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缠郎》 1、第一章 暑热入檐,蝉噪宣刺在耳。 逼仄的瓦舍,四处漏光,沿壁堆叠的药罐被慌忙入内的杜成撞倒,碎了一地。 杜成用衣袖掸去桌上的灰尘后,招待长管事于桌边落座,而杜成之妻冯忆则见机上前倒茶。 “招待不周,让长管事见笑了。” 长管事摆了摆手,免了杜成的客套,遂开门见山地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央。 他今日来杜家,是为了给自家公子择妾冲喜的,不是来做客的,他只简单扫了周遭一眼,便开口对杜成道:“杜郎中,你家女儿的生辰八字,我家老夫人给大师瞧过,说是极旺我家公子,故老夫人派我来,要与你家将这桩‘亲’定下。” “这······” 这说好听些是亲事,这说难听些就是桩买卖。 杜成盯着银锭迟疑半晌,直到长管事不耐敲桌,他才移开视线,故作恼怒,拍桌道:“长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在卖女儿!” 说着,他就伸手将银锭推回长管事跟前。 “别说我们长牟村,就放眼整个县,谁人不知我女儿容貌出挑,懂事能干?赶着上门给我家女儿说媒的大有人在,我家女儿可不愁好人家嫁,更何况,你这可是要我女儿给你乌家作妾的······” 杜成的脸胀红一片,活似真为自家女儿鸣不平。 乌家是当地有名的药商富户,依这样的家世而言,本是不愁娶亲的,但怎奈乌家公子自小落了病根,体弱难行,明眼人都晓得他活不长。 但凡是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年岁轻轻就守活寡。 而杜成身为郎中,难免要与药商来往,乌家底细他能不晓? 不过,长管见状倒也不急着辩驳,只是闲然地掏了掏衣袖,添一金锭置在桌上。 长管事自是有备而来。 只待这金锭一露面,杜成似见了亲娘般,紧绷的姿态瞬时舒,刚刚还怒目圆睁的他,眼下立即换了副面貌。 他话锋一转,陪笑道:“这再好的人家,也比不上药商乌家富啊,去您家做妾可比去别家做正头娘子还滋润,我们杜家能和乌家结亲,是我们杜家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哪还会多话呢?”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了!”杜成忙不迭的应下,他深怕长管事反悔将银两收回去,同时他还不忘问:“这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那我去乌家买药材时,不知可否少算些银两?” “好说好说。” 长管事满口答应。 他瞧事也办妥了,不愿多待,匆匆回去复命去······ 而长管事这一走,屋内就剩杜成与冯忆二人。 冯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身为杜成岁好的娘,她刚刚站在边上听着丈夫与长管事的谈话,内心不安的很,她总觉得就这么答应了长管事,怕有些对不起岁好。 “当家的,岁好予乌家做妾这事,还是与岁知会一声吧,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 “说什么说?!”杜成怒斥:“我现在要是跟她说了她日后要去乌家做妾,她要是立马摆起大户人家的款了,那日后家里的饭谁做,猪谁喂,柴谁砍?” 家中大小活计都是杜岁好在办,她要是甩手不干了,那苦的可是他们。 冯忆被杜成这一斥责,顿时也哑了声。 一时间,夫妇俩,一个擦着金锭,一个埋头抹泪,愣是没人注意到杜岁好是何时进屋的······ “爹娘,饭我做好了,猪牛我也喂好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割猪草了。” 女声打破沉寂,杜岁好与往常般进屋报备。 她瞧都没瞧杜成和冯忆一眼,利落地拾起镰刀,背上背篓,看着是要出去做活。 “慢!慢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岁好的出现委实将杜成吓的不轻,他手中的金锭险些落了地。 “就刚刚。” 刚刚······ 杜成闻言安心了些。 那想来杜岁好应该是没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松了口气,这也才正眼开始打量起杜岁好。 明眸皓齿,秀眉凝脂,姝丽面貌让人瞧着便晃不开眼,哪怕是粗布补裳着身,也难消此般好颜色······ 杜成见状忽气从心来,咬牙垂桌叹道:冲杜岁好这般好样貌,乌家合该再多给些银两才是! 杜成愤懑不平,可杜岁好浑不在意。 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没工夫想其父在想什么。 她当下急着要走。 “等等,你等会上山砍柴的时候,记得把这四包伤药给猎户送去,切记要取十两银子,他要是跟你讨价还价,你就别给他了。” 杜成将她叫住,往她手里塞了两包药,还再次叮嘱,半分银两都不能少。 杜岁好点了点头,顺势取过两包伤药,其后细细记下杜成的嘱咐。 四包伤药,十两银子,半分不能少。 * 乌云遮了两遮,烈阳遂失了影,待湿热的风卷过山头,杜岁好恰将最后一块材丢进背篓。 明明出门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天,少顷就成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杜岁好抹了头上的汗,小跑着往回赶,可雨来的太急,从头到脚给她浇了个透彻,她索性也懒地再躲。 彼时,下山的路已变得泥泞难行,稍一不留神,就能饱吃一口泥。 杜岁好虽自小与山路打交道,但她也深谙这雨天泥路,纵使你万分当心,也免不得摔上一跤。 在结结实实摔了两跤后,她也如愿走到山脚了。 只是,这时天也黑的差不多了。 杜岁好的衣裳现下已成两阙,上身的泥渍被雨水洗透,泛出褪色后的青绿,下身则被泥染的脏污一片,任雨再大也冲刷不净。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盖在脸上的湿发,平静的走在归家的小径上。 坑洼的前路被搅墨的雨蒙住,余下黑茫茫的一片。 这条田间小径杜岁好走了十多年,她再熟悉不过,哪怕摸黑,她也能走到家。 可,她倒不记得这小径竟还凸起了一块,踩起来,貌似还是软的······ 倏地察觉到异样,杜岁好僵硬片刻。 她这是踩到人了吧?! 杜岁好猛然跳开,抹了抹眼前的雨水,她眯眼往前一看。 而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杜岁好看愣住了。 泥泞的小径上,豁然躺着好长的一条人······ 哪怕此人身着黑衣,俨然与天地同色,但这高大的身躯却着实醒目。 “喂······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实在不晓这人死活,杜岁好小心翼翼地踢了他两脚,见其没有反应,她才敢慢慢靠近,伸手去探此人的鼻息······ 还活着! 杜岁好惊地收回手。 可在知晓此人鼻息尚存后,她却并不为此松一口气。 大雨下,她垂头看着地上的人许久,犹豫片刻,她终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很难见死不救,可她爹不会倒贴银钱去救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的,亦不会容忍她将男子的带回家。 杜岁好越想,脚步越快,她疾步逃离着,好似她只要慢上一步,地上的活死人就会狠狠缠上她······· 但······她还管杜成乐不乐意干嘛呢? 这个想法似路上的绊石,让慌不择路的杜岁好踉跄一跤,她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她还管杜成干嘛呢?! “杜郎中,你家女儿的生辰八字,我家老夫人给大师瞧过,说是极旺我家公子,故老夫人派我来,要与你家将这桩‘亲’定下。” “我现在要是跟她说了她日后要去乌家做妾,她要是立马摆起大户人家的款了,那日后家里的饭谁做,猪谁喂,柴谁砍?” ······ 今早的一幕幕,她悉数牢记在心。 被亲爹像牲口一样,讨价还价地卖了出去,难道她还要为他分忧解劳吗? 那她怕是办不到了。 杜岁好握紧双手,毅然回头······ 大雨瓢泼的夜色下,远山边的苍穹被割开一道口,天光乍现,折返的杜岁好也第一次看清那人的面貌。 如玉的面容被披垂的长发半遮,入鬓的长眉微拧,长睫缀着雨痕,在面上不清不明地投下阴影······ 此般,好似仙人堕凡尘。 杜岁好的呼吸微滞,她不由自主地走到此人跟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而在她的手要触碰到他时,雷鸣轰响,像刑鞭挥斥在皮肉上的声音,震的杜岁好浑身颤栗。 可她已一意孤行地拉上他的手,须臾后,她才扬唇一笑,问他:“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将他嘱咐我一定要卖出去的伤药,白送给别人用,他会不会气晕过去?” * 近山远村的一偶,孤零零地立着一坐荒宅。 早十年间,这宅屋还住着四口人,夫妇俩一生与农田打交道,两人的闺女端秀待嫁,儿子勤勉苦读,村里其他人瞧着,难免有不艳羡的。 可从自山匪下山,将此户抢杀干净后,便无人敢造访了。 听说,山匪本是留了女子一命,想将她抢去当压寨夫人的,可她死命不从,途中抢过匪贼手中的大刀,怀恨自戕了。 杜岁好冒雨前来。 她伸手敲了敲宅门,道了句“打搅”后,她便推开了门。 木门幽幽凄叹出声,甫一扬起的尘土也被雨水压下,久未修葺的住所,早已失了原来的样貌。 杜岁好将男子拖进屋中避雨,遂用镰刀割了杂草,收拢齐,垫在男子身下。 她匆匆生起火,又从背篓中取出掩在猪草下的伤药。 四包伤药,她午时给猎户送了两包过去。 猎户伤久未愈,早无银两买药,她不忍为难他,便赠了两包给他,眼下她手中还余下两包。 杜岁好看了看手中的伤药,叹了口气,悠悠起身走到男子身边。 火堆处燃起的暖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好长。 杜岁好探了探此人的伤处。 他腹部与腿部都有明显的刀伤,至于其他地方,都被衣裳遮着,杜岁好暂不清楚还有没有伤口。 有湿透的衣裳在,她也难以给他上药,没办法,她只能将他的衣裳扒了。 待衣服剥尽,她看清男子的身体,她准备为他上药的手却狠狠一顿。 此人身姿尤为健硕,腹肌的纹理比她家牛犁的田还紧顺有条,可杜岁好还未来得及感叹,她的目光便聚焦在此人身上的数不清的伤痕上。 白皙的皮肉深深嵌着紫红的伤,那像是被锁链生生勒出的痕迹。 颈处和腕处的痕迹则更为明显······ 杜岁好抽了口冷气。 她料想不到此人曾经受了些什么······ 杜岁好为其上好药时,额间已覆满汗了。 早时忙活那么久,她也没来得及吃口饭,晚时淋雨归家,竟还捡了个人。 她的力气用尽不说,穿在身上的衣裳也湿粘的令她难受。 她垂眸看了看仍在昏睡的男子,又回头看了看火堆。 想着,反正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她索性先将身上的衣裳弄干。 依着这样的念头,杜岁好利落地将外衣给脱了。 在火上简单搭了个架子后,她将自己的衣服和男子的衣服一齐搭在了架子上。 2、第二章 男子宽大的衣裳足足比杜岁好的衣裳长出了好几节,她是费了些力气才没让火烧着它的。 忙活完,杜岁好在火堆旁坐下。 正当她打算拿出米饼来果腹,她的身后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声音很小,不细听,根本不易察觉。 这宅子荒久了,生了老鼠也是可能的。 杜岁好这般想着,没多管。 可很快,一股强劲的力道,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袭来,猛地将她压倒在地,而她的脖颈也在其后被人死死掐住。 事发突然,杜岁好无措睁眼,她只见刚刚晕的好好的男子,眼下正发狠般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强烈的窒息感让杜岁好不住的挣扎,她拉拽此人掐在她脖颈上的手,双脚也不停的踢打,可他仍是无动于衷。 晕眩感渐渐漫上,杜岁好双眼翻白,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挣扎的抓起地上的石头,其后狠狠往此人头上一砸······ 可直到此人的鲜血从额间滴落在她的面颊上时,她脖颈上的力道才渐渐放松。 男子倒下,杜岁好才缓慢恢复了呼吸的能力。 她躺在地上呆滞片刻,不懂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颤的双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脖颈,此处逼人的疼痛,无不提醒着她,她刚刚差点死到这个男人手里。 杜岁好坐起身,平复了许久。 自己明明救了他,可他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杜岁好发红的眼眶夺出泪来,她心底的不解与愤懑犹如洪水奔来。 她起身掐住男子的脖子,就似他刚刚对她那样。 她自小到大从未伤过人,也从未忤逆亲长,逆来顺受地干着一切脏活累活,可倒头来呢? 被亲爹瞒着发卖了出去,转头还差点被所救之人活活掐死! 可凭什么呢? 她不甘地想着,发了狠劲掐着男子,似要将一切委屈报复在这人身上······ 可掐着掐着,她的泪又不争气地一滴接着一滴掉。 他的脉搏清晰可辩,随着她手上力道加大,他的脉搏愈快,她看着男人蹙眉,感触到他似有似无地抵抗······ 渐渐地,她松开手。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亲手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就像她做不到见死不救一样。 她的手无力的垂到身侧,周遭也跟着安静了。 但在下一刻,杜岁好扬起手,重重地在男子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男子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红色的掌印,可杜岁好见状也并未感到快意,她只是眼前一黑,全身也忽得失力,随后整个人无知无觉地摔在地上······ 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徐徐转醒。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被她丢在地上的米饼上,她慢慢匍匐起身子,向那爬去,待抓起米饼,连其上的灰尘都未来得及拍开,她就就这尘土将米饼往嘴里送。 忙碌一日,她连一口像样的饭菜都未吃过,难怪刚刚会晕过去。 手中的米饼泡了雨水早就不能吃了,其上的灰尘和石粒也硌的牙生疼,可杜岁好还是一口一口将其吃下。 其实她只是想活下去,她只是不想再受人欺辱。 泪水滴在饼上,她一口一口生吞,吃着吃着,她忽又笑了,最后边哭边笑地将吃食塞进嘴里······· 而待她将米饼吃尽,这天也亮了。 杜岁好默默起身将干透的衣裳换上,背着背篓徐徐走出门去。 晨曦的微光照在她身上,昨夜的寒凉消减了不少,她的手在慢慢复暖。 她不急不缓地走回家,而一到家,她果然听到了杜成的叫骂。 “她死哪去了,这饭都不煮,是要饿死我吗?!” “当家的,你少说两句吧!” 冯忆劝着杜成,而在冯忆看到迟迟归来的杜岁好后,她又止了声。 杜岁好的衣服脏污,脸色发白,瞧着就不太对。 “你你你,你死哪去了?!”杜成见杜岁好回来,火气正好有处发,便指着她骂道。 而杜岁好闻言也只是平淡地扭头,不辩驳也不生气,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杜成见状骂人的嘴忽一停,平白被杜岁好盯出一股心虚感。 “你积点口德吧,你没看到闺女脸都白了吗?” 冯忆也是被杜岁好的这般模样吓的不轻,她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杜岁好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她进屋换了身衣裳,但哪怕在屋内,她还能听见杜成骂骂咧咧的声音。 只是,待屋门被杜岁好推开门,杜成又瞬间哑了声,过了许久后,他才再道:“赶紧将饭做好,吃完饭我还要出门。” 杜岁好好似将杜成的话听进去了,一声不吭地,扭头就往伙房里走。 杜成看着杜岁好离去的背影,嗤笑出声。 他还以为她这个女儿变了性子,要跟他对着干呢,没成想还是敢怒不敢言,叫她干啥她就干,跟她亲娘一个样。 杜成得意地像刚驯服一匹烈马,他哼着小曲,懒悠悠地往躺椅上一躺,翘起脚,就等杜岁好将饭菜端上来······ 而伙房内 杜岁好刚进门,两道欢脱的童声便齐齐响起。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一般大的两个孩子见杜岁好回来,都高兴坏了,忙上前抱住杜岁好的腿。 “姐姐,你看这是我给你藏的馒头,我看你没回来,特地给你留的。” “姐姐,我给你藏了一个鸡蛋,你看!我早上刚从鸡窝摸出来的,爹娘都没发现。” 杜若嘉,杜泽喜二人争宠般的向杜岁好献上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他们两是龙凤胎,都比杜岁好小上七岁,不过他们倒与杜岁好没什么隔阂,两人都十分粘她。 杜岁好摸了摸这二人的头,缓缓蹲下身,认真道:“如果姐姐离开这个家了,你们要跟着我吗?” “跟!” 杜泽喜不假思索地就答了句,“我最喜欢姐姐了,我当然要跟姐姐走。” “我也跟!”杜若嘉紧跟杜泽喜后给的杜岁好答复,“可是姐姐我们要去哪啊?那娘亲呢?她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杜若嘉想的比杜泽喜多。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反正会比这好。” “好,我要跟姐姐一起走,姐姐可千万别丢下我。” “我也是,我也是。” “好,那我们说好了,你们也保密,不许告诉爹娘。” “好!” 三人拉了勾,这约定就变不了了。 杜岁好笑着直起身,而外头又传来杜成的催促声。 “饭煮好没啊?”杜成喝了口茶,扯着嗓子道:“你是想饿死我不成?你可别忘了,这一家都是我养的,我要是饿死了,你们都要喝西北风!” 这话杜岁好都不知听杜成说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拿起刀,随意捣鼓几下,就端着碗踹开门,她睨了一眼杜成,道:“吃吧。” “这还差不多。” 杜成满意地起身,但待他看清碗中装的是何物时,他的脸色一僵。 碗中都是刚剁碎猪草,绿油油的还泛着汁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成当场把碗掀了,他气急败坏地冲着杜岁好去,扬手,看着像是要动手打她。 站在一旁的冯忆来不及拦,赶忙闭上了眼。 她深知这顿打杜岁好是免不了了。 可巴掌落下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冯忆忐忑地睁眼,就瞧见杜成的手腕被杜岁好抓着。 杜岁好是村中最高的姑娘,就连杜成这个男子可都没她高。 她垂眸看着杜成,眼见他还想使力打她,她就不由得觉得好笑。 笑话,当她平日里她砍的柴,做的重活都是白干的吗? 过年宰猪,猪后腿可都还是找她摁的呢! 杜成常年养尊处优,多走两步都喘,就凭他,还想跟她比力气不成? 杜岁好看着杜成狰狞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的怯意。 “能不能好好说话?”杜岁好冷声问他。 “能!能!” 杜成吃痛,回话的同时不忘叫杜岁好放手,可她手上的力道还再加重,他疼的急道:“快放手,快放手,要断了要断了!” 3、第三章 “岁好,快放手,这是你爹啊!” 冯忆见情况不对,赶忙来劝 “白养了,真是白养了!”杜成手疼的都直不起腰了,但杜岁好刚松开手,他的嘴就念念有词起来。 杜岁好闻言气地咬了咬牙,可她不能对杜成动手,但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她对着杜成弯唇一笑,手则慢慢抓起摆在桌子上的碗,在杜成还没反应到不对前,她利落松手。 一时间,整个房内只剩碗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 碗片四落,再难复原。 杜成见状“哇”的一声跪地,他颤抖着手,不敢置信地捏起地上的碗片,大喊道:“五文钱!五文钱呐!” 杜成情状凄惨,活似地上的碎碗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杜岁好面无表情地回到伙房,好似她并不是把碗打碎的罪魁祸首。 她把灶里的柴火加满,开始着手做饭。 平时不敢多放的猪油,杜岁好这次大胆放了一勺,新摘的青菜配着炒热的猪油一翻,香味立即从伙房飘了出去。 而闻到味,刚刚还在哭嚎的杜成也止了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体面地往凳上一坐,眼瞧着是准备用饭。 杜若嘉,杜泽喜帮忙盛饭,摆筷。 待杜岁好把菜端上桌就可以开饭了。