,身材消瘦。好听一点的形容叫獐头鼠目,难听一点的说就是阴险狡诈的奸人之相。 在世间当一方霸主,其实面相极有学问,所谓的帝王之相,并非歪理邪说,而是一张富有亲和力与威严的脸,更容易笼络人心,助其成事。 但凡能坐上高位之人,可以丑,但绝不能生的坏。 而眼前这位失儿马黑麻,已经不叫生的坏,可以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恶人的阴险之气,难怪他爹死都不想传位于他,对外都说自己没儿子了。 能扶他上位,忽歹达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下林氏,来自大明,见过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愿可汗身体健康。”林川单手抚胸,微微鞠躬,就是最大的礼仪了。 “艾孜木尔,你可真忙,我下了那么多道命令召你过来,死活就不理我。怎么?你在等我死吗?”失儿马黑麻只是看了林川一眼,又立刻将目光集中在了团主的身上,那腔调哪有什么笑面虎的模样,笑面没了,只剩下了虎。 “可汗,恕罪。”艾孜木尔被质问,立刻从单膝跪地变成了五体投地,脸对着地毯解释道,“可汗的命令家臣都已收到,但家臣却有不能擅离职守的理由!” “理由?说来听听?”失儿马黑麻歪着脑袋,闭着眼睛,洗耳恭听。 第2237章 我来试试? 艾孜木尔虽为跟随马哈麻就在秃黑鲁为臣的老将,到失儿马黑麻这都已经是第三任可汗了,依旧不敢有任何倚老卖老的姿态。 用脑门与地面只有一指之隔的距离,娓娓道来,“禀可汗,古楼兰地处大明通往我国的交通要道,是这战时还有商贾会进入的第一城池,其重要毫无争议。当年马哈麻可汗临终时,便将家臣派驻于此,就是为了稳定东察合台汗国的贸易往来。 而自从歪思起兵谋反,每月都有其奸细混入城中,试图制造混乱断我国经济命脉,幸得我与古楼兰城主联手,多次破获,都已将这些细作就地正法。 城主多次挽留,表示如我离开,恐古楼兰朝不保夕,变成叛军的乐园,到那时,亦力把里将苦无物资来源。 这里有古楼兰城主亲笔密函,阐明此事,还望可汗明察。” 说罢,艾孜木尔从衣襟里掏出了那封密函呈上,失儿马黑麻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接了过来,打开密函随便看了两眼就丢到了一旁。 就那速度,显然是没有看完,或许他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或者说面子,艾孜木尔抗命不归,那就必须要有说法,否则传出去,说他这可汗连家臣都调度不动,那也太没面子了。 “既然你这么忠诚爱国,现在又为何前来?不怕古楼兰被夺了去?”失儿马黑麻冷笑着。 “因为家臣找到可汗更需要的东西。”艾孜木尔轻轻托举起了一个袋子,正是当初林川丢给他的。 仆人将其再次呈到了失儿马黑麻的手中,初见那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雪花盐时,失儿马黑麻的反应就跟艾孜木尔一模一样,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欣喜若狂。 他浅浅的沾了些许放入口中,那股细腻的盐味,感觉过去自己吃的是又苦又涩,味如嚼蜡。 “宝贝!这是真的宝贝!如此细盐,如何得来?”其实当失儿马黑麻提问的时候,那双阴冷的鼠眼就已经看向了林川的身上。 “禀可汗,正是我身后的商贾,大明的林爷所售之物。他是大明西域最大的私货商,每月能供万斤私盐,万斤生铁。若有此物,东察合台汗国现今的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艾孜木尔绝非夸大其词,万斤细盐能让周遭无数起了反心的城池俯首称臣,而万斤生铁又能打造数千兵卒可用之兵,迅速壮大部队。 只要紧握这两样资源,什么歪思倒汗军根本不足为惧,快则3月,慢则半载,就算拖也能将他们活活拖死。 “林爷?”失儿马黑麻疑惑道。 “正是在下。”林川回道。 “赐座!”终于失儿马黑麻一下笑出声来,那笑面虎的笑面算是找了回来,连语气都是十分殷勤,“林爷舟车劳顿,怎可站着说话?快快赐座!” 能在可汗面前坐着的,最差也要是一方部落的族长,而对这汉商,失儿马黑麻却毫不讲究,先给他来上了一个软垫,让其盘腿坐在了对面,这已经是给足了林川面子。 “敢问先生,我家臣所言是否夸大?”失儿马黑麻见林川坐下,再次确认道。 “万斤只是基础,如果卖不到这个数,就真对不起我走这么一遭了。”林川想说的是,现今的方仓在他手中,想要兴盛一个王朝,或是摧毁一个国家都极为容易。 完全不用一兵一卒,仅仅靠其手中掌握的物资,就能用大水漫灌的方式冲击一个稳定的市场,短短数月就能颠覆一方的传统商业体系,创造出一大批新的既得利益者,当老阶级试图将这种利益抓回去的时候,双方自会打成一团,国也将不国。 如果说战士的铁蹄与长枪是征服的利器,那方仓的商队与货车就是时代的车轮,可以碾压摧毁一切的文明。 “看来艾孜木尔这老家伙真的给本汗送宝贝来了,林爷你大可放心,不管你运多少过来,本汗都能给你全部吃下,开个价吧。”失儿马黑麻豪横的撑腿而坐,仿佛能用天下买单。 “一趟货运,万斤细盐,万斤生铁,只要五万两。以此为基础,再每增加同等分量的货物,价格要到六万两。”林川已经不叫狮子大开口了,简直就是饕餮一口要吃掉一个国。 就连跪在地上艾孜木尔都错愕的抬头看向了林川,觉得这个相处了五天的男人真的还是自己看走眼了。林川的狠,是敲骨吸髓的狠啊! 要知道这个价格有多离谱,换算一下便可知,在大明,约5斤生铁1两银,而西域,生铁的价格约等于2斤生铁1两银。哪怕现在兵荒马乱,亦力把里更被叛军盯上了,最多也就到1斤生铁1两银的地步。 抛开生铁不说,剩下的万斤细盐,就等于说1两细盐要卖4两银,这哪是吃盐,和吃钱有何区别?就这种消费水平,整个西域有实力消费的百里挑一。 “这位朋友,我以为你是来做买卖的,没想到竟然是打劫?如此离谱的价格,你是欺负我东察合台汗国病入膏肓了吗?”失儿马黑麻脸上的笑都僵住了,眉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见大殿之内这番景象,守护在门口的囚八却露出了笑意,不由压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一副马蛋已到手的模样,只要可汗一声令下,他就能进去完成自己的那笔交易。 不对,不给钱不能算买卖,顶多算无偿赠予…… “贵?从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您的问题。希望您别怪错了。 私盐与生铁都是大明的管制货物,每月过万的运,多少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可汗大人送过来,五万两里一半是货钱,一半是卖命钱。 可汗要觉得贵,那最多也只是觉得我还有我那些兄弟们的命贱而已。”林川也是给可汗上眼药了,买卖这种东西当然不是打劫,而是花楼生意,你爱喝喝,不喝就滚,哪那么多屁话。 “牙尖嘴利的奸商,你这价格普天之下哪有人肯接?”失儿马黑麻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我来试试?”忽歹达从外殿走来。 第2238章 容我思量 当林川进城的那一刻,先师忽歹达就已收到了消息,他只是有些疑惑,当初在肃州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商贾,居然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不远千里的赶到了亦力把里来。 或许他已被可汗排挤,在权力的中心越来越被边缘化,但他毕竟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进出宫殿无需通传是他的特权。 从白山铁骑的随行人员那里,忽歹达得知了林川此行的目的,每月的万斤雪花盐与万斤生铁,这正是忽歹达亲自前往肃州城苦寻良久而不得的宝贝。 这样的买卖当初要是林川在肃州城就说清楚的话,他说不定此刻能与之混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所以,当林川饕餮大开口喊出五万两的天价时,失儿马黑麻觉得是冒犯,忽歹达看到的却只有机遇。 “先师?你不是告病在家,不问朝政了吗?”又见到了这老小子,失儿马黑麻脸上的不爽都像拿刀刻上去的一般。 “回可汗,我患的是心病,为救国而不得法的苦闷,幸得林爷登门,老臣的心病已无药自愈也!”忽歹达笑得是那么开心。 走入大殿,没有任何的吩咐,刚才给林川送垫子的仆人,又是迅速给先师送来了一个,让他可自然坐下说话。 这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规矩,从第二代可汗开始,就赐予了先师忽歹达任何时候能与可汗平起平坐说话的权力。 “先师来得正是时候,这位商人林氏,每月要五万两,多送还要涨价,你觉得合理否?”失儿马黑麻也转换了一种策略,试图跟忽歹达打个配合,杀杀价。 无他,林川卖的确实是亦力把里急需的商品,按照行情,要是能杀到3万两,就比较合适了,甚至运作得当,朝廷还能从中谋利。 “当然合理,今时的我国正处战时,连普通的商贾都是绕道而行,拒我等千里之外。有幸得林爷抬爱,将这违禁商品万斤万斤的送,已是雪中送炭。 多运一分,就多出十分的风险,林爷不惧风险,我们也不能吝啬钱财了。”忽歹达说完,失儿马黑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他吗确实是唱双簧,不过忽歹达这老小子明显就是跟林川同台演他的,弄了半天,他这可汗倒变成了观众。 “多日不见,先师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好听了?”林川笑着抱拳对忽歹达行了一礼,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在下也觉得林爷率性洒脱,有勇有谋,稍后还请去我府上一叙,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弟如何?”忽歹达也是回了一礼,跟林川一唱一和的,很是气人。 “你说合理,那钱你来付?”失儿马黑麻也摊牌了,现今的国库,空虚得跟寡妇的夜一样,就连每月的俸禄都是捉襟见肘,哪来的五万两去付给林川?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但臣想请可汗授命,由我主导这批生铁精盐的分配,九城二十三邦,只能通过我,获得这些物资。”忽歹达这是在……逼宫。 “如果我说不呢?”失儿马黑麻一字一句问道。 “那作为臣子的我,也只能跟林爷说声抱歉,买卖我国可能真做不起,但我个人还是会设宴款待其一番。”忽歹达的意思太简单的,你他吗不给我权,我也不给你钱,咱俩就耗着,看谁能挺到最后。 显然失儿马黑麻在这存亡危机的时刻,是根本耗不赢忽歹达的。两年来他确实将各路兵马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摆脱了傀儡可汗的境遇,成为了真正独揽大权的统治者。 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忽歹达在丧失权力的同时,也丧失了义务,他不再操心国内的财政,将每月的供银削减到了最低,最近更是以财物被倒汗军劫掠为由,两个月没有上缴一两银子到国库了。 失儿马黑麻手握兵权,是建立在他给得出饷的时候,一旦他没了财源,像囚八这样的货色,是很高兴带着兄弟们将其大卸八块的。 “容我思量。”半天无言后,失儿马黑麻终于说出了这样的回复。 “确实应该好生思量,不过我时间有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只会留下两日,后天便要返程,可汗尽快给我消息吧。”林川说着已经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与土,做势要走。 “朋友,我还没有跟你说完。”失儿马黑麻握着可汗椅扶手轻声提醒。 “可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川该给的面子已经给过了,剩下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恨不得要开始收费了。 “你能走这么多禁货,是否有官家的背景?”失儿马黑麻打听道。 “有。”林川不否认,要知道昔日八仙搬山会能做得那么大,也离不开官家扶持。 “方便说说是谁否?”失儿马黑麻必须考虑一旦交易败露,会不会引火烧身。 毕竟你购买私盐可以理解为薅大明的羊毛,但购私铁就能被认为在厉兵秣马,想和大明干一架了。 “不方便,买卖就是买卖,可汗不必想那么多,只考虑买与不买就好。”林川一口回绝,“可汗如没其他的事,在下舟车劳顿想去休息休息,不知可否?” “林爷受我邀请来到亦力把里,一定要给我机会好好招待一番。”忽歹达也是起身随行。 失儿马黑麻不想说话,摆了摆手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囚八也是恨得磨拳擦掌,好想上去一手一个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拍碎了。 至于大殿中的失儿马黑麻更是恨到面容扭曲,他看向了刚才为忽歹达送垫子的,一下给仆人招到了面前跪下。 “这么有眼力劲,一见先师就送垫子,来,这是赏你的,给我吃完。”失儿马黑麻将那装满雪花盐的袋子丢到了仆人面前,少说也有半斤重。 按照一两盐四两银换算,这也24两了。 “可汗饶命啊!这……怎么吃的完?”仆人哭着猛猛磕头。 “我已经在饶你了,不给我吃完,就死。”失儿马黑麻怒吼着。 第2239章 刺汗 出宫的一路上,忽歹达总是不受控制的侧头看向一旁的林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玩味。 “你老看我干嘛?脸上有脏东西吗?”林川不明就里。 “林爷见笑了,老夫一生阅人无数,经我手推举的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就有五位,也就只看走了两次眼,一次是失儿马黑麻,一次就是你。当初不过一句客套,你居然真的来到了亦力把里找老夫。”忽歹达谈不上欣喜或惊讶,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只是为了出手上的私盐与生铁,其实真犯不着冒险来到这种战乱之地,哪怕是在肃州城,至少稍微吆喝上两声,自然有大批东察合台汗国与瓦剌,甚至鞑靼的掮客愿意接下这种生意,甚至都愿意先付八成定金也没有关系。 好货不愁出,烂货也会有人买。现今的大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周边国家哪个不当成宝贝疙瘩供着? 虽说林川的要价确实有些离谱,掮客是很难从中谋取到利益,但终究不用没苦硬吃的到亦力把里来。 “我可没当你只是说说而已,别给我装穷,招待不好我,你就完了。”林川坏笑着威胁道。 “这话说的,你是我忽歹达的贵客,到了我的地界,一定给你不输可汗的待遇。”忽歹达今天也是真的高兴,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别说林川还带来了足够改变时局的资源,就算他空手而来,忽歹达也会以礼相待。 而另一边,还是在林川会见可汗的大殿之内,那可怜的仆人跪倒在失儿马黑麻的身前,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淌着,他捧着雪花盐的手都在颤抖,吃盐齁得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了,但可汗让他吃完,他根本不敢违抗,只能缓一缓接着吃。 “艾孜木尔,你到底是给我带回了一个宝贝,还是一个活爹?你听到刚才忽歹达那老不死怎么说的吗?他要让我放权!”失儿马黑麻怒吼着。 九城二十三邦,那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经济命脉,掌握对他们的资源分配权,堪称掐住了所有权贵望族的喉咙,成为号令汗国的无冕之可汗。而这些权力原本是属于忽歹达的,是失儿马黑麻动用了极大的手段运作,才好不容易从先师手上剥离下来的。 只要除掉了歪思的倒汗军,他便成为真正执掌西域的唯一可汗,创造和先祖秃黑鲁帖木儿一样的丰功伟绩,为后人传颂。 可现在了,就因为一个该死的大明商贾的出现,就让他苦心经营的局面付之东流,要将收回的权力再次下放? 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好生思量。毕竟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病入膏肓,林川作为良药已经送到了门口。如果他拒绝这笔交易,九城二十三邦的权贵势必群起攻之,他的可汗大位岌岌可危。 如果同意这笔交易,忽歹达必将重回执掌朝政的巅峰,有可能让他再次被架空。好听点这叫进退维谷,难听点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 “可汗!家臣并不知道林爷的报价会如此之高,或许我们有别的办法吃下这笔货来。”艾孜木尔继续谏言着,现在的他很后悔,明明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询问林川的想法,但他居然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胆大且谨慎的商贾,却不想他挥舞的镰刀是贴着地皮而过的凶狠。 对于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来说,一口气拿出五万两现银,那是要打断权贵骨血才有可能办到的事情,忽歹达或许还有可能办到,靠着家族信用,借也能借出来。 失儿马黑麻有什么?除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军队绞肉机,就是没有上限的债务。 “什么办法?快说给我听!我一直在等着呢!”失儿马黑麻一脚将面前乱流哈喇子的仆人给踹倒,火气直冲天灵盖。 “有人比我们更缺这些物资,而且他们……很有钱。”深呼吸后,艾孜木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此时此刻,在西域境内,最不缺钱的就只有歪思的倒汗军,他们掌握了东察合台汗国7成的金银矿,能收获大批试图上位的新权贵的鼎力支持,他们不叫富可敌国,而是真的就手握一个国家的财富。 失儿马黑麻如是有肚量的明君,大可找林川要双倍的货物,拿出一半给歪思,却让他付全部的钱。 战争打得是什么?就是钱财是资源,这般此消彼长,一年半载后,朝廷自然强盛,而歪思也会因为财力的消耗,受到新权贵们的质疑,让叛军从内部瓦解。 这是杀人诛心之计,稍有容人之德,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只可惜,艾孜木尔高估了失儿马黑麻的肚量。 “你啊,果然一肚子的坏水,装得全是反意。囚八……废了他。”失儿马黑麻的脸色一黑,唤来了自己的护国大将军。 艾孜木尔没有回头,却已感受到了后方那山峦一般的压迫感。 囚八也不跟他客气,一招铁砂掌当头劈斩而下,艾孜木尔近乎本能的向前一个翻滚,只见他刚刚跪立的地砖,都被囚八一掌给拍成了蜘蛛网纹的碎片。 “艾孜木尔,你敢抗命?现在可汗要废你,你就该乖乖躺着给我废。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汗命难违,请多担待’。”囚八已经兴奋得身上的每一条伤口都开始发痒了,痒得直想杀人。 “可汗!我是秃黑鲁三朝家臣!为家族奉献了一生,为何如此待我?!”艾孜木尔发自肺腑的质问着。 “因为你啊,找了一堆的借口,就是不给我面子。想等我死了改旗易帜?现在就看我们谁先死了。囚八,拿下他,你西域战神的名字是吹出来的吗?”失儿马黑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催促道。 囚八却并不着急,这就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老鼠如果不反抗,那还有什么玩头? 艾孜木尔也不管什么君臣之礼了,直接捡起了地上的一片地砖碎片,向着可汗大位上的失儿马黑麻冲去! 第2240章 死不足惜 失儿马黑麻冷笑一声,端坐在可汗大位之上,悍然不动。这是本就属于他的权力,没有人可以让他把屁股从这上面挪开。 只见失儿马黑麻握紧扶手,在那瓷片奔着喉咙而去之时,发力一扯竟将实木做的扶手给扯了下来,正好抵挡住了艾孜木尔的攻击。 “你大概忘了,我可不是手脚无力的草包!”失儿马黑麻就用这种坐立的姿势,突然侧身起脚,踹向了艾孜木尔的胸口,却被其交叉双手接住,身影向后连退三步。 没错,失儿马黑麻也是马背上的战将,昔日其父马哈麻充当可汗之时,他已率兵征讨过众多异教徒的部落。 艾孜木尔本还想做点什么,但双肩已然被一双铁钳牢牢按在了原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艾孜木尔,轮到我跟你玩游戏了。”囚八兴奋不已。 艾孜木尔并没坐以待毙,抬脚后踹向囚八的膝盖,这一手绝活能将牛犊子都给踹得跪倒在地,但站在那里的囚八就跟山一般,承受着艾孜木尔的“胡闹”,悍然不动。 “去你吗的!”艾孜木尔也是豁出去了,身体硬生生在被制住的情况下强行转身,双肩的衣服连带皮肉都被撕掉了一片,回头就是踏着囚八的膝盖跳到了半空之中,猛的一招膝击,直接照着囚八的太阳穴招呼上去。 但只可惜,囚八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半空中艾孜木尔的脸,轰隆一下将其从空中给硬砸在了地上,咳出了一大口瘀血来。 “傻老头,当你第一次拒绝我命令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失儿马黑麻蹲在了艾孜木尔面前,透过囚八的指缝,看着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满是遗憾,“我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口口声声叫嚣服侍过三代可汗,却唯独对我视而不见,你说你该不该死?” “凡位居可汗者,应有容天下之心,扶大厦于將倾,救国于危难。你这般小肚鸡肠,如何统领东察合台汗国?”艾孜木尔真是替他爹感到难过,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毫无大局观的畜生。 “我已经统领了,不需要你来说教。囚八,他交给你了,带下去,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失儿马黑麻只有这一个要求。 “谢可汗赏赐,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另外,那些白山铁骑的狗杂碎如何安排?”囚八显然一个艾孜木尔还不够他玩耍的。 “这种谋逆团主的喽啰,也没有丝毫对国家的忠诚,别留活口。”失儿马黑麻起身向后堂走去。 “马黑麻!你会遭天谴的!真主是不会放过你这残害手足同胞的畜生的!”艾孜木尔声嘶力竭着。 “你们还不配称为我的同胞。”失儿马黑麻冷笑道,“不过是一群家养的土狗,不听话了就是一群野狗,杀了也不稀罕。” 囚八按照命令,下去安排了…… 早些时候,狗剩儿驾着马车,带着林川与楼燕已经跟随忽歹达的侍从团一起离开了皇宫。 在路上,楼燕好奇问道,“艾孜木尔呢?那老头不跟我们一起走?” “他?想来是很难走了。”林川无奈叹息,官场就是如此,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葬送自己的一生。 显然,如果今天这笔买卖让失儿马黑麻谈成了,他自然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但很可惜,他没有想到林川的报价会直接得罪了可汗,还将先师忽歹达都给引了过来。 人一生气总要有发泄的地方,艾孜木尔属于撞枪口上了。 “那什么可汗会弄死他?”楼燕难以理解,毕竟艾孜木尔护送林川这金主过来,不封赏就算了,也不至于直接弄死吧? “艾孜木尔得罪了那么多人,不会让他轻易死,但是活着也不会太痛快。不过这样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林川掏出了手机,看着上面跳动的信号源,正是刚刚分别时,在艾孜木尔身上塞的跟踪器工作信号。 而就在他们离开以后,留守在偏厅中的一众白山铁骑的弟兄们是吃不下和喝不下。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着团主的归来,不知道那不成器的可汗会如何对待? 他们等着等着,没有等来团主的消息,反倒是听到了门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动静之大,就跟要出征了一般。 错愕的白山铁骑的副团主,上前试图推开紧闭的偏厅大门,才发现门从外面上锁,根本动弹不得。 “不好!”副团主抬手撞开了门上的木栏与遮挡,看见了外面赫然列为三阵的弓弩手,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人。 “隐蔽!”副团主刚刚喊完,犀利的破甲箭矢倾盆而入,将房屋的窗户与门框全给打成了对穿,连带里面的白山铁骑的弟兄杀得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房屋内的呼喊声不断,而箭矢源源不断的往里灌着。整整一刻时后,弓弩手向后退去,着全甲的刀斧手向着偏厅走去,他们就是去确保没有活口的保险,躲得过箭雨,能不能躲过刀斧,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对于这场宫中的围杀,最终的解释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清除叛党。艾孜木尔胆大妄为,十二道可汗命令都敢无视不归,定有不臣之心。加上他本就是可汗家的家臣,处置了还跟大伙说一声,已经算可汗识大体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林川跟随忽歹达来到了城东的一座大宅院,虽并不达皇宫的宏伟壮丽,但却是仿造江南风格而设立,其中不仅植被茂密,假山池与人工挖出的池塘无不显示着忽歹达并非一般的土财主,至少在品味这一块,绝对是西域一等一的。 “林爷,里面请!”忽歹达将带路的护院拦到了一旁,亲自为林川开路,向自己的大院内走去,已经不叫礼貌了,简直就是在巴结。 “先师好雅致啊,居然在这西域整了一套江南的别院?会玩会玩!”林川也是惊叹道。 “在下年轻时曾去过江苏,见过这种建筑就魂牵梦绕了,于是乎就复刻了一个,见笑,见笑了。”忽歹达也是谦虚不已。 第2241章 国之罪人 伊斯兰的教义原因,所谓的盛情款待,也见不到美酒与猪肉,甚至连跳舞助兴的小姐姐也不得见。女人们只要过了14岁包得跟粽子一样。 唯一让人满意的,就是那源源不断的美食。忽歹达虽修建的是江南别院,但会客大厅中依旧按照当地的习俗,铺设着精美的地毯,大家坐在地上开席,瓜果肉食,手抓饭,仿佛过年一般,源源不断地被端了上来。 忽歹达更是跟林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3个老婆,7个儿子,6个女儿,当成家人会面一般的客套。 就连黄大仙都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还没见过养这玩意当宠物的。不过忽歹达可知道黄大仙的厉害,都让孩子们离这大仙远一些,毕竟他的得力干将,是躺在床上被拖回来的,现在都还没恢复。 “林爷平日行走在哪一带,为何老夫在肃州城这么久,就没有听闻过您的名号?”忽歹达借敬茶之时,看似随口的问了起来。 “怎么?先师这是摸我门子了?”林川一边吃瓜子一边笑着。 “非也非也,只是好奇,像您这样能筹措如此之多尖货的商贩,属实难见,如能早日与林爷相识,我东察合台汗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番田地。”忽歹达把林川抬得老高,虽说盐铁是任何国家都最需要的资源,但还不至于到能救一国的地步。 “先师言重了,过去我都在走辽东一线,与兀良哈关系不错,走得也颇为平稳,只不过最近兀良哈三卫变得越来越怂,对大明已无任何斗志,甚至不敢转口将我的货销往鞑靼。 走不动了,所以才到西线来碰碰运气,遇见先师,说明我运气不错。”林川对于贸易商的谎,随口就来。 “相逢即是缘,在下敢担保,绝不让林爷白走这一趟。”忽歹达边说边为林川斟茶。 “不过你们的可汗说我是来打劫的,这价钱,先师没有意见?”林川试探道。 “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审时度势,此时此刻,在下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您说如何就如何,在下努力配合您就是。”忽歹达倒是想得开。 “九城二十三邦,你管可汗要的支配权,看来比这几万两银子要值钱。”林川坏笑着。 “那是此刻,还在东察合台汗国朝廷掌管下的城镇与族邦,谁能与之分配物资,也就能发号施令。过去这些权力本就是在下所有,短短两年都被可汗强行夺了过去。哪怕拿回来,也是物归原主。”忽歹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权力就像毒药,一旦拥有过,谁也舍不得放手。你确定可汗的容他三思,思得过来吗?”林川很是怀疑。 “他没得选,国库已空,百姓无油,下个月的军饷都难以维系,想从九城二十三邦收上钱来,就必须要有他们需要的货品能送过去。歪思倒汗军掌握的不仅有全国7成的金银矿,还有6成的盐井。自然食盐会成为最好从这些族长城主手中换钱的宝贝…… 他不同意,就会有兵变;同意了,最多做回傀儡,但可汗依旧是他的可汗。”忽歹达也是借林川的契机,彻底的豁出去了。 这就是一场逼宫,用局势让失儿马黑麻记起自己的来时路,莫再造次。 不,失儿马黑麻是不可能放手的,当林川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男人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他或许愿意成为亡国的可汗,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不要去逼一只护食的狗,因为狗急了,不会管谁是主人,只会见谁咬谁。 林川本可以提醒忽歹达的,但转念一想换了一个话题,“来以前就听说,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忽歹达何其了得,六任可汗,五任由你亲自推举而来,不过为何你说对他看走了眼?” “唉,只怪在下一时贪恋权势,硬是接连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啊……是国之罪人。”忽歹达活到今天已然通透,犯错要认,挨打要站稳,绝不能推脱。 这么点担当都没有,也当不了一国先师。 “你想聊就聊,不聊,林某不逼你。”林川也是给足了面子。 “举国皆知的丑事,有何不能聊的?”忽歹达也是不吐不快,举杯将那奶茶一饮而尽。 所有的祸事皆因马哈麻过世后,推举新可汗。 当时,不管是在百姓中的威望,还是个人的文韬武略,这可汗大位都应该属于歪思。忽歹达从内心中来说,也是更倾向这后生,更是在推杯换盏时,曾私下对歪思承诺过,他将是新一代的可汗,望他能率领这个国家,发展壮大,成就一代伟业。 歪思也跟忽歹达承诺过,一旦他接任可汗大位,也会确保忽歹达的利益,不会让先师失望。 可在那时候,歪思跟西边的众多新权贵勾搭得太过紧密,作为地方部落的掌权者,他甚至为了一两个平头百姓,严处过胆大妄为的老权贵。他本人表现出了太多改革的意愿,也主动不会成为忽歹达的傀儡,到时候守护谁的利益,就只能看真主的心情了。 老权贵们将忽歹达架在了火上烤,他们需要一个傀儡,而不是明君。忽歹达就算有安邦定国之心,但也沉迷于手上的权力,不太愿意放手。 在几番鼓捣下,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良心的决定,推举了歪思的表哥纳黑失只罕。这宛如傻子一般的傀儡,就是老权贵们最喜欢的可汗,一时间各项政策让他们赚得是盆满钵满,百姓与新权贵就是被收割的对象。 矛盾在两年后发展到了峰值,艺高人胆大的歪思,潜入宫中,将其表哥活活刺死在了可汗大位之上,拉开了东察合台汗国的悲惨内战历史。 这一刻,忽歹达本还有机会挽救这个国度,顺势推举歪思即刻继位,毕竟在西域,在大漠,在草原上,多少可汗都是如此陨落,又是如此上位的,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谁知这时候,旧权贵们又将失儿马黑麻这丧门星,给推到了他的面前。 第2242章 送信的人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在忽歹达得见失儿马黑麻的那个夜晚,他一定当场回绝掉那个一脸真诚,跪地磕头的,极度渴望成为可汗的家伙。 马哈麻对外宣称自己已无子嗣,但他当然知道失儿马黑麻的存在。只不过这家伙太让他的阿布生气,几乎是断绝了父子关系。 年轻时的失儿马黑麻荒淫无度,酗酒,逃礼拜课,斋戒日开油锅,将所有该下地狱的行为做了一个遍。用马哈麻的话说,这就是一头转世为人的魔鬼,是阿拉给他的惩罚,让他无后。 对于一个伊斯兰教义的国度,失儿马黑麻所做的这一切,甚至可以被当众鞭挞而死。只不过也因为他是可汗的儿子,所以就被冷处理,保住了他还有可汗的脸面。 老权贵的意思很简单,失儿马黑麻并无什么势力,但武德充沛,将这样的人推举成可汗,一来好控制,二来正好让他去与歪思倒汗军作战,收复国土,两全其美。 忽歹达真的很犹豫,这家伙的品性已经不能叫坏,简直就是恶劣,东察合台汗国历经这么多的可汗,不管有德没有德,至少从未出现过这种荒淫无度的家伙。 怪只怪失儿马黑麻沉寂多年,主修的就是演技,他跪在忽歹达的狡辩,声泪俱下的表示已痛改前非,他实在太想当可汗了,做梦都想,只要能让他成为可汗,他会像崇敬阿布一样的崇敬忽歹达,事事遵从先师的指引,为东察合台汗国冲锋陷阵,平复叛乱,死而后已。 为表忠心,他甚至将自己的一个儿子送到了忽歹达的府上,美其名曰接受先师的教诲,实则当成质子来用。 忽歹达一时鬼迷日眼,真信了他的鬼话,就推举他成为了新任的可汗。然后恶魔就被他放出来了。 接下来两年的故事,天下人熟知,失儿马黑麻释放了囚八,让其成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并且扶持了一帮跟他一样,充满劣迹的将领,取代了各朝廷军队中的要职。 直到那一天,失儿马黑麻终于对忽歹达说出了那句,“先师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 忽歹达清楚,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这该死的恶魔,什么送到府上的质子,他根本不在乎。像这样的儿子他还有一沓,或许他更希望忽歹达弄死这个,这样就有理由彻底消掉东察合台汗国的先师一职了。 “在下用一生辅佐各位可汗,治理东察合台汗国,为朝廷鞠躬尽瘁,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国泰民安。可当下,就为了一时的贪欲,让整个国家陷入了战乱,东察合台汗国可能就要亡于我等,真是罪无可恕!”忽歹达说到最后已是热泪盈眶,仿佛这两年的委屈终于有人倾诉。 “既然这么难受,为何不就此断舍离?”林川手捧茶杯,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忽歹达听出了道道,眼见周围人多,虽是府中下人,但也要避嫌。 忽歹达摆了摆手,将下人们全给轰出了客厅,然后才轻声问道,“林爷的意思是……扶歪思上位?” “亡羊补牢,为时也不晚。至少能拨乱反正,解国之忧。”或许正因为林川是局外人,才能看事情如此通透。 “其实……在下也有此意,但只敢想,不敢做。”忽歹达无奈叹息。 “为何不敢?”林川疑惑道。 “歪思经上次一事,已与在下闹翻,在下曾试图通过他人送信,但都被他所拒绝。想来是在下已无法取信于他,现在是水火不容了。”忽歹达无奈苦笑,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永恒的仇怨,只相信有永恒的利益。你找错传话的人了……”这话从林川口中说出来,还真有点说服力,想想方渊的身份吧。 忽歹达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再次认真打量起了身旁的林川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无数的猜测,“林爷,你与大明官场的关系非浅吧?” “先师大人无需多想,在商言商,我只想要一个安定的国度,方便我的货物往来,现银结算。不平息战火,始终不太放心。”林川将话题引开了。 “那林爷口中的可传信之人,谁更合适?”忽歹达暂且听下了林川的好心。 “我不是已经给您把人带过来了吗?”林川微微一笑。 “艾孜木尔?”忽歹达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个拒绝了失儿马黑麻十二道可汗令不肯入亦力把里,更是护国大将军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身份还真有可能让歪思心动。 “稍坐。”忽歹达鞠躬行礼,起身走到了屋外,只不过停顿了片刻后,又是一脸遗憾的回到了林川的身旁,叹道,“林爷,来不及了,刚刚得到的消息,白山铁骑全员在皇宫被护国大将军的弓弩队射杀,艾孜木尔更是被打入了地牢,正被囚八亲自拷打。 他现在,恐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还有能为我等送信的力气?” “非也非也,遥想当年,周瑜不打黄盖,曹公又怎会取信于他?失儿马黑麻这不是让艾孜木尔更合适了吗?”林川的谋划已经料到了这一层,也因为囚八与艾孜木尔的深仇大恨,他才能确信不管闹得多凶,艾孜木尔都不会轻易被杀,这就够了。 “林爷,我亦力把里的地牢虽比不得大明的诏狱,但也是重兵把守,进了里面就是插翅难逃。”忽歹达摇头叹息,只为艾孜木尔不值。 “如果我能帮艾孜木尔出来,先师可否确保将他安全送出亦力把里?”林川询问道。 忽歹达更是一惊,这林川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犹豫再三,忽歹达才接话道,“林爷若有此等能耐,在下也定能安全送他出城,助其寻得歪思的倒汗大军。” “那就行了,这午饭吃得也差不多了,先师可否带我逛逛亦力把里,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林川放下了茶杯,秒切换成了游客状态。 “自然,自然。”忽歹达也充当起了导游。 第2243章 边打边消毒 亦力把里作为东察合台汗国中部最大的都府,紧邻衣列河谷,水源充足,周围大大小小几十座绿洲,算是本国少有甚至可以用来一年四季耕种的土地。 如果没有战乱,这将是一座美丽且富饶的地方,八方来客,商贸恒通,热闹非凡。可现今,失儿马黑麻以清剿叛党的名义,强行没收了大量外邦商团的资产,作为国库补充,狠狠的充盈了一把。 但这一手也是杀鸡取卵,当亦力把里只有一些普通百姓还在苟延残喘后,那种萧条已是肉眼可见的笼罩了整座城池。 林川说要出去转转,忽歹达也是立刻安排了一辆敞篷的马车,搭载着林川与楼燕,开始了巡城游。 好在亦力把里还有几处风景优美的古迹,可以夸赞一番。 而另一边,神情恍惚的艾孜木尔依然被铁链锁住了双手,赤果的从地上被拉扯到了半空中,像一个人形风铃一般,轻轻摇摆着。 一旁的桌上摆放着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的各种小玩意,剔骨刀,腰牌,玉扳指,最古怪的就是一个甲壳虫大小的金属铁壳,打不开,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暂且不管了。 “艾孜木尔大人,这地方你可曾熟络?过去我们可一起在此共度了半年之久,每天我们都在说话,不对,都是听你说,我只是默默受着。”囚八不光扒光了艾孜木尔,更是自己也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伤痕累累如怪物般的肌肉。 烧灼的炭火,让行刑室里的温度很高,但囚八却一点也不觉得闷,反倒有种回家一般的畅快感。 “囚八,当年拷打你的是我,这个梁子过不去了,我清楚,但你知道,我从没羞辱过你。你要是条汉子,就给我来上一刀,痛快一些。”艾孜木尔到了这里就已经没打算有活着出去的一天了。 “艾孜木尔大人说笑了,你知道为了今天我等了多久吗?多少次快撑不下去时,我就会幻想着有朝一日你我攻守易行,就是这样我才撑到了最后。”囚八边说边挑了一把剔骨小刀走到了艾孜木尔的面前。 因为身高的差距,囚八哪怕脚踏实地,也是跟吊在半空中的艾孜木尔平齐。 “首先,我要在你的脸上刻一个‘蠢’字,感谢你的蠢才让我得偿所愿的今天,所以,你别动,我尽量刻好看些。”囚八张开大手,一手掐住了艾孜木尔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剔骨小刀开工了。 显然他的刀工并不好,那蠢字刻得又丑又深,有笔画割得太深,字如其名的丑陋。 等囚八将刀丢到一旁时,艾孜木尔的半张脸已经花了。 “这伤口真大,需要消消毒,来!我帮你!”说着,囚八端着瓷碗将盐水划拉一下直接泼了上去。 那种痛,让半空中的艾孜木尔痛苦到全身抽搐,但一直紧咬着牙齿不能发出声来。不是争强好胜,而是在被拷打时,一切的哀嚎与求饶只是一种奖励施暴者的正反馈,只会让对方更兴奋,更有成就感而已。 “大人真硬气,这样都不叫一声,放心,晚饭以前,我都没有别的事,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温过往的点点滴滴,让你体验体验过去我的心情。”囚八微笑的从一旁的水桶中,提起了一根皮鞭,湿漉漉的已经吸满了盐水,真是边打边消毒。 “囚八,我艾孜木尔对真主阿拉发誓,但凡我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艾孜木尔咬牙切齿着。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大夫,最贵的灵丹妙药,确保你能一直活着。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抽空抽你!”囚八挥舞起了手中的盐水皮鞭,舞动得是虎虎生风,犹如雷鸣。 林川游历亦力把里时,特地去了一下地牢的所在地,看了一下对面的小巷口,凑到了忽歹达的耳边轻声道,“今晚,子时,安排你的人在这里等。” “林爷,你是认真的吗?亦力把里城内,下到衙门差役,上到满城着甲兵卒几乎都是可汗的人。只要闹出一点动静,一刻时这地牢就会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忽歹达现在相信林川肯定在亦力把里还有其他助力,但不管是谁,想要劫狱都无异于作死。 林川对于现今的东察合台汗国无比重要,可不能让他为了救艾孜木尔这样的小角色而引火烧身。 “你放心,如果到时候闹出了大动静,你的人可以马上就走,不会给先师惹麻烦的。”林川微微一笑,全然没当一回事。 “在下不是怕麻烦,而是怕林爷你尚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要是东窗事发,在下担心无法保住您的周全。”忽歹达的眼中全是对林川的担忧。 “不是瞧不起先师或东察合台汗国,我混迹这么久,什么古怪权贵见得也是数不过来了。你们或许为失儿马黑麻还在伤透脑筋,但在我眼里,他就根本不叫一个事儿。”林川慵懒的靠在了马车上,继续欣赏起了亦力把里的街景起来。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此高调,很难不引起可汗探子的注意,这一下午的游城之行,可汗最少安排了七波不同的探子跟随着他们看着,记录着。 失儿马黑麻眼见林川与忽歹达的关系如此之好,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在被这个老家伙做局,毕竟他前脚刚刚从肃州城回来,没过几天,林川就这么冒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林川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型的走私商贾,他只是忽歹达的棋子,为的就是逼迫自己,交出九城二十三邦的支配权?! 第2244章 夜袭地牢 夜幕降临,亦力把里再次被黑暗笼罩。过去的这里哪怕到了夜晚也是灯火阑珊,热闹非凡。但现在是战时,街上实行了宵禁,唯有一些拥有特殊许可的运输队或人员才能继续活动。 火烛灯油都是稀缺资源,除了皇宫和一些大户人家,就算是家有几亩闲田的中产,也不敢贸然使用。 要说整座城池最明亮的,当属城墙,每个垭口处都插着火把,警惕着外围是否有敌入侵。不久前,亦力把里遭受了一次歪思倒汗军的袭击,就是在夜间发生的,造成了城中不少的损失。 而林川与楼燕也是被安排在了忽歹达的江南别院里休息,这里有200多私家护院镇守,属于城破了,皇宫破了,他都有可能将外敌防御下来的那种级别。 没有这种私家武装,忽歹达也不敢在亦力把里的城中立足,因为可能会死的不明不白。 “川子,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吗?”在属于自己的豪华包房内,楼燕独自泡着牛奶浴池,轻声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的话,会影响我回去沙洲与大家会合的速度。”林川则在房间里穿戴着黑色战斗服,战术背带,装填弹匣。 “会不会有点太赶?明天你打算让这里的狗杂碎可汗跟歪思见面,他们又不是你儿子,怎么会那么听话?”楼燕觉得有点够呛。 “他们就算是我儿子也不会听我的话,他们听从的只有自己内心里的欲望,欲望在哪,他们就会去哪。”林川信心百倍。 “你就是这样,总是不把话说明白,神叨叨的让人去猜,无所谓了,反正明天能回去就行,我已经很烦这个国家了,没有酒喝,也没有跳舞的小姐姐,还没有肃州城好玩。” 楼燕对于这趟蜜月旅行一点也不满意,全程感觉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车上,稍作停留,也是下车洗漱,第二天继续赶路,颇有旅行团的味道了。 “伊斯兰国度都是这样模样,一方水土一方人。对了等下你先睡,我出去忙一下就回。”林川已经准备妥当,架上了手机连接川之大雕身上的摄像头,密切注视着地牢衙门外的动静。 那绿色的夜视镜头恍如白昼,连站在门口打哈欠的士兵都能看清楚。 “你悠着点,那可汗感觉挺不是人的,别给人抓到把柄,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离开,不是跑路。”过去楼燕已经跟随林川体验过几次被人追杀的收场了。 “我办事你放心,你洗了先睡呗。”林川说话时,只见监控视频里,地牢正门口的大门开启,宛如人形山丘的囚八带着随从走了出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骑马离去,估计今天没有打爽,明天他还想继续。 眼见时机成熟,林川的身后自然出现漆黑的次元大门,林川向后一倒,便跌入其中。 而他肩头的黄大仙也是向前一个后空翻,还没有落到桌上已经时间跳跃出现在了那昏暗的地牢之中。 “你还真是喜欢来这种阴冷潮湿的鬼地方,这么重的血腥味,魔窟吗?”黄大仙对臭味有着天生的排斥,血腥在他理解里就是臭。 也正是这小啮齿动物站在地牢中央大放厥词的时候,一个狱卒发现了他,错愕的张大了嘴巴。虽然他不懂汉语,但他也知道,刚才这黄皮子是说话啦! 就在他刚想叫同伴来看稀奇的时候,噗的一声枪响传来,他的脑袋从后向前,被一发9毫米钢芯弹给打了个对穿,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其实你不用跟我来的,我不会花太多时间。”林川也觉得有点委屈这时间分身了。 “跟着你是我的职责,我当然要看,看看你要做什么?”黄大仙说着向前一跳,正好落在林川的肩头,就像一只站岗放哨的土拨鼠一样。 林川在一旁的桌子上回收了自己的金属盒定位器,开始血洗亦力把里的地牢。为了确保放走艾孜木尔不会惊动任何人,所以今天在这地牢里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得死,包括其他死囚。 不过他们也都是被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可怜人,林川这也算是物理超度了他们,帮助他们早上天堂。 林川走到哪里,噗噗噗的枪声就响到哪里,仁视之下,将整个地牢看了一个透彻。面对面的直接点杀,房屋里的就用诡射透过次元门将子弹送入他们的心窝,整个地牢上下3层,算上狱卒、牢头和囚犯足有300多人。 好在林川带的塔兰战术手枪的子弹够多,更换了大约20个弹匣后,偌大的地牢安静得就像地狱。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又平添了一分硝烟…… 他使用的是林川卫生产的低端9毫米钢芯弹,底火始终差了些,不光动能差了些,烟尘也大。 不过黄大仙意外的并不讨厌硝烟的味道,用他的话说像燃烧的石头,石头是不会臭的。 仅仅用了5分钟,林川便完成了整个地牢的清理工作,就连洞穴里睡觉的老鼠都没有吵醒。 他独自下到了三层,这里也只剩下最顶头的一间牢房,还有一个活人,活得也不算好。 林川就以一身现代化的战斗服装备,出现在了艾孜木尔的牢门外,借着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光,艾孜木尔恍惚的看清了来人的脸。 “我是不是要死了?居然都出现幻觉了?”艾孜木尔咳嗽的又扑出了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只穿着一件单衣,也是血淋淋的模样。今天一下午挨的打,比他这辈子承受的都多。 “我可不是幻觉,而是来救你的菩萨。”林川徒手扯断了木门上的锁链,就这么走进了牢房内。 “我是信真主阿拉的,菩萨才不会来搭救我。”艾孜木尔说着就想支撑到坐起身来,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被林川及时接住。 “你别乱动,先做个检查。”林川给艾孜木尔扣上了一个电子手环,检测心率血压还有血氧含量,翻开眼皮检查瞳孔状态。 最后拉开那件血衣,不由皱眉道,“囚八那畜生够狠的,一点也不尊老爱幼,打成这样?” 第2245章 亡国 林川取出了各种现代的急救包,为艾孜木尔进行了全身消毒。虽说大夫给他的伤口处理得还算不错,但就地牢的潮湿环境,艾孜木尔这老头子,十有八九会死于感染。 那消毒水往身上浇去时,本该痛到喊叫的艾孜木尔却是咬紧了牙齿,仅仅全身抽搐了一阵。 “别动,我要缝合伤口。”林川拿出了手术针线,为艾孜木尔将皮开肉绽的伤口努力地缝合整齐,一些地方被打得太烂,甚至都难以找到下针的地方。 “为何救我?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奄奄一息的艾孜木尔疑惑道。 “我想的只是你吃点苦头,没想到那可汗下这种重的死手。不过你放心,遇见了我,阎王爷都带不走你。”林川以现代医学起誓,一定保住艾孜木尔的这条老命。 “救我又能如何?我的弟兄都被杀了,可汗已定我为叛党,东察合台汗国再大,也无我容身之地。就算死了,被葬了,都会被人掘墓鞭尸。”艾孜木尔心如死灰,自己一生的心血,白山铁骑算是付之一炬了。 “你们这些汗国,换可汗就跟换裆裤一样,这一个说你是叛党,下一个说不定就夸你是建国功臣,别在意,别在意。”林川一边给艾孜木尔打肾上腺素,一边打葡萄糖。好在这只是第一天,虽有皮肉之苦,但还没有伤到筋脉和骨头,不然林川也没办法跟阎王抢人了。 “你到底是谁?”艾孜木尔现在可以确定,所谓的林爷绝非什么跨境私盐贩子了,至少在他的认识里,什么私盐贩子也别想单枪匹马的闯入这地牢来救人。 “拿去,自己去看。”林川随手掏出了自己的金镶玉腰牌,塞到了艾孜木尔的手里,自己则转身为他回血。 “大明右国柱……方渊?你是大明的军神,林川卫的龙虎大将军?”艾孜木尔宁愿相信自己死了,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有什么好意外的?我本就是戍边的将士,你们这里闹得不可开交,我过来转转实属正常。”林川轻描淡写。 “可你林川卫是北边的部队,怎么跑西域来了?”艾孜木尔也是学过地理的,那林川卫距离西域堪称十万八千里,八百竿子都打不着啊。 “这个你别管,失儿马黑麻据我了解已经不配继续充当一方可汗大位了,需要给他换换。我现在救你出去,等下你到对面上马车,忽歹达的人手会送你安全出城。 我要你找到歪思倒汗军,让他沿着你的来时路潜入亦力把里来。明天下午,我会和忽歹达一起到皇宫里等他。”林川将自己要送的口信已经送达。 “你是觉得我面子大,还是歪思是傻子?跟随我潜入到亦力把里,这里可都是失儿马黑麻的人,随时能将他大卸八块。”艾孜木尔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想要可汗大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他来了就有的谈,如果他不来,说明东察合台汗国就没有合适的领导者。这样混乱的邻国是大明绝不愿意看到的,等我的兵马推到的时候,这个国家将不复存在,你们会变成无数个零散的羁縻所,以后就全部开始学说汉语吧。” 林川不是在跟艾孜木尔商量,而是通知他,只需要将他的口信原封不动的带给歪思就好,他自己会斟酌的。 艾孜木尔当然相信大明军神有这个本事,看看现在的大明邻邦,从瓦剌到鞑靼,到兀良哈三卫,甚至到海外,哪里不是看见大明的军旗瑟瑟发抖,只要他想,目之所及莫非王土了都。 “如果我不肯去送信,你当如何?”艾孜木尔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敢想的选项。 “你不去,就等着看整个国家为你陪葬呗。另外说一声,虽然我觉得东察合台汗国挺好推的,但打下来最少也要几个月,这几个月囚八会跟你怎么玩我不知道,但他一定能让你活到最后。”林川不算是威胁,而是给他看看什么叫现实。 在思考了片刻后,艾孜木尔叹息的妥协了,“好,我答应给你送信。” “这多好,我们都能得偿所愿,把这个吃了。”林川将抗生素拍进了他的嘴里,用葡萄糖灌着他咽了下去。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急救处理后,艾孜木尔的脸色也算是恢复了,终于能自行坐起,甚至站立。 “需要我给你带路吗?”林川看着艾孜木尔笑道。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但愿方大人言而有信,放过我东察合台汗国一条生路。”艾孜木尔在西域这么久,对于信誉这种东西向来没有多少好感。 “虽然我经常骗人,但现在说的是真话,保重。”林川说罢,先行离开牢房,等到艾孜木尔想追出去问一下明天下午具体时辰的时候,他已然消失在了昏暗的地牢长廊之中。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艾孜木尔着实被这大明军神给吓到了。这种恐惧感跟随他一路走向地牢出口的过程而越发浓郁。 因为林川真的杀光了这地牢中的每一个人,不论狱卒,还是被囚禁的犯人,身上都是多出了几个血窟窿,翻着白眼一命呜呼。 艾孜木尔从一个死者的血泊中,捡起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弹头,可以确定他们都是死于火器。可什么火器杀人能无声无息,而且这么多人还是连发,一路杀过来?艾孜木尔的脑海里也是充满了问号。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大明军神真的有平推东察合台汗国的力量,不按照他的说法去做,这个国,也将不复存在。 艾孜木尔赤足走在林川创造出的血路上,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宛如地狱的地牢,推门而出时,两名卫兵已经靠坐在了门柱旁,看上去像睡着了,实则已经死透了。 他包裹着一张麻布薄毯,走到了对面的货运马车上。驾车的马夫已经被吓傻了,不光因为看见艾孜木尔居然真的走了出来,更是因为看见刚才两名卫兵的死法,瑟瑟发抖。 第2246章 刀王?呸! 艾孜木尔混在一批建筑用的沙石中被带出了亦力把里。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过半个时辰,地牢遇袭的消息迅速送到了囚八与失儿马黑麻的耳朵里。 这种时候,失儿马黑麻还正在跟自己的妃嫔欢愉,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连裤子都没穿,从寝宫冲了出来。 “他吗的你说什么?!为什么地牢会被劫?艾孜木尔那老家伙怎么样了?”失儿马黑麻光溜溜怒斥着来送信的侍卫。 显然他得到的是一个坏消息,地牢里所有人都已被杀,唯独不见艾孜木尔的尸首,显然他已经逃走了。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回来!”失儿马黑麻声嘶力竭道。 “卑职明白,囚八将军传令搜城了,他更是亲自带兵前去忽歹达的别院了。”侍卫显得有些紧张,虽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先师别院可不比别处,擅闯之下要是爆发冲突,整个东察合台汗国政局都会发生动荡。 “囚八去找先师了?”失儿马黑麻终于反应过来,陷入了一阵疑惑,然后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好,就让他去会会,忽歹达到底想唱哪出?” 囚八在得知艾孜木尔出逃后,几乎毫不犹豫,亲点500城防军,着甲持械,跟随着他一起向忽歹达的别院压去。无他,偌大的亦力把里城里,有能力不动声色洗劫地牢的,除了先师和他的看家私卫,根本就没有哪方势力能抽调出这种力量来。 虽说囚八也觉得有点高看忽歹达的私卫了,可艾孜木尔出逃,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不管什么后果,现在是想让忽歹达给自己一个交代。 囚八的心情宛如到嘴的烤鸭,刚刚吃了两筷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飞走了,真是不杀几个人,难消这心头之恨。 一时间,亦力把里城内鸡飞狗跳,大量睡觉的士兵都被唤起,在全城各地搜查着一切可能藏匿人犯的地界,各城门也是指派了重兵把守,现在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要不是忽歹达安排的通路够快,已经带着艾孜木尔出了城,他显然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在这闹得沸沸扬扬的亦力把里,最热闹的就当属忽歹达的别院。 当得知囚八率领的兵卒赶来之时,200护院私卫也是全部穿上了战甲,分发好了兵器,来到了别院外围列阵。 屋顶之上爬满了箭壶满矢的弓箭手,顶在最前的私卫甚至有一米多高的举盾,后方的长枪兵配合盾牌,组成了人形拒马,别说骑兵冲锋了,就是步兵来了,也能像推土机一般的平推,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开来。 给忽歹达这些私卫领队的,就是曾经东察合台汗国的西域刀王,虽已年过五旬,但一口斩马刀依旧威震东西,江湖上的人谁见了他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囚八自然也认识这刀王,只不过今天,他谁的面子都不想给。 “站住!再前行就是先师家的领地,没有先师的命令,擅闯者,杀勿论!”刀王肩扛斩马刀,大声喝止道。 囚八还真听话的勒马停在街头,但他翻身下马,又跟聋子一般的压着腰间刀柄继续向内走去。 眼见大将军如此,跟随他的亲卫也是手持兵刃跟随一并向前。 “退!退!退!”盾兵与枪兵,整齐划一,怒吼的逼迫来犯之敌。 “别鬼叫鬼叫的,真有本事让我走,我也就不会来了。”囚八抬手掏了掏耳朵,完全没有把忽歹达的私卫放在眼里。 “大将军,咱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般兴师动众,大家都很难做。”刀王站定在离囚八不过5米开外,身后的房顶上站满了自己的弓箭手,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今晚,可汗下令关押的旧家臣艾孜木尔已从地牢逃了出来,我奉命将他抓回去。亦力把里其他地界都有人去搜,唯有先师别院,只能我亲自来了。”囚八表明了来意。 “你也知道这里是先师的别院,敢问大将军可否有可汗的命令?”刀王还算客气,找囚八要起了凭证。 “这夜半三更的,怎么能搅了可汗的美梦?明日自然有人会将号令送到你们手上。”囚八解释得那般自然。 “那就请囚八大将军明日再来吧,今天,生人勿近。”刀王甩动着肩头的斩马刀,在自己的面前划出了一条界线,仿佛界定的就是生与死。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试试,你也别在意什么大将军的身份,刀王的斩马刀,可瞅准了砍。”囚八不以为然,视眼前的一切为草芥,昂首阔步径直走来。 “别逼我。”刀王双手持刃,杀意凛然。 “杀人而已,有什么好逼的,只有敢不敢,哪有愿意不愿意?”囚八面向众多的弓箭手,盾枪私卫,旁若无人的跃过了刀王划出的那条生死线,继续向先师的别院走去。 “咿呀!”刀王火烛去啊,手中长刀舞得刮起一阵黄沙,高举过天,刚想照着囚八的后脖颈砍去。 “慢着!”关键时候,别院中传来一声喝止,让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直到此刻,刀王才看清,自己的刀刚到半空,而囚八的刀已架上了他的喉咙,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要不是刚才那声呼喊,刀王现在已经变刀鬼了。 “大将军驾到,忽歹达我有失远迎,还不把路给大将军让开。”忽歹达亲自出门迎接,算是给足了囚八面子。 “你有一个好主子,下次再对我划线,我可就不给他面子了。”囚八说罢,缓缓收回的刀锋,重新插回了刀鞘之中,笑着向忽歹达走去。 “先师大人,城中出了逃犯,在下正全力搜捕,因为担心那囚犯对先师不利,所以在下特前来看看,不知方便否?”见到了忽歹达,囚八也是灵活的换了一种说法。 “大将军都发话了,不方便也要方便了,不过在下的别院不大,您这么多兵马可装不下。”忽歹达眺望着不远处的五百兵马,也没被吓到。 “你说多少?”囚八也给了面子。 “五十,再多一个进我别院,我都翻脸。”忽歹达也不是吓大的。 第2247章 杀鸡取卵也 忽歹达堪称东察合台汗国的六朝老臣,要问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那大概就是囚八这样的武力值天花板……规矩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看似客气的外表下却是一副随时能屠你满门的杀意。 这种时候跟他起冲突属于正中下怀,囚八真的很急,急一个动武的借口。倘若刀王的那一刀真砍下去了,那今晚诛灭东察合台汗国先师的成就,那他便能达成了。 只可惜论能屈能伸忽歹达就是人形弹簧,看似羞辱的搜府要求,他都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那五十名兵卒必须轻手轻脚,不得损毁院中财物,不得惊扰忽歹达的家人,礼貌的犹如公务员在执行清点任务一样。 至于这段时间内老大们在做什么?忽歹达将囚八迎到了一座凉亭中,甚至还客气的为他冲泡起了自己从肃州城里带回的好茶。 “大将军,莫嫌弃,尝尝看在下的手艺如何?”忽歹达为囚八满上一杯,主动推到了他的面前。 “已经子时了,现在喝茶,夜晚怎还能安心入眠?”囚八推脱了一下。 “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将军怎么可能还安心入睡?喝吧,你我都是无眠之人。”忽歹达端起自己的一杯,品尝了一口,也证明了没毒。 囚八也不再推脱,举杯喝了,不由感叹,“好茶。” “能被大将军夸赞,它也算被抬举了。囚八大将军想过如何收场否?”忽歹达一句话就切入了主题。 “什么怎么收场?能在先师的府上查出什么,那也定是贼人自行钻进来的藏匿,如果找不到,本将军自会去别的地方继续寻找。”囚八轻描淡写,毫无闯祸的觉悟。 “是吗?你和你的主子任意妄为,过去两年,斩杀了亦力把里27位氏族权贵,其中一半是外邦商贾,一半是当地豪绅,污蔑他们是叛党,查抄家产,充公国库,变成军饷再分发尔等。 杀鸡取卵的做法,还能持续多久?”忽歹达摊牌了。 “注意你的说辞,那也是你的主子。”囚八端杯提醒道。 “我的主子是脚下这片土地,是东察合台汗国,从不是大位上坐着的那个。”这番话语,大概只有忽歹达敢说出口。 “先师就是先师,连可汗都不放在眼里。今日你的这番言论,回去了我会问一下可汗,看如何解释?”囚八直言不讳的要打小报告。 “那就有劳大将军帮我问问了,如今的东察合台汗国存亡危急的时刻,你们却还能围杀同僚,坑害家臣。昔日初代可汗秃黑鲁帖木儿不敢做的事情,你们是全都干了。接下来等着你们的将是国之审判,你们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忽歹达今天也是特别的勇。 “交代?一个叛党横生的国度,不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已经是汗恩浩荡了。先师,我也提醒你,牙尖嘴利永远比不过刀枪棍棒。 昔日我也试图反抗强权,反对暴政,可最后呢?我的族人悉数被杀,沦落地牢,被艾孜木尔那狗杂碎折磨得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你真能改变什么?说实话,我也很期待……” 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别院里一座客房的木门被由内踹开,一个搜查的兵卒整个人都飞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你瞎了狗眼吧?姑奶奶我都睡下了,还敢不敲门进来,找死。”楼燕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脸怒意的走了出来,脚上连鞋都没有穿。 众多搜查的兵卒也没想到遇见反抗的,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呛啷啷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来。 “跟我玩刀?你们才这么点人,够吗?”楼燕不屑道,腰间同样别着自己防身的障刀。 “来自大明的女人,生性真是旷野。”囚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提溜着自己的战刀也是迈步的走上前去。 “女人,我们只是奉命搜查,你这么大反应,难道逃犯就藏在你的屋里?”囚八也是很懂栽赃陷害的。 “她的屋里没逃犯,只有我,你怕不是来找我的?”林川说着,光着膀子仅穿着一条裤子走了出来,有伤风化了。 “姓林的商贾,你可曾见过跟你一起来亦力把里的艾孜木尔?”囚八直接问道。 “见过了,不光见了,他还是我放走的,你信不信?”林川极尽挑衅之能事。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上一死了……可汗想要你的货,可我只想要你的马和你的脑袋,你可明白?”囚八反手握住了刀柄。 “想要我脑袋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林川自然挡在了楼燕的身前。 “囚八!你若继续放肆,莫说我联合全城势力,明日开始,你们城防军连一口热饭都别想吃上,全城不会有一个商贾敢做你们的生意,我能把你们活活逼死。”忽歹达也是发狠了,威胁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威胁自己的客人,他也是忍不住了。 “他们不敢,与我为敌,就是与国谋逆,你也想变成叛党吗?”囚八真是求之不得。 而就在这随时准备开片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送来了可汗的命令,只有四个大字,“点到为止”。 显然失儿马黑麻想看先师吃瘪,但并不想现在就跟他彻底闹僵。城外歪思的倒汗军步步紧逼,这种时候内部还与先师正面对立,堪称腹背受敌。强若失儿马黑麻也必须知进退,懂深浅。 “你们很好运,今夜我不与你们计较,但我们的事还没结束,在你们离开亦力把里以前,一定会算完的。”囚八要林川的马。 “放心,不跟你算我不走。你回去给我带一句话,明天晌午后,皇宫见,我要听他三思的结果,再拖延时间,我可要翻脸了。”林川警告道。 “其实我还真想看看,你翻脸会是什么样子?不用在乎身份,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回,看谁配拥有那匹好马。”囚八说完,带着众人向府外走去,那不争气被踹飞的兵卒,已经被同伴给抬走了。 第2248章 寻敌 “林爷,我想送你们出城。”等到囚八和他的狗腿子全离开后,忽歹达寻到了林川,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又是闹哪出?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楼燕打着哈欠,只觉得这个夜晚怕是很难让自己好好睡觉了。 “先师大人,稍安勿躁,艾孜木尔你已送出去,没什么危险了。”林川笑着安慰道。 “不,我了解失儿马黑麻那畜生,他是不会交出九城二十三邦支配权的,你预想的他和歪思平稳交接可汗大位,也是痴心妄想。 今夜,他只是借艾孜木尔这事给我等一个下马威,明日如真进宫,就是在下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您的性命。”忽歹达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林川。 从他可以轻易荡平地牢,放艾孜木尔出来就已经很清楚了,林川的身后绝对有着庞大的大明官方势力,他或许是某位大官的白手套,亦或本身就身居要职。 那么就是说,他的意愿代表了大明的意愿,而他的生死,关乎的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存亡。 歪思与失儿马黑麻再怎么打打杀杀皆为内战,待胜负决出,一切平定之后,国家百废待兴,就像草原上的野草,自会重新繁茂起来。 可一旦得罪了大明,摧枯拉朽的天怒降临,国家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的性命向来都是由我负责,这个还真无需先师大人费心了。”林川已经非常客气了。 “不行,林爷的生死关乎的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存亡,在下不能让您有丝毫危险。”忽歹达的态度很坚决,颇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 “先师,我叫你一声先师是尊敬,不代表你真是我的老师。”林川的脸色严肃起来,语气已经带着警告。 “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想法,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还不够资格。既然已身在棋局,就安安静静的等到落子将军的时候就行,你安静的看着就好。” 林川根本不需要忽歹达的关心,因为没有意义。眼见无法说动眼前的救世主,忽歹达也只能另辟蹊径。 亦力把里城中的军队兵马确实都由失儿马黑麻把持,但文官与豪绅,甚至全城的百姓都还是以忽歹达马首是瞻。 那些苟延残喘的城中权贵都曾表示过,要与先师忽歹达共存亡,而不是跟亦力把里共存亡。只要他一声号令,集合各方护院私卫,也能迅速在城中拉出一支2000人的忠诚兵团,不说打得过囚八的可汗禁卫军,最少也能让他忌惮一下,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现在内有自己,外有强敌,一旦城内真乱了起来,歪思的大军一到,恐囚八真有吕布之力,也无法腹背受敌,失儿马黑麻的位置也会坐不稳了。 忽歹达决定,就算用自己的性命和全城权贵的性命作保,也必须保证任何时候,林川都不会有任何损伤,否则国将不国己。 另一方面,出了亦力把里的马车一路开到了衣烈河谷前,马夫急急忙忙的停车来到了后方,将咬着竹管,埋身于沙土中的艾孜木尔给挖了出来。 “艾孜老爷,我只能送你到这了。”马夫从货箱里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把弯刀,还有一个火折子,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多谢小哥冒死相送,接下来的路,老夫自己走就好。”艾孜木尔拜别了这胆大接应的马夫,要知道他帮的忙都是足以砍头的罪名,但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艾孜木尔脱去了身上的薄毯,跳入了冰冷的衣烈河中,洗去了身上的血污,还有残留的沙粒。等到神清气爽后,这才爬了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不得不说,林川喂艾孜木尔吃下去的堪比仙丹,明明下午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居然好到能自行走路,还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明到底有多恐怖。 艾孜木尔用火折子做好了一根火把,怀揣着弯刀,就这样向着衣烈河谷内部走去。此时此刻,河谷中的狼,洞穴里盘踞的熊瞎子,都威胁不到艾孜木尔这老江湖。唯一真正该恐惧的,是那群恨朝廷,恨可汗入骨的倒汗军们。 艾孜木尔的信使身份以前,可是秃黑鲁家的家臣,做过太多脏活恶事,也曾经杀戮过倒汗军的奸细,是规规矩矩的仇敌。 其实真正能让艾孜木尔感受到安全感的,不是火把,不是刀剑,而是那块林川给他的大明右国柱的身份腰牌。但凡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的当权者,见到这东西,会比见到大明皇帝的圣旨更加恐惧。 因为皇帝做事,多少还要顾及颜面,遵循先谴责,再拉拢,冥顽不灵才发兵征讨的流程。 而林川不需要,作为大明的军神,他手握大明第一卫,拥有整个亚洲最强大的陆面部队,只要他想,可以推平一切他踏足的地界,无需被规则或道德束缚。 看看他为了救艾孜木尔出来,连地牢里的囚徒也没有放过通通灭口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任何蛮夷的生死。 所以,林川的腰牌,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艾孜木尔作为白山铁骑的团主多年,有丰富的追踪与反追踪的经验。倒汗军人数众多,虽分散藏匿在了亦力把里的周遭旷野与河谷之中,但他也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他们的线索。 他高举着火把在河谷中穿行,几乎走了一个通宵,在接近日出前,他选得了一棵大树,坐下,掏出了马夫赠予的肉干,就着衣烈河灌装的水壶,嘎吱嘎吱吃起了早餐来。 难以想象这个老头,刚刚经历一个下午的严刑拷打,差点死掉后,来到这河谷居然还搜索了一夜,果然老人的睡眠都很少。 而就在他美美吃东西,香到嘬手指的时候,身旁的丛林里才传来了咕噜咕噜声,哪个小馋猫的肚子是真的饿了。 “兄弟们,知道你们在这,出来吧,我只吃肉干,不咬人的。”艾孜木尔用当地土语吆喝着。 也是在他的吆喝声后,丛林里,几十名弓弩手从林中站起身来。 第2249章 老友相见 衣烈河发源于天山山脉西部,由特克斯河、巩乃斯河与喀什河汇流形成,向西流经哈萨克斯坦注入巴尔喀什湖,流域其间涵盖了森林,草原河谷等自然景观。 其中靠近亦力把里的衣烈河谷全长30里,有多达16处分支小河道,里面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一般,轻轻松松就能藏匿过万兵马。 曾经囚八组织过2000人的冲锋团,深入河谷进行过绞杀,但收效甚微,不仅没有找到倒汗军的主力,更是有千余人的伤亡,于是乎就放弃了在此作战的计划。 从此,衣烈河谷变成了朝廷兵马的禁区,就是向西行的商队,也只敢在河谷口收集好饮水,就绕道穿行过去。 像艾孜木尔这种独自擅闯者,几个月来,倒汗军还是第一次得见。 那从丛林中冒出来的弓箭手足有三十几号人,是一支巡逻小队。他们已经注意了艾孜木尔许久,只不过搞不懂他意欲何为?毕竟这深更半夜他又没拿弓弩,根本不像进谷打猎的猎户,也不像朝廷的探子,在他身后根本就没有伺机而动的兵马,怎么看都像来找死的傻缺。 “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河谷?”巡逻队的队长上前,毫不客气的问道。 “衣烈河谷存在的时间比亦力把里城还久,什么时候变成了禁区了?只要真主阿拉没有降罪,谁都能来这里。”艾孜木尔耍起了嘴皮子。 “队长,我看他就是朝廷的探子,要不把他杀了,将他的尸首挂在河谷口,让昏庸朝廷的狗都看看。”一个机灵鬼凑到了队长身边大声密谋。 “杀不得,杀不得,我可是来求见你主子歪思的客人。”艾孜木尔连忙为自己的老命上保险。 “你以为歪思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什么东西?”队长喝斥着,在他看来这老家伙即便不是朝廷探子,也有可能是刺客,像这样危险的家伙就不该让他活着见到大部队,最好的处理办法还真就跟机灵鬼说的一样,杀掉,挂在河谷口,当摆件。 “我是来自亦力把里的特使,奉命求见歪思,有要事相商。”艾孜木尔终于表明来意。 “什么事,跟我说吧,我会代为通传,至于你,滚出河谷,这里不允许朝廷的狗进入。”队长挺直了腰杆要越俎代庖。 “跟你说?小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是你配吗?我要谈的是可汗易位之事,你说的明白吗?”艾孜木尔一声吆喝,还真就把在场的一群小兵给震住了。 现场就这么一下尬住了,现在想来,不管是杀他还是赶走他,都已经不是这小小巡逻队的队长可以做主的了。思前想后,他们只能上前收走了艾孜木尔的弯刀,还上下其手的摸了一个遍,以免藏有暗器,然后又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又套上了一个头套。 这种状况下的他根本就无法自己走路,所以就找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做了一个担架,就这么把他抬起来走了。 艾孜木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待遇,直接躺着睡着了。本来就一夜没休息的他,眼罩戴着,正好隔绝阳光,摇啊摇的一路睡得那叫一个安稳,甚至都打起了呼噜来。 巡逻队的全员人都麻了,有种伺候富家老爷的即视感,都恨不得把他摔到地上一顿胖揍才能解心头之恨。 就这样,他们整整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单架不动了,用了些力气的丢在了地上,摔得艾孜木尔一个踉跄,差点飞出去。 “兄弟,悠着点!我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头套下的艾孜木尔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也是在这时候,他的面罩被一把掀开,眼罩也给扯了下来。 艾孜木尔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恢复着从黑暗到光明的状态,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搭建好的营地,帐篷过百顶,人来人往的最少驻扎了千余兵卒,而站定在他面前也算是一位老熟人。 “额列格?”艾孜木尔又惊又喜,这货过去就在古楼兰也经营着一支护卫团,因为生意不好做,1年前就离开了古楼兰,后面就了无音讯了。 “艾孜木尔?你到这里来做甚?”额列格看见他的脸,同样是惊掉了下巴。 “我的委屈,真主阿拉看了都要为我掉眼泪,唉,不提了,话说我是来找歪思的,他可在此处?”艾孜木尔看见熟人,以为就好办事了。 可不等他站起身来,老熟人额列格却是一把抽出了腰间佩刀,直接架在了艾孜木尔的脖子上。 “老木尔,你比这戈壁滩上的狼还要狡猾,作为可汗家圈养的狗,你跑到此处来找歪思大人,是想给你家主子通风报信吗?”额列格可知道艾孜木尔的底细,对这家伙一点也不敢松懈。 “你悠着点,我知道你的刀快,现在我解开衣服给你看看,你别乱来。”艾孜木尔先说明了请求,这才轻手轻脚的拉开了身上的袍子,露出了那遍体鳞伤的躯体。 “你这是?”额列格看懵了,想不到狡猾的艾孜木尔也会沦落到被人鞭挞的一天。 “我护送了一个人到亦力把里,一进城就遇见了囚八。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过去他差点死在我的手上,而现在,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上,算是报应吧。”艾孜木尔并不太恨囚八,毕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这是铁律。 “你知道亦力把里是死地,为何还要过来?当初你不是一直都在违抗失儿马黑麻的诏令吗?”额列格看不懂了。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能定我东察合台汗国的生与死,如不服务于他,或许国就没了。无可奈何,我才带着白山铁骑赶到了亦力把里。 失儿马黑麻是真小人,见面第一时间就将我当成赏赐丢给了囚八,更是围杀了我300手下,要不是那人出手相救,现在我应该和尸体无异了。”艾孜木尔尽量简短地说明了经历。 第2250章 神的名字 艾孜木尔是秃黑鲁家的家臣出身,经营的护卫团还能享受朝廷的俸禄,但额列格就没有这么好命了,他的兄弟都是江湖上招收的草莽,有一些更是隐姓埋名的朝廷钦犯。 但他的护卫团的兄弟身手相当不错,百余人的小团体,遇见五倍兵马的流匪洗劫也敢正面硬刚,在西域戈壁上,他也是杀出了自己的名头。 如果当初林川前往古楼兰,艾孜木尔不接活的话,他也是妥妥可以顶上去。 只可惜,内战彻底毁了众多护卫团的生意,一些团主不得不走去异地,给地方权贵打工糊口。 额列格知道自己的脾气,真去给那些作威作福的老爷当护院,他真担心自己脾气上来把那老爷都给砍了。所以,他去往了更加开明的西部。 投奔歪思,额列格一来看重的是钱财,兄弟们都能混口饱饭;二来看重的就是义,歪思远比那些旧权贵的老爷更加体谅百姓,受世人爱戴。多少人说他才该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正统继承人,国家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旧权贵和朝廷不做人所致。 “我受人所托,带个消息给歪思,如果他真有心救国,那必须见我,如果他想跟东察合台汗国一起灭亡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吧。”艾孜木尔无奈叹息道。 “老先生说得这般言重,我再藏头露尾,不就变成国之罪人了?”说话间,一个模样俊朗的汉子从众人身后走了过来。 歪思,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后裔,拥有黄金家族血统,虽为贵族,却喜好放羊,与牧民打成一片,从小接受传统教育,是坚定的国家利益捍卫者。 看他一身穿着,朴素的与身旁兵卒无异,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方式,只有腰间一块狼图腾的腰牌,而这是可汗的身份腰牌,当初他刺杀其表哥纳黑失只罕时获得的,以至于现在的失儿马黑麻唯一能挥舞的只有可汗大印,这也是他立誓要杀歪思的原因之一。 “老奴艾孜木尔见过歪思少爷!”得见歪思,艾孜木尔一甩衣袖,单膝跪地先给歪思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礼重了,我并不是你的主子,无需如此称呼。”歪思主动上前,将艾孜木尔搀扶了起来。 “我乃秃黑鲁家的三代家臣,您也拥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如此称呼,您受得起。为寻您,我已走了一夜,情况紧急,能否换一步说话。”艾孜木尔真的很急。 “行,随我来吧。”歪思将艾孜木尔带入了自己的帐篷,并非什么可汗的行军大帐,和其他兵卒睡得也差不多,连一张茶台也没有,还是当地的传统,大家围坐在吊炉前,喝着烧制的奶茶。 歪思不喜欢带随从,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但这种时候,额列格有义务确保他的安危,所以也是带刀进到了帐篷,坐在了歪思与艾孜木尔的侧面。 这个角度很好,如果艾孜木尔耍花招,额列格可以反手一刀,直接砍下他的脑袋,非常丝滑。 “老先生,你说那个能决定东察合台汗国生死的人,是谁?”歪思直截了当的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艾孜木尔先给了额列格一个眼神,说明自己只是掏东西,不是凶器,别神经过敏的把自己砍了。 然后他就拿出了那块金镶玉的大明右国柱的腰牌,递到了歪思的手中。 额列格混迹护卫团,自然会说汉语,但也仅仅是停留在会说,对于那腰牌上镌刻的蝇头小楷,就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了。 但只见接过腰牌的歪思整个脸色铁青,如中了毒一般,久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列格也觉得情况不太对了。 “大人,这上面写的啥?”额列格好奇问道。 “写的是神的名字。”歪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他看着艾孜木尔无比严肃的追问,“你确定?如假包换?没被蒙骗?” “歪思少爷,我倒希望他是假的,蒙骗我的……可他却是单枪匹马将我从地牢中给救了出来,更是悄无声息的杀光了守卫和囚犯,普天之下能干出这样事情的,除了大明军神,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办到。”艾孜木尔也是一脸委屈。 “他让你带什么口信?”歪思接下来要当圣旨来听了。 “今天下午,他会在亦力把里的可汗行宫等你,商讨东察合台汗国的未来,如果你不去……东察合台汗国也就没有未来可言,他还有他的兵马将平推我国,亡了我们。”艾孜木尔说完,一旁的额列格也是听得怒火中烧。 “大明军神?方渊?他好大的口气,亡一国?他有多少兵马?十万?百万?”额列格才不觉得东察合台汗国有这般孱弱,毕竟大明和瓦剌鞑靼打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亡啊?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重点,瓦剌鞑靼之所以没有亡,只是因为他们的国师都已经递交了藩属盟约,更是被册封为了藩王,东察合台汗国虽然也有向大明进贡,但可还没有跪下说话。 “方渊并不需要多少兵马,当年他奔袭万里突袭了鞑靼首府哈拉和林,斩杀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只带了千骑,后征战安南,倭国,朝鲜都是几百人。 只要他到过的地方,不听话的政权都已土崩瓦解,听话的也是俯首称臣,削减军费,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意。如果真是方渊发的亡国令,那我不去,东察合台汗国……危矣。”歪思说完已经做好了决定,“老先生,我跟你走,何时出发?” “主子!你认真的吗?亦力把里可是敌人的地盘,那里有近五万兵马,你这去不是羊入虎口吗?”额列格接受不了这样的命令。 “真正的虎口是这个。”歪思苦笑的晃了晃手中林川的腰牌,“不管现在的亦力把里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这位爷召唤,那我就必须前往,我死不死无所谓,东察合台汗国不能亡。” “歪思少爷,深明大义,老奴佩服!”艾孜木尔由衷道。 第2251章 败露 虽说歪思是倒汗军的统领,更是大家心目中真正的可汗,但他要只身前往亦力把里? 额列格直接拿起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歪思,无比严肃道,“主子,如果你想独自前往亦力把里,那你就直接现在砍了我,再走。” “额列格,我只是去赴约,不是赴死。方大人找我谈事,就一定不会让我死在那行宫里的。”歪思倒是一点都不怕。 “我有一条暗线,可以帮我们进城,不会惊动守卫。只要隐藏好身份,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失儿马黑麻那杂碎的面前。”艾孜木尔说能就真能,白山铁骑经营古楼兰到亦力把里的商路多年,其中有官面的货,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私货,他说有这样的暗线,那就是真的有。 要不是时间有限,哪怕林川不让忽歹达安排出城,他也能全须全尾的从亦力把里混出来。 “你一条暗线能走多少人?”额列格在反问,带着讥讽的口气。 “不能多,最多10来个,再多就会出事了。”艾孜木尔则是认真的回答了额列格的提问。 “你是不是疯了?10来个人潜入亦力把里,能活着进去,怎么活着出来?”额列格不管什么大明军神,真主阿拉,这个反常识的冒进,他作为神志正常的人类,根本不相信这种计划。 “额列格,今天这事你说了不算。”没有想到的是,歪思居然真的接过了额列格的刀,“我说了也不算,唯有这位大明的国柱爷说了算。在大明面前,我和失儿马黑麻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你,还有东察合台汗国的百姓则形如蝼蚁。不把他伺候高兴了,谁都别想活。” 歪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额列格再横加阻拦,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砍了面前的爱将了,无他,比起爱将,他更爱国。 歪思造反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要是国家都没了,造反还有个屁的意义。 额列格最终无奈叹息妥协,只能轻言道,“给我半个时辰,我去挑选身手最好的19个弟兄,一同前往。” “别啊,我说十来个,是算上了我们的?超了超了!”换艾孜木尔委屈上了。 “15个,不能再少了,还必须带家伙进去。”额列格就像在菜市口讨价还价的大妈。 最后艾孜木尔咬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只希望大明军神言而有信,最好能让失儿马黑麻听话照做的安静让出可汗大位,顺利的完成权力交接,这样的话对各方势力都是极好的。 而就在歪思这边已经决定赴约的时候,亦力把里城中正在默默发生着巨变。 城中的百姓与官家起了正面冲突,起因是昨夜城中以抓捕逃犯为由,袭扰了众多百姓的家眷,更有兵痞强行闯入了两户权贵家中,奸淫其幼女。犯事者虽已被收监关押,但这种处理办法根本压不住民众的怒火。 歪思与朝廷的大战打了两年,亦力把里的百姓就被囚禁在这城中整整两年,每天都要看着那些兵痞的脸色度日,夜半听见敲门声能直接被吓得滚落床下。 这些家伙手握生杀大权,一旦反抗就会被打上叛党奸细的罪名,关入衙门的,尚且还能靠疏通花钱解救,一旦被丢进徭役团,或编入了奴兵部队,那就离死不远了。 平日里,他们作威作福惯了,对于这些闹事的民众,衙门都是抓上几个带头的打上一顿板子,人群也就散了。 但今天不同,百姓们就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围攻衙门,非要为那些受难的同胞讨要一个说法。 哪怕官老爷抓住了几个嗓门大的,当面给鞭挞到皮开肉绽,但却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人群中不断有人涌现出来,大声的吼着,“抽完他,就抽我!还有我!” 这气势属实是把官老爷给吓到了,连连向护国大将军求援。说是求援,更是求他将犯事者交出来,让他们可以当街处决,平息民怨。这是当前代价最小,也是最妥善的处理办法。 可囚八不肯,很简单,敢胆大妄为的自然都是他的亲信,与其让这些狗官在街上砍了给刁民助兴,还不如让他们带兵去冲锋,死在战场上更有价值。 囚八不松口,这些官老爷们就懵逼了,镇压百姓,光靠他们一点府中衙役顶个蛋用。囚八算是给了几分薄面,调拨了2000兵卒,帮助当地衙门去镇压民怨。 只不过这一次的民怨就像燎原的火,随风愈演愈烈,已经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借着百姓包围了各区的衙门,皇宫外也聚集起了上千民众,一起跪坐在了宫门外,念诵起了他们祈祷真主阿拉保佑的经文。 那场面,哪是什么请神明保佑,摆明了就是请真主去责罚那些无法无天的官老爷与兵痞。 亦力把里的行宫可没有高墙,那上千人的同场念经,声音之大能让孙猴子的脑袋都愈演愈烈。 宫中的失儿马黑麻手中的经书越翻越快,终于在被他扯烂之前,哐当一声掉落到了地面上。 “天杀的忽歹达!一定是这狗杂碎撺掇百姓造反!居然敢围攻我的行宫?他是一点都没把我这可汗放眼里啦!”失儿马黑麻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可汗,给我半个时辰,不管那老家伙有多少人,我定将他擒到您的面前,让他跪着给您以死谢罪。”囚八实在是太想要这个差事了。 “杀不得,至少现在还杀不得,九城二十三邦虽听我号令,但背地里都对忽歹达崇敬有加。如果真要他死,就必须要有一个不能辩驳的铁证恶罪,要让他死得毫无争议才行!”失儿马黑麻算是还没有失心疯。 “我的可汗有真主庇佑,您想什么,就能来什么。”囚八神秘一笑,一拍手掌,两位兵卒居然提溜着一颗带血的麻袋走了进来,直接丢在了殿堂之上。 “什么东西?”失儿马黑麻眉头一皱。 囚八上前,腰间的大刀抽出,寒光一闪,直接砍掉了麻袋的绳头,从里面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脸,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送艾孜木尔出城的马夫?! 第2252章 前路共行 昨夜出城之人皆有记录在册,囚八并没有用什么辨别之法将马夫揪住,仅仅是所有的人都给抓了起来,一顿酷刑之下。 终于有人跪着指认这个马夫,昨夜本不当差,是临时自告奋勇去改了工时。 在这个人均不如牛马的时代,做死做活一个价,哪会有人上赶着多做工?难道还以为表现好能加官进爵不成? 于是乎马夫就这么被囚八揪住,动用了十八般武艺,终于让他交代了实情。 昨夜他受先师之命,到地牢前巷等着接一死囚,并送出城去。他还在纳闷,什么死囚能自己从地牢里走出来?那还真是新鲜。 但最后他不光看到艾孜木尔步履蹒跚的出来,还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两道光闪过,门口的守卫就直接坐地上了。 没等他细看,那黑衣人进入府中,就再未见踪迹。当时他也是万般忐忑,真怕闹出大的动静,要是兵家来援,他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好在并没有等候多久,艾孜木尔自己从地牢的衙门口走了出来。接上他的马夫将其送出了亦力把里,一路送到了衣烈河谷的门口。 这一送,几乎坐实了艾孜木尔与叛军有联系,更是坐实了连忽歹达也和叛军有瓜葛。 人证已有,忽歹达劫地牢,放叛党,罪无可恕,于情于理于法,可杀之。 “你说他看见了劫地牢者用的是火器?”失儿马黑麻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情拉走了。 “是的,回可汗,这是在现场找到的弹丸,都已扭曲变形,所有人无一例外,全是被火器所杀,瞬间毙命,没有发生过任何打斗的迹象。”囚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扭曲变形的子弹头,全都丢到了地板上。 失儿马黑麻捡起一个看了看,这和他已知的大明火铳用的弹丸都不同,更小,也坚硬,呈现着不规则的形状。 “用火铳杀了300多人,却都没有惊扰到街坊邻居,巡逻的兵卒也什么都没听到?”失儿马黑麻可谓细思极恐,这是何等恐怖的神兵利器,能连发,还无声……大明火器何时已经进步到这种田地? 忽歹达不久前才去了一遍大明肃州城,是不是已经和大明的官家取得了联系?获得了此等神兵利器? 等等,再细想一下,那所谓的林爷,是不是就是来给忽歹达送此等火器之人?所以他们才能连夜屠戮地牢,将艾孜木尔护送出城? 不能想,越想失儿马黑麻的脊背越发凉,如果忽歹达真有此等神兵利器,如果林川真是大明官家?他们要是跟自己作对,逼自己退位如何是好? 大明啊……就像真主阿拉,那个是在经书上,被描绘出的神明,能左右世人生死。但大明就是身边的神,他也能定他人生死,不过并非依靠神力,而是亲力亲为,用陆地上最恐怖的军队去杀。 失儿马黑麻陷入了久久的深思,犹如下棋的棋手,持子长考。 终于,这可汗看着自己的护国大将军问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囚八,你敢与大明为敌否?” “可汗,你忘记我是从何而来了吗?昔日我族与你的阿布战到全族被屠,对我而言,当时的朝廷,和大明有何异?”囚八早就没有了怕的情绪,这都要多亏艾孜木尔,让他彻底丧失了恐惧的能力。 “说得在理,那今天,你我二人就要试试搅动这天地,让这东察合台汗国变个模样了。如果我败了,可能这个国也就亡了。”说到这里,失儿马黑麻又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都败了,这国亡不亡的有何关系?” 看着如此精神状态的可汗,囚八终于明白,当初能让自己走出地牢,为他所用,大概就是因为两人属于臭味相投,都是极度的利己主义者。 “来人啊,传我口令,召先师忽歹达,与大明商贾进宫议事,我要给他们答复了。”失儿马黑麻在下此令后又补了一句,“囚八,全城戒备,所有兵士着甲待命,另召集五千锐士,埋伏在行宫周围,等我一声令下,目之所及,格杀勿论。” “可汗大人,如果那老小子和汉狗不来,如何是好?”囚八需要考虑一些意外情况。 “放心,如果他们怕了,昨晚就已经跑没影了。但只要没走,就说明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必须让他们知道,我这可汗的位置是我争来的,不是谁送我的。”失儿马黑麻冷笑道。 “明白了,这就去办。”囚八离开了行宫,开始去运作全城的兵马调度。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中午时分,从可汗行宫而来的奴仆送上了可汗大人的口谕,宣先师与林爷进宫议事。 这也是林川留给那家伙最后的机会…… “林爷,要进宫了。”忽歹达颇为忐忑的心说道。 “进宫就进宫,又不是没进过?”林川是根本没当一回事,还不忘带上楼燕一同进宫,不过狗剩儿和马蛋被要求留了下来,还要记得给马蛋洗个澡,最近它羊肉吃得太多,身上都一股子膻味了。 “我已知会了城中各路权贵,将护院私卫的指挥权移交给了我的护卫统领,到时候只用我一声令下,便有2000甲士能为我所用。”忽歹达赶紧跟林川交了个底。 “如果我要靠你那2000甲士保平安,那我也不用来亦力把里了。也罢也罢,能让你觉得安心就行。”林川也不再多说什么。 “谢林爷体谅,不过在下不明白……为何你偏要让我交出马夫,还要让他指认我等是劫狱真凶?”忽歹达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马夫的下场都是安排好的桥段,本来忽歹达就没打算让马夫回来,还是林川要求的。 “人嘛,不逼他一把,你都不知道他能有多废。多借他一点胆子,才能让他更尽兴。如果先师怕了,可以先在这别院等我,我一个人过去,也是可以的。”林川考虑到忽歹达年事已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不管前路如何,我都将陪着林爷走完。”忽歹达也是坚定道。 第2253章 付不起钱 在林川的要求下,忽歹达与其一同登上了可汗备好的马车,就连一个贴身的随从都没有带。楼燕驾车,车旁着甲跟随的士兵,一个脸色凝重的跟要上战场杀敌一般,就知道这所谓的议事,估计是议身后事。 “相公,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啊?等下不会把我们大卸八块吧?”楼燕居然还有心情去说笑。 “谁卸谁还不知道,看看再说呗。”林川也是接住了这地狱笑话。 “林爷放心,有在下在,可汗还不至于乱来。”忽歹达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点自信的。 “我当然放心,真要卸的话,他也一定先卸你,毕竟他以为是你救走了艾孜木尔。”林川属于纯吓唬,当初安排马夫认罪时,压根就没有提到林川,或者说除了艾孜木尔,谁也不知道林川才是杀穿整个地牢的真凶。 “仅凭一人口供,他也不敢乱来的,我是东察合台汗国六朝老臣,权贵氏族之首,杀我,即是与天下为敌。”忽歹达努力给自己的性命上价值。 “杀人就杀人,气头上来了,谁还管你谁是谁?不过先师放心,这种小场面,我们见多了,不会让你有事的。”现在又换楼燕来给忽歹达喂安慰剂了。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可汗行宫前,这里的巨大念经会还在举行,数千民众包围了行宫,在地上铺上了毯子,手握古兰经,整齐划一的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而与他们一街之隔的行宫院墙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持械兵甲,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仿佛只要一个命令他们就会立刻发起冲锋,将眼前的刁民悉数斩杀。 得见忽歹达到来,念诵经文的百姓纷纷侧转了方向,面向于他,磕头作揖,口中的经文没停,就像在给他祈福。 忽歹达眼见如此觉得稳了,毕竟民心所向,可汗只要不撒币,就不会乱来。 却不知道,失儿马黑麻除了身下的这把椅子,还有腰间的战刀,什么都不在意。所谓民心,都是可以挖出来的。 进入到行宫之内,那股浓郁的杀意,哪怕是没上过战场的忽歹达也能深深感受到。行廊与广场上,随处可见枕戈待旦的着甲士兵,弓箭手也爬上了高位,随时准备射杀一切来犯之敌。 依旧是昨日接待过林川的行宫,可汗换上了唯有庆典时才会穿着的靓丽战甲,可汗宝座旁搁着一把刀,刀柄镶嵌有鸽子蛋大小宝石的长刀,威风凛凛,犹如要出征的将军。 而真正的护国大将军也是腰间挎刀,站在了失儿马黑麻的身后,就像字面意义可汗的靠山一般,屹立不倒。 “臣忽歹达,拜见可汗,愿真主保佑。”忽歹达还是颇有礼节的抱拳鞠躬行礼。 “见过可汗,可汗万岁。”林川和楼燕的拜会就极尽敷衍了。 “就座。”失儿马黑麻也不计较,安排三位分列坐在了殿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汗不言,林川也不语,忽歹达则是不知说什么,偌大的殿堂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终于,在沉默良久后,失儿马黑麻开口说话了,“先师大人,你可曾记得我俩初相逢之时?” “臣不敢忘,那时可汗您刚刚七岁,被马哈麻可汗钦点,让臣教授您学业,有过大概三月的师生情谊。”忽歹达和失儿马黑麻的孽缘就从那时候开始的。 “大明有句古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也算是本汗的半个阿布了。而大明还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我这便宜阿布,为何非要致本汗于死地?”失儿马黑麻兴师问罪了。 “可汗,这话就是欲加之罪了,老臣是推举您继承汗位的先师,算上您伺候了五位可汗,何时有过谋害可汗之行?”忽歹达镇定自若,开口回道。 “昨夜,地牢被袭,一夜之间死了三百多口,不止守卫与狱卒,连狱中的囚犯也悉数被杀。反贼艾孜木尔更被劫走,逃出了城外。这亦力把里城内,能办到这种事的,除了本汗,就剩下先师您了吧?”失儿马黑麻就不怕他抵赖。 “可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忽歹达还在硬撑。 “昨夜送艾孜木尔出城的马夫已招供,说是你安排他如此行事。”失儿马黑麻有人证。 “他说是我?他见过我否?是我亲口所言?是我给了他酬劳,还是许诺了什么?”忽歹达早有准备,这件事情都是下人去办的,怎么可能见到他本人,办事之人也只知道是先师的意思,哪会刨根问底的非要见他才做事? “你想抵赖?”站在一旁的囚八都听烦了。 “是我想抵赖?还是你们想栽赃陷害?我与那艾孜木尔一无交集,二无情义,我为何要救他?救他有何好处?你们一不查原由,二不拿铁证,张口闭口就是我与叛党有勾结,昨夜甚至彻查了我府,连我的客人都惊扰到了。 我忽歹达的面子被你们丢在地上反复踩踏,我都没有争个是非曲直,可汗倒好,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忽歹达老归老,但6朝为臣,那一口伶牙俐齿就跟新换的一样。那么大家换了新牙,旧的牙齿都是怎么处理的? “先师,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公道自在人心。”失儿马黑麻也不生气,因为早就想到这老小子不会认了,换谁来都不会认。 “人心?可汗听到了外面的诵经声否?人心都在提醒可汗,现在的亦力把里官兵目无王法,随意屠戮欺凌,百姓民不聊生,这是可汗该治理下的国度吗?”忽歹达说到后面,自己都义愤填膺起来。 “好好好,先师就是先师,从前教我做人,现在教我做可汗了,您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失儿马黑麻冷笑着,“也罢,我们的事待会儿慢慢算,这位来自大明的朋友,昨天我们的买卖还没有谈完,今天继续。” “谈不下去了,买卖做不了。”林川无奈叹息道。 “为何?你是觉得本汗付不起你的钱?”失儿马黑麻疑惑道。 第2254章 拿钱买头 东察合台汗国,以汗治天下,西域境内他就是天子,真主阿拉在凡间的代言人,没有人敢跟他说个“不”字,这是对权力的侮辱,也是对神明的冒犯。 不过今天,林川也就冒了,他耸了耸肩回答着可汗的提问,“到亦力把里来以前,我答应了艾孜老头,以后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货物都将交由他和他的白山铁骑运输,作为交换,他保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亦力把里,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我自然也不能失约。” “你有没有听我刚才说话?艾孜木尔是叛党,已经跑去衣烈河谷投靠叛军了,你还要跟他做买卖?疯了吗?”失儿马黑麻只觉得林川的脑子被猪油糊住了,蒙了心智。 “天底下哪有什么所谓的叛军叛党,又不是每个造反的人都能当皇帝,当将军?大家反抗不都是为了一顿饱饭,跟你吃不饱,自然要去跟别人吃,有没有叛党,不都是当权者的原因吗?”林川居然直接开始了问责。 “你想与本汗辩政?”失儿马黑麻虎躯一震。 “非也,我是大明的商贾,贵国百姓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说这些只是想你明白,在商言商,必须言而有信,对方已经做到了他承诺的,我就要做好我的那份。 钱你要想办法,人你也要给我。”林川微笑道。 “这个好办,稍后,我便带兵去扫平衣烈河谷,将他的脑袋带回来。到时候将他头颅风干绑在货车上,您反正是认头不认人。”囚八杀意盎然。 “你要真有这本事,亦力把里也不会对峙这么久了?”林川的嘲讽让囚八都想拔刀砍人了,却被身前的失儿马黑麻给拦了下来。 “可汗大人,我再说一遍,贵国生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经商只在乎两点,一是信用,二是利润。利润你能满足我的报价,就稳了。但信用这东西丢了,拿钱都买不回来。”林川依旧坚持。 “如果我没记错,你本来就是个卖私货的投机倒把之徒,谈何信用?”失儿马黑麻嗤之以鼻,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川真是圣人了。 “正因为买卖不干净,所以人才要更干净。眼下贵国时局动荡,没有我信得过的人做运输,我就担心钱收不回,货还丢了。”林川满是顾虑。 “用我可汗之信用作保,也不行?”失儿马黑麻的怒火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可汗的信用……”林川显得像吃了脏东西一样难受,“不是我有意见,而是眼下不正兵荒马乱嘛,你们的胜负都未决出,就让我相信这种东西,属实有些难为我了。” 林川估摸着,“这样,护国大将军刚才不是说明日就能平定叛乱嘛?要不等他威震东察合台汗国后我们再聊?” “他在耍你啊,可汗。”囚八已经给林川的行为定了性。 “我听出来了。”失儿马黑麻握紧了身旁放着的战刀,像拐杖一样的杵在了面前,一字一句的问,“大明的奸商,你在等我东察合台汗国改天换地了,你那么有把握?” “不是我有把握,而是天下有天下的规矩,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活不下去了就要反,亘古不变。来时的一路,我看到可汗治下只有萧条,百姓食不果腹,村落十室五空,男人们都被征调去打仗,留下一群老弱妇孺。 收税的酷吏,连种粮都给扒拉了去,这样的国,还妄想获得百姓支持,那属实是想多了。”林川的发言,说得忽歹达都是全身颤抖,因为这也是他的所见所感,也是让他自认国之罪人的原因。 东察合台汗国过去虽也谈不上多么富饶,但治下百姓至少还能有口饭可食,只要肯干就有一条生路。但现在的东察合台汗国,失儿马黑麻借平乱之名,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不敢大规模捞权贵氏族的钱,就把黑手全部伸向了贫苦百姓的身上。 但凡有抗议或闹事,立刻就会被定义为勾结叛党,武装镇压,甚至剿灭。因为他被屠戮的村庄比比皆是。 昔日的可汗,都是对外开疆扩土,传播教义,只攻击异教徒。而现在,他的屠刀刀刀砍在自己臣民的身上,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想造本汗的反吗?”失儿马黑麻根本听不进去林川的说教,感受到的只有对自己权力的恶意。 “造你的反有什么意义?我又不可能成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我也没兴趣,我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商业伙伴。就目前的你来看,不算。”林川再强调了一遍。 “买卖买卖,自然不能强买强卖,你不愿意卖,本汗也不能强求,可你羞辱本汗,还叫本汗做事,这个罪孽,你打算怎么还?”失儿马黑麻对于什么雪花盐,生铁料都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现在他更想要的是林川的脑袋。 “这年头,说点实话都不行,可汗大人,你想怎么办?”林川问起了找茬之人的意见。 “好办,本汗也不坑你,你觉得你的人头值多少银子?”失儿马黑麻这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无价之宝。”林川但凡有一秒犹豫,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 “咱们也别无价了,无价买卖就谈不下去了。这样吧,五十万两,你让你的夫人回去,让你的下人拿钱来赎,银子到位,本汗亲自送你出边境。 银子没到以前,你就在我这行宫暂且住下,本汗保证,好菜好茶的伺候着,你若需要,再给你配几个女人也无妨。”失儿马黑麻还觉得自己特别仗义。 这一句话,没得罪到林川,反倒把一旁的楼燕激怒了,要不是林川按着,她恨不得直接冲杀上去,将那什么狗屁可汗的狗舌头给挑出来剁了。 并非这狗杂碎要价太高,只因为他压根没有尊重自己这夫人,居然敢当着她的面给自己相公配小老婆,这不是找死吗? “荒谬!!”依旧是林川还没开口说话,对面的忽歹达先就拍桌而起了。 第2255章 秘密渠道 论敲诈勒索,林川可谓失儿马黑麻的祖爷爷,真要把自己的手段拿出来,他能让眼前的杂碎把行宫都赔给自己,还要跪着叫“爸爸我错了”。 不过现在并不需要他去给自己找回场子,首先对面的先师忽歹达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可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可汗,怎能干出匪贼般的祸事?如这般对待商贾,传了出去,以后天下之大,哪还有商人敢来我东察合台汗国做生意?民生岂止是凋零,简直就是绝所有人的后路!” 忽歹达是先师,也是东察合台汗国最大的商贾,真让可汗如此为之,以后他也不用考虑去别国行走了,丢不起这个人。 “有意思,他能羞辱本汗,本汗宽宏大量留下了他的头颅,反倒是本汗错了?”失儿马黑麻根本不关心什么外国的名声,毕竟他连本国的都没保住。 “无妨,可汗居然这么缺钱,五十万两买我的脑袋,也是划算的买卖,我认了。”林川回答得无比坦荡。 “林爷?”忽歹达也是愣住了,自己这边还是据理力争,苦主倒是先认栽了,这还怎么整? “无妨无妨,钱不算多,除了运起来麻烦一些,要费点人力,也不是什么难事。”林川格外洒脱,甚至举起茶杯向失儿马黑麻示意,算表示感谢了。 就此,林川的事算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处理忽歹达了。林川尚且还能跟失儿马黑麻拿钱买头,主要原因是他缺钱,忽歹达勾结叛军,屠戮地牢,放走艾孜木尔的罪名,可就不是拿钱能摆平的了。 林川不急,就时辰看,这下午还比较长,无所谓就让他们耍耍也是无妨。 也就在行宫内兴师问罪之时,亦力把里城外,五辆板车晃晃悠悠的被劳役拉扯而来,两名监工一前一后的压着板车,不断吆喝着快点。 “站住!”城门口的守卫已经不再是城门官,是可汗禁卫军的百夫长,一声吆喝,众多着甲兵卒一股脑全给围了上来,那架势跟要杀人一样。 “官爷!莫杀我们!我们有通关的文书!有文书的!”领头的监工颤颤巍巍的上前,掏出文书高举过头,送到了百夫长的面前。 “现在全城戒严,谁都不许入城,文书拿走。”百夫长连看都懒得看。 “别啊!大人!我们走了三百里路,才将这些肥料运来,这不能进城,我们如何是好?”监工都快哭出来了,这时候,众兵甲也发现了不对,那空气中的臭味让他们知道自己截停的是什么了?就在那一板车一板车,1米5高的木柜里,装满的都是米田共。 为避免形成沼气,他们还没有盖严实,说行了300里,那这一路都是晒过来的,那味道,直冲天灵盖了。 “他吗的,你们做的什么差事?拖粪?”百夫长也是被薰到了,只觉得一阵北风迎面而来,天灵盖都快被那味给掀翻了。 “官爷,我们是给城中农庄财主家专供特制厚肥,那财主种的瓜果蔬菜也是供应行宫的。都是赚得辛苦钱,还望官爷通融通融。”监工做势从兜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多的贿赂了。 “别跟我来这套,现在戒严,谁都不许进。”百夫长都不要那家伙的钱,不是不爱,是他吗的嫌有味。 “您说不让进,那小的也只能在城外等这戒严过了再进了。兄弟们,把车都拉到一边,我们休息休息吧。”监工回头吆喝着,总不能跟官爷对着干吧? 他这一顿操作,可把守门的兵卒给吓傻了,敢情这么大几车粪就这样停在城门口,那在门口站岗还不要被腌入味了?回家女人不敢亲,孩子不敢抱,幸福生活全毁掉了。 兵卒们都忍不住的为拉粪的监工说话了,“老大,要不让他们进去吧!” “对啊对啊,可汗家院子要的肥,不能耽误了时辰啊,呕。”说话的兵卒不小心大喘气,差点吐出来了。 百夫长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弟兄这么通情达理,确实这玩意要停在城门口,不出三天,方圆1里都该只能闻到屎味了。 “滚滚滚!”百夫长也是被恶心得胃里不停地往上涌,感觉连昨天吃的都快吐出来了。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监工连连鞠躬作揖,招呼弟兄就要拉着板车继续进城。 “慢着!”突然,那百夫长又是叫停了车队。 “官爷还有什么交代?”监工也是只能赔起笑脸。 只见百夫长从一旁拿过了身旁一个小卒的长枪,顶着恶臭来到了粪车旁。 “将军交代逢车必验。”百夫长说罢,踩着车轮就爬了上去。 “官爷喂!那东西恶心,您可小心点,别脏了您的衣裳!”监工连忙提醒着。 这百夫长也是个狠人,硬生生调转枪头直接往粪车底扎去,直到听见了咚咚声才肯罢手,然后又去另一辆车。 直到五车全给扎了一个遍,确认那粪箱下没有藏人,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小卒身边,将脏兮兮的长枪丢还给了他。 那小卒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要不就丢了吧,还给我叫什么事啊?这枪杆都腌入味了啊!” “滚吧!”百夫长终于放行,监工擦着头顶的汗珠点头道谢,这才催促车夫拉着粪车进了城。 等他们转头来到了一处自己人的驿站内,这群工人才迅速来到了车队,将夹层的木板拆开,把歪思和艾孜木尔给放了出来。 “我的亲娘,真是差点给憋死了。”一个弟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喘着喘着就吐了起来。 这条线路过去都是用来运货,这还是头一回运人。 虽说板车底部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但感觉那味道都能透过木板沾染到人的身上了。 “妈呀!漏了!”当然最惨的还是额列格那一车,百夫长捅粪车的时候把他那一车的车底给捅了个破洞,粪水直接滋滋往下流,要是再晚上几分,他们就要活活被粪水淹死在夹层里了。 “艾孜木尔,我艹你大爷!”额列格屎头屎脸的叫骂着,人都气到发抖了。 “我又没叫你来。”艾孜木尔也是委屈。 第2256章 都是杀 虽说时间紧任务重,但砍柴不误搓澡工,大家味太大了,十几个大老爷们就在驿站后拿着准备好的热水拼命的洗啊。 特别是额列格,搓得身上都出血了还要刨,没办法,他只觉得自己脏了,连他吗的骨头里都沾染上味道了。 准备好一切,众人再次乔装成普通百姓,内套甲胄,向着可汗行宫走去。 现在的亦力把里已经乱了,虽然朝廷下达了戒严令,但根本管不住百姓上街,他们三五成群,或在游行呐喊,或在包围衙门。虽暂时没有发生械斗,但感觉整个城市都是一捆暴晒了2年的柴火,只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让他们彻底燃起来。 看见这样的景象,最开心的依旧是额列格,他甚至凑到了歪思的耳旁细语道,“主子神机妙算啊,这失儿马黑麻的政权,不用我们去攻打,自己就已经乱了。” “并非神机妙算,只是我这叔叔生性残暴贪婪,又那般迷恋权力,强取豪夺得罪完百姓,得罪权贵,就是自取灭亡。”歪思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毕竟这亦力把里也是东察合台汗国的重要城池,这里乱了,百姓死伤,对于国家来说都是损失。 艾孜木尔的秘密渠道也只能帮助大家从城外混入城内,至于行宫就另当别论。再说眼前这行宫四周围了不下两千多百姓,还有同样树立的甲胄兵士对峙着。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赶紧铺上毯子,坐在地上,混入诵经的人群中。 “现在这么办?这架势怎么可能混进去?站起来都会被盯上。”额列格摸了摸腰后的刀柄,估计自己还没冲到那些兵卒面前,就已经被高处的弓箭手射成马蜂窝了。 “我试试,你们配合一下,额列格,跟我来!”艾孜木尔眼珠子一转,鬼点子立上心头。 他头纱蒙面,扮成了一位老妪,猫着腰从四周百姓间经过,额列格则跟随在后面,没搞懂什么意思。 只见来到了第三排的位置后,艾孜木尔突然站起身来,掏出一条投石带,甩动起手臂,一下将飞石扔出了10丈开外,正好打中一个弓箭手的脑门,将那家伙的头盔都给打掉了,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要不是有头盔,他顷刻间就能脑袋开花,去见阿拉。 “他吗的!”那弓箭手也是怒了,本能的举弓反射,不过没有命令他们不能杀平民,这弓箭手准头了得,瞄准了那老妪身旁的地面射去,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这老家伙坐下。 嗖的一声,一发利箭破空而来,正好射在了地面之上。 艾孜木尔真是演员出身,跟随着箭矢哎呀惨叫倒地,迅速将那箭羽夹在了腋下,额列格都看懵了。 “哭,使劲的哭!”艾孜木尔揪了一把身旁额列格的大腿,小声叫道。 “哎呀!妈妈吔!官兵杀人啦!杀人啦!”额列格那嗓门之大,惊天地泣鬼神,周围本在诵经的百姓全被惊扰了。 而隐藏在人群中的弟兄,也是同时发动了攻击,纷纷用投石带将飞石不断向官兵的头上砸去。一时间两边乱成了一团。 “他吗的!有人闹事!把他们抓起来!”领头的千夫长不想事情闹大,必须要将刺头快速抓捕。 可当兵卒向着百姓压上去时,他们低估了百姓的怒火,这些被压迫了两年的屁民,竟然群起组成了人墙,阻止兵卒的进入。 还有人趁乱给兵卒下黑手,打着打着,兵卒也来了火气,拿起长枪当棍棒用,一秒六棍打得这群刁民头破血流。 见了血,人就控制不住啦! 群情激愤的百姓纷纷冲向了这群兵卒,与之扭打了起来,作为西域人,随身带一两把吃肉的剔骨小刀再合理不过了,开始有人偷偷攮死士兵,而士兵见有伤亡也杀红了眼,开始拔刀乱砍靠近的屁民。 燎原的火终于将这群暴晒了两年的干柴给点燃了,一时间百姓与士兵打成了一片。一开始,士兵没有命令还有所收敛,百姓还占了点上风,不断有士兵摔倒被拖到了后面的百姓群中,有被活活踩死的,有被拿小刀攮死的。 当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以后,这些士兵也红了眼了开始反扑,见人就砍,这他吗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必须出重拳! 整个可汗行宫外喊打喊杀声一片,要多混乱有多混乱,死了多少人无法统计,但也是趁乱,歪思、艾孜木尔还有额列格一行十五人就这么混进了行宫之中。 没有城墙的宫殿实在是太好摸了,外面的喧闹也搅动了宫中的守卫,大量的兵卒开始向外围增援,誓要将这群刁民斩杀殆尽。 至于混入宫中的十五人,轻车熟路的直接来到了奴仆房,全部换上了宫内仆从的衣衫,继续他们的潜行之举。 而在可汗的殿前,失儿马黑麻对忽歹达的发难刚刚开始,“忽歹达,别说本汗不念旧情,本汗也给你两条路选,要么俯首认罪,交出全部家产,家奴编入朝廷,成为官奴,本汗许你塞边颐养天年到死为止。 第二条路,你拒不认罪,本汗斩你三族,没收全部家产,家奴编入朝廷,成为官奴。” “这是两条路吗?不都是一条吗?”楼燕也不知道是自己理解能力差,还是这可汗汉语说得差,对于忽歹达来说,下场都是一无所有。 “我都格拉特部在东察合台汗国足有23000户,皆拥我为主。能登上族长之位,我对真主起誓过,定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你让我认罪?放弃家族?痴人说梦!有种你就杀了我,看这东察合台汗国的太阳,明天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歪思的倒汗军皆乡勇,鲜少正规军加入。但我的都格拉特部则不同,男人们多军中服役,为多代可汗冲锋陷阵,可汗,你可要挺住。”忽歹达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格拉特部人多,不过本汗的兵马也不少,一个歪思是杀,两个歪思也是杀,无所谓了。”失儿马黑麻……失心疯了。 第2257章 你不适合当可汗 就在殿堂里剑拔弩张之时,咚咚咚的锣声响起,这时有敌人闯入行宫的信号。虽然知道院墙外的刁民已经和禁卫军打成了一片,但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的潜入进来。 囚八单手压着刀柄,带着一身叮叮邦邦作响的将军硬扎甲走了出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而额列格正一钢棍舞起,将两名侍卫从偏廊的入口给打飞到广场之上,他一人当先,为队伍杀出了一条血路,保护着歪思以及兄弟们来到这里。 果然在小国宫殿里扮演奴仆都是很容易穿帮的,主要还是太小,算来算去为奴为婢也就几百人,大家家长里短的多少都认识。 这15位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伺候人的主,完全需要抠了旁人的眼珠子才能不发现他们的古怪来。 要是在大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侍卫加上奴婢数千人,藏一两个浑水摸鱼的刺客,能有多难。 “就是这里!找到啦!”当额列格看见囚八的时候,便知自己来对了地方。 “你要跟我走,早到了。”艾孜木尔对这里可熟了,毕竟自己就是被从这抓走的。 有刺客,一行侍卫迅速从广场四周的门廊冲了出来,囚八摆了摆手,最精锐的进入了他身后的殿堂,持刀护住了可汗,更是将林川与忽歹达团团围住,那阵形,就像十几个刽子手等着砍两个钦犯一样。 至于囚八,则是亲自带队去截停闯入的刺客。 “大将军,那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悠着点。”林川主动接下了这个锅。 “你是真的作死……无妨,砍了他们,再砍你。”在囚八看来,不管林川是死是活,那五十万两的富贵,都是要定了。 用十五人冲击行宫还是痴心妄想了一些,沿途上他们已经损失了3个弟兄,还有两人受伤,身上还在冒血。 他们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冲杀到了距离可汗殿堂不过十丈处,周围已经被数百侍卫包围,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顷刻间就能把这一群人大卸八块。 “可汗腰牌在此,谁敢轻举妄动?”突然,歪思将那块代表东察合台汗国可汗身份的宝物高高举起,周围的兵卒确实目光都清澈了些许,就像马前卒看见了兵符,或多或少会产生迟疑。 “这就是你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的理由?”囚八冷笑的抽出了腰间长达一米五的大刀,这对于他人而言可谓斩马刀,但在他2米多的身躯面前,也就和普通的佩刀没有区别。 歪思也不由分说,将腰牌挂上了箭矢,拉弓就是一个个吊射,囚八侧头闪避,箭矢居然飞入殿堂,叮得一下钉在了失儿马黑麻的案台之上。 失儿马黑麻并不害怕,眼中满是渴望的一把扯下了那腰牌,来回端详,这东西,昔日就挂在他阿布的腰间,小时候他就经常拿在手里玩,甚至跟他阿布要求送给自己当礼物。 那时候的马哈麻还会笑着说,“会的,以后会给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失儿马黑麻就把这句承诺听进去了,但最后,阿布还是欺骗了他,甚至嫌弃提起他的名字,传位外亲也不给他,真的让这本就心里扭曲的可汗,对这国度更是充满了恨意。 “叔父,你想要的东西,侄儿给你送来了,舟车劳顿来一趟不容易,能进去赏口水喝否?”歪思射完一箭,将弓箭递给了身后的护卫,对着殿堂直接吆喝了起来。 “头可以进去,身子留外面就好。”囚八很乐意帮他执行分头行动。 “囚八,让他进来。”眼见鱼饵都已经被丢进了鱼护,失儿马黑麻也着实想看看,林川到底多大的魅力,居然能把叛军头子都给招到行宫里来。 这已经不叫自投罗网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囚八回头看了失儿马黑麻一眼,想劝阻,作为战士的直觉已经觉得今天的局面有点拖大了,虽然自己这边占有绝对的优势,随时都能将这些玩意大卸八块,可随着各种时间的磨蹭,一切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把这些家伙全给嘎了,一了百了。但他只是护国的将军,不是发号施令的可汗,失儿马黑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让到了一边,不过还是强调道,“你,一个人过来。” 歪思也是不纠结,离开了自己的护卫,径直向殿堂走去。额列格还是担心不已,想拉一下自己的主子,他自己却被艾孜木尔给拦了下来。 “额列格,别担心,里面有更狠的。”艾孜木尔说的就是林川,试想这大明军神一个人就杀穿了地牢,就屋子里那几十个侍卫,真的不够他嘎的。 既然自己主人都没意见,他也不能再说什么,眼下更该担心的是自己,毕竟周围的侍卫多的已经超过了他们30多倍,感觉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的地步了。 歪思不卑不亢,与囚八擦身而过,踏入了本该属于他的殿堂。一旁的忽歹达眼见歪思,本能的起身行礼,那眼神中有愧疚,也有自责。 另一边的林川则是点了点头,就算是客气完了。歪思和这两位不同,没有赐座,他就孤零零的站在了可汗大位之前,笔直得像一把长枪。 “侄儿,两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象现在这样与你相见吗?真是做梦都想。”失儿马黑麻发自肺腑道。 “巧了,侄儿也是如此,只想快些见到叔父,结束我们的争端。”歪思笑道。 “是的,该结束了,你虽为反贼,但毕竟体内流着黄金家族的血,我会砍掉你一只手,一条腿,将你发配到天山脚下的清真寺,往后余生,你好生忏悔,不要再生事端了。”失儿马黑麻一副开恩的架势,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 “如果你是东察合台汗国的明主,我死不死的倒无所谓,只不过叔父残暴不仁,国家被你治理得近乎崩溃,哪怕没有我这侄儿作乱,自然还会有别人群起攻之,你啊,真的不适合当可汗。”歪思遗憾叹息。 第2258章 老残兵 歪思今年不过刚过而立之年,比叔父失儿马黑麻年轻了快20岁,但那种沉稳与自信,确实是失儿马黑麻无法比拟的。 在东察合台汗国,他可是个名人,在他治理的地方,百姓的税负减轻到只有马哈麻时期的一半不到,权贵们的土地,牛羊,被他强行划拨给了贫苦的百姓,更是鼓励地方财政借钱给有心务农的穷人,帮助他们养家糊口。 歪思不受老权贵们的待见,就因为此。但他也深受百姓爱戴,可以说在东察合台汗国,超过7成的百姓都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可汗,只可惜,权力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当可汗大位从歪思手中溜走,变成了他的表哥纳黑失只罕,歪思没想过反,他的表哥虽懦弱,但心地善良,为人宽厚,他为可汗,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结果,仅仅两年,也因为他的仁厚,居然将更多的资源都交托给了老权贵执掌,更是对穷苦百姓连连增加税负,全然没有对国家疾苦的感同身受。 那一夜歪思喝了许多的酒,想去问问那老实巴交的表哥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纳黑失只罕不是我杀的,叔父可曾知道?”歪思突然提起这茬。 “知道,登上可汗大位时,已有宫中侍卫告诉了我,他是自刎的。因为他在你的质问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汗权凋敝,变成权贵的傀儡,愧对自己的姓氏,自刎归天。”失儿马黑麻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而他与歪思都是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罪魁祸首……忽歹达。 在摆脱权贵控制,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想法上,这对叔侄是高度统一的。 “英雄所见略同,侄儿放心,今时今日的东察合台汗国已是你叔父我说了算,也算了却你的宏愿了。”失儿马黑麻哈哈笑道。 “不,你所掌之权,只是滥杀无辜的权力,人命如你与草芥无异,有你在,国将不国。”歪思立刻将自己与失儿马黑麻划清界限,这货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你又能如何?杀了你叔父我?改朝换代?你凭什么?三寸不烂之舌?