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围桌而坐,两个小的见杜岁好动了筷,便也跟着动,只有杜成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杜岁好要夹到菜时,杜成匆匆打断道:“你这是放了多少猪油?!” 杜岁好闻言,“啪”地一声就把筷子拍桌上了。 杜成见状刚要骂,但杜岁好站起身先道:“昨日刚把我卖了个好价钱,今日就连一勺猪油都吃不起了?!” “······” “······” “······” “······” 杜成看了冯忆一眼,他怀疑是冯忆将此事告诉杜岁好的。 “我就说嘛,你今日怎么那么大的气性,又是摆脸,又是砸碗的,原来是都知道了。”杜成撂了筷子,一脸无所谓,“你知道也好,把你养这么大,也到你尽孝的时候了。乌家发话了,过几日要你去乌府给乌家公子相看两眼,到时你要是嘴甜些,说些喜庆话,没准乌老太太还能赏些银子给你。” 言下之意,是要杜岁好再去乌家讨些银子来。 杜岁好冷笑,她就知道杜成会是这幅德行。 她不再与杜成计较,埋头将碗里的饭吃干净了,起身就往伙房走。 饭桶彼时还剩下半碗饭,不用想就知等会肯定会进杜成的肚子里。 杜岁好想都没想,将剩下的饭用布包着带走了。 不能再便宜他了。 这饭进猪肚子里,都比进他肚子里好。 在临出门前,杜岁好还把杜成平日里宝贝的药材顺走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从杜成身边走过,最后一句留下“喂猪去了”后,就消失的没影了。 可待冯忆吃完饭跑去猪圈一瞧,见到那两头嗷嗷待食的猪时,她不由得一愣。 两头猪抬眼干等着,瞧着,也不像是喂过猪食的啊。 那刚刚岁好说去喂猪了······ * 杜岁好推开荒宅门,将用布包好的饭丢在男子跟前。 “吃饭了。” 叫了一声,见男子没反应,杜岁好便盘腿坐下。 “吃饭了。” 杜岁好又叫了一声,可男子还是没醒。 她挑了挑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颊上的红印上。 这是她昨夜气极打下的一巴掌,没想到到现在都没消。 杜岁好盯着男子的脸看了一会,昨夜的死斗又涌上心头,她扬手就要在他另一边脸上又扇一巴掌。 可这巴掌还未落下,杜岁好就大叫一声。 “啊啊啊——” 她跳着起开,嘴里还尖叫着,想来,她也没想到他会醒的这么凑巧······ 男子睁开眼,蹙着眉,冷眼看着在一旁惊叫的杜岁好。 他好看的脸,眼下被扇的不自然地红了一片。 他捂着伤口,慢慢靠墙坐起身,一腿伸直,一腿弯起,另一只手就搭在腿弯上。 他的腿很长,伸直的那条腿险要碰到杜岁好。 杜岁好见状忙退后几步。 男子闻声抬眸,静静地看了杜岁好片刻,他动了动唇,想来是有话要对杜岁好说,可这才一开口,“你”字还未清晰说出,就换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你·······咳咳咳咳!” 他又尝试一番,可还是无果,反而咳的更厉害。 杜岁好站在一旁听了半晌,愣是没听到他说一个字,光站着听他咳嗽了。 她皱了皱眉,思索一阵后,脸上忽浮上一抹同情的神色,等男子咳嗽停了,就见她唏嘘地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咳咳咳咳咳咳——” “你不会是哑巴吧?” 杜岁好捂着嘴,小心翼翼地问,但男子根本没功夫答话。 而杜岁好也本能的当作默认。 “咳咳咳咳咳咳——” 她看男子惨白的脸都咳红了,于心不忍地道:“你在此地等着别动,我去给你打水来。” 说着,她就一溜烟跑出荒宅。 杜岁好一走,男子的咳嗽倒是缓缓消停下来了。 好似,他刚刚咳那么厉害,都是杜岁好害的一样。 只是杜岁好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黑影闪进宅内。 此人行动快捷,且静默无声。 林启昭看着此人走到他跟前。 跪下 “殿下,属下办事不利,未能取太子狗命,同时还不慎让殿下遇险,属下该死!”说着,他就拔了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林启昭垂眸看着他。 亲眼看着下属的自裁,他无动于衷。 直至利刃割开皮肉,剑从的寒光泛上血色,林启昭才终于动了动搭在腿弯上的手。 “是。”见夜领命收剑,起身,道:“回殿下话,东宫失守,太子遇刺之时,陛下就下旨要捉拿刺客。” 谈及皇帝,一直兴致缺缺的林启昭终于抬眼,他点点头,示意见夜继续说下去。 “当夜皇宫中的可疑人等,皆被陛下处死,就连前来探望太子妃的沈氏都未能幸免······” 沈氏 说到她,林启昭倦乏的眯了眯眼,他对这个沈氏没什么印象,但他却熟识沈氏背后的势力。 太子妃的母家,亦是帮扶太子夺权的最大助力。 林启昭嗤笑。 看来,父皇这借刀杀人的手段,还是不减当年······ 林启昭早已了然皇帝的秉性。 他身居高位,权柄在握,敏感多疑,又薄情薄幸。 他的皇子们也各个有样学样,每一个都是啖尽他人血肉的罗刹,可以踩着至亲的骸骨向上攀登······ “就如殿下先前所料无二,太子获难,双腿即废,朝臣倒戈,纷纷另寻依仗,眼下已有不少重臣向殿下投诚,而我们仅需静观其变,殿下这几日放心修整养伤,属下会一直在殿下周侧奉命的······” 见夜将宫中动向悉数禀报给林启昭。 话毕,他从袖中取出药瓶,将其奉到林启昭跟前。 “殿下,这是疗愈嗓子的药,太医说服下此药,不出一月,嗓子便可痊愈。” 见夜交完药瓶后行礼告退,可刚走到门口,他又顿下脚步。 有句话,他不知该不该问? 他回头,往林启昭那看去。 殿下身上错落的伤痕,是在与太子手下打斗时留下的,那些伤殿下之人,已被他处理干净,就连尸骨都不剩,但他确信,彼时殿下脸上的伤,绝非太子手下所为。 见夜倏地想起方才从荒宅中匆忙跑出的女子······ 莫不是她伤了殿下?! 见夜的眉心一拧,转身问林启昭:“殿下,要杀了那名女子吗?” “······” 林启昭对见夜的问话恍若未闻,他保持原来的坐姿,垂头闭着眼。 药的苦涩还残留在嘴里,林启昭紧皱着眉,神色不耐,他的喉间似被浇过辛辣的酒,灼烧出一阵阵的刺痛。 他轻咳两声,单手掐住自己的颈部,不畅的呼吸让喉间的刺痛渐缓,但当他的手渐松,呼吸加快,疼痛又接踵而至······ 循此往复两到三次,林启昭嘴里泛起的血锈味愈浓,他就像是在挤压着自己的鲜血止渴,整个人阴翳又颓丧。 他微掀眼睑,回忆起喉间血锈味最浓的时刻。 不是在刚才,而是在昨夜,他的脖子狠狠被那人掐住的时候。 她湿着发,赤红着眼,像只被激怒的野兽,她流泪尖叫,她的手似要死死叩进他颈部的血管里。 林启昭深呼吸,被她抓伤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 思绪回摆片刻,林启昭想起刚刚见夜问他的话。 要杀了那名女子吗? 他指的是昨夜那个“女鬼”? 门外在这时传来动静,林启昭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眼与来者对视。 “你好点了吗?” 杜岁好喘着气进门,她一手拿着竹筒,一手拿着果子。 竹筒里装着水,而果子则是顺路摘的覆盆子。 她进屋看见林启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道:“你腹部有伤,其实应该躺着的。” 她大步向林启昭靠近,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贴近。 见夜不知在何时已经提起剑站在她身后······ 林启昭冷眼看着,神情上没有任何异动。 直到杜岁好不由分说地将竹筒怼上他的唇,硬逼着他将水喝下,他的眉心才动了动。 “这是我摘的覆盆子,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给林启昭灌完水,杜岁好又忙将覆盆子塞进他的嘴里。 林启昭没动手拒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与昨夜那人的双眼别无二致······ 喂到林启昭嘴里的果子瞬间爆开,红色的汁液染红了他的唇。 药的苦味荡然无存,他嘴里只剩下酸甜的滋味······ 他眼眸一抬,本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地浮上一抹笑。 但这笑不达眼底。 看着林启昭的笑容,杜岁好喂果的手一顿,她感觉背后倏地刮过一阵阴风,渗骨的寒凉。 这种感觉,让她忆起多年前,她半夜迷路,路过别人家的坟头,那时吹来的风就这么渗人····· 杜岁好想要回头,可她还未来得及转身,她的手腕就被林启昭抓住了。 他将她往前一拉,其后启唇默道一字。 杜岁好傻傻地看着林启昭的唇,她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难道,她身后真的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吗? 杜岁好不经意地联想起这座荒宅的由来,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碜。 她僵硬着不敢动,直到林启昭松开她的手,她才眨了眨眼,小声问他:“是走了吗?” 林启昭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抓住杜岁好的手,其后启唇默道:“走了。” 杜岁好长舒一口气,瘫在地上缓了缓。 半晌后,她悠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垂眸叹了口气对林启昭说:“既然你不会说话,那我就不问你昨晚为什么要掐我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杜岁好就要跟他算算账了。 “······?” “反正我已经掐回去了。” “。” 林启昭现在确认,昨晚死命掐着他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了。 “但你还是欠我的!”杜岁好忽然激动,她指了指他,“你掐我,我掐你,我们现在只是把仇怨扯平了,但我救了你,这恩你还是要还的!” 林启昭撑起头,目色平静地看着她。 看样子,他还挺好奇杜岁好想让他怎么还恩的? 他脸上明明没有笑意,可微微上翘眼尾让他多了一丝勾人的邪气,这与杜岁好初此见他时的印象极为不符。 倒在雨泊中的他,遗世独立,清冷不敢冒犯,而现在的他,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这让杜岁好恍惚,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让你怎么还······” 甫一说完,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盯在林启昭的胸腹上······ 刹那间,只见她面色发红,她忙转身扯下挂在木架上的衣裳,捂着眼将其丢到林启昭身上。 其后,她大声嚷道:“你怎么还不穿衣裳啊?” 4、第四章 杜岁好的羞怯似真,但林启昭却不以为意。 丢来的衣裳直直盖在林启昭的头上,他的视线一暗,扯下衣裳,视线再到清明时,他看见杜岁好慢慢悠悠地走来,伸手递上一根碳条。 “你会写字吗?” 薄红映在面颊,她侧着脸,不敢直视他。 递出的碳条还置在她手中,男子迟迟未取,也未置一词。 他看了杜岁好好一会,其后转眼再看她被碳粉裹的漆黑的手心,那许是拿碳条惹的祸。 林启昭神色一晦,白净的手在衣裳上擦了擦,他移开眼,低头穿衣。 杜岁好的手悬了半晌,见男子并未理她,她也不恼,只是待男子将衣裳穿戴好,她便将手中剩余的覆盆子喂到他口中。 “这果子还剩下这些,你全吃了吧。” 染了碳粉的覆盆子,悉数喂到了林启昭的嘴里,他来不及设防,一口咬下,酸甜的滋味混着一丝苦味,尽被他吞入腹中。 他眼底一暗,而杜岁好见状不以为意,伸手还擦了擦他嘴角的脏污。 “抱歉,把你的脸弄脏了。” 说着,她的手便在他脸上一抹。 经此一遭,她指腹上的黑,不消片刻就渡到林启昭白皙的脸上。 林启昭脸脏污更盛,他静静地瞧着杜岁好没说话,直到窥见她嘴角的笑意,他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碳条。 “我东西被你藏哪了?” 他在杜岁好的手上又留下一行字,杜岁好低头瞧了瞧,再缓缓抬头,佯装懵懂问道:“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启昭闻言整个人往墙上一靠。 他就知晓,她方才的娇羞体贴,悉是在做戏。 已然脏花的俊脸覆上冷意,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杜岁好,好似要将她看看出一个洞来。 杜岁好被盯的心虚,讪讪一笑,“你瞧你,你不说你丢了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她是料准了林启昭不会说话,所以特让他细细道来,否则她是不会将东西还给他的。 林启昭抱臂,睨眼瞧她,面色淡然,不见恼怒。 可杜岁好瞧着,后脊背却忽的一凉,方才那阴寒的感觉复现,她打了一个哆嗦,慌忙从腰侧取出两个锦囊。 “你说的是这两个锦囊吧?”杜岁好将锦囊置在地上,对他道:“你好生瞧瞧,可是丢了什么?” 两个锦囊皆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的,虽无花样,但光摸着就知料子上乘。 连锦囊都舍得用这般好缎料,那想来是非富即贵的。 杜岁好知道眼前人身份不简单,可她也无意攀附。 林启昭的视线在两物身上扫过,神情依旧默然,不见转变。 “我可什么都没拿。”杜岁好辩白着,“一个锦袋中装着五锭金子,另一个装着一枚染血的箭镞,我可都没动,你仔细瞧瞧!” 她本是想动,但还未来得及脱身,就被林启昭识破了。 杜成将她卖给乌家,她不从,想着要逃,但她又放心不下杜若嘉和杜泽喜,若是要带他们一齐走,那必是要备些银两的,不然,他们跟着她也是受苦。 而恰巧东风来,在杜岁好看见林启昭身上的那五锭金子后,她便下定决心带杜若嘉和杜泽喜二人走了。 只是她今早走的急,遗落了锦囊,是以,待今日用完饭,她又急匆匆地赶回来取,只是没成想林启昭却是醒了。 林启昭垂眸,久未有动静,长睫在脸上倒下一抹阴翳。 杜岁好不知他在思量什么,后来,终见他伸手,但他却不是拿起锦囊······ 他抓上的,是她的手。 微凉的掌心紧贴她的肌肤,随着他的力道的收紧,杜岁好忽生出一股惧意。 “你可知那个箭镞的由来?” 他在她手上写下。 杜岁好被他一吓,惊慌摇头。 “那箭镞本是刺在我娘的心头,浸满了她的血,我将它取下,带在身侧,就好似我娘还在我身边······” 他眉眼微压,又流露出一丝留恋回忆的模样,仿若确有其事。 杜岁好见状,感到一阵恶寒,惊诧地说不出话。 她这是捡了个什么人啊?!哪有人把杀自己亲娘之物带在身侧的?! 她急着挣脱被林启昭抓的手,可他却静然不放,目睹她的胆惧,就如看戏一般。 “你不是想将那箭镞拿走吗?” “不不不,我不想。” 杜岁好连声否认,林启昭闻言沉了沉眼睑,一松手,杜岁好则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她没敢再看他一眼,慌忙逃出荒宅······ 她一走,荒宅很快没入死寂,西垂的日头照不进杂草横生的屋院,林启昭陷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殿下,要属下将她抓回来吗?” 见夜无声出现,站定,冒然开口询问林启昭的意思。 因为,他瞧殿下好似还没玩够。 林启昭的生母潇贵妃,在诞下林启昭后就逝世了,那哪还有刺入潇贵妃心头的箭镞一说? 锦囊中的箭镞,不过是要带回去给太医瞧的。 见夜回想起杜岁好刚刚被吓跑的模样,心中暗叹,这女子胆子这般小,她当初是怎么敢冒雨把殿下捡到这鬼地方来的? 林启昭一直未搭理见夜,他指尖捏着箭簇,随意打转两圈,眉眼渐舒,其后悠悠轻笑出声。 见夜闻声一愣。 殿下,难道心情还不错吗? “殿下,那女子应该还没走远,要追的话,属下很快就能追上······” 见夜很少看到殿下快意的样子,今日难得瞧见,他便揣摩着如何让殿下欢喜,可他后面的言语还未道尽,林启昭就已到他身前。 林启昭的武艺远胜见夜,他的行动比见夜更快,亦更难以察觉,直到林启昭手中的箭镞将要刺进见夜眼中,见夜才为之一振,可他却不敢退后半分。 见夜犯了大忌。 “属下知罪,属下不该揣测殿下心意······” 箭镞在见夜眼前将将停住,染血的刺尖仅差一厘就能刺伤他的眼眸,见夜悠悠冒了冷汗,若是他没料错的话,这箭簇上是浸了毒的。 林启昭没看他,松了手,直直走出荒宅,而掉落的箭镞被见夜捧手接住。 他缓了片刻,才直起身,回头看着林启昭的背影禀报,“殿下,我们的人马已在长牟村外候着,今夜就可护送殿下回京。” “······” “太子一脉虽势颓,但他们要与我们鱼死网破的决心已定······他们连夜又加派了人手要置殿下于死地,此地已不宜久留。” 见夜也是刚得知的消息。 他本是以为太子这会已是自顾不暇,就不会再来讨殿下的麻烦,但他没想到,太子会咬的这般紧······ 林启昭立于檐下,闻言,默了默,并未否绝见夜的提议。 见夜见状知晓林启昭是默许了,便赶忙上前为林启昭推开屋门,“殿下,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跑到前头为林启昭领路。 可他们路才行至一半,这躲在暗处的人就已按耐不住。 眼下,朗月高悬,径旁树影斑驳成点,溽暑未消,可夜风拖曳出的声响却显恻异常。 林启昭淡然止步,搭在剑柄上的手还未动,左前树下便掠出数人,提刀向他杀来······ * “哐哐哐哐······” 月下,杜岁好劈柴的声响不止。 高高举起的斧头,重重落下,竖正的圆木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她的眉目紧绷,下手也愈重,柴裂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直至将柴火劈飞,她才停下手。 她一定是被那个人耍了! 杜岁好也是在细细思索一番后才笃定这一想法的。 握斧的手被震的阵阵发烫发麻,可这也抵不过杜岁好心中的怒火。 她是亲眼瞧见锦囊中的箭镞染着血,可那血颜色尚红,根本就不似陈年留下的血迹。 她杀过猪宰过鸡鸭,新血旧血,她还分辨不清吗? 可那人说那箭镞是从他娘心口剖出的?! “呵······” 杜岁好冷笑。 难道,他是在昨日亲手剖的不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一遭,杜岁好的拳头都握紧了。 此男,先是恩将仇报要掐死她,后又恶性不改,故意戏耍她,好啊好啊,这是真当她好欺负呢? 她虽然一年半载吃不上肉,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吃素的! 杜岁好越想越气,她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卡在木桩里的斧头被杜岁好拔出,她挥了挥斧头,心中忽有了某种盘算。 她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她要那不思图报的男子付出代价! 心中有了想法,杜岁好便要行动,可在启程前,她忽仰头望月。 月高夜深,已到子时。 今日好像有些太晚了······ 思量片刻,杜岁好又将斧头重新卡回木桩,她拍了拍手,准备转身想要回去歇息。 可不知是否是她卡斧的声响过大,屋内忽地暴起杜成的声音。 他似忍了许久了。 “杜岁好!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 刚刚的杜岁好,暂且可以等到明日再跟林启昭算账,可自被杜成吼过后的杜岁好,是等都不能等了。 火气堆积过盛,若不及时消火止气,她今夜怕是难以安眠。 拔出斧头,踢开挡在前路的木材,杜岁好盛气凌人地大步朝荒宅的方向走去。 解仇不宜晚,杜岁好趁夜黑风高,正好“处理”了那个伤残的“哑巴”。 但,事情好像不像杜岁好想的那般简单。 她提着斧子单刀赴会,可才走了半程路,她就傻了眼了。 她面前,几十个身着黑衣,身手了得的人,持刀缠斗在一起。 悬月下血光四溅,在场众人皆杀红了眼,可其中最是手起刀落的,还属那一身冷意的少年······ 溅血不沾其身,于乱局中,他整个人亦冷静异常,他似泯于这场杀戮,可这场杀戮的起始却全为他而起。 林启昭余光见有人披月而来,他长眉微拧,在提剑了结身前拦路之人后,他不耐回头,与来人对视。 见那道杀气四溢的视线向她而来,杜岁好呼吸一滞。 她默默将提在身侧的斧头藏在身后,急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全部都看见了。 一群疯子拿着刀剑互砍,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本能地想跑,可腿脚不听使唤,她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厮杀的众人。 太子手下犹如蝗虫过境般撕咬上前,林启昭持剑,动作不能停下须臾,结痂的伤口崩裂,喉间的哑痛随着呼吸不断加剧,而余光中的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他蹙眉,狠下手又处决数人,直到一声尖利的喊叫响彻夜寂,他才偏头,正眼往她那看去。 寒刀向杜岁好处重力劈去,杜岁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如何破局,可求生的本能,却让她做出了反应。 藏在身后的斧头被她重新提起,斧面迎面锤向刀锋,就那一瞬,杜岁好用出了砍柴时都没使出的力气。 强烈的冲击,震的剑身不稳,歹徒手一麻,五指不住张开,最后竟连剑都落了地。 剑落地的刹那,杜岁好与歹徒不由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 杜岁好未曾想歹徒竟是连剑都拿不稳,而歹徒却没料到会有姑娘大半夜提着斧头乱晃。 5、第五章 不过这般插曲很快终了,二人双双回神。 杜岁好退后两步,想要逃,可歹徒却没打算给他机会,他率先一步弯腰拾剑,但还不待他执剑向杜岁好杀去,他就被来人踢翻在一边。 来人对着他的腰被重踹一脚,他好似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来不及呼痛,就挣扎地打算起身,可来人却提剑向他心口一刺,鲜血涌出,他的呼吸也就此停滞······ 林启昭全身疼的发热发颤,在处决完最后一人,他抬起眼,猩红的眼底瞬时映上杜岁好苍白的脸庞。 杜岁好看着歹徒断气,而歹徒的鲜血也或多或少溅到她的脸上。 还是热的····· 杜岁好青白了脸。 她是第一次被人追杀,同时,她也是第一次目睹他人行凶。 她看着林启昭的眼睛,大气不敢喘,好似深怕他会动手杀了她。 她握紧斧头,胆怯与提防全写在脸上,而林启昭单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难道他要杀一个被吓傻的人吗? 林启昭收起剑,冷着脸,迈步从杜岁好身边走过。 而在林启昭经过杜岁好身侧时,杜岁好的腿就不争气的软了下来,她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后的无力感向她席卷。 杜岁好深呼吸,努力平复,可倏地,她感到地面在强烈的震动,耳边也传来一声打过一声的响动。 这像是有千军万马向此处冲杀而来。 杜岁好心弦猛地一断,她回头朝林启昭看去,暗道:这不会还是向着他来的吧? “别走!” 她死死抓住林启昭的腿,大声道:“我腿软了,走不了。你带我走吧,别把我丢在这!我救过你的命,只要你带我走,就算你还恩了······” 杜岁好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可林启昭压根没想理她。 她是从哪点看出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的? “你耍我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见挟恩图报已然无用,杜岁好只能最后再大声道一句。 她已经愿意跟他冰释前嫌,恩怨两消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眼见兵马声愈来愈近,她只能无望闭眼,但手还死死拽着男子的腿不放。 反正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而不知,到底是她的哪句话打动了林启昭,竟能让他停下脚步,弯腰将她抗到了肩上。 身子腾空,杜岁好似沙袋一般被人拦腰抗在肩上,一整头晕目眩过后,她则万分识相地抓紧了林启昭的衣裳,她确信,要是自己不慎摔下去了,林启昭绝对不会再理她。 杜岁好使了耕田的劲,死命揪住林启昭的衣裳不让自己掉下去,她甚至还不知自己已经掐到林启昭的肉了。 但庆幸的是,因为林启昭浑身都刺痛生疼的缘故,杜岁好所引起的疼痛,已经自然而然的被他忽略掉了。 将杜岁好丢到一个隐蔽的树后,林启昭也跟着蹲下身。 树身不大,很难彻底遮挡两个人,但这已经是附近为数不多的藏身点了。 林启昭的身躯向杜岁好压去,他伸手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其后移开眼,往小路上的追兵看去······ 追兵来的不少,太子一系看来是非置他于死地不可了。 林启昭轻笑,没兴致再细看,身子一懒,扭头就朝向杜岁好那侧。 她竟还吓着······ 他看着杜岁好一动不动地靠在树边,眼睛睁的老大,魂好似吓飘了。 皱眉松了松,林启昭好整以暇地静观她片刻,直到她缓过劲来,他才直起身,不再拢压着她。 “他们走了吗?” 见他一动,杜岁好便惊地抓紧他的衣袖,问道。 林启昭闻言身形一顿,没急着答,在看尽杜岁好脸上的担忧后,他才缓缓点头。 杜岁好松了口气,慢慢松开紧抓林启昭衣袖的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杜岁好这般安慰自己。 “你是要走了吗?”见林启昭站直身子,杜岁好缓过神后忙问。 他低头不应答,杜岁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会说话······ “你伤口裂开了,还是赶紧包扎一下吧。”她好心提醒着。 杜岁好说话算数,以前的恩怨,已在共患生死后,一笔勾销了。 在她还被他抗在肩上时,她就注意到他腰腹上那湿红的血迹了。 她为他擦过药,自然知道他那处本就受了很重的伤。 “你不坐下休息会吗?你再动的话,血会流的更快······” 杜岁好知晓他不能说话,便不等他答,自顾自地说:“荒宅里还有止血的草药,你要是跟我走的话,我兴许还能给你上些药······” 她一步接着一步,慢悠悠地跟在林启昭身后,小嘴喋喋不休,劝导林启昭要赶紧止血包扎。 而他步履不停,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他拧眉向前,路的尽头有若干人影晃动······ 杜岁好久久未得到他的“回应”,便渐渐放慢了脚步。 劝不动就不劝了,反正无论他后面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耸了耸肩,她默然转身离去······ 小径复寂,天边隐约有了泛白的迹象,杜岁好半摸着黑走到荒宅前。 推开门,荒宅内的景象与前几日所见无二,荒草凄凄,藤蔓蜿蜒攀附,入目的一切,生荣与死枯各执一半。 杜岁好已不再唏嘘,匆匆入宅。 那人已走,昨日留在此处的药草没了用处,自当带走,弄乱的屋舍也该尽心打扫,还此处安宁······ 而此时,昏暗的房内,一个白蓝的包袱置在地上,这与她昨日放下的位置一致,想来并无人碰过。 杜岁好慢慢走近,其后一个绸面的锦囊骤然映目,她的动作一顿。 她迟疑了半晌,最后才悠悠伸手拾起。 五锭金子一锭不少,它们就被弃在这。 杜岁好开始恍惚。 他这是忘记带走吗?还是说,他是故意留给她的? 她手捧着这一袋子金锭,沉甸甸的,她忽然开始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置它们。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索性就没有发现屋内早已多了一人。 林启昭随意找了块地坐下,视线在扫过杜岁好手中的锦囊后,他偏头,倚在墙边,闭上了眼。 不知用了多久,杜岁好才终于发现坐在阴影下的男子。 她吓了一跳。 一路走下来,她从不知晓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而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悄悄走近,见男子蹙着眉沉沉睡去,她莫名先松了口气,其后她打开包袱,将伤药拿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结痂的裂开不说,昨夜又新添了几处。 杜岁好苦着小脸为他上药,她心间止不住纳闷道:他这是惹了多大的祸事啊,竟能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他的血染了她一手,杜岁好隐隐有些嫌弃,但除此之外,她也挑不出他其他错处了。 他好似睡的很沉,不呼痛也不乱动,静静地,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布人偶。 杜岁好见状忽想到杜泽喜时辰抱在手中的布人偶。 那个布人偶是杜岁好在杜泽喜生辰那日给他做的,做的实在有碍观瞻,但杜泽喜没嫌弃,竟到现在还抱着,就在前几日,她见那布人偶破的已经不能看了,还说要给他缝补一下,但他却偏说这样就很好了······ 杜岁好偏头看了看窝在墙角昏睡过去的林启昭,只觉得他现在破的不行。 脸脏脏的,全身上下都是伤,衣裳也皆是破洞。 但好在,他还同意被“缝补”······ * 林启昭苏醒时,天已经大亮。 他眯了眯眼,模糊地视线看见不远处一个人的身影晃动······ “你醒了?” 杜岁好听到动静,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小跑到他跟前,顺便伸手往他嘴里塞了片东西。 味甘,微苦。 林启昭沉了脸,动嘴嚼了嚼。 “含着,别嚼。”说着,杜岁好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片。 “这可是好东西!”杜岁好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 这是杜成私藏多年的人参,而现在,它已经被她切的四分五裂了。 说完,她还从身后掏出一件衣裳,在林启昭眼前晃荡两下后,她道:“你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的不能再穿了,穿这件吧。” 这也是杜成的衣裳,但他的五短身材跟眼前这位相差太远,杜岁好用其他料子添长了许多,才勉强能让他穿。 “快穿吧。” 她将衣裳递给林启昭,还贴心地转过身,不去看他,可等了半晌,林启昭也没动静。 看着杜岁好递上来的衣裳,林启昭的思绪顿了好久,他强忍着没把这衣裳丢开,但也迟迟没换上。 最后,他阴沉着脸,拿起地上的碳条,伸手抓上杜岁好的手臂。 在其上留下两字。 “好丑。” 他说的是实话,这件衣裳确实很丑。 灰色的衣身拼接上蓝色的袖子,而黑色的粗布补钉,极为不和谐的遮着其上的破洞,这衣裳就跟被狗咬过一般,乱七八糟的拼作一团…… 将它弃在路上,被路人看到都会觉得晦气的…… 而林启昭没将衣裳丢开,他只是再次用手点了点写在杜岁好手臂上的两字。 “好丑。” 杜岁好皱皱鼻子,拿起林启昭手中的衣裳,左右细瞧一番,顿时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没事,你不想穿便算了。” 撂下这句,杜岁好将衣服丢在一边,复又起身,冲冲端来一碗蒸蛋。 嫩黄的蛋羹上漂着几小段葱花,黄绿相配,这竟与杜岁好今日的穿伴相近······· 杜岁好放下碗后,将被烫到的指腹放到耳垂温了温,同时她抬眼示意林启昭,道:“刚煮好的,你趁热吃。” “······” 林启昭低头看看蒸蛋,又抬头看看杜岁好,意义有些不明,杜岁好当即会错了意。 “我吃过了,你吃吧。” 林启昭闻言,眉眼沉了沉,拉过她的手又写下一字。 “葱。” 葱? 原来是不吃葱啊······ 杜岁好笑容僵了僵。 她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吃呢······ 杜岁好拿起勺子,动手将葱段撇了出来,再伸手递勺子,问:“现在可以吃了吧?” 林启昭沉默地看一眼蒸蛋,在确认葱段被处理干净后,他才伸手接过杜岁好递来的勺子。 “真难伺候。” 见林启昭终于张嘴吃东西了,杜岁好不由得在心底默道。 她静静地等着林启昭将蒸蛋吃完。 他身受重伤,又两日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肯定已经饥肠辘辘,杜岁好本以为会看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但他的吃相却意外斯文,只见他端着碗,不急不缓地将蒸蛋送入口中,怎么看都不像是饿了许久的。 杜岁好撑起脑袋,歪头看着,忽一想到杜泽喜与杜若嘉两人饿虎扑食的模样,两相对比,这男子确实更像是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 但蒸蛋被吃的一点不剩,想来,他确实是饿狠了的。 杜岁好笑了笑,没道破,只是好奇地说:“我初见你时,你身上就已负伤,再见你,你又被人追杀,你究竟是犯了什么大事,竟让人家对你下次死手?” 犯了什么大事? 争权夺位,弑父杀亲,这算犯了大事吗? 林启昭哑了嗓子不方便言说,他只是继续在杜岁好手臂上简单写道:“没犯事。” 他神色沉着,镇定端坐,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杜岁好信了他,点点头,道:“那他们应该是看重了你的钱财,要打劫你,所以才会对你穷追不舍!” 她下了论断,而林启昭没反驳,只是缓缓点头。 “我就说嘛。” 杜岁好暗道自己料事如神。 他可是随身能携带五锭金子的人,家世有多富贵就不消说了,幸好她没将他送到杜成跟前,不然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你放心,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不仅不会伤害你,我还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伤好为止······但,你是知道的,我照顾你吃穿,这肯定是要费银两的,可我手头没那么宽裕······” 杜岁好意有所指。 她这是想心安理得地将五锭金子私吞。 林启昭明了她的用意,但他确实懒地跟她计较。 他默了默,在她手上写上“随你”二字后便闭上眼小憩,好似不愿与她多言。 杜岁好见字心中一喜,顿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也没那么难伺候。 同时,她亦安定了许多。 有了这些银两,她完完全全可以带杜若嘉和杜泽喜走了。 杜成死性不改,视钱如命,他能不计亲情将杜岁好卖了,那他便能狠下心,故技重施,再把杜若嘉和杜泽喜卖了。 若不想他们步她的后尘,那她势必要带他们走。 反正去哪都比留在杜成身边好。 料想到杜泽喜与杜若嘉的前路不甚崎岖,杜岁好心下便欢愉许多。 她起身悄悄离开,没惊动屋内的一分一毫,就好似深怕打搅到林启昭的好梦,可当她的踪迹淡去那刻,林启昭便睁开了眼。 “殿下,若是嫌那女子烦扰的话,属下可以吩咐她只送吃食过来,绝不会让她再打搅殿下。” 林启昭喜静,且不愿与人多相处,这些喜恶,他的部下皆知。 但这次,林启昭却意外地没让他的部下赶人,他只是示意不用。 见昼领命照办。 他不会跟见夜一般多问殿下因何要留下那女子,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要能将殿下吩咐下来的事办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况且,殿下应该是视那女子为闲闷时解乏的物什。 她大抵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6、第六章 “殿下,见夜处事不利,未能洞悉太子余部动向,害殿下受困,现已领罚。”见昼简明禀报,“昨夜属下已派人折去太子大半人马,太子现下已是强弩之末,但念及殿下安危,属下想,还是等殿下伤愈再归京也不迟。” 林启昭伤情加重,已不适合再多走动了。 眼下,让殿下在此处修养才是最明智之举。 林启昭点头,算是准予了见昼的提议,不过他还有事要吩咐见昼去做······ 林启昭拿起碳条,见昼见状,赶忙拉起袖子,效仿着杜岁好的模样将手臂递到林启昭跟前。 随后,他就见林启昭写下五字。 拿些银两来······ * 以往,只要杜岁好有一点做的不如杜成意,便会遭到杜成的谩骂,可今日她砍柴归来晚了,他却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 他与冯忆看着杜岁好进门,他俩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 “岁好,你回来了。” 冯忆起身望着杜岁好。 她的眼眶红红的,想来是刚哭过,她欲言又止几番,最后还是掩面,不忍去看杜岁好。 杜成坐在一旁白了一眼冯忆,斥责道:“哭什么哭?女儿这是要去享福的,又不是去受苦的,再哭,这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依着这般说辞,杜岁好哪怕再迟钝,也应该明了杜成这是所为何事了。 她刚从林启昭那拿到跑路的银子,还没来得及歇息,这杜成就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发卖出去了。 这让杜岁好想一走了之地决心甚了又甚。 “岁好,乌家来接人了。”杜成开门见山地道,也难得柔了语气,“今日只是给乌公子过过目,并不急着过门的。” “······” “乌家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你赶快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好生打扮打扮,可千万别让乌家人不满。” 他叮嘱着,可看杜岁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便也有些急,又催促几句,可还不待他把话说完,杜岁好便放下箩筐,转身出了门。 杜成一慌,以为杜岁好要跑,赶忙也追出门,可他才刚走出去,就见杜岁好弯身坐进乌家备的轿子里。 杜成见状大喜。 原是他多虑了。 也是,谁不想去富户人家享福呢?哪怕是妾也是好的。 “岁好,其实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换身干净的衣裳还是要的,不然让乌公子看着,怕是有些不得体。”杜成在轿旁低声提点着,但杜岁好没理他,只是跟抬轿的人说了声:“走吧。” * 长牟村与乌宅之间不算远,也算不得近,左右要三炷香的时辰才能到。 轿撵走过山路又至平路,颠簸复起又止,从未坐过轿子的杜岁好几次险要吐出清水来······ 当轿撵稳稳当当停在乌宅前时,杜岁好的小脸都白的差不多了。 她悠悠走出轿子,抬眼那刻,便瞧见偌大的乌宅。 光立在宅门前,杜岁好便觉此宅应是自家住处的数倍不止。 抬轿的小厮引杜岁好入门,她虚步跟上。 乌宅院景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梁柱花草皆是她未见过的模样,庭院深深不知几许,她置身此处,竟不敢再多看一眼。 乌府的丫鬟小厮停下手里的活计,张望这有些格格不入的来人。 陈旧的绿上裳,褪色的衣裙,染上尘土的布鞋,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小厮向前走······ 直到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她的脚步才缓缓停下。 “娘,莫要再为我劳力费神,做无用功的事了,我的病是自小带着的,长久的好不了,这又岂是择一个姑娘进门冲喜,就能消弭的呢?您这般这也只是在耽误人家罢了,并无多少用处的。” 杜岁好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而他说的,择一个姑娘进门冲喜,这个姑娘大概指的是她吧? “夫人,人已经带到了。” 小厮在门外禀报一声,屋内便静下了,过了许久,屋门才被缓缓推开。 从中走出一个妇人,她上下打量杜岁好一眼。 杜岁好听到妇人叹了口气,其后又听到她便吩咐她进门。 屋门大开,药香味更浓,杜岁好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她每每经过杜成熬煮药草的药房时,都能闻到这种味道。 但杜成从不让她进药房,也从不教她药草的效用与名字。 所以哪怕到现在,对药草,杜岁好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而许是闻到熟悉味道的缘故,杜岁好竟隐约有些放松,姿态也不似刚进宅院时那般紧绷。 她大着胆子,悠悠抬起头,就见,一个分外清秀的男子靠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见状匆匆将头低下,看着自己沾上泥渍的鞋尖,许久未言一句。 而男子亦一言未发,只静静地看着她。 杜岁好站着,莫名感到一阵紧张的心绪,这迫使她犹豫半晌,未能将心中的话说出。 可明明,这番话她酝酿了一路,她应该能在男子面前利落地讲出的。 “我叫乌怀生,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男子的声音像春日的流水一样清柔,杜岁好听着,不由恍惚了一瞬。 “我叫杜岁好。”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来回话。 乌怀生看着她笑了笑,苍白的脸庞竟显出一丝红晕,亦多了一分生气,“本该我去见你的,但我身子不好,走不得路,这才让你奔波,辛苦你了。” 杜岁好闻言愣了愣,忙摆手称道:“不辛苦,我是坐着轿撵来的,并没有走许多路。” “是吗?”乌怀生笑着,但仍感到抱歉,“我也走不了许多路,但坐着并不比走路轻松。” 这是他长年久坐后的感受。 他并未感到轻松。 杜岁好诧异地看了看乌怀生,她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摆在床旁的木轮椅。 她顿时有些无措,但乌怀生并不在意。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我看你从进门前就准备开口了,但却一直没说。” 杜岁好不知她的心思竟早被乌怀生看透了,她红了脸,硬着头皮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是被亲爹用一金一银卖进来的,这不是我自愿的,你们将钱收回去吧,我不想······我不想给人做妾的······” 这番话,越说到后头,杜岁好的声音越小。 