还是你外面那十几个死士?”失儿马黑麻笑得肚子都疼了。 “凭这位大人。”歪思说罢,转身面向林川,毕恭毕敬跪地叩首,用汉语大声的吆喝道,“在下歪思,拜见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方渊,方大人!愿真主保佑大人,洪福齐天!” 当林川的名字从歪思口中被喊出来时,失儿马黑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恨不得让歪思重新再喊一遍,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当歪思掏出林川的那块金镶玉的腰牌,摆放在了林川面前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 “在下谨遵方大人召唤,按时前来赴约,还望没有耽误国柱爷的事。”歪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别说他现在只是反抗军的领袖,就算是坐在可汗大位上,他的头也不敢多抬高半分。 “这般看来,忽歹达说你更适合当可汗,确实也有他的道理。”林川收回了自己的腰牌,目前可以确定三点,1,歪思心里有百姓,是个贤君;2,懂分寸,分得清大小王;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勇有谋,敢只身犯险,是个狠角儿。 其实歪思的表现超过了林川的预期,甚至有点过于优秀,浑身上下透着点阿鲁台,巴嘎木的味道。 如果真是这种水平的掌舵人,那林川就非常有必要用身份以外的方式敲打敲打,让他只要做梦梦见自己的脸都能瞬间被吓醒。 唯有如此才会在其日后兴盛强大了,也不敢对大明的边塞有任何非分之想,不会对方仓的商路有任何影响。 “国柱爷过奖了,您不远千里跑到我们这西域贫瘠之地,不知是否大明朝廷有何指教?”本来这个问题就该是失儿马黑麻去问的,但歪思纯属越俎代庖了,因为他的怕,远超忽歹达和叔父。 “指教谈不上,领了个皇差要去一趟古天竺,赶巧了要从东察合台汗国路过。我闲得无聊就带着夫人出来走走看看。不得不说这么好的地方,就因为你们叔侄俩的乱斗闹得乌烟瘴气,连我方仓的买卖都被影响了,你们就不能坐下来把这事给了了吗?”林川语气里满是埋怨。 “国柱爷,你想怎么了此事?他是反抗朝廷的叛党,是造反啊!”失儿马黑麻咬牙切齿道,已然从林川身份的震撼里清醒过来。 大明国柱爷又如何?我不是早就准备好与大明为敌了吗?况且这号称大明最强的军神就在面前,只要把他杀了,以后的路能有多宽?失儿马黑麻都不敢细想,不过他已经能成为蒙古族的英雄,说不定鞑靼与瓦剌还有兀良哈和自己能一起发兵,分割蚕食大明。 “是不是造反,你说了不算,唯有大明可以判定他是否正统,够不够格成为一方君主。 好巧不巧,我好像也够格去判一个是非曲直,只要我说他是正统,大明的玺书与金牌就能送来。”林川绝非吹牛逼,像这种蛮荒小国,谁当可汗,还不就是林川和朱棣一句话的事。 “荒谬!我东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什么时候轮到大明来指手画脚?”失儿马黑麻怒吼道。 “不想让位?你坐得稳你下面的板凳吗?”林川突然想到了什么,“要不简单点,你挑一个厉害的,我也挑个厉害的,谁打赢了听谁的?” “国柱爷!不可啊!”忽歹达发现了不对。 “好!一言为定!”失儿马黑麻正等这么一个机会,“囚八!” “末将在,打谁?”囚八饥渴难耐了,那眼神仿佛是想林川亲自来最好,他正想试试大明军神几斤几两重。 “国柱爷,让我来吧。”歪思主动请缨,论身手,他绝对不差。 “要不我来呗,很快就能结束了。”就连楼燕都手痒得厉害,只想活动活动筋骨。 “不不不,你们都没仇没怨的,别掺和了,那个谁?艾孜木尔,你上。”林川点兵,点了一个老残兵。 第2259章 决生死,分胜负 艾孜木尔离殿堂有点远,不过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错愕的看了看身旁的弟兄,反复确认。 没错,林川刚刚叫的就是他的名字,让他代表大明国柱爷,跟失儿马黑麻选的囚八一较高下。败者闭嘴滚蛋,赢的能决定谁能执掌东察合台汗国。 儿戏吗?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有用猜拳来决定,已经算两人都很认真的在对待了。 要说整场闹剧里此刻最开心的是谁,莫过于护国大将军囚八。艾孜木尔自从逃走以后,本以为就没有办法报仇的他,居然天赐良机,能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将其拍成肉酱,只能说老天待他不薄。 而另一边,艾孜木尔不乐意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要跟那怪物打?我都一把年纪了,那家伙高我半个身子啊!” 艾孜木尔都叫了起来,显然对于这样的安排不合理。 并没有过去多久,楼燕从殿堂走了出来,将一把林川卫制式障刀递到了艾孜木尔手里,并且叮嘱道,“我家大人说,你能行,盐铁的生意是蒙你的,没戏。 但以后方仓流入东察合台汗国的货物都能与你合作,不过你要够格拿才行。且当这是科举吧。” 楼燕能帮他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要让艾孜木尔自己走,他这老态龙钟的样子,正是闯的年纪,不想想办法,以后的养老钱从哪里来? 接过楼燕递来的障刀,艾孜木尔拔出一看,纯黑的刀锋无瑕无光,却是杀人的利器。他又看了看走来的囚八,就他吗想骂娘。 比试啊,除了性别,体重身高年龄没一个匹配的,那家伙居然连战甲都不脱,手中的战刀就只比他矮一个脑袋,怎么打? “老艾孜,快露一手,给他点颜色看看!”额列格在一旁给老伙计加油打气。 “什么颜色?他一巴掌打烂我半个脑瓜子,滋他一脸血?”艾孜木尔沮丧着脸迎了上去。 “老东西,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囚八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出个主意,你假装输给我,以后我带你一起做方仓的买卖,你知道那有多赚钱?”艾孜木尔明目张胆的贿赂着。 “我对钱没兴趣!我只对你的脑袋有兴趣!”两人相距不过2米,囚八突然出刀,他的动作之快,甚至连忽歹达府中的刀王都要慢上三分。 长达1米5的战刀划破空气迎面斩来时,直接拉出了一道半圆形的光霞。就算年轻力壮的额列格都不觉得自己能躲过这一刀,本能的反应更应该是抬刀硬挡。 不过艾孜木尔昨天被打得那么惨,身体本就不是巅峰状态,和囚八山一样的身体比,孱弱的就真跟老头子一样,哪怕硬接都能当场一刀两段。 但谁也没有想到,囚八一刀下去,面前的青石板地面都被斩成了两半,空气中只飘散着一点花白的发梢,连艾孜木尔的皮都没蹭到分毫。 周遭的侍卫都看傻了,总觉得一定是幻觉,因为有生之年,他们还没有见过有人可以躲过护国大将军的劈砍。 他拥有和人大腿一样粗的臂膀,但速度远比一些小个子的刺客更加灵活多变,能当上护国大将军,囚八仰仗的只有一身武艺。 没有陷入到一击不中的懊恼里,囚八回转着刀柄,让手中的战刀像电钻一般在地板上翻滚,击打弹射起无数碎石,呈扇形的向上飞起,就是人造霰弹。 可艾孜木尔依旧比他快上一步,怪异的姿势近乎是贴伏在地面之上,让碎石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依旧只是风压吹乱了一点他的头发。 “你只会躲吗?”囚八终于怒了,紧握旋转的刀柄,双手持刀,开始了疯狂追击劈砍。 艾孜木尔一直面向囚八,如同配合他表演一般,仗着身材更小,每每都能贴着囚八的刀锋闪避开。 囚八推进了10米,砍了37刀,艾孜木尔退了10米,躲了37刀,除了被削去了一些头发胡须和衣角,竟然诡异得毫发未伤。 更夸张的是,被追砍了37刀,艾孜木尔却连刀都没有拔出来过。 这还是那号称西域吕布的囚八吗?过去37刀他最少已经杀了30人了,可今天,就像被人戏耍的猴子一般。 回到林川身边的楼燕也是好奇,“艾孜木尔身手如此了得?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自己说的。”林川回答着楼燕的疑惑,之所以会让他对战囚八,因为林川知道失儿马黑麻一定会找囚八。而艾孜木尔在地牢里曾经挽尊过,说自己要不是被吊起来,一对一,一定打得那家伙死去活来。 林川也很好奇,看看怎么个死去活来法?就这几十刀砍下来,林川算是看懂了。艾孜木尔并非天下无敌,或武艺超绝的世外高人。他只是单纯的……把囚八给研究透了。 他能读懂囚八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是骗刀,还是实砍,攻左还是击右,当囚八还没想到,身体自然做出反应前,艾孜木尔就已经提前去应对了。 就是在那两人相处的半年光景里,艾孜木尔每天的唯一工作就是折磨他,研究他,揣摩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的发力方式,试图寻找出让其彻底崩溃的方法。 结果,艾孜木尔失败了,他无法让囚八惨叫或屈服,只是积累了两人的仇怨。不过这种相处也并非毫无价值,对于艾孜木尔来说,他了解囚八,甚至多过囚八了解自己。 “囚八,别再来了,我不会收刀的。”艾孜木尔激烈喘息着,压根就不想打。 “再来!”囚八横刀于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一发力,童子功的铁砂掌竟将钢刀直接折断成了两截丢到了一旁。刀不过是他战场上习来的技能,真正最厉害的还是那一手裂木碎石的铁砂掌,只需要擦碰上分毫,都能非死即伤。 “老东西,今天我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囚八徒手发力,再次扑了上去。 第2260章 怎么那么犟 广场之上,数百着甲侍卫包围着,虽默不作声,但心中无不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大将军今日不再天下无敌。 明明只是面对一个老翁,却如同被戏耍一般的多击不中,最后更是恼羞成怒的弃刀用掌,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扑了上去。 一直闪避的艾孜木尔,吸气凝神,突然拔刀砍了上去。可大家却没想到,他竟是反手持刀,贴着囚八高大的身躯……游龙? 那种劈砍绵软无力,与其说是劈砍,还不如说是划拉。囚八一身将军铠,质量并不比林川卫的硬扎甲差,这种攻击只是在他周身摩擦出阵阵火花,留下道道划痕,却连皮毛都没伤到。 反观囚八的铁砂掌,舞动起来虎虎生风,仿佛都要打出冲击波了。每每落到地上,都能直接将青石板地面打成蜘蛛网纹,激起一阵尘埃。就那力道,远比刚才囚八运用的战刀更加可怕,艾孜木尔那副老骨头,别说挨上一掌了,就算被擦伤感觉都能直接打昏厥。 囚八可以失手无数次,但艾孜木尔只要一次胜负与生死就都决出了。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囚八一连又是20多掌轰出,颗粒无收,怒从心头起。 在艾孜木尔拖刀,在其腹甲上划拉之时,囚八突然放弃了躲闪与攻击,一把揪住了刀背定住了艾孜木尔的身形。 “就是现在!”只需让这老家伙停顿上半秒,囚八瞪大了眼睛,空出的一手直接照着艾孜木尔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就是现在!”艾孜木尔仿佛也在等这个机会,他不顾被擒住的刀刃,用力向旁一运劲,在囚八和他的共同作用下,障刀居然都被其掰断,艾孜木尔重新获得了刀锋的控制权,但他手中的断刀无尖,刃口只剩一寸三,菜刀都算不上,削水果都废劲,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艾孜木尔直接斜拉挥砍向了囚八的胸膛。他连带侧头闪开了碎头的一击,但肩膀结结实实的挨了囚八一掌。 力道之大,打得艾孜木尔直接倒飞出了半米,摔在了地上,整个锁骨断成了5截,右手算是几个月内都别想抬起来了。 但诡异的是,本该无坚不摧,挡下艾孜木尔刀锋的将军铠,居然在艾孜木尔的挥砍下,崩解开了一道40厘米长的大口子,甲片像铜钱一样,巴拉巴拉落到了地上。 “你一直在解甲……”囚八终于反应了过来,艾孜木尔刚开始的游龙并非没有意义,他一直在攻击其一身甲胄最薄弱的夹片绑绳处,为的就是这最后的开胸一击。 “囚八,你是我见过最难杀的勇士,我研究了你那么久,连做梦都在寻找你的弱点,你太高大了,能看见比我们更远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眼前的方寸,都是你看不到的角落。”艾孜木尔丢掉了手中的断刃,痛到呲牙咧嘴的坐起身来,激烈的喘息着。 “好恨……但也……服气。”说话间,从囚八的裤腿处,终于绷不住的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其实是其胸口被从肩头到侧腰,剌出了一刀长达50公分的巨大伤口,艾孜木尔的短刀深达肋骨,堪称开膛破肚,喷涌的鲜血仅仅20秒就已让其心脏骤停。 如山的囚八,嘭的一声跪倒在了艾孜木尔的面前,翻着白眼的整个趴在了地上,就此殒落。 死了?囚八死了?仅仅一刀,还是被一个老头子给攮死的。多少侍卫看得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就连歪思和额列格也是看得震惊不已,没想到艾孜木尔竟有如此实力。 “失儿马黑麻,我们的赌局结束了,按照约定,你该退位让贤,可汗的大位让你侄儿坐坐呗。”林川回头看向了还在懵逼中的失儿马黑麻,开始讨要自己的战利品。 失儿马黑麻沉默不语,好像在思考什么,好像又跟脑袋一片空白一般。 “叔父,就算苦苦支撑,你也没有机会,这两个月来,我们没让一粒粮食进入亦力把里,你的储备最多还能撑1个月,1个月后亦力把里开始断粮,军饷都拿不出来,必定大乱。 到那时,哪怕我们不攻城,城中也会沦为人间炼狱。”歪思也是晓之以理,这种时候平静退位对大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大明的国柱爷已经表明了态度,不顺着他的意思完成交接,东察合台汗国接下来要面对可不仅仅是内战,还有可能来自大明的讨伐。 失儿马黑麻毕竟是歪思的叔父,一旦禅位有功,也定会保他衣食无忧,混吃等死。 不光歪思言之有理,就连一旁刚刚失去了领导的侍卫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失儿马黑麻快认了吧!大家都可以下班了! 可权力这种东西,唯有拥有过的人才知道有多么让人依依不舍。失儿马黑麻突然拔出了手中的可汗战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台,怒吼下令道,“给本汗杀!给本汗把他们全……” 失儿马黑麻话还没说完,林川那么自然的随手掏出了塔兰战术手枪,嘭嘭就是两枪,直接打穿了他的脖子。 让众人看着鲜血往外飚出来,失儿马黑麻本能的捂住脖子上的窟窿,但依旧一个踉跄的摔坐在了地上,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就是在喷血。 “杀了他!”站在林川身后的侍卫很是忠心,眼见可汗遇袭,本能的抽刀砍来。 只可惜,这是七步内,枪远比刀快上太多,林川保持坐立的姿势,清空了一个弹匣,直接放倒了身旁的十二可侍卫,更换弹匣的间隙,还将一把左轮手枪丢给了楼燕。 楼燕也不含糊,举枪就射,如此距离几乎不用瞄准,枪枪爆头,接着杀人。 恐怖的火器吓得殿堂里的侍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的后脑勺上长出枪眼来。 火器的清场能力就是快,几乎片刻后,偌大的殿堂里就再也没有活着的侍卫了。林川更换好了弹匣站定在了失儿马黑麻的面前,不由叹息,“你怎么就那么犟?” 说完,嘭的一声,东察合台汗国的失儿马黑麻汗,寿终正寝。 第2261章 改朝换代 现在的局势就很尴尬了,现任可汗失儿马黑麻脑袋已经变成了二郎神,护国大将军囚八更是被开膛破肚。 众多的宫中侍卫与可汗禁卫军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忽歹达这时走出了殿门,对着众人振臂一呼,“暴君可汗失儿马黑麻已死,战乱已平定,我忽歹达以东察合台汗国先师之名,命令尔等放下武器,就地待命,如有不服者,以叛党论处,格杀勿论。” 确实,可汗不在了,护国大将军嗝屁了,在场真正能发号施令的自然就变成了忽歹达。而他的说法也是够狠,敢质疑他的命令就是叛党,不管最后谁能坐上可汗大位,那也一定不是眼前的诸位。 思考片刻后,人群中的侍卫长与将官纷纷丢下了手中兵刃,宣告大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林川随手扯下了失儿马黑麻尸体腰间还没捂热的可汗腰牌,一下抛给了歪思,被歪思凌空接住。 “谢国柱爷赏!”歪思又是给林川磕了一个。 “不必谢,接了这牌子就要干好一个可汗该干的事情,做不好,我自然会给你收回去,再交给另外的人。”林川边说边收起了自己的塔兰战术手枪,这神兵利器今天算是让这群蛮子开了眼。 想不到大明的火器发展得如此恐怖,居然小到能藏在衣襟之中,能连发,威力还如此之大,像楼燕最后那几枪,都是直接干穿了头盔在杀人,恐怖如斯。 想要与林川为敌,意见相左,估计需要真主亲自下凡,戴着钢盔跟他干了。 动荡在忽歹达的招呼下迅速被平定,宫外在得知失儿马黑麻与囚八已死后,百姓与士兵的厮杀也是迅速被平定。整个亦力把里到处都回荡着欢呼声,锣鼓与鞭炮齐鸣,多少人喜极而泣,多少人又被吓破了狗胆? 那些平日里仗着囚八袒护,作威作福的兵家头子只能迅速收拾细软,带着一些亲信私卫快速的逃出了城去,要去哪,干什么,暂时是没人会去管了。 行宫里,失儿马黑麻的那些家眷也全被集中到了一起,暂时禁足在了一间屋子内。他们吓得是瑟瑟发抖,但他们的下场并不会太过凄惨,毕竟失儿马黑麻有过,但祸不及家人,他们也都算是黄金家族的血脉,杀是杀不得的,但掌权也别想了,最多就是衣食无忧到死为止。 至于失儿马黑麻的尸体也被好生收殓,要按照家族传统去安葬,谈不上大葬,但也一定比较风光。 改朝换代其实就这么简单,往往只在瞬息间,一发子弹就天地变换了。而换了天地后,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论功行赏。 歪思没有马上坐上那可汗大位,与忽歹达,林川齐聚一堂,商讨接下来如何是好。艾孜木尔退下养伤,额列格奉命出城去衣烈河谷,将倒汗军集结带入城,这是属于歪思的兵马,对于稳定时局最为有效,也是大家胜利的象征。 时间已经到了夜幕时分,三人没吃晚饭,但除林川外,没有人觉得饥饿,或者说他们根本什么都吃不下去。 林川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吩咐大厨给烤了一只羊腿,当着两位大人的面,自己割来自己吃,和楼燕两人算是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国柱爷,接下来,在下该何去何从?”歪思谦卑地询问起林川的意见。 “你是造反的那位,难道你没想好上位以后该做什么吗?别问我,我只管干掉不合适的那个。”林川拒绝提供任何意见,他不想变成东察合台汗国的隐形国王,因为太麻烦,也无法有效管理,更无法让此地拥抱和平。 “在下会召集九城二十邦的元老,举行大会,正式推举你成为新任可汗。”忽歹达这次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先师大人,你清楚我的,我不可能像表哥那样任人摆布。”歪思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明白,所以推举完成后,在下会辞去先师一职,带着亲信去圣城麦加朝圣,以后估计在下就定居在那,不再过问东察合台汗国的任何事宜了。 国家,还有我们的百姓,就要仰仗可汗您,给他们安定幸福的生活了。”忽歹达识趣得让人心疼,作为权倾朝野的重臣,可以在这时功成身退,并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有劳先师,深明大义。”歪思也是认可了这样的安排,如此一来,他便能大刀阔斧的改革,进行社会资源的再分配,帮助穷人繁衍扩张,建立一个空前强盛的东察合台汗国。 “对了,忘记说了,方仓是我家产业,你们应该也略有耳闻了,这两年东察合台汗国打得是不可开交,我的货都没有办法正常流动,周边一些国家的商业线也因此被切断。 我不管你们最后谁当可汗,商业我需要恢复,最好你们能在古楼兰提供场地建一个集散中心,这样更能方便流通。这个事情我要求必须由艾孜木尔来,这是我欠他的。”林川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国柱爷交代,在下一定尽全力满足。况且现在东察合台汗国百废待兴,也是急需各项货物的支持,只不过国库空虚……”歪思已经开始发动当家人讨价还价的技能了。 “少来,你掌管的西部不是金银矿最多吗?还想占我便宜?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大明禁售,都能正常卖你,最多价格不变,但你必须保证我的货在东察合台汗国内的绝对安全,别搞一些地方官员来吃拿卡要,恶心到我了,我只会跟你算账。”林川属于赤果果的威胁了。 “国柱爷,今日您帮我国平定了多年的战乱,救万民于水火,在下真不知如何报答您?”歪思嘴上客套,但却没有付款的动作,这股鸡贼劲,还真适合当领导。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给得起的我看不上,古楼兰的集散中心你好生的修,就算是报答我了。”林川还真不稀罕东察合台汗国的仨瓜俩枣,这种地界,要不是紧邻肃州城,他估计都不会来。 第2262章 西亚大乱斗 当天夜里,亦力把里紧闭了两年的城门全部打开,大批倒汗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里。他们不敢相信在河谷,在丛林,在戈壁中与朝廷周旋的两年的自己,会在锣鼓喧天的环境下进入这座城池。 内战结束了,旧可汗已死,歪思即将荣登汗位。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一场梦一般。 而亦力把里的快乐不属于林川,就是伴着夜色,林川带着楼燕乘坐狗剩儿驾的马车,从东城门出发,开始踏上返程的路。 林川拒绝了一切人的送行,也没有拖走任何一件歪思能在行宫里找出来的礼物,本就是一群乞丐了,就别从人家碗里抢铜板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就像他静悄悄的来一样。不过有些人尚不受朝廷控制,亦如艾孜木尔,就在城门口独自等待着林川马车的出现。 他骑上了原本属于囚八的战马,魁梧的马儿搭着一个老头,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艾孜木尔的右臂还打上了绷带,伤病老爷的模样在那恭候。 “你怎么来了?不去歇着吗?”林川掀开了幕帘,好奇问道。 “今天过后,老夫有的是时间休息,国柱爷要走,不送您一路,老夫不安生。”艾孜木尔还颇懂礼数。 “你喜欢跟就跟着吧,这路又不是我开的。”林川说罢,让狗剩儿继续赶车,艾孜木尔则随行在一旁。 “接下来,国柱爷要去何方?”艾孜木尔打听问信道。 “沙洲,和兄弟们汇合,然后横穿东察合台汗国,去古天竺。”这本就是林川的计划。 “古天竺那块地界宗教林立,远比我东察合台汗国更乱,您这趟旅程可要小心。”艾孜木尔还好心提醒道。 “你这么关心我,要不跟我一起去?”林川白了艾孜木尔一眼,这鸡贼的老东西立刻表示精神上他很想,但身体上不允许,需要养伤,接下来还要监督古楼兰的集散中心修建,更要想办法重建白山铁骑,不然以后林川交代的买卖,他一个人也接不住。 一阵寒暄后,艾孜木尔由衷感激道,“国柱爷,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您却救老夫于危难之中,更许我如此繁花似锦的晚年生活,老夫不知如何报答于您。” “这些是你应得的,你完成了对我的许诺,我也需要完成对你的许诺,这就是生意。可以讨价还价,但是不能耍赖。往后有机会去顺天寻我,再见面时,我请你吃遍大明美食。”林川如此说,等于已经交上了这个朋友。 “那有生之年,老夫一定会去上一回,好生享受一番国柱爷的盛情款待。”艾孜木尔领情了。 “行了,别送了,都出城二十里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记得帮我跟忽歹达说一声,在征召的劳工里找个叫许龙的哥们,放人家回家,我答应古楼兰那客栈的老板娘了。”林川与艾孜木尔也算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了。 “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照办,愿您一路顺风,真主保佑。” 伴着星河,狗剩儿驾着马车就此消失在了戈壁荒野之上。 东察合台汗国的麻烦事终于算是摆平了,楼燕的蜜月旅行也是渐渐走向了尾声。 掀开了幕帘,让车载着两人在月下前行,楼燕靠在林川的怀里遗憾叹息,“又要回去看到那几位活宝了,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时间就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了。” “回去不好吗?你不是说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吗?”林川也是笑了起来。 “对啊,是不好玩,但跟你单独待着,就这么腻着也是开心的。在他们面前,你是头儿,我是指挥同知,必须要严肃,还要端着,露出一点女人的气质都不行,烦死了。”楼燕必须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才会让人忘记她女人的身份,这就是军队里的生存法则。 “有没有想过辞官在家?”林川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却挑起了楼燕的神经,让她气鼓鼓的坐起身来。 “你嫌弃我没用了是吧?”楼燕只觉得被当成了废材。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军队里的生活太苦了。”林川连忙解释。 “苦不苦我也待了十几年,还不都过来了吗?你就是嫌我拖你后腿,还是嫌我老在身边盯着你?”楼燕生气的小脸都快怼到林川脸上了。 “都不是,只是觉得如果你退了,就能去顺天帮帮奥雅了。她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家业,身边一个得力保护她的人都没有。 富贵死了,就连绝绝子现在也不在大明,如果你在,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林川解释着。 楼燕想了想,算是去除了几分怒意,扭过身去,继续靠在林川的怀里,“我考虑一下,等这次回去了再说,总之,在我答应以前,你别想甩开我,就算以后我在顺天,你也不许跟那几个痞子天天泡花楼!” “我对天发誓,肯定不会!”林川当然不会天天去,谁还不要休息几天啊? “话说皇上这次派的差事,我们要去多久啊?带了一千的弟兄,不会真要平几个国家才回去吧?”楼燕已经不想再卷入什么国家的纷争了,一个东察合台汗国就这么乱,听林川的意思,古天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不光国家四分五裂,到处都是割据的政权,还掺杂了各种文化宗教在其中,堪称西亚大乱斗。 “其实我是想借机会去寻个东西,皇上的差事好办,我要寻的东西有点难。”林川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一来怕寻不到,二来就算寻到了,以太能量也有可能不够送他们回去,所以心态要放平和去看这件事情。 可惜已经没有了天机的信号,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要是他已经得手,就算此行最顺利的结果了。 只不过,仰望星空,林川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仿佛那浩瀚星海里,正有谁秘密窥视着自己,将自己卷入纷争之中。 不管如何,此行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兄弟们全须全尾的回家。 第2263章 沙洲集结 内容加载中...... 第2264章 种姓吠舍 当林川得见侯显时已是子时,钟兴真的连夜将其还有榜葛剌的使团给拉扯到了沙洲来。 侯显年龄与郑和相仿,与郑和并称陆海双雄,郑和走海路,一生七下西洋,侯显则是多次行走西域,从丝绸之路传播大明恩泽。 更特别的是,侯显本为藏族,精通藏文与佛学,通晓古印地语、维语、梵语、波斯语等等,堪称博学多才。当年林川出使乌斯藏前,就曾受其所托,在宗喀巴的庙堂之上,代其添过一些香油,了表他的敬意与虔诚。 这次相遇,能一同前往榜葛剌解决争端,对于侯显来说也是个还林川人情的机会。 见面之时,侯显先行下马,上前拱手对林川深深鞠躬,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侯显,拜见大明镇国公,方渊方大人,愿佛祖庇佑您福寿安康。”侯显极为客气,并没有因被催促连夜赶路而露出一丝不悦。 “侯公公太客气,我的人不懂礼数,催促到您了,还望见谅。”林川也是将侯显扶了起来。 “非也非也,方大人也不过比下官早两天离开京师,没想到却能比我快20日就赶到了此地。都说兵贵神速,您的快,堪称举世无双也!”侯显是真的佩服啊,毕竟林川不光提前赶到,他还完成了点兵,辎重筹备,路线规划等等,快得都像会飞一样。 林川也不好意思告诉侯显自己能空间跳跃,只能打了个哈哈,让其帮忙介绍起了榜葛剌的使官来。 说起这榜葛剌的使臣,林川的第一感觉就是,那辨识度也忒高。只是靠近他不过2米,就感觉走进了这人的瘴气屏障一般。 那趴在林川肩头的黄大仙顿时被惊醒,皱着眉头的就跳回到了马蛋的鞍具上,死活不肯靠近。 那种味道……狐臭中夹杂着汗臭,汗臭中还有小茴香,孜然,姜黄,玛莎拉的混合味,别说人了,就连拉他马车那匹马,都是一脸嫌弃,生无可恋一般。 而他本人,包裹着大大的真丝头巾,一身华服里掺杂着金丝,十根手指头戴着九个宝石戒指,那挺着的大肚子都跟要爆炸的气球一样,特别是向上翘起的八字胡,颇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里的土财主。 “国柱爷!可算见到你啦!我英明神武的大明军神!在下阿斯·古普塔,榜葛剌国的使臣,拜见大明国柱爷!”那个球,无比灵活的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对林川行起了大礼。 按理说,就算是再小国家的使臣,代表的也是一国的尊严,做不到像汉使那样揪着别国国王的耳朵骂脏话,最少也要充满傲骨与得体。 但在阿斯的眼中,尊严这种东西不存在的,那可是大明军神,既然是神,那就要拜,拜得神多,自有神来庇佑。 “阿斯大人快起来吧,您是使臣,不该如此。”林川也不想跟这球太多相处,不是他咖喱味的汉语晦涩难懂,而是那一身的咖喱味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BUFF。 天色不早,大家都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于是乎林川让钟兴带诸位下去休息,自己则亲自带着侯公公去他的帐篷。 路上两人骑马并行,林川问起了那阿斯什么情况?跟吃了耗子药一样,见面就磕头?毕竟就在钟兴领命要给他安排住宿的时候,阿斯古普塔也是跪地给他都磕了一个。榜葛剌难道有见人就磕头的习俗? 侯显也是面露难色,苦笑不已。听他道来,这阿斯古普塔姓古普塔,在四大种姓里排行第三,仅仅高于首陀罗的佣人、工匠、农民的身份,但可以从事商业,所以许多商人都是吠舍种姓。 在古天竺,不管是信奉了伊斯兰,还是古印度教,亦或佛教,种姓歧视的规则从未发生过根本性的改变,他们禁止跨阶级通婚,职业世袭,如果他爸爸是佣人,那他也是佣人,他未来的儿子,子子孙孙都只能是佣人。 唯一想实现阶级跃升的方式,那就是兢兢业业,做好符合自己身份的工作,等待来生,再投胎,就能实现了。等于说,他们在修来世。 阿斯古普塔家中十代都是做香料生意的,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在榜葛剌虽为第三种姓,但也备受国王器重,轮到他时,因为精于与权贵往来,竟然真给他混上了官位,变成了榜葛剌国的使臣。 而那所谓的精于交往,敢情就是见了大官就磕头,从没忘记自己商贾的吠舍出身。 像这样的使官,跟其他国家的都不同,基本其他国家的使官在国内都有相当的地位,都是出使大明来笼络关系,或为生意或为名利,尚还有交往的必要。 但现在阿斯古普塔则是被当成了垃圾一样的丢出来,国内根本就没有多少根基,妥妥要看别人脸色活着,交往的价值颇低。想来估计连榜葛剌国的国王都不心疼他的生死,如果他嘎在路上,可以隔天就选个新的出去,继续当使官了。 林川只能说,各国自有国情,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疾苦太多,菩萨都救不过来。 阿斯古普塔对待大明的各位官老爷们是点头哈腰,谄媚不已,但对待自己的下人可就是作威作福,派头十足了。例如他住的帐篷,都要有奴仆先拿着香炉进去好生薰上一薰,随队还带了两名蒙面的少女,专门服侍为他沐浴更衣。 他洗澡很勤,就跟能把他黝黑的皮肤洗白一样,但即便洗上三天三夜了,他的味道依旧打脑壳。后来楼燕都好奇,这孙子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在洗澡?胡椒面,还是孜然粉啊?那味道比蜀道山还刺激,真的很要命。 林川倒觉得抛开政治觉悟不谈,这家伙能用商人的种姓混上官衔,那大大的肚子里肯定也是装了不少东西的,有机会还能坐下聊聊。 况且他还有一个妙用,只要靠近他,黄大仙就能自动从身上剥离,躲得远远的,属实是太好用了。 第2265章 带薪上岗 说起古天竺这块土地的种姓制度,又称为瓦尔那制度,仿佛跟人类的历史一般漫长。虽说人分三六九等,但做得像他们这般系统化,全方位的身份歧视与驯化,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早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古代印度宗教典籍《梨俱吠陀》中就出现了种姓说法。 而在公元前500年的《摩奴法典》已规定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四个种姓的权利、义务,形成了严格的等级制度,不能逾越,也不能改变。 不管是侵略到此的伊斯兰统治者,还是后兴盛起的佛教文化,亦或本土的印度教派国家,当权者都不断的强化种姓制度,因为他们发现,这玩意是真他吗的好用啊,只用编造一个阶级,就能将子民像牛羊一样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生生世世为自己的子子孙孙服务。 而且他们还毫无反意,因为种姓太低,都无法服众,更无法称王,反叛的种子别说发芽了,播撒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立马就会烂掉。 而那些被打骂,被欺压的低种姓子民是如何生存的呢?当然是受着,且当这一世是上辈子犯错的处罚,唯有在此生本分修行,积德行善,才能在来生成为婆罗门、刹帝利这样的权贵,再去压榨欺凌别人。 当然,也曾经有人试图动用非死亡方式改变境遇,例如在公元前5世纪,佛教在当地兴起,当时的吠舍阶层因社会生产活动积累了巨大的财富,他们不遗余力的支持佛教,最后得到了回报。 佛陀释迦摩尼提出了人人平等的理念,接纳低种姓的信徒听经礼佛。其中优婆离这样的吠舍更是成为了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身份蹭蹭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而各种姓对应的职业分类为,婆罗门主要为僧侣、祭司、掌管权力与宗教解释权;刹帝利则是将军,贵族,主管军政相关事宜;吠舍则是普通百姓或商人,从事商业与手工业的工匠手艺人等;首陀罗,则是最低的种姓,主要从事的是佣人、搬运工,贫农等体力劳动者。 而在这四大种姓之中,其实还有一个类别的人,他们低劣到甚至不配有种姓,统一被称为达利特(贱民),是上等种姓口中的“不可接触者”。 因为他们不洁,生来就是肮脏的,所以从事的也是最低贱与肮脏的工作,例如洗衣、拖粪、屠宰等工作。一些地区,甚至不允许他们和其他种姓共用水井,也不能读书读经,更不被允许进入寺庙,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他们的社会地位不如牲畜,如果有达利特被谋杀,官府也懒得管理,只是会勒令家属赶快拖走,不要让达利特的腐烂臭味污染了圣洁的大地。 这种荒谬的歧视链,要一直等到18世纪,日不落的绅士老爷们统治此地后才得到了改善,因为他们搞的这一套,就连侵略者们都觉得,你们他吗也太不人道了!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沙洲的西城门已提前开启,林川骑乘马蛋,由川之大雕在头顶盘旋带路,率领着千余铁骑,数百辎重部队,还有侯显与一众榜葛剌国的使节们,向着西部开始了进发。 这种大部队拖家带口的行军,节奏之慢都是林川卫少有的一种体验。 上次如此拖沓还是跟随着朱棣远征瓦剌忽兰忽失温的时候,现在则又要再行一次。 他们高举的大明的旗子,也高举着林川卫的军旗,所过之处,商贾规避,百姓叩首,浩浩荡荡的队伍仿佛是要出塞征讨他国一般。 林川召集的本就是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的精锐,哪怕未着甲持械也是身姿挺拔,整齐划一。 行在后方的阿斯古普塔心里别提多得劲,嘴角的笑容一直都压不下去。试想这次出使大明,他不光求到了大明出手相助,更是将大明军神方渊连带大明第一卫的铁骑,都给招了回去。 就这份功绩,绝对能让国王破例为他修改种姓,让其完成身份的真正跃迁,为子孙后代谋得不世之福。 而在这路上,林川再次经过了以前的村庄,村中终于有了壮年男丁,证明歪思荣登可汗大伟位后也确实开始为这个国家拨乱反正。 过去,林川还需要接受狗剩儿的建议,绕行过匪类横行的近路,也要远离官家设立的哨所与关卡。 但现在,高举大明与林川卫的旗帜,全员战马踱步前行,战刀就在身侧,弓弩放在手边,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的林川卫,铁骑踏到哪里,哪里就算是大明的王土,任何试图冒犯的匪贼或官兵,格杀勿论。 这里最爽的莫过于队伍里的斥候小队了。林川卫的传统,这样出行就必须派出最少三支四小队,共计36人的斥候团,在前方距离大部队20里开外负责警戒任务。 这让他们当成了一种放飞自我,策马奔腾,追杀贼寇的福利项目。 明明给他们的要求发现危险及时回传,给大部队更多应对的时间。 谁知道他们化身为了在戈壁上厮穿插绞杀的群狼,明明只是些偷窥他们行踪,试图避开的马匪与恶霸,结果都被他们从犄角旮旯揪了出来,通通全灭。 再等到林川率领大部队路过他们的战场时,那场面就跟屠过村一样。 林川质问为何发生战斗也不回报,带队的百户也很委屈,他们是打算回报的,但都还没来得及,他们只是想试试对面危不危险,结果一打就散,一杀就全杀了,真的不好意思打穿云箭,担心头儿说他们大惊小怪。 后来林川已经要发火了,斥候团才保证以后只要接敌了就派人回来说上一声,算通报了。 就这样,回来的兄弟还脸色臭得跟踩屎一样,毕竟同伴们都在大杀特杀,他却只能来回进行着往返跑。 到后来大家甚至将斥候团的差事发展成了竞标上岗,只有出价高的兄弟与小队才能出去当一天的斥候,那钱财则是用来从老乡手里采购肉食,改善伙食,实现了带薪上岗。 第2266章 前往德里苏丹 林川率领的使团出了罕东卫,花去了整整七天时间才来到了塔里木河的尾闾湖泊台特玛湖。这里就是一片树木林立的绿洲,周围遍布着各种部落与村庄,算是人丁兴旺之地。 可因为内战,许多人沦落为了匪寇,就藏身在沿岸的树林之中,打劫前来补给水源的商贾,算是非之地。 只可惜,当刑天营与黑鹰特战团混编的出使铁骑来到此地后,什么匪患也就根本不存在了,因为压根不够杀。 那些每天争抢出巡的斥候团,为了找点地方武装,甚至不得已将探查范围扩大到了方圆40里,看见扎堆的马匪那眼睛珠子都能发光,可算见着活尸了。 因为出门在外,兄弟们的性命最重要,担任斥候的兄弟们不用考虑弹药的问题,左轮步枪随便用,确保危险及时被消灭就行。 然后,那出征的斥候团简直变成了猎人团,骑在马上各种打靶,还没靠近就已经把这些匪帮杀得七七八八,最后还要分而追之,一个一个点死才收工。 那场面就跟围猎鹿群一样,太残暴了。 为了证明他们的工作成绩出色,每消灭一群匪寇,斥候团会砍下他们的头颅,用他们的刀枪叉住,顶在半空中,罗列在一起,展示给后面的同僚们看,自己的工作成绩。 这也是他们在草原上习得的习惯,用这种方法,林川卫仅仅用了3年时间,就让鞑靼从过去在城池前40里扎营巡逻,硬生生退到了百里开外,不见他们的兵马。 什么匪寇,马贼,更是不敢露头,露头就秒。 当队伍来到了台特玛湖,旅途里最难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因为接下来直到出东察合台汗国,全程都与水相伴,不会出现戈壁上最害怕的断水窘境。 不仅如此,林川还在这里得见了新可汗歪思送来的礼物,那就是由朝廷兵马护送至沿岸新修的驿站。 站长得见林川还有那威风凛凛的林川卫,纷纷表示,他们奉可汗之命,沿途为大明国柱爷提供热饭热菜,还有休整之地。 只要林川沿河走,未来每过两日,就会看到和这里一样的驿站,同样有朝廷守护,有专门的辎重官,等着给国柱爷的兵马提供热食与草料,了表可汗对其敬意。 不得不说,光在做人这一块,歪思就是失儿马黑麻拍马也追不上的存在,以后这个国家想必会被调教得非常顺手,西线方仓的巴依老爷的好日子要来了。 而在林川入东察合台汗国15天后,他们途经苦先城时,高高的城墙上,新进荣登可汗大位的歪思,带着先师忽歹达站定在这里,远远眺望林川和他的部队沿河从城前走过。 那一刻歪思才明白,当初冒险潜入行宫赴约的自己是何等明智…… “先师,那就是大明天下第一卫,国柱爷手下的兵马,虽只有千骑,却在15天内横扫了800里的乱匪贼寇,清剿之迅猛,甚至让我都不用太担心改朝换代后的平乱之事了。”歪思感慨万千,没有要出城迎接的意思。 从他的内心中来说,如果可以,他此生都不想再与林川有任何交集,那大明军神强得一点都不像人,一个人来回都能颠覆一国政权,而当他带着千骑穿行之时,根本就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他推进的道路。 有时候歪思不由在想,如果失儿马黑麻还在,肯定不会容许这样的军队在不参拜可汗的情况下横穿国度,发生冲突在所难免…… 那样,是不是东察合台汗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我东察合台汗国的机遇,只要与他交好,未来不管是臣民还是可汗您,都能拥有一个安定团结的国度。”忽歹达再过不久就要出发前往麦加了,这算他作为先师,给歪思最后的一点建议了。 “我已让内臣正在起草求藩书,等国内情况更安定一些后,就会派人送去大明,求大明给予正式的认可。 大明太强,就像太阳。离开太阳万古如长夜,但太靠近太阳,也会被烧成灰烬。”歪思很清楚其中的关系。 “这个尺度就需要可汗您好好掌握了,以后东察合台汗国就要托付给可汗大人,老臣相信您,可以做得比其他可汗更好。”忽歹达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丝牵挂。 “其实你不必走,我对旧事没有记恨,你为先师我服气,也相信你一心为国,是忠臣,重臣,贤臣。”歪思难得开口挽留,或许觉得忽歹达这么一走,就要留他一人应对眼前的死神过境了。 “可汗,老臣绝不能留下的,那些旧权贵正在观望,如可汗您没有雷霆手段处置老臣,他们定会轻视于您,过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兴风作浪,东察合台汗国永无宁日。 相反,我的出走,您可以说成是流放,自会让他们投鼠忌器,您的政令才能得以推行下去。”忽歹达即便是此刻,也是在为国分忧。 “难为先师如此深明大义,本汗承诺,会照顾好你的族人,让他们远离权力斗争,安享太平。”歪思感叹道。 “叩谢可汗恩泽,愿真主阿拉佑我可汗,也佑我国繁荣昌盛。”忽歹达这一退,从此也就离开了历史舞台,东察合台汗国的传奇先师,推举了六任可汗的神人,就此下线。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6年后,东察合台汗国就与瓦剌爆发了全面冲突,歪思更是亲自带兵上阵,结果……还被巴噶木的大儿子也先所擒,放走;然后在土鲁番又爆发了第二场战争,依旧被擒,依旧被放走。上演了一场西域版的七擒孟获了…… 永乐十八年5月1日,终于,林川率领众人来到了东察合台汗国最西面的都城撒里库儿城,只需要再翻过一座矮山,就能彻底离开东察合台汗国的边界,到达古天竺之一的德里苏丹国境内了。 仅仅用一个月的横穿东察合台汗国绝非易事,如果不是有歪思的驿站支持,没有林川卫斥候团的清理功绩,是不可能办到的。 第2267章 混乱 德里苏丹国,这是在1206年,由突厥-阿富汗军事贵族在北印度建立的伊斯兰教政权体制。其后的320年间经历了彼此没有家族关系,甚至没有种族关系的5个王朝、32个苏丹的统治。 所谓苏丹,为阿拉伯语发音,原指一个类似总督的官职,字面的意义为珍珠之王或尊贵君主,而在古天竺地区,又被俗称为“大君”,相当欧洲的国王,中原的皇帝。 而今的德里苏丹国在20年前,遭遇了如日中天的帖木儿帝国入侵,导致整个国家四分五裂,当帖木儿的铁骑踏入德里之时,更是屠戮超10万军民,开始了血腥统治。 因为帖木儿帝国的入侵,各省的总督纷纷选择独立,整个国家变成了总督割据的零散小邦。 最近正好刚刚进入德里苏丹国第四个王朝——赛义德王朝,其创建者黑兹尔汗自称为穆罕默德的后裔,本是帖木儿帝国任命的木尔坦、拉合尔等地总督,在6年前成功占领了德里。 本着不想当王的将军不是好皇帝的原则,他就此宣布独立,继承德里苏丹国正统,开创了赛义德王朝。而他管辖的领土包括信德、旁遮普以及印度北方邦的西部,但其势力范围仅及德里京畿地区。 可以理解为保定、河间、天津表示效忠顺天的皇帝老爷,而老爷真能说了算的地界刚刚到通县就顶天了…… 各地总督间保持着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的频率,一直保持在征战与备战的状态。 恰逢帖木儿帝国奠基人的帖木儿时候,国内动荡叛乱不断,已无暇顾及侵占到的德里苏丹的领土,这里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到处都是反派的总督,拼命侵占着更多的领土,吞并更多的人口,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帝国荣光。 像林川休整的撒里库儿城,本只是东察合台汗国西塞的一座小城,就因为德里苏丹的战乱而融入了大量的地区难民。 他们有的是佛教徒,有的是印度教死忠,有的只是单纯被屠戮的农户,他们翻过了矮山,大量逃到此地,或乞讨,或帮人做工,勉强糊口度日。 得益于他们的到来,让本萧条的撒里库儿城变得热闹繁荣。不过也带来了一个坏处,那就是当地的货价高得离谱,甚至比发生了两年战乱的亦力把里还多出两倍。毕竟这里可是已经作为德里苏丹的临时避难所存在了近20年。 歪思的驿站补给也无法延伸到此地,城主虽也是歪思的坚定支持者,手上也有歪思必须照顾好大明特使的文书,但城中实难筹措林川想要的补给物资。而一旦离开撒里库儿城,想要再找到所需的粮草就只能靠打破那位总督的城墙,才有办法获得了。 老城主在自己的官邸招待了林川与侯显,看上去60多岁的年纪,一副哭穷的模样,真让人不忍心去逼迫。 侯显用维语与之商讨着,已经过去了两刻时,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进展。无奈侯显回头对林川摇了摇头。 “侯大人,什么情况,这位城主好像不太懂礼数?”林川虽然喝着好茶,吃着瓜果,但还是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城主说,今日有四路联军正在围攻德里,打得很是惨烈。以至于周边又新涌入了数千难民,让他们城中的粮草都已告急。现在已经在向可汗请援,没有办法完成我们要的物资。”侯显翻译着老城主的解释。 “你信他说的吗?”林川轻声问道。 “一半一半,打仗应该是真的,物资紧缺应该也是真的。而他不想给也是真的,毕竟我们提出的价格,连市场售价的一半都不到。”侯显无奈苦笑着。 “虽说出趟公差,吃穿用度都由朝廷来出,我林川卫最多也只是垫付,但想用黑市价格捞我的钱,回去跟太子爷对账,他还不要笑话我是傻子?”林川端杯一饮而尽,今天的奶茶有点涩口。 “要不容我到市场上去自己寻一寻,找些大一点的商贩采买,价格应该会比他说的要低上一些。”侯显有点自责,毕竟到撒里库儿补给是他决定的,这里的老城主也与他打过一次交道,算是熟人,想不到最后还来这么一出哄抬物价的戏码。 “侯大人,你上次到此,他也是如此待你吗?”林川继续问道。 “没有,当时的价格比较合理,这老城主也很爽快。”侯显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汉语跟林川沟通,毕竟老城主能听懂的只有“恭喜发财”。 “那就是针对我咯……侯大人,你且在这坐下陪他废话,补给的事我自己出去摆平,日落前,部队集结出发,活人是不会让尿憋死的。”林川说罢,站起身来,离开了客厅。 或许在老城主看来,这位大明军神只是喝多了奶茶,要去小解而已。 绕路出了城主的官邸,老六队的众人正在门口等候,熊瞎子竟然在跟熊宝扎发包,那娴熟的手艺秒杀一切老妈子。 “头儿,你可算出来了。”肺痨鬼是一脸难受的抢先开呛道,“你是不知道啊,这里的土著可真够欺负外来人的,他吗寻个店家吃饭,居然都不给我们靠窗的位置。” “价格也很离谱,一个馕饼能卖到20文的地步,在大明,这可是要砍脑袋的罪过。”钟兴也很是不满。 “还有人上来问我卖不卖?”姜戈这昆仑奴的健硕身板,在撒里库儿城也是抢手货。 “是他们先不讲武德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钟兴,肺痨鬼,姜戈,你们一个人带三队弟兄,一队辎重官跟着,就去城里晃荡,哪家大就去哪家征粮,只要不出人命,随便出手。 记得着甲持械,要让他们知道是谁拿的东西,有人要钱,就让他们找城主结算,就说是城主让你们这么干的。”林川强调不杀人,已经是给他们的恩惠了。 “早就想怎么干了!头儿你就瞧好吧!”肺痨鬼首先想去弄的就是那家号称最大的客栈。 第2268章 天机的局 德里,恒河边,一些裹着头纱的女工正在清洗着衣物,孤舟在河面滑过,渔夫们撒网捕着渔货。 这时候的恒河,水还是清澈见底的,没有污秽,也没有浮尸,德里苏丹王朝还没有将这河视为圣河,而是大家重要的水源。 当黑兹尔汗升任苏丹,宣布独立接管德里苏丹国之名号时,为拉拢当地民众服从与效忠,对教义反倒实行了放松管制的策略。愿意接纳印度教、佛教等各种教义的民众来到此地共同生活。 异教徒不会被奴役,只要交付一笔异教徒赋税,就能和伊斯兰的民众一样,兴建家园,甚至当兵,做买卖。 所以,当穿着一身僧侣禅衣的天机,坐在恒河边拨弄手中佛珠时,也没有人会管他。不对,应该说还有一些佛教徒发现了这年轻的修行者,在路过时,还有一些虔诚的信徒会往他面前的钵盂里放上一点粟米,香料,或是几个吉塔尔铜币,类似大明的铜钱。 而天机则都会笑着双手合十,对着布施者行佛礼给对方祝福。 没错,他被当成要饭的了…… 别人如此以为,天机却不能这么想,他只是寻了一个信号不错的位置,在等候。 果然,在这一天,晌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一只蜻蜓扇动着透明的羽翼飞来,稳稳的落在了抬起了手背之上。 旁人看来,这青年和尚定是得道高僧,竟然能与生灵相通。但走近一些就会更加惊讶,因为那蜻蜓居然是钢铁打造,一对复眼来回收缩变换着焦距,就是高清摄像头。 这是天机独有的穹顶系统,他以谋略情报战见长,拥有一大批拟态无人装备。和养蜂人那种需要靠自身控制的无人机战斗群不同。 天机的拟态无人机,配备AI,可根据其指令自由编排自己的行动轨迹。以至于不管相隔多远,只要完成任务,无人设备都能自行根据他的信号源,回到他的手中。 就像天机此刻手背上的钢铁蜻蜓,正是被布置在撒里库儿城的眼线,给他的指令是一旦发现林川,就自行飞回来,不要接触,确定他所在位置就行。 天机能见到这钢铁蜻蜓,就知道林川已经到了…… 而就在天机掏出手机,连接蜻蜓数据线调取画面的时候,周遭的世界突然被按下了休止符,洗衣服的女人高举着棒槌定在了原地,河岸流动的水流也不再动弹,仿佛有一个时间屏障罩住了周围,锁住了这一片的时间。 手中正把玩着NS2的散财童子走上前来,平静的坐在了天机的身旁,叹息道,“先生,你拿那么高科技的东西出来,还是要多加小心,要是被人看见了可不好,毕竟林川那家伙能调取人的记忆,有瑕疵啊。” 敢情散财童子是为了掩护天机,这才开启了时间屏障。 “我主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更加注意。”天机已经习惯了如此相称,虽然散财童子自己手里拿着游戏机就鲜少放下过,况且他开启时间屏障,才更容易暴露身份吧? “话说,这小玩意飞过来了,他快到了吧?”散财童子好奇问道。 “他们人在撒里库儿,比我预计到得更快。按照这个速度,两天后应该能到德里。”天机点亮了手机,屏幕上展示着林川带队正准备进城的景象。 看林川这架势,人可不少,上千骑,还把最优秀的老六队也给带过来了,这可都是林川在这个世界的骨血与牵挂。 “一切都如先生所预料的,他终究还是上钩了。”散财童子按下了暂停键,兴奋的看着天机呈现的画面,已经跃跃欲试了。 “现在还不算,只是刚刚来到我们选定的舞台。这里远离大明,岳珊珊构建的近轨道通讯气球也无法支撑,使得他没有办法用现代通讯联系到会长,这是第一条件。”天机讲解着自己所做的局。 “而要构成第二条件的是,弄走他的观察员——黄大仙,避免他通过虚无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个你放心,一旦你需要开始时,跟我说一声,我会按照先生所言,把他弄走的。”散财童子很清楚自己的差事。 “那就好,我给他准备的雷已经埋下,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见证到什么叫天竺地狱,引导他走向绝望,才能让他成为真正的异端。”天机的脑海中已经有清晰的蓝图。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那副绝望痛苦的模样了,蛟那傻子,当初要是听先生的话,现在也能与我等同行了。”散财童子是那般遗憾。 “没关系,我们会办到的。现在需要去打窝了,让鱼儿先兴奋起来。”天机说罢,收起了自己的钢铁蜻蜓与手机。 散财童子也是顺势解除了时间屏障,让周遭的一切又运动了起来。 再不能玩NS了,他就跟随在了天机的身后,如同一位跟随师父修行的小沙弥。没错,他改换了自己的形象,光光的脑袋,赤足的模样,顶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如同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一休哥。 这一大一小两个僧侣,穿过拥挤的街道,走过繁忙的人群,见识了象兵带队从面前游行,也看到了清真寺外呢喃的诵经人群。 他们来到的正是德里的腹地,苏丹皇宫外。 “先生,我去去就回。”散财童子居然对着天机行了一个佛礼。 “我主早去早回,我在此静候佳音。”天机回了他一个佛礼。 然后,化身小沙弥的散财童子,直接向着皇宫大门走去。 当今的德里苏丹正值战时,作为苏丹王的黑兹尔汗最害怕的莫过于奸细混入,干刺杀的活计。 所以城中虽没有太多戒严的迹象,但在这皇宫重地却是重兵把守,门口甚至还站立着两头大象,就等着去踏碎敌人的千军万马。 其他的路人看到这样的架势都是绕道而行,唯有小沙弥的散财童子却是双手合十走上前去。 还没等他开口,立刻就被一群兵卒给团团围住。 第2269章 毗卢遮那 德里苏丹国已来到了第四个王朝,200年间或许当地的民生没有得到什么太多的发展,但这皇宫修得却颇为华丽,处处泛着伊斯兰国的政教味道。 或许正因为它的金碧辉煌,才让总督们流连忘返,一代又一代的杀伐到此,将其占为己有。 新进苏丹王黑兹尔汗就是其中之一,他自称为先知后裔,理应开疆扩土成就一番伟业。占领德里7年来,也着实励精图治,将落寞的德里苏丹国打造成了众教徒的乐园。 他消除了地区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喊出了一致对外的口号,承诺恢复德里苏丹昔日荣光之后,给各教派的信徒都分配属于他们的城邦,让大家皆有修行之所。 他的开明与远见,也让混乱的古天竺地区看见了希望,大量的新移民涌入了德里苏丹,商业与农业都变得空前发达,着实让他的承诺看上去不是空穴来风的口号。 也正因如此,德里苏丹的日益强大引起了周边门阀小国的觊觎,就在两年前,这些小国合纵联营,开始四处进攻德里苏丹的领地,当然不求一招制敌,只是不断的袭扰侵吞,让其疲于奔命,破坏他的发展就行。 可怜黑兹尔汗年过六旬还要披挂上阵,驱赶来犯之敌。但也是在去年,他的膝盖中了一箭,跌落马下,从此身体状况日渐恶化,已经到了无法走路的情况。 国内外找来了不少大夫,甚至还有巫医祈福作法,都无法改变他的每况愈下。其子嗣穆巴拉克·沙已经在代为管理朝臣,所有人都意识到,朝代即将更迭,属于黑兹尔汗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却不曾想,那个出现在宫殿门口的小沙弥,将改变一切。 当众多卫兵将其团团围住之时,小沙弥依旧面带微笑,手结佛印,不动如山。 “你是什么人?皇宫重地,不得擅闯!”侍卫长威风凛凛喝斥道。 “我乃毗卢遮那,能救你们苏丹性命的修者,还望通传。”散财童子颇为礼貌的自我介绍。 “毗卢遮那?那是什么?”侍卫长是虔诚的伊斯兰教徒,根本不懂这些当地宗教的称谓。 好在有一位手下懂这些,凑到了侍卫长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所谓的毗卢遮那,在梵语里的意思就是“光明普照”,“大日”的意思。 而毗卢遮那佛还有一个中原地区很熟悉的名字,叫……如来。 “一个小和尚竟敢自称如来?我还他吗的观音菩萨转世呢!滚滚滚!少在这里搅和!”侍卫长很是不屑,但也因为对面是个孩童,他并没有动手,只是驱离。 “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既见如来,为何不拜?”毗卢遮那刚刚说完,人还没有反应,两头守门的巨象吼叫的四足跪立,对着毗卢遮那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将象背上的驯象师都给摔到了地上,没等那侍卫长再做反应,周围兵卒全都身体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眼泪哗啦啦地流淌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不能站起来?”侍卫长已经哭成了泪人,双脚犹如瘫痪一般,不能动弹。 “你们不通传,我自己去找了。”毗卢遮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皇宫内院走去。 沿途,凡得见他者无不跪地叩首,泪如雨下,就连树上的鸟儿都无不对他低垂着脑袋啼鸣不已。 他宛若世间真神,赤足踏在苏丹的宫殿之中,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 已是五月天,德里的气温可谓炎热,但凉亭下坐在轮椅上的黑兹尔汗却还盖着毛毯,身体虚弱,脸色惨白,两眼深陷无神,气喘吁吁的模样,就跟随时会死一般。 花园里的侍卫与仆人得见毗卢遮那无不叩首哭泣,唯有老黑兹尔汗无动于衷,没办法,他已然瘫痪,根本无法完成跪拜的动作,只是看着来人,默默落泪而已。 “来者何人?竟有如此神通?”黑兹尔汗虽已衰弱,但苏丹之霸气未减,平静问询。 “我是毗卢遮那,你可以称呼我为如来,与你膜拜之主,非一路数。”散财童子在装神弄鬼方面很有天赋,就像恶作剧一样。 “为何你没张嘴,我却能听见你的声音?”虽泪眼模糊,但黑兹尔汗还是感受到了那一份神奇。 “因为我在与你的心对话,自然无需开口。”毗卢遮那微笑着,“你虽为别教信徒,但佛曰众生皆苦,你的真主不怜你,我怜你。看在立威别教信徒支起一片天地,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而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我的愿望是……”黑兹尔汗瞪大了眼睛,根本不去想代价,他只想要一个愿望。 “不用说,我自然明白你想要什么。”毗卢遮那默默走上前去,从随身的布施袋中取出了一节晶莹剔透的人类指骨,递到了黑兹尔汗的嘴前,“吃下去,你想要的东西就会得到。” “这是什么?”黑兹尔汗从没见过这种又像水晶,又像人骨的东西。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是异教徒,解释你也听不懂。不吃,你尚且还有1年可活,会在大小便失禁中死去,吃了,你便不再是废人。”毗卢遮那提醒道。 黑兹尔汗不再犹豫,张开颤抖的嘴巴叼住了眼前的指骨,一点一点的往喉咙里吞咽。这坚硬的指骨根本无法咀嚼,只能干噎着往下咽,用嘴角的泪水辅助往下顺。 仅仅片刻后,黑兹尔汗双手拍着轮椅的扶手,抖掉了身上的毛毯,竟然用自己的双脚重新站立了起来。 他脸庞的皱纹消失,花白的胡须与头发也化为了黑色,他变得比自己的儿子更加年轻,一身结实的肌肉,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我?我变回年轻时的模样了?!”黑兹尔汗不敢相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脸,这犹如神技的变化,让他觉得自己也化身为了神明。 这时候,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黑兹尔汗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毗卢遮那的身前,虔诚道,“我的神明!您的奴仆听您差遣!” 第2270章 入魔 信仰这种东西,对于人类来说一直都是很灵活的。再忠贞的教徒,一旦目睹神迹,原有的信仰就有可能瞬间崩塌,更别说像黑兹尔汗这种,亲身经历者。 他只觉得这具本如朽木即将枯萎的身体,只是因为眼前小沙弥的一次赠予,回到了仿佛自己30岁时的鼎盛状态,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喜欢吗?我的馈赠?”毗卢遮那微笑问道。 “神明恩泽,您的奴仆受之有愧,此生定为您修建神庙,召集全民信仰!”黑兹尔汗岂止要修神庙,他要将这块土地上的所有香火收集起来,一口气全给眼前的神明烧了,也不管什么PM2.5会不会超标。 “我无意传教,也不愿被人供奉,只寻有缘之人,帮我做件小事。”毗卢遮那表明了来意。 “神明请讲,不管何事,您的奴仆决不推脱!”黑兹尔汗此刻的状态已经入魔,别说给神明做事了,就算他开口要把黑兹尔汗的全家杀了献祭,这家伙也会亲自操刀,还会问神明够不够?要不我再去给您生几个? “你慧根不错,我很中意你。今日我算出,从东土将前来一支恶魔军队,他们觊觎我所拥有的神力,试图夺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毗卢遮那不用明说。 “明白!妄图偷窃神之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魔军队了,必须出重拳,全部剿灭。”黑兹尔汗言辞凿凿,才不管恶魔的军队是不是来自大明,会不会得罪一个超级大国。 “孺子可教,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等你完成使命时,我自然会再次出现,到那时我会给你更强的力量,让你成为真正的人间先知。”毗卢遮那说完,微微屈身行了一个佛礼,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在赠予,并没有找黑兹尔汗索要任何一丝一毫的供奉,但他的要求却能将这个国家推向真正的深渊。 直到毗卢遮那离开,那些跪地叩首落泪者才恢复了正常。在他们的记忆里就是出现了一个小沙弥,然后他们就不自觉的陷入了一种激动与悲伤的情绪中,眼泪止不住的流。 以至于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虚影,真正看清他模样的,大概只有黑兹尔汗与门口的侍卫长了。 那些跪地磕头的大象迅速站起身来,也经历了他们象生里难得一次的见神事件。 当神明离去后,站定在后花园的黑兹尔汗仰天狂笑,久久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脱去了身上的衣物,变得一丝不挂,在阳光下欣赏着自己年轻健壮的身体,感觉连每一根毛发中都充满了力量。 “苏丹,您……你变年轻了?!”一旁的奴仆难以置信道。 “岂止是年轻,我已拥有的,是神力。”说罢,黑兹尔汗看着一旁一人合抱的石柱,运劲上去就是一拳。 轰隆一声巨响,石柱竟然被那拳头硬生生削掉了三分之一的柱身,打得碎片与尘埃四溅。这哪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唯有在宝莱坞的电影中的男主才能拥有的力量。 眼见主子成神了,众奴仆又是开始顶礼膜拜,高呼着阿拉保佑,他们拥有了堪比神明的苏丹。 黑兹尔汗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了,无比期待着完成使命后再次与毗卢遮那的见面,再次获得的奖励,是不是就真的能成世间真神了? 事不宜迟,他迅速下令,召集德里苏丹国的将军,王公大臣,还有自己的儿子前来,商讨讨伐恶魔大军的事情,一定要为神明办到他想要的小事。 而另一边,离开了皇宫的毗卢遮那很快消失在了街头,再次出现时,已经和天机汇合在了一座城中山峦的顶端,眺望着偌大的都城,欣赏着夕阳下,各家烟火与经文鸣唱的古都之景。 “搞定了,窝子已经打好,黑兹尔汗这下要当送死鬼了。”毗卢遮那,或者说散财童子哈哈笑着坐在了天机的身旁,再次拿出了自己的NS2,继续打起了游戏来。 “我主办事就是顺畅,经此一役,他便会知道,在古天竺有一位天赋异禀的修士毗卢遮那,手里掌握着他想要的佛陀遗体,接下来的故事就看我如何去讲解了。”天机的脑海中各种计划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 “糟糕!弄错了!”散财童子突然一惊。 “呃?什么弄错了?”