她明白自己能选择的余地不多,身不由己更是她常面临的。 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是她该做的。 她在将这番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取笑的准备。 毕竟,她说的话并没有分量,也改变不了什么。 乌怀生如杜岁好料想的一般,迟迟没有说话,他许是被她的大胆吓到了,但杜岁好已经这般说了,便没有回头路。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静了许久的屋内,忽又响起男子的声音,但他不是在取笑杜岁好,也不是在拒绝她,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他知道了。 杜岁好不解他是什么意思,但乌怀生只是柔声劝她放心。 “我不会强迫你的,你放心去吧。” 而就这一番话,却一直回荡在杜岁好耳边,久久挥散不去,哪怕过去八九日,杜岁好也还是能想起。 她仍是在荒宅中为林启昭做蒸蛋,但这次她却险将蒸蛋蒸糊,直到林启昭闻到糊味,起身拉过她的手,写下:“你在想什么?”后,她才悠悠回神。 林启昭冷脸拿起勺子,撇去蒸蛋上的葱花。 杜岁好又忘了。 但林启昭已经懒地再提醒了。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蒸蛋送进嘴里,而刚一尝,他那好看的眉眼便狠狠一皱,脸色瞧着也有些黑。 杜岁好回神,抿抿唇,一副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 随后,她拿起勺子,学着林启昭的模样也吃了口蒸蛋,没一会,她的神情就与林启昭的一般难看。 蒸蛋像在盐里浸过一样,咸地让人说不出话。 杜岁好苦着小脸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覆盆子,同时还不忘也给林启昭塞一个。 咸味被甜味压下去,林启昭的脸色好了一点,但仍有些阴沉。 杜岁好干笑起身,说着等会再给林启昭做一碗后,便打算离开,可林启昭却拽着她没放手。 他伸手,用指腹在她的手心上描摹出字样。 你又走神了,你在想谁? 7、第七章 林启昭与杜岁好对视,黑色的瞳仁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的确确是在问她。 杜岁好被他盯出一股莫名的心虚感,好似她背着他干了什么不好的事,而她随意拿话搪塞的行为,更做实她的心虚。 “没想谁啊······” 林启昭挑眉,不动声色地松开抓住杜岁好的手,但视线还未从她的身上挪开。 “你别老看我,我脸上又没东西。” 杜岁好小声嘀咕一句。 随后她起身又给林启昭做了一份蒸蛋,端到他跟前,摆好,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他道:“我出去砍树了,你好生歇着吧。” 这几日,她完完全全是将林启昭当佛一样供了起来,端水递食,上药擦身,杜岁好事无巨细地为他效劳着,其间,林启昭不能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神态就似在观察一个好玩的玩意一般,这让杜岁好感到不自在。 而每次她一感不自在,她就寻着借口想要逃开,但她借口左右不过是那几个。 我去砍柴了,我去割猪草了,我回去喂猪了,我该回去做饭了······ 林启昭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在之前,他没有阻挠她离开过,但今日却不同。 他站起身,跟在杜岁好身后。 他高出杜岁好整整一个头,遮盖下来的影子自然也比也杜岁好长好多,杜岁好察觉到那多出来的阴影,猛地回头,就见林启昭低眸看着她。 “我是去砍树。” 杜岁好又说一遍,而林启昭则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外面日头大,你身上都是伤,出了汗可不好。” 她好心提醒,可林启昭却并不妥协,他并没有折身回去的意思,仍是跟在她的身后,好似她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杜岁好没办法,只能由着他跟着。 影子一长一短的交叠到一处,形影不离地走过小径,路过山坡,直到树影铺盖满地,二人才停下脚步。 杜岁好拿起斧子,开始心无旁骛地砍柴,而林启昭则抱臂倚在树旁,等着她将柴砍好。 她利落地往树腰上一砍,哐哐哐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少树叶震的哗哗落下,盖了杜岁好满头。 林启昭亦不能幸免。 他动手撇去头上的叶子,放眼瞧了瞧杜岁好砍柴的动作。 她的腰身牵动手臂,一气呵成地挥舞斧头,而树腰的裂痕也随着她的举动渐渐增大······ 林启昭虽从未干过这种粗活,但他能看得出,这些活,杜岁好平日里应该没少干。 他眼看树倒,眼看杜岁好喘气,眼看她拿起斧子往别处去,眼看她连汗都来不及擦······ 他回过神,避开眼,没再往她那处看。 但他的姿态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从事不关己瞧首看戏到迈步上前,伸手握住杜岁好手中的斧子,这其间,只不过隔了一段杜岁好砍倒一颗树的时间。 杜岁好连人带斧被林启昭牵制住,她茫然地仰头,顺着林启昭的方向看去。 她只见他阴沉着脸,好似对她有些不满。 杜岁好眨眨眼,不解她这是做错了什么? 可不等她领悟清楚,她手中的斧头便被他一把夺过。 林启昭没理会杜岁好是什么神情,他只是照着她的模样挥了挥斧,而不消片刻,这树便倾倒而下······ 待树砍完,他回身将斧头交到杜岁好手中,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淡淡地走开。 深藏功与名。 杜岁好呆愣在原地,面对着满地的落叶与横倒的大树,她思绪万千,而在凌乱许久后,她好似才逐渐明白,林启昭方才之举是为何意······ 嫌她砍的太慢? 杜岁好心口一堵,好看的小脸鼓了鼓。 这人可真讨厌。 她撇撇嘴,不愿再理他,提着斧头又去砍其他树,但在此之后,她砍树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就像在与林启昭一决高下一般······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是如何想他的,他只是寻了块阴凉地歇着,但耳边的哐哐声却不停。 他偏头看去,就见杜岁好仍在与树较量,好似这树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林启昭皱了皱眉,暗道:她这是要砍多少树才算够? “走吧。” 直到砍完第四颗,杜岁好才喘着气走到林启昭跟前。 她看着有些不服气,但林启昭不解她在不服气什么。 他直起身,望了望杜岁好砍树的地方,好似在问:“你怎么停了?不砍了?” “还砍什么啊?再砍下去官府的人要来抓我了。” 本来官府明定一季能砍的树就那么几颗,杜岁好今日本就想砍两颗,够这两月用就成了,可林启昭偏要上前挑衅,害得她将这一季用的树都砍完了。 眼下她还要将这些树砍成柴背回去,也不知该费几日光景? 林启昭闻言挑眉,颇像是在嗔怪:原来你还知道这树不能多砍啊? 他歪着头,瞅了眼还气在头上的杜岁好,不知该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却多了一分。 他转过身要走,但在行步时,有道不大不小的力道拉住的他的衣袖,其后他听杜岁好闷闷道:“树砍太多了,我搬不回去······” 林启昭闻言扭头,静静端详她片刻。 他知道她是想让他帮忙。 但······他凭什么要帮呢? 他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提枝在泥坡上留下一行字。 杜岁好悠悠凑上前看,而待她看清他留下来的字,她的火气倏地就冒起来了。 那就慢慢搬吧,总能搬完的······ 杜岁好看完字,气的牙痒痒,但她又不能如何他,毕竟他是给过她好处的。 忍气吞声地回到荒宅,杜岁好还要照常为林启昭擦拭身子。 因为这位身上有伤,不能直接去河里清洗,但发汗后,又不能置之不理,是以杜岁好免不得每日都要为他擦拭身子。 初始,她还隐隐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后来她就变得越发无所谓了。 过年杀鸡宰猪时她是如何对待那些牲口的,她就如何对待林启昭。 白花花的身子展在她面前,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弯腰用湿布轻轻擦拭。 夜已深,晃晃地烛光照在她脸侧,长睫倒映成雨蝶簌簌,她洁白的额头将要抵在他的胸脯,缓缓地呼吸一起一伏地吹在他肌肤之上,林启昭的目光幽沉一瞬,其后缓缓挪开。 这样的事每夜都要上演,但林启昭却不似杜岁好一般慢慢在适应······ 很少有人会靠他这般近,他们许是因为胆怯,许是因为畏惧,反正在种种缘由的促使下,没有人会与他亲近。 林启昭的视线在杜岁好脸上描摹一番,他好似要在她身上寻出不同来。 但诚如所见,她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他忽动了动手,想要在杜岁好掌心上写字,但被杜岁好毫不留情地拍开。 她的气还未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林启昭想要“说”什么。 反正,他的话本就极少,一日到晚,多不过五句,她少“听”一句,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好了,身子擦好了,药也涂好了,你早些歇息吧。” 杜岁好不愿与他相处在一块,手脚麻利地做完事,便急着要走。 但林启昭却不随她愿。 他还是如愿抓住了杜岁好的手。 他的指腹在她的掌心上划出几笔,勾勒出无痕的字样。 你为何生气? 他原是瞧出来了······ 杜岁好看了看他,但仍一言不发。 这是林启昭平日里的做派,但今日却是杜岁好这般对待林启昭。 其实她的气已然消了大半,而且细想来,本就是她与林启昭怄气,才砍了这么多树下来,这遭也不能全怪在他头上。 所以,她说:“我没生气。” 撂下这一句,杜岁好确实是要走了。 她没有一丝留念地吹灭了烛火。 当光亮不复,偌大的荒宅内只剩林启昭一人。 他坐在无光的角落半晌没有动静,似在思量着什么,可最后,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思量什么,连林启昭自己也不知······ * 又过几日,本以为会再无瓜葛的乌家,竟派人送了礼。 且乌家下人还亲自传话,道:“我家公子说,这些东西皆是给杜姑娘的赔礼,还望杜姑娘莫要推辞。” 赔礼? 杜岁好上前看了看摆在桌上的物什。 那是一件藕粉绸裙和一双白缎软鞋。 杜岁好一怔,幽幽问:“你家公子并无冒犯我之处,何故给我送来这些?” “我家公子说了,上次相见惹的姑娘不悦,故特要来还礼谢罪······” 传话的小厮将话带到后就匆匆走了,不敢再多生打搅。 而冯忆见外人一走,便拉住杜岁好的手,道:“想来,这个乌公子是中意你的。” “才见了一面,话都没说过几句,有什么好中不中意的?”杜岁好反驳。 “我听你爹说,乌家公子缠绵病榻,鲜少多心旁事,但你看,离你们初见已经过了那么多日,他还记得送衣裙和软鞋过来,想必他还是记得你的。” 冯忆徐徐说着,“我知道你不满你爹把你卖到乌家做妾,但你要知道,乌公子活不长,你只要过去,哪怕只是为妾,他也就只你一人`······这世上有多少男子是一生只有一人,更何况是权势富户人家。” “······” “你的心思我知道,你觉得你爹既能将你卖了,那他亦能将泽喜和若嘉卖了,你不愿看他们受苦,所以想带他们走,但你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孩子,你日后该怎么办呢?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 冯忆竟全都清楚。 不过也是,杜岁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在想什么,冯忆能不知晓吗? “我在家里说不上话,但你爹要你去乌家这事我并不反对,我只是······只是可怜你,可怜我的女儿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像,她当初也不是诚心实意想嫁给杜成一样,她亦是身不由己。 “若是乌家公子真对你上心,这乌家人便不会只来这一次,你且再好好等等,也再好好想想,但若你想清楚后还是要走,那我也不拦着你。” 冯忆言尽于此,她不多言,也不多劝杜岁好,她知道杜岁好会有自己的主意。 而就如冯忆所料,杜岁好暗自在做着决定。 走也可,留亦可,两相皆不是坦途,但她势必只能择其一。 杜岁好神色凝重地沉思着。 屋内静谧地像冬日的河地,半点鸟兽飞禽地声响都未留下,而也就在此刻,杜成叫骂地声音,十分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沉寂。 “谁砍了这么多柴啊?!” 杜成刚看病归来,就险被院中的木柴绊倒。 他骂骂咧咧地要将这木柴丢就柴房,而他开门就见柴房内这满的要溢出来的木柴。 而现在,索性连柴门都关不上了,不少木柴滑了出来,再也无处可塞,杜成见状破口大骂,而闻声急忙赶出来的杜岁好,见此,也愣在了原地。 她那还来不及砍,来不及搬的木柴,怎么现在全被放进柴房了? 究竟是何人所为? 8、第八章 “我说近日怎么都找不见你人,原来是砍这些木柴去了。”杜成火气直冒,讽刺道:“砍这么多木柴有什么用,能值几个钱?你要真有闲功夫,不如多去讨好那乌家公子,人家指缝里溜出来的好处,都比你砍的这些木柴值钱的多。” 杜成说的起劲。 可任凭杜成怎么说,杜岁好现在都是听不进去的。 她看着溢满出来的木柴,思绪一顿,她随即想到那冷冰冰的家伙。 但他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落难公子,金尊玉贵的他难道会屈尊降贵地做这些粗活吗? 杜岁好深以为是不会的。 但除去他,还有谁会知晓她还有一堆木柴没来得及搬呢? 杜岁好理不出个所以然来,然杜泽喜也没让她继续思量下去。 他的哭闹声从小屋中传出来。 孩童的哭声凄厉可怜,杜岁好闻声,心弦紧绷,深怕他是又不小心伤着了。 而当她推门而入时,杜泽喜仍躺在床上,看着不像是磕碰到了。 他应是刚睡醒。 可哪怕如此,他的哭声仍止歇不住,他活似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不敢动,亦不敢说话,只能无助地哭泣。 杜岁好看了看趴在杜泽喜旁边的杜若嘉,她比杜泽喜镇静许多,她虽也被突然哭闹的杜泽喜吓到了,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安慰着杜泽喜。 “发生何事了?” 杜岁好现下只能问杜若嘉。 杜若嘉如实答道:“弟弟说他昨夜看到奇怪的东西,他说那东西不仅长得比树还高,还有好几个脑袋,好几条腿,走起路来还会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 杜若嘉边描述边比划,渐渐地,她也生出几分怯意,慢慢哽咽出声。 杜岁好闻言张了张嘴,细细脑补一番。 长得比树高,有好几个脑袋,好几条腿,走路还会咔滋咔滋的声响······ 那还是人吗? 她陡生疑惑,但她却丝毫没将此物与柴房中冒然多出木柴关联到一块。 她跑到杜泽喜身侧,安慰道:“没事没事,许是野兽跑到院子里来偷鸡吃了,阿姐等会把篱笆筑牢,它们晚上就进不来了。”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野兽跑到院中来偷吃家畜的事。 当时,杜成可没少抱着被咬死的鸡鸭痛哭。 只是那时是黄鼠狼,但昨日是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念及此,杜岁好倏然起身,忧心忡忡地跑到鸡圈里看了看。 果然,是死了只鸡的。 只见,鸡圈中,有一只死相惨烈的鸡,它的身躯扭折,下腹还有血渗出······ 其他鸡鸭似被被恐吓到了,窝聚在屋棚的一角,连糠料都不敢吃。 杜岁好见状,偷偷摸摸地将这死去的鸡用布包了起来,藏进背篓中。 这要是被杜成撞见着了,他估计要闹腾一番。 杜岁好将鸡棚里的血迹清扫干净后,就背着她的背篓出了门。 而吃了好几日蒸蛋的林启昭,终于在今日吃上肉了······ 荒宅内,飘着一股股浓浓的香味。 杜岁好搅合着鸡汤,后又往汤中放了好些枸杞和山参。 这些东西都是上次从杜成那取来但没用完的,现在竟全熬进了汤里。 鸡肉嫩白,汤水漂油,浓郁的香味充斥在杜岁好的鼻腔,她喝了口汤,见滋味正好,便舀了一碗给林启昭端过去。 只是碗中的肉,既不是鸡腿也不是鸡翅,而是略带一些残肉的鸡骨架······ 林启昭淡淡看了眼碗中的肉,什么也没说,端起碗来先喝了口汤。 而后,他再抬眼,就看见杜岁好满脸期待地问他:“好喝吗?” 林启昭迟疑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眼角什么时候伤着的?” 杜岁好忽问,她刚刚忙着熬汤,根本没注意林启昭眼角上多出的伤。 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啄的······ 杜岁好忙用指腹沾了点伤药,轻轻地往林启昭的眼角上涂了涂。 “应该不会留疤吧。” 她好似比林启昭还担心他的相貌。 因为这个人全身上下除了脸以外,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她坐起身,凑到林启昭眼角处,轻轻吹了吹气。 杜泽喜和杜若嘉受伤哭疼时,她都是这般为他们上药的,但林启昭是第一次有这般待遇。 他端着汤碗的手迟迟没动,任滚烫的温度烧灼着他肌肤。 而当杜岁好为林启昭上好药,她才反应过来,林启昭一直看着她。 他的瞳仁黝黑,极能藏饰情绪,而杜岁好每次与他对视时,总能被吸进去。 他不能说话,所以杜岁好平日里想知道他的意思,多半都是靠观察他的眼神,可这情绪不显的眼眸,总是不如她意,除了冷漠,她看不出其他多余的东西。 但现在,她却总觉得此处多了些让人无由窒息的情绪。 那像似个沼泽圈着她,她越是挣扎,便陷的越深。 杜岁好慌张地躲开眼。 林启昭见状,只是端起碗,喝了口已经温凉的汤。 待他将汤喝完,他才拿起碳条,在杜岁好手臂上写下。 “肉是都被你吃了吗?” 杜岁好见字反驳道:“我就喝了汤!” 林启昭眉眼挑了挑,瞧着像是在问:那肉呢? 杜岁好哑然。 她总不能说,鸡腿鸡翅都是留给杜泽喜杜若嘉的,而鸡胸则是要留给冯忆的,那剩下没什么肉的鸡骨架,自然就归林启昭所有了。 林启昭给她的那些金子,若是给了旁人,怕是每日都要供一只鸭一只鸡给他补的,但换到杜岁好这,他却只能日日吃蒸蛋,啃野果,难得喝到鸡汤,却只有吃鸡骨架的份。 杜岁好隐约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兜,见兜里还有几个野果,便慌忙地递到林启昭的嘴边。 “这是我顺路摘的,可甜了,你尝尝。” 她发现,只要在林启昭黑脸时,喂一些甜嘴给他,他就不会继续冷脸下去。 此招经几番试炼下,已可谓百试百灵了。 林启昭在咬过果子后就没再为难杜岁好。 杜岁好嘻嘻笑了两声。 她讨好般地又给林启昭舀了碗汤,而林启昭就顺着她接下······ 两碗鸡汤下肚,林启昭已不想再喝了,他放下了碗。 杜岁好见此便没再忙活着给他舀汤。 她站起身往外走,而林启昭自然而然地就跟在她身后。 杜岁好已经习惯被林启昭跟着了。 他的伤,痊愈的差不多了,也该走动走动。 只要他不要晃悠到她家人面前,他爱去哪转去哪转,自然,跟着她转也是可以的。 杜岁好慢悠悠地走,忽地想起今早事发的一件事,她扭头问林启昭:“我家的柴房满了,也不知是谁帮我搬的柴?” 她试探性地问了问林启昭,而他则低眸走着路,根本没有要搭理杜岁好的意思。 杜岁好抿抿唇,当即了然。 这柴,定不是这冷漠的家伙搬的······ 她懒得再思量是哪位好心人帮的她。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山坡,途中杜岁好时不时跟林启昭说几句,而林启昭还是老样子,基本上不理睬杜岁好。 杜岁好早已无所谓林启昭是如何待她了,她自顾自地说着话,有时竟还能被自己逗笑。 而沉默多时的林启昭,只是慢慢将迈出的步子放小,但面上还是没什么神情。 瞧着冷冷淡淡的······ “那个!” 走到半路,杜岁好忽惊叫一声,她伸着手指向不远处。 二人不约而同地站定。 林启昭顺着杜岁好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梢上挂着几颗果子。 看模样,应就是杜岁好刚刚喂给他吃的。 那泛着酸的甜味,还残留在林启昭的口中,他的眉眼松了松,其后他就见杜岁好翻身爬上树。 她利落地摘了好些个果子,将它们一齐装到腰兜里。 直到腰兜满的装不下了,她才作罢。 她坐在稍粗的树梢上缓了口气,刚打算下树,就瞧见林启昭仰头望着她。 他站在树下,棱角分明的面庞被光拂照着,竟多了丝柔和。 杜岁好笑了笑,拿着野果朝他挥了挥手。 好似在示意,这是给他摘的。 而林启昭这回没有回避,他的唇角略略弯起,对杜岁好展露出一个不太明显地笑意。 杜岁好见状失神片刻,手中的野果倏地掉落,而她也重心不稳,猛地往下摔······· 腰兜里的果子落了一地,四零八落的散到各处,杜岁好皱眉忽痛,而缓了许久后,她才发现,她是摔进了某人怀里。 她猛地抬头,就见林启昭正看着她。 他的眸色沉沉,似有要生气的意味。 杜岁好暗道不好,徒手抓起掉在一边的果子,塞进林启昭的嘴里。 但这次,她失算了。 林启昭的脸色没有因为一个果子骤然变好,他盯了杜岁好许久,就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杜岁好见状也不敢动弹,仍坐压在林启昭身上。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目光落到林启昭阴沉的脸上,她忐忑地等待林启昭的发落。 而僵持到最后,林启昭只是推开她,就好似无事发生般······ 别老拿果子打发我。 这是林启昭在走前留下的字。 杜岁好盯看了许久,心底愈发茫然。 他不是因为她压倒他而生气,而是因为她给他喂果子生气? 这对吗? 杜岁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步,匆匆跟上前面的男子。 ······ * 待杜岁好离开后,荒宅中又只有林启昭一人。 他摸了摸唇角,若有所思地坐在一隅,直到见夜出现,他的思绪才断。 “殿下。” 这是见夜领完罚后,首次出现在林启昭面前。 “何事?” 林启昭开口问他。 他的嗓子渐好。 除去声音还会有些沙哑外,已经无大碍了。 “太子的人马已经肃清,我们可以归京了。” 见夜长了教训,已不敢像上次一般武断。 他这次是确保太子一系都被一网打尽,无人再敢对殿下下手,才敢跟殿下禀报的。 可他说完这话后,却迟迟没得到林启昭的回应。 林启昭对要离开此地提议,表现的并不满意。 他的身上落了一片阴影,那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 见夜见此,忽忆起见昼前几日跟他说的话。 殿下,近日似乎与那个农女走的有些近······ “殿下,只要你想,那个农女大可跟我们一齐到京城。” 见夜疾声说到。 只要殿下想,那女子便推拒不得。 但,哪怕见夜都这般说了,林启昭也没有准允。 “一个无什么所谓的人,为何要将她带在身边,更遑论是要将她带到京城中去?” 林启昭冷不丁地道一句,戾气尽显,神色也愈发不耐。 就好似见夜在问一些很愚笨的话。 “是,属下知罪。” 见夜低下头,不敢再抬眼看林启昭。 而林启昭则站直身子,来到见夜跟前。 他低声吩咐道:“备好车马,随时准备回京。” “是。” 见夜领命退下,而林启昭还站在原地。 宅内又仅剩他一人。 他的指腹默默又擦过唇角。 其上,带着他自己的温热。 可这样的温热却敌不过午时的那份······ 温软且带着熟悉的气息,它擦过嘴角的那一瞬,似果子在嘴里爆开,甜味四溢,而余味则在深夜中回甘。 林启昭怔了怔。 他错愕地放下手,似被自己的念想吓到,他退后了两步,而此举,却恰好踢翻了什么。 当他回神望去时,他的神色为之一凝。 那是杜岁好带回来的果子。 在林启昭丢下她走后,她还是将那些四散的果子捡了起来,堆放在此,说是以便林启昭吃。 可眼下,却再次被他搞砸。 果子渐渐滚到暗处,藏匿到林启昭目所不及之地······ * 杜泽喜又说自己看到怪东西了。 但他这次的说辞,却与上次不同。 “很高,长着四条腿······不对!好像就两条腿,但有四双眼睛!”杜泽喜咋咋呼呼地跟杜岁好描述了一番,但杜岁好显然有些不信了。 哪有东西是四双眼睛的? “我真的看见了,它还往阿姐的房中去了。”杜泽喜见杜岁好不信他,便有些急了。 “若嘉,你看见了吗?”杜岁好扭头问杜若嘉。 “没有。” “你看。”杜岁好掐了掐杜泽喜的肉脸,责怪道:“你不好好睡,尽在那胡思乱想。” “我没有!阿姐,你怎么不信我啊,它真地往你房中去了,过了好半宿才出来的。”杜泽喜说着,泪花须臾就溢满了眼眶。 杜泽喜的哭闹引来了冯忆。 她拿帕子擦了擦杜泽喜的脸,宽慰道:“下次你早些睡就没事了,况且那东西要是真进阿姐房中了,你阿姐能不知道吗?你许是看错了,别再担心了。” “我真看见了啊······”杜泽喜在冯忆怀里小声嘀咕着。 他还是坚信自己没看错。 冯忆苦笑,没再与他争,她只是回头看了看杜岁好,其后与她道:“岁好,把乌公子送来的衣裙换上吧。” “为什么?” 杜岁好不解,好端端地冯忆为何叫她换衣裳。 “乌家传话来,说是乌公子午时便到。” “什么?!” 杜岁好惊道:“娘,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你爹也是才告诉我的,反正你快将衣裙换了吧。” 冯忆柔声劝到,可杜岁好却不见动。 “我已经明确与他说了,我是不愿进乌家做妾,他怎么,他怎么······” 他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啊? 杜岁好心下越慌乱,便越不知该做什么,她坐在椅子上,忽感觉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别慌,我想乌公子也没恶意,他为人应是不错的,你要是真不愿,他也不会逼你。”冯忆拍了拍杜岁好的手,唤她冷静,“他对你应该是真上心了的,他双腿不行,不方便走动,可他仍是‘跨’山而来,你到时见他,可莫要再为难他了。” “我······我怎么会为难他······” 对着那样温润的一个人,她也不会为难他吧。 “那你还不快去把衣裳换了,体面些待客总是好的。” 杜岁好说不过冯忆,只好起身将去将衣裳换了。 但在换衣的间隙,她忽然想到,自己打算要给乌怀生回礼的囊袋好似落在荒宅了。 乌家这些时日屡次三番送礼来,冯忆便规劝杜岁好也该回些礼。 是以,她才绣了这东西,可她不知是在何时落到林启昭那处的。 她心思一乱,匆匆换好衣裳便出了门,只道是,她取了东西便回来。 而当她气喘吁吁地来到荒宅时,只见,林启昭手中正捏着她要转赠给乌怀生的囊袋······ 林启昭悠悠抬眼,与杜岁好对视上。 她的慌乱就写在脸上,就似她背着他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他的视线凝在她的身上,迟迟没有挪开。 今日,杜岁好穿了件藕粉色的绸裙。 他以往从未见她穿······ 她的身姿婀娜,丰腴却不过满,娇丽的面上倦着几分粉红,恰似桃花拂面。 她喘着气,目光盯在他手中之物上,欲意抢夺,但却未敢上前,水亮的眸子因他的举动忽闪忽动,生动异常。 林启昭不动声色地轻笑,其后将囊袋藏在怀中。 好似,这东西,已然归属于他。 9、第九章 “还给我!” 杜岁好见囊袋被林启昭收起,心下焦急,忙跑去抢,可林启昭却忽站起身,将囊袋举过头顶。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杜岁好气鼓鼓地对林启昭说,但他仿若没听到,只无动于衷地低眸看着她。 杜岁好伸手去够,但怎耐眼前人太过高大,她根本敌不过他。 她向前,他则向后,两人一步急一步缓,渐渐地,他被她抵到墙边,而她也离他愈近。 “还给我!这是我要给别人的!” 杜岁好气极。 她一手攀在林启昭胸前,一手努力向上伸,企图抢到那近在咫尺的囊袋,但不知是她的哪句话惹的林启昭不悦,被压在墙角的他忽搂上她的腰。 她皱眉呼痛,但腰上的力道还在收紧。 她平白生出一股惧意,生怕这人将她的腰勒断了,她停了争抢的动作,忙去推他。 “放开我,快放开我!” 顾着保命,杜岁好已无暇理会两人是否过于亲近,她大声求饶,声音凄楚,而林启昭这也才松手,放她一马。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刚解困的杜岁好不忘指着林启昭骂,但林启昭却毫不在意。 他只趁杜岁好不备,拉过她的手,在她手上写道:“这么丑的东西,你打算给谁?” “反正不是给你的!” 杜岁好被气的脸都红了,她边驳边上前又要抢,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嫌丑你还不还给我,又不是给你的!” 林启昭闻言神色越发不好,眼看她越抢,他便越不还予她。 二人争执不下,林启昭不愿给,杜岁好没有半点得手的可能。 她本就是急匆匆跑来,现又与林启昭抢夺半晌,力气耗尽,她站在原地直喘,见拿林启昭没办法,她只得幽怨地看着他。 林启昭毫不心虚,他见状只是拿出囊袋,仔细又瞧了瞧。 是好丑······ 囊袋上绣的不知是竹子还是柳树,针脚断断续续,上下所用之色不尽相同,青黄不接似要折,林启昭已不忍再看。 林启昭虽什么也没说,但杜岁好却知他心中所想。 她握紧双拳,小脸一阵青白。 她不解林启昭为何要这般刁难她,他若是嫌丑,大可还她,这囊袋本就是要给乌怀生的,与他有何干系? 可他现在非但强占着不给,还嫌弃她的绣工,简直霸道的令人发指。 想到此,委屈上心头,杜岁好徐徐哭了,哭声轻轻,似猫唤,空寂的荒宅,此刻只剩她若即若离地声响······ 她低眸垂泪,不再理会林启昭,而他又不知在何时凑上前。 静静地,她的手被牵起,紧握的手指也被巴拉开,展露出来的手心忽被放上一物。 重量沉沉不似囊袋轻盈。 杜岁好透过婆娑泪眼,只见自己手上放着一锭金子。 而另一只被拉起的手臂,痒意不绝,当那人停笔,杜岁好只见他写道:那东西我要了。 林启昭用一锭金子买下一只绣样不佳的囊袋,这笔买卖不仅谈不上明智,还似酒醉胡闹。 可不见林启昭不乐意,杜岁好反倒先恼。 她将林启昭给的金子砸到他身上,大声骂道:“你就是个无赖!东西我不要了!” 说完,杜岁好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就不能跟这样的人泼皮无赖一般见识,反正平日里,他就是这般任己妄为的。 杜岁好在心底叫骂,但她没曾想在回去的路上会遇见乌怀生。 就这般凑巧的,从荒宅中跑出的杜岁好碰到前去寻她的乌怀生。 杜岁好停了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乌怀生坐在轮椅上,对着杜岁好笑了笑。 他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他转动轮椅,悠悠“走”到杜岁好跟前,在看见她眼角的泪后,他递上一块帕子。 帕子青白,就跟他本人一样无瑕。 “不介意的话,就用我的帕子吧。” 他笑着对杜岁好道。 “多······多谢。” 杜岁好犹豫接过,用其擦去眼角泪痕。 帕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这是乌怀生身上的味道,她初见他时也闻见了。 乌参清苦,舒身静气,杜岁好的心绪不由平复。 她抬眸偷看乌怀生一眼,却不想他正在瞧她,而乌怀生见状也不恼,只是轻笑。 知道自己冒昧的行举被乌怀生本人发现,杜岁好忍不住红了脸。 “我先拜见了杜郎中,他说你出去了,我便跟着来了,你不会觉得我唐突吧?” 乌怀生向杜岁好解释了他寻来的缘由,而杜岁好又怎么会怪他。 “不会不会,本就是我疏忽待客,这才麻烦了你,我怎么会怪你呢?” 乌怀生闻言,仍是发笑,他推动轮椅,想与杜岁好近些说话,但泥石路太不平坦,竟让他的轮子深陷进去。 他一时动弹不得了。 “抱歉。” 乌怀生被卡在原地,几番挣扎也不见摆脱,他苍白的脸渐浮上几分羞红,他无奈开口求助。 杜岁好哪能见得这样温润的人为难,她绕后,自然而然地推上轮椅,解了乌怀生的围后,她道:“我推着你走会快些,外面风大,我们快回去吧。” “嗯。” 乌怀生点点头。 杜岁好推着乌怀生走着,二人静默不言,好似都羞于开口,只有沿途的风娓娓吹拂几句。 “我听冯夫人说,你给我绣了一个囊袋?” 半途,乌怀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藏着些许期待,杜岁好察觉到了,不由慌乱。 “绣了的,但不小心被狗叼走了······”杜岁好一想到林启昭那人便生气。 她不愿乌怀生的期待落空,忙找补道:“但那个囊袋很丑,丢了便丢了吧,我再给你绣一个······” 杜岁好不知自己的语气竟多了一分小心翼翼,而乌怀生听了,面上的气色也红润许多。 “有劳你了,那等我下次来时,你亲自给我,好吗?” 乌怀生在杜岁好这讨了一个“下次”,他是希望还能与杜岁好相见。 “好。” 杜岁好哪里不知他的用意,但她没有推拒,只是红着脸应下。 “岁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擅自亲昵,可他还是顾及着杜岁好的意愿。 “······嗯。”杜岁好迟疑许久,才缓缓点下头。 “你方才哭,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他不请自来,几番打扰,她是不是烦他了。 乌怀生将心中忧虑问出口,同时他不由忐忑,生怕杜岁好称是。 不过,好在杜岁好并不是因他落泪。 “不是的,乌公子多虑了。” 乌怀生闻言稍稍宽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那你方才因何而哭?” 还哭的那般伤心······ “因为······因为要送你的东西被抢走了,我追不回来······” 杜岁好如实说着。 她的坦白诚挚如虹,并无把握好应有的分寸,乌怀生被她一席话惹的脸热,徐徐缓过劲,他才道:“那倒还是因为我,我若是早些来,那东西应是不会被抢走了。” 乌怀生感叹,但杜岁好却并不这般认为。 明明是那人霸道豪夺,乌怀生何顾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她虽这样想,但她到底没再多说,因他们二人已行至杜家院子,而杜成正巴巴瞧着他们。 “乌公子,您与小女一同回来了?”杜成殷切上前,满脸谄媚贴笑,“小女不识礼数,恐招待不周,乌公子没有介怀吧?” “杜郎中言重了,杜姑娘待我极好,我没有半点不满。” “那就好,那就好!”杜成闻言,乐的合不上嘴。 他就知道乌怀生是满意杜岁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兴师动众来到这穷僻地界。 “那敢问乌公子,您打算让小女何时入乌宅啊?” 杜成不避讳杜岁好,直白地问乌怀生,显然事不在意杜岁好的意愿。 “爹!” 杜岁好闻言心急,想要阻拦,但乌怀生却先一步替杜岁好将杜成的话接住了。 “杜郎中,我想此事还需问过杜姑娘,她若是不愿,在下不会强逼她,也望你们不要逼迫她。” 乌怀生正色道。 平日里虚弱难行的乌怀生,眼下端正颜色与杜成说话,竟也显出几分不可小觑的气魄。 杜成暗呐,忙讨好道:“是是是,乌公子言说的是,但······但乌家这般富贵,小女再是有眼无珠,那也不会不愿嫁入乌家的······” “杜郎中!在下说过了,愿与不愿皆凭杜姑娘决意,您再多说也是无意。” 乌怀生还记得杜岁好上次与她说过的话。 她是被杜成卖进乌府的,来乌府并不是她自愿之举。 因她不愿,他便放她走了。 而她若还是不愿,他亦不会强求······ 乌怀生自顾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杜岁好仍站在他身后。 他挡在她与杜成之间,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的一言一句,她皆听入耳。 她心扉一紧,当即不想乌怀生因她为难。 “我没有不愿的!” 她骤然开口,语气谈不上坚定,但也不怯懦。 在场的杜成闻言一喜,但乌怀生却沉声许久,片刻后他才道:“我不要你仓惶答应,我予你时日,你且慢慢想,待我下次来时,你再予我答复吧。” 他转身看着杜岁好,眼脉柔情,“你别因我为难······当然,你若下次还愿应我,那我便不放手了。” 杜岁好与其对视,呼吸不由一滞。 而也就在此刻,她的脑海忽忆起一人。 他似正冷眼“问”她:要离开我? 杜岁好感到一阵冷寒。 像有人沉默地从她身后钳裹着她,她逃离的心意愈坚,他钳制地便越紧。 杜岁好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了?” 乌怀生见杜岁好白了脸色,深以为自己还是逼的太急,便忙说:“这段时日我不会再来打搅你,杜姑娘,你且慢慢考虑,哪怕你最后回绝我,我也不会怪你。” 乌怀生对杜岁好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至极。 他的笑容像春阳拂至,莫名的寒意退散,杜岁好怔愣回神,看着乌怀生浅浅点头。 “杜姑娘,粉色的衣裙很称你。” 而在临走前,乌怀生还不忘悄声与杜岁好说了一句。 鲜少被夸的杜岁好闻言,自然而然的红了脸。 乌怀生毫不吝啬自己对她的夸赞,他不像某人,不多的言语中,尽是对她的挖苦。 10、第十章 杜岁好站在院口目送他离开,久久未收回目光。 “人家待你是用心的。” 冯忆走到杜岁好身侧,与她道。 她刚刚就站在边上瞧着,她知杜岁好并不抵触与乌怀生亲近。 “依你爹那性子,乌公子若是执意要你,只要他出钱收买,你爹就是绑,也帮你绑进乌家。可乌公子非但没逼你,还不许你爹逼你,不论怎么说,乌公子这样的人品难得,你还需好好珍惜才是。” 冯忆很少劝杜岁好做什么,但这回,她却不得不多说几句。 良缘难至,更何况,依乌怀生的品行,他在临终前定会给杜岁好安排好归处,绝不会让她后半生凄苦无依。 这可比让杜岁好被杜成随意卖给一个匹夫好上千倍万倍,所以冯忆由衷期望,杜岁好能与乌公子喜结连理。 听着冯忆的言语,杜岁好不置可否,但冯忆这些话,她悉数都听进去了的。 本因乌家与杜成交易买她,她对乌家还颇有些偏见,以为乌家也是强买之徒,但亲耳听到乌怀生劝杜成不要逼她之时,这些偏见,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娘,乌公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杜岁好羞怯地与冯忆说道。 既然杜岁好都这般说了,那冯忆还能不知她的心意嘛? 与乌家的“亲”事成了大半了,只待下次杜岁好亲口应下乌怀生,此事就算彻底成了。 冯忆笑的合不拢嘴,她本还想再多说几句,但瞥见杜岁好微红的双颊,她就闭嘴了。 她知道杜岁好知羞,便也没继续跟她提及乌怀生,一切再由她自己好好思量吧。 而杜岁好确实也思量了好久,哪怕入夜,她也还在想此事。 最初,在还未知乌怀生为人之时,她已下定决心逃跑。 可她未曾想过,神情竟会有所转变。 忆想到今日她与乌怀生发生的种种,杜岁好的心扉一热,羞的掀被遮面。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止不住地想。 与乌怀生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她也会觉得安心自在,这感觉就像他身上轻浅的药香带给她的感觉一般,柔和又引人亲近····· 他总笑着看她,说话也分寸有度,极不似某人。 倏地念及荒宅中的那人,杜岁好的笑意渐淡。 他欺她,戏她,人也冷冰冰的,她整日伺候他,也少得他一笑。 两相对比,杜岁好的心意就更偏向乌怀生。 一个温润如煦,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一个则冷若冰霜,让人避之不及。 杜岁好不傻。 若是乌怀生与那人一般脾性,杜岁好早就逃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好在,乌怀生与他还是不一样的。 杜岁好庆幸一笑,当即想闭眼入眠,可也就在此时,外头却传来了动静,让杜岁好不由起身探看。 她刚刚透过窗子幽幽看到一道影子,但还不待她看清,那道影子便已不见踪迹。 杜岁好不经意想到杜泽喜前几日提起的怪东西,立马醒了神,拿了斧子就往外走,可哪怕她翻遍整个院落,也未见着他所说之物。 兴许,她也看错了。 杜岁好见探查无果,只能悻悻而归。 但她不知,只要她打开门扉的那一刻稍加留意,她就能发现遗落在门边的一颗野果。 * 杜岁好已两日没去见林启昭了。 其一,她觉得他的伤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她完全没必要再去照顾他,毕竟当初,她也只答应他,将他照顾到他痊愈为止。 其二,上次他抢她囊袋的过结她还没忘。 杜岁好洗好碗,喂好猪后,拿了个大扫帚在院子里清扫落叶。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但不知是从何时起,这院落竟还多了好多石粒。 见扫出的石粒快要堆积成堆,杜岁好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四处张望一番,见没什么发现,她故又低下头等了一会。 其后,她就见一颗石子幽幽“蹦跶”到她脚边······ 不用想,她就知这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杜岁好气愤抬眼,果见不远处站着一人。 此人倚在树旁,日光照不到他,但他脸上优越的棱角分明可见。 他半曲着一条腿,目光也不看她,只盯着手中的石粒,嘴边还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杜岁好见状心底一慌。 他怎么光明正大地就出现在这了?!他要是被杜成和冯忆瞧见,这还了得?! 杜岁好丢了扫帚,着急忙慌地跑到林启昭那,扯着他的衣袖,就要带他离开此地。 她的手紧抓他的衣袖,看着像是有些紧张。 林启昭默不作声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看进眼里,须臾后,他才提腿跟着她走······ 长牟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统共三百七九口人家,大家哪怕不熟,也或多或少打过照面,而杜岁好光天化日拉着一个男子在路上走,难免会被人传扬出去。 所以她另辟蹊径,专挑了难走的山路走,这处,村里人都不乐意走。 可哪怕她再小心,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正当她拉着林启昭“偷偷摸摸”地往荒庙赶的时候,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铃铛声。 