天机也是被吓到了。 “你跟我说过,只给那老小子恢复健康,稍微强那么一点就好,但我喂他稍微多吃了一点。”散财童子有点不好意思,按照原定计划,最多只给黑兹尔汗吃一小节手指骨便可,但现在吃了一整根,等于是量化的三倍。 “我主,敢问这东西吃多了会怎样?”天机对于佛陀遗体的认知很少,只是知道他以肉身修为进化成为了神明,比烛龙更早位列神班。而他的遗体也具备和以太结晶类似的空间之力,只不过凡人不经受系统化的训练,是难以开启空间的。 但除此以外,他还有其他的作用…… “怎么说呢?据我了解的情况,他修成正果后,是意识飞升,化为了漫天神明中的一员,但留下的遗体,则被其称为孽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是接触,都能将人性中的极恶放大,用你可以听懂说法就是……入魔。”散财童子侃侃而谈地解释其中的变化。 “是不是与过去吞噬了天石原晶的本雅失里差不多?”天机也曾在会长的硬性要求下,参加过那场对本雅失里的剿灭战,他亲眼看见了那怪物之恐怖,完全无视现代化装备的狂轰滥炸。 要是评价起来,他甚至觉得那怪物之恐怖,比后来在乌斯藏弄死的巴志还要可怕。 “有点像,不过佛陀遗体的能量有限,自然不可能真的成神明,但足够他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顺带自动免疫空间之力。这种进化连带也在燃烧他的生命力,加速死亡。 像黑兹尔汗那老头子,我若没记错历史,他明年就会病死,而现在算起来,大概也就够撑1个月吧?”散财童子对这古天竺的了解程度不是其他时间分身可以比拟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明天就死了,一个月,够了。”天机开心不已。 “但他会变得很强,异端打起来,不小心的话,可能要吃不小的苦头了。”散财童子估摸着。 第2271章 银子和刀子 回到撒里库儿城内,黄昏时分,三伙着甲骑兵开始在城中穿行,他们腰间挎着刀,手中持着枪,闲庭信步无人敢上前阻拦,路人与百姓纷纷退避三舍。 肺痨鬼的目标很明确,先行来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那个不让他坐靠窗位置的高档场所…… 压着腰间两把户撒刀柄的他翻身跳落,径直走入店中。 小二颤颤巍巍的上前迎接,他还认识肺痨鬼的那张脸孔,就差跪着说话了,“客……客官,您这是吃饭,还是住店?” “你态度不错,当初给我倒过茶,我不为难你,找你东家过来说话。”肺痨鬼边说边走向了靠窗的上座,那里本来该坐着几个吆五喝六的土财主,眼见提刀的甲胄武士上前,二话不说,麻溜的端碗跑路,连带用袖子把桌子都给擦了个干净,以免军爷挑理。 “客官,我们的东家出去办事了,并不在店里,要不我去给你上几个好菜,您先吃着?”小二也算是明眼人,知道这群爷来者不善,只能尽量安抚。 “不用了,你家的饭菜挑人,爷我注定是无福消受了,我给你一刻时,要么把你东家找来,要么店也别开了,自己琢磨。”肺痨鬼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似乎等他嗑完,这店也完了。 小二可做不了这种主,连忙去跟掌柜的说,掌柜的也是头顶冷汗直冒。身在这边塞之城,什么流匪草莽他们没见过,根本就不拿这些人当事,这酒楼也有自己的护院,8个大汉,算是比较高端的安保团体了。 可自从肺痨鬼进来后,这群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玩意,现在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早就从后门溜走,一刻都不敢待下。 要知道流匪草莽好惹,全身硬扎甲,腰挎大明佩刀的军爷,他们可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一个月才拿多少工钱啊?真跟大明的正规军打啊?这死字是用汉语写,还是用维语写来着? 掌柜气不打一处来地踹了那小二一脚,自己出门快快寻东家来平事了,独留小二在店中,先给几位军爷上壶好茶,再来点小吃,一句话,稳住咯。 肺痨鬼出来,带了四支小队,共计12人,每个人的手上都不少于30条人命,不用说话,站在那里,浑身的杀气让看门的狗都不敢靠近。 很快,掌柜的就把东家给找来了,来人也是撒里库儿城中排得上号的富商,就连老城主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听说有人在自己的店里闹事,掌柜还刻意隐瞒了中午招待不周的事情,算是给这东家上了强度了。 东家只能一边让掌柜的快去请城防军的官爷过来帮忙,自己则先一步回到了酒楼,看看是个什么事? 东家一进门,眼见十二根铁甲立柱,就这么杵在了大堂之中,其余的客人早就他吗跑干净了,最赚钱的晚餐时刻,独剩肺痨鬼这一桌,今晚算是亏大发了。 东家忍痛上前,用标准的汉语问候了一遍肺痨鬼的身体健康,又是赶紧让小二从账房拿些银两,给几位官爷赔礼道歉。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官爷们能来,那肯定就是他们错了。 肺痨鬼见这东家有些上道,只是刚才那掌柜不是东西,所以也就态度缓和了几分,随手掏出了百两银子,丢到了桌面上,“你呢有眼力劲,我也不废话了,这是100两的大明官银,我要8车干粮,1车腌肉,1车蔬菜,去准备吧,我赶时间。” “呃?官爷,我这是酒楼,你要采买该去粮铺肉铺才是啊?”东家眼泪都快下来了,肺痨鬼给的这价,和要买的东西比较起来,也就刚刚够市价的四分之一。这买卖要做下来,一个月等于白忙活了。 “你都叫我官爷了,还想让官爷到处跑着买东西吗?听好了,我们是奉大明皇帝诏令,出使的使官,现在在你这征调军粮,我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钱,懂事就把钱收着,去准备,耽误了官爷的时间,可就不光采买这么简单了。”肺痨鬼解下了腰间的户撒刀直接拍在了桌子上,一边是银子,一边是刀子,任君挑选。 东家都想翻黄历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本命年犯太岁,自己打开门做生意怎么遇见了这样的主? 幸运的是,那掌柜的也算神速,将城防军的兵头给找了过来,听说有人在酒楼闹事,还带来三十几号弟兄过来一副要帮东家找回场子的架势。 但等吆五喝六的兵头踹门进入大堂,刚想开口质问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撒野时,扭头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肺痨鬼,还有十二位铁疙瘩里包裹的12位大明将士,嚣张的话语顺着嗓子眼吞咽了下去。 看着那殷切的掌柜的就是两耳光,臭骂道,“他吗的,你不是说今天有座吃饭吗?这不是已经满座了?明天再来!” 说完,那兵头带着自己的弟兄扭头就走,还不忘给肺痨鬼鞠躬作揖问了声好,反手还把店门给关上了。 他关的哪是店门,明明就是东家的希望之门。 兵头是知道的,城中来了一群大明的使团士兵,足有千余人。这群人有多强?强到让亦力把里可汗行宫里的可汗都换了人,更是让歪思沿着塔里木河布置了10处驿站,一路好吃好喝供着,就跟给神明上香油一般。 老城主更是再三告诫手下,别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跟这群人起冲突,因为就算你是他亲儿子,得罪了这群爷赶紧自刎谢罪吧,因为没有人会去给你撑腰的。 要说他们是不是能无法无天?人家执行的都是大明的法律,脚下踏着的都称为王土,谁敢去说个理? 看着桌上的刀子和银子,东家吞咽着口水,最后含泪的将银子收下,颤抖道,“掌柜的,去把仓库打开,给几位官爷把车装满!” “东家!这买卖不能这样做啊,赔了啊!”掌柜的这时候站出来表忠心了。 “那你想怎么着?拿自己的钱来填?还是拿自己的命来填?爷我都收哦。”肺痨鬼邪恶的坏笑着。 第2272章 听话 肺痨鬼这边进展顺利,十车货物仅用半个时辰就装得满满当当,酒楼的东家仓库都被掏空了也不够他要的数,只能紧急找到了面铺与肉铺,补齐官爷要的数。 这时候,如此急,还要现货,酒楼东家算是掏出骨血地在完成肺痨鬼的订单。他那100两只够东家付个定钱,最后要花多少银子暂无准数,几家商铺都要算上一算,少说也要过千两了。 东家坐在台阶上久久不说话,就跟家被人抄了一样,几个店铺的老板围着他得意洋洋。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商贾,这时候却有一种落井下石的快感。 纷纷都是带着贱笑的对东家表示,您这货要得可真不是时候,我的进货价都是往常的10倍,卖到您这哪怕平进平出,您这回也是出大血了。 东家想骂娘,但张不开嘴,这群狗曰的奸商,自己和他们平日还称兄道弟,现在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有好事者甚至提出了用货入股东家的店铺,以后也算自家人了。 看着东家垂头丧气不知说什么好,还没走的肺痨鬼则是走上前去,突然一把搂住了米铺与肉铺老板的肩膀,旁边的菜铺老板刚想走,肺痨鬼举起的刀也是耷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不懂你们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但看他们那嘴脸,都不像好人啊。”肺痨鬼与东家用汉语沟通着。 “一群趁火打劫的奸商,官爷要的东西,按现在的市价我最多再掏个400两也绰绰有余,但他们给我的货单,要我10倍的价码……”东家说得都快哭出来了。 “帮我译句话给他们听,你给我大明使团筹措辎重,那你就是我们的朋友,大明是礼仪之邦,从不坑害朋友,你还多掏400两? 不行,再补个200就差不多了,算是你家掌柜的狗眼看人低的惩罚。 他们要是敢多找你要一两,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跟我说,官爷我排着队的砍他们脑袋。”肺痨鬼虽然是在笑,可那臂膀上的力气算是让群奸商感受到了压力。 “谢官爷救命啊!”东家一下喜极而泣,连连跪地跟肺痨鬼磕头,这算是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明明始作俑者是肺痨鬼,现在的东家却把他当成了真主阿拉派来拯救自己的使者。 等肺痨鬼走后,那几个老板听完东家的描述,刚才的趾高气昂变成了捶胸顿足。对于一个奸商来说,哪怕他们没赔,但没赚就已经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了。 可东家的话他们又不得不听,因为官爷说了,他们还要从这里回来的。哪怕这群人真逼东家多花钱,再见肺痨鬼时,他们需要拿命来填了。 除了肺痨鬼,姜戈和钟兴也是圆满完成了补给任务,所谓辎重,可不仅仅只有粮草,锅碗瓢盆,药材,修补甲胄兵刃的炉灶,修理车辆的配件等等。 终于在日落之时,众将士都在城门外完成了集结,终于可以出发了。 在这异国他乡,兵荒马乱之地,敢走夜路的,大概也只有林川和他的林川卫了。老城主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能把这些爷安安稳稳的送走,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没有想到,说好了集结,但都到时候了,却还不见侯显公公和榜葛剌使团的使官阿斯古普塔。 “这侯大人,超时了。”林川不觉得侯显是不守时之人。 “我去看看。”熊瞎子知道林川照顾自己带熊宝,所以都少派任务给自己了。 “不用了,有兄弟跟着他们,不会出事的,要不我去吧。”楼燕主动请缨,因为自己的活也少。 好在并没有给他们多事的机会,侯显一脸歉意,提溜着阿斯古普塔就赶了过来。 护卫的兄弟凑到了林川耳边说明原由,原来那阿斯古普塔趁着当地价格够高,将自己使团带来的10车大明土特产全给变现了。 用10车货物,换了一车的金银珠宝,美其名曰给大部队减负,这样他们的行动便能更快一些了。 侯显一直在旁边催促阿斯古普塔,但这家伙一做起买卖来就有点六亲不认,最终还是用一个远超市场5成的价格清空了自己带的好货。 林川有点不爽,兄弟们跋山涉水走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这孙子却在撒里库儿给掏上了,赚得脸上泛起了油光来。 离开的路上,林川甚至特地骑马并行到了他的身旁,一把搂住了那个八字胡胖子,一字一句的提醒他,“阿斯特使,你做买卖我不拦你,你赚你的利我也不说什么,但以后在我的队伍里你可以把所有人的话当耳旁风,但是不听我的言语,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方大人!误会啊!误会啊!下官只是看见了一件好物,讨价还价了一番,给您送来的。”说罢,阿斯古普塔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串带味的珍珠手串,那珍珠每颗都有手指头那么大,在撒里库儿这种内陆地区,那价值不会少于10个金币,算是稀罕宝贝了。 “阿斯大人有心了。”林川对礼物是来者不拒,但当他手捧着那串珠子,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脸色,就当着阿斯古普塔的面,手掌一收,直接将昂贵的珍珠手串给捏爆成了珍珠粉,让其随风从指尖飘落。 看到这一幕,阿斯古普塔的冷汗都下来了,感觉就像自己的大头被捏在国柱爷的掌心一样,只要他稍一发力,自己的脑浆子也就喷出来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能答应我否?”林川又问了一遍。 “自然自然!下官谨遵国柱爷教诲,定不会再拖慢大军的速度,请国柱爷放心,放心!”阿斯古普塔连连点头,这幸好是在马上,要是在地上,他估计已经磕头如捣蒜了。 “那就有劳了。”林川笑着骑马向前,重新回到了领头的位置,这时候黄大仙才又跳回了他肩头,但还是有些嫌弃的样子,因为他身上沾上阿斯古普塔的味了,真够恶心的。 第2273章 大明死神 自从下午时分变回了青年的模样,黑兹尔汗就再也不想穿什么华丽的衣衫,因为再漂亮的苏丹王袍,都比不过自己这副健壮古铜色的肌肉铠甲炫。 他召集了德里苏丹国的所有王公大臣,还有将军与武官,汇聚在了苏丹大殿,商议国事,或者说炫耀自己的重生。 那些平日里因为老苏丹快挂了,已经有些洋洋得意忘乎所以的达官显贵,看见如日中天的黑兹尔汗人都傻了。虽然他们天天拜真主阿拉,但从来没想过神迹会有一天真正降临在自己的身边,信仰是统治的工具,传播信仰是攻城略地的借口,下面的百姓读不懂,他们这些手握权势的可很清楚。 “君父,您这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还是黑兹尔汗的儿子,穆巴拉克沙先行开口问道。 “你爸爸我今天遇见了人间真神,他赐予了我一段机缘,不仅治好了我的绝症,更还以我青春,还有无上神力。我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苏丹,而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换成平常时候,黑兹尔汗这么说,大家一定觉得这老小子疯了,但现在这种情况,却只想问,神人在哪里,能否引荐一下? 毕竟黑兹尔汗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绝非什么障眼法。 “恭喜苏丹,贺喜苏丹!您重获青春,如此神迹乃真主庇佑!我德里苏丹必将横扫列国!成为世间最正统的先知传人!”还是国师伊万卡脑子转得快,明明最近动作频频争权夺利,到处散布老苏丹将死消息的就是他,现在又是立刻180度大转弯,怂恿着一堆人俯首称臣,歌功颂德。 “真神之事按下不表,神明交托给了本苏丹一件事情,他说最近有一批来自东方的异军,将对他行不轨之事,交托于我一道使命,将这群异军消灭在德里苏丹境内,诸位可有想法?” 黑兹尔汗说话时,忍不住的伸手挠起了自己的腹肌,那豆腐干似乎还不适应自己的新状态,有点肌肉痉挛微微抽搐,抽得黑兹尔汗一阵发痒。 “东方来的异军?”穆巴拉克沙微微皱眉,国之东面就是翻过珠穆朗玛峰的乌斯藏地区,那里都是一群喇嘛,人烟稀少,完全没有征讨的必要,也无对外征讨之心。 跃过他们继续往东看,那可就是大明境内了……来自大明的异军是什么概念?现今的大明之强盛,远胜旧元忽必烈领导下的蒙古铁骑,如果是他们动了心思,德里恐怕要改名字了。 “启禀苏丹,今日我方在东察合台汗国的线人来报,东察合台汗国内战已平定,可汗失儿马黑麻在行宫被杀,行凶者正是有大明军神之称的方渊,据说他率领的千余铁骑已横穿塔里木河流域,到了东察合台汗国的西部边境,正向我地推进。”果然,作为德里苏丹第一勇士的维奇尔元帅答疑解惑了。 这位与黑兹尔汗同龄的老将军,曾是为苏丹打下德里建国的功臣,也是穆巴拉克沙坚定的支持者,正是因为有他掌管着军队,才让上蹿下跳的国师伊万卡只能逐利,无法揽权。 维奇尔此话一出,众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大明……听上去无比遥远的名字,却代表着当今世界秩序制定者的权威。 他们的威名早就跟随郑和的无敌舰队传遍了整个亚欧大陆,不管是自诩先知之国的帖木儿帝国,还是中亚霸主奥斯曼帝国,即将落幕的王者拜占庭帝国,跟大明比较起来,都如同巨人脚下的蝼蚁。 不踩死他们,只是因为巨人懒…… 其中,大明军神方渊,荡平锡兰古国,平定安南叛乱,摧毁鞑靼首府哈拉和林,两度北征鞑靼瓦剌,打得不可一世的旧元势力龟缩在弹丸之地不敢靠近大明边塞分毫。 周边列国,如朝鲜,倭国已经变成了大明军神的游乐场,倭国火烧京都,四十万百姓付之一炬,更可怕的是,这些战役里,他往往都只带了千骑就办到了。大明军神?干脆称呼他为大明死神更为贴切一些。 维奇尔的情报收集工作非常老到,不光说明了林川的身份和他的人员配给,更是将他此行的目的也调查得一清二楚。 大明军神此行带着使臣侯显,一同行动的还有榜葛剌国的使官阿斯古普塔。据说他是奉命前去榜葛剌国调解其与沼纳朴儿国的争端,因为海路属于逆风期,所以才选择走的陆路。 当维奇尔说完这些,众大臣才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敢情这大明死神不是奔着他们来的,只是路过。 “我与侯显也算有过交情,昔日刚建国之初,曾招待他一行在皇宫暂住,算起来,都6年了。”黑兹尔汗想起过往,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老头子,现在却已是壮年。 说话间,黑兹尔汗不受控制的伸手抓挠着后背,只觉得那痒与痉挛,又传到了后背之上。 “君父,如真是元帅所言,方渊一行并非什么异军,只是大明使团,我等放行,正常处理便可。”穆巴拉克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引得一众大臣连连随声附和。 毕竟现在的德里苏丹最不缺的就是敌人,周围正被4个小国围攻不说,还有众多占据村庄,各地自封为王的反贼,除了德里,一些都城的都督嘴上喊着效忠德里苏丹,忠贞不二,背地里却在积极组织地方武装,一副随时要单干的模样。 用一个词形容德里苏丹国,那真是内忧外患,前路渺茫。这种时候,平定周遭才是当务之急,属实不该再去招惹什么大明死神。 “我的儿啊,你只看到了人间的祸事,却没看到摆在我们眼前的神途,那是神明为你巨君父指出的明路,只要我完成了他交托的事情。我,还有我的子民都将获得神的赐福。 到那时,哪个国家还敢欺凌我德里苏丹,必将遭受神明的惩罚,我们都将成为神的使者,建立一个全新的神之政权。”黑兹尔汗的脑子已经开始发生变异了吧? 第2274章 图穷匕见 世界上最恐怖的使命莫过于作为皇子,已经准备好接替王位时,老爹突然回春了不说,还他吗自寻了一条死路。 穆巴拉克沙此刻的心情,就像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中狂奔,但凡要是没点良心,这时候就应该伙同元帅维奇尔开始清君侧,改朝易主了。 更别说还有国师伊万卡这臭不要脸的玩意跑出来作死,一副奸诈模样的质问起来,“皇子殿下似乎对我苏丹的政令有所不满?且不说我主得天神庇佑,旧病痊愈,返老还童,既是神明亲自降下的神启,我等哪有不顺从的道理?难道你还想忤逆神明不成?” “你少在这个给我放屁,我们在议政,为的是给国家选条生路,不是相互拉踩。”穆巴拉克沙此刻真想揪着这玩意的脖领子给他两个大逼斗,这种弄臣似乎哪朝哪代哪国就跟精英怪一样,固定都要刷新出来。 “我的王,你快看看,皇子说您选的侍奉神之路是死路!”伊万卡一个劲的扣帽子。 “好了好了,都别吵吵了,完成神示也好,放他们过去也罢,都还未有定数,不必在此争论。”黑兹尔汗这获得了神之祝福的苏丹君王,却在此刻自己给自己的政令拉了一下刹车。 返老还童的好处就在于,黑兹尔汗不光拥有年轻的体魄,更拥有岁月打磨留下的执政智慧。 他看出了群臣对与大明为敌的抵触情绪,不管是元帅维奇尔,还是皇子穆巴拉克沙都是坚决反对者。只有一个弄臣国师伊万卡上蹿下跳,但在这种事情面前,就连伊万卡的党羽都没选择站出来为他帮腔,显然挑战大明,所有人都没这个胆量。 所以,没有必要再强压推行这道命令,自己伤病了3年,这3年国内大小事务几乎全都交托给了皇子穆巴拉克沙在处理,真逼急了,自己身下的苏丹大位估计都要换上一换了。 穆巴拉克沙或许没胆子挑战大明死神,但送老头子一程,加速新苏丹登基的本事还是很足的,他只是需要一个让他背上弑父篡位的借口而已,黑兹尔汗可不想给他。 “今天的事情就聊到这里吧,你们暂且退下,让我与皇子单独聊聊。”黑兹尔汗摆手示意散朝。 “苏丹陛下,这……”伊万卡还想继续火上浇油。 “太久没理朝,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吗?”黑兹尔汗瞪了伊万卡一眼,又是吓得这家伙鞠躬作揖,赶紧随众大臣退出了大殿,剩下的就是亲子时间了。 元帅维奇尔路过穆巴拉克沙的身边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心点,莫逞强,戒焦躁。” 穆巴拉克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拍了拍元帅的肩膀,仅仅这一个动作,在大明的话,已经可以被认定为谋反了。 当群臣退去后,黑兹尔汗的痒症似乎更强烈了些,他不自觉的抓挠着手指,力道逐渐变大,甚至已经抓出了血痕。 “我的儿,陪君父逛逛如何?”黑兹尔汗对待这个已经40岁的儿子确为真情实感,虽然他还有其他子嗣,但和老大穆巴拉克沙比起来,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3年病中,穆巴拉克沙艰难维持着国政,内要盯着伊万卡这样的奸臣,外要抵抗诸多小国联军的袭扰,还要努力改善民生,一个皇子把苏丹该吃的苦都吃了一个遍,黑兹尔汗也是看在眼里的。 “君父有此雅兴,孩儿一定相陪,只是您这手?”穆巴拉克沙已经注意到了君父奇怪的举动,他的手指在滴血。 “无妨,新生的凡胎,略微瘙痒很是正常,等下擦点药膏即可。”黑兹尔汗笑着将流血的手指放在了口中吸吮,莫说,自己的血居然如此香甜。 很快,苏丹的御驾准备妥当,一头高达两米多的巨型白象背上架起了一座空中凉亭,苏丹与皇子共坐其上,浩浩荡荡的出巡队伍迎着打开的皇宫大门,走上了德里的街头。 众多受苏丹庇佑的民众无不纷纷退让道路两旁,用他们信仰的礼节方式,对苏丹国王表达着自己最虔诚的敬意。 他受得起如此的礼遇,毕竟执掌德里苏丹6年来,这座城市庇佑了数十万的异教徒,且极大的改善了民生。朝廷不分信仰,对于普罗大众都给予了支持与庇护,允许他们修建自己信仰的庙宇,更是鼓励各族努力耕种,对于赋税也是能免则免,丰富付费方式,甚至能以劳抵税,对于多子多福的德里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纵观整个南亚次大陆,德里单独挑出来都是首屈一指的圣城,值得黑兹尔汗拿出去炫耀一番。 “我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出过皇宫了,整天看着花园里的蓝天白云,正如中原的一句古话,坐井观天的青蛙,不知今夕是何年了。”看着周遭顶礼膜拜的民众,黑兹尔汗挥手致意,多少民众看了看可汗如今的模样,都是连连称奇。 苏丹返老还童的消息迅速不胫而走,在国师伊万卡的有意推波助澜下,苏丹获得神明庇佑的事实,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民众无不欢呼雀跃。 “回君父,这片天地是您打下来,只要您在,不管过去多久,它都是您的国度。”穆巴拉克沙极为识时务的表明的态度。 “我是你的君父,不是你的拦路虎,放心,即便现在我已获神启,但我无心继续占着这苏丹的位置,变成你的麻烦。等大明使团的事情处理完毕,我便会寻得真神,拜在他的门下,潜心修行,并且将苏丹之位传给你。”黑兹尔汗也是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父与子的隔阂就此打开。 “君父,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德里苏丹能源远流长,在我族手中可以发扬光大,成为一方大国。”穆巴拉克沙诚惶诚恐,生怕被当成谋朝篡位的贼子。 “明白明白,你是我的好儿子,也是国家需要的好苏丹,将位置给你,我无比放心,可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违抗神的意思,因为神启与神罚,都有可能降临。”黑兹尔汗属于图穷匕见了。 第2275章 依你之意 白象为瑞兽,整个德里苏丹唯有一头,正是苏丹王黑兹尔汗的坐骑。白象巡街,臣民们哪怕不是膜拜君王,也是对瑞兽献礼。 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黑兹尔汗的痒已经传导到了脚板心,他抓挠的抠破了表皮,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凉亭木板,滴落在了白象的脊背之上,那血发乌色,竟然侵染进了白象的皮肤之中,被其吸收了。 “君父,儿臣并未得见您所言的真神,但能见到你病痛全消,生龙活虎,儿臣相信他哪怕不是神明,也是奇人异士,儿臣为您高兴,也愿意在您的指点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您的真神给我德里苏丹指的是一条极其危险的死路,大明之强盛,非帖木儿,奥斯曼,拜占庭之流可比拟。而领队的方渊,贵为大明右国柱,镇国公,其地位在我德里苏丹,可理解为维奇尔元帅般的存在。 如若真对他出手,当大明的铁骑踏足德里之时,不光是我们,很可能这片大陆都要易主了。”穆巴拉克沙还是分得清好赖的,且不谈能不能弄死林川,就是弄死后的结果,都不是今时今日的德里苏丹可以承受的。 “我的儿,你被俗世禁锢了太久,未得见神启,君父不怪你,此事……就依你行事吧。”黑兹尔汗无奈叹息着。 “真的?君父是认真的吗?”穆巴拉克沙甚至已经想好了以死相逼,也要阻止君父如此疯狂的想法,却没想到自己奉劝了三言两语,君父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 “你是我的儿子,德里苏丹未来的王,我已离开朝政多年,又怎会一意孤行的把你逼上绝路。实在不行,也只能为父寻得真神后,对他祈祷赔罪,多做补偿。”黑兹尔汗仿佛真的退而求其次了。 “好!都依君父所想!儿臣也定为君父找遍天下南北,也一定将您的真神毗卢遮那寻回!到时候,儿臣协全民定奉其为上师,修庙宇,开课堂,立其教义!”穆巴拉克沙兴奋不已的安慰着。 但当他口中不自觉说出真神名字的时候,已然证明皇宫大院都被皇子渗透成了筛子。因为黑兹尔汗可从未说过真神的名讳,知道的人也只有当时在身边伺候的自己的奴仆。 这些人未经自己的允许,已经私下联系了皇子,足可见黑兹尔汗毕竟离开了朝政太久,自己这个苏丹已经名存实亡了。 无妨,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黑兹尔汗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儿,大明使团过境,我德里苏丹也不能失了礼节。以我和侯显的昔日情分,邀请他到我国作客两天,好生招待,并且奉上国书与贡品,你看我们和大明是否也能拥有榜葛剌一般的待遇?”黑兹尔汗翻脸如翻书,庆幸的是现在给的是好脸色。 “君父!您真是说到了儿臣的心坎里!儿臣正有此意,借此良机,如能获得大明的礼遇,周边的弹丸小国怎敢再来犯我疆域?未来两地通商,贸易往来增多,德里苏丹定能成就一番伟业。”穆巴拉克沙仿佛已经看见了德里苏丹最光明的未来。 “甚好,甚好,我的儿出息啦!回宫吧!今日相谈甚欢,就让我们携手,共建这美好国度吧!”黑兹尔汗笑得是那般幸福,穆巴拉克沙也是真信 父亲放弃了固有想法,毕竟君父不是傻子,大明之强盛稍微正常一点的君王都知道只能巴结,不能挑衅。 黑兹尔汗只是变年轻了,不是变愣头青了。 而就在德里苏丹国内暗潮涌动之时,远在古天竺的边塞之地,林川率领的使团正在沿着烂路向前推进。 所谓烂路,林川都觉得是抬举脚下的土地了,自己所行的位置简直就像荒地,硬生生因为走的人多了而踩踏出来的通道。 宽度仅够一辆半的马车通行,坑坑洼洼,有些坑里还有水,水里还有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敌人挖的陷阱一般。 不得不放慢了行军的效率,躲避这些坑洼,避免马匹崴脚。 就是这样的烂路还别挑,离开了主路周围都是树林与乱石山峦。因为这块大陆属于盆地,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隔绝了季风循环,使得南亚次大陆几乎过了雨季就是旱季,一半的时间洪水滔天,一半的时间酷热难耐,虽有远超中原的广袤适合耕种的土地,但能不能撑到收获,就完全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还有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而至于此刻林川正身处哪个国度,或者哪个门阀属地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迎着正午的阳光,大部队已经走了一夜外加一个清晨,林川看了看日头,这才宣布,“原地休整,1个时辰,充饥饮水,解决三急。” 听到这样的命令,林川的队伍很自然的进入了休息状态,停稳马车与马匹,开始先喂马再自己吃,顺带检查马匹蹄子的情况,如有损坏的马蹄铁,也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完成修理,大家都是最专业的。 但侯显与阿斯古普塔可遭老罪了,虽说他们都坐着马车,晚上还能休息,但这一路走下来,睡觉跟在车厢里蹦迪一样,晚上压根睡不好,顶着一对黑眼圈。 阿斯古普塔皮肤黑还看不出来,侯显则显得十分明显,敢情是真操劳了。 林川行军向来不考虑旁人观感,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滚,就是如此随性。不过侯显毕竟是与兄长郑和平级的使臣,林川还算客气,提溜着一份卤牛肉上前,就想让侯显也吃点好的,补充一下体能。 辎重补给里可没有这种东西,都是林川空间里的私货,一半自己吃,一半是马蛋的口粮。 “侯大人,吃点肉食垫吧下吧。”林川靠坐在了侯显身边,将盘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多谢方大人照顾,您其实不用在意下官,别看下官只是内臣,但过去我也曾陪同郑公三下西洋,单独出使此地也不是一两次了。”侯显当然懂林川的照顾,但硬朗的身子骨不容许他露出疲态。 第2276章 南亚战斗素养 就在林川与侯显共食寒暄之时,好事的阿斯古普塔不请自来挤到了一旁。 他那身上的味真不是一般人接得住的,至少林川肩头的黄大仙是一见这孙子就溜没影了。私下里黄大仙曾多次问过林川,能不能把这孙子给嘎了?林川表示暂时很为难,毕竟大家都还没到榜葛剌。 另外,林川更担心榜葛剌全国都这味,那以黄大仙的脾气,估计都恨不得灭国了? “国柱爷,您这吃啥好东西呢?”阿斯古普塔有做商人最重要的潜质,那就是够不要脸。 明明昨晚才捏碎了他送的礼物,林川甚至给他下的死亡通牒,但这家伙转头就没皮没脸的又巴结起来,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也不怕人。 “尝尝?”林川其实有点疑惑,按照榜葛剌国的尿性,这货应该是伊斯兰教义,那牛肉吃点也没啥。 “感谢国柱爷赏,那在下尝尝。”阿斯古普塔也不讲究,右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天竺吃饭就这习惯,讲求更好的感受食物的温度与形状,达到天人合一的修行境界,所以这块地界很难诞生火锅这种美食。 他们用右手吃饭,左手擦屁股,分工明确从不搞混,就是如此天然。 “国柱爷,这马肉好香,撒里库儿哪家店铺有这手艺,在下都没见到?”以阿斯古普塔的认知,是很难想象林川能从大明带卤牛肉过来的。况且整个东察合台汗国都很难见到牛,也没有人舍得吃这种重体力的劳动者,一些累死老死的马匹却是有见到卖的,所以自然理解为了马肉。 “这不是马肉,是牛肉。”林川解释完,那一瞬间,阿斯古普塔焦黑的脸色都绿了,扭头抠喉狂吐不已。 “你这什么情况?你不是伊斯兰教国吗?”林川也是哭笑不得。 “国柱爷,玩笑开大了,他啊,也是婆罗门教徒,是吃不得牛肉的。”侯显还是老道,这种时候也能憋住没笑。 所谓的印度教,也就是婆罗门教,教义以梵天、毗湿奴、湿婆为三大核心崇拜,类似道教的三清。而牛被视为湿婆的坐骑,是神灵的象征。吃了牛肉的教徒,此生不管如何修行,等轮回之时都别想投胎去高种姓一族,不沦为畜生道,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好在阿斯古普塔抠喉很有一套,把早餐都给吐了出来,这才算自我缓和了下来。后来林川才知道,这孙子在榜葛剌时拜真主阿拉,每日诵经守斋戒日,回到家还供奉着婆罗门三神,外加释迦摩尼佛陀像,这伙也是伊婆释三修。 林川问过他为何如此辛苦?他的回答也颇有林川的味道,自认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而且拜得神不同,在不同的场合可以灵活切换,像在朝为官自然真主阿拉的喊着,回家面对父母,也要敬畏湿婆获得家族支持,而当和南亚一些国家打交道,会说点佛曰,也能得到优惠,堪称信仰多面手。 这次他去到了大明,对道教三清和儒家孔孟也产生了浓厚兴趣,如果以后要多与大明来往,估计他家的神龛又要扩建了。 而就在队伍休整之时,钟兴率领的斥候团的弟兄一下子杀回来了一半。这可不一般,换作平常,遇见小股敌人,他们都是争先恐后直接全给做了,然后派一个倒霉蛋回来报信就行。像这样几乎全员回来了四分之三,只说明前面出大事了。 “头儿,有情况。”钟兴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有情况就说,边吃边说。”林川说着将半坨剩下的牛肉丢给了钟兴接住。 “我们的前路20里,两个藩邦正在干架,他们的部队对峙,有小股人手已经打起来了。双方人马加起来,过万了。”钟兴啃着牛肉做着汇报。 在这种弹丸之地,两国战争,相互派个百来人互吐口水就算是一场恶战了,过万人开片,确实像钟兴所说,是大事。 “这块地界就是如此,今天不是我抢你村落,就是明天你带人占我水井,国与国,邦与邦都是矛盾,不过能召集万人对战,实属罕见了。”在一旁的侯显也是出面解释了一番。 “头儿,现在怎么办?看他们的动静没个三五天是打不完,如果要绕过他们的战场,还要翻山,多走不少冤枉路。”钟兴显然这两项都不愿意。 “咱们训练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出来给人家让路的吗?传令下去,全员着甲,去看看是什么个事。”林川说完,钟兴吹响了林川卫独有的竹哨,将命令瞬间分发给了所有兄弟。 刚才还在休息的弟兄,嘴里还嚼着干粮,已经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开始从对应的辎重车上取甲持械,迅速从使团随行,变成了战斗队形。 彼此之间,从小队到小组,从小组到战团,迅速确定了指挥体系与作战分工,效率之快,别说阿斯古普塔了,就连侯显公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明第一卫的实力,哪怕是京师护卫皇城的御林军,也没有办法与之相提并论吧? 等到整队完毕,依旧有林川带队,将侯显与阿斯古普塔的使团守护在中后端,全员开始列阵向着战场开始了推进。 队伍里负责当先锋的是姜戈(通过猜拳获得的分工),率领了12队,共计36人组成了锥形队列,全部持战槊在手,仿佛一旦发起冲锋,就是天地也能被他们撕出一条口子一般。 他们看上去着甲持械甚是吓人,其实要真动起手来,真正的杀招则是每个人马鞍旁插着的左轮步枪,一旦开战,他们会迅速从枪骑兵化身“枪”骑兵,好好教育这些南亚阿三,什么叫时代变了…… 如此大的一支兵团,从侧翼袭来,对战的两军居然一点觉察都没有,其战略素养和谋略能力几乎与猿猴平齐,这样的玩意别说对林川卫造成威胁了,大明随便拉一支边塞部队过来,都可以打得他们现场开始拜孔孟学汉语了。 第2277章 天兵天将 得益于南亚次大陆优秀的匹配机制,当德里苏丹时,周遭出现了多达十几个自称为国的地区,也有一些则自称为邦,人数多得能有十几万,少得也就三五个同一信仰的村落联盟。 正规的铁甲长枪在这都是九九新,稀罕货。一个国家能拉出一个千人的骑兵团来,已经算是富裕的区域霸主了。 而眼前的这场万人“大战”正是两个区域霸主间的较量,全因为两个国家中的两个相邻的村落,共用一条小河作为食用的水源。结果其中一国擅自挖了一条水渠,引水去灌溉自己的农田,导致另一边的可用水变少了。 结果另一边就在上游更靠近自己的位置修建了一座土坝,直接抢占了水源。两边村落都派出了人来理论,理着理着就发展成了械斗,斗着斗着就将周边的村落全给卷了进来,然后人数越来越多。 没有办法,两边国家的国王都不是吃素的,在一顿口腔体操后,挑选了此地进行开片,胜者拥有水源的使用权,输家带着全村搬迁滚蛋。 双方都拉来了自己的正规军,还有民间征调的散兵游勇,在一片黄土平原上拉开了架势。 不过双方国王都鬼精鬼精的,只是坐在后面观战,也不亲自上场,几千人在后面站着,只派了三四百人出阵打群架。 对面也很有默契,同样是正规军不动,散兵游勇的出几百人对砍。两国交战硬生生被他们打成了大型村落撕逼,正规军都在后面杵着当摆设,死得全是光着膀子拿着柴刀喊打喊杀的平头老百姓。 双方打的就是消耗战,看哪一方先扛不住叫停,就算赢了。至于什么叫扛不住?双方的国王在后面都已经拉起帐篷行宫了,吹着小凉风,喝着小红茶,抱着小爱妃,真要扛不住了,那也是肾虚扛不住了吧? 而就在国王们以为这场恶战还要打上几天几夜的时候,一侧的山坡后突然出现了一群身披硬扎甲手持逆天长槊,面容狰狞的重骑兵团列阵走来。 他们的出现直接把两边的国王都给看傻了,这是哪来的天兵天将?为什么他们的甲胄暗黑无光,犹如黑夜披在他们的身上一样。那手中的战槊,每一根都有3米长,感觉一枪甚至能捅死大象。 更恐怖的是,千骑行军,阵型整齐划一,就连战马都能走出同频,堪称这个时代的战车,滚滚向前。 没有嘹亮的号角,没有激昂的战歌,唯有震撼大地的马蹄声,轰轰向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几面从未见过的军旗高耸,迎风飘扬。有得写着“明”,有得写着“林”。 国王们再没溜,身边也有几个识字的狗头军师,立刻明白,这他吗哪是天兵天将,而是来自大明王朝的铁骑兵团。所谓的林,在大明有且只有一支强大的林字部队,叫!御林军! 没错,他吗的,这就是保卫大明皇帝的御林军兵团,不然没法解释他们为何拥有如此高端的装备,如此整齐的军纪! 也就是说,大明皇帝在此队伍中?双方国王都在倒吸凉气,那种感觉就像土地公偶遇玉皇大帝一般。纷纷吹响了退兵休战的号角,两边砍得血糊拉撒的杂兵迅速后撤,连地上己方的尸体,断手断脚都给一并拖了回来,给大明御林军让出了通道来。 林川卫就是如此,平稳的从双方战阵前穿行而过,速度并不快,因为要提防两边的撒币可能突然发动的包夹袭击。结果在对方看来,这就是赤果果的武力炫耀。 千余铁骑走出了万人大军的气势,队列分明,三人小组与小组之间相互依存,随时可以发动突袭,也能为其他队友护住后端,按照这个阵型,理论上只用两刻时,就能把这两个国王杀成村长,让他们原地亡国。 华夏大地对阿三的碾压,应该也算是历史传承了。 用了整整两刻时,林川卫才从两军战场的中央完全穿行而过,没废一兵一卒就让双方停战止戈,迅速进化成了文明人。 以至于林川卫离开了许久,两方都还在那种恐惧中久久无法释怀。 还打吗?这还怎么打?动静闹大了惊动了刚过去的大爷,觉得他们想偷袭怎么办?别回头过来把两国都给灭了,把他们全拴车上变奴隶了怎么办? 打?打他个锤子打,双方立刻对对面派出了使者进行和谈,对于这场战事既往不咎,以后两国井水不犯河,共同发展,共同富裕,做南亚次大陆的乖宝宝,文明人,礼仪邦。 然后,双方又是立刻召集使团,带上了厚礼,开始追赶林川的步伐,什么也不说了,先给大哥跪一个,保护费交一交,你保不保护无所谓,大哥别回头揍小弟就行。 林川也是诧异,一没动手,二没交流,不过从别人面前过个道,就有人整车整车的金银珠宝往自己这送。 对于这种水鱼,林川向来是来者不拒,你送我就接,你想放屁就快滚,懒得停。礼物什么的连车带马一起并入了辎重车队里,反正一个马也是赶,两个马也是溜,无所谓。 而他们的出现也让流言开始在这片大陆上疯狂传播,什么大明皇帝御驾亲征,率十万御林军血洗南亚次大陆,硬要拿下湿婆神,把那宝座自己来坐一坐。 为什么一千铁骑被传成了十万?废话,好歹也是两国的国王,手上好几万的兵马,说被1000个骑兵就吓尿了,动都不敢动,脸还要不要?自然就传成了十万御林军,有脑子的都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都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林川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自然是无从得知的,他也不在意,毕竟嘴长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这也给了他们一个好处,后面经过的各地都是垭口打开,卫兵叩拜,不敢阻拦,甚至不敢对视。唯有各种礼物,一车一车的往他们辎重车队里送,不管你爱不爱要,反正我就是送! 第2278章 血在扩散 午夜时分,德里苏丹已然入门,街道上空无一人,阿猫阿狗都已睡去。却有四个轿夫抬着一短小版棺材样的轿子,向德里皇宫的后门走去。那神色慌张的样子,就跟偷人一样,守门的奴仆连盏灯都不敢提。 就在这黑灯瞎火下将众人迎了进去…… 等到轿夫从外打开木制的轿门,国师伊万卡是字面意义的从里面爬了出来。 如此深夜来访,全因苏丹黑兹尔汗的召唤,而且明确规定,不许惊动他的府邸,更不许带护卫,敢走露风声,就敢让他死在半路上。 伊万卡对于重新掌权的黑兹尔汗是言听计从,对于他来说,只要伺候好这位苏丹,那就是他政治生涯的第二春了。 跟随奴仆,伊万卡洋洋得意的来到了后花园,心想着苏丹只叫自己一人过来,那肯定还是器重自己的,这以后和穆巴拉克沙还有维奇尔斗,自己也有了底气。 而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人头爆炸的画面…… 只见十几个奴仆,侍卫被双手双脚反绑,一字排开趴放在地砖之上,黑兹尔汗正化身最严厉的父亲,一脚一脚踏碎他们的脑袋。 那什么人类所谓最坚固的颅骨,在他的脚下和稚嫩的西瓜没有区别,赤足一脚踏上去,立刻爆裂,喷溅到旁边一位的脸上。 下一个被吓得哀嚎不已,眼泪哗哗的喷涌,不过他们的挣扎也只持续了几十秒,下一脚跟着踏来,他们也变成了没头脑的尸骸。 “陛下,您这是……”伊万卡被吓得都忘记了该先行问候。 “你稍等我一下,这几个都是宫中的探子,有两个还是你的人,不过本苏丹很公平,都杀了,这样你们就不用再窥视本苏丹的生活了。”黑兹尔汗说得就跟踩死几只蚂蚁一般。 伊万卡就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想攀附的王,用最平静的方式完成了最血腥的虐杀,他甚至连脚上的血迹都没擦,踏着血印回到凉亭,笑着对伊万卡招了招手,“来来来,靠得离我更近些。” “是……是的,陛下。”伊万卡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很艰难的找到一片没有血迹的位置下脚。 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师,站在满身鲜血的黑兹尔汗面前就像刚出壳的鹌鹑般,甚至不敢去看王的眼睛。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黑兹尔汗让下人打开了一盆清水,开始了泡脚。 “下官……不知。”伊万卡的声音都在颤抖。 “今日本苏丹重掌朝政,只有你在替本苏丹说话,你不是个好官,抢占百姓农田,欺压民女,坑蒙拐骗的捞钱,坏事做尽,做绝,说真的,你不该站在这,本该也躺在那。”黑兹尔汗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群无头尸体,吓得伊万卡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臣有罪啊!微臣罪该万死,您饶微臣一命!微臣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陛下恕罪啊!恕罪啊!”伊万卡的脑门都磕出血来了。 “行啦行啦,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本苏丹要杀你你早死了。”黑兹尔汗很享受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嘴角微笑道,“今天找你来只有一件事,本苏丹想尊崇神明旨意,献祭大明异军。 但皇子穆巴拉克沙坚决反对,看群臣的样子,还有元帅维奇尔的态度,也是与他相同。本苏丹不想闹得同室操戈,所以这事,表面本苏丹已答应了皇子,不会行事。可他们,必须死。” “明白!微臣明白!陛下想让臣弄死他们!”伊万卡欣喜若狂,因为发现自己有大用处,正因为有用才可以确保不被杀。 “正是如此,但你要给我听好了,整件事情都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惊动皇子和元帅,否则,你也来这躺着吧。”黑兹尔汗刚洗好的脚,拿出了水盆。 看着那只45码的大脚,伊万卡吞咽着口水,是真的怕啊。 “陛下放心,微臣这些年也养了一些不错的私兵,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伊万卡还邀功起来。 他养私兵的事情黑兹尔汗当然知晓,毕竟这家伙这些年的骚操作,穆巴拉克沙都有进宫禀报。 伊万卡自认为聪明绝顶,甚至有与皇子元帅一较长短的实力,却不曾想皇子早就掌控了全局,黑兹尔汗相信,这个儿子会成为比自己更加优秀的苏丹。 在黑兹尔汗的计划里,这脏活当然要交给脏人来做,因为做完以后就能像厕纸一样的抛弃。等到东窗事发,黑兹尔汗大可把这替罪羊给推出去,将一切责任甩锅给伊万卡,让他被皇子记恨,维持父子感情。 黑兹尔汗更是可以亲自行刑,踩爆这家伙的脑袋,让他以死谢罪。 至于如何向大明交代?穆巴拉克沙害怕,黑兹尔汗是完全不在意,毕竟自己尊崇的是神的旨意,还有神力在身,怎会畏惧一个没有信仰的所谓帝国? 至于伊万卡,从皇宫出来后,躺在像棺材一样的小轿子里还得意洋洋,脑海中都在盘算着该如何弄死大明使节。 按照维奇尔的说法,来者共有千骑,外加几百辎重部队,领头的正是大明军神,那么换算一下,就是要坑杀千名战士就好。 你说这千余铁骑要真上了战场,全副武装,两军对垒,伊万卡还真没有把握能弄死他们。但黑兹尔汗却是要招待他们进城休整,好吃好喝的供着,等他们放松了警惕,那一万里可就有九千种弄死他们的损招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活计,成了苏丹必定更加器重自己,那些过去所谓的罪名自不叫个事,可要是失败了呢?伊万卡兴奋之余,不由后背一阵发痒,抓挠起来。 不行,必须还有后手准备,实在不行就带着家财与私兵逃出德里苏丹,毕竟他在边塞地区还有一块封地,大不了占山为王,自己也当个苏丹玩玩。 而就在他抓挠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站得离黑兹尔汗太近,这苏丹将一滴鲜血甩到了他的身上,那血是黑兹尔汗抓破手背流下来的,血正在扩散。 第2279章 永恒的苏丹王 晚上,黑兹尔汗处理好了探子与神启之事,心情大好。这副血气方刚的身躯,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力量堪称人形巨象,那怎么也要试试另外一种能力,是不是也出类拔萃了吧? 于是乎,他紧急下令,将一位女奴破格提拔为了妃子,面对古兰经签订了婚约,送进了寝宫。 这就是教义的束缚…… 虽然他贵为苏丹,可以决定一切人的生死,拥有这个国家无限的权力,但教义规定,严禁淫乱,想发生关系,就必须是夫妻配偶才行,并且还要提供嫁妆,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妻子,过一段时间也可以合法的休掉,再找其他情投意合之人。 以至于这个嫁妆可以是800块,时间也可以是一个钟…… 教义法典,上到苏丹,下到平民都必须遵守。 黑兹尔汗今年已经60多岁了,近些年身体又不好,他最年轻的妃子现在都已经年过4旬,自己则拥有2,30岁的体魄,再去宠幸他们,岂不是奖励?于是乎他还是迅速给自己在宫里找了一个18岁的小娇妻,开始验证自己的实力。 可就在努力的时候,他的心痒被压住,身痒却按捺不住,不由抓挠着自己的脸颊,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摇曳的烛火下,突然啪嗒一下,一块“破布”掉在了妃子的脊背之上。 不明所以的妃子抬手将破布拿了下来,在手中定睛一看,吓得一扔,尖叫着缩到了墙角。因为那不是破布,居然是黑兹尔汗的脸皮。 “你这贱婢,叫个什么?快给我捡起来!”黑兹尔汗怒吼着。 “是!是的陛下。”妃子一边哭着,一边爬了过来,强忍着胃中的翻滚,将地上的脸给捡了起来,在抬头看了黑兹尔汗一眼后,果然还是没忍住,扭头吐了出来。 只因为没有半张脸皮的黑兹尔汗,暴露出的是血淋淋的肌肉脸颊,顺着下巴滴落的不是血液,而是脓液。显然他的躯体已经不太适应表皮这种东西,亦如昔日的本雅失里,正在发生着进化。 但脸这种东西,平时觉得没用,真丢了还是让人不由惋惜。 黑兹尔汗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拿针线来,帮本苏丹缝上。” “缝?”小妃子还以为听错了。 “不是你缝,还要本苏丹干这种针线活吗?”黑兹尔汗怒斥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婢现在就给您缝回去。”小妃子也是得见过黑兹尔汗踩死探子的画面,定是不敢违抗苏丹之命。 只能速速拿来了针线,提溜着黑兹尔汗的脸皮,一针一线,将其缝合上他的身体。 不得不说,这小妃子的针线活干得真不赖,一顿操作下来,硬是将脸皮完完整整的给缝了回去,只是那些针线痕迹无法隐藏。 “你虽不敬,手艺却还不错,你叫什么名字?”黑兹尔汗直到此刻都还不知道自己新老婆的名字。 “回陛下,奴婢叫阿伊莎……”小妃子跪地回着话。 “阿伊莎?这可是先知之妻的名字?好名字,你做我的妻子,很合适。”虽然刚才交流的过程谈不上满意,但黑兹尔汗对于这貌美的小娇妻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她的针线活很好,“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就跟随在我的身边,伺候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懂了吗?” “遵命陛下,我永恒的苏丹王!”阿伊莎表现得无比顺从,这是她还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第二天一早,维奇尔奉皇子之命,率领了三千骑兵前往北省边境,迎接大明使团的到来。穆巴拉克沙特别交代,别让下面的官员与大明使团接触,这群外省的都督,不少人已经包藏祸心,就怕他们大嘴巴乱说,败坏德里苏丹的名声。 他需要给大明特使看到一个强盛的德里苏丹国,而不是一个内部勾心斗角,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落魄国度。 因为只有这样,穆巴拉克沙才能在不久的将来向大明送上求藩书,为国家争取一个摆脱帖木儿帝国威胁,收服周边分裂小国,走向繁荣富强的机会。 维奇尔是无条件支持皇子的,定不辱使命。不过在临行前,他也是与皇子促膝长谈,语重心长的提醒着,“皇子殿下,我这一趟出去,再回来,最少也要4天光景,你且多加小心,密切注意国师的动向,另外,还有皇宫里苏丹的变化。” “元帅,您多虑了,我已与君父促膝长谈,他答应也理解了我的想法,所以才会支持我招待大明特使的提议。”穆巴拉克沙对待父亲,显然还有无限的美好印象。 “可在我的记忆里,苏丹从不是一个轻易改变想法之人,不然他也不可能从一方总督,成为今天德里苏丹的王。总之,皇子你小心些就好。”维奇尔毕竟是跟随黑兹尔汗成就一番伟业之人。 “明白,元帅此行也多加小心,现在边省局势动荡,您可千万别让大明使节遭遇什么闪失。”这才是穆巴拉克沙最害怕的,那就是大明使节死在了德里苏丹的地头,那可就是整个国家的灾难了。 “放心,老将以真主之名起誓,就算拼掉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明使节的半根毫毛。”维奇尔已经有了觉悟。 “愿真主保佑您,出发吧!”穆巴拉克沙亲自到城门口送别元帅与三千骑兵,他们全都穿上了最亮丽的铠甲,但不是为了打仗,而是炫耀德里苏丹的国力。 其实来给元帅维奇尔送行的并不仅仅有皇子穆巴拉克沙,国师伊万卡一直默默躲在城墙上的城楼内,透过小窗户看着维奇尔大军渐行渐远。 “丧门星终于走了,接下来就看我如何表演吧!”伊万卡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摩拳擦掌等着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有4天的时间准备,足够让他组建一支南亚次大陆最强的杀手兵团,让这德里苏丹国变成大明军神的葬身之地。 第2280章 苍蝇文化 这两天,林川的队伍走得就有点奇奇怪怪了。因为自从他们踏入这块大地开始,大批藩邦小国纷纷派出了使者前来交涉,一个个一口咖喱味的汉语,林川不想听,也听不明白,全部都给侯显去交涉摆平,他不掺和。 他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收礼,来自各方的礼品车队要做好记录,并入辎重部队,这些都是要带回大明的收入,还要跟大胖太子朱高炽按比例分成的。 至于这些使节提出想要参拜大明皇帝的要求,在送完礼品后,都被热情的侯显一一解释清楚了,说这次带队的是大明镇国公,国柱爷林川,而非圣上,前来此地的也是大明的林川卫,并非谣传的御林军,大家误会了啊! 然后,大家都撒币了,这哪是误会!这简直是诈骗!,他们一个个举国之力,把最好的珍宝都给拿了出来上供,就是想一睹大明皇帝的风采,结果你收完礼后说是误会?这什么误会?这不就是存心诈骗吗?你不是大明皇帝你为什么不早说? 当然咯,大家要是觉得不满意,也可以高喊,“曰你吗,退钱!”只不过那都是要对着林川卫的铁骑去喊,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够硬的八字。 这些使节现在是礼物要不回来,皇帝又见不到,不走吧也没意思,回去吧估计不被处死也要被打个半死,属于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无奈,他们纷纷对侯显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见上大明镇国公一眼,说上几句话,磕上几个头,了表一下敬意也好啊。大概意思是,既然没有特殊服务,好歹你给哥乐一个,哥也算没白上二楼了。 但林川连一点搭理他们的心情都没有,送礼他收,想哔哔免谈。以至于这些使节觉得,这大明镇国公是觉得他们诚意不够,大明不是句俗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他们决定就这样跟随在林川队伍的身后,只要虔诚,总能得见国柱爷一述衷肠。 然后那画风就变了,林川卫的身后跟上了一大群各个藩邦小国的使节,跟要去逃难的难民一般,甩也甩不掉,轰也轰不走。 而习惯斥候团在前方探路的林川卫,这一招也不好用了,因为不管前行多少里,总能遇见一群热情好客的藩邦使节,拿着各种美食前来犒劳辛苦的大明将士。只不过他们的美食看上去就跟一个肠胃不好的少年,硬干三个KFC全家桶,又用了两支开塞露后喷射出来的产物。 他们居然管这种东西叫食物,还用树叶子捧着,担心这些老爷们不会吃,他们还细致的演示了一遍用手捏巴捏巴成一个小揪揪,再一下一下的往嘴里送。 那一刻,大家终于明白老大的良苦用心,为何选拔大家的方式是测试肠胃的耐受度了,就这种饮食习惯,一般的人类是顶不住的。有兄弟汗颜,他情愿在蜀道山的坑洞里吃蛇虫鼠蚁,也不想尝上一口那黄色的流体,里面还夹杂着玉米粒和各种奇怪的蔬菜残渣,太他妈恶心了。 对于林川卫的所有人来说,这两天赶路的感觉,就跟身边围着一大群的苍蝇一样,他们不咬人,只是单纯的恶心人。 赶也赶不走,你装出要打他们的模样,他们立马跪地对你磕头,笑得那种谄媚,仿佛在用四川话说,“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不少兄弟已经私下在跟老六队的大佬,甚至是直接问头儿,能不能把这些贱兮兮的玩意就地埋了,来年还能肥块地,也算是他们为同胞做贡献了。 林川也是一脸无奈,并不是菩萨心肠,只是身处阿三的地界,你埋是埋不完的。 他们就是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从有这个民族开始便是如此,但凡被某个民族征服,就会自动把胜利者变成一个新生的高种姓,为他们的合法统治辩经,自然接受强者的支配,包括对自己的生杀大权,甚至于帮着你去坑害自己的同胞,并且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牛笔,因为主子重用自己,那自己就只是比最高种姓低一档的次高种姓…… “由他们去吧。”林川对于这样的情况只能暂时忍受,毕竟你只要答应他们见一面的要求,劝他们离开,那立马他们就会觉得你能答应这个,就有答应其他要求的可能。 和阿三就不能妥协,你妥协不代表你善良,只代表你软弱;欺骗不代表邪恶,只是机智;被骗不代表单纯,只代表蠢……那扭曲的文化世界观,或许从这时候,亦或千年以前就已经形成了。 幸运的是,这种折磨不用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榜葛剌国,因为救世主就出现在了德里苏丹北省的边境线上。 德里苏丹开国元帅维奇尔,率领的3000铁骑在此一字排开,列阵欢迎。他们高举德里苏丹的黑色旗帜,仪仗队吹拉弹唱着慷慨激昂的军乐,隆重的宛如真正欢迎大明皇帝陛下的驾临。 看见这样的架势,再想如苍蝇一样附着在大明使团身后的各藩邦使节,都是不得不扭头铩羽而归。 毕竟大明的铁骑碍于面子,是不会动手的,但德里苏丹的正规部队却对这些踏入他们领地的家伙,一视同仁为侵略者,那是可以当场绞杀的。 其实当场被杀已经算幸运的,要是被他们抓了去,丢进煤山矿场里当奴隶,到时候就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头儿,我们好像到了?现今的德里苏丹国。”熊瞎子凑到了林川的耳边,嘀咕着。 要是按过去说,原本翻过了撒里库儿城前的矮山,他们就算进入德里苏丹国的国界了。可也因为这些年的战争,德里苏丹的各种分裂,硬生生折腾着林川多推进了差不多3天的时间,才算来到了现今德里苏丹的边境线,可想而知这个国家现在混得挺惨的。 “能到这里就能稍微消停消停了,那群苍蝇不敢进德里苏丹,正好把他们都给甩掉。”林川突然有种见到了亲人般的喜悦感。 第2281章 天兵天将也 初见维奇尔时,林川仿佛看见了年轻些的金忠,一脸正气,不卑不亢,身披战甲,英姿挺拔。 海外行军,一切皆需谨慎,双方都已相隔不过二里,但林川还是指挥部队停了下来,让更善交际的熊瞎子,带着一队先锋,先行上去问个大概。 至于他的熊宝,暂时交给楼燕照料,这些天干妈和干女儿早就玩熟了。 “头儿,他们叽里咕噜的话,咱也听不懂啊。”熊瞎子不是怕死,是怕尴尬。 “放心,知道迎接我们,他们自会准备翻译,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他们也该亡国了。”林川笑着让熊瞎子大可放心,如果对面真叽里呱啦装听不懂,那就不用搭理他们,回来便是。 熊瞎子遵命,迅速赶到了维奇尔的面前,挺直了虎背熊腰,一脸严肃道,“来者何人?” “在下德里苏丹国元帅——维奇尔,奉皇子之命,特在此迎接大明特使莅临。”维奇尔根本不需要翻译,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带着点京片儿味。 “既为迎接,为何全员着甲?”熊瞎子表现着不满,毕竟就这人数和装备,可以立刻从迎宾队伍变成阻击铁军。 “回这位大人话,这是尊重。况且德里苏丹国现在并非平安无事,周边各国争斗不断,您后面不也跟着一群趋炎附势之徒,这些都是为了驱散他们准备的。”维奇尔侃侃而谈,对自己的定位清晰且明确,没有那些使节跪舔的奴才样,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趾高气昂。 “稍等。”熊瞎子不动声色,向着大部队回头比了一个大拇指,就算表示安全了。 于是乎,大明使团才在林川的带领下向其靠拢。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保持着甲持械,队列分明的随时可冲锋的态势。 这就是大明的军神,任何时候都没有放松过警惕,也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的队伍就能开始踏平别国的行动了。 王已见王,林川与维奇尔都未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彼此,最后还是侯显从队伍保护的中部赶上前来,兴奋的抱拳行礼道,“维奇尔兄,别来无恙呼?” “候大人,此生还能得见,真是在下天大的福分。”维奇尔也是笑着打起了招呼。 他们本就是旧相识,当年黑兹尔汗招待侯显时,维奇尔就作为大将一直在旁作陪,侯显在德里苏丹待了七天,维奇尔就率领亲卫保护了7天,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维奇尔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的迎接,属实破费了,我们此行遵循皇命要前往榜葛剌解决纷争,途经德里苏丹,给你们添麻烦了。”侯显也是格外客气,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德里苏丹分崩离析,周围混乱,但改变不了他就是区域性大国,来回都要经过,不能不给面子。 “候大人公务在身,维奇尔自不会阻拦,不过您要去榜葛剌也要横跨德里苏丹,这一路,在下都能给您当贴身护卫,护您周全。等经过德里之时,您和您的队伍也休整1天,补补辎重,见见我家老苏丹,也不耽误。”维奇尔说罢,已经帮侯显将行动都安排好了。 “这是想招待,还是害怕我们乱走把你国给灭了?”林川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就是纯纯的挑衅。 “这位应该就是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了吧?”维奇尔面向侯显求证,见侯显点了点头。 维奇尔也不含糊,翻身下马,主动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林川恭敬行礼道,“在下德里苏丹元帅维奇尔,率众将士拜见大明镇国公,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兼十三省巡抚,方渊方大人!愿真主阿拉佑您福寿安康! 方大人所带皆天兵天将,如您想亡我国,又岂是我辈能阻拦的?只不过这样一来,您将失去一个真心的朋友。” 元帅都拜了,周遭的3000铁骑也是纷纷下马,向着林川的方向跪地叩拜。 这是侯显都未曾体验过的礼遇,无他,首先林川贵为正一品大员,在大明堪称一人之下,早有耳闻林川出巡那是如朕亲临,有直接开战讨伐之权力,维奇尔别说跪一个了,磕一个也很正常。 “维奇尔大人看来不光会说我大明的话,也懂我大明的礼仪。适才相戏耳,勿见怪。”人家都如此说,林川自然也不能装了,也是下了马,亲自将其搀扶了起来。 “方大人幽默了,在下刚才可是害怕的紧啊!哈哈哈!”维奇尔配合着笑了起来。 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老狐狸,场面上该装怂的时候就要装怂,但那只是装的。但凡林川真有心屠城灭国,林川相信这位仁兄也会立刻翻身上马,与他战到一兵一卒为止,因为他有那份气度。 误会解除,林川一声竹哨吹响,全员收起了手中的兵刃,队形变换为正常行军姿态,不过战甲未卸,表示尊重的同时,不忘自己战士的本能。 维奇尔默默感叹,叫对面一声天兵天将,绝非抬举。自己带兵多年,想将手下训练成林川部卒的水平,这辈子估计都难以达到。 多达千人,不用言语,令行禁止,整齐划一,恐怖如斯。 如此时刻,维奇尔真想拉苏丹黑兹尔汗来看看,前来他们德里苏丹的到底是怎么一支怪物军队,居然失心疯的想干掉他们? 德里苏丹国全国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超过20万,其中一般都是各省的地方武装,真正能集中到德里为我所用的也就10万,而具备全甲战斗能力的,除开自己带来的这3000,还剩7000,名为苏丹国卫军。 就目前来看,要真依照黑兹尔汗的兴致来,维奇尔敢保证,把国卫军打光了,都难全歼对面,这国柱爷都有可能跑掉。 而一旦他逃离,下次再带人来时,那就是真正的亡国之战了……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队伍汇聚到了一起,开始返程,两天内就会到达德里苏丹的首都德里。 第2282章 买凶 就在大明使团正跟随开国元帅一同向德里进发之时,德里城中已是暗潮涌动。伊万卡安排手下秘密盘点打包财物之时,也在积极谋划苏丹交代的差事。 本来他打算完全依靠自己的私兵暗卫去办这个差事,转念一想,这他吗可是公差,哪有人用自己米饭去养公家人的?不吃点拿点已经是自己仁义了,没有倒贴钱当官的吧? 于是乎,伊万卡想到了一群不错的下手…… 这一天,伊万卡乘坐一顶民间的普通木箱轿子,来到了过去的他打死也不会去的地方——达利特街,也被称为贱民地狱。 