杜岁好闻声步子一僵,赶忙拉着林启昭躲在一旁的草堆旁。 她记得隔壁张叔家的羊,脖子上就系着一个铃铛,每当听到铃铛响,她就知道是张叔放羊回来了。 她猫在草堆旁往外看,果然看到几只羊哒哒哒地冒出来。 杜岁好暗道不好,扯着林启昭,示意他一定要藏好。 但拉扯了半晌,她也未见身边人动弹。 她抬眸一瞧,只见他还高高站着,好似无事发生般,正低头看着她。 杜岁好小脸一苦,双手合十拜求。 她只求他快点蹲下。 但林启昭单只看了一眼那满是泥渍的草堆,便无声拒绝了她。 “求你了,我们俩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眼见事态危急,杜岁好不得不放低姿态,求着林启昭跟她一起躲起来。 可林启昭还是无动于衷。 直到杜岁好急地拉上他的手,死命拽了他两下,他才终于蹲下身。 不过,哪怕如此,杜岁好也没能放下心来。 林启昭太高了,哪怕他蹲下身,这草堆也掩不住他。 杜岁好没办法,只能再求他趴下。 “求你了,真的求你了,等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杜岁好急急忙忙求道。 可哪怕她动手指头想都知道,林启昭是不会愿意的。 这地上满是泥不说,还有数不清地落草,而这路过的羊时不时停下,鬼知道这地界有没有羊屎羊尿······ “求你······” 但杜岁好仍是哀凄地求道。 她已经想到她私藏男人的事被发现,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 眼看张叔拿着赶羊棍越离越近,杜岁好急的眼里都被逼出泪花。 她在林启昭身上算是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出乎她预料的是,在她以为事情就要败露时,那一直无动于衷地林启昭竟是拉着她一齐趴下身。 他的长臂压在她的肩头,将她盖了个彻底,顷刻间,二人的身躯贴在一处,体温也互相交换。 而心惊胆战地杜岁好已无暇顾及二人过近的距离,她只关心张叔是否已经走远。 待那刺耳的铃铛声消失在路的尽头,杜岁好才悠悠松了口气。 她在这时才稍稍偏头,而这一偏,她就猝不及防与林启昭对视上。 他仍看着她,毫不避讳,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皆倒映着她的影子。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时到此刻,她才惊觉,她离此人太近了······ 二人紧趴在一处,若是他们再近些,那就几乎是拥卧在一起了。 她起了逃脱的念头,但林启昭却率先动手牵制住她,没让她再动弹。 他如墨的视线划过她的眉眼,后又划过她的鼻尖,最后才徐徐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在他的注视下浮起一阵痒意,就像被羽毛扫过般。 她隐隐生出点惧意来。 眼前之人,目光侵人的很,她想要逃避,但手已经被他抓住,人也几乎被他压着,她丝毫没有退路可言······ 她的呼吸加快。 而他似察觉到她的紧张,终不看她,但却伸手挽起了她的袖子,白皙的手臂漏出,他在其上描摹了出几个字。 “你在害怕?” 显而易见地答案。 她在怕他,但她在怕他什么,这连杜岁好都不得而知。 “你刚刚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依我吗?” 他写的缓慢,好似故意为之,而在停“笔”之时,他整个人又离杜岁好近了几分。 气息贴近,杜岁好的心倏地提紧。 11、第十一章 他的视线又紧锁在她的唇上,而刚刚那番话,在瞬时变得意有所指。 他这是要做什么?! 杜岁好心中大骇,但她此刻已是退也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近······ 可当他的唇离她的唇只离一寸时,他又悠悠停了下来。 那常不见笑的俊脸终展露出笑意,他好像有些得意。 他慢慢离远了一些,满怀笑意地看着杜岁好。 她见状,脸上惊惧的神色渐渐收拢,她后知后觉地知晓,眼前这人方才是故意为之。 也是,他对她哪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杜岁好羞恼坐起,对着林启昭大骂道:“你无不无聊?” 林启昭被骂也不恼,他只低头又牵起杜岁好的手。 他应该还有话要对她说。 但杜岁好却直接将他的手甩开了。 “刚刚我求你半天,你也不见动,非要到最后人都快站在我们面前了,你才照办,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还······” 我还怎么去乌家······ 话说到一半,杜岁好忽又住嘴。 她跟他置什么气?反正他不会改。 料清此人的秉性,杜岁好也懒得跟他置气,她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打算赶紧将林启昭带回荒宅。 不过,林启昭却没就此作罢。 他拉住她的手“问”她:“你还什么?把话说完。” “不说。”杜岁好轻声嘟囔几句,显然是不想作答。 她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林启昭,忙催促道:“快起来吧,再不走,等会要是又有人来了该怎么办?” 估计是看出杜岁好真的担忧他被人发现,林启昭终于没再耽搁,跟着杜岁好回到荒宅。 * 两日未造访,荒宅还是昔日的摸样。 昏暗潮湿且荒草丛生,但唯一不同的是,在极隐蔽的角落处,多出几缕粉红。 但杜岁好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刚进荒宅,她就迫不及待地同林启昭道:“你身上的伤好多了,不是吗?” 她上次帮他擦拭身子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他身上的伤口基本上都已愈合结痂了。 杜岁好这话问的委婉,但明眼人都知,她明显有后话没说。 她点点手指,犹豫半晌终还是打算将心里话说出来。 “我当初只答应你,照顾你到伤好为止,你现在伤好了,那我就无需再管你了,你且从哪来回哪去吧。” 杜岁好语气不算重,但话语却一句比一句坚定。 他伤已经好了,那应该就不需要她了吧,况且,她也要离开这里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人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不过,一想到马上要摆脱这家伙,杜岁好倏地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为何,在杜岁好说完这番话后,荒宅内就笼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中。 她抬眼往林启昭那看去,他并无反应。 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看模样,还是冷冷淡淡,好似并没有将杜岁好的话听进去。 杜岁好无奈,她就知道他多半是这样的。 “反正我俩缘尽于此,你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俩各自安好吧。” 临走前,杜岁好小声又郑重警告了一遍。 但她前脚还未踏出荒宅,这外头的雷响就率先传了进来。 杜岁好被吓了一跳,脚步微顿,她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就见,林启昭站在昏暗处,阴恻恻地看着她。 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荒宅中成了不可忽视的存在,他站在墙边与暗色化为一体,周遭横生的藤蔓,皆似被他阴暗脾性滋养出来的······ 杜岁好眼皮一颤,倏地想起他在她面前手刃歹徒的场景。 满地赤红,腥臭刺鼻,他冷然地割断歹徒的脖颈,眼也不眨,就好似他结果的并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杜岁好彻底僵愣住。 她在此刻才恍惚意识到,她刚刚是在奉劝谁离开。 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怎么会听取她的话? 杜岁好惶恐地退后了一步,而远在身后的雷声又传了进来。此声比方才还响,无形中,就让杜岁好心扉震颤不已。 顷刻间,雨亦倾盆而下,它似要掩盖什么骇人的气息。 荒宅内陡然变的沉闷,杜岁好隐约有些喘不过气。 一直未动的林启昭忽地直起身子,幽幽朝杜岁好的方向走来,而他每靠近一步,杜岁好都觉得自己的呼吸紧上一分。 她颤着音对他道:“你别过来。” 而她的话音落,林启昭也如她所愿般地停下脚步。 但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我刚刚话说的有点重了,你想不想离开都由你。” 杜岁好的脑子很懵,她一时也不知是自己的哪句话惹的林启昭不悦了,她只能试着安抚一句。 但显然,这显效甚微。 林启昭微掀眼睑,不耐的意味,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他上前,走到与杜岁好仅剩一步之遥的地界,低眸看着她。 杜岁好下意识地用手推他。 她抵触他的靠近,但她这么做是无用的。 她推拒的双手皆被林启昭制住,他的手很大,一手就能钳住她的双腕,她动弹不得,也不敢动弹。 宅外的风雨声乱作,杜岁好的心跳也震荡在耳边。 林启昭许久没有动静,但杜岁好胆怯的心意却在寸寸加剧。 她缓缓仰起头,只见林启昭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这就好似饿兽在啖食生肉时眼神······ 杜岁好惊慌地想要低头,但这一举动却被林启昭用另一只手拦住了。 他的手抵在她的下颚处,叩的她生疼,但她不敢吭声,只得仰起头与林启昭对视着。 “你······” 她轻轻启唇,而林启昭则冷着神色“耐心”倾听。 “你可以不离开,我会好好照顾你。” 杜岁好僵硬地将这话说完。 她努力回忆着刚刚自己是对林启昭说了什么。 好似就是奉劝他快离开,她不会再管他了种种······ 那她现在叫他别离开,跟他说,她会好好照顾他,那他是否会饶她一命? 杜岁好紧张地等待林启昭的反应,而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松开手。 随着他手松开,杜岁好便脱力地倒在地上。 待她再次抬眼,就见林启昭启唇轻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但杜岁好却确信,他所言说的就是这句。 这是她说的。 这是她亲口答应的。 若是反悔,他不会轻饶她。 林启昭没给杜岁好留半点反悔的余地。 他将杜岁好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神色已然柔和了许多,不似方才般阴冷渗人。 刚才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一样,而唯有杜岁好还未从惊惧中彻底脱离。 她的手又被林启昭牵起,裸露出来的肌肤俨然又成了他“笔”下的卷纸。 他指腹带起的丝丝痒意,让杜岁好不禁抖了抖。 林启昭见状止了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而杜岁好则还懵着。 “什么?” 杜岁好的脑子一片空白,刚刚林启昭在她手上写了什么,她都认不出来,所以她眨着眼,可怜巴巴地求他再写一遍。 林启昭闻言也没有生气,他照常又写了一遍。 “我身上都脏了。” 这次杜苏好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她的视线转到他的身上,果见,他的衣裳上布满泥渍。 这应该都是刚刚躲人时,趴在地上沾染上的。 “那我帮你擦干净?”杜岁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嘴,而林启昭也没有拒绝,他解了衣带,将衣服丢到杜岁好身上。 看着丢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杜岁好愣了愣,其后,她朝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倚在木门边。 精状的上身赤裸在她眼前,他面不红心不跳,就歪头,如常看着她。 而杜岁好也在这一刻幡然顿悟,她之前是为何对此人掉以轻心了。 他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平日里又不会说话,情绪左右就那几个,大多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她将饭做好端给他,除去偶尔戏耍她,他也没有再作恶。 是以,杜岁好自然而然地默认,她还是能与他“好好商量”的,但经历过今日的“恐吓”后,杜岁好再一次认清他的真面目,此后,她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那我把你这衣裳拿去河边洗了,等晒干,我再送回来。” 杜岁好小声说着,眼底藏着些许忐忑, 她就指望着林启昭能点头答应,这样她就能携衣逃跑。 更何况,这外头还在下雨,衣裳今日定是干不了的,那就意味着,她今日也就不用再见他了。 “可以吗?” 杜岁好偷偷看了他一眼,开口又问一遍。 而林启昭像是终于打算放过她一般,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杜岁好见状,暗自松了口气,道:“好,等衣裳干了我就回来。” 说完,杜岁好拔腿就打算跑,可刚才跨出门槛一步,她的后领就倏地被人拽住了。 她惊恐回头,就看见林启昭站在她身后,示意她看外面。 杜岁好顺着他的意思向外看去。 外头倾盆大雨,狂风乱做。 杜岁好才出去一步,雨水就毫不留情地沾湿她的衣裙。 显然,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淋雨,除非,是像杜岁好这样急于出逃的人······· 她的心思已昭然若揭,林启昭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松了手,冷眼观望杜岁好接下来的举动。 杜岁好抿唇没说话。 被林启昭站在身后盯着,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身后的冷意加剧,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已经被他揪住了,好像她只要再出逃一步,他就会伸手将她逮回来。 杜岁好单方面的与林启昭僵持了一会。 她很快败下阵来。 她转身,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屋。 而待她进屋,林启昭就顺手将房门关上。 屋中的光线立马暗了,杜岁好闻声脚步一顿,心中惧意更甚。 12、第十二章 林启昭做此举好似没有什么问题,外头雨势大,若不将门关上,雨水难免会溅进来,可他这般做引发的另一个后果是,杜岁好只会更提心吊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启昭,就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而她则是与它关在一起的雏鸟。 他现在不动她,只不过是因为她还不够塞牙缝,要等她再肥满些,他才好将她吞之入腹······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此时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只觉得她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颇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小脸都吓白了。 他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挨在她身侧坐下。 杜岁好见状一愣,不过很快,她就被林启昭拉下。 当她反应到发生什么时,她就已然坐在林启昭旁边了。 她看了看周遭,只觉自己现在的处境糟糕透了! 她被林启昭堵在墙角,出不去,也动弹不得。 林启昭显然是知道他将杜岁好的去路给堵死了,但他可没打算挪地方。 他长腿一伸,轻松地霸着去路。 他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杜岁好那靠去,将杜岁好那仅剩不多的地方全挤占满了。 杜岁好已被挤到墙边,但她敢怒不敢言。 她侧头看身边人,只见他已经闭上了眼。 刚被他威慑过的杜岁好哪改搅扰他的好梦,她只能哑巴吃黄连般地坐在一旁等着。 等着他什么时候醒了,她好逃出去····· 宅外的风雨潇潇未歇,闷闷的声响传进屋内,隐隐透出点寒意。 听着雨声过了许久,杜岁好眼皮耷拉,她忍不住轻声打了一个哈气。 方才,在与林启昭对峙时,她的衣裳染了雨,现下她贴身穿着,难免会感到有些寒凉。 但庆幸于身侧之人体温太过灼热,这不多的冷意须臾就被其盖过。 一冷一暖交叠,最后还是被暖意取了上风。 杜岁好紧绷地心弦被烘软,慢慢地,她也放松了姿态,徐徐闭眼睡了过去。 而就在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垂靠在某人肩头上时,那小憩许久的男子终是掀了眼。 他垂眸望着那倾贴在他身上的女子。 她娇颜漫漫,呼吸怯怯,整个身子依偎着她。 彼时,她已然没有先时惧他的模样,她懒睡在他身侧,无知无觉,她显然不知他方才并未入眠。 见状,林启昭的眉眼松了松,他提手在她眉目上轻描,而她睡的好似很熟,无甚反应。 林启昭心中一呐,只道是:她如何每次都睡的这般熟?若是她能浅眠些,也不至于不知他夜夜来访······ 他看着杜岁好的唇,眸色一暗,可他倏又想到杜苏好早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俩缘尽于此,你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句话还回荡在他耳边,但却早不可能作数。 他伸手一提,轻而易举地将杜岁好拢在怀里。 他看着怀里的人,用手“泄愤”般的掐了掐她的脸颊,直到她疼到皱眉,他才徐徐放手。 “缘尽于此?” 他轻喃一句,面上皆是不以为意的神色。 “这可不是你说的算的。”他复又低声与杜岁好道一句。 要不要离开,选不选择离开?这任谁都左右不了林启昭。 去留而已,全凭他一人的心意。 他的目色沉沉,盯着杜岁好的唇看了半晌,但终还是没有吻上去。 总在睡梦时吻上去,滋味都一样。 他想在她醒时再对她这般做。 忆起她被他吓傻的模样,林启昭只觉,到那时,她应该也会是那副神情。 抗拒又胆颤,但却迟迟不敢对他说“不”。 思及此,林启昭的神态柔了许多,远不似之前般逼人。 他的手也不再打搅杜岁好,他只是幽幽拿起身侧的衣裙盖在杜岁好身上。 这是,自上次他见杜岁好穿了藕色衣裙出现在他面前时,当夜,他就命见夜着手去拿来了。 这身衣裳用料比杜岁好身上那件更好,是云锦织制而成,合上苏绣,更是精美,哪怕换作是京城中的贵女,也鲜少有人能穿上。 杜岁好的身段他亦熟知,这衣裙穿戴在她身上,只会比上件更为合身。 但眼下,这上好的衣裳却只能被当作衣被,严盖在其的身上。 熟睡的杜岁好压根不晓此事,当她睁眼时,雨已经停了。 而林启昭正低头看着她。 杜岁好见状惊地坐起身,一脸无措地问道:“我什么时候睡到你身上去的?!” 林启昭不言,没有想回话的意味。 他这幅样子,让杜岁好看的心思一颤。 她深觉是她自己不小心贴到他身上去的。 “我没有非礼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不会非礼你······”她赶忙解释。 她若是要非礼他,她早就非礼了,何须等到现在? 不过,她越解释越乱,最后惹的林启昭都有些不耐了,她才将将闭嘴。 屋内得以安静,林启昭也终将手中衣裳丢给她。 藕色的锦织衣裙入目,杜岁好一诧,不知林启昭给她这个是何意? “给你的。” 手被拉过,他写下简短三字。 “给我的?” 杜岁好惊问道。 她不喜只惧,这连城的衣裙只似烫手的山芋。 她上次拿了他的银两就甩不开他了,她这次要是再收他送的衣裙,那他岂不是要缠她到下辈子?! “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回去吧。” 杜岁好说着,忙要将衣裳还到林启昭手中,但在她将话说完的那一瞬,她明显地感到周照忽地冷下来,她的身子也为之一僵。 “算了,我还是收下吧,多谢。” 杜岁好暂时不敢忤逆林启昭的意思。 察觉到不对劲,她唯唯诺诺地将衣裳收在一旁,也不敢多看。 但林启昭却“问”她:好看吗? 她则答:“好看!很好看!” “那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林启昭闻言神情不见好,他直勾勾地盯着杜岁好,好似要将她的心意看透。 13、第十三章 杜岁好被他看的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十分违心的一句,但杜岁好却说的果断,且毫不心虚。 林启昭见状兴许是信了,只见他点点头,其后他就在她掌心写下:喜欢?