它位于婆罗门教区,伊斯兰教区,佛教区的夹角处,堪称信仰界的金三角,神都遗弃之所。 这里的街道窄得都不能3人并行,一栋栋破烂不堪的木头房子几乎紧密相连的生在一起。皮肤黝黑的孩子,坐在门口玩着泥巴,一些小巷里,浓妆艳抹的女人则打开着门做生意。 邋遢的汉子睡在马路牙子上,旁边人来人往,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至于粪便……不小心点走,感觉随时都能一脚踩上去。 空气里弥漫着狐臭,恶臭,食物腐烂的臭,躲在轿子里的伊万卡点着香炉都快被薰吐了。 而他来这里自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达利特街的中央,一座土墙红瓦修成的大院。 对于破败不堪的达利特街来说,那高墙院子,犹如皇宫一般。只不过在他门口把守的却非什么卫兵,而是一个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打手。 明明行人都已经是绕着他们在走,这群贱人还要时不时的去骚扰一下过路的女人,或是踹一脚路边小鬼的屁股,尝尝摊贩售卖的食物,有说有笑的犯贱。 轿子就停在了这红院门外,几个大汉知道来生意了,立刻上前将轿子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鳖孙,敢到我们施瓦王的红院装大爷?快给我滚出来!”领头的大汉一脚踹在了轿子上,差点让伊万卡从里面滚出来。 他吗的要不是为了低调行事,他带上私卫过来,非把这贱民的脚都给剁了。但这时却只能从窗户的木格里丢出了一枚银币,冰冷道,“我是来找你们大王聊大买卖的,快让我进去,否则你们大王怪罪下来,看你们谁担得起?” 其实伊万卡不用恐吓的,那枚银币已经让这群看门狗疯狂的摇起尾巴了,不光为其打开了大门,更有甚者扛起了木轿子就给迎接了进去。 红院之内,弥漫的就不仅仅是臭味,还有飘散不去的肉香。 当伊万卡一身国师长袍从普通轿子里爬出来时,周围人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默默地在吃饭。 五十几名光膀子大汉围成圈的坐在一起,面前的石板上平铺着米饭,咖喱酱汁还有大块大块的猪肉,鸡肉,甚至牛肉。看得伊万卡连忙掏出手帕挡住了口鼻,仿佛吸入了猪肉的味道都会下地狱一般。 信仰在这里早已崩塌,剩下的只有力量能决定一切。就像坐在首席的施瓦王,看上去不过20出头,身材只能说精瘦精瘦,旁边随便挑一个大汉都有他两个宽。可就是这样一个堪称瘦猴的家伙,却是德里公认的第一大力士,曾经当街掰断过发疯大象的象牙,举起过巨石的男人。 他生在达利特街,虽天赋神力,却也不改贱民种姓,不过这些不重要。靠着一手铁腕之力,年仅25岁的他,从10年前就混成了达利特街的王,修起了这栋红院,过上了贱民皇帝的生活。 他的施瓦帮什么肮脏的活计都做,收保护费,开娼妓馆,训练小偷,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虽然如此,但官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施瓦所在的达利特街足足居住了5万贱民,藏身在军队都无法到达的深处,而他的施瓦帮,核心打手就超过500,轻轻松松就能召集万人为他卖命,堪称国中之国。 但真正能让他在德里这龙蛇混杂之地作威作福的原因,是他总在为一些达官显贵做一些并不光彩的事情。 什么弄死闹事的小三,绑架政敌的儿子,搞死要钱的寨主,逼迁看中地段的地主等等等等。 所以,这些贱民,当看见衣着华丽的国师伊万卡时,并没有什么好诧异的。 “施瓦王,我乃当朝国师,有件肥差交托于你,就看你敢不敢接了。”伊万卡略带挑衅道。 “肥差好啊,我最爱吃肥的,就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狞笑的施瓦也没问好,一边回话,一边大口大口啃着猪蹄。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群人,来自大明的使团,只要你弄死他们的领导,剩下的杂兵,我自会让他们没办法活着离开德里。”伊万卡这招是把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部分外包,然后自己去做外围的差事。 这样就算黑兹尔汗知道了,也不能说他偷奸耍滑没做事了。 “国师大人可真看得起我们,让我们这群贱民去行刺大明特使?”施瓦只是身份卑微,不是脑子瓦特了,这已经不是杀头的罪,简直就是死了都要被锉骨扬灰的那种。 “怎么?怕了吗?”伊万卡一脸失望的表情。 “怕啊怕国师大人你给不起钱。”施瓦说完,众多在吃饭的手下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看看他们身上的各种伤疤,这就是一群妥妥的亡命之徒。 “开价吧。”伊万卡倒吸了一口浊气,还是落脚到了钱上。 “一万个金币,你还价我就把你要行刺特使的消息卖出去。”施瓦反向威胁起了国师来。 说真的,伊万卡是真想还价的,按照德里苏丹的金币价格,5个金币等于大明的1两,这一万个金币,就是整整2000两黄金,两万两白银。其价值足够买下半个达利特街。 “好。”伊万卡转身来到了轿子旁,从里面拖出了一个宝箱,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闪烁的金光热辣到众人都笑不出来了。 第2283章 铲除威胁 苏丹获真神祝福,返老还童,疾病全消,真主保佑德里苏丹,定能开创一番盛世乐土。 这段时间,关于黑兹尔汗的故事已经变成了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好事者编排了各种段子传唱,什么黑兹尔汗手刃帝国奸细,肃清宫廷?什么苏丹徒手抱断大理石已成人间真神? 传得最离谱的是黑兹尔汗血气方刚,当夜迎娶18位妃子,酣战到天明,未逢敌手! 而就在外面的谣言越传越离谱时,他们的苏丹王却趴在松软的大床上,享受着阿伊莎的挠背服务。少女的手就是好,修去了指甲后每一根都纤细柔滑,止痒的同时,又不会抓烂皮肤,很是舒爽。 而阿伊莎却显得惶恐不安加精疲力尽,她已经如此伺候了一整个晚上,只要不抓挠,黑兹尔汗就会立刻被痒醒,然后就会大发雷霆。 阿伊莎害怕得都不敢打盹,一直强打精神坚持到了下午,已经到了快崩溃的边缘。 幸运的是有人来解救她了,正是皇子穆巴拉克沙…… 皇子神色匆匆的怀抱了一大批文书来到了黑兹尔汗的寝宫,能在榻前寒暄的,大概也只有自己这亲儿子了。 “我的儿,你不是在准备欢迎仪式吗?怎么又来寻我?”黑兹尔汗闭着眼睛,轻声回道。 “启禀苏丹,盛典正在筹措,一切进展顺利。等大明使团前来,儿臣定能给特使一个别开生面的欢迎式。”穆巴拉克沙先汇报完自己的工作,然后声音压低了些,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君父,早上得到消息,您虐杀了十几位服侍您的奴婢,刚刚又下达了命令,还有7位大臣被您派出的卫队抓到了宫中来,敢问可有此事?” “皇子消息够灵通的,没错,是本苏丹干的。”黑兹尔汗睁开了眼睛,微笑承认了下来。 “君父,您为何如此?”穆巴拉克沙不敢相信这都是父亲干的,虽说过去的苏丹也是他最严厉的父亲,但一直都在教育他要宽厚待人,特别是身边的奴仆,因为你总有睡觉的时候。 “无他,这些奴仆皆有二心,我怀疑他们是奸细,所以除了后患。”黑兹尔汗说得就跟杀了两只鸡一样。 “那些大臣又是该当何罪?”穆巴拉克沙自然知道不能在这些下人身上与父亲多纠缠,能顺带提一嘴他们已经是皇家的恩宠了。 “因为他们都是身居要位,却与你政见不合的命官。一些人都是过去与我打天下的旧臣,居功自傲,君父必须帮你处理一下,不然以后等你当了苏丹,这些人都会成为你的威胁。”黑兹尔汗在教穆巴拉克沙帝王之术。 “君父,万万使不得,现在大明使节即将来访,咱们需要保持朝堂和睦,您快些放了他们吧。”穆巴拉克沙当然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但真好得不是时候。 “来不及了,中午时分他们已经都被斩首了,至于他们的财产将被充公,家眷可以留一条性命,离开德里去生活。”黑兹尔汗没有满门抄斩,想想这苏丹还怪好的咧。 “君父……您!”穆巴拉克沙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近3年来,老苏丹因病从未过问过朝政,哪怕皇子拿着各种奏折,请示他的意见,他则更像一个老师,开导穆巴拉克沙去妥善处理。 杀戮不符合穆巴拉克沙的气质,他要当一个仁君,用好元帅维奇尔,让他巩固军务,自己则收买人心,才能坐稳苏丹的位置。 而重返年轻后的黑兹尔汗,仅仅打理朝政两天,杀得比穆巴拉克沙过去3年杀得人还要多,看上去就像一个……暴君。 而此刻,穆巴拉克沙也注意到了父亲的不对,“君父,你的脸怎么了?” “痒,挠破了,缝了缝,无大碍。现在有我新娶的妃子帮我,已经好了不少。”黑兹尔汗说话分散了注意力,反倒是阿伊莎打盹的眯了十分钟,被黑兹尔汗这么一叫,又是惊醒,继续挠痒。 “君父,我看你或许有什么隐疾,是不是神迹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不咱们找太医进来为您看看?”穆巴拉克沙是真的担心父亲的身体,过去的病只是虚弱,现在是好了,但感觉把父亲的脑子都给搞坏掉了。 “那群庸医,他们要是有用,我过去为何还会卧病在床?况且我接受的是神迹,那是神的馈赠,又怎会有什么不好?好了好了,你回去继续准备欢迎式吧,我要休息了。”就这样,穆巴拉克沙被赶了出来。 离开了寝宫的皇子当然不会觉得父亲的变化是正常的,他很清楚父亲杀掉的人里,就有给他通风报信的内应,他在肃清身边的眼线,为的是可以更方便的做事,例如秘密处决7位大臣,直到人都杀了,穆巴拉克沙才获得消息。 现在皇子也有些看不懂,父亲到底想干什么?他是要收回权力,还是单纯的因为神迹而变得嗜血狂躁?或许一切的答案就在那个小沙弥毗卢遮那身上…… 敢自称为大日如来,这家伙哪怕不是神,也应该是极强的修士,必须要将他找出来,搞清楚他在父亲身上做了些什么? 不过,这些工作都要在大明特使走了以后再去办,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城中的治安,造就一个安定的德里,清扫街道,修缮城池,让大明特使看到繁荣,看到祥和,看到希望。 唯有如此,当德里苏丹送上藩书之时,才能变得更加精贵,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穆巴拉克沙相信,德里苏丹国的开明政策,绝对是整个南亚次大陆最符合大明利益的国策,自己也定能获得大明的垂青。 也是在轰走了儿子后,略显不自信的黑兹尔汗坐起身来,看着阿伊莎严肃地问,“你觉得本苏丹有病否?” “陛下……陛下身强力壮定不像有病之躯,您只是略有痒症,怕是最近天气炎热所致!”阿伊莎诚惶诚恐。 “没错没错,你真会说话,一定是热的。”黑兹尔汗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2284章 打仗就是打钱 永乐十八年,五月初四,德里城中张灯结彩,街道粉饰得焕然一新。不管是哪个宗教,哪个等级,大户还是小户,都必须保持外部的整洁,不许乱扔垃圾,也不许在街上随地大小便。有专门的道德哨兵在各处站岗巡逻,一旦发现不遵守苏丹诏令者,手指粗的藤条照着屁股蛋子就招呼上去了。 一顿行之有效的鞭子管辖下去,居然破天荒的将德里城肮脏的民俗硬生生给掰了过来,让这种历史悠久的城市,居然充斥了点文明的气息,空气也好闻了不少。 而这一天,所有德里城做的这一切,只为了迎接一个人的到来。 皇子亲率都城大小官员上百人,又召集了各教派的长老、贤者、领袖数十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欢迎团体,齐聚在了德里北门外恭迎大明特使的到来。 他们纷纷穿上了只有庆典祭祀时才舍得拿出来的华服,各种教派官员汇聚在一起,简直就跟群魔乱舞一般。 依稀间,远处的大道之上,浩浩荡荡的兵马缓缓走来,乐师奏响了宏伟的音乐,烟火就跟不要钱般的漫天绽放。这可是白天,只能看见烟,不见火,但是没有关系,为了大明的特使,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在走来的队列中,林川依旧行于最前,就连元帅维奇尔都小心控制着马匹,要比林川慢半个马身,这是多年的政治素养,绝对不能走在老大的前面,不然谁知道谁是老大? “维奇尔大人,苏丹陛下弄这么隆重,方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林川回身客套了一番。 “国柱爷远道而来,莅临德里指导我们当差做事,上到苏丹,下到百姓无不欢欣雀跃,这是大家对您的爱戴啊。”维奇尔的说法仿佛表示大家都是自发了,可没有人特意组织,信不信由你。 “指导谈不上,维奇尔大人想交流的话可以多问问侯大人,他常年待在皇上身边,对政务也是耳濡目染,需要知道什么,问他就可以了。”林川首先把自己摘干净,千万别烦自己,自己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侯大人与我本是旧相识,自然要多交流,不过方大人贵为大明镇国公,戍边大明第一卫掌印,其实在下很想跟您讨教带兵之道。”维奇尔可不想放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带兵之道千万条,汇聚而来只有一个字。维奇尔大人猜猜看?”马背上的林川卖起了关子。 “应该是勇猛的勇字?”维奇尔看来,身为将士,一旦丧失了勇气也就必然会失败,这个认知显然没有有效的被子孙后代继承,不然也不会出现新德里了。 “错了,带兵之道,唯钱不破。”林川此刻的笑容,犹如市侩的商人。 “钱?”维奇尔的理解是粮草军械,这些向来都是由国家配给,感觉并非一个将军该考虑的问题。 “打仗带兵,打得是钱,带得也是钱,有钱就有最好的装备,最壮的战马,最锋利的刀枪。形成装备上的碾压,而装备碾压又能带来气势上的绝对压制,未战先胜三成。 至于兵,兵也是人,命也是商品,你想要兵卒卖命的训练,玩命的厮杀,就要让他觉得自己的命值钱,卖了不亏。中原有句俗话,一个月才几百个铜板,玩什么命啊?就是这个道理。”林川是把现代俗话也当俗话教育了出来。 “如果想带出您手下这样的兵,一个需要多少钱?”维奇尔似乎已经听懂了,什么大明第一卫,其实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你别不服气,你有钱也能堆。 “肺痨鬼。”林川向后挥了挥手,带军的肺痨鬼骑马走上前来。 “头儿,有事吗?”肺痨鬼看着维奇尔的眼神很警惕,仿佛随时都能动手砍死这老头子一样。 “没有,当个模特。”林川需要讲解。 “模特?什么叫模特?你别摸我,我们都是大老爷们,况且还有外人在。”肺痨鬼一副娇羞。 “少废话。”林川也是怕维奇尔误会,连忙解释起来,“我们用的硬扎甲,20两一套;障刀,5两一把;战槊15两;弓箭,箭矢500文一支;短手斧2两。就你看到的这位全身上下,加起来算过百两。”林川已经说得够保守了,这还没有算最大头的枪械弹药,维护成本。 真要摊开来摆,一个林川卫黑鹰特战团成员的装备成本就超过500两,还不谈他们每月的俸禄,战场上的奖金,出征的补贴,夏天的纳凉费,冬天的炭补,说林川卫的一兵一卒是用银子堆起来的,一点也不为过。 听到林川的讲解,维奇尔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明的银两,1两等于5个德里苏丹的银币,林川所报出来的100两,就是500银币,约等于100个正规士兵的月俸……不用打,光用钱就能活活把敌人给砸死了。 虽然这种解释很粗鲁,但打仗就是打钱,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任何时候,都是在用钱打仗,而不是人打仗。 “在下受教了,方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拥有绝对强势的军队,就要有绝对强势的财力,训练,战术,能力,都能培养,用钱培养,对吧?”维奇尔没想到讨教带兵之道,结果变成了经商之道。 “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不行,你一看就是上阵杀敌的武夫,不是讨价还价的商人,你需要有人配合,让他帮你搞钱,你专心搞军队,还是大有可为的。”林川看好维奇尔,战场上面定是猛人,但有些战争不是在战场上决出的,而是在后方,在商场,在饭桌上打得。 这话最有感触的一定是于谦,一场场酒局对他来说,远比上阵杀敌还要困难。 说话间,大部队已来到城门前,皇子亲自带队向前快行1里,主动迎接起来。更是带着文武百官,各教派元老,向着还未下马的林川,跪地叩首参拜道,“德里苏丹国皇子穆巴拉克沙,拜见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拜见特使侯显侯大人!!” 第2285章 白象巡游 说真的,各种各样的皇子林川见得太多了,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的,骁勇善战的,阴险狡诈的,贤明兼备的。不过眼前这位穆巴拉克沙则有些不同,他对官员俗世的把控力有点大胖朱高炽的味道。 例如在他刚刚做出参拜动作之时,后面的官员与教派长老都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一国皇子会行如此大礼。 但在刹那后,有都是无比配合的同时跪地叩首,证明他对这群人已然被当成了得势的帝王,想来侯显说过,老苏丹已经病入膏肓多年,这个皇子基本已经成为无冕之王,理所应当如此。 别人给面子,林川必须接住,也是下马上前,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皇子殿下使不得,太大礼了,本官有点接不住了。” “国柱爷抬爱,您来大明特使,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德里苏丹,定要让你宾至如归,知道我们是礼仪之邦,还望国柱爷回去后,替我等带去对大明皇帝的祝福,愿真主阿拉,保佑大明王朝,既寿永昌。” 穆巴拉克沙的汉语比维奇尔元帅还要地道,一声高呼的祝福,有点过了,但好在演技够真诚。 原则上来说,阿拉是不可能祝福其他文明的,因为按照传统教义,像林川这种异教徒就要被活活烧死,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方某谨代表大明皇帝,对皇子的祝福表示感谢,稍等。”林川回头示意,楼燕将准备好的一只木匣送了上来,当着皇子的面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把林川卫的三棱军刺刀。 “这是?”穆巴拉克沙也算见多识广了,但这种乌黑的铁器,分不出是武器还是器具,着实没见过。 “这是我林川卫的一件单兵防身武器,三棱军刺,是这样用的。”林川看见一旁仪仗队里有德里苏丹的卫兵拿着盾牌,示意楼燕将盾牌取了过来。 那卫兵本不想给,但看维奇尔点头示意,也没有阻拦,就交了出去。 林川让楼燕将盾牌举起,自己则拿着军刺反手一刀,竟将那面钢盾像窗户纸一般的捅破了,全场臣子与官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能拿到这里展示的装备,都是德里苏丹最好的货色,那盾牌甚至能抵御长枪骑兵的突刺,却不曾想林川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手就给扎穿了。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林川的腕劲,就算捡个破铜烂铁,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但三棱军刺最优秀的是冶金工艺的锻造法。大明的冶金此刻本就独步全球,在林川的调教下,土家堡的兵仗局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全因为林川的变态要求,都是按照现代标准去强压的,阿瞒哪怕不睡觉都要想办法满足,至少要大部分满足。 于是乎,就有了这多层叠钢捶打出的神兵利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川表面送礼,背地里其实就是在示威,让这群阿三们搞清楚,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使团,不管他们有何等心思,最好都收敛一点。 大家嘻嘻哈哈,相安无事度个两天,也就好了。真要想摆谱,就要想想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比盾硬了。 而就在大家都被林川震住的时候,穆巴拉克沙突然鼓掌叫好道,“宝贝!感谢方大人的馈赠!此等神兵利器,方大人都肯割爱,定视我德里苏丹为真诚的伙伴!快快快,请方大人随我进城,感受我德里苏丹的热情!” 穆巴拉克沙主动拉住了林川的手,就往城中走去。按照林川的要求,林川卫依旧全员着甲,兵刃不出鞘,也不离手。 但凡遇见点危险,别考虑后果,自己的性命高于一切,尽管动手,老人女人孩子残疾人,都可以杀。 因为林川说过,在草原上,林川卫无敌,野战夜战攻城战,都没有人可出其右。但却有一种战争能把天兵天将都拉下神台,那就是人民海洋中的巷战。 目标多少无法估计,战斗的方式五花八门,而且突袭有可能就在贴身的一瞬间。林川卫的警惕性绝对是最高的,但只要是人,总不能一天24小时的绷着警惕性吧? 是人,就有吃饭,睡觉,喝水,拉屎的各种软弱时间,而敌人,却能不间断的寻找你的破绽,随时准备发动突袭。 想要在这种战场中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下身为人的怜悯,忘记礼义廉耻,哪怕是屠城,也要给自己杀出一片安全真空带,无辜?在这种状态下就没有无辜可言,自己就是最无辜的那个。 穆巴拉克沙肯定不敢相信,林川给手下下达的命令是,如果有必要,屠城也要确保大家安全离开德里城。 这种警惕性,让林川卫看上去一直始终紧绷的状态,他们将侯显与阿斯古普塔的使者团体护在了中央,而辎重则放到了队伍最后。 出现问题,重要的人员保护起来,辎重细软一切都可以丢弃,人先活下来再说。 而被穆巴拉克沙迎到城内的林川,不光看见了两旁夹道欢迎的德里百姓,还有一头巨大的白象,毕恭毕敬的趴在地上,正恭候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林川也是难得一见如此巨大的白象。 “国柱爷,此灵兽名为爱罗婆多,是我君父德里苏丹王黑兹尔汗的坐骑,白象巡游,也只有皇室才能享受这种待遇。”穆巴拉克沙却对林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么尊贵?方某可有点受不起。”林川又装上了。 “天上天下,哪还有国柱爷受不起的礼?您是我德里苏丹最尊贵的客人,理应用最好的招待您,还望国柱爷莫推辞,与在下共乘。”穆巴拉克沙诚意满满,林川也是恭敬不如从命,两人携手踏上了象背上的凉亭。 白象起,庞大的游行队伍开始了全城巡街,目的就是要告诉每一个人,大明王朝与我德里苏丹交好,也让城中的探子们知道,以后还敢联手欺负德里苏丹,那就别怪德里苏丹联合大明教育他们死字怎么写了,毕竟大明加德里苏丹堪称世界最强! 第2286章 爱罗婆多 林川上一次看见白象,还是在安南,梁心怡采集了纪纲那变态的意识,混合失败玄女胚胎注入一头白象体内,将其化为了不人不鬼不死的怪物,不过最后还是死了…… 大概是打斗的场面太恶心了,就连刘一手后来都差点吐了,所以林川对于这种生物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 不过搭乘林川的这头爱罗婆多则大可放心,它已经跟随黑兹尔汗10年之久,从懵懂小象,一路成长为了今日的苏丹坐骑,一直由相伴左右的操象师掌控,四周更有8名护象兵,每一只脚边就有两人把守,可以隔绝一切生人靠近,自然也能保护白象免受袭扰。 在白象巡游期间,一旁的仆人还会供上甘甜的恒河水,让白象吸入鼻中,向四周的人群喷洒。爱罗婆多觉得这是玩耍,但对于德里的百姓眼中,这就是被神兽赐福,无不虔诚的跪地膜拜感谢兽恩。 在穆巴拉克沙的授意下,操象师还不断让爱罗婆多吸水直接喷向半空,弄得象背上的凉亭基座,就像在沐浴一场春雨一般,真的……有点恶心。 毕竟象鼻也是鼻子,是鼻子就会有那个什么分泌物,混合着水一起喷,林川可不觉得这有多祝福的神效,传染病倒是很方便。 “方大人莫怕,爱罗婆多十分温顺,与我们早就成为家人,等下到了行宫,再让它给你表演一番。”穆巴拉克沙哪像什么皇子,更像马戏团的团长。 “皇子殿下,其实你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们只会在德里苏丹待上两天,明日采买一些补给,就会重新上路,任重道远也。”林川不是要扫兴,只是感觉穆巴拉克沙这阵仗,仿佛是要让自己在德里定居下来一样。 “方大人这话见外了,您到了德里城来,怎还会让您的辎重部队四处采买?放心,需要什么在下自会安排礼官相迎,你需要什么让下面的人开口便是。”穆巴拉克沙的大方,展现的是德里苏丹的财大气粗,“另外您说要待两天就两天,在下绝不会耽误您的行程。” “皇子这么说,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川确定了这一点,才安心的靠在了桌椅之上,享受着骑乘大象的滋味。 不得不说,除了慢以外,这大家伙着实比骑马舒服,凉亭视野开阔,小风徐徐,而且一点也不颠簸。这么好的位置,堪称战场移动狙击平台,要在这象背上安上几个狙击手,再来几个扛虎蹲炮的火炮手,秒变肉型战车了。 林川甚至在想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运几头大象回去,自己也组个战象兵团玩玩?不管作用大不大,要是让鞑靼和瓦剌那些货色看见这种巨物,吓都会被吓死吧? 而就在想入非非之时,象身突然抖动了一下,背上的凉亭被晃荡得左右乱甩,穆巴拉克沙差点要掉下去,抓住了一旁的立柱才稳住身形,略显生气的用波斯语训斥着操象师,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其实操象师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两天爱罗婆多似乎生了皮肤病,老是瘙痒不止,每天都需要有人为他挠痒,也不知是什么怪病? 他本可以劝谏皇子换一头大象,但换象等于换自己,如此威风八面的时候,操象师也想露个脸,获得赏赐,所以瞒报了这个消息。只是叮嘱了脚下的象兵,手中拿着铁棍,时不时给爱罗婆多挠痒痒,解除它的不适。 操象师更是俯身在其耳边细语,“大兄弟!别搞啦!回去我给你吃好吃的,还有半条街,到皇宫就结束啦!” 可操象师却看不见,爱罗婆多的一双象眼布满了血丝,就跟要爆裂出来一般。 此刻,爱罗婆多最痒的位置,就是曾经黑兹尔汗污血滴落的后背中央,就在凉亭之下。一旁的护象兵根本触碰不到。就连它自己也是难以触及。 爱罗婆多忍无可忍的向天长鸣,周遭街道上的民众还以为是圣兽赐福,无不磕头聆听。 最终,提前发现不对的居然是林川肩膀上趴伏的黄大仙。没有任何的预兆,黄大仙向后一跃跳起,飞出了白象的脊背之外。 林川也是随即开启预见因果,窥视未来三秒。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尿。林川不发一言,一把向前冲去搂住了穆巴拉克沙的腰杆。 不等这皇子疑惑国柱爷为何如此热情?难道有龙阳之好?林川强行搂着这皇子踏着凉亭侧飞了出去。 下一秒,痒到发狂的爱罗婆多甩动象鼻,卷起了脚边的一名护象兵,如同痒痒挠一般的向着自己的脊背上甩去,用肉身砸烂了凉亭。 那可怜的护象兵,第一下就已经只剩丝血了,爱罗婆多还不松鼻子,又是一下两下,三四下,跟绿巨人拎着洛基乱砸一个画面感。 当爱罗婆多将鼻头的护象兵放下时,他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渣渣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民众尖叫着向四周疯狂逃离。爱罗婆多发狂了,带着一背横流的鲜血,它又卷起了另外一名护象兵,重复这样的操作。 现场被它甩飞的液体再也不是圣水,而是这些士兵的鲜血。 跨坐在爱罗婆多头上的操象师紧紧抱住了它的脑袋,声嘶力竭的叫着它的名字,试图让白象冷静下来。 但爱罗婆多却根本不为所动,操象师是第三个被甩动起的痒痒挠,用得也是最久,死得也是最惨。 眼见前方白象失控,砸毁了背上的凉亭,林川卫的战士迅速进入了战斗姿态,纷纷抽出了武器准备冲锋上前。 只可惜现场混乱到难以描述,到处都是疯狂逃窜的百姓,马匹寸步难行。 “渊种!你怎么样了?”楼燕用骨传导耳机呐喊地问着,手中已经拉满了复合战弓,能瞄准的只有爱罗婆多的大屁股。 面对这种巨兽,9毫米的左轮步枪弹根本不够快,反倒是带上爆破战斗部的箭矢更加好用,一箭就能让白象菊花开花! “我没事,别出手,让我自己来。”林川从通讯器里下达了命令。 第2287章 中邪 德里城的街头顿时乱作一团,到处是横冲直撞的人群,惨叫与哭声交织成一片,不管是兵卒还是战马都寸步难行。 可这些对于爱罗婆多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它迈着立柱一般的大脚向前冲锋,一些躲闪不及的百姓顷刻间被踩成肉泥,拦路的货车被象牙顶翻,不幸被它鼻子卷起的人类则都化为了痒痒挠,被甩起砸向了大象的脊背,变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也解了些许它的心头之痒。 护象兵迅速上前,甩动绳索套住了爱罗婆多的四足与脖子,周围的兵卒也是上前帮忙,试图用人力锁住它的行动。字面意义的表演了一次什么叫蚍蜉撼树。 爱罗婆多拖行着一群不愿放手的兵卒撞穿了路边的一栋房屋,顿时尘土飞扬,死伤一片。 就在穆巴拉克沙恍惚间,林川拍了拍他的脸,道,“皇子殿下,你没事吧?” “国柱爷?国柱爷!你有没有受伤?!”穆巴拉克沙稍微清醒了一些,第一时间不是管自己怎么样了,而是抓着林川的肩膀上下查看,生怕这大明的特使哪里磕着碰着,那自己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还不错,要不是你这般模样,我还真以为你是故意安排这一出来搞我的。”林川平静地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因为一切都太巧合了,为何这温顺了十几年的白象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狂?换在大明,这叫刺王杀驾,林川当场就会扭断他的脖子。不过刚刚使用预见因果时,林川看到的却是这皇子第一时间就被这大象拍死了,而至于林川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么可以断定一点,皇子穆巴拉克沙确实没有想到白象发癫,不知者,无罪吧。 也是在这片刻里,皇子的亲卫都围了上来,就连维奇尔也是诚惶诚恐的赶到。 “皇子殿下,国柱爷?!你们可有受伤?”维奇尔紧张问询。 “无碍,无碍,要不是国柱爷出手,估计现在我已是肉泥,感谢国柱爷的救命之恩!”这人慌马乱的时候,穆巴拉克沙还给林川磕了一个。 “皇子与国柱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宰了那畜生,为二位出气!”维奇尔苍啷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军刀,就想亲自上去弄死那头发癫的爱罗婆多。 “不必了,让我来吧。”林川说罢向着尘埃四起的方向走去,他高举一手向天,轻声唤道,“姜戈,槊来。” 没等众人反应,一把3米长的战槊滑过天际,正好飞到了他的手边,被其一把接住。 维奇尔猛然回头看去,掷槊之人正是林川手下的一名昆仑奴将领,相隔足有20丈,这战槊投得是又稳又准,恐在万军丛中,也能轻松斩杀敌军将领,林川卫的恐怖,真是越了解越恐怖。 “不行不行!国柱爷是客人,怎么能让他动手?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交代?”维奇尔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合适啊,刚想让身边的亲卫上去帮忙,林川踏着前方路人的人头向前狂奔,那拥挤的场面,维奇尔想叫人帮忙,都难以冲上前去。 林川轻松几个跳跃就上了一旁的屋顶,拖行着比自己还长的战槊,追逐着这发癫的大象,黄大仙也是在这时重新回到了他的肩头。 “大佬,你跑得够快的啊,也不通知我一声,差点我就被拍扁了。”林川假装抱怨道。 “一个中邪的畜生,还能伤你不成?我只是不想弄乱自己的皮毛而已。”黄大仙打着哈欠道。 “呃?中邪?是降头还是妖法?”林川也是诧异起来。 “都不是,就像脏东西摧毁了它的心智,没有了理性,只剩下了狂躁与暴虐。换成你们那个时代的话说,就跟狂犬病差不多吧?”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黄大仙也学会了许多奇怪的词汇。 “是时间的术吗?”林川不由警惕道,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类的修行哪怕没有幻境时间的指引,也出现了许多种稀奇古怪的门类,乱人心智不算多难的技巧,你不是也遇见过吗?” 黄大仙用那黄豆大小的眼睛白了林川一眼,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异端,但只要遇见点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想到是时间在谋害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应激了。 林川明白黄大仙讲得有道理,毕竟他在河间也遇到过那古怪的道士,甚至能凭一己之力潜入他的思绪殿,造就一群失去心智攻击的暴民。 眼前的巨象不管是怎么疯了,都必须先让它停下来。林川看到一个空档,发力向前一跃,身体在空中回转720度,稳稳的落在了大道的中央,长槊背于身后,犹如一夫当关的战神。 林川用眼神告诉着眼前的生灵,停下来,或许还能活。但发狂的爱罗婆多看见的一切事物都变成血红,它的周身白皮也早就因为杀戮染成了一样的红色。 巨象啼鸣,甩动着长鼻直接一头撞向了林川,就在接触前的那一刹那,林川手中长槊挥舞,一下枪柄砸穿了脚下的青石板路,向前放平的槊刃沿着巨象的嘴角直接捅进了爱罗婆多的头颅,冲击力让那槊身向后推行出了2米,将地板砖都给一层一层的撕裂,林川一直稳稳紧握槊身,避免其打弯折断。 发狂的巨象轰然倒地,槊刃准确无误的挑断了它的中枢神经,让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没有马上死去。 鲜血顺着它的嘴巴与长长的鼻孔往外流淌,通红的瞳孔里,流淌出的也是血泪。 林川并没有马上杀了它,而是抬手触摸上了巨大的象头,直接潜入了爱罗婆多的思绪空间。 作为灵性十足的生物,爱罗婆多拥有不输人类的想象世界,它的精神世界是一片茂密的草原,当林川来到此地时,整个草原都在燃烧,烈焰焚天。 林川找到了爱罗婆多的自我虚影,是一头可爱的小象,但此刻它的全身被黏稠的红色液体附着,动弹不得,那些黏液就像有生命,正在吃掉它的意识。 第2288章 不太平的德里城 “这是什么东西?”林川眉头一紧,从未见过如此邪物,居然在污染思绪。 “不知道。”站在林川身旁的黄大仙理所当然道。 “大佬,你可是时间,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吗?”林川苦笑不已。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黄大仙又来一遍。 “大佬,你说过了,换个词吧。”林川叹息着。 “时间是继承了这个世界,管理这个世界,而不是创造者。但凡全知全能,怎么会让玄女这样的诅咒一直相伴左右?”黄大仙娓娓道来。 哪怕时间发动的天地回溯,也只是将这个世间恢复到一个他觉得有利的时间节点,一些属于世界遗产的东西也会被夹带的一起回溯,无法单独挑出来屏蔽掉。 例如曾经巴志寻获的沾染时间之血的妖刀千代金丸,倭国的杀生石以太结晶……亦或现在天机寻到的佛陀遗骸,都属于这种圣遗物了。 眼前这一坨像变异版毒液的黏稠物,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林川并没有贸然靠近。 “胆子这么小,如何与那么多的时间共存于世?”突然,一个讨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烛龙带着一身的龙鳞,以高出林川一个脑袋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怎么哪里都有你?这又不是思绪殿?”林川并没有召唤自己的另一个意识登场。 “可你也是用思绪殿连接的这里,我自然跟过来看看你在玩什么?”烛龙才不管这那,直接向这团黏稠的玩意走去。 看着他那副桀骜不驯,视万物如蝼蚁的姿态,一旁的黄大仙爱上了自己,水仙起来。 “话说过去的我可真帅,一身龙鳞闪闪生辉,目空一切,傲视群雄。”黄大仙遗憾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只大耗子,真是虎落平阳,阴沟崩出个棉花球来。 “有什么好的?跟移动的镭射球似的,还刺挠。”林川摸过那甲片,割手。 就在背后两人议论纷纷时,烛龙直接上手抓住了一团跳动的黏液,这团东西没有脑子,只有攻击的本能,它们以精神力为食,把烛龙当成了一顿海鲜大餐,迅速放开了虚弱不堪的小象,直接顺着烛龙的手掌往爬上了他的全身,甚至连鳞片的夹缝都不放过,努力往里面钻。 “想吃我?托大了吧?”烛龙轻蔑一笑,发现这些玩意在吸吮精神力,既然如此,喂喂它们会怎样呢?于是乎不用它们吸,烛龙直接火力全开,将精神力往它们嘴里狂灌。 然后只听见嘭的一声,附着烛龙全身的猩红黏液爆炸成了一片灰烬,仅仅残留一点干燥的碎屑在烛龙的利爪指尖。 他揉搓的在鼻子前用力的嗅了嗅,道,“川子,这味有点熟悉。” “血的味道不都差不多吗?”林川不以为然。 “不,这个味道我闻过,你也闻过……和天机带过来的那颗牙齿差不多,是一种独特的尸香。”烛龙之姿的林川,嗅觉也是他的千万倍,用嗅的就能区分出规则之力来,是真正神的形态。 “尸体只有臭的,哪来香味?”黄大仙对于味道是有绝对发言权的。 “德里苏丹……有佛陀遗体的线索?”林川快步来到了虚弱的小象面前,试图翻看它的记忆,寻找可用的信息。 只可惜,被侵蚀到癫狂的爱罗婆多,已经没有所谓的记忆可以查阅了,变成了一头只剩下残暴戾气的野兽,而当烛龙撑爆那家伙后,剩下也只有呆滞与虚无。 线索在这里中断,林川也退出了思绪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时候,维奇尔率领着亲卫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并没有贸然靠近,因为爱罗婆多还活着,林川正站在它的面前,脚边被象牙与象鼻环抱。 “国柱爷,快出来,别站在那。”维奇尔又想大声叫喊,又怕惊到受伤的巨象,要是再发动攻击,这个距离,林川也要变成人形痒痒挠了。 “莫慌,它已经不会再发狂了。”林川拆解开了长达3米的战槊,从爱罗婆多的嘴里给拔了出来,又是引得一阵鲜血喷出,巨象悲鸣。 “不疼了,以后再也不用被人骑了。”林川反手持槊,顺着爱罗婆多的眼窝一下捅了进去,彻底终结了白象的生命,喷溅了自己一身血污。 看着血淋淋的林川,一些没跑远的百姓满是畏惧,因为他杀死的是白象,是神明的坐骑,就像弑神者一般。 “国柱爷,在下对不起你啊!让您受惊啦!”穆巴拉克沙此刻才诚惶诚恐的跑了过来,本想给国柱爷最大的牌面,结果变成了最大的风险,穆巴拉克沙真想一逼斗,一逼斗地活活抽死自己。 “皇子殿下无需自责,畜生本无情,发怒癫狂非人力可控。况且我也没有伤到,顺便还活动了一下筋骨,挺有意思的。”林川挥手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自己的兄弟们也是来到身旁。 不是他们慢,而是林川有交代,遭遇危险,需先警惕保护侯显与榜葛剌的特使。至于他……他本身就是别人的危险。 “这玩意离近点看可真大。”楼燕不由感叹,刚才那一箭要是中了这家伙的菊花,不知道能炸成什么模样。 “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头儿一槊捅死了。”肺痨鬼嘚瑟着。 “皇子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林川一边将战槊还给姜戈,一边回头问道。 “呃?瞧我这不懂礼数的样子,当然是先安排诸位去我的府邸休息。”穆巴拉克沙拍着脑门将自己的意识唤了回来,这顿招待还要继续下去。 原计划就是如此,大明使团连带榜葛剌的使者入住皇子的府邸,而林川还有侯显应苏丹邀请,一定要住在皇宫之中才能彰显自己的诚意。 既来之则安之,林川也不推辞,稍微安排了一下,住在皇子府邸的兄弟们都听熊瞎子的安排和指挥,自己进宫则带上了楼燕和钟兴跟随,外加一队7名兄弟。 在通讯里林川轻声跟所有老六队的兄弟提醒道,“德里城不太平,都要小心。” 第2289章 尸香 皇子的宫殿紧邻苏丹行宫,足够大,也足够豪华。为了用来安顿大明使团的每一位,甚至包括跟随的辎重官,皇子自己的家眷都搬出了府邸,暂时回娘家先对付两晚再说。 而全城最好的厨子也被召集到了这里,为大家提供当地美食……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脸色如临大敌,终于明白……大的要来了。这就是大家被选拔出来的真正挑战,用各种不知名香料配合不知名的蔬菜,鸡蛋,混合制成各种糊糊,再用手抓着喂进嘴里,是从舌尖到皮燕子的一场终极对决。 胜者为王,败者为茅厕之王。 至于林川的待遇就要好上很多,他与侯显,带着楼燕钟兴外加7位幸运儿直接入了皇宫面见苏丹,宫廷里的糊糊,味道应该会更好些吧? “皇子殿下,您觉得我这一身去见陛下合适否?”行走在皇宫长廊之上,林川张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一身的血迹。 “确实有些不妥……”穆巴拉克沙看了看时间,灵机一动,“现在时候尚早,国柱爷您要是不嫌弃,皇宫之内有大浴池,您可以先梳洗一番,换身衣衫,再见陛下也不迟。” “还能沐浴更衣,好事,我也正好想洗洗。”林川哈哈一笑,待遇这不就上去了。 皇宫里的大浴池都是为苏丹王准备的,比现代的室内泳池还要巨大,有冰水池,有热水池,还有羊奶浴池与药草浴池,简直就像一个大型温泉浴场。 林川哼着小调来到此地,独享苏丹王的澡堂子,脱去了一身血染的衣衫,先用冷水冲刷掉污迹,这才一头跳进了放满薰衣草的热水池中,让一路的疲乏被浓郁的花香带走。 这种味道黄大仙也是爱得不行,毕竟为了赶路,他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洗澡了,直接一个跳水扎入了水池里,从黄大仙瞬间化身小水獭,在冒着热气,飘散着花瓣的水面上游起了自由泳。 “舒服。”林川靠坐在水池边,将一条浴巾耷拉在了头顶,让热水浸透发梢,整个人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人类的皇帝真会享受,修这么华丽的地方,只为了洗个澡。”黄大仙躺着漂在池水上,看上去已经和水獭几乎一毛一样了。 “不都是跟神明学的吗?我有幸见过王母娘娘的瑶池,那才是真正的天上宫阙。人啊,一直都在模仿着神。”林川还记得天庭发生的那段过往。 “神有什么好的?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等级森严,修行一个境界,几百年,上千载,食灵兽,炼仙丹,无趣,乏味,还压抑。”黄大仙的脑海里同样有身为时间,在天空中受尽欺凌和欺骗的记忆。 “人还不是一样,有苦难,有遗憾,有做不到却强求的事,万般贪念,从未得到满足。”林川感叹着人的不容易。 而就在这时,林川和黄大仙同时打起了精神,不约而同的低语……“来了。” 黄大仙游上了岸,自己找到一张长椅坐在上面开始用浴巾擦拭皮毛。 没过多久,一个身高185的魁梧男人从入口处走了进来,那一身雕塑般的精美肌肉,膨胀到上面布满了青筋,男人将一头卷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闲庭信步的坐进了林川同一个池子中。 “朋友,我先来的,这么多池子你不去,非泡这个?”林川扯掉了头顶的浴巾,语气傲慢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淡淡微笑,拿起瓜瓤刷刷背,又解痒来又舒服。 “差点忘记了,你们都是说波斯语的,可我也不会这玩意。”林川想着要不要拿翻译器出来试试。 “国柱爷,您泡我的池子,还要分个先后,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了喔。”黑兹尔汗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解决了彼此的尴尬。 “你的池子?德里城的苏丹?!”林川惊了,明明侯显介绍过,德里苏丹王黑兹尔汗今年已经60好几了,三年前受了箭伤,身体如风中残烛每况愈下。 林川不由感叹,“这他吗的是60岁?” 眼前的黑兹尔汗看上去都能管穆巴拉克沙叫爹了,不仅年轻,还身材魁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青年的活力。 “国柱爷若是早几天来,本苏丹都还不能与你同池而浴,那时候,我连出宫都需要人服侍,形如废人。”黑兹尔汗无比兴奋讲述着自己神奇的经历,甚至都免去了林川询问的步骤。似乎每个人返老还童后,都会忍不住的想去吹个牛逼吧? “你这样算废人,我算什么?先天发育不良?”林川自嘲道。 “国柱爷,你相信世上有神吗?”黑兹尔汗青春的脸上,满是艳羡与迷恋。 “对不起,我没信仰。”林川想说,如果你那么喜欢神,可以给他嗑一个。 “不是信仰,是神明就那么自然的来到了我的面前,他赐予了我此生未见之神启,仅仅片刻后,我便无药痊愈,更恢复了年轻的姿态,现在的我,前所未有的好过!”黑兹尔汗兴奋的描述着。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好心的神明,当你获得什么时,就注定会失去什么,很公平。”这种事情,林川见得已经多如牛毛了。 “不,我见到的那位神,他很慈祥,只会赐予,并不要我的侍奉,是真正的神。”黑兹尔汗多想再见神一面。 “敢问这位神明如何称呼?哪里可以见到呢?”林川终于嗅到了烛龙所说的尸香,正是从眼前黑兹尔汗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显然那发狂的白象,也与他有关,这家伙堪称人形毒王,正在对四周扩散着自己那古怪的毒素。 “神明自不是凡人想见就能见得,我也在寻他,如果寻到,一定也会带国柱爷见上一见。好了,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共进晚餐,了表我对国柱爷的敬意。”说罢,黑兹尔汗从水池里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林川则是用游的来到黑兹尔汗刚才泡澡的地方,拿起了他用过的瓜瓤刷,上面已经沾染了血迹,那味道,就是尸香。 第2290章 贪、嗔、痴 释迦摩尼以自身修行得道成神,灵体归于神界享受世人香火供奉,留下无数传世经典供后者追随,上升之灵极其真善美,纯洁如百年,不着半点尘埃。但其坐化留与人间的遗骸待众生堕入无间地狱,即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何为地狱?自是世间的万般苦楚与烦恼,即为贪嗔痴三毒。佛陀遗体饱含佛陀之灵修之力,自能化腐朽为神奇,融合其身,自可不生不灭,化人间之神启,但其三毒攻心亦会无限放大其心中邪念,消磨其精神力,至少变成癫狂的无识怪物,只剩下暴戾与杀戮之本能。 林川沾了些许黑兹尔汗留下的血迹在指尖揉搓,那液体就像有生命一般想往林川的皮肤下钻,仿佛拥有生命的猛毒。 只可惜,林川已经知道了如何祛除这种玩意,它以精神力为食,不断蚕食壮大,放大感染者心中的贪嗔痴,所以跟随感染者精神力的强弱,心中善恶的差异呈现爆发的时间也截然不同。 而一旦在短时间内它吸入太多的精神力,超过其承受极限时,就会爆掉,像这样。 林川只是将精神力灌注其中,指尖的血点立刻嘭的一声炸裂成了唏嘘四散的红色尘埃,就这样飘散不见了。 “他吃了佛陀遗骸。”林川已然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是吗?那你要杀了他,剖开肚子看看么?”黄大仙擦干了毛发回到了林川身边。 “都多少天了,早就被代谢吸收干净了。”林川相信,黑兹尔汗吃得肯定不多,因为佛陀遗骸如为三毒,那也一定要讲求计量,太少只会变成让大象癫狂的元凶,起不到强化自身的效果,而太多,则会瞬间摧垮一个肉体,得不偿失。 想来给他吃的家伙早就算好了剂量,分量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为的是什么? 天机已在古天竺地区追逐佛陀遗骸,从现在看来,这他吗就不是一个埋起来的宝藏,说不定都变成某种修行者间的流通货币了? 最坏的结果,天机的行为刺激到了拥有者,让其开始做出一些防御性手段,毕竟黑兹尔汗早一点不变,晚一点不变,偏偏就在自己到的前几天就他吗变异了,这说明什么?有人想阻止自己的到来,天机暴露了。 最坏的结果,天机可能已经死了…… 但眼下的问题落到了林川的头上,该如何处理黑兹尔汗? 黄大仙说得轻松,直接杀了。但他和失儿马黑麻可不同,德里苏丹内部稳定,黑兹尔汗更是开国苏丹,父慈子孝。真弄了他,举国为敌,林川一群人接下来什么事都不用干,就专心灭国之战,估计都要打上几个月了,没必要。 况且,还需要从黑兹尔汗的口中知道关于赐予神启者的身份,才能谋定而后动。 看来苏丹宴请的这顿饭是逃不掉了…… 林川叹息的从池水里站了出来,换了一身衣衫走出了浴池,等候在外面的穆巴拉克沙根本不知道君父来过,还笑着上前迎接,问梳洗得是否舒服?只可惜德里苏丹是伊斯兰国度,没办法给林川安排几位美女进去搓背,也算是美中不足了。 想来这浴池还有其他的入口,黑兹尔汗没露面,林川也懒得跟这皇子讲自己的经历。 众人开始移步会客大殿,享用糕点与茶饮。现在还是下午4点,吃饭尚早,苏丹还在休息,要晚一些过来。 其实穆巴拉克沙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要让大明的国柱爷等。不过刚才维奇尔已经去通传过了,没见到苏丹,只见到了黑兹尔汗现在的贴身妃子阿伊莎,阿伊莎说苏丹睡了,并且吩咐不要打扰。 维奇尔也只能如此通报给了皇子穆巴拉克沙,无奈皇子就充当起了消磨时光的陪衬了。 穆巴拉克沙远比看上去的更有学识,因为知道林川此行要前往榜葛剌国,处理与沼纳朴儿国间的矛盾,就讲起了这块大陆上一直以来的各国情况来。 等到后天林川离开德里苏丹后,就会进入巴赫曼尼苏丹国,那是比现今德里苏丹更早分裂出去的伊斯兰国度,全国实行的是强行改信教义制度,必须全民投向阿拉的怀抱,这让德里苏丹还接收了许多从他国流出的异教徒。 走完巴赫曼尼苏丹国,就会进入毗奢耶那伽罗帝国,那是一个纯粹的婆罗门教帝国,集合了这块土地上最古老的糟粕种姓阶级,信奉的也是三大古神。但讽刺的是,佛教圣者佛陀就埋在了他们的首都……拘尸那迦城。 离开了这两处地界,剩下的就都是一些地区门阀,贵族执掌的各种藩邦,再过去就能到榜葛剌与沼纳朴儿边境了。 这一路之困难险阻,并非道路之难,而是国与国,邦与邦战乱纷争不断,百姓疾苦,当权者看不到,各方势力都有宗教派系之分,向来水火不容,一口井,一条河,一块地,甚至是一句对对方神明的闲话,都能变成战争的开端。 百姓之贫瘠,并非全赖天灾,更多则是人之祸。 穆巴拉克沙侃侃而谈自己对这世界的看法,认为这块土地想摆脱生存之苦,发展壮大,就需要向大明学习,信仰永远只能当成工具,不能变成生活的全部。要给百姓们足够的自由,淡化神明教义的影响,让其将中心放在生产生活上,包容其他的教徒,理解与自己的不同。也要理解彼此皆为凡人,凡人就要穿衣吃饭,读书识字。 修行,轮回,那都是下一辈子的事,先要想办法过好此生,才是正途。 “皇子作为一国未来之君,能有这般见识,真乃国之幸事啊。”侯显厚重抱拳向穆巴拉克沙行了一礼,正因为有这种开明,德里城才能成为周围最发达的都城。 现今的德里共居住超过60万的民众,就可见领导者的实力有多强悍了。 “侯大人过奖了,在下只是有感而发你,希望国家富强而已。”穆巴拉克沙微笑回礼。 “皇子殿下,如此开明是不是也放了些奇怪的修行者进来?自称神的那种?”林川喝着红茶,直接把话挑明了。 第2291章 心中的太阳 穆巴拉克沙一愣,按理说知道毗卢遮那之事的人屈指可数,就算在德里也是秘密中的秘密,但林川何许人也,居然能探访到这样的消息,属实让皇子也深感意外。 国柱爷已经开口,穆巴拉克沙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轻声叹息道,“说来荒唐,大概5天前,一个自称为毗卢遮那的小沙弥出现在了宫廷之外,他衣着朴素,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但得见他者都是不受控制的跪地哭泣,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旁若无人地进入了宫殿,寻得了我的君父。按君父所言,此修者赐予了他一段机缘,喂他吞下了灵丹妙药。君父多年恶疾顷刻全消不说,还恢复了童颜,身体也异常强壮,也是奇遇。” “世间竟有如此仙丹?”林川不以为然,侯显却听得为之一振,要知道作为宦臣,永远清楚能为君主提供驻颜灵丹是何等功劳。 当年在山东,白莲教的弥勒炼化的还童丹就有奇效,他靠着此仙丹腐蚀了一大批当地的官僚,变成了他们的利益共同体。 关于仙丹的事情就从不少人口中传到了宫中,你要说朱棣不想,那是假的,哪位帝王不愿意青春永驻,既寿永昌?所以民间,其实一直有不少公公在探访此等仙物的存在,就连郑和每次下西洋回去,都会带上一些各地自称能益寿延年的宝贝。 只可惜,真正这样的仙物,朱棣一直没有机会触碰,而林川从未想过贡献这样的东西,毕竟活太久,本身也是一种诅咒。 至于弥勒所谓的还童丹,也是夹杂了时间戏谑的神力,玩耍世界的一种小把戏,代价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结果也只会变得悲惨。 “那现在这位高人在何处?”林川好奇道。 “国柱爷,并非在下想瞒你,其实连我都没见过他的容颜,也只是听宫中一些奴仆相传。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派人寻找那位毗卢遮那高人所在,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他已经不在德里城中,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德里苏丹了。” 穆巴拉克沙如此判断,全因他在国内的眼线还是足够庞大的,甚至连各省都督身边都有他的人,想要找一个小和尚按理说不会太难,可一直没有音讯,这就很奇怪。 “是吗?正好我还有一路要走,也不知皇子殿下能不能引荐一个看过他的奴仆给我,跟我描述描述他的模样,如果日后我见到了也不会显得生分。”林川当然不会只用口述去了解,完全可以潜入到那人的思绪中,直接翻阅记忆,找到比照片还高清的画面,确定那人是谁。 “国柱爷对我神如此上心?刚才不还对本苏丹说,你并不相信有神吗?”突然,就在众人聊天之时,大厅的门扉被从外推开,带着贴身妃子阿伊莎从外走了进来。 林川见过他光溜溜的模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但侯显却是惊为天人。因为黑兹尔汗佩戴着巨大的纯金项圈,十根手指戴了十个宝石戒指,手腕上全是金银手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泉州要出嫁的厂长千金。 重点是,他穿着一条灯笼长裤,却不穿上衣,故意显摆那一身刀削斧劈出般的健壮肌肉,全然没有60多岁该有的老态龙钟。 “苏丹陛下,您?您怎年轻俊朗?!”侯显作为专业的使臣,如此问候是非常之不礼貌的,但也正因为震惊才会显得不唐突。 黑兹尔汗很受用他那惊为天人的目光,试想谁拥有如此强壮的身体,不想只穿着丁字裤逛街显摆呢? 眼见苏丹驾到,皇子及殿中奴仆纷纷跪地叩拜,行最尊敬的大礼。 林川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就连身子都没有起一下,这是大明给他的特权,在其他国家一样好使。 苏丹赤足迈步走了进来,也是点头向林川还了一礼,然后来到了侯显的面前,拉着他的手寒暄起来,“侯公,你我一别已有4年未见了吧?当初您也是路过德里苏丹,肯给我这老头面子,住上了七天,那促膝长谈天下事的画面,至今本苏丹依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一般。” “苏丹陛下洪福齐天,得神明青睐,今日以青年之姿相见,让在下叹为观止。您已是青年,可在下老了。”侯显惭愧道,虽然他也才40多岁,刚刚快到50,比眼前之人小上十来岁,但现在两人相比,一个就是半截身子入土,一个却为小荷才露尖尖角,怎不羡煞旁人。 “侯公与本苏丹亲如兄弟,待本苏丹再次得见神明,定为您的大明皇帝求份机缘,也让他获得与本苏丹一样的青春之姿。”黑兹尔汗那叫一个客气,跟仙丹批发商一般。 “那就实在太感激苏丹陛下啦!”这一刻,侯显都想给黑兹尔汗磕一个了,这是何等的功劳。 黑兹尔汗寒暄完,也是坐回了首席,皇子自然起身让出了位置,看得出来他虽控制着德里苏丹的实权,但对于这个父亲还是尤为尊敬,并无阶跃之心。倘若是朱高煦也拥有军权与行政权,朱棣这会儿估计早就被他关养老院里天天玩泥巴了。 “国柱爷似乎对神明很感兴趣?”黑兹尔汗刚刚坐下,阿伊莎已经为他冲泡好了茶水,摆在他的面前,并且自然的跪坐在其身后,开始为他挠痒。 “没见过的东西,自然会好奇。如果我没记错,毗卢遮那是大日如来之名,何等小沙弥,敢用这么狠的名号?”林川调侃起来,神这种东西其实他见太多了,甚至肩膀上都还扛着一个。 “毗卢遮那神绝非什么小沙弥,那只是他幻化的形象,在本苏丹眼中,他就像太阳一样闪闪生辉。”聊起神明,黑兹尔汗也变得炯炯有神。 “所谓机缘又是何物?”林川好奇。 “一节指骨,晶莹剔透,形如水晶,无法咀嚼,本苏丹是直接顺着喉咙硬咽下去的。那一瞬间,犹如吞咽了火球,全身暖烘烘的,紧接着本苏丹的旧疾顷刻全消,更恢复了年轻姿态。这就是神启,彻底将本苏丹化为了毗卢遮那神的信仰者与追随者!”黑兹尔汗毫不隐瞒。 第2292章 动不得的 事实告诉我们,话可以乱说,东西不能乱吃。林川悄无声息开启仁视,所见到的黑兹尔汗可没有外表看上的那般光鲜亮丽,他全身的血脉变成了污红之色,庞大的气息在其中扭转,带着周身血管同频跳动。 而就在林川窥视之时,黑兹尔汗居然也感受到了这穿透肉体的目光,本能的侧头看向了林川,让林川不得不收起了神通。 这家伙已经快变异了,除了还有一张人皮,几乎无法再被定义为人。林川也是震惊,眼前老小子的精神力着实不错,被三毒如此侵害,24小时不间断的吸吮,居然还有理智和思考能力,这就很牛逼了。 “国柱爷还有何疑惑?但说无妨。”黑兹尔汗就跟他的穿着一样,毫不设防。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问下去,估计苏丹陛下也答不上来,希望有机会见见这位大神,看看世间还有没有多出来的灵丹妙药吧。”林川确定了一点,想要入侵黑兹尔汗的思绪空间很难,他对周围精神力的变化很敏感,且警觉,想要再看什么,估计都要进行一番思想斗争才有可能实现。 不过,他身后那位似乎就没那么困难了,那女人一直陪在黑兹尔汗身边,想必知道的比眼前的苏丹更多,包括苏丹的秘密。 “国柱爷既然已无问题,时候不早了,咱们移步别殿,尝尝我德里苏丹国的御厨,手艺如何吧。”黑兹尔汗说完起身,带着阿伊莎先行离开了会客厅,侯显也是跟了上去,还在不断跟黑兹尔汗询问关于灵丹妙药的事情,想来他是真的想回去时,能带点东西给大明皇帝献礼了。 只可惜,林川安排,回家肯定是走海路,现在从榜葛剌正好是顺风带能乘船,回去时间最多1个月,还不用自己走,舒坦太多了。 等众人来到宴会厅,林川倒有些诧异,想不到苏丹安排的居然是大圆桌,太师椅的座席,并且从偏厅一道一道送上来的菜品,居然全都是中原的菜色,更是给每人都配备了瓷器的餐具与木筷子,这就很体贴了。 要知道在德里苏丹,主食几乎全为馕饼,菜色基本都是各种糊糊,像这种还能保持完整形态出来的菜肴,基本就是国宴级别了。 “这调味,就跟中原的酒楼一样,苏丹陛下有心了。”林川尝了一口,感叹道。 “能得到国柱爷的夸奖,那珍藏多年的中原御厨算是没有白养。”黑兹尔汗微笑着,显然在德里苏丹那中原厨子长期无事可做,唯有招待林川这样的大明贵客,才能一展身手。 不仅如此,林川突然发现,面前摆着的居然不是茶杯,还有酒杯,喷香扑鼻的酒水也给满上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德里苏丹,饮酒可是重罪,但为招待大明特使,居然也给他们上了这罪恶之物。 当然苏丹,皇子,还有元帅始终是以茶代酒,频频敬着林川等人。大家都知道杯中是什么但都没有人说,属于心照不宣。 别人喝茶,自己喝酒,几十轮下来,侯显也是把脸喝成了猴屁股状,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川则完全无视,就他的量级,喝一个池塘都不带上次厕所的,无他,空间好用也。 “国柱爷真乃海量,我德里苏丹一点库存想必都拿出来,也不够国柱爷尽兴的了。”黑兹尔汗已经看出了问题,不由感叹。 “好说,在中原应酬太多,自己又好这一口,所以比较能喝,出门2个多月了,属实少有吃到家乡菜,今天是菜好,水美,苏丹陛下更客气,不由多喝了几杯,苏丹陛下见笑了。”林川一边吃着鹰嘴豆,一边表示感谢。 一旁趴在桌子上的侯显强打着精神,抱拳对着陛下拱手感谢,但怎么看怎么像求饶,不能再喝的意思。 “国柱爷如果喜欢,大可多住两日,把我这皇宫当成自家就好。”黑兹尔汗也是诚挚邀请。 “是啊国柱爷,明日开始在下能带着你在德里城中转转,去看看咱们的风土人情,好好玩玩。”穆巴拉克沙也是自告奋勇当导游。 “苏丹与皇子殿下的好意,方某心领了,不过皇命在身,当务之急是解榜葛剌国于水火,要是耽误了事情,过去看时榜葛剌都亡了,我也没脸回去见皇上了。 另外,你们别忘了,方某是戍边的将军出身,眼睛看到的可不是风土人情,而是城防布局,兵力分配,装备布局,战力几何……对于一国来说,这都是最重要的机密。于情于理,我最好还是少看,少转,快走,最符合你们的利益。”林川态度坚决,甚至算说的是狠话了。 话已至此,元帅维奇尔带头表了个态,他微笑举杯,说道,“那末将在此祝国柱爷一路顺风,万事如意。” “借吉言。”林川举杯回道。 就此一场酒宴,喝了足足2个时辰才散,林川拒绝了前来搀扶的奴仆,亲自扛起了已经睡着的侯显与众人告辞,跟随着掌灯奴仆去往清理出的客房宫殿就寝。 即便如此,楼燕钟兴,还有他的弟兄也是守护在一旁,虽没有刀枪,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节怪异的甩棍,那气势,仿佛能挡住千军万马一般。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黑兹尔汗轻声感叹,“大明的军神,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就是我的神明,都对这支异军警惕万分。” “陛下,这只是冰山一角,此次随国柱爷前来的这种战士还有千余,不仅如此,国柱爷手下这样的军队还有2万有余。属实不能乱来的……”维奇尔算是亲口提醒着开国苏丹,可千万别变成了亡国的苏丹啊。 “我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是美妙的一天。”黑兹尔汗不想再多言,转身离去,该走的棋子已经走完,现在只用等到杀招出现的时候就好了。 伊万卡那老狐狸,能搞出让大象发狂杀人的法子,也是人才…… 没错,黑兹尔汗将白天爱罗婆发癫的插曲,算在了伊万卡的身上。 第2293章 拉肚子算不算 林川与侯显被安排的寝宫位于皇宫的外围,是属于给穆巴拉克沙与一些先显赫族进宫理事,太晚回不去时的临时住所。 同样是宫殿级的富丽堂皇,建筑风格带有一点中东气息,但与真正的皇宫内院有一条,且唯一一条长廊相连,属于仅仅动用少量守军,就能挡住千军万马的设计。 被安排在此处居住,说明这苏丹还是很有安全想法的。不过任何设计在可以瞬步穿越的林川来说,都是形同虚设。 维奇尔已然离宫回府,皇子穆巴拉克沙坚持要将林川送到寝宫为止,喝醉的侯显交给了钟兴,他对于拖猪很有经验,每次肺痨鬼在花楼喝挂了,都是他扛走的。 所以让林川才有机会与这皇子并行向前,迎着周围一个个照明用的火盆架子走,跟饭后散步一样。 “国柱爷好酒量,我国虽不让饮酒,但还是有人私底下会偷偷破戒去喝,就在下所知,还没见过像您一样能喝的不倒者。”穆巴拉克沙真心佩服。 “皇子殿下不瞒你说我也是修行者,今日得见苏丹第一眼就已经看出,他着魔了。”机会难得,林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了说。 “国柱爷!这话可不兴妄言啊!”穆巴拉克沙被吓得直冒冷汗,赶紧扭头左顾右看,生怕有旁人听去。 “是不是妄言,皇子殿下自会判断,方某只能告诉你,你君父的血有毒,沾染者轻则浑身难受,重则丧失理智癫狂疯魔,今日差点要了我们性命的那头白象,就是因为他的血疯魔的。”林川摆事实讲依据起来。 这么一说,穆巴拉克沙的神情更加凝重了,因为他想到了那一日,父子白象出行的画面,君父确实奇痒无比,抓破了脚底,或许就是那时鲜血滴落在了白象的身上。 “是那神明给的仙丹有毒?”穆巴拉克沙立刻反应了过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君父吃的是这个东西。”林川说罢从腰间掏出了一颗透明的水晶牙齿,这正是天机给他的信物。 “这是何物?”穆巴拉克沙从未见过。 “佛陀遗骸的一部分,这只是其中的一颗牙齿,中原修士已鉴定过,是释迦摩尼坐化时,留在人间的邪物。他积聚了人世间巨量的贪嗔痴,服用者虽能获神力,却也会失了心智,变成嗜杀成性的恶鬼。”林川绝非危言耸听。 穆巴拉克沙联想起那些被父亲默默踩死,秘密处决的官员,那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过去的君父,着实有着魔的迹象。 “国柱爷!你可有仙法,能救救我的君父?!”穆巴拉克沙突然一下就要给林川跪下求解法了,但林川揪住了他的肩膀,硬是让这大老爷们跪不下去。 “你我这么投缘,能救我自然会帮你,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个自称如来的玩意给找出来,不然他这样传播下去,等到哪一天反应过来时,整个国家都可能到处都是疯子,彻底崩溃。”林川绝非危言耸听。 “那我该如何是好?”如果只是内乱,甚至敌国入侵,穆巴拉克沙都有足够的智慧去处理,但这种神啊怪啊魔的事情,他就无能为力了。 “你,尽量去寻装神弄鬼的毗卢遮那,明天我找个机会,看能不能给你君父做个贴身驱邪,当然要你同意才行。”林川如此一来,哪怕驱邪失败,弄死了黑兹尔汗,也能像医生一样回答患者,手术很成功,但患者没挺住,节哀。 至于穆巴拉克沙也没有理由去怪罪林川,最后就是恨毗卢遮那那畜生,毒害自己的父亲,他即刻即位,发动全国抓捕,大家和和美美包饺子。只有黑兹尔汗受害的世界成就达成…… “那就有劳国柱爷出手了!”穆巴拉克沙还要感谢林川,对于这个已经救过自己一次,并且能在路上单挑杀死巨象的大明军神,现在林川说他是上帝,估计穆巴拉克沙都不会有太多怀疑了。 本来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穆巴拉克沙犹豫是不是要告诉林川,毗卢遮那曾要求君父弄死林川等人。但话到了嘴边,皇子又给咽了下去,因为这是绝对不能透露的秘密。 既然君父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失控的爱罗婆多又是无意间沾染污血变异的,那自然和君父没有关系,不能让国柱爷怀疑君父的用心,这对国家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害。 但愿这两天,一切风调雨顺,国柱爷驱魔成功,还他一个或许老态龙钟,但神智清醒的君父就好。 而林川见过那被贪嗔痴包裹的小象,他所谓的驱魔……是物理驱魔。 这一夜,林川睡得很是踏实,皇宫的寝榻又松又软,房间里点着沉香木,一点咖喱的臭味都没有,就连黄大仙这么挑剔的小家伙也睡得很是安详。 但楼燕和钟兴却不能睡,按照要求他们分配了自己执行的范围和时间,哪怕是在这皇宫之中,也必须保持警惕,避免突如其来的危险。 林川躺在床铺上,询问了熊瞎子身处皇子府邸的情况。熊瞎子也是哭笑不得,皇子找来了全城最好的德里厨子,做了一顿最还原的当地特色美食,然后一般的弟兄已经拉得快感觉不到自己的皮燕子了。 熊瞎子也是受害者,到跟林川说话这会儿他已经上了13遍,灵魂近乎出窍。对于这事,回去后的皇子也是生气不已,还责罚了厨子,因为他做得太地道,切菜都是光着脚丫踩着菜切的,众人还能活着,应该都得亏他们是经过了肠胃选拔出来的精锐,不然这时候就该出现伤亡数据了。 只能感叹,坏人的处心积虑,有时真不如好人的灵机一动。 幸运的是熊瞎子还是很照顾熊宝,让自己这宝贝女儿没有吃这种神奇的食物,或者说是消化后的排泄物。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保住了一条性命。 “活着就好,对了,最近的德里不会很太平,叮嘱兄弟们小心点,没事不要外出,注意不要去沾染一些污血,如果有兄弟出现异样,及时汇报。”林川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黑兹尔汗的毒血存在。 “拉肚子算不算?”熊瞎子想哭。 第2294章 贱民之王 对不起,拉肚子不算异样,林川只是告诫熊瞎子众人,可以从辎重部队拿些治腹泻方子吃下去,应该能缓解,但想痊愈,还要靠他们的身体硬扛一下。 熊瞎子也是如此安排的,大家注定今晚要渡劫了,果然纯正的德里美食,只有纯正的德里人才吃得惯,因为吃不惯的,头两年就已经全拉死了,活下来的都是钢肠铁胃的狠角色。 爸比一遍一遍往茅坑跑,让待在皇子府中的熊宝也变得无聊起来,她睡不着,就在院子里玩起了自己的布娃娃。 这时候,一个府中下人装扮的小男孩谦卑的双手合十上前搭讪。 “这位小姐,听说您也是从大明来的使者?”不过10岁的小哥用咖喱味十足的汉语问候着。 “你的口音好好笑,嘢?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儿?”熊宝先是捂嘴一笑,后是一阵震惊,毕竟这里的孩子,十之有八都没读过书,更别说会外语了。 “我是皇子殿下小王子的伴读书童,有学过汉语,只不过他还不会说,我先记住啦。”小子不好意思的扣着脑袋。 “会说就会说嘛,又不用跟你颁个奖。”熊宝对待陌生人还是保持着警惕性,这是爹交代过的。 这小书童自我介绍叫甲帕,是个达利特种姓的孩子,而达利特也就是所谓的贱民,不可来往之人。 皇子一族信奉的是伊斯兰教,所以对他的身份倒没有那么注意,甚至让他做成了书童,这已经属于破天荒的机缘了。 不过府中的下人对他都是嫌弃不已,尽管甲帕很聪明,但大家都不跟他来往,所以在府中,他也没有朋友,小王子每天被学业包裹,更是无暇带他去玩,寂寞这种东西,对于小孩子都是会被无限放大的。 甲帕有父母,但父母将他卖到了皇子府中,靠他讨好主子,赚钱买口粮,养活爹妈,还有4个兄弟姐妹。 听到甲帕也是个被父母变卖的孩子,熊宝也是不由一阵动容,因为勾起了她悲惨的回忆。似乎天下之大,不管身处何地,都有同样的悲惨在循环上演着。 “看你阔怜,本姑娘就陪你耍一耍,当个朋友呗。”熊宝也放下自己的架子,跟甲帕玩了起来。 要说这甲帕能用一个达利特的身份,混到小王子的伴读,拥有的可不仅仅是聪明才智,他很会玩。 见熊宝同意当朋友,甲帕也是感动的双手合十,直夸熊宝就是来自东土大明的菩萨,可怜了他这卑微渺小的小煤球。 甲帕那一张小嘴跟抹了蜂王浆似的,甜到发齁,熊宝也是被这夸张搞笑的小子逗得笑到前仰后合,所以说有女儿的爸比一定要注意,臭小子的花言巧语对于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总有说不出的新鲜感与杀伤力。 甲帕很得意的掏出了一袋琉璃弹珠和熊宝玩起了打弹珠的游戏。 这玩意在大明熊宝也未曾见过,惊讶的以为这是一大袋子的宝石。甲帕连忙解释这是小王子的玩具,他负责保管而已。 琉璃弹珠很好看,熊宝的眼珠子都亮了,有点舍不得放地上打来打去,太糟蹋了。 期间来回上茅房的熊瞎子也有看见两人在一起玩耍,还感慨小家伙果然还是容易被同龄人吸引,能在这皇子府中找到玩伴也挺不错。 本想叮嘱上两句的熊瞎子还没来得及叫熊宝,就又夹着屁股去茅坑蹲了。 熊宝跟甲帕玩到了深夜,打着哈欠的要去休息了,甲帕也特别懂事,将收起来的一袋弹珠递给了熊宝。 “你干什么?这不是你们小王子的宝贝吗?”熊宝没看明白。 “你是来自大明的菩萨,这是小甲帕送给您的礼物。”甲帕坚定道。 “你是不是疯咯?送给我?你小王子怪罪下来怎办?”熊宝还是懂礼数的,哪怕喜欢,也不能要。 “没关系的,这种东西我们小王子还有许多,丢上一些他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最多也就是一顿毒打。小甲帕从小被打大,什么棍棒藤条我都不怕,我只怕熊宝菩萨嫌弃我出身卑贱,不配送礼给你。”小甲帕像个演员,委屈得跟要哭了一样。 “好吧好吧,我收下,下不为例。”熊宝明明是一副拒绝的模样,但等接过弹珠后,又是忍不住的开心笑了起来。 这一晚,熊宝都是抱着一袋弹珠睡着的,梦里自己在弹珠做的星河里飞翔,那些星星都是一颗颗琉璃弹珠的模样。 根本想不到,房间里飘散的沉香味与弹珠袋里一个香囊起了反应,好闻的味道让人睡得如同木头一样深沉不动。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房间角落处的地砖松动了分毫。当一块块地砖被拿开后,用湿毛巾包裹着面部的甲帕,从那狭小的洞穴里钻了出来,连带爬出来的还有两个小弟,看上去比甲帕还要大上两岁,就像甲帕跟熊宝描绘的可怕大哥一样。 只不过真正可怕的是甲帕,他的兄弟不管多大岁数都把他称为老大。 甲帕没有了晚上那张讨好谄媚的笑脸,冰冷的宛如一把刀子,他上前拍了拍熊宝的小脸蛋,确定已经昏迷过去,没有醒过来的风险,笑着打了一个响指,让两个小弟扛起了熊宝顺着狭小的地道重新钻了下去,至于那一袋弹珠…… 甲帕故意打开,将里面的弹珠和迷魂香丸一起倒在了床铺上,顺便留下了一封书信,转身离去。 绝非熊瞎子不够小心,即便是身处皇子府邸,林川卫的警戒也从未松懈过,但熊宝毕竟是女娃娃,当楼燕在时还能跟干妈楼燕一起睡,而楼燕现在去了宫中,只能让她一个人休息了。 谁也不会想到府外没有动静,因为坏人已经潜伏在府内不知道多久。 如果说黑兹尔汗就是德里城光明下的帝王,统治一切,那施瓦就是月光下的暗黑皇帝,管理着被贵族老爷们嫌弃唾骂为贱民的达利特全族,只要有达利特的地方就有他的眼线,从皇子府里诱拐个小朋友出来也不是难事。 第2295章 我的事,自己解决 清晨,伴随着弥撒的诵经声,德里整座城市被唤醒,拥有60万人口的大都会从阳光落下前就已经开始了忙碌,女人们需要制作各种早食,摊贩们吆喝着过往的路人采买自己的商品。市场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每种货品前都有驻足者讨价还价。 这是一座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地界…… 拉了半晚上,休息了半晚上,刚刚恢复的熊瞎子早餐都不能吃干的,让随行的辎重官用他们的手法煮了一点白粥,正好养一养胃。 虽然自己还不是很舒服,但熊瞎子却不忘要叫宝贝女儿起来吃饭。 “丫头,吃早食啦。”熊瞎子站在门口轻唤了两声,但屋内没有动静,想来这皇子家的卧榻还是比旅途上马车里的硬铺要舒服。于是乎熊瞎子笑着又拍了拍门扉,可过去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回应。 “丫头,你怎么了?”熊瞎子的笑容顿时消失,连忙抽出了腰后的障刀一刀捅穿了门缝往下砍,将木制的插销锁直接给斩成了两半。 房间的床铺上空空如也,熊瞎子直接伸手摸向了床铺,散落的弹珠掉落到了地上,床铺是冷的,证明熊宝昨夜就没睡过。 那弹珠间一粒黑色的药丸引起了熊瞎子的注意,拿起在鼻前嗅了嗅,立刻丢得远远,这是迷魂香的原料,用来麻醉用的,林川卫的辎重货物里都有携带,属于战场用药品之一。 也是在这时候,熊瞎子发现了那枕头下放着的一封书信,是用汉语写的。 内容只揭示了一个事实,熊宝已经被人掳走了,掳走者将人带到了达利特街,想要她活着就不要报官,把大明特使方渊带过来做做客,就把熊宝放了。 看到这里,熊瞎子沉默不语,将信件折叠完毕收入了衣襟,先行按下了骨传导项圈耳机,联系上了林川。 “有事?”那一头,林川也是刚刚爬起来,还在刷牙。 “有事,熊宝被人掳走了,掳他的人让我带你去换她回来。”熊瞎子没有一刻想过对林川隐瞒,哪怕熊宝是自己的亲女儿,作为老六队的一员也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毕竟大家每个人都可以为林川去死,更别说自己的家人了。 “地址发我,一刻时给你把熊宝带回来。”林川牙都不刷了,杀意已上头。 “头儿,求你个事儿行吗?”熊瞎子的声音很卑微。 “兄弟之间别说求,你想干嘛?”林川问道。 “这件事头儿别插手,也别告诉燕子和钟兴,我想自己干。”熊瞎子坚持道。 “你有把握吗?”林川无奈叹息,大概可以理解,现在的熊瞎子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如果不给他这个机会,估计都会造成心理疾病了,毕竟熊瞎子是老六队资格最老的老大哥,林川将外围部队交给他统领也是这个原因。 但正是如此,居然让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人掳走,熊瞎子现在不找几个人杀杀,估计都想大逼斗呼死自己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也不配活着了,头儿请原谅,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如此任性,真的不是我的个性。”熊瞎子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去做吧,注意安全。”林川同意了。 “还有头儿,动静闹大了会不会给你和兄弟们惹麻烦?”熊瞎子还是有些顾虑。 “有人敢动我干女儿,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随便你闹吧,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幕后挖出来,不许留活口。”林川也生气了。 “谢了。”熊瞎子挂断了通讯,然后,他叫来了肺痨鬼和姜戈,将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跟两位兄弟通了个气。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姜戈你需要帮我接替管理权,我需要离开个把时辰。”熊瞎子请求道。 “兄弟们都在府中,不需要什么管理,我跟你去。”姜戈同样是怒火中烧,只是脸黑,看不太明显。 “不行,我已经跟头儿请示过了,这里必须留人,还有榜葛剌的使团在这里不能再有人出事了,不然林川卫的招牌要被砸了。”熊瞎子坚持道。 “对,姜戈,你就挑一下担子吧,等我和熊瞎子的好消息。”肺痨鬼也是拍了拍姜戈的肩膀,赶马混骡子。 “喂,我说好了一个人去的,不能再把其他人卷进来。”熊瞎子是不能承受因为自己失误再有兄弟受伤。 “说什么屁话,我是其他人吗?我是熊宝他干爹,你可以拦住其他人,但你拦我?那可是要动真格的。”肺痨鬼现在已经不管什么规矩和忌讳了,打仗也好,暗算也罢,真刀真枪的干,死了是技不如人,活着就是成王败寇,无可厚非,但动小孩子,这就触碰到老六队的逆鳞了。 “我赞成,让鬼哥跟着吧,两个人有个照应,至少背后能多出一双眼睛来。”姜戈也支持这样的安排,毕竟救人是要紧,但老六队的队规却是任何时候都必须优先考虑自己的生死。 熊瞎子无奈叹息,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吃过早饭,熊瞎子跟全员通知,他和肺痨鬼有点私事出门一趟,大家待在这里听姜戈指挥。 而姜戈今天也很忙,要跟皇子穆巴拉克沙安排的府官对接补给的事情,想要什么,别人都会一一安排送来。 其实熊瞎子和肺痨鬼离开时,大伙已经感觉到了些许不对,毕竟能出来的都是黑鹰特战团还有刑天营的精锐。 两位大佬出去的时候骑上了自己的战马不说,马背后悬挂着巨大的物资包,这种配备都是出门打仗时才会进行的。 还有兄弟说,见到他们从辎重官那里取走了2000发弹药,那是什么概念?足够他们两人挑掉一个德里的千人大营了。 但熊瞎子不说,他们也只能猜测两位大佬去办大事了,不能问,不能请缨,只能默默地等。 这种等,是甲胄伴身旁,武器放手边,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不管是支援两位大佬,还是开始屠城,他们都不会有一丝怠慢。 第2296章 他是时间吗? 林川现在可以确定一点,毗卢遮那小畜生是真的想跟自己拼一下。虽然不知道这货色是哪冒出来的,但他已经将自己和手下认定为了目标,人为的制造黑兹尔汗这样的货色来阻挡自己的行动。 而且现在是自己在明,敌人在暗,这家伙藏头露尾,手握佛陀遗骸,就是来搞事情的。 已经身处其中的林川退无可退,只能见招拆招,度过眼前的危机,再把这小畜生找出来再说。 熊瞎子已经以身入局,林川这边也有属于自己的麻烦事要处理。 早饭用膳时,阿伊莎戴着面纱前来了林川的客行宫,通传苏丹陛下的口谕。当了妃子后,阿伊莎也是越混越好了,现在出门身后也能带上一群婢女侍卫了。 这些人过去都是她的同僚,有些还睡过一个地铺,但现在却要对她毕恭毕敬,林川可以看到她们眼中的那份妒忌与憎恨。 可当这个妃子的苦楚阿伊莎根本无处倾诉,现在的她每天能休息的时间都凑不齐1个时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围着苏丹转,皮肤惨白如纸,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感觉一阵风都能给吹飞起来一样。 同僚们都觉得这是苏丹回春,虎虎生风,所以才夜不能寐,属于痛并快乐着。但阿伊莎却只记得,自己没日没夜的抓痒,十根手指的指纹都快磨没了,指甲都翻起了两个,就算如此,也不能停下。 而因为这一份亲近,阿伊莎拥有远比其他妃子更好的待遇,她不光可以日夜服侍苏丹,更能为苏丹传达政令,带出去会见特使,登堂入室,在伊斯兰教义的世界里,这就是女主人的标志,有人甚至传,她要晋级为苏丹正室了。 “嫔妾阿伊莎,拜见大明国柱爷,特使侯大人。”阿伊莎礼貌地向着林川鞠躬行礼道,“奉苏丹口谕,特来告知国柱爷用餐后一同前往皇家牧场,游猎泛舟。” “苏丹陛下安排的活动可真是丰富多彩,还请夫人回去禀报,就说方某一定到场,但侯公昨夜喝得太多,身体欠佳,就不去了。”林川这样说话时,一旁的侯显正在啃馕饼,一脸错愕地看着林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欠佳。 “国柱爷的话,我定会如实转达。”阿伊莎说罢,鞠躬行礼,这就要回去复命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林川突然起身上前,一把拉住了阿伊莎的手,旁边的侍卫都看傻了,这在伊斯兰世界里可都是重罪,更别说阿伊莎是苏丹的妻子,这够砍脑袋了。 “夫人莫慌,我这还有件小礼物,昨天忘了,您帮我代为转给苏丹吧。”林川那么自然的掏出了一串砗磲念珠,表面想送礼物,实则直接潜入了阿伊莎的思绪空间,那里竟然是漆黑一片,犹如无尽地狱。 唯有一束光从不知多高的天空照耀下来,瑟瑟发抖的阿伊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因为在那束光照之外,大量黏稠的赤红血液,像张牙舞爪的凶兽一般,围绕着准备吞噬了她。 但这些脏东西却无法进入光照之下…… 林川错愕的行走在黑暗之中,波涛汹涌的黏稠血浆都跟随着他的步伐向四周闪开。它们似乎远比林川见到的那些污血更有智慧,居然感受到了林川身上的危险气息,本能的散开了。 林川径直走到了阿伊莎的思绪本体前,黑暗中的他根本无法被觉察。他抬手抓起了一旁鼓动的污血,硬生生将其拉扯伸到了光照之下。 结果这些污血居然害怕的顺着林川的臂膀逃回到黑暗中,这才安定下来。 林川皱眉,这光应该是称为人性之纯真与善良,阿伊莎的本性纯良,没有阴暗的情绪供三毒侵蚀,以至于天天与黑兹尔汗的污血相处,她却并没有异变,或是感染上痒症,还能坚持服侍。 “你是谁?谁在那里?”身处光亮下,阿伊莎也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有一双瞳孔正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林川没有说话,直接调取出阿伊莎的记忆画面,将这些天来她所经历的过往都给巴拉了出来。 然后,林川终于看到了毗卢遮那的脸,他就是一个普通僧侣小沙弥的打扮,当阿伊莎看向他时,他也是微笑的看了回来,还毕恭毕敬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那一时间,林川有种感觉,这家伙并非是在对着阿伊莎行礼,而是透过她,看见了他。 再后来,毗卢遮那就此消失,得见的只有黑兹尔汗逐渐变异的过程,这家伙全身的皮肤都已经变得松散,他已经中毒太深,无药可救了。 知道了全部内容,林川就此退出了思绪空间,阿伊莎也是从昏迷中醒来。只见她瘫软在地,身边围绕着婢女与侍卫,而林川还抓着她的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始作俑者的林川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阿伊莎害怕的缩回了手,连连鞠躬表达歉意,全以为是这些天来自己伺候苏丹没有睡觉导致的昏迷,一点也没有想到会是林川引发的古怪。 而等到阿伊莎走后,林川独处屋内,将黄大仙给唤醒了,“大佬,刚才那个叫毗卢遮那的小沙弥你见到了?” “见到了。”黄大仙其实也跟随林川一起进入了阿伊莎的思绪空间,看见了毗卢遮那的脸。 “这人可有印象?是不是时间簇拥者?亦或在历史上可曾兴风作浪?”林川身边就有一个世界百科全书,什么稀奇古怪的修士,只要到了一种境界,时间或多或少都会了解一些,也有可能就是时间发展出来的怪胎。 “你真拿我当词典用啊?时间簇拥者一直都是幻境时间在发展,这些玩意我都不熟。南亚这块地界我也没有来过,这里太臭了,不符合我的气质。至于这个毗卢遮那,从未见过,如果前几世他略有小成,可能还能记住。”黄大仙感叹道。 “那最后一个问题,他……是时间吗?”林川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怀疑。 第2297章 复仇 苏丹要出巡城外牧场游猎散心,大量的苏丹卫道军昨晚就已经出城开始布控圈地了。那位置位于德里以西30里外,一片巨大的草场连接着树林,依山傍水,环境优美。 在黑兹尔汗身体健康的时候,基本上一年要游猎上4,5回,美其名曰,游玩之时,也训练了部队的骑射之能,协同作战,岂不美哉? 而所谓的苏丹卫道军,是一支完全听命于黑兹尔汗,全员只有2000骑的皇城部队,不论战斗力如何,装备那是真的好。 听到这样的消息,皇子穆巴拉克沙是慌得一批,火急火燎的先去找了维奇尔,让他赶快调拨人手,以协防名义,出城一同布控设防。穆巴拉克沙害怕的,自然是君父没有忘记曾经说过,完成神明旨意,弄死林川的神启。 维奇尔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和时间赛跑的跑去点兵出城,最坏的结果,苏丹黑兹尔汗来真的,真要弄林川,那就现场抗旨,用兵力将卫道军全员都给压制下来。 林川也说出了苏丹已着魔,被毗卢遮那下了降头的事情,那么出现这种变故,国柱爷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反正重要的只有两点,1,国柱爷必须安然无恙;2卫道军不能参与其中。 至于黑兹尔汗的安危……或许当君父不顾国民安危,打算对大明特使出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吧? 也因为这样的调度,城中的守卫力量呈指数级的开始下降,各个衙门得到的通知就是,维稳,不要出现大规模的骚乱,也不允许出现教派间的冲突,要安全,和谐。 这样的命令下达后,基本就限制了衙门的执法权,因为他们都是伊斯兰教徒,一旦去处理其他教派区域的祸事,都有可能激发宗教对立。 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这些官老爷们想出了一个绝对不会犯错的方法,那就是衙门减少街面巡逻,看见麻烦就躲,今天不当差,接案往后排,不做不就不错了吗? 于是像熊瞎子与肺痨鬼骑马在闹市区穿行,过去都会有人管的,今天却跟跑高速一样,没人搭理。 他们停马在了达利特街对面的一家小剃头店门口,一个黝黑的小哥招呼两人进店,不断用印地语鼓吹着自己的技术有多好,手法有多棒,从剃头到按摩,样样精通,样样神奇。 听不懂这半大小子说什么,两位大爷背着大包小包直接走到了店里。小哥还在夸夸其谈。 肺痨鬼直接丢给了他一块2两碎银,那小哥的眼睛都亮了,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银子后,激动得甚至跪地双手合十,感谢主子打赏。2两碎银是什么概念?在这德里的剃头屋,够他这小子10个月的薪酬了。 “别嘴。”这是熊瞎子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印地语,还是因为过去那群乱七八糟的使团,一直跟随在林川卫行动而被迫学会的。 小哥也是听话,立刻乖乖的坐在一旁,紧紧咬着牙齿,像个乖宝宝一样。 熊瞎子和肺痨鬼打开了装备包,开始穿戴林川卫的硬扎甲。这是陆地战,以轻便灵活为主,所以作为骑兵时防止步兵砍脚的裙甲,没装,会限制手臂活动的肩甲也没有挂,佩戴了头盔与护膝。 旁边坐着的小哥都看傻了,就跟在看钢铁侠变身一般。肺痨鬼与熊瞎子还相互帮忙检查对面扎得是不是足够紧实。 等护具完毕后,真正震撼的是两人背上了一副皮革腋夹枪袋,每人都是两把左轮手枪,上膛挂满,备用的弹药用腰带挂了一圈,每人都带了200发,多余的子弹装进了布袋背在了身后,那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很是抢眼。 但是比起这远程杀人的利器,他们更喜欢趁手的家伙事儿。熊瞎子再次拿出了自己的亮银长枪,枪头换成戟头,能捅能砍,就算是倒拉也能造成恐怖的创面伤害。 这是一种不人道的杀伤性武器,看到这个,肺痨鬼就知道熊瞎子真的已经气炸了。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两把户撒刀,刀刃换成了带锯齿纹,形如链锯,随便一刀下去,皮开肉绽,伤口都无法缝合,如果是拉扯劈砍,那一刀,和被电锯砍到没有太大区别。 显然,这两位都是以最残忍杀伤对手为目的配备的,包括他们使用的子弹都是空尖弹,一枪打不死,也能在体内炸裂形成空腔,让死亡过程变慢,且痛苦翻倍。 “老熊,你可想好了。我们这么冲进去,可和勒索信上的条件不一样,对面可能撕票。”肺痨鬼本不想说但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声。 “我知道,但老六队的原则,绝不能受制于人。当熊宝被抓走时,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今天,要么带她回去,要么……为她复仇。”熊瞎子只有一只眼睛,却已充血,红彤彤的,跟要滴血出来一样。 “好,今天兄弟我陪你走这一遭,就算救不了人,也必须让这群杂碎,付出代价。”肺痨鬼拍了拍熊瞎子的肩膀,两位战神着装完毕,头戴钢盔,将半截钢制铁面封住了人类的姿态。 当他们再次从剃头店走出去时,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都惊呆了,忍不住侧头看向了他们,两个铁人,带着琳琅满目的武器,径直向着对面的达利特街走去。 Duang,Duang,Duang的脚步声沉重如铁,将周遭的路人震慑得纷纷退让躲避,没有任何人胆敢靠近他们周身两米,仿佛他们自带斩杀线,过线者就会死。 眼见两位铁人上前,早在达利特街的街口,施瓦就安排了十几个流氓兄弟做接待。虽然来者看得很吓唬人,但他们显然知道有人质在手,也不那么慌张,至少领头的一位烂牙仔,双手插在裤腰带里,带着兄弟们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说你们呢,前面可是我们达利特人的街区,不受欢迎的人可不让进。”烂牙仔说着蹩脚的汉语,显然他就是被特别安排在此接客的。 而回答他的是两道刀光闪过,分别站在他两旁的兄弟人头……掉到了地上。 第2298章 畜生! 这是什么情况?烂牙仔还没有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两旁喷溅的鲜血已经浇了他一个劈头盖脸。 肺痨鬼双刀在手,半蹲起身,作为曾经阎罗王级的杀招发动,先砍为敬。 后面一群本来跟着头头儿来装笔的小弟都看懵了,不明白为什么人质在手,自己还有这么多兄弟,他们砍起人来连想都不想。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抽出随身兵刃反抗围攻之时,肺痨鬼已经开始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手中的锯齿户撒刀比死神的镰刀还恐怖,这些地痞流氓能掏出的柴刀匕首,刚一接触就被弹开。 而一旦被弹开,肺痨鬼那掏心掏肺的刀口就追了过来,没有护具的他们,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区别,最后尸体会是什么形状,就看他想怎么切了。 肺痨鬼已经开始杀了,熊瞎子也没有停下,一支拖货用的铁钩唰的一下钉穿了眼前烂牙仔的肩膀,钩住了他的琵琶骨,硬生生给拖行的摔在了地上。 “说,丫头在哪?”难得遇见会说汉语的,熊瞎子还能让他活着全因为此,学好一门外语的重要性让他可以多活一阵子。 “他吗的!你们敢杀我们的兄弟!等着吧!你的女儿一定会被我们玩死!”显然烂牙仔平日里欺压百姓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态。 “回答错误。”熊瞎子掏出了腰后的金瓜骨朵锤,直接一下捅进了烂牙仔的嘴里,这一刻,这家伙就跟吞了电灯泡一样,腮帮子胀得鼓鼓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他的困境就结束了,因为熊瞎子用力往外一扯,直接带着他的一口烂牙全都混合着血水喷溅到了半空之中,犹如一位粗鲁的牙医,没上麻药,暴力拔全齿一般。 “啊!”烂牙仔秒变没牙仔,痛得全身抽搐。 “我再问你一遍,丫头在哪?”熊瞎子一字一句再次问道。 显然这没牙仔是听懂了,但不多,泪流满面道,“官爷,您女儿不是我抓的,我只负责接人而已!” “再次错误。”熊瞎子半蹲在地上,手中金瓜骨朵翻飞,直接向着没牙仔的特定部位砸去。 近一点的仿佛听见了喀嚓两声,周边围观的男人不由夹紧了双腿来抵御身体形成的幻痛。 顷刻间,没牙仔变成了没蛋仔,算是参加不了蛋仔派对了。 “丫头,在哪?”熊瞎子低沉的再问了一遍。 “红……红院,达利特街中……最大的红墙房子。”没蛋仔吐着血沫子的回答,算是彻底听懂了。 “指路。”熊瞎子说罢,手中提溜着穿骨铁钩,拖行着奄奄一息的没蛋仔向达利特街内走去,正好肺痨鬼也解决完了没蛋仔的手下,地上七零八落的零件太多,很难正确数出肺痨鬼杀了多少人。 “问清楚了吗?在哪?”肺痨鬼弄了自己一身鲜血,手中双刀一甩,就将刀刃上的血迹给洒到了地上。 “跟你说话呢,怎么走?”熊瞎子只用拉一拉手上的铁钩,有气无力的没蛋仔就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的精神片刻,紧紧捂住钩身道,“直……直走!” 然后,熊瞎子与肺痨鬼便直走向前…… 而与此同时,就在那红院之内的一间柴房里,双手被绑起的熊宝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饭碟,让一堆糊糊混合着米饭泼溅了一地,就跟谁拉肚子没管好皮燕子,喷射起步一样。 “小祖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厨房那弄来的吃食,你不吃也别糟蹋粮食啊!”甲帕那叫一个心疼,连忙跪在了地上,用手揪着没沾染灰尘的部分往自己嘴里喂,吃得那像一条饿狗扑屎。 “你这畜生!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绑架我!等我爹爹过来,一定打得你们连滚带爬!”熊宝一点也不怕,生气嘶吼着,为自己的处境愤怒,更是怨恨自己如此大意,居然被坏人掳走,他们没有杀掉自己显然就是想用自己威胁爹爹,自己给爹爹添麻烦了,这是熊宝最不能接受的。 “我们也是在等你的爹爹,等他把那什么大明特使带来,我们把他们杀掉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小甲帕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幻想着小伙伴能成为好朋友。 “你们是不是疯了?我爹和干爹都是大明朝廷命官,敢动他们就是和大明为敌,是要被诛三族的。”熊宝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想伤害爹爹和干爹。 “诛三族是什么?”显然这是甲帕没有学过的知识。 “就是你的爹娘,你的爷爷奶奶兄弟姐妹全部砍脑阔,躺板板!”熊宝恐吓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怕,反正我家也没活人了,我生来就是达利特贱民,父母被地主害死,姐姐也被抓走当了地主的小老婆,现在她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施瓦王说,只要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够钱去外面买一块地,带着所有达利特的同胞去一块没有贵族的位置建国,那样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们了。”甲帕跟熊宝描述着自己的梦想。 “你是不是傻?贵族老爷们哪会任由贱民在自己的地上建国?就算你们成功了,也只会不断的被贵族老爷们打,打到亡国,打到重新变成他们的奴隶为止。”如此浅显的道理,就连熊宝都懂。 “不怕,我们有施瓦王,他就像神话传说中的天神一样,拥有天赋神力,他能打败一切的坏人,帮助我们的达利特之国!保护我们!”甲帕就像被洗脑的呆子,又像喝了假酒的疯子。 “等着看吧,别说你们的国,绑架我,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熊宝冷哼着。 也是在这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子推开了柴房的大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满身臭汗的家伙是施瓦王手下的金牌打手之一,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欺负半大的孩童,一般俗世对于这种人都有一个统称“畜生!” 第2299章 达利特之国 注意看,眼前的畜生叫达迈,是在鱼货市场上杀鱼的屠夫。按照教义,婆罗门教人不得杀生,贱民也是如此,所以杀鱼者都是把弯刀钉在木板之上,拿着鱼儿往刀口上撞,造成鱼儿“自杀”的假象。 唯有达迈这畜生,根本不管教义,觉得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直接拿着砍刀上手剁鱼,周围的人都说他全身沾满了血腥,杀鱼时的眼神如同魔神上身,渐渐全都不跟他买鱼,甚至觉得他罪孽深重,让他滚出市场。 虽然在这里的全都是达利特,但贱民唯一能欺负的其实也只有贱民而已。达迈有一手开膛破肚的功夫,离开了市场只能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算是发现了新赛道。 在这达利特街,他本也是一个帮派老大,然后施瓦出现,夯爆了他整个帮派,就这样沦为了施瓦王的金牌打手。 这家伙心狠手辣,身手不错,近300斤的体重,用压都能压死对手,在达利特红院内也是一等一的大爷。 不过这畜生除了喜欢杀生,给人开膛破肚外,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小女娃娃…… 过去,他当流氓头子的时候欺男霸女惯了,跟了施瓦王就不敢了,只能花钱去找一些丧良心的父母买些娃娃来玩。但玩来玩去,都是些皮肤黑漆漆的达利特的贱民,他早就吃腻了。 这不红院绑来了一个大明的女娃娃,细皮嫩肉,白得就像贵族婆罗门的孩子,这种不花钱就能碰到的高级货,怎能不让达迈那般稀罕? “达迈老爷?您怎么来了?这柴房多脏啊,刚才打翻了饭碗,弄乱的地板小的正在清理。您要不先出去,小的再清理清理!”甲帕用印地语不停的讨好求情,只想让这饥渴难耐的大汉退出去,他太清楚眼前的这位要干什么了。 “他吗的,敢挡大爷的路!”达迈用那比甲帕半张脸还大的巴掌,一下呼了上去,打得甲帕的小个子整个身体横着摔在了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印度电影了。 “你要干什么?滚出去!死肥猪!快滚!”熊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达迈那色眯眯的眼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拼命的从身边拿起柴火向着那大汉砸去,只不过她的力道,完全被达迈当成了一种游戏。 “别紧张,害怕是正常的,等一下你就不会乱叫了,死得会很快的。”达迈伸着舌头舔舐着嘴唇。 “达迈爷!不可以动她的,她是施瓦王绑来的人质,是要活着去交易的!”甲帕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勇敢过,半张脸已经肿起来了,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达迈的粗腿,不断乞求着达迈不要乱来。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朋友,然后换来了又一巴掌丢到了一边,达迈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我做事?这丫头早晚都是要死的,你还真以为她能活着离开?谁杀不是杀?还不如让我爽完再杀,傻小子。”达迈自以为这小玩意也发情了,居然敢跟自己抢娃娃。 没有了打扰,达迈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向其走来,一副兴奋得要爆炸的模样。 可就在悲剧即将发生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把揪住他肥硕的脖子,居然单手将其直接拖离了地面,从门口甩飞了出去。 300斤的大胖子直飞出了5米,重重摔在了地上,又被弹起翻了个面才落地,这该死的印度,物理学仿佛已经不存在了。 站在那里的,正是个子不高,身材健硕但不夸张的施瓦王。 “达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背着我搞这些肮脏的玩意,我恶心。”施瓦看了面前瑟瑟发抖的熊宝一眼,扭头就走到了门外,嘴里流着鲜血的达迈面前。 “王,她总归是要死的,我只是帮她,我没有违抗您的意思!”达迈连忙解释,那变态的眼神都清澈了。 “总归要死也不是现在死,出来混的要讲道义,答应了人家爹来换人,就算要杀,也要等人家父女团聚以后再杀。”施瓦正因为规矩,才能靠着一双拳头成为这达利特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王。 而就在施瓦教训这畜生的时候,两个小弟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大声叫嚷着不好啦!有两个着甲铁人从街口一路杀了过来,他们已经干死了至少40个弟兄,烂牙仔正在给他们指路,向红院走来。 “这小妮子的爹还真有骨气,两个人就敢闯我的地盘?”施瓦轻笑,看着脚边掉落的一把弯刀,用脚趾夹着用力往前一甩。 刚才还是跪地求饶的达迈,抬手一把稳稳抓住了刀柄,仿佛这世界除了施瓦,他最强一般。 “看你也是来了精神,去吧,剁了那两个不守信用的玩意,这个丫头就赏你了。”施瓦不是英雄,甚至连好人也算不上。他出手不是为了救熊宝,只是单纯接受不了手下背着自己乱搞,把自己的命令当耳旁风,就像是个人不喜欢自家的狗对着自己狺狺狂吠…… “谢王的赏赐!我这就去把那两个家伙的头砍回来给您当礼物!”达迈挥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起身就向门外冲去,还有十几个金牌打手也是抄起了各种武器,跟随着达迈就冲了出去。 这时候,施瓦才回身来到屋内,将迷迷糊糊的甲帕给搀扶了起来,用衣袖给他擦掉了脸上的唾沫,眼神里满是怜悯。 “傻小子,打不过就不要硬上,腌鱼翻不了身,活鱼才行。”施瓦叹息着。 “王,放过这个女孩吧,她是无辜的。”甲帕尚存称为人的善良。 “活在世上,谁能是无辜的?我们生下来就是达利特,要住最肮脏的房子,做最肮脏的活,像狗一样的伺候那些老爷,还要让他们嫌弃跟狗屎一样。我们不无辜吗?”施瓦苦笑。 “放心,所有的恶都是我行的,等创立了达利特国,我们就可以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了,我发誓。” 第2300章 邪毒 五月份的德里气温已经直逼30度,厚实一点的衣服属实已经有些快穿不住了,更别说身披战甲的苏丹卫道军的战士们。 他们约2000铁骑,围出了一片约5平方公里的猎场,其间有山有湖有树林有草原。这里一直被视为苏丹猎场,平时严禁屁民靠近,每天也有安排巡逻队。一旦被抓住擅闯者,可不仅仅是挨板子这么简单。 之所以管理这么严格还有人铤而走险,主要因为这块地界太肥了,不仅有在南亚难得一见的梅花鹿,象群,甚至还有野马,野驴。像狐狸,郊狼这样的肉食动物也有一些,算是一片自然保护区了。 而将此地拿出来招待林川也算是黑兹尔汗颇为诚意了,毕竟这可是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哪怕是外国使节。 黑兹尔汗与林川同行走在队列的前面,林川的马蛋更加高大,而黑兹尔汗则是身材魁梧,两人居然是齐头并进。 “国柱爷,知道您这一路辛苦,今日带你看看我德里苏丹国的后花园,享受一下田园牧歌的惬意。”黑兹尔汗手握缰绳,哈哈笑道。 “苏丹陛下太有心了,最近一个多月都在路上,不是看黄土漫天的戈壁荒漠,就是越过矮山后的烂路泥泞,再次得见这种草原,还真有些想家了。”林川侃侃而谈,毕竟土家堡这时候也是草长莺飞之时。 “国柱爷喜欢就好,知道你公务在身,等忙完了有机会的话在回来坐坐,我定备上好酒好菜的款待于你。”黑兹尔汗说话,后背又开始发痒,微微侧头看了一下马鞍后的阿伊莎,这贴身妃子,真就贴身给黑兹尔汗抓挠起来。 “就怕方某没这个福分,等不到那一天了。”林川不由感叹。 “喔?国柱爷何出此言?”黑兹尔汗疑惑道。 这时候,天空中的川之大雕正在展翅翱翔,身上的高清摄像机将周遭的一切都看得真切。就在他们共行的这片草原之前,大约2里地外的树林里,一群百人的苏丹卫道军部队已经埋伏多时。 他们准备了十几头战象,只要靠近,就会迅速被轰赶冲锋而出,还有百人跟随一阵围攻劈砍,就林川还有随行的九名林川卫的弟兄,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攻击,至少在黑兹尔汗看来是这样的。 “苏丹陛下,不瞒你说,我会算命。您今天有一场大劫,处理不好,会有性命之忧。”林川提醒道。 “国柱爷,本苏丹得神明庇佑,旧病全消,可谓如日中天,你这话从何说起?”黑兹尔汗冷笑道。 “你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一介修士,给你吃的也是阴邪之物,能不能益寿延年我不敢保证,但一定会让三毒入髓,将你变成一个废人,痒,只是身体被蚕食的一种症状而已。”林川的话都挑明了。 “国柱爷,我以礼相待,你却污我神明,该当何罪?况且是灵丹还是毒药,本苏丹会不清楚吗?在你来以前,我连站立都是一种奢望,可现在呢?甚至能骑马游猎。”黑兹尔汗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正当时。 “大明有个词叫回光返照,也有个词叫有得有失。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坏,都是相辅相成的,苏丹陛下如果愿意,在下其实也是一名修士,能为你试试去除身上的邪毒,有可能保你多活几年。”林川说得无比真诚。 “那么敢问国柱爷,你去除了所谓的邪毒后,本苏丹还能像今日一样年轻活力,不再旧病缠身否?”黑兹尔汗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不行,我没那种仙术。”林川想的话,教九天修到第四重天,或许还能满足黑兹尔汗的要求,但以他的年龄和天赋,这辈子应该都没希望了。 “就是嘛,那你给我做的驱邪,与杀了本苏丹有何区别?”黑兹尔汗侧头笑道。 “冥顽不灵,苏丹陛下,这是你选的路,莫怪我不讲情面了。”林川说罢,举起一根手指向天转了两圈,然后大手一挥直指前方那片茂密的树林。 没有任何的言语沟通,楼燕与钟兴两马在前,带着7名兄弟突然策马扬鞭,超过了前面的林川与苏丹,直接向着树林的方向冲了上去。 他们在奔袭中分裂成了3队,每队3人,纷纷掏出了马鞍旁的左轮步枪,举枪瞄准。 当他们的马身没入树林之后,立刻传来了一阵啪啪啪的枪响,犹如过年的鞭炮声。 树林里顷刻间双方兵马就打成了一团,埋伏者显然没想到会遭遇先发制人的打击,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黑兹尔汗,你杀不了我,对我动手,难有活路。”林川不装了,侧头看着身旁的苏丹,冰冷宣布道。 “杀你是神明的旨意,人是不能违抗神明的,怪只怪你来到了我神的禁区。如果你真是大明军神能躲过我为你准备的死局,我在前方的湖边行帐等你。”黑兹尔汗并不需要亲自动手,骑马带着阿伊莎扬长而去。 毕竟楼燕和钟兴走后,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支百余的骑兵队,正剑拔弩张眼中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林川和他的兄弟们可不同,他没有穿戴甲胄,甚至手边连一把刀都没有,就跟游览风景的书生一般柔弱可欺。 苏丹有令,砍下林川头颅者赏金币百枚,官升三级。对于他们来说,哪在乎什么大明国威的震慑,眼里只有苏丹许诺的财富与权力,眼见黑兹尔汗已经离开了林川的身边,百余铁骑纷纷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呼喊着口号冲了上来。 “躲远点,别被人掏了屁股。”林川吩咐完,踏着马鞍飞身一跃到了半空,轻盈的落到了草地之上。 马蛋头也不回的狂奔,跟了林川这么久,早就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了。 只见林川落地,面对冲击而来的苏丹卫道战士,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送他们殉道。 于是乎,摊开双手的林川,犹如变魔术般,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HK417精准射手步枪,配备消音器与红外瞄准镜,拉栓上膛。 第2301章 修罗场 达利特街杀人啦!不管是路过的路人,还是街区的居民都纷纷跑到了衙门去报官, 可官府一听是达利特街发生的故事,全都是一副知道了,待会儿就去的态度。 那能去吗?本来上头就要求这几天相安无事,官老爷们最怕的就是地方内乱,施瓦何许人也他们太清楚不过了,这就是个没事都能找事的主,平日里雄霸整个达利特街,手下千余人,平日里执行的都是自己贱民之法,达利特贱民甚至称他为王。 达利特街发生的命案,如果没有得到镇压,唯一说明的就是这命案跟施瓦有关。那还去个屁啊?帮派仇杀?执行家法?争权夺利?不管是哪一种,都属于贱民自己的麻烦。 作为德里城的官老爷深知不能蹚这趟浑水,只是派遣了一点人员去把守达利特街的十几个进出入口,反正自己人是不可能进去的,这就叫控制事态扩张。 至于最后会死多少人,里面的政权会如何更迭他们都不在乎,反正死的也都是达利特的贱民,跟山上的木材一样,捡多少就有多少,杀都杀不完的。 而在街区内,熊瞎子与肺痨鬼就是两个铁甲死神,走到哪里杀到哪里。他们并没有冒进冲锋,而是一直在密切注意周围的地形,将躲藏在暗处的打手给揪出来,砍死后才会继续向前。 达利特街实在太拥挤了,到处是木板堆砌成的小屋,有的小巷,只够两人侧身而行,错综复杂,实在是个埋伏敌人的好位置,很多时候,偷袭者和目标的距离,近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德里的地方官甚至是部队,都不愿意进入这片区域执法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容易遭遇偷袭,所以真有压不住的事情,也是派人和施瓦商量如何解决,更像国中国的议政制,而非执法制。 只可惜,想偷袭这两位属实是想多了,因为他们本就是林川卫最高级的教官,天天实战模拟各种战斗方式,其中为了训练巷战,甚至在草原上修起了一座小城镇。兄弟们管这种训练叫躲猫猫,大伙分为两派,一边负责躲藏伏击,一边负责扫荡围剿。 面对复杂的地形,哪里可以安插陷阱,哪里可以藏人偷袭,用什么武器最合适,怎样的杀招可以一招制敌。 熊瞎子与肺痨鬼堪称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杀意存在,更别说这群家伙身上的味那么大,想不发现他们都很难。 例如,经过一栋木屋之时,熊瞎子只是看了眼路边地上的浅显足迹,手中的战戟翻飞直接捅穿了一旁的木板墙壁,重力拉扯一甩,木墙爆裂开来,三个手拿砍刀的小弟混合着木屑一起被拉扯出来,重重的摔倒在了街面上。 “砍死他们!快砍死他们!”被拖行了一路的没蛋仔似乎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紧紧抱着肩头铁钩的他,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他在鬼叫鬼叫什么?”肺痨鬼不爽的看着那没蛋仔,掏出了腋下的一把左轮手枪。 “不知道,可能是求救,或者是让杀了我们什么的吧?”熊瞎子猜得可真准。 同一时刻,十几个打手从周围其他的房屋冲了出来,个个叫得跟杀猪一样,挥舞着棍棒与刀斧,看上去很是唬人。 不过眼前这两位不是吓大的,肺痨鬼直接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先打爆了六个脑袋,反手锯齿户撒刀跟进,活下来的家伙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同伴死了,自己也跟着一起被砍掉了脑袋。 现场实在太混乱,肺痨鬼与熊瞎子都是手枪混合着冷兵器一起用,杀得对面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波一波的杀下来,居然没有让拥有短程连发火铳的消息走漏,以至于后面的兄弟,还在傻乎乎的往前填人头。 不过深入了500米,两个人加起来杀了近300人,绝大多数都是咋咋呼呼冲来的打手,还有一些是躲闪不及时的平民,或是被误杀的路人。 这种事情可一点没有造成两人的心理负担,毕竟屠城都不在话下的老师父,又怎会因为几条池鱼而圣母? “看到了。”肺痨鬼一边重新装填着手枪弹药,一边用眼神指向了远处那栋巨大的红墙别院。在这难民营般的地界,发现它一点也不难,理论上来说,没蛋仔的作用并没有多大了。 “没用了。”熊瞎子放开了一只拖行的铁钩,让没蛋仔还没反应过来就脑袋磕到了地上。 “等等!我还……”他懂汉语,本还想挣扎一下,抬手求饶,但肺痨鬼的刀先削掉了他几根手指才下落,将他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等着留你过年啊?”肺痨鬼嗤之以鼻。 也是在这时,从红院里,走出了一群身材魁梧的金牌打手,光看那个造型就知道和前面斩杀的那些杂鱼不同。他们的身上居然套着钢片做成的甲胄,甚至前排拿起了钢盾,手中拖行着一臂长的战斧,那体格之强健,在林川卫里也能算是拔尖了。 重点是这些人还戴着钢盔挡面,想用手枪一发就命中要害难度就上去了。 “这都是群什么玩意,还有甲胄?”肺痨鬼皱眉道。 “没事,杀起来费点力气,但终归是要死的。”熊瞎子舞动起手中战戟,迎着盾斧手冲上前去。 战戟硬生生挑开了最前方的一面盾牌,戟头一转,直接砍掉了一条手臂,在对面冲来的阵列前撕开了一个口子,估计也就一人宽。 但这宽度完全够了,拖行着两把锯齿户撒刀的肺痨鬼没等那盾牌落地,直接沿着空洞冲了进去,在敌阵之中开始乱刀劈砍。那一套刀光剑影,瞄准的全是咽喉,关节,腋窝,两肋,避免甲胄弹刀,也可以确保敌人死得更加痛苦。 这种近距离缠斗,受伤在所难免,只可惜,对面用的武器,根本破不了肺痨鬼身上的硬扎甲,甲片的质量之高,甚至能崩断对面匕首的刀尖,装备碾压与战术配合,一时间将红院前街化为了修罗场。 第2302章 算账 德里城郊外,苏丹猎场前,维奇尔率领的骑兵赶来,双方即刻发生了对峙。卫道将军挡在了这些城防军前,手压刀柄严厉呵斥,“此乃苏丹猎场,我等奉苏丹王命在此守候,谁人敢闯?” 苏丹之命即为皇命,违抗者自然以谋反论处。这些骑兵都是德里苏丹最忠诚的战士,被那卫道将军一吼,不由露出退却之色。 可也是在这时,他们的马阵从中间裂开,维奇尔一身甲胄的骑马走上前来。 “卫道将军,我等也是奉皇子之命前来协防。”维奇尔如此寒暄道。 “协防?我等负责的就是苏丹与皇宫的安危,何时出过纰漏,需要你们来协防?”卫道将军眉角跳动,有种被人当面瞧不起的感觉。 “苏丹陛下邀请大明国柱爷一同游猎,此事非同小可,猎场范围如此之大,仅仅你们这些人手还是少了一些,我来正好查漏补缺。” 维奇尔已经是很客气的在说话了,虽说按照级别,这所谓的卫道将军就该跪下来给他磕头行礼,但对面执行的是苏丹王命,还是要给上一些面子。 “元帅这话真伤人,已经不算阶跃,简直就是嘲讽末将无能了。众将士听令,有任何闲杂人等敢靠近猎场一步,以谋逆苏丹论处,格杀勿论!”卫道将军拔刀相向,今天算是撕破脸也不会允许维奇尔和他的人靠近猎场了。 “朋友,你来真格的?”维奇尔也是脸色凝重,怒上心头。 “各司其职,元帅见谅,如末将有错,等今日过后,您大可去苏丹面前参我一本。”卫道将军不以为然。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维奇尔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当然是守护我们德里苏丹唯一的王,尊崇他的旨意,守卫我们的国家。”卫道将军屈身,用军刀在马前画了一条线,“过此线者,你我不再是同僚,而是官兵与反贼。” 维奇尔紧握着缰绳咯咯作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也会被人冠上反贼的名号。在黑兹尔汗重病在身时没反,在穆巴拉克沙还未稳定朝廷时没反,在国师兴风作浪时他也没反,现在,不过越一条线就反了? 就在两军对垒时,一个苏丹卫道军的骑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好在旁边的兄弟伸手接住了他,但只觉得湿漉漉的。 那兄弟抽出手来一看,居然全是血,在他背后的板甲上多出了一个弹孔。他很幸运,子弹贯穿过他的身体后并没有形成铠甲内跳弹,而是弹头被胸甲的间隙正好卡住,才让他的肉身没有变成马蜂窝。 但是子弹也打穿了他的肺叶,让他开口都在喷血。卫道将军发现异常,赶紧冲了过来。 “将军……那明人……有火铳!兄弟们都……都死了!”那骑兵刚刚说完,又是一口淤血吐出,就这么当场嗝屁了。 卫道将军颤抖的卸下了这骑兵的胸甲,从间隙处拔出了已经变形的钢芯弹头。那种质地,再过500年他才能得见,怎能不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跟我去驰援!!”卫道将军不敢怠慢,连忙召集了300铁骑车马冲向事发点。但在出发前他也跟副将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维奇尔和他的兵团进入游猎场,哪怕死战也要守住。 卫道将军围圈猎场只用了千余骑,在此留下了八百精锐,就是为了拦截维奇尔的此举。 今天,大明军神必须死,这是苏丹王下的死命令,维奇尔也好,皇子穆巴拉克沙也好,谁来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维奇尔变得进退维谷,大家都是看着卫道将军带兵前去杀人,但又被500骑兵挡住了去路。副将激动的凑到了维奇尔的耳边低语,“元帅,动手吧,我们人数占多数,只要动手就能赢。” “动手容易,收手难,真违抗了苏丹的命令,被打成反贼,这一众将士的一家老小怎么办?”维奇尔没想到黑兹尔汗动手会如此坚决,根本不给外界反应的机会与时间。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维奇尔赶紧拉着副官,道,“你带两个人,快回德里城,把皇子给请过来,只要有他在,我们才有抗命的理由。” “是!”副将领命,调转马头带着亲卫策马扬鞭而去,速度快得真希望自己可以飞起来。 至于维奇尔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国柱爷祈祷,希望他还有他的那些侍卫能撑到皇子赶到。 猎场够大,外围已经消耗了苏丹卫道军大部分的兵力,卫道将军带走的那300人是他能调用的最后一批人手,看一下刚才跑回的那弟兄,大明军神恐怖如斯,不一定就真撑不住。 而就在大家杞人忧天的时候,林川放下了手中的精准射手步枪,环视一周,一些战马跑得到处都是,有的则在一边低头吃起了嫩草。 再看刚才那群叫嚣着要拿林川的人头去换金币的铁骑,现在全都躺在地上,用各种姿势结束了自己短暂甚至不配有名字的一生…… 林川已经很久没有用过HK417精准射手步枪了,配备了1个100发的弹鼓,全部清空居然没有杀完,还用塔兰战术手枪补了两个弹匣才算清场完毕。 习惯用手枪后,这种传统技能居然还有些生疏了,看来以后闲着没事就要把枪多拉出来练练,虽说弹药用了这么久,已经不多了。 马蛋在这时也是懂事地走了回来,对于自己主人大杀四方的结果,这马儿平静的就像看了一场闹剧。 “燕子,钟兴,那边情况如何?”林川按下了脖子上的骨传导耳机,轻声问道。 “都解决了,不过有两个弟兄受了伤,一个伤势有点重。”燕子有点自责,可她并没有遇见过战象冲锋,他们的步枪弹对这种大家伙更多只能起到激怒的作用。 最后人杀完了,两个弟兄被象给伤了,在这种狭窄的树林间,庞大体型的大象反倒具有更强大的杀伤力。 “照顾好弟兄,别死了,我这边已经清场,要去找那苏丹结账了。”林川翻身上马,向着黑兹尔汗说的湖边跑去。 第2303章 她好香 所谓施瓦的金牌打手,就是达利特街上过去远近闻名的混子,地下拳台上的角逐者。他们没有军人出身的战士,所以对于所谓的战术配合,队友协同可以说几乎为零,靠的都是个人身体素质,只会用人多势众的莽劲横行德里。 并非他们敬畏军队,只是因为他们的种姓可以是屠夫,可以是掏粪工,可以是奴仆,就是不可能成为军人战士。 身披林川卫硬扎甲的肺痨鬼和熊瞎子,简直就是对他们的降维打击,哪怕是像肺痨鬼这样冲杀进刀斧盾牌阵,也能在围攻中杀得七进七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至于使用长兵器的熊瞎子则是将其外围的打手给挑出来打,勾过来杀,堪称人形钟馗。 一旦有人放弃围攻肺痨鬼,试图包夹于他,熊瞎子手中挥舞着战戟边打边撤,拉长彼此间的距离,就能一个一个的挑死,杀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就在两人疯狂清理杂鱼的时候,一个打手叫得如同杀猪一般,推着一辆装满了草料的板车向着熊瞎子冲了过来。 周围的打手迅速散开,让其冲撞上去。只可惜熊瞎子一点也不慌,手中战戟回转,一脚踢在了板车的车头之上,战戟则扎进了脚下的泥土地下,硬生生形成了一个人形的隔离墩,将车逼停了下来。 这还没有结束,熊瞎子单手持戟,单手掏出了腋下的左轮手枪,砰砰砰连续的射击,将那推车汉的身上打出了众多的弹孔,最后一枪更是顺着其戴着铁面具的眼窝打进了颅内,子弹在头盔里形成的折射跳弹,将那颗脑袋字面意义的搅成了浆糊,重重倒地。 火器的威慑力永远是成代数碾压的,这些南亚次大陆的三哥何时见过这种武装力量?但也是在熊瞎子打空弹轮的瞬间,眼前板车上的货箱突然炸裂开,躲藏其中的达迈一下跳了出来,一把杀鱼刀直接照着熊瞎子的脖颈砍去。 如此近的距离无法完全躲避,熊瞎子侧头让刀口砍在了肩膀的硬扎甲片之上。达迈的力气之大甚至砍得钢片四溅,深入皮肉。但也只是到了皮肉未达骨头。 因为熊瞎子抬手抓住了刀背,硬生生止住了达迈向下劈砍的力道。 “汉人,你的女儿很香啊!”达迈用刚学的蹩脚汉语,放肆的挑衅着。 “找死!”一瞬间,熊瞎子怒发冲冠,紧握枪杆的手臂一扭,直接将折叠的战戟拆下了一半,变成了短小的纯粹钢管,直接打在了达迈持刀的手臂之上,肥硕的皮下脂肪挨上一棍瞬间就乌黑肿起,放开了指尖的刀柄。 他尝试的想抽出腰后的匕首继续偷袭,可紧随而至的钢管直接打在了脸上,如此肥硕的身躯居然侧飞摔在了板车之上。 达迈试图爬起来,熊瞎子的钢管却一下一下,全部照着他脑袋招呼,力道之沉,每次都能带起一片血肉。 “死!死!死!”熊瞎子的棍法能让武学宗师都爱不释手,一秒6棍,棍棍打得不留余地。 身边还活着的几个打手看着这个场面根本不敢上前,不由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而肺痨鬼也结束了自己的绞杀,回到了熊瞎子的身旁,拦住了他的棍杀。 “够了,都断气了,再打要变丸子了。”肺痨鬼担心的是熊瞎子的伤势,看了看他肩头卡住的杀鱼刀,小心翼翼的给拔了出来。 至于那畜生达迈,脑袋已经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血肉模糊已经难辨过去长相了。 “他说我丫头,他吗的,说我丫头!”肺痨鬼一边上药,熊瞎子还控制不住地又上去给了他两管子,剩下的一颗眼珠子都给打喷了出来。 熊瞎子加肺痨鬼已经在这红院门口杀了50多号打手,一多半被肺痨鬼砍死,剩下的被熊瞎子挑死,死得最惨的就是达迈,已经不属于全尸了。 还活着的三个打手哆嗦的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向着两位大佬磕头求放过,那虔诚的模样仿佛记忆起了自己是贱民的本质。 他们满嘴印地语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大概内容也是什么上有80岁老母,下有八个老婆要养之类的话语。 肺痨鬼掏出了随身的止血消毒药给熊瞎子倒在伤口上,又用头儿给的止血胶布直接贴了上去,在现代医疗的加持下,哪怕达迈拿得是破伤风之刃也要不了熊瞎子的性命。 大概是嫌旁边的家伙太聒噪,熊瞎子完成了子弹上膛,砰砰砰就是六枪,一人两颗花生米,送他们去见了他们的湿婆大神。 “这些都是杂鱼。”熊瞎子的怒火还没有消散,冰冷道。 “大的在里面,进去看看呗。”肺痨鬼整理好了熊瞎子的伤口,带头向大门走去。 这从前人声鼎沸的红院,因为两人的闹腾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施瓦最得力的手下在门口就已经全被搞死,哪怕给他们配备了甲胄依然不够两位练手的。 熊瞎子肩膀的伤很重,短时间内,右手算是不能动了,肺痨鬼也挂了彩,背后的甲胄被砍出了一条大口子,伤到了皮肉,不过刀口很浅,并不太影响行动。 来到了红院的大门前,那厚实的木板仿佛要用攻城车才能撞开一般。两人都懒得翻墙寻路,肺痨鬼直接掏出了一个随身的雷管,挂在门口的铜环之上,点燃了引线。 这是林川卫自研的炸药,比石炸炮要轻上太多,而且爆炸威力更大,火药是经过林川指导提纯的,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木门被炸成了四溅的破片,那动静,吓得周围的居民都是纷纷逃窜,都以为是神明降下的神罚。 而就在未散的硝烟中,熊瞎子与肺痨鬼踏着木屑,走入了红院之内。 还是那个曾经伊万卡来过的大院内,施瓦就站在屋檐下,双手压着熊宝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老汉?!”看着来人,熊宝控制不住地大喊着,试图挣开施瓦的束缚,却根本动弹不得。 “别慌,你老汉来了,很快就能带你走了。”熊瞎子也是喜出望外,毕竟在他的意识里,已经做好了女儿已死的准备。 第2304章 王的职责 施瓦这个名字源于婆罗门教三位一体之神中的破坏神施瓦,如果梵天代表着创造,那他代表的就是毁灭。 从记事起,他就在街头流浪,靠给屠夫打零工清洗下水混口饭吃,那个时候他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白卡布,印地语中野狗的意思。大家虽然嘲笑他,戏弄他,却没有人会无视他,毕竟年仅9岁时,他就可以扛起大人都吃力的沙包走十几里路,能徒手捏碎河滩上的鹅卵石。 被其他街头混混欺负时,甚至能打翻十几个高出他两个头的青年。渐渐他意识到,自己的拳头仿佛被神明亲吻过,天赐的神力让他在14岁时就打出了一片天地,不管是资深的老帮派,还是作威作福的地主老财,只要被白卡布盯上的都没有好下场。 渐渐地,畏惧他力量的,被打服的,都甘愿奉他为老大,大家觉得白卡布这名字不好听,毕竟总不能出去逢人就说我是跟野狗混的吧?于是乎在大家强烈建议下,白卡布改名为了施瓦,冠以破坏神之名后,他们变得更加强大,甚至仅用两年就彻底征服了达利特街,拥有了和当权者讨价还价的实力。 5年前,他结识了一位边塞的总督,听闻他的边境有四座相邻的村庄,一直在被邻国骚扰,也总是卷入战事,为了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里出售给有实力的大财主,让他们用自己的私兵捍卫,这样德里苏丹国可以免于被骚扰,还能大赚一笔。 施瓦随即把这段话就给听进去了,甚至还亲自跑去查看过那片土地,有山川,有河流,更有可供种植的土地,现成的村庄,而所谓的外敌,也不过是只能召集几百人偷鸡摸狗的袭扰而已。 这些根本不足为惧,只要能买下这片土地,他就能建立一个属于达利特自己的国家,在这里没有种姓,也没有职业限制,大家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而他也能成为开国的王,守护自己的人民与国家。阻碍他实现这个梦想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钱。 总督要价20000金币,10000上缴国家,剩下的10000就是他的提成。这是一笔极黑的买卖,但施瓦答应了,从那以后他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接,杀人,绑架,勒索只要给钱,就干。 而现在,只需要完成眼前国师伊万卡的这单活计,施瓦就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只可惜这里面遇见了两个难题,一个叫熊瞎子,一个叫肺痨鬼…… 施瓦挟持熊宝的时候,甲帕就怯弱的站在一旁,施瓦需要他当翻译,去沟通。 在施瓦一阵叽里咕噜后,甲帕才问出了施瓦的疑惑,“王说,为什么不遵守约定?难道你家大人的性命,比自己女儿更加重要?” “谁都不重要,现在,你死,很重要。”熊瞎子咬牙切齿道。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毙了得了。”肺痨鬼直接掏出了腋下的左轮手枪,虽说他的枪法在老六队里算是第一烂的,不过现在距离只有10米,打爆这家伙的脑袋难度还是很小。 “等一下,头儿交代,要知道幕后才行,他们只是棋子。”熊瞎子拦住了肺痨鬼,直接看着甲帕凶狠道,“告诉你们的王,我要知道是谁在搞我们?如果他说了,我能让他死得轻松点。” 甲帕一字一句的翻译给了施瓦听,却把这达利特的王给逗笑了,一阵叽里咕噜,甲帕说出了王的意思。 “王说谢谢你,身边那群地痞流氓早就让他很头痛了,能全部杀光,就能建立正常的国了。另外,王说,替人干活就要守信,这是行规,不过今天你既然问了,也能告诉你,但必须打赢他才可以。”甲帕翻译完后,立刻焦急的双手合十转头对施瓦用印地语乞求着,甚至都哭了起来。 他害怕,害怕自己的王会死在这里,刚才他已经偷偷看过门外的战斗,施瓦是背负破坏神名字的人,而这两个压根就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杀人犹如砍瓜切菜,比吃饭还要熟练。 还有他们手中那古怪的火器,指谁谁死,连反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甲帕好怕自己的王就这样死了,他乞求着施瓦放走熊宝吧,他可以去好好道歉,乞求大明老爷们的原谅。他们只要生活在达利特街也一样能拥护自己的王。 “甲帕,我们达利特生下来,一辈子都在求别人原谅,不管是高种姓的老爷们,还是这些外来的老爷们,谁都能随意的欺凌我们,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们叫我施瓦,叫我王,我就该去做王该做的事情。”