那就每日都有。 喜欢?那就每日都有····· 什么意思? 杜岁好“闻言”整个人不由得一懵,她略略启唇,看了林启昭半晌,她才举起手中的衣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每日都要送这个给我吗?” 林启昭看着她不语。 那便是默认。 杜岁好的笑容僵在脸上,拒绝的话落在嘴边,但她却迟迟说不出口。 虽然林启昭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但杜岁好却莫名地知晓,若是她拒绝他的“好意”,他八成会不悦。 “多谢。” 她勉强佯装出欢喜的样子。 她拿起林启昭的衣裳,笑道:“外头雨停了,我去帮你把衣裳洗了。” 本以为一时半会止不住的雨,却在转眼间停了。 杜岁好往外瞧,见日光正好,全然看不出是刚下过雨的模样。 杜岁好暗道老天爷没个定数,急雨后就是朗晴,它与眼前的男子一般阴晴不定。 先还是阴沉着脸,吓的杜岁好以为他要取她小命,转而又送她贵礼,且她不接还不成。 她是愈发看不懂此人的心思了。 “那我走啦。” 杜岁好不愿与林启昭再“周旋”,急急忙忙起身要走。 而这次林启昭没拦着,他放她离开。 当杜岁好逃出那荒宅之时,她才恍觉这天是真的亮了。 其间,她边跑边不住回头,只为确保那人没有跟上来。 在确认那阴魂不散地人没再追来,杜岁好逃跑的脚步才慢慢放缓。 她也来到河边。 离开林启昭,杜岁还心中的惧意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林启昭今日所为的怒火。 而望着眼前的这条河,她的怒意更甚。 照顾林启昭所用的水,皆从此处来。 洗漱擦身,洗衣做饭····· 而这些又是每日杜岁好要为林启昭做的。 她不愧是给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 早知他秉性如此糟糕,哪怕打死杜岁好,她也不会捡林启昭回来的。 思及林启昭,杜岁好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她偏偏在他面前时却又敢怒不敢言,唯敢在此处泻火。 她草草将林启昭的衣裳丢进河里,脱了鞋,打算随便踩几下就将衣裳还给他。 反正他也看不见。 杜岁好光着脚踩在林启昭的衣裳上。 流水淌淌,她的动作难免带起水花,周遭的鱼被她不小的声响惊走,但她却不以为意,踩水力道越重,若没想错,她应是把林启昭的衣裳当作他本人了。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真是捡了个祸害回来祸害自己!本来家里就有一个难伺候的了,现在又给自己找了个更难伺候的,我怎么不一头撞死去啊!” 想到自己此番处境,是自己亲手促成的,杜岁好又气又怨,她免不得多骂几句。 昔日造因,就今日果,杜岁好不仅骂了林启昭,她还将自己给骂了。 “伤好了就赶紧走啊,难不成要赖在这让我照顾一辈子吗?有手有脚的,还什么都让我做,他最该一头撞死!” 两相都撞死,那长牟村就彻底安宁了,她也安宁了。 但想到这,杜岁好又隐隐觉察出不对。 按林启昭恬不知耻地性子,死了,怕是进了阴曹地府,他也会缠着她。 甫一想到林启昭那沉到化不开的视线仍会落到自己身上,杜岁好就感到一阵胆颤。 他就似食心摄魂的精怪,靠近他,她就寒颤不止,想到他,她就畏惧不已。 她想急忙将他从脑海中赶出。 但刚将他从脑海里赶出,更糟糕的事就发生了。 林启昭陡然出现,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杜岁好甚至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而他又听到多少她骂他的话? 杜岁好的表情苦涩的没半点笑意,踩在脚底的衣裳也变的尤为烫脚。 难道今日她非死不可吗? 杜岁好有些绝望地想。 她与林启昭四目相对,他的神情淡淡,不似要动怒,但杜岁好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会跟她轻算的。 她的脚悄悄地从林启昭的衣裳上挪开。 她祈祷他没有看见她将他的衣裳踩到脚下的那一幕,更祈祷他没有听到她刚刚对他的谩骂。 但显然,她想即奢望。 林启昭自然全听见,全看见了。 他看见她气愤地将他的衣裳踩踏在脚底,听见她说他是来祸害她的,知道她希望他去一头撞死······ 林启昭身为皇子,最常听的就是他人对他的称维,毕竟,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逊之辈,早已在黄泉路上走过多遭了。 但今日他被杜岁好骂了个彻底,他却不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臂,仔细听杜岁好是如何骂他的。 再然后,他就看到杜岁好苦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求他听她解释。 “那个,你能听我解释吗?” 杜岁好还站在水里。 她与林启昭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她不敢退后,因为身后的水很深,但她也不敢上前,因为身前的人极可能夺她小命。 “你听我解释。” 她又说了一遍,但不知是不是水流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所以林启昭就跟没听见一般。 他没拒绝,亦没同意,他只是将视线自上而下移挪,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水中。 杜岁好顺着他的视线向水中看去。 只见,她光洁的脚扔踩在他衣裳一角上。 她动作太慢,以至于她还没能将脚从衣裳上彻底挪开,就已然被林启昭抓了个现行。 杜岁好见状一慌,急忙伸手将泡在水里的衣裳拾起来,对林启昭道:“我是不小心踩到的。” 到底是不是不小心,杜岁好和林启昭二人皆心知肚明,但到底要不要揭穿她所为,这全凭林启昭心意。 他喜怒不明地向杜岁好处走近。 杜岁好见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一步。 而就是这退后的这一步,害得杜岁好脚底一滑。 她连人带衣地整个摔进水里,不大的动静泛起不小的水花,走近的林启昭未能幸免,他被杜岁好迫害地全身湿了个透彻…… 杜岁好吃痛,她缓了许久才睁眼,但当她看见伸到自己跟前的手时,她却又不由得一怔。 林启昭没管身上的水渍,他向她伸了手,应该是想牵她起来。 但杜岁好却迟迟没有伸手。 估计是被林启昭坑害太多,杜岁好现在已然不信他会行好事。 可林启昭伸出的手总不能落空。 他没再过问杜岁好的意思,他弯身将杜岁好从水里抱出,后又稳当地将她放到石墩上。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杜岁好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启昭就已在她身前蹲下,与她平视相望。 杜岁好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觉得他是想问她:可伤到哪了? 而到这时,杜岁好才隐隐感到脚裸处传来一阵阵的烈痛,估计是刚刚摔跤时扭到了。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脚裸看去。 可还不待她看清脚裸是否肿起,她的脚就被捧起了。 她的脚泡到水中多时,难免发凉,现下倏地接触到温热,她不禁一缩,但林启昭却紧抓着她脚,让她不得动弹。 他应该在看她脚上的伤势。 “啊!” 林启昭只看了片刻就知她的脚是扭到了。 他趁杜岁好还未留神时就将她的脚伤扭正,而杜岁好却痛到往他肩上狠狠打了一拳。 这拳不算重,但难免还是会有些疼。 林启昭蹙眉,神情看着不太好。 可这次还没轮到杜岁好看清林启昭的脸色,她就先怯怯哭出声来。 委屈多到足以满溢出来时,这须臾的疼痛就足以让杜岁好泣不成声。 今日从看见林启昭起,她就开始提心吊胆。 她担心他被人发现,害怕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后面她劝他离开,而他则险要夺她性命。 她不知林启昭为何要这样对她,她委屈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蜷身哭着,声音低怯,豆大的泪珠毫不言说地坠在林启昭的手上。 泪水顺着他的手背滑落,其后深深浸入土里。 林启昭仿若尝到辛辣地滋味,舌尖的酸楚漫到心间,一阵阵地,像荡不开的湖水。 他尚还不知此般滋味唤作心疼,但他已然伸手将杜岁好拢在怀里。 温热的泪水打在他的肩头,徐徐地哭声响在他的耳侧,他本能又陌生地用手轻拍她的背脊。 林启昭这般行举,要是被熟知他的人瞧见,怕是要让他们瞠目结舌许久。 不知人情何味的罗刹,也会细哄他人? 但林启昭不仅这般做了,他还维系了许久,直到某人的哽咽止了,他才抓起她的手,幽幽“问”道:哭够了? 杜岁好没理他,偏过头,顶着红红的眼睛看向别处。 林启昭见状也不恼,他只是伸手抹去杜岁好眼角未干的泪。 “你别碰我!” 她拍开林启昭的手,大呵一声,想来还在气头上。 她已全然不顾林启昭会不会恼起来将她杀了,她现在只觉死了也正是消停,只要不与他相见就是好的。 林启昭见状失笑。 彼时的林启昭在杜岁好面前,哪有半点脾气可言? 他抓起她的手,想要同她说话,但杜岁好却仍要拍开他的手。 她下了十足的力气,但在重响过后,她也未见林启昭松开手。 她愣了愣,而林启昭却不以为意,他只“问”她:打够了吗?还要不要回去? 与杜岁好折腾了这般久,天都已然黑了。 14、第十四章 杜岁好犹豫了一会,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肯定是要回去的,她不要与他在待在一块了。 林启昭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只见她表态说想回去,他便在她手心留下五字。 “我可以背你。” 他可以背她回去。 杜岁好见“字”,久久没说话,而林启昭则慢慢补充道:不会让别人瞧见。 这句话就似保证。 保证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他不会让别人发现她跟他在一起。 看到这句,杜岁好不禁多看了林启昭一眼。 原来他也知道她害怕他被人发现啊!那他今早怎么不知躲,还要她苦苦哀求? 杜岁好撇撇嘴没吭声,而林启昭就蹲在她跟前,等着她发话。 在外人眼里瞧着,这二人就似在闹变扭的年轻夫妇,但他们身在局中,当然洞悉不了其中的猫腻。 杜岁好只看了林启昭一会,就忙移开眼。 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的。 她平日里用心竭力地照顾他,现在他伤好了,她叫他离开不是应该的吗?可他对她却起了“杀”心,真是给她碰上“白眼狼”了。 杜岁好在心里怨怼着,但她却不敢当着林启昭的面说。 因为她不是真地不想活了。 林启昭静静地目睹她偏过头,鼓起小嘴,嘴里还念念有词,虽无声,但不难看出,她是在骂他,不过,对此,林启昭却不恼。 他只牵起她的手,腕起她的衣袖,伸手要在她的手上落笔。 可杜岁好却不容许他再这般做了。 “别在我手上写字了!” 杜岁好大声拒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弄的我手很痒啊?!” 杜岁好快气晕过去了。 林启昭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惹生气。 林启昭停下“笔”,但却仍没松开抓住杜岁好的手,他看着杜岁好,神情淡淡的,但眼底却有一丝得逞的意味。 杜岁好在说完后当即便后悔了。 她本来是不打算跟林启昭说话的,但她刚刚一生气就没憋住,一股脑就骂了出来,眼下她能只能与林启昭大眼瞪小眼。 她不说话也不是,说话也不是。 “河里有条鱼,你去帮我捡过来吧。” 最后还是杜岁好先败下阵来,她幽幽开口,算是给林启昭一个台阶下。 而林启昭闻言也没像其他时候一样不理人,他起身到河边将鱼捡起,递到杜岁好眼前。 杜岁好接过去,神色变好一些。 这鱼是在她摔倒时不小心压死的。 她在那时就有所察觉了,但碍于林启昭还在,她不方便捡起来,但眼下要回去了,她再不拿就没机会了,所以她叫林启昭去捡。 而这条鱼带回去,刚好可以给杜泽喜和杜若嘉炖汤喝。 杜岁好不知她面上不显的雀跃被林启昭尽收眼底,只见他缓缓蹲下,看似想要对她“说”:满意了?那我背你回去? 杜岁好也不是个一倔到底的,自然知道这时候再跟林启昭僵着对自己没好处,所以她就拿着鱼,稳稳上了林启昭的背。 “我勉强再信你最后一次,你要是再耍我······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趴在林启昭背上,杜岁好小声警告着。 但不用思量便知,杜岁好的这句话没有丝毫威慑力。 只是不理人,这能威胁的了谁? 不过,林启昭闻声却动手托了托杜岁好,将她背稳的同时还示意杜岁好。 他答应了。 他不会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的。 至少在杜岁好没再次赶他走之前,他不会。 他宽大的背膀让杜岁好趴的很舒坦。 他的体温温热,但不似烈阳逼人,趴在他背后,杜岁好还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你不会是背不动我吧?” 杜岁好趴在林启昭的背后问他。 她只有在背不动木柴时心跳才会这般快,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林启昭背不动她所至。 “你放我下来吧,我的脚不疼了,能走。” 她拍了拍林启昭,但林启昭却无动于衷,仍旧不慌不忙走着。 若是此刻林启昭能开口,他估计会亲口质问她:你说谁背不动你呢? 毕竟,杜岁好跟本不重。 她比林启昭矮上一个头,身态又匀称有度,这样的她,怎么说都谈不上重,但林启昭的心跳为何而快,他是不会告诉杜岁好的。 “你又不用勉强。” 杜岁好仍在误会。 她只觉像林启昭这样的富贵公子定没干过重活,也定没背过人,所以背着她走几步路会累,实属正常。 她微微起身,胸脯那块肉不在贴着他。 “我真不用你背,平时我崴脚了也还能下地干活呢,走这点路而已,不至于还要人背着。” 杜岁好好好向林启昭解释着。 虽然眼前这人有时很讨厌,但她也不至于要为难他。 可还不待杜岁好的话说完,林启昭就忽地站住脚。 杜岁好重心不稳地又趴回到林启昭的背上。 她的胸脯被撞的微微发痛。 她不知林启昭为何突然停下,她皱着眉趴在林启昭肩头向前看。 只见自家院子里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正是杜成。 他叉着腰骂骂咧咧地站在院子里,好似在找什么人,而不出意外,他要找的人应该是杜岁好。 杜岁好见状呼吸一紧,赶忙小声对林启昭说:“快放我下去!” 她都不敢想,要是被杜成看到她被一个陌生男子背回家,他会气成什么样。 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收乌家的银两可是要不翼而飞了。 “快放我下去啊!” 见林启昭无动于衷,杜岁好心急如焚。 “你还走什么呀?!” 杜岁好不仅劝不了林启昭放她下去,她还要眼睁睁看着林启昭大步向着杜成的方向走去。 她见状眼前一黑,索性都不敢看等会杜成那气到暴起的神情。 她将脑袋埋在林启昭的肩头,张嘴痛骂林启昭。 言而无信,她再也会理他了。 可预料中杜成谩骂的声响并没有传来,她只听到木门关上的声响。 当她再次抬眼,她发现自己已经到房中了。 林启昭在这时,终于如她所愿地将她放下。 被放下的杜岁好愣在原地半晌,惊讶地不知该如何问林启昭:你刚刚是如何做到的? 林启昭单只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其后也并没有理她。 他幽幽开了门,丝毫不顾及院中还有一人的存在。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欲言又止的杜岁好在原地震叹。 杜岁好缓了良久,这才幽幽走到门边。 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只见院中根本没有林启昭的身影。 此处唯剩气愤地杜成还在寻人。 “你!你!你!你到底跑哪去了?害我找了半日!” 杜成一回头就见杜岁好抓着一条鱼站在门边,鬼鬼祟祟地,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大半夜抓着一条鱼干嘛?!”杜成一把抢过杜岁好手中的鱼,大声道:“你有这闲工夫去抓鱼,你还不如赶紧把囊袋绣好,快给乌公子送去。” 杜成远比杜岁好更关心那囊袋是否绣好。 毕竟,只要杜岁好一日没进乌家,那乌家给的金银就很可能会被收回去。 杜成心里不踏实的很。 他深怕捂热的银两飞了。 若不是杜成自己不会绣工,他定是要挑灯帮杜岁好将囊袋绣好,再忙不迭给乌家送去。 杜成的说辞左右是离不开乌家的,杜岁好也懒地听,但她仍好奇林启昭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避开杜成的。 “爹,你刚刚看到什么人没有?” “什么人?哪里有人?”听杜岁好这般问,杜成连忙朝四周望了望,“哪里有人?!我看你是抓鱼抓傻了吧!” 院中除了他和杜岁好就再没有旁人了。 杜成以为杜岁好是故意打断他的话,便指着杜岁好骂道:“你明日务必把囊袋给乌家送去,你听见没有?!” 杜岁好没等杜成将话说完,就将门给关上了。 “你要赶紧答应乌公子,说你愿意进乌家······” 杜成的声音还在门外叫嚣,但杜岁好已然上榻。 知道林启昭能避人耳目地出现离开,杜岁好不禁将林启昭与杜泽喜提及的怪东西关联在一起,但很快,她又摇摇头,暗道:他半夜来她家院中里能干什么呢? 他一图不上他家的银两,二图不上她家的鸡鸭,那她家可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惦记的了。 所以那怪东西定不是林启昭,且他也不可能长着四条腿,四双眼睛。 * 时隔三日,囊袋终于绣好。 模样虽仍算不上好,但怎么说也比上一个被林启昭抢走的好上不少。 “岁好,你今日是要去乌家吗?” 冯忆见杜岁好没穿平日的旧衣,就知她定是要去见乌怀生。 “这件衣裳也是乌公子送的吗?我怎么没怎么见过?” 冯忆光看这衣裳的成色,就知用料不菲,这件许是比杜岁好上次穿的还要金贵不少。 杜岁好闻言也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裳。 乌怀生与林启昭都给她送了不少衣裳,为防这些衣裳会被杜成转手卖了换银两,杜岁好只好将其藏在一处,久而久之,她便不知这些衣裙,哪件是乌怀生送的,哪件是林启昭送的了。 “应该是乌公子送的吧。” 杜岁好不确信地同冯忆说了句,但冯忆闻言却笑道:“什么叫应该?除了乌公子,还有人给岁好送衣裙吗?” 冯忆这摆明了是在打趣杜岁好。 杜岁好闻言面上一热,忙叫她别说了。 “好,娘不说了。”冯忆知杜岁好这是不好意思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在后一瞬,冯忆忽然注意到杜岁好的脖颈上有一点淡淡的红痕,她上前问:“岁好,你脖子上是被蚊虫咬了吗?这痕迹怎么这般重,到眼下都没好吗?” 冯忆在前几日就注意到杜岁好脖子上的红痕了,但她一直觉得那是被蚊虫咬的,便没多管顾,可是到今日,冯忆却觉得那红痕变的更多了,就好似是故意要被别人注意到似的。 “痕迹?脖子上吗?我怎么没瞧见?” 杜岁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见那处不痛不痒,杜岁好想应该不会是很毒的虫子咬的,便没再管。 “娘,这囊袋我要赶紧给乌公子送去,我便不与你说了。”杜岁好急着要走,便不再与冯忆闲谈了。 “欸。” 冯忆应下。 她看着杜岁好离开,心中却隐隐变的不安起来。 她瞧着杜岁好脖子上的痕迹不似被虫子咬的,倒像是被男子硬吻落下的。 15、第十五章 罢了,应该是她多想了。 * 杜岁好一到乌宅,便被乌家下人请了进去。 熟悉的药香扑面而至,杜岁好没由来地开始紧张。 前几日忙着照顾林启昭,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乌怀生了。 推开门,杜岁好终见到乌怀生。 与上相见不同,他这次不是倦弱地靠在床旁,而是坐在案桌旁摆弄瓷白的药罐。 当乌怀生听见开门声时,他自然而然地抬眼去看,恰与正在看他的杜岁好四目相对。 见状,他忙放下手中的物什,道:“杜姑娘,你来了?” “嗯。” 杜岁好低下头,缓缓点了点头。 其间,杜岁好紧张地没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她自己所来何意。 她不仅仅是来给乌怀生送囊袋的,她更是来亲口给他允诺的。 “乌公子,这是我给你绣的囊袋,模样不好,还望你不要嫌弃。”杜岁好酝酿良久,最后知自己实在耽搁太久了,她才上前将囊袋递交到乌怀生手上。 “多谢,我很喜欢。” 他伸双手接过杜岁好送来的囊袋,语调轻柔地对她道谢。 “你能亲自来,我很欢喜。” 他看懂杜岁好的紧张,心下虽也迫切地想要知道杜岁好给他的答复,但他还是希望她不要有太多负担。 “杜姑娘,我一直听闻杜郎中医术了得,不知杜郎中可否有教你分辨药材?” 乌怀生有意让杜岁好放松下来,便主动提了些别的事。 但他不曾料到,行医多年的杜成竟是半点医术药理都未告知过杜岁好。 杜岁好知道乌怀生的好意,但恕她对这些药材知之甚少。 “我爹不曾教我辨识这些药材,我亦不解其中效用。”杜岁好坦然地对乌怀生道:“让乌公子见笑了。” “不会。”