施瓦说罢,将手中的熊宝一下推给甲帕,“带她去后院等我,如果我死了,你就逃走,努力活下去。” 甲帕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但这是王的命令,不能违抗,于是乎他抓着叫喊的熊宝,迅速转到了后院,那间曾经关押熊宝的柴房,透过门缝正好可以看清外面的景象。 “要单挑?我来吧,你歇着。”肺痨鬼已经开始脱甲胄了,其实论单兵格斗能力,整个老六队里能跟他打个近乎平手的只有钟兴,没办法他从出生就是当收命的阎罗王在培养,想不强都不行。 用数据核算的话,一个肺痨鬼约等于1.5个熊瞎子的样子。 “不行,那是我的女儿,如果不亲手救回来,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熊瞎子谢绝了肺痨鬼的好意。 “喂,那家伙看上去不简单喔,你的手。”肺痨鬼是真担心熊瞎子现在的伤势。 “没事,还有一条臂膀能用就行,土鸡瓦狗而已,能有多难打?”熊瞎子解下了自己的胸甲放到了一旁,就用这种赤手空拳的姿态走上前去。 “你悠着点,打不过就让开,我一枪就能打爆他的脑袋。”肺痨鬼同意了这个请求,主要原因是自己还有后手,哪怕熊瞎子不敌,他也会立刻出手,终结对面的生命,别讲什么公平,道德,这他吗是厮杀,又不是评选道德模范! 第2305章 痒 野湖边,苏丹行营中,本安心等待国柱爷人头到来的黑兹尔汗突然从心窝开始,向外泛起痒症。那种感觉就像每一个血管里都钻入了跳蚤一般奇痒难耐。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黑兹尔汗不由下令道,“后背痒,用点力气!” 正在为其挠背的阿伊莎先是一愣,后不敢迟疑的赶紧使劲,从只抓肩膀,扩展到整个后背。 “苏丹陛下,可否舒服一些?”阿伊莎紧张的问道。 “不,不行,你没吃饭吗?”黑兹尔汗越说越急躁。 “陛下,恕罪。”阿伊莎被黑兹尔汗那回眸的狰狞瞳孔给吓到了,豁出去的开始用指甲用力地抓。 “好!”黑兹尔汗紧咬牙齿,全身抽搐起来。 “陛下?我太大力了,陛下恕罪!”阿伊莎不敢挠了,赶紧跪地磕头。 “继续!就这么,继续抓!”黑兹尔汗双手支撑着膝盖,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了阿伊莎。 不得已,阿伊莎继续用指甲挠了起来,她不敢看那一道道伤痕,只能闭着眼睛继续抓,直到阿伊莎自己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觉,这才停了下来。 等他再睁开眼睛,只看到黑兹尔汗原本如雕塑般的脊背已经满目疮痍。 “不行,这样不行!太医!快来人!”阿伊莎生怕自己把苏丹给挠死了,连忙呼唤起来。 外面的卫兵和奴仆们早就发现了行营中的声不对劲了,但没有命令,他们也不敢进去。正好阿伊莎一喊,备好的两名太医,还有四名侍卫冲了进去。 当他们看见如此的苏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您怎伤成这样?必须快些处理,不然就来不及了!”一名太医紧张的拿出了止血的草药,快步走到了黑兹尔汗的身旁,还没有触碰到苏丹的后背,就被他伸出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整张脸。 “本苏丹有叫你们进来吗?找死。”黑兹尔汗五指收拢,竟直接捏爆了那太医的脑袋,让其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众人被吓得跪倒在地,连看都不敢看黑兹尔汗一眼,诚惶诚恐。 “把这废物拖出去,没我命令,不许进来。”黑兹尔汗甩了甩手道。 众人迅速将已死的太医抬了出去,也是这行帐没有门,不然他们真要从外面直接反锁了。 至于黑兹尔汗,却是毫不理会别样的背脊,转身面向阿伊莎道,“来吧,继续!” 黑兹尔汗体内的血已经变成纯粹的三毒,贪嗔痴近乎要啃掉他的每一块肉。能缓解这份痛苦的,自然是放血,让体内的血液少一些,就会舒服上一些。 另外还有一点,是黑兹尔汗也没有发现到的,能让他缓解症状的除了放血,剩下的就是靠近阿伊莎。她有一道真善美的光守护着心智,让三毒无法入侵她的身体,这道情绪屏障,也让黑兹尔汗感受到了舒服与惬意。 不是阿伊莎的挠解痒,而是她的人就解痒。 也是在这时,林川已经来到了野湖前两里半开外的一个土坡处,停马,下地,习惯性的在坡口铺上一张防水毯,几个装填好各种弹药的弹匣,战术望远镜,还有遮阳滤网。 林川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再打上一回狙了,也是怕手艺生疏,既然有机会就练练手呗。 于是乎,他从空间里掏出了那柄巨大的M200干预者精准狙击步枪,加装上了消音器后,匍匐的趴倒在地,将枪口从一片茂密的杂草丛中伸展了出去。 距离1250米,草场上风速3级,不过风向稳定。 林川透过十字瞄准镜调整着准心,观察着营地里的动静。 黑兹尔汗的行营就建在了布满鹅卵石的野湖边,身边的守卫很少,大概就有20几个,可能在他看来,整个猎场就跟他家一样安全,只要动用最多的人手干掉林川与他的9名侍卫即可。 那种感觉,在黑兹尔汗看来妥妥的优势在我…… 林川所在的山坡位于行营侧45度,面前有两尺高的杂草遮挡,这种距离下,想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在行营上空,川之大雕还在提供着持续的视野扫描,将藏在犄角旮旯的人员都展现在了林川的手机屏幕上。 这种天气,热扫描没用,狙击距离太远,无法用仁视感知黑兹尔汗是否在营帐里。 要是深夜,林川还能用川之大雕身上摄像头的热感功能,确定内部情况。只可惜现在是白昼,周遭的气温高达29度,暴晒下那行帐表面都快50度了,根本无法穿透。 “大佬,他在里面吗?”林川还有另外一种探测办法,那就是坐在一旁防水布上,正抱着单兵口粮饼干啃的黄大仙。 “我为什么告诉你?”黄大仙算是记起自己只是监视的身份了。 “你说一声又不会掉块肉,我还不是不想白忙活。”林川可不想打到最后,那老小子根本不在,那就浪费表情了。 “不说,你想知道自己瞬步过去看呗,你又不是不会?”黄大仙态度坚决,就是不肯帮忙。 “也罢,开几枪,把那老小子引出来就行了。”林川叹息的拉动枪栓,将一颗高速穿甲弹装填了进去,不是林川糟蹋弹药,只怪那些苏丹卫道军穿着铠甲,这种远距离狙杀,子弹动能会衰减,影响狙杀效果,穿甲弹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你悠着点哦,那家伙并不会太好对付,你的玩具是打不死他的。”黄大仙又来了兴致,居然提醒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饼干发挥的作用。 “打不死,只说明口径不够,装药量太少,换更大的就好了。”林川不以为然,毕竟他的空间里,从5.6毫米到130毫米的口径,都有。 第2306章 这就是林川卫 熊瞎子卸去身上的硬扎胸甲,仅仅保留了护手与护腿,武器也不能再使用战戟或长枪,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障刀。 至于眼前的施瓦,扭捏着脖子,原地赤足跳跃热着身,武器也不是刀枪,因为用不惯。反倒是从一旁的立柱上扯下了两条两指宽的锁链,攥在掌心这么一甩,瞬间打造出了一双钢铁之拳。 熊瞎子在林川卫里曾经无数次进行格斗指导教学,昔日战场上的功夫早就因为林川的反复熏陶,变成了现代化的近战格斗综合技,不讲求美观,只追求实用,一招杀敌,要害攻击,堪称疯狗打法。 他的右肩受伤,右手近乎抬不起来,只能左臂反持障刀,侧着身子向院中走去,将右肩往后藏,避免弱点暴露。 至于施瓦只是微微一笑突然向前倒去,双手撑地,双足踏着台阶的石墩,直接发力用近乎贴地的方式扑向了熊瞎子,那哪像人类的奔袭方式,就像瞬间加速的猎豹,快得让熊瞎子和肺痨鬼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紧,好快! 施瓦爆发出的速度,让肺痨鬼一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熊瞎子也不怠慢,迎头扑上去,挥刀劈砍! 当!一声脆响,刀锋撞击上了施瓦用以抵挡的手臂上的锁链,爆出一阵火花,冲击力震得熊瞎子虎口生疼,但熊瞎子根本没停,继续回转着刀口,正持,反握,劈,砍,削,刺,障刀在他的指尖犹如焦躁的精灵,不断变换着形式用各种角度,各种方式发动着进攻。 明明只有一条手可以用了,熊瞎子的出刀速度与平衡感高到出奇。 习惯了猛攻的施瓦不得不竖起双手,一下一下抵挡熊瞎子的刀口,甚至被逼得往后退去三步,凌厉的刀阵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熊瞎子招呼的还都是角度刁钻的要害,只需要一个破绽,就能结果面前人的小命。 只可惜,施瓦练得也是野路子,全是街头干架积累出的反应速度与习惯,最大的优势,就是体能好到爆棚。 当熊瞎子又一次反手插向施瓦喉咙的时候,这达利特的王看准时机一下伸手牢牢抓住了刀锋,刃口摩擦着施瓦掌心的铁链,刮出一阵火花,滋滋作响,瞬间的高温甚至烫伤了施瓦的掌心。 但这小子就是没有放手,强行停住熊瞎子的刀口。 “抓到你了!”施瓦兴奋的甚至使用蹩脚的汉语回道,抡圆了另一只手的铁拳挥来。 不好!熊瞎子只能强行抬起受伤的手臂,用臂甲硬接下了施瓦的拳头。 嘭的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人高马大的熊瞎子居然被打飞出去了两米,摔在了地上。只见他臂甲上的钢片都凹陷变形了十几片,施瓦的拳劲之恐怖堪比重炮,要不是有臂甲挡着,熊瞎子的右手现在已经彻底废了。 “他吗的!”肺痨鬼生气了,直接想去掏枪解决战斗。 “别出手,我自己来!”熊瞎子丢掉了障刀从腰后抽出了骨朵锤,再次冲了上去。 熊瞎子当然知道什么叫拳怕少壮,他已经四十多岁,按年纪算当施瓦的爹都够了。熊瞎子也曾考虑过退伍,安心就在林川卫当一个营房教官,传授经验就好。 可他不甘心,老六队已跟随林川10年,南征北战无往不利无坚不摧,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老六队,离开兄弟们,老不可怕,认输服老才可怕! 哪怕此刻阻止肺痨鬼不符合老六队的原则,甚至透着愚蠢,但熊瞎子却倔强的要证明,他只是年纪大了,不是不能打了! 熊瞎子挥舞着骨朵锤起来一点也不比障刀慢,反而更加势大力沉,施瓦再用臂膀上的锁链去硬接,传导进身体中的痛也让其不由皱起眉头。 最后,施瓦居然都有意规避与锤头的接触,从接招变成了闪避,被逼得后退的更多了。 “小畜生,别躲啊?你不是王吗?”熊瞎子一锤落空,正砸在了地砖之上,半掌厚的砖头都给打碎了,灰尘与石屑都跳起了半人多高。 “狂妄!”施瓦突然甩动臂膀,解下了右手的锁链,宛如钟馗一般,甩了出去,熊瞎子眼疾手快抬起骨朵锤身防御,锁链直接将他的武器牢牢锁住。 施瓦发力一扯,居然将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熊瞎子,拉得踉跄摔倒扑来。 他准备好的第二只铁拳,已经紧紧收缩到身后,臂膀上的肌肉膨胀,撑得拳头的铁链都叮叮当当作响。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踉跄的熊瞎子却在靠近的瞬间掌握了平衡,直接用戴着钢盔的脑袋撞向了施瓦挥舞到一半的拳头。 又是当的一声脆响,冲击力居然让施瓦的拳头向后甩去,飞散开的铁链上都带着他自己的血迹。 施瓦震惊这是什么战法?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硬接他的铁拳,熊瞎子虽只吃了施瓦的半力拳,但头顶的钢盔居然砸出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浅坑,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双眼充血,甚至失去了短暂的视觉。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基本就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但林川卫的战士不属于任何人的序列。熊瞎子仿佛凭借着本能,一下放开了骨朵锤,用唯一的手臂扣住了施瓦甩铁链的手腕,没等他反应过来,高高跳起的熊瞎子像巨蟒一般盘住了他的身体,拉扯着施瓦一同摔倒在地。 等施瓦想挣扎时,才发现根本动弹不得,熊瞎子的十字固已经形成。 “你想干什么?”施瓦强行发力想把被锁住的手抽回来,他天生神力,能单手跟三个成年男性拔河,还能赢。那神力并没有赋予他超人的关节与肌腱。熊瞎子使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他的一条手臂。 “这就是林川卫。”熊瞎子依旧看不清周遭,却是冷笑着腰杆向后一挺,只听见咔嚓一声,施瓦的手臂被折成了一个反弓的V字形。 “啊!!!!!”被达利特人赋予破坏神之名,他们的王惨叫得就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第2307章 自刎? 没输过,施瓦从记事起,单挑就从来没有输过,哪怕是比自己大上一轮的黑道打手,官府的兵士,他也没有输过。 但当看着自己那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手臂,他最先感受的不是痛苦,而是对败北的恐惧。 施瓦是破坏神,他是达利特人奉成的王,是即将为数万百姓新建达利特国家的开国皇帝。却在自己的红院里被一个大明的中老年士兵,一只手按在了地板上摩擦。 他只是表现出惊慌的一刹那,视力都没有恢复的熊瞎子已经放开他废掉的手臂抓住了他的一条左腿。 伴随着熊瞎子抱紧他脚踝站起的瞬间一扭,又是咔嚓一声,施瓦的左腿整个旋转了180,膝盖冲后,变得像犬类一样。 “啊!!!”剧痛让其在地上惨叫,但肾上腺素也让他的痛苦迅速被压制下来。他已经无法站立,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支撑着地面向后爬去。 他逃不掉,只是本能地想离这个怪物远一些。 站定在大院中,熊瞎子微微甩动着脑袋,将那个变形的钢盔丢到了一旁,视力逐渐恢复了些许。 他左顾右看,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骨朵锤,缓缓靠近。 “名字。”熊瞎子用汉语述说着,他知道对面只听得懂一些简单的,毕竟刚才他还在用汉语叫嚣。 这是开战前就约定好的赌注,只要熊瞎子赢了,就要给他幕后主使的名字。 “国师……伊万卡。”施瓦没有求饶,也没有用这个名字去讨价还价,约定就是约定,无关生死,只是基本的信用。 “你还不错,所以我也不打算折磨你了。”熊瞎子说着丢掉了手中的骨朵锤,反手捡起了一旁的障刀,想来刚才熊瞎子并没有想过能这么轻易得到这个名字,所以打算上一点林川卫传统的大记忆恢复术与供词生成术的,现在用不着了。 施瓦斜靠在了阶梯上,不再爬了,因为根本逃不掉自己的命运,街头的混子,死在街头,这本就是命运的一种轮回,这些天他吃过用过也享受过,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只有建国失败了。 不是他不努力,奈何对手太强而已…… 透过门缝,甲帕看着自己的王倒下,看着他奄奄一息,也看着他即将死去。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身体在颤抖。于是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见小甲帕转身来到熊宝的面前,掏出了腰后的匕首。 “你想干嘛?你动我,你也活不了!”熊宝不是怕,而是愤怒的吼着。 “你走吧,我的王输了。”甲帕割开了捆绑熊宝手臂和双脚的绳子,还给了她自由。 “算你还有点良心!”熊宝是不会说谢谢的,毕竟自己就是被这孙子给绑来的。 她飞快的起身,向门口冲去,只不过那内扣的门锁和中原的不同,她在摸索打开的方式。却不承想将后背暴露给了甲帕,甲帕提着匕首上前,他要为王复仇,哪怕只能杀死熊宝,也必须为王做点什么。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准备行凶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之门,天机从里面走了出来,没等甲帕反应过来,抓住了他握刀的小手提起向上一拉,直接割开了甲帕的喉咙,甚至是声带,让小小年纪的他,连呼喊都办不到,血一下就灌进了他的肺叶,从口中喷吐而出。 熊宝也发现了不对,回身查看时,天机早已不知去向,就像从没来过一样。甲帕跪倒在地,刀掉到了一旁,努力用手捂住喉咙,但鲜血还是从指缝往外涌。 在熊宝看来,他只是因为输了,想追随自己的王,所以选择了自尽。甲帕却很想说,我他吗都不知道我怎么死的! 而此刻就在屋外,熊瞎子也给了施瓦一个痛快,一刀穿心,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全尸。 熊宝终于挣扎的打开了柴房的大门,高喊着,“老汉!”从屋内冲了过来。 “丫头!”熊瞎子激动的单臂将熊宝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紧张的上下来回打量,不停的追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坏人欺负你?有没有受伤?” 熊宝努力的摇头,证明自己完好无损,可看着老汉肩膀又渗血出来的伤口,豆大的泪珠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她拼命说着对不起,就是因为自己才让老汉受伤,都是自己太不小心,交友不慎才会搞得现在这般景象。 看着这父女团圆,肺痨鬼也是不由的抽着鼻子,没办法,年龄大了就是看不得这些。他索性快步来到了柴房,看着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生气的甲帕,想来这也是他最好的结局,因为就算他不自杀,肺痨鬼也没有打算让他活下来,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的圣母发言影响不到肺痨鬼,毕竟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已经开始杀人了。 麻烦基本全都解决了,现在就剩下幕后主使要付出代价了。 肺痨鬼按下了骨传导的通讯项圈道,“头儿,我们这边搞定了,想弄林川卫的幕后也查清楚了,是德里苏丹的国师伊万卡。等下我回去就点兵,去会会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 “好的,你们情况怎么样?熊宝如何?”林川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熊宝没事,我挂了点小彩,熊瞎子的伤有点大,肩膀挨了一刀,右臂又是挨了重拳,估计短时间内不光要当独眼龙,还要当独臂侠了。”肺痨鬼无奈叹息着。 “人都没事就好,你们去弄那国师的时候注意安全,多带点兄弟。”林川叮嘱道。 “明白,对面是国师,需要收敛一点吗?”肺痨鬼多嘴问了一句。 “我正在给他们的苏丹王物理驱魔,你觉得需要在乎这些吗?谁敢拦你们就干谁,林川卫可受不得半点委屈。”林川此刻正在拉动枪栓,推子弹上膛。 “明白了头儿,不会让你失望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苏丹那畜生也对你动手了吗?”肺痨鬼在想要不要派一批人马去驰援,毕竟林川只带了楼燕和钟兴,外加7个兄弟。 “不用,我一个就够解决他们所有了。”林川轻言,打开了枪机保险。 第2308章 又见异化体 完成了一轮瞬步空间跳跃的天机,出现在了一座婆罗门教的小庙之中。这里远离市区,是一片小树林里,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就像修建出来专门骗钱的旅游景点,所以也没有什么香客前来。 一袭僧袍的散财童子正坐在庙堂中堂,用小炉子烹煮着红茶,旁边的神龛上供奉的梵天佛像如同在盯着他的光头一样,估计在自己的庙宇里看见佛教的玩意,他是睡不着了。 至于这里的苦修者,庙祝,已经在角落处变成了一捧飞灰,几阵风吹过,连铲都铲不起来的那种。 “先生回来了?来喝口茶。”散财童子笑着为天机倒上了一杯。 “托我主的福,都已经处理好了,就差一点,好不容易安排的伏笔就要被人坏事了。”天机笑着盘腿坐下,端起茶杯吹了起来。 “还是先生有本事啊,那么早就安插好了伏笔,还能躲过异端的眼睛,不是一般的能耐。”散财童子都要给天机敬上一杯。 捉迷藏的游戏,如何才能赢到最后?那就是让鬼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甚至不相信自己是鬼。 熊宝从未见过天机和散财童子,所以不管林川如何翻找她的记忆都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脸。真正在这其中推波助澜的是熊宝从前的那个混蛋老爹,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去花楼卖女就好。 而等熊瞎子顺利收下这个干女儿后,他的混蛋老爹还没享受到计划成功的分红,就已经被散财童子变成了灰,林川哪怕后面想寻也寻不到他。 至于熊宝如何成为天机的伏笔……既然是伏笔,现在公开尚早。如果有什么天机没有算到的话,大概就是熊宝卷进了绑架勒索之中,还差一点死了。 哪怕为了最后逼林川就范,天机也不会让任何人动自己的伏笔,所以今天他一直在密切注意熊宝的动向,当甲帕亮刀子的那一刻,其实他就已经注定要死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主,我们也该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了。”一口红茶下去,天机轻声提醒道。 “现在就走吗?其实我本来还想看看那个苏丹蜕变后的模样的,不过也罢,毕竟异端再次也是时间的异端,总不至于被这种东西祸祸掉。”散财童子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已经喝够了这山野的茶水。 回到猎场,林川已经完成了狙击前的全部工作,但再次被人打扰,身后的草原之上卫道将军率领的300铁骑正向此处冲来,他们想发现林川不难,毕竟马蛋人高马大的就站在一旁,跟信号灯似的。 林川有点烦,因为他们再靠近一些,卷起的扬尘就有可能惊动野湖边的苏丹行营了。无奈,当他们刚刚踏入距离林川不过2里地时,林川不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被按下了休止符,300铁骑连人带马变成了虚影,呆立原地保持着冲锋姿态,不动了。 有路过的鸟儿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雕塑栖息地,本想落脚在卫道将军的肩膀上,可刚刚收起翅膀,这鸟儿直接穿透过了虚影摔到了草地上。这可把它吓坏了,还以为见了鬼,连忙扑哧翅膀飞走,再也不敢回来了。 “浪费精力。”看着那一大群的虚影,一旁的黄大仙无奈叹息。 “精神力也是需要锻炼的,常用常新。”林川笑着扭头重新瞄准。 “也是这个道理。”黄大仙难得认可了林川的想法。 林川吸气凝神,扣动下扳机,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正好贯穿过了两个擦身而过的兵卒脑袋,解锁一穿两头成就。 一旁一位哨兵发现了不对,瞪大了瞳孔扭头刚想呼喊,一枪直接打穿了他的喉咙和脊椎,侧身摔倒在地,瞬间毙命。 林川不断拉动着枪栓,寻找着幸运儿送他们归西,最后一人终于看到了危险,也不管什么守卫职责了,翻身上马就想逃走。 林川端枪站起身来,吸气凝神就是一枪,最远距离1500米,一枪爆头,将他从马背上打落了下来,清空了整个营寨。 “这么大动静还不出来?太有耐心了吧?”林川托举着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疑惑那营地里到底有没有真的苏丹在那。 而也是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个身影终于从营帐里冲了出来,林川端枪瞄准正准备送他归西,但手指却在接触扳机的瞬间停下了。 因为跑出来的并不是那装神弄鬼的苏丹,居然是他的妃子阿伊莎。只不过现在的她不再像早上那般光彩照人,她浑身上下的衣物都被染成了血红,慌张的甚至顾不上包头的丝巾,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呼喊着,试图找到活人来救自己。 只不过等她看清行营里的情况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林川一顿招呼下来,那里已经没有活人可以回应她的呼唤。 而这时,就在他身后的行帐之内,一只血手突然伸了出来,扯掉了厚实的帘门,一个高达2米的庞然血人走了出来。 他的全身已无一块好皮,肌肉咘咘咘的跳动着,而他的骨头也向外生长,变成了一套森白的骨甲,将全身包裹其中。 这般模样,林川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本雅失里异变形态。 “怎么又是这种东西?”林川无奈叹息,遥想当年,自己率领着刑天营的弟兄,被这种怪物从哈拉和林的皇宫一路追杀到了城外数十里,一群弟兄没能挺住全被杀了,现在却在德里苏丹又见了一遍,实在太无语了。 “爱妃,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本苏丹身上痒,快来帮我挠挠。”黑兹尔汗呼喊着阿伊莎,犹如最深情的帝王。 可他那副模样,就连地狱的恶鬼见了都要喊上一声大哥。 “没脸鬼说过干掉过一只,用的是黑洞,你呢?表演一次?”黄大仙知道林川的本事,上次就是如此吞噬掉的蛟。 “黑洞湮灭弹是有数的,还没有你们时间多,以后要省着用了。其实我也想试试,过去了这么久,那东西够不够格再追得我到处跑了?”林川很好奇。 第2309章 失心疯的国师 熊瞎子肺痨鬼与熊宝回到皇子府邸的时候,皇子穆巴拉克沙已经被元帅维奇尔的传令兵给叫走了。 肺痨鬼直接吹响竹哨,召集了500兄弟,列队出征,甚至还从府里找了一个家丁帮忙带路去寻国师府。 府中的府官吓得不轻,连连劝阻大人息怒,可等皇子回来再从长计议。 主要原因是那府官看着这群大明使节全部换上了甲胄,拿起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可是在德里城内,这群爷要是真发动战争,德里城可能就要完蛋了。 肺痨鬼白了那府官一眼,冷冷道,“你就去跟你家皇子说,拦我们的路,格杀勿论的,你想清楚了。” 仅仅一句话,那府官跟雕塑一样的被定在了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了府邸。 熊瞎子受伤,被留了下来休息,肺痨鬼与姜戈共行,直接带着兄弟们冲杀到了那宏大的国师府。 还没等队伍阵型展开,准备猛攻,姜戈皱了皱眉,直言,“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只见国师府的大门已经敞开,里面不少家眷仆人都在往外跑,就连看家护院的私卫也是丢盔弃甲跟见了鬼一样。 肺痨鬼翻身下马揪住了一个逃命家伙的脖领子,那家伙被吓得印地语狂飙,肺痨鬼也听不懂。 好在带路的家丁帮忙翻译,笔画了半天才明白,他说国师府里,国师伊万卡,还有一帮贴身的私卫疯了,正在府中胡乱杀人,见人就砍。 “兄弟们,去看看,什么个事。记得头儿交代,不能沾染到他们的血,有毒。”肺痨鬼说罢,自己掏出了腋下的左轮手枪。 林川卫的战士也谨遵教诲,全都端上了左轮步枪,确保没有一个发癫的东西能靠近自己10米以内,大家迅速分散,7人一组,从四个方向进入国师府,一切敢拿武器朝自己冲过来的家伙都是一枪撂倒。哪怕其实并没有异样,只是逃命,但手里有刀,那就不是好人,必须重拳。 左轮步枪的声音回荡在国师府内,当大家以为这是苏丹军队来救他们命的,开心了片刻后,看着他们开始屠戮,就知道这他吗是阎王殿派来收命的。 进退都是死,大家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反抗。 奇怪的是,这些铁甲兵人并不会攻击手无寸铁,放弃反抗的家眷,反倒是那些拿着兵器胡乱跑动的,都是被一枪爆头长睡不起。 他们手里的武器真怪,能发出鞭炮般的声响,指谁谁死。 不得不说这国师府是真够大的,全员推进了半天才来到内院,这里的杀戮场面就比林川卫们造成的夸张多了,到处都是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奴仆与家眷,随处可见提溜着带血长刀的私卫,双眼通红的游荡。 一见来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扑了上去,林川卫一连几枪打在他们的身上,只要没中脑袋根本就不闪不避继续冲锋。 面对这样的怪物,不管是黑鹰特战团的兄弟,还是刑天营的弟兄都见怪不怪了。因为能到这里的基本都经历了太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恶战,直接集中火力,把脑袋打成蜂窝煤,还是将他们放倒在地。 经过身边时为避免复活,还用煤油把尸体都给点了,现场直接火化。 终于,当来到了伊万卡的卧榻,只有他还在不断疯砍着地上的尸体,嘴里不断念叨着,“抢我的钱!抢我的钱!该杀!该杀!” 就在他的小院里,早就堆满了他准备搬走的金银珠宝,三毒的贪念让他将那些搬运财宝的家丁当成了盗贼,突然发疯抽刀乱砍。而他的疯癫,连带几个长期伴随在他身边的私卫也疯了一般的杀人。 面对这样的场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上百的兄弟举枪清空了弹轮,直到一阵春节鞭炮声过后,伊万卡倒在了血泊中,不再动弹。 幕后黑手伏诛,任务圆满完成,而周围众多的财宝,则变成了战利品。 “这老小子到底赚了多少钱?”姜戈随便打开了两只箱子,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德里金币,现场估算一下,光黄金最少都有5万两,其他的珠宝银币更是数不胜数。 “都带回去,头儿肯定很喜欢。”肺痨鬼干这种活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出门大家带的都是武器,没带板车,不好搬啊……”姜戈有点犯难了。 “这个好办。”肺痨鬼直接用通讯器联系了看家的熊瞎子,让他调配辎重部队,清空所有的货车,到国师府来进货。只要先拖走,等头儿有空回来往他古怪的乾坤袋里一放,就可以打完收工了。 出门在外已经数月,这是林川卫第一次收获酬劳,也算林川不虚此行了。 而另一边,猎场之上,疯狂逃命的阿伊莎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意识都恍惚起来。 “爱妃,你要去哪里?你要丢下你的苏丹吗?怎可如此绝情?”怪物姿态的黑兹尔汗全身滴落着黑血走来,脚下的草地触碰到他的血液都在冒烟,迅速枯萎,此刻他体内的三毒已经浓郁到了极限,一般的生物碰到都会迅速毒发,变成疯癫痴狂的怪物。 “别过来!我的真主啊!愿你拯救您的信徒!免受邪恶的侵害!”阿伊莎紧握着胸前的赞珠,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真主?你唯一的主人当然只有本苏丹,来,过来给我挠痒痒!”站定在了阿伊莎的面前,黑兹尔汗挥舞起大手抓向了面前的女人,阿伊莎被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口中不断念诵着经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祷告起了作用,过去了半天,阿伊莎都没有感受到被抓挠,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林川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单手接住了黑兹尔汗那只血淋淋的大手。 “国柱爷?你还没死?”黑兹尔汗也是诧异他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 “你都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死呢?准备好了吗?我要送你去死了。”林川咧嘴狞笑着。 第2310章 林川开了 真的很高,林川抬头看着眼前的黑兹尔汗,变异似乎让他二次发育了,现在的身高接近2米2,高出林川2个脑袋来,魁梧得犹如犀牛成精。 那全身还在滴落的黑血浓稠的宛若沥青,脚下接触到的草皮都能瞬间枯萎,其毒性溢于言表。 对于普通生物来说,光是触碰他都会直接癫狂,但是像林川这般就直接无视了。 “国柱爷,我们本可成为朋友,奈何你要寻我神明的麻烦,神说要你死,那你不得不死。不过你可以放心,等你死后,我定会为你风光大葬,并将罪首谋逆的国师杀了送还大明,告慰你的在天之灵。”黑兹尔汗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那我他吗还要谢谢你咯?你大概是忘了,我也是被奉为神明者。”林川冷笑之。 “不,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神,那就是我的毗卢遮那!”黑兹尔汗狂暴发力,用那滴血的大手捏住了林川的拳头,以他能徒手捏爆人脸的力道,顷刻间就能捏成肉泥才对。 但直到他发力了才觉察到不同,林川的整条手臂化为了瓷白的色彩,散发着微微光芒。 “那是个什么玩意我还没见过,他都不敢见我,估计也是个怂货。”林川极尽羞辱之能事。 “不许你污蔑我的神明!”黑兹尔汗恼羞成怒,又一只大手抓来,也被林川抬起牢牢顶住。 就用这顶牛的姿势,黑兹尔汗全身肌肉暴起,狂暴发力推行着林川一路向后冲去。 松软草地无法给林川足够的支撑,那感觉就像犁地一般,黑兹尔汗推行着他向后一下滑出了50米。 直到林川身后出现了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抬起赤足顶住了石面之上,轰得一声闷响,林川硬生生停住了黑兹尔汗的龙车攻击。 “你是推土机吗?有这力气直接去犁地好不好?”林川发现这货的心智已经被三毒摧毁得差不多了,像小孩哥一样,极易被激怒,那就嘴上不留情了。 “给我死!”双手被制住,黑兹尔汗突然拉扯着林川的手臂向两侧打开,用那森白的头骨直接撞向了林川的面门。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林川身后的巨石直接被撞塌了一片,他并没有中招,而是侧头闪到了一旁,避免弄乱自己的发型。 “你不会真以为块头大就无敌了吧?”扬起的尘埃中,林川的一双瞳孔化为金色,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也不知道到底谁才算怪物? 如果黑兹尔汗还有寒毛,现在一定都已经立起来了。林川突然一脚赤足朝天腿,正中黑兹尔汗的下巴,就将这庞然大物给踹飞到了离地5米的半空,下颚骨碎裂的骨片四溅,但也在迅速愈合。 不过林川的动作更快,他已然原地跳起,飞到了黑兹尔汗的面前。 “下去!”林川在半空扭动着身躯一条鞭腿由上向下袭来,犹如战斧。 黑兹尔汗本能的高举双臂交叉硬接,虽护住了头颅却护不住自己的身形,强大的贯穿力将其像陨石一样的砸向了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黑兹尔汗直接砸出了一个直径5米的大坑,泥土与草皮在空中翻飞,跟炸弹爆破的效果相当。 依旧是没等黑兹尔汗反应,林川已然站定在了他的胸口,犹如猎人准备肆意处理自己的猎物。 强忍着身体的剧痛,黑兹尔汗保持着睡卧的姿势,甩起右手如鞭子般挥来,但林川连看都没看,直接横向一拳,破音白手,将那血肉大手给打成了四溅的血沫,喷洒到了深坑一旁的土地之上,像蝴蝶摊开的红色翅膀一般。 没错,林川开了,预见因果将接下来3秒内黑兹尔汗的所有反应都呈现在了他的面前,以至于所有的攻防都变成了林川配合他的表演而已。 “你的神难道没告诉你,我他吗才是真神吗?”林川冰冷问道。 “不!给我去死!你给我去死!”黑兹尔汉的喉咙哽咽着,林川微微皱眉,身后出现了次元门,发动瞬步迅速撤离开来。 也是在他消失的瞬间,黑兹尔汗向天空喷出了大量的黑血,他用牙齿撞击形成了一点火花,居然将这些黑血引爆,形成了一朵翻滚冲向天空蘑菇云。 冲击波向四周呼啸吹去,爆炸当量约等于25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将那直径5米的深坑直接扩张到了直径20米,周遭的泥土都被引燃了。 “这家伙居然会爆炸?”林川站定在了百米开外,呼啸的冲击波吹乱了他的头发,这也是黑兹尔汗唯一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方式了。 就在那滚滚烈焰中,被骨铠包裹的怪物从深坑中爬了出来,犹如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那被林川打碎的下颚,震断的脊骨,崩坏的手臂,都在这烈焰中重新复原,其恢复能力,已经不输当初的本雅失里和加速状态下的林川再生了。 “佛陀遗骸蕴藏的力量还真不小,居然能让他拥有接近灵兽状态了。”站定在林川肩头的黄大仙感叹着,真可谓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佬你站远一点,那家伙会爆,我担心他撩起的火把你毛给烧了,那可就不好了。”林川还挺善解人意。 “这种货色连你都打不赢,伤我?想多了。”一只黄鼠狼咧嘴冷笑,表情丰富的都有些夸张了。 “我有点纳闷,一根手指就把他牛成这样?要是多吃一些,他会如何?”林川已经在想黑兹尔汗的身后事了。 “像皮球一样,嘭得一声爆掉呗。普通生物是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精神力灌注的。这黑兹尔汗也算非常人,所以才能活这么久。换成其他生物,吃下的瞬间,就嘭啦!”黄大仙还是有点钦佩眼前的怪物了。 “可惜无法侵入他的脑子,不然也能看看那遗体对他的影响是什么样子的了?”林川无奈安息,当两人接触的第一时间,他就尝试过直接切他的思绪空间,只要来一个魂印进行思绪爆破,瞬间就能让他瘫痪不动,肉身还能收起来进行一个解剖研究。 不过现在,那全身无皮的怪物,又是宛如蛮牛一般冲了过来。 第2311章 祸不及国 体壮如犀牛的黑兹尔汗甩开膀子冲来,每一脚都能翻起脚下的泥土与草皮,犹如泥头车般滚滚向前,仿佛要创死林川才甘心。 此刻他全身肌肉组织从骨铠间隙滴落下来的黑血异常危险,就跟浓缩版的硝酸甘油般,遇见一点火星子都能爆破。 他拥有无限再生之力,爆炸对他的伤害只停留在片刻就能迅速复原。生物的本能让他此刻只想撕碎了林川。他甚至开始丧失语言能力,不再能说话,只剩下了野兽般的喘息与嚎叫。 看着这野兽,林川只觉得,不值得。不值得浪费弹药,也不值得消耗以太禁术,就像狗咬人,人还能给他一棒子,但如果是踩了屎,一定只是想着如何刮干净鞋底,而不是生气的再去踩上一脚。 于是乎,林川从随身口袋中掏出了一把钢珠,再次保持侧身而立的棒球投手姿态。 抬脚,举手,甩臂,破音白手将一把钢珠投射出超大型破甲弹的气势,顷刻间将已逼近到身前20米的黑兹尔汗,打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他的骨铠与肌肉甚至能抵御7.62毫米穿甲弹的攻击,却无法抵挡破音白手赋予了3倍音速动能。 虽然他抬手护住了头颅,但还是避免不了身体被钢珠穿透,在其身后带起一片黑色血雾。 只可惜创面太小,黑兹尔汗消耗生命力的恢复速度,几乎只在一秒就完成了复原。 林川当然不期待用这种小把戏能干掉眼前的再生怪,他要的只是抬手挡面失去视野的瞬间。 当黑兹尔汗放下双臂,准备发动突袭的时候,赫然发现林川已经从地面消失了? “你在看哪里?”林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黑兹尔汗猛然转身,却依旧空空如也。 “上面啊。”林川点了点黑兹尔汗的天灵盖,黑兹尔汗抬头看去,林川就踏着他的脊骨,站在他的背后,果然这笨重的家伙,只剩下了力量速度与再生,已经没有了脑子,体感知觉全面退化。 也是在他昂头的时候,林川一双白手插进了他的嘴里,用力一扯,硬生生将这家伙的颚骨给拉崩断开来,一张大嘴往外喷吐着黑血,又想引发爆炸,但没有牙齿打火,也就跟呕吐石油没什么区别。 “想炸?我帮你啊!”林川迅速掏出了一枚高爆燃烧手雷直接塞进了黑兹尔汗的嘴里,用力一拍直接下去了肚子。 黑兹尔汗挥舞的大手这时也向脊背打来,林川又是瞬步退出了百米开外看烟火。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大地都随之颤抖起来,一团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蘑菇火云腾空而起,草原大地之上被撕裂出一个直径50米的巨大弹坑,爆炸规模已经相当于50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 这种当量的爆破下,任何碳基生物都无法在中心存活下来。就是黑兹尔汗也是只剩下了半具身体,却依旧用一双大脚从坑里走了出来,失去的上半身也在用肉眼可见的方式还原。 “到头了……”黄大仙站在林川的肩头,远远看着还原中的黑兹尔汗宣判道。 “这么快吗?才损毁几遍,这就到头了?”林川本想着可能还要再拆解这玩意几遍,才能将他的寿元消耗殆尽。 “他吞的只是一根手指,佛陀也只是肉身成圣而已,又不是真神。”黄大仙不屑道。 重新恢复人形的黑兹尔汗看着林川,如同鬣狗发现了猎物,再次向他走来。他本想跑动,但有些拉不开腿上的肌腱,只能步行。 此刻的黑兹尔汗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朝气,从那具没有皮肤的躯体上掉落下来的不再是黑血,而是干涸的黑灰,一阵风吹过,飘散出好远好远。 “呃!呃!”他抬起了手,向林川的方向指着,却触碰不到他分毫,直到他的一条小腿断裂留在了原地,黑兹尔汗轰然倒地。 他回头看去,脚还立在那里,但断面看不到血迹,只有黑灰,在随风抛散。 黑兹尔汗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残存的意识似乎明白到,所谓的还少,不过是透支生命的过眼云烟,毗卢遮那并非什么真神,那只是诱惑意志不坚教徒叛变的邪魔而已。 黑兹尔汗流下悔恨的泪水,看着林川的方向,虔诚乞求,努力拼凑出几个汉字,“莫……迁怒……” “放心,你儿子很做人,朝堂也很懂礼数,除了你傻缺被骗了以外,外加东西难吃,也没什么缺点,犯不着为难他们。”林川算是喂黑兹尔汗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恢复意识的黑兹尔汗伏地向着林川虔诚的磕了一个头,所有的恩怨在此一笔勾销,他也随之身体崩解,变成了一捧黑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此时,草原上还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着,滚滚浓烟就是最好的信标,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是维奇尔带着皇子穆巴拉克沙还有一众骑兵赶来。 没有卫道将军挡路,苏丹卫道军的千夫长根本不敢阻拦皇子的驾到。而当他们赶来的这一路,无不触目惊心,除了那一群伏击林川的骑兵,还有卫道将军连带300援军倒地身亡,亦或树林里的象骑兵也被杀了个干净。 给林川那9名护卫造成的损失不过两个重伤,其余人连挂彩的都少。 他们不敢怠慢,拼命向着浓烟的方向冲去,片刻后,众人终于得见站在一团黑灰前的国柱爷,阿伊莎满身血污的就坐在他的身边,神情恍惚,跟见了鬼一样。 眼见苏丹行营遍地尸骸,到处都是尸体,苏丹本人不见踪影。一些随行的苏丹卫道军翻身下马,本能的将林川围了起来,呛啷啷纷纷拔出了佩刀,一副恨不得马上将他砍成稀巴烂,为兄弟报仇的架势。 “你们悠着点,我答应过你们苏丹,祸不及国,别逼我食言。”林川冷冷回道。 “放下!都放下!你们反了吗?”穆巴拉克沙严厉喝斥,将这些不懂礼数的兵卒吼了下去。 第2312章 苏丹更迭 楼燕等人几乎是在皇子赶到的同时来到了林川身旁,看见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把他们的头儿给围了。几个人顿时抽刀穿过敌阵,守护在了林川左右,那副架势已经说明一切,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是不是人,胆敢对他们的头儿不被允许的情况下碰一下衣角,都要他们当场人头落地。 维奇尔带来的兵卒只有300骑,不够杀,根本不够杀…… “国柱爷,在下该死,让您受惊啦!还望恕罪!”穆巴拉克沙让人将阿伊莎给迎了下去,先给林川单膝跪地磕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受惊谈不上,不过伤了我的弟兄,可要赔钱的。”林川老着脸讨价还价。 “自然!自然,此事乃我德里苏丹国背理,造成了误会,国柱爷兄弟受伤,责任都在我们身上,一定要赔,您说数就好。”穆巴拉克沙是懂事的,这种时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绝不能驳国柱爷的面子。 最后,皇子在承担下一切赔偿请罪任务后,才开口问了最关心的问题,“国柱爷,敢问我君父何在?” “黑兹尔汗?”林川看着穆巴拉克沙就站在那团黑灰上,不由叹息,“你脚下踩得就是了。” “啊?君父?君父!”穆巴拉克沙连忙后跳开,惶恐的看了看林川又看看黑灰,又看看林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别说全尸了,就连残躯都没留下,当场火化,那一刻,穆巴拉克沙就算再怂,也在眼底闪过了一丝怒意。 “别误会,他不是我烧死的,毗卢遮那给他吃的东西有剧毒,最后让他变得疯魔,烧光了自己的生命力就变这样了,应该叫燃尽了。”林川非常真实的解释了其中的经过。 至于那么多的苏丹卫道军是怎么死的?为何那么多人身上都是血窟窿,哪怕皇子敢问,他也懒得去解释,真想见识林川卫的火器,那是要拿命来换的。 林川这么说,穆巴拉克沙也只能这么信,毕竟是黑兹尔汗暗算国柱爷在先,辩无可辩,真要仗着人多弄大明使团,且不谈德里苏丹国顶不顶得住后面的天怒,光是林川和着他这千余精锐,都有可能打出一个城毁国破的下场。 更何况林川也说了一个暖心的结局,黑兹尔汗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理智,请求国柱爷原谅,莫迁怒皇子与国家,林川答应了。 就此德里苏丹国的危机解除,皇子穆巴拉克沙宣布苏丹殡天,举国进入哀悼期。回到德里城后,各方势力迅速开始了政权更迭交替,传令兵将新苏丹登基的消息也是百里加急,往国家的各个角落的边省总督府送去。随即一起发动的,还有维奇尔组织的各路兵马,前去辅助宣讲新皇政策。 无奈,德里苏丹国实在太新了,新到一些边省总督听宣不听调,往往苏丹更替,就是叛乱丛生的时刻。穆巴拉克沙与维奇尔用了三年的时间准备这一切,就是为了维护国家完整,不容有失。 林川回到了皇子府中时,肺痨鬼那边的金银珠宝还没有清点完毕。肺痨鬼见到林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头儿,发财啦!” 肺痨鬼借着等辎重部队过来的机会,见国师府里也没人了,就里里外外全给搜刮了一遍,仗着在大明学到抄家的本领,竟然真的从国师府中翻出了4个还没来得及开的私人宝库,让战利品一下翻了几倍。 如果不是林川有次元空间,就这些玩意,他们是注定搞不回去了,粗略估计,一个国师,就整合出了过百万两的收益,不过林川并不在意。 而是第一时间检查了熊瞎子的伤势,用上了现代化的药品与护具。肩膀上的伤还好,重点是右手前臂骨粉碎性骨折,最少3个月,右手都别想舞刀弄枪了。而且就算恢复了,以后的发力也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 林川说出这个结果的时候,老六队的全员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结果挺好的,反正我年纪也大了,也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等回去了土家堡我就安安心心的当个教官,训练那帮小兔崽子就好。顺带,我也有了熊宝,可以安心教导她长大。” 熊瞎子并不难过,抚摸着一旁睡着的熊宝的额头,突然觉得当了爹,就该对自己的女儿负责。 “通知侯显和阿斯古普塔,今晚我们连夜出发,离开德里城,向榜葛剌进发,中途我们不再停留,不再补给,绕城邦,走小路,懒得再和这些弹丸小国打交道。”林川平静下达了命令。 表面上看来,林川对于这次在德里苏丹的遭遇很是不满,废了自己一个兄弟的战斗力,不值当。实则是现在已知有个毗卢遮那的混蛋在狙击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行踪,不再与各方政权来往,就能减少被狙击的风险。 好在皇子穆巴拉克沙说到做到,就在皇子府中完成了对团队的补给,并且对于受伤的林川卫的战士,他按照一个人3000银币的标准进行了赔偿,换算下来600两一人。 对于这个结果林川表示接受,这些钱财也只会全部给到受伤的兄弟,而且等回去土家堡后,还会额外补偿,林川卫的待遇,这已经不是在培养死士了,简直就是培养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而林川要走,穆巴拉克沙根本没办法挽留,这一刻的德里城因为佬苏丹的殡天忙得是无以复加,各方势力的安抚,登基仪式的筹备,预防各边省总督的叛乱,全都是让人焦头烂额的大事。 这种时候,穆巴拉克沙也不能来送行,只是托人转告林川,等一切事情结束后,定派遣使团前往大明建立邦交,还希望到时候国柱爷能美言几句,让德里苏丹国能获得大明的认可。 林川答应了 就这么,伴着月光,大明使团再次出发,连夜离开了喧闹的德里城,开始前往出使的目的地——榜葛剌国。 第2313章 佛魔宗 南亚次大陆属于热带季风气候,3月到6月属于热季,即便永乐时期还没有重工业排放,其气温也保持在35度左右。在这种天气下赶路,别说人了,马儿都有些够呛。 甲胄什么的是不能穿上身了,唯一办法避开中午到下午的烈阳,抓住晚上的与清晨的窗口期赶路。 正因为做出了要绕行各国政权的决定,其间都没有办法获得正常的补给,只能在途经一些村庄的时候采买上一些基础食材而已。 林川卫都是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这种生活也谈不上多艰苦,可怜的是那群从肃州卫征调的辎重官,还有侯显和阿斯古普塔的使者们,现在成天钻小树林,又热又颠簸,晚上赶路,白天休息,已经快把人折腾到神经衰弱了。 离开了德里苏丹3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瀑布前,阿斯古普塔喜极而泣,终于能冲凉好生洗洗了,这些天下来感觉整个人都馊了。 听见他这么说,黄大仙都想掐死他,明明原来他就是馊的,现在只能叫发酵了。在大家一致要求下,让他去下游洗,上游大家还要打水呢,不能给这货污染了。 林川知道大家辛苦,安排他们就在水池边休整,自己则爬到了瀑布的顶端,一边给大家放哨,一边吃着雪糕。这是过去夜隼她们做的,林川存了一些在空间里,拿出来冰冰凉凉,又消暑,又思人。 也是在他静静之时,一只小蜻蜓飞了过来,居然悬停在了林川的面前。仔细一看,这哪是蜻蜓,明明就是天机的侦查无人机。 林川抬起手来,铁蜻蜓自然停在了他的手背上,翘起了自己长长的屁股,露出了数据接口。林川掏出手机连接了上去,里面存放的居然是天机的一段录像。 “川子,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估计我已经挂了。”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奈苦笑道,“很抱歉把你带到这该死的地界来,我没有想到追查佛陀遗骸会这么凶险……” 视频里,天机的愧疚写在脸上,他讲述了独自在南亚追寻佛陀遗骸的经历。伴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佛陀遗骸并不在毗奢耶那伽罗帝国的拘尸那迦城。 那里不过是个衣冠冢,真货早就被盗走了,而围绕着这佛陀遗骸产生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邪教——佛魔宗。他们供奉佛陀遗骸,修行邪功,信徒不少,且都藏身于市井与普通的佛教徒中,平日里用暗语沟通,极为神秘。 而他们的教主则被称为毗卢遮那,即为人间如来,天机与之交手过,很遗憾没打赢,那家伙甚至入侵了他的思绪空间,将他的记忆都给查阅了一遍。 天机受过专业的训练,哪怕被五马分尸也不会透露一个字来,但毗卢遮那那种翻脑壳的行为,他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所以林川率领重兵前来南亚寻获佛陀遗骸的事情也被他知晓,包括林川的实力,有哪些手段也被他摸了个底。 毗卢遮那对天机做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这位朋友,我好像打不过。” 其实这才是毗卢遮那要利用黑兹尔汗,以及一切资源围剿林川的真实原因。 天机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快走。” 林川看了看视频录制时间,显示是一个月前,背景是在一个地牢中,这是他藏匿起来的一只钢铁蜻蜓。 天机将它放出来,在必经之路上等候林川,等扫描到他的脸,就会自动靠近,将视频传播给他。 视频里,天机一直不肯说他在哪里,也没有乞求搭救,他不想成为队友的累赘,这也是过去逆鳞的团规,不放弃活,也不能拉兄弟们死。 不过林川进入了钢铁蜻蜓的后台数据,调取了它的飞行轨迹记录,出发点标记正是……沼纳朴儿国的首府——章普尔城。 没有卫星导航的地方,地图标记也只能精确到城了,没有办法继续细化。 这沼纳朴儿国又被称为金刚宝座国,正是释迦摩尼得道之地。想想那所谓的邪教佛魔宗,藏身于此,还真说得过去。 “天机啊天机,连你都能着了道,那毗卢遮那我还真想会会了。”林川叹息的将钢铁蜻蜓收入了空间,这下和毗卢遮那的梁子算是结瓷实了。 林川其实并不像天机那般悲观,至少他不觉得毗卢遮那真会对天机痛下杀手,因为真要杀,压根就不会给他机会送情报出来。更大可能,天机已经变成了人质,会变成与林川谈判的筹码。 可逆鳞特战团的基本原则就是,绝对不跟恐怖分子谈判。因为彼此间有最本质性的矛盾与冲突。他不光绑架了自己的同僚,更怀揣了自己回家的门票,不管是哪一条这家伙都FACEBOOK了。 休整完毕,全员继续上路,林川要求团队将速度再次加快,缩短休息时间,每日多行1个时辰,沿途不再去任何村庄采买物资由他带路在前,并且提供补给。 因为他已有朋友在这条路上驻扎,会给大家准备好补给品,就跟大家横穿东察合台汗国一样,沿途都有补给站。 侯显和阿斯古普塔对于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毕竟国柱爷神通广大,谁也不会怀疑他有这个能耐。 林川自然也没有这种土著朋友,全是他骑马在前,将空间里的存货取出放在路边等着后行的辎重部队收集,这种感觉就像给领导挂鱼的潜水员。 不过这也确实加快了团队推进的速度…… 当时间来到了永乐十八年5月30日,终于他们得见传说中的榜葛剌国边境界石。林川卫的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阿斯古普塔连带他的仆人却都是喜极而泣,围着那石头又唱又跳。 他们是在庆祝如此艰辛的旅途,他们居然真的活着走了一个来回,路上除了拉痢疾死了两个小伙伴,可以说是全员安全,这已经能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壮举,可以吹牛逼到死了。 第2314章 少年国王 榜葛剌国,也叫孟加拉苏丹国,实行苏丹制政体,统治阶级通用波斯语,下层百姓则说孟加拉语。其位于恒河下游,于永乐六年与大明建立交往,一直保持着朝贡关系,郑和、王景弘下西洋时多次抵达该国。 因地理位置特殊,几乎成为下西洋的必经之路和天然补给点,故在与当时的国王霭牙思丁协商后,被允许在此地设立大明的海关机构,名为察地港抽分所。 它位于榜葛剌国的吉大港,主要负责对抵达港口的外来商船实施货物抽分(征税),是明朝海外贸易管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抽分所在南洋及印度洋地区承担货物抽税和贸易管理职能。 如果不太好理解,直接想象成美帝的海外军事基地就行了。而像这样的港口,大明舰队在整个西洋还有不少,例如旧港抽分所,就位于苏门答腊岛…… 明朝的如日中天已经不仅仅是句口号,伴随着这些军民两用设施的建立,西洋那群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算是更早的理解了什么叫,“开门,自由贸易来了”。 榜葛剌国与大明的关系一直交好,主要原因他深刻了解自己在天朝面前就是弹丸小国,跪得是服服帖帖,没有半分敢站起来的动作与想法。 在他们的当权者看来,自己的子民就是一群昔日的贱民,异教徒,需要用真主的皮鞭与爱,教育和感化他们;他们自己是真主的代言人,国家的管理者与传教者;而大明则是能与神明齐肩的巨人,仅用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们。 主要原因大概是他们见过完完整整靠岸补给的郑和舰队,很少有人在被那上千艘宝船压境时,还能扶正一国的脊梁。 建交之后,榜葛剌年年上贡,一刻不敢遗忘,什么奇珍异宝框框往大明送,老国王霭牙思丁驾崩后,新任国王赛勿丁继续执行这样的政策,看似丧权辱国的行为,却在此危难之际获得了回报。 本已不抱什么希望,派遣出去的使节阿斯古普塔居然真的从大明请回了天兵天将,还是大明的国柱爷带队,只能说长颈鹿不白送,以后还要多送,常送,努力送! 阿斯古普塔回国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他们沿路都受到了各级官员叩拜与礼遇,只可惜林川根本无心和这些家伙寒暄交际,每每都只是白天在城中休整,给他们一点亲近的时间,其余时候,林川依旧带着大家在赶路。 终于,在永乐十八年的六月3日,他们来到了榜葛剌国的首都——马尔达城,这里是整个国家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建筑风格也颇有波斯气息,所有的百姓,女子都披着头巾,但没有蒙面。 说起来这个国家的制度就很扭捏,一般国内强制性推行伊斯兰教义,禁止崇拜其他神明,但对教义又没有严格执行,不存在教义巡查,对民众的管理相对宽纵。头巾你披着也好,挂着也罢,哪怕觉得热耷拉在肩,当差的看见了,也只是扭头走过,不去看就好。 头巾可以是彩色的,是纱,是布,甚至草席,都不过问。 如此虚紧实松的政策,让不少民众表面是虔诚的伊斯兰教徒,背地在家中却供奉着其他原始的宗教神明,湿婆加阿拉,实属法力无边了。 马尔达城有别于众多南亚小国都府,虽然城市不大,也就住着不过5万多人口,但却是像模像样的修建起了10米高的城墙,将全城护在其中。马尔达也是倚靠这座城墙,护住了自己的朝政基业。 当然,这也是在大明的工部官员的指导下完成,所以在这榜葛剌国,也将城墙称为圣墙。路过的教徒,往往都会虔诚的抓上一把特产红泥,一边念诵经文,一边糊上城墙,久而久之,圣墙下的基座变得越来越厚,成为南亚远近闻名的红墙堡垒。 侯显骑马并行在林川身边,跟他讲述着榜葛剌的点点滴滴,“国柱爷,等你进了城中,会有许多似曾相识的感觉。” “侯公此话怎讲?”林川也是好奇起来。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侯显卖起了关子来。 还没有靠近城门,悠扬的乐声便已奏响,国王赛勿丁亲自出城欢迎,规格之隆重,欢迎大明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有别于他国国王要么阴险狡诈,要么耄耋老矣,赛勿丁居然是一个只有16岁的小伙子?按照侯显的说法,前任国王驾崩后,他就即位成为了新的领袖,而那是8年前的故事……等于说,赛勿丁在窝尿和泥巴玩的时候,已经掌管一国命运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老国王亲自为赛勿丁选定了四位顾命大臣,有主管宗教礼法的,维持民心稳定;有主管经济贸易的,保证榜葛剌的国库充盈;有节制全国兵马的将军,征战沙场;也有教育国王如何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太师,教其向善。 一般换成其他国家,这样的设计不等小国王过10岁生日,这国家就要改弦易辙了,但老国王的高明之处,就是给他安排了四个,各方利益矛盾冲突让他们根本无法与任何人结盟,于是乎就相互掣肘,竭尽全力的辅佐国王,希望能争得更多资源,反倒让国家更加稳定团结了。 这不,今时今日,借助与大明深度合作的海贸关系,榜葛剌国已经成为了南亚次大陆中财富值能排进前三的富饶国度了。 林川只能说,老国王会玩,榜葛剌这种弹丸小国有福了。 得见侯显,赛勿丁难掩心中激动,快步上前,亲自为侯显牵马,亲切的叫着,“侯公一路辛苦了!赛儿想苦您啦!” 赛勿丁甚至没有跟林川寒暄,对侯显的那股亲热劲儿,就跟儿子见了远行归家的亲爹一般,属实把林川都给看惊掉了。 “国王陛下,5年未见,您又长高了许多,现在已经是大人模样啦!”侯显也是迅速下马,抱拳行礼。 “侯公如此说生分了,赛儿何止长高,都有了一膀子力气,可以举起您啦!”赛勿丁居然真就说着把侯显举了起来。 第2315章 也是人才 侯显与赛勿丁初识时,他还只有六岁,为表示礼貌,送了他一堆大明的新奇玩具,什么拨浪鼓,竹蜻蜓,陀螺。老国王为了培养未来接班人与大明的亲近,更是让赛勿丁尊称侯显为毛拉,即尊师的意思。 从小赛勿丁几乎是用汉语教学培养起来的王储,反倒学习波斯语和波斯文对他来说才更像外语般艰难。 距离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五年,怎能不让赛勿丁忘记了君臣之礼,如此亲近。 “陛下,容本官给您介绍,这位就是我大明右国柱,林川卫掌印龙虎大将军,镇国公方渊方大人。”侯显赶紧将林川推到了台前。 “方大人,热情好客的榜葛剌欢迎您的到来。”赛勿丁单手抚胸,屈身微微行礼,已是国王的最高敬意。 “方某见过国王陛下。”林川抱拳还礼,跪是不可能跪的。 赛勿丁氏更喜欢与侯显寒暄,犹如家中亲友叔伯,而随行的四位顾命大臣,却是紧紧围绕在了林川的身旁嘘寒问暖。 国王不懂事,他们还能不懂事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林川才是真正的大明的爷,侯显混得再好也只是一个太监内臣,充其量和皇上说得了几句话。但林川不同,他可是真正手握兵权的猛将,大明第一卫的掌印将军,更是明联储财长,方仓的幕后真主。 从财力,军力,影响力上来说,已经可谓代朕出征了。 而林川先前不懂侯显所谓的亲切感由来,等进入马尔达城后片刻就明白了。因为在这城中居然有大明的酒楼,身穿开襟长衫,马面裙的男女,更有汉字书写的典当行,商铺若干。 来自大明的商贾,居然在这里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明人街。 最重要的是得知大明的国柱爷到访,这些汉人早早集合在了道路两旁用熟悉的语言欢呼着,问候着。 多少辎重官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已经离家数月,却能看见熟悉的面孔怎能不激动? “方大人,榜葛剌国算是郑公下西洋时最重要的一站,朝廷不光在此修建了衙门,港口,抽分所,随即而来的还有仓库,货运,各种交易所需。 大明沿海许多商贾带着家族搬迁到此落户,一来有朝廷保护,二来也能做转口贸易,到今天为止,已经有15年之久,早就成为了榜葛剌城镇的一部分了。”侯显侃侃而谈的介绍着。 现在在榜葛剌,汉人主要集中在马尔达与吉大港两地,登记在册的就有近万人。他们保持着汉族文化与生活习惯,过农历新年与节日,吃粽子,吃饺子,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圈。 他们甚至能宰杀家猪,在特定的场合饮酒,生活之便利已经对榜葛剌严格的政教统治产生了影响。 不过统治这种东西总是会融合变通的,榜葛剌称呼来自大明的侨民为兄弟,要尊重兄弟们的生活习惯,给他们方便,减免赋税,才是待客之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榜葛剌求援,能让大明如此上心,派遣林川前来解围,和这里这些侨民的入驻不无关系。 “头儿,你看那个!”肺痨鬼惊喜的指向路边,他们居然看见了明联储分部,旁边修建还有方仓办事处,这可算是见到亲人了。 原本赛勿丁氏安排了几位特使入驻皇宫,其余人等到驿站休整的,但林川否决了这个提议。自从有了德里苏丹国的经历,又知道佛魔宗的存在,林川再也不能跟自己的手足分开行动。 所以这种美差,还是给侯显去享受了。 阿斯古普塔承担这个接待的任务,他家在这马尔达可不简单,沿途许多商户都带有他们家族的家徽,用这臭烘烘的特使来说,他家的买卖约占了榜葛剌国两成,而且是各行各业的两成。不然他也不可能靠一个吠舍的出身,混上代表国家出使的官衔,算是阶级的一种逆袭。 阿斯古普塔清空了一座在马尔达城黄金地段的庄园,将林川卫全体兄弟安顿了进去,还能不显得拥挤,足可见其庞大的规模。 既然不能在皇宫休息,赛勿丁安排的欢迎宴也选在了当地最大的皇家清真寺中,林川则让辎重官的头头,去与当地的方仓办事处沟通沟通,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收集情报。 目前方仓在西洋各地的分号开了不下20家,林川对此的了解程度可以说……一无所知。生意上的事向来都是由奥雅与公孙堂负责,现在林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家产到底有多少,反正多少都只是一个数字。 这庞大的商业机器只要还在运转,林川就是目前全球第二富有的存在,第一是朱高炽,他掌握着大明的户部,还有日月银库,不过林川的钱能随便花,大胖太子需要掰着手指头算着花…… 榜葛剌的国宴也是席地而坐,哪怕身下的波斯地毯价值千金,也只有一种在东北坐大炕的感觉。好在吃的东西没有德里那么阴间,还能看得到形状,味道也能尝出变化来。 赛勿丁与侯显寒暄之时,四位顾命大臣却都围着林川用标准的汉语嘘寒问暖着,又是一路辛苦,又是舟车劳顿,又是皇恩浩荡,马屁转着圈的拍,林川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只问了一个问题,“现今战况如何?” 一位头包布巾的将军面露难色道,“不瞒国柱爷说,沼纳朴儿国这次是动真格的,他们派遣了两万大军,已攻克了我榜葛剌13座城池,包括吉大港与我们的联系也被他们彻底切断,如果您与天兵不来,估计再有半月,他们就要攻到这马尔达城下了。” “两万就能吞下一个国,你们也是真会打仗啊。”林川无奈叹息,说得一群老臣面红耳赤,害臊不已。 没办法,林川说的是事实,榜葛剌虽小,但对外号称拥有十万重兵,是地区强国,他们许多武器甲胄都还是从大明进口的。 朱棣甚至送给了他们20门将军大炮,是少有被大明赏赐火器的国家。就是如此给他们喂饭了,还打成这个鬼样子,也是人才。 第2316章 信仰之战 就在林川侯显在皇宫吃席,阿斯古普塔安排兄弟们住宿的时候,熊瞎子左肩上顶着熊宝,带着一众辎重的脚夫兄弟,就前往方仓办事处认亲了。 现在的熊瞎子因伤病的原因,右手还打着绷带胳膊挂在脖子上,并且已经不再给他安排什么作战任务了,连斥候探路,猜拳赢了都轮不到他。 熊瞎子知道自己的状况,但这种被人各种照顾的感觉有点像废材,不是他喜欢的。于是乎只要是没有危险或战斗的活计,他都抢着干。 像这与方仓办事处接头,顺带逛街,就是这样的活计。 “老汉,你放我下来吧,你肩膀有伤,娃儿担心你的身体。”熊宝虽很喜欢这种登高望远被宠溺的感觉,但又担心熊瞎子的身体,陷入矛盾中。 “无妨无妨,这些天一直在养伤,都没有活动筋骨,扛扛我家熊宝当锻炼了,多好啊。”熊瞎子哈哈笑着。 说来这榜葛剌国的马尔达城够繁华的,明明已经被封禁了快半年的海运,但货物还是不少,想来这里已经形成的商业氛围,并没有受到战乱和封锁的影响。商人们自会从别处备货来卖,甚至是沼纳朴儿的商品,也在此地流通。 很快,众人来到了方仓办事处,这是一个二层瓦房砖楼,完全保持明代建筑风格,屋顶都是榫卯结构,内部并不卖货,主要干的是商务洽谈,与大宗买卖的接待工作,隔壁就是明联储,大明通行宝钞还有白银在这里都是被认可的货币,且流通方便。 而负责此店铺的掌柜是顺天府方仓商学院第7期的学生,叫阿莱夫,是蒙古族,今年刚满30岁,是草原上羁縻所出来的顺民。 此人为人聪慧,守规矩,后指派给公孙堂曾两次一同下西洋,因喜欢海外的生活,就此在榜葛剌国安顿了下来。 当熊瞎子刚出现在方仓办事处门口时,阿莱夫欣喜的赶紧上前,抱拳鞠躬行礼道,“小的阿莱夫,马尔达方仓管事掌柜,拜见熊大人!” “你认识我?”熊瞎子也很是惊讶,本来他还拿了林川的身份腰牌,就是来给这里的管事亮个相的,这下全省了。 “小的曾在顺天府学习三年,曾见过方大人与诸位大人前来方仓,自过目不忘。”阿莱夫那叫一个高兴,赶紧将众多脚夫还有熊瞎子迎了进去,并且安排伙计拿上了江南的特色糕点来犒劳诸位。 那些脚夫管事幸福得都流下了泪水,这是多么思念的一抹乡愁,太感动了。 既然认识就好办事了,熊瞎子也是奉命前来,打听当地情报,毕竟光听那些官僚哔哔赖赖,都没有自己当地的兄弟说得更加真实确切。 阿莱夫在榜葛剌落地生根已然三年,起初办事处建在吉大港,和朝廷的抽分所相连,有大明官兵保护,也方便货物流通。 而后来,因为榜葛剌大部分大户还是集中在马尔达,就在这里设立了新的场馆。 榜葛剌是个明面上极其严格的苏丹制国家,全民允许且只允许信奉真主阿拉,但因为当地有大量种姓分明的婆罗门教徒,以及佛教文化影响,信仰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被一项政令完全扼杀的,除非从物理层面的杀。所以暗地里百姓的信仰五花八门,缓解了社会矛盾,政权相对稳定。 表面的虔诚伊斯兰教义,让他和周围的苏丹制国家交往颇为不错,可以用相对低廉的价格获得更多商品,也欢迎这些商人在此开店营生。 而背地里的宽松也极大缓解了苏丹制国家的内部压力,让社会关系相对稳定,更利于经商。 种种周遭环境使得榜葛剌国成为了一个渺小,却富有的精致国度,也让周边惦记上了他的财富,沼纳朴儿国就是其中最为突出。 作为两个信仰截然不同的国度,边境线上的摩擦可以说是年年发生,无外乎是争夺水源,农田,村庄,甚至是一草一木,都能成为开战的理由。 只不过在过去这些摩擦里,榜葛剌靠着物资充盈,装备精良,一直都能占到便宜,所以也没有把边防太当回事。 但让榜葛剌国想象不到的是,不知何时,沼纳朴儿国居然窜出了一支百余快船组成的海上舰队,他们专门布置在榜葛剌的外海海域,拦截了海面上进出的各种船只。 借着反季风,郑和的舰队无法到达榜葛剌救援的窗口期,彻底封锁了榜葛剌的海运贸易,周边西洋商船只要靠近就会被赶走,如果硬要过关,就会遭遇扣留,连人带船一起拖走。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海外国家纷纷中断了与榜葛剌的贸易往来,只有陆路背面的苏丹制国家还在与之交流,目前民生虽受到了影响,但再撑个半年问题不大。 而现在最苦恼的问题是,沼纳朴儿国的大军已经进入榜葛剌境内,摧枯拉朽般的攻破了榜葛剌的十三座城池,目前与首都马尔达城只相距不足300里,中间还有两座重镇可以防御,但已经没有天险可守了。 阿莱夫的情报算来,可能月余,大家就能站在城楼观望沼纳朴儿国的武僧兵团了。 “武僧兵团?那是什么东西?”熊瞎子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玩意。 “熊大人有所不知,沼纳朴儿国是释迦摩尼得道之地,全国上下都是忠诚的佛教徒,他们最强的战力就是从全国各大寺庙抽调组成的武僧兵团,全是和尚,但身手非常了得。 据传一个武僧兵团的武僧,可以吊打4个榜葛剌的精锐铁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的还未曾得见。”阿莱夫解释道。 从阿莱夫了解到,这些武僧兵团对占领城市,烧杀抢掠没有兴趣,攻破了城池,也只是烧毁当地的伊斯兰庙宇,杀些教士高官而已,所以老百姓对于他们的恐惧程度很低,甚至有不少人当场改信佛教,表示以后自己的香火都只供奉给佛祖了。 说白了,还是一场信仰之战。 第2317章 兵临城下了 就在熊瞎子与阿莱夫侃侃而谈之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路人们惊慌失措的向两旁躲闪。 正在骑马狂奔的是3名传令兵,看他们的甲胄不齐还带着伤,一边用印地语喊话,一边策马扬鞭。 熊瞎子作为兵人的直觉感受到了不对,皱眉道,“那几个家伙叽叽呱呱在喊什么?” “熊大人……他们说……沼纳朴儿国的大军……要兵临城下了?”阿莱夫早已学会了印地语与波斯语,但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翻译有问题,“怎么可能如此之快?明明还有两座重镇,国王调遣了皇家骑兵团去支持,这事有蹊跷。” “前线已经溃不成军,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掌柜的,接下来我们就要出去办差了,跟随我们一起过来的辎重脚夫,都是肃州卫的方仓伙计,还望多加照顾。”熊瞎子诚恳托付道。 “熊大人不必担心,都是自家兄弟,哪怕我死也会护他们周全,不过您说要出去办差事何差事?”阿莱夫并不知道东家此次前来的目的。 “我们都是当兵的,我们能办的差事,当然只有杀人。”熊瞎子说完,扛起熊宝离开了方仓办事处,在路上就启动了通讯器,将沼纳朴儿国的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通传给了林川,顺带将收集到的情报也一并送达。 林川也是将备战命令传达给了老六队的众人,他们刚刚整理完行李,还没在休整的庄园里把饭吃完,又要投入到战斗中了。 “头儿,我们要给这群蛮夷守城吗?”肺痨鬼有点迟疑,毕竟林川卫最擅长的就是骑兵作战,像这种把人丢在明面上的攻城战,难免会有死伤,为榜葛剌战死就跟美帝为以爹打波斯一样,有种傻缺的感觉。 “我们的皇命是来平息战乱,但怎么个平息法我们说了算,对面都是念经人,听得懂劝告最好,听不懂,就只能请他们吃拳脚了。”林川的解释是,这不是给别人守城,而是劝架的一部分。 毕竟不亮块头,很难让已经打上头的部队冷静下来。 很快,伤痕累累的传令兵闯入了宴会厅,将前线军情带着哭腔的汇报了出来。 原来,驻扎了皇家骑兵团的两座重镇,在面对法王木叉提婆率领的武僧兵团时,临阵投诚,唯有少部分小队将领不接受这样的背叛,率队发动了反击。 结果自然是螳臂当车,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剿灭了,以至于木叉提婆势如破竹,提前了半个月就要兵临城下了。 现场一片哗然,一些文官被吓得手足无措,纷纷劝谏国王速速撤往西边,稳住当前局势。那一个个看上去忠君爱国的模样,早就已经快尿出来了。估计他们在想的是快点回家清理家当跑路才是,包括掌管兵权的那位头巾将军,也没有想过如何抵抗敌军来袭。 侯显觉得,这种时候就该大明军神国柱爷出手了,但他也不好明说,只能不断用那小眼神递给林川,仿佛在说,再不救一下,榜葛剌国就要没了。 虽说沼纳朴儿再强,也不敢去伤害大明的使节,不然他们也不会包围了吉大港,只是切断那里与外界的联系,并没有攻击就说明了一切。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赛勿丁紧张到狂啃手指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川举起手来。 “各位,能来个人跟我说说,法王木叉提婆是谁?”林川没有贸然挑大梁,而是先收集情报。 “木叉提婆是沼纳朴儿这两年新选出来的护国法王,战法诡谲,武艺高强。这一次对我国的围剿就是由他发起的。手下的部队里,有5000武僧护法,外加1万5000人的骑步兵协同,所以也被称为武僧兵团,战斗力惊人。”给林川解释的,正是刚才的顾命大臣头巾将军。 “守城部队有多少?”林川直截了当问道。 “这半年来,我们死伤惨重,目前城中可用守军万余,大部队都派往前线重镇了,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倒戈!”头巾将军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们啊,估计也就这样了。不过想想也对,要是真有出息,皇上也不会不远万里的派我来救场。劳烦国王陛下,我要前线指挥权,派通汉语者随我上阵,从现在开始,我要节制马尔达城的兵马。”林川站起身来,他的要求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那气势仿佛在说,敢说一个不字,都得死。 好在榜葛剌的尊严与骨气,在大明特使面前根本就不存在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一言为定的谄媚模样,好像可以歌照唱,舞照跳了。 赛勿丁当然是满口答应,将宫里的贴身总管都指派给了林川,让他带着可以一同前往圣墙协防。 至于侯显,林川将他留下,因为战场上,他真帮不了什么忙。 当林川出宫的时候,林川卫的铁骑已经全员出击,换上了暗黑的战甲与各种武装,直接向着西面城墙赶去。那里是沼纳朴儿的大军将来到的方向,目前靠近西城门的百姓已经开始了逃离,动作更快者,更是举家从其他城门逃走了。 那繁华的马尔达城一下子乱作一团,似乎许久没有人将部队开拔到此,让百姓以为和平其就是理所当然。 这些乱跑的人群影响了前进的速度,好在林川这边还有皇家的侍卫开路,后面还有人高举着国王的战旗,让人知道,前面奔袭的这位,代表的就是最高皇权的指挥。 在马尔达城外,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有百姓们开垦种植的农田,极适合敌军大部队的展开,守方占点便宜的地方,大概就是视野比较开阔,能看到6里地外的一切动向。 林川在奔袭中就已下令,要求身旁皇家侍卫,前往其他城门,将所有的将军大炮都向西城门调度。 林川知道他们有这玩意,都是大明馈赠的礼物,而且权贵们怕死,将重火力全留在了马尔达城,一门都没有浪费在前线过。 第2318章 边杀边超度 马尔达城西线城墙上,听闻沼纳朴儿国大军即将到来时,那些平日里也只会欺负欺负老百姓,从未经历过此等大战的榜葛剌兵卒们惊慌不已,流言四起,说前面的两座重镇里的皇家骑兵团倒戈,已经归顺木叉提婆的武僧兵团。 武僧兵团有神力加持刀砍不死,枪刺不破,堪称金刚不坏之身,所以才会势如破竹。 怯战之心渐渐演变成了溃逃之实,一些小队长伙同自己的弟兄,以搬运货物为名从城楼上屁颠屁颠的跑了下来,就想逃走,可刚刚来到街上,还没跑成,眼前黑压压的林川卫铁骑已然赶到。 这些是今早被国王迎入城的大明天兵!众人纷纷下跪给天兵大人们磕头作揖,跟拜神明祈祷保佑一样。 但领头的钟兴,姜戈,楼燕三人已经摆出了三角冲锋阵形,没有减速的样子。熊瞎子紧随其后,心领神会的捂住了胸前熊宝的眼睛。 只见三人挥舞长槊,一下就将地上领头叩首的兵长给捅成了对穿,姜戈更恐怖,那一槊下去穿透了三个逃兵的胸口,将他们像糖葫芦一般的给挑到了半空中,让鲜血如雨般滴落。 “擅离职守者,杀无赦,都给我滚回城楼上去!”钟兴也不管这群家伙听不听得懂,用汉语冰冷下令道。 这马尔达也算有汉人聚集的,这些人里或多或少有人懂,他们相互传达着天兵老爷的命令,又都是纷纷捡起已经丢掉的兵器,犹如躲避鬼怪一般的向着自己的岗位冲去。 木叉提婆能不能攻破城池另说,这些黑甲天兵老爷们是妥妥的会杀人。 动荡的军心,只用片刻便被稳定住了,兄弟们开始分工开始布防,他们从带来的货车上取下各种装备往城楼上搬运,首当其冲的就是有大明单兵火箭筒之称的虎蹲炮,明明不过千骑,他们居然足足搬上去百门,纷纷架设在城墙的垭口处,两人一组,调整角度配合使用,还有备用更换。 按照他们的战法,完全可以实现最少3分钟的持续炮击。只可惜这马尔达城的圣墙太矮了,才十米左右,对于虎蹲炮射程的延伸帮助不算太大,只能覆盖一里半内的有生目标,不过里面装填的都是散弹铁珠,对于攻城时的步兵,可以形成惨无人道的杀伤效果。 至于城楼上的将军大炮的使用权也自动被林川卫接管,这玩意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3里,在黑鹰特战团精锐的手里,甚至能对4里地外的敌军重要目标实现点杀效果,恐怖如斯。 周围原本惊慌失措的城防兵,看着林川卫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全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专业得让别人心疼,鬼知道这群来自天朝的杀神,在今天以前已经守过多少城,杀过多少人,没有一位的脸上看到过一丝恐惧或胆怯,似乎斩将,破阵,夺旗这就是他们平日的差事一样。 很快,林川也是来到了前线,带来的还有榜葛剌国王的皇旗,代表他名正言顺接管了城防工作。 他已然换上了和兄弟们一样的制式暗黑硬扎甲,腰后挎着障刀,稍显不同的大概只有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黄皮子,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就跟只是一场演习一般。 “皇宫的饭好吃吗?”楼燕看着林川到来,有点小脾气,没办法,他们都还没吃饭,就开始干活了,现在大家是一边备战,一边干嚼着干粮,那东西就是几天前烘烤的面饼,硬如砖头,不配水都难以下咽,不过就是顶饿,吃上半块,足够让他们打上一天的仗了。 “给你带了点,你尝尝。”林川掏出了随身的布袋,笑着递给了楼燕,居然是羊肉包子,还是热的。 她是有的吃了,还分了一个给小熊宝,周围的老六队兄弟们可都在挤眉弄眼,想问,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情况如何?”林川后来,看着城墙上的布防情况,询问起了熊瞎子。 “刚才挑死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兵长,现在这些怂货算是稍微稳定了下来。不过就这种军心,一旦打成攻城战,估计还是会有人跑。”熊瞎子太清楚这群软蛋的想法了。 “无妨,真要动手的话,杀逃兵优于杀敌。”林川是大声将此话说给所有人听的,甚至带来的皇宫主管,也将这话翻译通报了全军。 现在大家算是明白了,这群黑甲猛男哪是来拯救他们的天兵天将,这就是妥妥的监军,督察队,一旦发现军心不稳,就把他们的心都给挖了。 他们才不会管谁是敌人,谁是友军,一切胆敢用脸对着他们的家伙,都他吗是敌人,该杀。 马尔达的城防军里有不少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嗣,送进来混履历的,毕竟马尔达号称最安全的城市,几十年都没发生兵临城下的事情了,自然被当成了一分美差,只可惜,这一切都在木叉提婆与林川的到来时被终结了。 并没有等候多久,距离西城门前五里外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铜铃声,声音由远到近。 突然间,一群身披红色法袍的健硕光头武僧,手持金刚法杖,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们一手持杖,一手结佛印,口中嗡嗡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脸上却全是肃杀之气。真就是边杀边超度,功德无量哉。 跟随他们后面走出来的,就是来自沼纳朴儿国的大军,有骑兵有步兵,甚至连攻城车都被推出来了两辆,足可见他们准备之充分,今天就是奔着破城亡国而来的。 他们太清楚自己的窗口期快用完了,且不谈再有半月海上的季风一变,郑和的大明无敌舰队将横行而来,已传出大明特使率领的人马也离开了德里苏丹向榜葛剌赶来。 从时间上算,再有个7天,他们也该到了,所以木叉提婆才必须赶在此之前,造成榜葛剌亡国的事实,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得见大明特使,也是两手一摊,表示,我很遗憾。 第2319章 佛之国 南亚次大陆最著名的两个兵种,一个就是德里苏丹的象兵阵,一个就是沼纳朴儿国的武僧兵团。 作为被誉为金刚宝座国的古天竺核心,佛教的发祥地,早在公元前就已经实现了全民信教,全民出家的历史成就。每家每户,但凡有男丁,到了12岁就必须出家修行最少6年,在佛前聆听教诲,到期方可还俗,就跟小孩上学读书一般自然。 而在这六年里,但凡有天赋者多会选择留任,继续修行,成为得道高僧,或能冲锋陷阵的武僧。因为这独特的机制,使得整个国家已经彻底教政一体,各地的衙门官府断案都要请当地高僧前来评判。 官员搞不定的恩怨,佛祖可以搞定,官府不敢惩罚的罪孽,住持敢杖毙。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祖应许,普度众生。 就连沼纳朴儿国的国王,也必须每年挑出3个月的时间行斋戒,入法寺,修其身,塑其行,绝非一般的信仰者可比拟。 这样一个吃斋念佛之地,却打造出了一支战斗力惊人的战斗部队,全员忠诚且勇猛,哪怕战死也只觉得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门票而已,现在都有高僧会为他们念诵经文,确保他们来世大富大贵,做人上人。 至于武僧兵团更是恐怖,他们从12岁开始就是勤练武技,学习如何超度众生,他们所积累的不是杀孽,是为护教护佛法的义举,能获得大量社会资源的倾斜,家人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堪称一群秃驴特种兵。 隔着数里,看着浩浩荡荡的敌军穿过树林,踏着农田浩浩荡荡走来,林川算是明白为什么兵强马壮的榜葛剌,拥有更好的装备与国力,却被沼纳朴儿打得近乎要亡国的地步了。 那部队的精气神就截然不同,一边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职业素养部队,一边是听说敌人要来就吓得弃械而逃的胆小鬼,高下立判。 “那家伙,好年轻。”林川举着战术望远镜,只见在众多兵马拥护的中央,有一位赤红袈裟的僧人,露着半边膀子,骑马走来,他的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最多也就30岁,头顶点着九点戒疤,慈眉善目并无凶相,但在他的马鞍后却悬挂着两个包裹,湿漉漉的都在滴血。 那种形状林川太熟悉了,装得就是人头…… “国柱爷……那就是……沼纳朴儿国的护国法王——木叉提婆!”站在一旁的总管,用手指向了那个赤红袍僧。 “他很出名吗?”林川好奇问道。 皇宫总管立刻口若悬河的介绍起来,据说这护国法王是护国寺住持在河边修行时,从一个木桶里捡到的婴孩,从小就在寺庙长大,修行佛学,20岁时已是得道高僧,更是护国寺的武僧之手,参加殿前辩经,获得了沼纳朴儿国国王的赏识,在全国30位大寺住持的认可下,成为了护国法王,执掌武僧法众,手握生杀大权,更是与当今的国王以兄弟相称。 听到这里,林川都被逗乐了,这哪是什么护国法王,活脱脱金蝉子转世的唐僧吗?御弟哥哥? 玩归玩,笑归笑,林川可没因为这家伙慈眉善目就觉得是个好人。毕竟那木叉提婆可是已经攻略了大半个榜葛剌国,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听你这么一说,这家伙很厉害咯?”林川疑惑起来。 “不是很厉害,是相当厉害!”那总管说得是情真意切,在皇宫里,他曾经数次见到败北而归的将领,跟国王大臣们描述木叉提婆的恐怖。 据说曾有一地,榜葛剌的将军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发动攻击,这家伙居然沿着陡峭的山崖,几个飞踏登上了百米悬崖,杀入我军,将守将的人头徒手摘了去,我军就此大乱,兵败如山倒。 而他用的武器是一对佛宝金刚杵,据说他有妖术,能让那武器围绕着周身飞天,杀人于无形。 林川让这总管可以歇歇了,再听他说下去,估计就要开始讲三头六臂的故事了。 “这么邪乎的吗?等下我去会会他。”肺痨鬼就是听不得外人吹牛逼。 “还是我去吧,你和熊瞎子已经在德里打过仗了,我还什么都没做过。”姜戈自告奋勇道。 “这种仙啊怪的,我来最合适,一发爆裂箭,立刻送他去极乐世界。”就连楼燕也被勾起了兴趣。 “这不是儿戏,回到你们的位置,等候指令。”林川瞟了大家一眼,众人全都闭上了嘴,他们也是太久没有经历这种正规的正面大战团作战了,有点忘记了什么叫规矩。 但林川一句话就让他们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定位,恪尽职守的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置。 所有林川卫的战士,在沼纳朴儿军露头的瞬间,全部背靠城墙垭口,坐到了地上,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唯一能大大方方暴露的只有林川,还有老六队的几位大人。 他们密切注视着前方的战局,随时准备应对攻城战斗。 俗话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大军驻足在距离城楼四里开外,领军的木叉提婆单手耷拉在眼前,就跟猴哥望月一般眺望着城楼,这个距离,他能分清那铠甲的不同,已经算他是鹰眼锐目了。 按照原定计划,来到此地就该兵贵神速直接发动攻城战,在最短时间内杀入马尔达城,生擒赛勿丁,宣告榜葛剌国破才是…… 但也是因为那套古怪的铠甲,让木叉提婆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于是乎安排了一位副官外加两个侍卫,带着自己马鞍后的两个人头,先上前叫阵,其他人等则迅速整理攻城车,和绳梯等各种装备,准备攻城战。 那三人三马,趾高气昂地沿着中心大道,昂首阔步向前走去,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让人不爽。 林川却也不动声色,趴在城墙垭口之上,等候着他们的到来,先看看这群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2320章 退兵吧 前来交涉正是沼纳朴儿武僧兵团的随军参将,和他的两名贴身侍卫。有头发,属于王室一员。这次跟随木叉提婆一路碾压而来,也是攒足了军功。 想象着回国以后会得到英雄般的接待与嘉奖,可谓前途无量。这也是他骑着马儿能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原因吧? 面对身后沼纳朴儿国的武僧兵团加护国法王,这参将挺直了腰杆,带着侍卫止步在了圣墙大门前不过50米开外,开始叫阵。 “我是来给你们送礼的。”参将摆了摆手,身后的两名侍卫,一人一个高举起了两颗人头。 林川不觉得什么,守城的将领却是震惊不已,因为他献上的正是榜葛剌皇家骑兵团两位领军将领。他们分别镇守前往马尔达城两座重镇,本该抵挡3月之久,结果连3天都没撑住,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过前线不是说他们已经开城投降了吗?为何还是被杀了?榜葛剌的将领们相互看着,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护国法王说,他们广受圣恩,却不战而降,美其名曰避免生灵涂炭,实则怯战贪生。如一国皆为此等猪狗,国之将亡。 我们的法王平日最受不了这种卖国小人,故帮你们的国王砍了他们的头颅,那些跟随他们投降的战士也全被活埋。反倒是那些奋起反抗者,法王下令厚葬,还为他们举办了超度的法事。” 这参将是用波斯语在叫阵,林川耳朵里塞着同音翻译耳机,算是明白了下面的家伙在装逼。 “奉我家法王之命,邀请榜葛剌国国王商谈割地赔款一事,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速速打开城门,还有得商量。”参将说得一群守将还真信了,一副心放进肚子里的模样。 心想着毕竟榜葛剌与大明关系如此之好,沼纳朴儿国再强,也不敢真的亡他们的国吧?议和甚好,赔点钱就赔点钱,反正榜葛剌本身就不穷,何必打打杀杀的呢? 但在林川看来,只觉得身边这群守将就是一群大撒币,人家嘴上说着要议和,那一头却让大军在准备攻城的装备,哪有一点想谈的意思。 林川也不跟来人废话,嘴里翻出了一个竹哨,吹了一声轻响,楼燕突然从垭口后起身,唰唰一连两发利箭,不给来人反应的时间,将那两个提头的侍卫射落马下,箭矢之威力,更是将他们连人带甲射了个对穿,这绝对不是榜葛剌的箭矢能达到的效果。 “两军交战不杀来使!你们这群没有礼数的疯子!”参将慌了,连忙调转马头,向着自己军阵的方向冲去,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恨不得自己下去,背着马跑更快些。 “燕子,漏了一个。”在楼燕身边的肺痨鬼赶紧提醒道。 “漏?怎么可能,只是让他跑得更远一些,让对面看清楚点。”楼燕说罢,将手中的战术复合弓向着天空高举45度,算好了风速与距离,轻盈的放开弓弦,中空的破甲箭矢飞向了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得一下顺着那参将的后脑勺斜插而入,箭头从他的喉咙里伸了出来。 神奇的是,都这样了这参将还没有马上死亡,继续骑马狂奔回了大军之中。直到见到了木叉提婆,才翻着白眼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尸体。 楼燕吹着同样的竹哨,告诉着林川,已经搞定了。 “法王!他死了!”副将上前,从参将的尸体里抽出了那把破甲箭矢,递到了木叉提婆的手中。 “好箭术,好箭矢。”木叉提婆看着那精钢打造的纯黑箭头,那可不是榜葛剌有本事造出来的,而在箭矢的尾部杆上,有一个清晰的汉字“林”。 “国柱爷,哎呀,你怎么把来使给杀了?”一旁的皇宫总管急得都快跳脚了,这种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弄得非战不可了。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乖乖在这站着,再发表意见,把你丢下去祭旗。”林川已经算是很客气提醒对方身份尊卑了,那总管也是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地磕头认错。 林川转身走下城楼,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都派人过来吹牛逼了,自己不出去走走还真说不过去。 于是乎他也拉上了两人随行,钟兴与姜戈,一左一右,并未持长兵利器,,三人三马沿着开启的城门而出,向着敌阵走去。 这一幕把对面还在阵前念经的武僧都给震住了,真没想到对方在杀了自己使者后还敢单独派人出来说话? 仔细一看,他们的甲胄与肤色都与雅利安种的榜葛剌高层不同,除姜戈外都是一副华人模样,特别是那硬扎甲比榜葛剌将军的还要扎实的姿态。 林川也是停马在了沼纳朴儿军阵前五十米,轻声唤道,“来个会说汉语的,你们叽里呱啦的话,爷懒得去查词典。” 如此狂妄的发言也引得军阵中懂汉语的将领极为不满,立马在木叉提婆身旁的副将搭弓上箭,但还没有抬起就被木叉提婆喝止了,“你干什么?” “他们杀了我们的使者,我们本该以牙还牙。”副将说得理所当然。 “杀不杀,什么时候杀全我说了算,再阶跃,滚到后面去喂马。”木叉提婆冰冷警告,让那副将也是低头认错,收起箭矢。 说完,木叉提婆居然也是带着两位侍卫,穿过人群来到了阵前。 “本王略懂汉语,来者可是大明国柱爷,方渊方大人?”木叉提婆直接叫出了林川的名字。 “你认识我?”林川也是一愣。 “方大人最近在我们这块地界可威名远播,只不过途经德里苏丹第二天就让别人改朝换代。多少小国当权者跪求您去做客,您不光不赏脸更是销声匿迹潜行而来。您比我想的早了7天到达。”木叉提婆也是感叹,人算不如天算。 “法王阁下看来也是吃过见过识大体者,既然我都来了,你也认识我,退兵吧。”林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1章 小僧? 现场的气氛显得很微妙,姜戈环抱着双手坐于马上,而在双手后的甲胄下,是两把上膛的左轮手枪。而钟兴的双手则搭拉在双腿上,因为那里绑满了飞刀。 至于对面那就更紧张了,一群武僧手持法杖包围了三人,虽手结佛印,但那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有臂膀上暴起的肌肉都是随时能上去锤死三人的姿态。 木叉提婆没有说话,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头顶九戒疤,仔细上下来回左右的打量着眼前的大明国柱爷。 林川则是一群人里最不在意的,挺直了腰杆任由别人打量,反正想弄死自己的人和神多了去了,这些秃驴排队都排不上号。 “方大人的面相天庭饱满,面如冠玉,虽有少失亲的征兆,但绝非天煞孤星,真不像十族被屠的命格。您真的是方孝孺的孙子吗?”木叉提婆看了半天,突然就像算命先生般调侃起来。 “你说不像就不是了?大明皇帝要谁死,难道还管他什么面相吗?”林川轻描淡写的糊弄了过去。 “说得在理,毕竟大明皇帝就是真龙天子,天子要改命,还不就一句话的事情。”木叉提婆也是不好意思的扣起了自己的光头来。 “但是方大人,现在这里是小僧沼纳朴儿国与榜葛剌国间的恩怨,双方你来我往数十载了,小僧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一劳永逸,您说退兵小僧就退兵,让小僧回去如何跟国王陛下交代?” “你想跟我们拼一下?我无所谓,本就是打仗一路打过来的武将,你想试随时都可以。我只带了千骑,我们最擅长的是骑兵围猎歼灭战,守城反倒是我们最差的科目。但即便最差……你们这点人也不够杀。” 林川环视一周,两万兵马,有兵有马,但根本没有见到火器,最远程的攻击道具是投石车,那体型,最少要推到离城墙一里距离才能发挥作用,可那全在虎蹲炮的射程里。 预估这群秃驴最好的结果就是全须全影的走到城墙下,两三个运气好的可能还会爬上城楼,但绝对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进入马尔达城。 “方大人误会了,小僧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上天有好生之德,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况且大明的无敌舰队一年要从咱们家门口过两遍,和大明国柱爷为敌,小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木叉提婆这堂堂沼纳朴儿国的护国法王,怂得太快,让林川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林川有点看不懂了。 “国柱爷可否有幸到我沼纳朴儿国去坐坐客?喝喝茶?”木叉提婆直接发起了诚挚邀请。 “呃?你不打了?”林川好奇道。 “不打了,打不过,就算打得过,下场也是亡国,何必呢?小僧是护国法王,又不是亡国萨满,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来。”木叉提婆坚决表态,把旁边的兵卒都看傻了,有点跟随队员刷副本,清完了全图等到打BOSS的时候,团长说这我哥们,就下线了。 将领们自然多非议,觉得这种事情不该答应如此爽快,毕竟现在兵临城下,哪怕真打不过,也不想打,可以拉扯一下,索要更多好处才是,犯不着这么直白妥协,沼纳朴儿国的面子就不要了吗? “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哪去了?恢复一下好不好,你这样子,我都有点不知怎么办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在笑的是个和尚。 “小僧有幸得见大明国柱爷,哪还有桀骜不驯的资本?您说不打,小僧自然收兵,也只是想求国柱爷能去咱们沼纳朴儿坐坐,这段时间攻城略地皆可退还,兵源损失自行承担,日后,也能定君子之盟,不再相互侵犯,方大人意下如何?”木叉提婆不光躺平了,还层层加码,那副跪舔的模样都快外溢脸上了。 “仗你不打,我若不去,你当如何?”林川摆起架子。 “国柱爷可以看不起小僧,但小僧也需要给国王陛下一个交代,您不愿赏光,小僧就带着这帮兄弟在此恭候,您一日不去,小僧一日不退,大不了在这榜葛剌的土地上修建寺庙,只要心中有佛,小僧在哪都能修行。”没错,木叉提婆直接耍起了无赖来。 林川陷入了沉默,虽说本来的目的地就是沼纳朴儿,但一下这么顺利被邀请,警惕之心自动提了起来。 “今天我刚到马尔达,因为你们搅局,兄弟们连饭都是凑合垫吧的,就算我要去,现在也走不了。”林川无奈叹息道。 “小僧明白,小僧就带着兄弟们在这里等,恭候国柱爷的大驾,等多久,国柱爷您高兴就好,不用在意小僧。”木叉提婆那叫一个没皮没脸。 “行,那你就等着吧。”林川说罢调转马头,准备回城,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打个商量,你能别小僧小僧的说话吗?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呃?国柱爷也有一位小僧朋友吗?”木叉提婆惊喜过望。 “不,那个小生……是我兄弟,所以,你换一个吧。”林川想起的是吗喽,虽说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但那股没皮没脸没立场的鬼样子,还真有几分神似。 “小僧记住了,说了几十年了,乡音难改,贫僧记住了,努力改。”木叉提婆挥手道别。 回去的路上,姜戈与钟兴也没有放松警惕,一直保持着侧头回看的姿势,手就没有离开过武器,还用身体掩护林川的背身,如此好的侍卫,世间难求。 直到脱离了敌方的攻击半径,钟兴才开口道,“头儿,真要应那秃驴吗?我看得出来,他身手不简单。” “不知道是他厉害,还是鬼哥厉害?”姜戈也觉察到了,虽然那和尚一直在笑,但也一直警惕回应他时不时放出的杀意。 “身手好有的屁用啊,现在讲求的是火力。”林川不以为然,“走吧,回去吃饭。”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2章 该他们有危险 木叉提婆说到做到,在林川走后迅速解除了军队的战备状态,就地扎营,甚至生上了明火开始做饭休整,看着那炊烟寥寥的景象,还以为是什么大型乡镇拔地而起了。 这一下,换榜葛剌的各路守军看不懂了,为何国柱爷出去了一趟,三言两句就让已经袭扰榜葛剌半年之久的大军,就这么偃旗息鼓了?他,会魔法吗? 林川反倒被木叉提婆的热情弄得有点被动,虽说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他都一定会去沼纳朴儿国,但鉴于暗藏在其国土内的佛魔宗和毗卢遮那那群小崽子,林川本打算把大部队放在榜葛剌休整,自己单独或只带少量人悄悄潜入沼纳朴儿国便可。 但现在木叉提婆已堵上门来,戈止战事,诚挚邀请,那也只能敌暗我明的进入沼纳朴儿国了。 无奈,林川回到了马尔达城后,并没有解除林川卫的城防警戒状态,甚至连本地的那些胆小鬼也被逼着甲持械坚守岗位,对面有任何异动,不用犹豫直接开火就行。 跟林川卫玩暗渡陈仓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川转头回到了皇宫,宴席已经撤了,无关紧要的大臣也不知所踪,可能都回去卷铺盖了。留下的唯有4位顾命大臣,还有一堆武将,皇宫里的侍卫已经全部穿上了甲胄,还有一些奴仆居然也在收拾行李,看来这所谓的榜葛剌的国王也是两手准备,倘若林川挡不住,他也会换个位置继续指点江山吧? “国柱爷!情况如何?”侯显一见林川全须全尾的回来,又未听见炮火声,已经知道事情基本稳了。 “刚刚见过了木叉提婆,干掉了他几个人,他们不打了,邀我去沼纳朴儿国作客。”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刚刚坐下,一旁的顾命大臣已经开始给他倒茶,几个老家伙还是颇有眼力劲的。 “您答应了吗?”侯显有些担忧。 “还没,考虑着呢。”林川端杯一饮而尽。 “国柱爷,容留此处,尚有榜葛剌的军民做后援辅助,进可攻,退可守,若深入敌阵,发生什么闪失,恐进退维谷。”侯显看待事情还是很全面的,他思索片刻后,一咬牙。 “要不这样,国柱爷暂留马尔达城,让下官千万章普尔与沼纳朴儿的国王进行交涉,能平息此事就平,平不了,大不了一死,国柱爷有了理由,就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侯显说这话时,颇有汉使那副“告诉俺娘,他儿不是孬种”的即视感。 听到这话,大臣们开心不已,赛勿丁却是坚决反对,说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感觉就跟侯显去了会死一样。 林川笑了笑,拍了拍侯显的肩膀表示,“侯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平定战事这块我比你专业,还是我带人过去吧。你在这里坐镇,我要是平不了战事,就平了那一国,后者可能花的时间会多上一些。” 林川并不想后面还带着侯显一起,还要分人照顾他的安危。正好榜葛剌的国王把他当爹一样供着,他的安危是没问题了。 国柱爷心意已决,也没有再讨论的必要,林川卫会明日再出发,今天所有的工夫就是用来休整,毕竟为了赶到榜葛剌这些天来的林川卫是人困马乏,差一点还要打守城战,太多操劳了。 就此,战事稍定,马尔达城里的紧张氛围也缓和了不少。阿斯古普塔听闻了国柱爷的挺身而出尤为感动,亲自开仓运来了大量的新鲜食材,打算犒劳诸位。食材大家收下了,但厨子却都被大家轰走了,他们要自己做,就算吃生的也不再吃当地厨子烹饪的玩意了。 至于林川离开了皇宫后,各路大臣排着长队的要请他吃饭,各种礼帖都准备好了,有出千两黄金的,有送绝色侍寝女婢的,有拿出祖传瑰宝的,要不是林川年纪不大,想拜他当义父的,估计能从皇宫门口排出城去。 对于这些礼物林川都是来者不拒,但饭就免了,所有礼品交给老六队的兄弟们验收,原则只有一个,值钱的都要,娘儿们就给送回去。 而林川要去的位置自然是自家的产业,带着楼燕,扭头就去了方仓驻马尔达的办事处了。 阿莱夫得见方仓正主已经可以说是三生有幸,特地命人备上了薄酒,烧制了大明风味的菜肴,好生款待。 听闻林川要前往沼纳朴儿国,阿莱夫也是将其情况说道起来。 沼纳朴儿国与榜葛剌国相伴而生,因宗教信仰不同,矛盾纠纷上百年,边塞打来打去的双方的百姓都已经习以为常。 只不过这一次,横空出世的木叉提婆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计划,亲率武僧兵团平推了半个榜葛剌,属实勇猛到难以想象。 “阿莱夫掌柜的,你可曾听过毗卢遮那这个名字?”林川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毗卢遮那?那不是如来的别称吗?”阿莱夫一脸疑惑的神情,已然说明这个身份并没有对世人暴露过。 “没听过,那就没事了。”林川也没多问。 “东家如果是对大日如来有何情愫的话,等到了章普尔可去往沼纳朴儿的国寺探访一番,那里又被誉为大日如来寺,里面供奉着世上最大的如来金身像。”阿莱夫尽其所能的提供着情报。 “大日如来寺?看来有机会,真要去转悠转悠了。”林川微微一笑,“多谢掌柜的提醒。” “哪里的话,小的未能帮到东家什么深感自责。”阿莱夫颇懂礼数,只想竭尽所能的帮助林川。 从办事处出来,已是月明星稀,楼燕伴行在林川身旁,不自觉地挽住了林川的手,犹如小情侣饭后散步一般。 因为战事,街头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安静得让人心悦。 “渊种,沼纳朴儿你打算待多久?”楼燕想家了。 “应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我在那有个朋友,出事了,需要找到他。”林川直白道。 “是和你一样戴手环的吗?”楼燕很清楚,林川所谓的朋友,很多都是来自M78星云的。 “是。”林川没有说谎。 “会不会有危险?”楼燕是那么担心。 “我去了,该那些坏人有危险才是。”林川微笑道。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3章 演员 夜幕降临,马尔达城外5里,大片沼纳朴儿国的武僧与信众兵团就在营地中休息,他们没有时间修建防御工事,但并没有放松警惕,围绕着营地周围明哨暗哨安放了几十个,如果马尔达方向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就这份警惕性与专业性,就不是榜葛剌国那些怂货可以比拟的…… 换句话说,要不是林川卫来了,现在他们的国王赛勿丁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吃斋念佛了。 而林川在送楼燕回去休息的府邸后,自己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特种作战服,身后一个漆黑的次元门浮动,自然的穿透了进去,消失在了子的房间中。 而黄大仙则继续用自己的时间跳跃,他当然清楚林川要去哪里,这一人一黄皮子几乎是同时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沼纳朴儿国的营地。 林川的仁视启动,将周遭的一切生物用黑底白线的形式重新勾勒出轮廓,很快就看见了已经在休息的木叉提婆。 别看他嘴上嬉皮笑脸的,修行这一块可以排到夯,全身的经脉都已被他打通,流转的气息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小金人,其清晰程度,约等于半个姚广孝了。 而姚广孝被誉为黑袍妖僧,能前后算尽天地400年,属于自行修炼里已经窥见到规则之力的存在。 木叉提婆却只有30岁,想必姚广孝30岁时,肯定不及这玩意。 “真鸡贼,都不睡主帐。”黄大仙在林川肩头感叹着,因为木叉提婆并不在将军营帐中,那里面蹲着10几个武僧,早就对可能发生的偷袭做好了准备。 至于木叉提婆睡在了一群官兵其中一顶小帐篷里,外面没有哨兵,周围也没有特别标记,除非放火烧营,否则还真难对他造成伤害。 只可惜,这些小心思,在林川的仁视下根本无所遁形。在确认这货已经睡着后,林川又是一次瞬步,已然出现在了木叉提婆的帐篷里。 得道高僧就是不一样,木叉提婆就连睡觉都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宛如一座佛像雕塑。要不是听见阵阵呼噜声,还以为他断气了。 林川也不废话,上去直接摸住了木叉提婆的大腿,钻入了他的思绪空间。 那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吓了林川一激灵,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如来金身雕像,足有10层楼高,眼神微眯,仿佛正在凝视面前的擅闯者。 “这家伙真大,不知道是它高还是乐山更高?”黄大仙也是被这尊佛像震撼到了。 显然木叉提婆的思绪空间,创造的拟态正是沼纳朴儿国的国寺——大日如来寺。 “国柱爷?这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居然出现在了小僧的梦里?!”木叉提婆这时正沿着上山的阶梯走来,一袭白衣白袍,提溜着一桶清水,正是来给佛像擦拭金身的。 “是啊,我是你想象出来的,他也是,打个招呼吧。”林川也不解释,指了指肩膀上的黄大仙。 “我为什么要打招呼?”黄大仙不爽被指使,不爽回道。 “果然是做梦,这小耗子居然会说人话!”木叉提婆也是欣喜不已。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要让你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黄大仙咬着后槽牙警告道。 “木叉提婆,问个事,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叫毗卢遮那。”既然可以正常交流,林川也免得用暴力去翻记忆碎片,他弹开了手,掌心里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画面,里面呈现的正是毗卢遮那的脸。 “小僧未曾经过,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僧人。”木叉提婆仔细看了看那画面,总结道。 “何出此言?”林川还真没看出来。 “国柱爷说他的法号,胆大到敢用大日如来之名,但他的佛印手势为合十印,这是观音菩萨的本命佛印……但凡当过寺庙里的和尚,不至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木叉提婆一句话,点得林川不由心头一颤。 “谢谢,你帮到我了。”林川的脑海里一些混乱的线开始拼凑,在原本闭塞,又膈应的心情里,给思绪找到了一个出口。 “真的有帮到吗?那可实在是小僧之荣幸,太好啦!”木叉提婆扣着后脑勺哈哈大笑。 林川已不再需要确认木叉提婆是不是佛魔宗的事情,至于有没有这个组织他都心存怀疑了。假设木叉提婆真认识毗卢遮那,万万不会指出这种漏洞,让一切的计划都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林川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带着黄大仙回到了现实世界,迅速离开了沼纳朴儿国部队的营地。 木叉提婆也是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营帐不由感叹,“今天做的梦真怪,果然还是要躺着睡舒服啊!” 于是乎,他就躺下了。所谓的修行,自然是修得让自身舒服,修行不一定都是苦行,只要不是苦行,都没必要让自己没苦硬吃,就是如此豁达自然。 至于林川,回到了马尔达城中,特别挑选了一处月光正好的屋顶坐下,从空间中掏出了天机的那只钢铁蜻蜓,林川启动了他的录制功能,对着自己的脸,平静的说道,“天机,我不管你死没死,我已经到榜葛剌国的马尔达城了,明天动身前往沼纳朴儿。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希望它能比我更早找到你。” 说完,林川将那钢铁蜻蜓丢到了半空中,启动的是回程程序。如果天机的信号源消失了,这小玩意就会胡乱飞行,如果天机开启信号,它就会像出外寻蜜的小蜜蜂一样,自动回到自己的蜂巢。 “林川,你到底想到了什么?”黄大仙的脑容量太小,无法想象林川为何如此。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佛魔宗,就连毗卢遮那都是虚构出来的人物。”林川的敏锐,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你不是在那么多人的记忆里见到了毗卢遮那了吗?他也真的拥有佛陀遗骸。”黄大仙疑惑道。 “怎么跟你说呢?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种职业叫演员。”林川苦笑道。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4章 出发沼纳朴儿国 如果要说林川何时开始怀疑天机的话,那肯定是当他怀揣九天之力出现在面前时。这世间的修行者众多,像席应真那样有所成就的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诚然天机能从别处习得修行之道,靠他的聪明才智突破四重天也没想象中的困难,毕竟在匹配以太手环时,他就是和伏羲一样,属于精神力的佼佼者,空间大出林川多少倍。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优秀的人换一个时代依旧优秀,林川认可这种论调。 但他不相信的不是天赋,而是人性…… 传功授业一贯是幻境时间的独门绝技,是他打造了庞大的时间簇拥者群体,用会长的话说,就是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 虽说幻境时间已死,簇拥者们群龙无首,可这也无法影响他们的心中,对神明的崇拜。 越聪明,越会审时度势,选边站队。当初创立回家同好会时,天机拒绝加入,已然表明他对林川这条小船的安全性存在严重怀疑。 而今他也算触摸到不死不灭的门槛了,却又想上船,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怀疑无罪,怀疑也不代表就不能合作。林川顺着天机的指引一路横穿大半个亚洲,来到榜葛剌这随时可能食物中毒之地,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自己多虑了,还是天机叛变了。 变异黑兹尔汗也好,毗卢遮那也好,佛魔宗也罢,一条条叠加的线索,如同钓鱼佬打的窝子,给林川勾勒出一个魔幻的南亚次大陆来。 林川在万千线索中要看到的,是悬挂了饵料的钩子,是天机最真实的目的。 可以肯定的是,天机只是饵料,真正在水面上执杆者,不用猜,肯定是某位觉得自己快挂了的时间分身。 林川现在能排除的只有四位,蛟与幻境已经嗝屁,所以不是;黄大仙正挂在自己脖子上,也无可能;再则就是没脸鬼会长,因为他太强了,想干什么直接干,犯不着整这么多幺蛾子。 此刻摆在林川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迅速撤离,忘记什么该死的佛陀遗骸,再找会长发一顿牢骚,让他把那不安分的时间找出来,最为安全。 另外一条路,继续走,找出全部的佛陀遗骸,狠狠抽天机那丫的一顿,再回去,打开回家的路。 不得不说,天机是高明的,因为他在林川只能选择时间或者玄女这两条路的基础上,开辟了新路。哪怕知道那是陷阱,林川也不得不去尝试,这大概就是回家的诱惑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马尔达城的城门打开时,林川率领的千余铁骑已经在那列队完毕,准备出发。 榜葛剌国王赛勿丁与侯显,四位顾命大臣,还有阿斯古普塔都前来送行,颇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慷慨激昂感。 “方大人,此行前往沼纳朴儿国,还请多加小心,我已为您准备了一份赠于沼纳朴儿国国王的礼物,代表着大明的礼遇。”侯显说着,让随从将一个锦盒呈上,钟兴接过背到了背后。 “侯大人有心了,您且在这马尔达等我些时日,等搞定两国的纷争,我即刻回来,再一同乘船回大明。”林川交代了自己的计划。 “好,下官在此等您凯旋。”侯显谦卑行礼道。 “国柱爷,为了我榜葛剌的黎民百姓让你犯险,本王深感自责。特以此茶,为您送行!”赛勿丁手捧茶杯,上前慷慨激昂道。 “国王陛下,侯大人知道在下的为人。我办事是真办事,收钱也是真收钱。我带了这么多人为了你榜葛剌的黎民百姓跑这么远一趟,您这边自然也不能怠慢。 我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些亮闪闪的玩意,这些天呢您多准备准备,把我回去的一条宝船装满就行。”索贿这种事情,别人干还要客套一番,虚情假意的来回推诿一下,林川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直接开口要,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抢。 “国柱爷,您都开口了,本王……自不会让国柱爷失望,待您安然回来时,一定让你看到宝船上满是宝贝。”赛勿丁答应得如此爽快因为他知道最后买单的一定不是自己,毕竟榜葛剌可不只有王室宗亲,还有那么多的黎民百姓。 买卖谈定,林川带队出发,径直向着五里地开外的沼纳朴儿国的营地走去。 林川没有摆出进攻的阵形,速度够慢,更收刀在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善意。 木叉提婆也是还礼,亲自带着武僧手持法杖,念诵着《长生经》为林川祈福,诚意满满。 “如你所愿,我来了,拔寨,该出发了。”林川与这秃驴没有什么好寒暄的,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直白一点更好。 “早已准备妥当,即刻便能走。”木叉提婆挥手示意,军营的帐篷几乎是被同时收起,训练有素的模样,都让人忘记了他们只是一群和尚。 就此,两路大军汇聚成一体,开始了返程之旅。 木叉提婆之所以可以如此之快的攻到马尔达城下,一是因为榜葛剌的部队着实拉胯,二来他虽攻城略地,但并没有分兵占领,基本打下来后除了强行化缘,补充补给外,就没有影响到当地的生活。 渐渐他武僧兵团的勇猛,还有攻城不屠城的美名也就传播开来,以至于后面的守城官还没开打就抱着一副投诚的架势,仗也就没得打了。 林川不得不承认木叉提婆的这套策略行之有效,当知道对面怕死,就别以死相逼,给对方留足空间,自然打仗就打成了人情世故,伤亡降到了最低,也能最迅速的达到战争目的。 得见林川超过了木叉提婆的预期,但让他能在顷刻间改变战争目的,直接变成了请客吃饭,只能说这个秃驴有点东西。 别看他只有三十岁,能当上护国法王那脑袋瓜子也不是面团捏的,林川对其颇有好感。 至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只钢铁蜻蜓的监视下,天机的陷阱开始收网了。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5章 相互预判 一处不为人知的木制凉亭中,散财童子正冲泡着上好的明前西湖龙井。按理说,这个月份,这样的茶品已然变差,但控制茶叶的时间对于散财童子来说还不就是个念想,自然保持住了它最佳的状态。 “先生,喝茶,异端可有何动静?”散财童子为天机冲泡了一杯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谢我主的款待,如我们所预期,林川将侯显留在了马尔达城,现在他已与木叉提婆会合,向沼纳朴儿进发。按照这个速度,5日就能抵达沼纳朴儿国的首府,章普尔了。”天机轻尝,这沁人心脾的滋味属实人间极品。 “一切如你所愿,看来这异端也不过如此。”就在散财童子悠然自得的掏出游戏机时,一只钢铁蜻蜓却飞到了他的面前来。 “林川可一点都不简单。”天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并不意外,笑着伸手接了过来。 “什么情况?”散财童子也是一激灵,感受到了异样。 天机只是默默扫描过了这钢铁蜻蜓的机身,确定没有安装跟踪设备后,这才衔接上了终端,播放起了的视频。 里面自然是林川慷慨激昂的承诺,好像他真的在乎天机的死活一般。但看着看着,天机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先生,你笑什么?”散财童子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啊,真是个演员,明明已经看穿了我的陷阱,还要来上这么一出煽情表演。”天机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没有破绽啊?”散财童子努力在脑海中复盘着全过程。 “没有破绽本身就是破绽,川子出了名的谨慎,就算是队友也不会绝对信任,总会留上一分怀疑。 而当我怀揣九天之力找到他时,其实就已经被怀疑上了。”天机机关算尽,每一步都在相互预判。 “可先生已经做到了极致,甚至苦肉计都用上了,就这样还会怀疑吗?”散财童子真不知道林川的良心是怎么长的。 “太正常了,哪怕我已经死了,他都依然会怀疑我是别人的棋子。”天机自然将那钢铁蜻蜓收入了空间,也不再监视林川的动向了,因为事实很清楚,林川一定会去沼纳朴儿,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现在他已知道是陷阱,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散财童子严肃问道,他不能接受失败,因为这是他,或者说其他时间唯一还能活下去的机会。 “我主放心,不会的,我的杀招不在此,他只能猜到我的恶意,却不明白我的善意,只要我们的目的不是你死我活,就有得谈。”天机不是在赌,而是在算,以林川为大模型算出的他将会如何行事。 “希望一切如先生之算,我们没有输的时间了。”散财童子也觉得自己很可笑,身为时间之神,现在最缺的居然就是时间。 林川与木叉提婆并驾齐驱,他所带领的林川卫则在随行的队伍中三人一组,呈现散开姿态,犹如在一盘绿豆里随手撒上了一把黑豆,看上去无规则,实则相互融洽。 随行的沼纳朴儿国的副将有点桀骜不驯,觉得大明军神也不过如此,毕竟好好的大军还没有走上片刻就已经散成这副模样,周围的武僧兵团对他们呈现了逐个包围的形势。 如果大家真有歹念,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在顷刻间对林川卫的所有人发动合围。每一支小队都要承受10倍于己的围攻,战斗可能只在刹那间就结束了。 副将是这样想的,林川卫的想法却是,确保动手时,自己的左轮步枪能准确找到既定目标,并且完成射杀,避免兄弟之间的目标重复,导致漏人,漏枪。 林川卫同样觉得,敌方兵力20倍之上,但正常战斗应该也能在1分钟内结束。他们都已经用眼神完成了各个小队间的目标确定与分割,对于周围的秃驴都是锁定状态。 只需要林川的一声口号,什么狗屁武僧兵团瞬间就能灰飞烟灭。 “国柱爷,贫僧要先给您赔个不是。”木叉提婆憋了好久,这才开口说道。 “怎么了?你要借钱吗?”林川对于这种一上来就先低三下四的说法很是警惕。 “没有没有,出家人钱财与贫僧本就是身外物。贫僧赔礼,是因为我沼纳朴儿国以佛教立国,实行的是轻食素餐,往后招待您的餐食,恐难见荤腥。您若想吃,贫僧只能悄悄为您弄上一些,但您可千万别到处讲,因为这是有违礼法的。” 木叉提婆嘴上说不讲,自己却说得很大声,让一旁随行的副将脸上五彩斑斓的,不知道该听还是不该听。 “这个无需费心,我并不挑食,只要你们不弄成德里苏丹那种糊糊就行,让菜有菜样,不光我,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挑。”林川算是在为大家谋福利了。 “那是自然,国柱爷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平易近人,太让贫僧喜出望外了。”木叉提婆单纯得像个孩子,什么心情都不藏的,全写脸上。 “为何非要请我去沼纳朴儿?你不知道我过去干了些什么吗?”林川反而好奇发问。 “大明军神的威名,贫僧自然知晓,您所到之外邦,不是亡国灭种,就是政权更迭,亦或吃拿卡要,建立傀儡政权。目前看下来,大家背地里应该都没少戳您的脊梁骨。”木叉提婆也太直白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邀请我去?”林川看着身旁一脸灿烂微笑的秃驴。 “因为能被国柱爷敲竹杠,证明我沼纳朴儿国还有竹杠给您敲,而且国柱爷从不伪善欺骗,只要能与您达成协议,沼纳朴儿国的未来也就一片光明了。”这才是木叉提婆的真实目的。 “你想干什么?” “与大明建交,成为大明的藩属,将佛教经典传入中原,亦如当初玄奘法师干过的事情一样。”木叉提婆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大明的宗教是实用主义,财神不保佑发财,都能被信徒换掉,你们在我们的地界,没土壤。”林川叹息着。 喜欢一把大狙闯大明请大家收藏:()一把大狙闯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6章 哲学问题 沼纳朴儿国,以佛教立国本,紧邻榜葛剌,面积约等于其两倍。国境内有丘陵,有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极易适合耕种。又因民众几乎全为素食主义者,对肉类家禽的需求极低,整个国家还算相对稳定与富足。 当然他自不可与榜葛剌这种得天独厚的经商国比,许多来自外邦的商贾受不了他们嘴里淡出鸟来的生活方式,更喜欢找旁边的榜葛剌,都不来沼纳朴儿摆摊。 虽说沼纳朴儿也有深水良港,在郑和多番考察后还是决定将大明抽分所与补给仓库放在了榜葛剌的吉大港,唯有遭遇风雨不便时,才会进入沼纳朴儿的港口稍作停留。 对外都说榜葛剌跪得够彻底才有这等优待,可沼纳朴儿国的国王亦不剌又何尝不想跪?只可惜也是因为榜葛剌与沼纳朴儿国的关系,郑和每次到访与之相交都拒人千里之外。 结果就是沼纳朴儿越来越穷,榜葛剌越来越富。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边塞的种种摩擦就是边民间的相互妒忌,从不甘心到动手,宗教的矛盾只是一个借口,即便两国亲如手足,这种时候也能因为你为什么戴了帽子而开片互砍。 木叉提婆的计划很简单,趁机彻底摧毁榜葛剌承接大明商单之能,逼迫榜葛剌国王定城下之盟,将抽分所迁至沼纳朴儿。 如果没有办法完成就一定要遇见大明的国柱爷,商讨出一个在沼纳朴儿建港事宜。毕竟林川的身份除了是大明右国柱镇国公外,更是大明第一富,方仓的幕后正主,明联储的财长,只要他点头,这事就一定稳了,皇上定会支持他的选择。 林川对于木叉提婆的心思尚不得而知,但他那时不时偷瞄自己坏笑的眼神跟gay似的,看得林川心中发毛。 就连晚上生火做饭时,他都要靠着林川坐着,问东问西。什么大明哪里最繁华?什么东西最好吃?国柱爷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林川的回答也很简单,昭狱最繁华,鳖最好吃,平日他都在玩喝花酒,等有空法王去到大明,林川会带他去开荤的。 木叉提婆一点也没听出来是反话,居然还连连道谢,表示到时候一定带上沼纳朴儿国的特产,给林川当回礼。 “那谢谢您。”一个吃斋念佛的国度有什么特产?林川不当回事的随口应了一声。 “就怕到时候有点不好搬,咱们的特产就是金佛,等人高的那种,纯金的。”木叉提婆遗憾叹息。 “噗……你们特产金子?”林川口里的斋饭都喷了出来。 “对啊,沼纳朴儿有四座金矿,每天产不少这东西,都被我们拿来做金佛了。”木叉提婆大言不惭道。 “有金子为什么还穷?”林川只觉对面凡尔赛了。 “我等自然也知道金子值钱,但金子都属于神明所赐之物,都掌握在王室和各地寺庙手中。况且沼纳朴儿国没多少商家肯来,偶见大明舶来的瓷器,茶叶,丝绸都贵得很离谱,买完就穷了。”木叉提婆也是一脸无奈。 这种说法林川无言以对,毕竟这种操作显然和公孙堂的营商政策有关,肯定是为了保持商品价格,故意搞饥饿营销,也是难为公孙兄了,处处当奸商,就为了给家里搞钱。 “也是难为你们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应该见过公孙堂,他没有答应你们的请求?”林川也是好奇问道。 “您说的是与郑公曾一起下西洋的公孙大人吧?见过,也提过,但公孙大人不同意在沼纳朴儿建港。”木叉提婆遗憾叹息。 “呃?为何?”在林川看来,只要有利可图,公孙堂不该反对才是。 “这事怪贫僧,招待不周。”木叉提婆主动担责。 “法王!您何错之有?”一旁两个正在吃饭的副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明明就是陛下要求驻扎人士必须信奉佛教,且要先修寺庙再修港口,才能风调雨顺。” “明白了,所以公孙兄才提都没跟我提过。木叉提婆,你也算敞亮人,我也跟你交个底,我们方仓做生意,目的很纯粹,就是搞钱。我们赚伊斯兰的钱,赚和尚的钱,哪怕是邪教,只要给钱,方仓都愿意出货。 但我们从没有用货物去掣肘哪个政权,除非皇上不让卖,我们都愿意去做买卖。但你们弄这么多前缀,哪怕我去了,这买卖也难得谈下去。” 林川丑话说在了前头,他吗天下那么多金银还真没听说谁的钱财还要信教的,拽?拽就活该你穿不暖吃不饱。 所以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恨,但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穷。 “国柱爷且放心,这一次贫僧已说服国王陛下,接受大千世界的事实,不再强迫政教合一,绝不让您难做。”木叉提婆一副敢对着佛祖发誓的样子,但事实真是如此吗?林川抱怀疑态度,毕竟人类的自以为是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原罪。 五天的旅途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一路上看到的即为民众自发的聚集到队伍的两旁,给那些身披袈裟手持法杖的僧人进行布施。 这些秃驴不接钱财,只收瓜果米菜,哪怕是在榜葛剌国境内,也有不少的信徒匆匆赶来,一边布施,一边磕头作揖。 僧人们也很平和,收了布施后也会为信徒念诵一段经文,洗去身上的罪孽,助其修行。 看到这里,林川明白道,佛教对这块大地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不会因为外来侵略者的强行变教就抹去人们心中的信念。 “国柱爷对佛教也感兴趣?”眼见林川总在注视着周遭的信徒,木叉提婆好奇上去询问道。 “我曾经有一位老师,是一位大和尚,他喜欢下棋,没听他念过什么经,嘴还特别馋。他相信万事万物皆有天命,既有天命,那恶人自会下地狱,好人自能去极乐世界,既然如此,为何恶人有钱了多做好事,好人越穷越布施?”林川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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