乌怀生不料事情会演变成这般,但他仍劝慰道:“若是杜姑娘不嫌我医识浅薄,我大可教姑娘一二。” “嫌弃?怎么会呢?”杜岁好连忙摆手。 他刚刚夸杜成医术了得就已是在抬举他们家了。 杜成要是医术了得那也不至于在杜泽喜和杜若嘉偶感风寒时,他还许久治不好他们了。 而彼时自谦的乌怀生才算饱读药书,精通医术的。 乌家本就是靠贩药为生,身为乌家独子的乌怀生,自小就背负承袭家业的重任,药材的效用他自是信手拈来,由他来教杜岁好识辨药材,那属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乌怀生并不会觉得麻烦。 “我愿意的!有劳乌公子了。” 杜岁好急声应下。 她实际一直期望杜成能教她如何治病救人,但可惜他从不让她接触这些,到头来他只会扔一些粗活给她去干。 现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教她识草药,她自是不会推拒。 “好。” 乌怀生浅笑。 他见杜岁心心思迫切,他便也不怠慢。 他拾起一片切面黄白的药材放在杜岁好鼻下,“杜姑娘,此为当归,气味辛香,能补血止痛。” 说完,乌怀生转手又拿起一断面为白色的团块,他将其放在杜岁好手中,叫她可品味一些。 “茯苓味淡,入口略带甜味,细嚼时会有一丝粘牙感,入药可利水渗湿。” “细辛有麻舌之感,叶小,能散寒解表,温肺化饮。” ······ 案桌上摆放着数十种药材,乌怀生不厌其烦地细心向杜岁好道来。 “何首乌可见云锦花纹,具苦涩味,能补肾肝,乌发,强筋骨·······” 乌怀生知光凭他讲,杜岁好应是记不住,便拿了纸笔将自己的说的悉数记下,以便杜岁好日后记忆。 “若是还有不清楚的,杜姑娘皆可来问我。” 单只讲明了桌案上的几种药材,便燃烬了三柱香。 其间乌怀生没有半点不耐。 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到杜岁好好看的眉眼上。 他只要看到她的眉眼蹙起,他就相应的放缓语速,直到她舒展了眉眼,他才会接着往下说。 杜岁好听地入迷,显然没注意到乌怀生屡次投来的视线,直到她抬眼与乌怀生的视线相撞,她才恍然知晓他已然说完。 “有劳乌公子了。” 杜岁好知道自己给乌怀生添了麻烦,便暗暗有些愧疚。 但乌怀生却摇头道:“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太少了,讲识草药是我为数不多勉强可以拿的出手的,杜姑娘,烦请你多包容我一些,好吗?” 乌怀生的笑容略带些苦涩。 他知自己有太多不足。 若杜岁好真地愿意嫁入乌家,那这就也意味着她会经受许多妇人所未尽经历的苦楚。 就好如,芳华之年守寡独终。 “杜姑娘,我深知你今日的来意,但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务必剖白吾之玼吝。我早时出世,体弱之余又自携病根,纵使自处药商之家也难祛病根。我双腿不行,连带那处也有难言之隐,你若跟我,恐无子嗣伴生,但我乌怀生可向上天誓事,除去我自身所疾外,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委屈你。” 乌怀生矛盾地想让杜岁好推拒他,又心生贪念地想将她留下。 毕竟,美好之物,众人皆心向往之,纵是他这般的残缺之躯也不能例外。 杜岁好平静地听乌怀生将话说完。 乌怀生未在她的脸上看出半点嫌弃的神情,她仍是柔柔地笑着,其后乌怀生就听到足以打动他一生的话。 “我所读诗书不多,只知‘黄金无足赤,白璧有微瑕’,在乌公子贵洁的品行下,身躯所至的缺憾,恰若白玉上的半点瑕疵,这并不足倾毁白玉之美。乌公子能在我给你答复前坦白你自认的不足,我便已钦佩的无以复加,且我也不是什么完满之人,乌公子不必自谦。” 她不尊长辈教化,至少在杜成逼她去乌家为妾时,她就起了出逃的心思;她也不识人心险恶,兴起之下就救起倒在雨泊中的林启昭,以致之后不能脱身;她亦是见异思迁之辈,再见识到乌怀生的好后,她便一改出逃之心。 “我此次来乌家便是给公子允诺,这次我是自愿伴你左右的,没有人逼迫我。” 第一次见到乌怀生时,她说她是被杜成逼卖进乌家的,她不愿留下,而这一次,她却一改说辞,只道她自愿相守。 乌怀生怔愣地看了杜岁好良久,直到眼底的湿润漫出,他才轻咳道:“小生定不负姑娘所托。” 他苍白的面色因激动浮起不自然的红,杜岁好只听他郑重允诺:“得卿所付,我自不能让你受委屈,先时母亲只说要聘你为妾,但我已率自与她道,只要你答应入乌家门,我便愿娶你为妻,相守相知,绝不负你。” “什么?” 听到乌怀生要娶她为妻,杜岁好不禁一诧。 二人家世差距良多,但他竟要娶她为妻吗? “聘礼聘书,乌家不日便会送至杜家,吉日便定在下月初七,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数乌家不会少,杜······岁好,你且放心。” 面对突然的允诺,杜岁好惊地半晌未言一句。 直到乌怀生又郑重地问她,“岁好,你愿意吗”后,杜岁好才悠悠缓过神。 “嗯。” 她缓缓点头。 此刻,她的目光中没有半分的悔意。 她自然愿意与乌怀生相知相守。 只是,彼时的她全然已将荒宅中的林启昭抛在脑后。 林启昭不是甘于困在方寸之地的人,等再过几日他定会离开。 杜岁好自然没有将他划入她的后半命途中,而林启昭应该也会很快忘记她这无足轻重之人吧。 杜岁好如是想着。 待她与乌怀生的婚期将至时,他兴许早就离开多时了。 她予林启昭而言无足轻重,而林启昭对她而言也是可有可无。 是以,杜岁好才不会顾及到他。 她往乌怀生那看去,只听他拿了盒膏药递给她,“岁好,我这有止痒驱虫的膏药,你且回去抹吧。” 乌怀生在同杜岁好辨识药材时,就不经意地注意到她脖颈上的红点,因觉得冒犯,乌怀生便不敢再细看。 他只觉燥夏被蚊虫叮咬也是常有之时,并未往别处想。 闻言,杜岁好知乌怀生也是注意到她脖颈上的红痕了。 她红了脸,有些羞怯地接过膏药,道了句“多谢”后,就不敢多言了。 * 离乌家聘书送至杜家已经过了好几日。 眼下,杜岁好已不再劝林启昭离开了。 她觉得他肯定在荒宅中待不了几日,倒时他便会自行离开。 她不再自讨苦吃,只是做好平日里该做的。 因与乌怀生的婚事将近,杜岁好的喜悦已瞒不住,她皆毫无保留地显露在脸上,林启昭见状也难得和悦了神色,没再刁难杜岁好。 但今日,他却又转变回了昔日阴冷的面目。 他丢了杜岁好递给他的纸笔,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眼底质问:往日都可在你手上写字,为何自今日就不可了? 杜岁好被他捏疼了手,但她也不恼,耐心劝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在我手上写字很痒,而且很多时候我也不易辨别你写的是什么,现在我给你拿来纸笔,不是更方便你同我说话吗?” 虽然杜岁好也没有很想知道林启昭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这般解释着。 她期望林启昭不要再牵着她的手了。 她总觉得林启昭在她手上写字,此举有些怪异,但她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古怪? 而林启昭闻言,神情却仍冷的吓人。 他貌似并没有被杜岁好说服。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本来话就不多,可你硬要是在我手腕上留话,我很多时候都不能真正知晓你要说什么,这又害得你要重写许多遍,你难道不觉得烦吗?” 杜岁好觉得自己都这般认真地同林启昭解释了,想必他定也会接受的吧。 可林启昭总是与常人不同的。 在听完杜岁好的话后,他只是皱起眉。 言下之意仅是:烦?我不觉得。 杜岁好抿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她却也不能晾着林启昭不管。 若是他等会动怒起来,将她千刀万剐了,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罢了,你要写便写吧。” 反正料他也写不了几日了。 杜岁好无所谓地将手腕递上前,示意她已经顺着他了,他合该满意了吧? 但林启昭只是看了她片刻,就拿起墨笔在她白嫩的手臂上写下——“我的”二字。 “我的?” 杜岁好歪头看了看林启昭忽然留下的两字,狐疑道:什么我的他的? 杜岁好没懂林启昭突然留下“我的”二字是何意。 她疑惑地抬头看了林启昭一眼。 只见他面上有一丝得逞的笑意,而到此时杜岁好才恍然。 他全然是故意为之! 她气愤地起身夺过林启昭手中的墨笔,大声道:“你干嘛拿墨笔在我手上写字啊?!这很难洗掉的啊!” 说着,杜岁好就以牙还牙地在林启昭的手上也留下“我的”二字。 杜岁好还未弄懂林启昭留下这两字的含义,就轻率下笔,她根本不知这般做,会招致怎样可怕的后果。 而林启昭就坐看杜岁好将相同地两字写在他的手臂上,其间,他没有丝毫抗拒。 要知道,林启昭是能轻而易举地夺过杜岁好手中的墨笔的。 但他非但没有这么做,还十分有耐心地等杜岁好将字写完。 杜岁好没留意到不对劲之处,她只得意地欣赏自己在林启昭臂上留下的墨渍。 “我的”二字将他的手臂占满,墨黑醒目,一眼便知难以洗净。 乍一看,就似难消的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肌肤之上。 杜岁好见状,心满意足地停笔。 但还没让她畅意多久,墨笔上余出的墨水就不慎流出,不经意地滴溅到林启昭清白的衣裳上。 墨色荡开,无法挽回。 杜岁好心惊抬眼。 在那一瞬,她猛然与林启昭的视线相撞。 他的眸色比浓墨更深,似无尽的潭涡,一旦陷入便难以自拔。 杜岁好呼吸一滞,忙闪躲开眼,不敢再看。 16、第十六章 “我不是故意把你衣裳弄脏的。” 杜岁好急忙向林启昭解释。 她私以为林启昭刚刚是动怒了。 不然他作何这般看她? “实在不行我将你手上的字擦干净吧。” 话虽这么说,但要将深印擦净,这谈何容易。 杜岁好面露难色。 早知道是这样的后果,她刚刚就不与林启昭置气了。 反正她在他这永远占不到便宜。 她拿过湿布,坐起身,伸手要往林启昭手上的墨字擦去,但她的手腕却在这一刻被林启昭抓住。 她的动作迫不得已一停。 “不要擦吗?” 杜岁好琢磨不透林启昭的心意,她只能试探性地一问,不过林启昭却没给她答复。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杜岁好,握着她的那只手在慢慢下滑,直至触碰到她的指尖,与她五指相扣,他才不再作恶。 见自己的手全然被他的大掌罩住,杜岁好微微蹙眉,但她没敢反抗。 她只觉林启昭是又准备戏耍她了。 她警惕地盯着他,心底思量着等会该如何见招拆招。 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可唯独没注意他逐渐过界的视线。 贪婪又湿冷,缓缓黏腻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杜岁好的手与他紧贴,她慢慢感知到他有力的脉搏,其,灼人且炽热地压迫着她的心跳。 杜岁好还是无法应付林启昭突变的情绪。 此人刚刚明明还能好生相商,但转眼间,他却又变了副她难以招架的模样。 杜岁好感到一阵迫人的窒息。 她挣脱出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一倒。 很快,她就以瘫倒地姿态看清林启昭俯视她的模样。 他全然是一副不容他人抗拒,不容他人忤逆的模样。 而这所指的他人,应该就是杜岁好。 到底是不容许她做什么呢? 杜岁好不懂,也不敢往下细想。 真相就像无尽的山崖,只要她悟到了,她便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赶忙止住思绪,干笑起身,拿起早早备好的蜜果塞进林启昭的嘴里。 在甜味榨开的一瞬,林启昭侵略的视线终于恢复平静。 他静静地看了杜岁好片刻,其后他拿起纸笔,写下几字,递到杜岁好眼前。 “又想拿便宜果子打发我?” 他质问道。 “那我等会给你炖鱼汤喝,好不好?” 杜岁好只知眼下若是没顺着林启昭的意,她过会只会更倒霉。 “随你。” 落下这两字,便表示他同意了。 杜岁好见字,大松一口气,得救般地起身去抓鱼。 而杜岁好离开片刻后,林启昭面上的神色又复冷下来。 “出来吧。” 他冷声道下一句,隐蔽地角落便倏地走出两人。 只见,见夜与见昼一齐于林启昭面前单跪回话。 “殿下,陛下恐欲封六皇子为荣亲王。” 见昼比见夜耐得住性子,只禀报宫中的动况,并没明指林启昭该归京。 见夜耐不住性子,他急声道:“殿下,属下以为您是时候该回京了。” 太子权势没落,朝中皇子中仅林启昭一人得势,皇帝当务之急就是推出另一人与林启昭分庭抗礼,而这次被皇帝选中的便是这年岁尚轻的六皇子。 见昼听闻见夜又擅自僭越直言,他无奈替见夜向林启昭告罪。 “见夜没有要劝导殿下行事的意思,他只是忧心本应属于殿下的权势又被他人强占。” 见昼说完后,见夜也后知后觉地明了自己刚刚不慎僭越了,忙应和道:“属下只是怕六皇子行事下作,不惜趁殿下不在京中之时,拉拢重臣。” 见昼见夜皆是在为林启昭着想,但去留与否,还是要以林启昭的心意为准。 林启昭垂目,半晌没说话。 他手中摆弄着杜岁好临走前塞给他的果子。 它青黄相接,不似完全熟透的模样。 杜岁好过早将它摘下了。 “朝中大臣若是争相投靠六皇子,你们莫要出手阻拦,皆由他们去。父皇乐见手足相残,若是待我回京之时,六皇子仍势弱,不堪重用,那父皇岂不是要失望了?” 他自然不能让皇帝失望。 皇帝若是失望了,以后谁还派人去与他争呢? 林启昭轻咬一口手中的青果。 不彻底的酸,不完全的甜,在他嘴里渐渐漫开。 他眼色一深,幽幽道:“你们说,她是不是故意摘未熟透的果子给我吃的?” 林启昭抬眼问眼前两人。 这于见昼与见夜二人皆是难题。 他们看得出殿下待那女子与旁人不同,但他们却不知殿下是将她视为解闷的玩物,还是要带回府中的侧室。 这两者间的轻重不可忽视,若是答错,忤逆了殿下的意思,怕是要去领罚。 “你说。” 林启昭指向见夜。 “属下认为杜姑娘不是故意的。” 见夜大气不敢喘地低头回话,但林启昭闻言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又命见昼回话。 “回殿下,属下以为,杜姑娘是着急来见殿下,所以才不慎摘了未熟透的果子。” 见昼与见夜言下之意皆是道杜岁好不是故意为之,但两者所言却不尽相同 林启昭虽没说二人中谁答的对,但显然,见昼之言更让他满意。 只见他松了眉目,嘴里却轻斥道:“抓个鱼而已,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见夜见昼闻言相视一眼。 见夜好似会意,忙道:“属下去把她抓回来。” 见昼闻言觉得见夜怕是不想活。 他无奈地替他找补:“河里的鱼怕是不好抓,属下这就去抓几条鱼丢到岸边,好让杜姑娘快些回来给殿下熬汤。” 林启昭闻言点头,示意他们去办。 出了门,见夜不由得向见昼投去钦佩的目光,他暗道:见昼何时变得比他机灵了? 见昼不想知道见夜此时是如何想他的,但为了让见夜日后不要惹殿下不悦,他便对见夜提点一二。 “日后只要殿下提及杜姑娘,你只要谨记杜姑娘心中是有殿下的,那便不会出错。” 就好如,杜岁好是为了快一点见到林启昭,所以才不慎摘了青果,绝不是因为她要蓄意报复;就好如,杜岁好是因为河鱼太难抓,所以才半日未归,绝不是有意逃开不见殿下;就好如,杜岁好是太喜欢殿下了,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对殿下表明心意,绝不是她心中另有他人······ 见夜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后,他们二人就按吩咐给杜岁好丢鱼。 * 给林启昭熬完鱼汤,杜岁好终于赶在天黑前归家。 “岁好,回来了。” 自乌家送来聘礼后,杜成对杜岁好的态度可谓有了极大的转变。 现在的杜岁好在杜成的眼中,俨然成了赤金。 抓在手中怕掉了,揣进怀中怕丢了。 杜岁好不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只是好奇杜成为何能势利成这幅模样? 冯忆在知道乌家愿意以正氏的身份娶杜岁好进门,她高兴地哭了好几日。 但在欢喜之余,冯忆心中的担忧也跟着多了几分。 好似,在盛大的欢喜背后隐匿着不易察觉的隐忧,而这份隐忧很可能让她的女儿泥足深陷。 “岁好,娘有话问你,你且随我来。” 冯忆很少过问杜岁好的事,也未逼过杜岁好将心里事说出,但这次,她却不得不这般做。 她叫杜岁好随她进屋坐下。 房门紧闭,屋内仅剩她们母女二人。 杜岁好看出冯忆的不对劲,便问:“娘,是爹又在外惹祸吗?” 杜岁好理所当然地以为又是杜成惹的冯忆不高兴了。 但这次她却猜错了。 “是你,岁好你有事瞒着我。你好生跟娘说,你可是与别的男子有接触?” 杜岁好闻言微怔,她不知冯忆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娘,我没有······” “你实话跟我说。”冯忆厉声打断杜岁好的话,正色道:“你实话同娘说,你有,还是没有?” 17、第十七章 杜岁好错愕地看着冯忆,心下犹豫着是否要与她说实话。 “岁好,你与乌公子有了婚约,你不日就要嫁进乌家,这期间不容有半点差池,否则你下半辈子都毁了。” 冯忆作为过来人,她更知道女子的名声清白在世人眼中有多重要。 “岁好,你要同娘说实话,算娘求你,你同娘说实话!”冯忆抓着杜岁好的手,含泪与她道。 杜岁好本就是个心软的,她见冯忆都这般求她了,她怎么还能瞒得下去? “娘,女儿知错了,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的。” 已没有回旋的余地,杜岁好只能全盘托出。 “爹那时要把我卖进乌家,女儿为了毁掉这桩买卖,便救了一名昏迷的男子。他醒后给了我许多金银,我便答应照顾他到伤好为止,可我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伤好后却迟迟没走······” 杜岁好不知她一时兴起却惹了大祸。 “在知道自己属意乌公子后,我有劝那男子离开,但他却对我起了杀意,女儿不敢再劝。” 冯忆死也没想到。 自己素来乖觉懂事的女儿竟瞒着众人偷藏了一名外男。 且听杜岁好的言辞便知,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冯忆的眼前一阵发黑,她就知老天不会善待她。 自己所嫁非人就算了,难道她的女儿要被他人耽误了大好的姻缘吗? “娘,不过你不用太过忧心,此人出身不俗,定瞧不上女儿,他现下还未走,估计是被其他事情牵绊住了。” 杜岁好绝不会认为林启昭是因为她,所以才迟迟未走的。 他嫌她,戏她,待她可谓是恶劣非常。 他若是对她有意,他又怎会这般欺辱于她呢? 思及此,杜岁好就不禁想到乌怀生待她时的模样。 他的视线总温润的拂在她的身上,他对她也从不曾语重过。 他如珠似宝地护着,哪怕两家家世有别,他也愿以正妻之名娶她入门。 杜岁好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 她很难不心悦于乌怀生。 “娘,你放心,那人嫌弃我还来不及呢,他怎么可能会阻碍我成婚呢?”杜岁好劝慰冯忆放宽心。 可冯忆却不觉得事情有她说的这般容易。 “岁好,你怎么笃定他对你无意?万一他在你成婚当日搅局,你当如何?”冯忆质问道。 “只要他在一日,那他对你的婚事而言就是一个莫大的隐患,你务必在与乌公子成婚前将其赶走,此外,你也绝不能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此人的存在。” 特别是乌怀生。 “娘,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冯忆抓着杜岁好的双臂,郑重道:“你必须赶他走,无论用什么法子!” 冯忆不想让杜岁好步她的后尘,所以她不得不强硬道。 “好,女儿知道了。不论用什么法子,女儿一定会在成婚前赶他离开的。” 杜岁好向冯忆承诺。 “好,我相信我们岁好一定会嫁得良人的,不会再行我的老路。”冯忆抹去杜岁好眼角的泪,衷心祝愿杜岁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但她殊不知,日后的事态会与她所愿背道而驰。 良语未能成真,她所不愿见到的却一语成谶。 最后,冯忆的目光落在杜岁好的脖颈上。 那处留下的红痕已然淡下,她见状稍稍放下心,但在杜岁好离开前,她还是嘱咐了一句。 “晚上记得关好门,莫让其他东西进了屋。” 面对冯忆的叮嘱,杜岁好点头应下,但她却未听出冯忆言下的深意。 她关上木门,端了个椅子抵在其后。 今日为林启昭挑拣鱼刺费了她不少功夫,她刚上榻便困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当她的呼吸渐缓,睡梦愈酣时,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启昭进门后,瞧见抵在门旁的木椅,他忽嘲:堵门也不知道换个重点的,椅子顶什么用? 道完,他往杜岁好榻边走去。 他习惯性地于她身侧落坐。 沉到化不开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唇上,他没忍耐,率自俯下身,薄唇与她相合,轻触即离。 他幽幽看着她,好似在等着她的反应。 而杜岁好许是注意到那急于索求的目光,整个人不由得一缩,启唇轻道一句“不要”。 林启昭闻声便低头又吻住她的唇,将她抗拒的言辞尽数堵住。 杜岁好的话在一瞬变成无助闷哼,随后又渐渐成了无声。 这次过了许久,林启昭才起身。 不愿浅尝辄止,他喘息着吻上她的耳垂。 热气洒在杜岁好的耳侧,这引的她偏头躲避,但林启昭早已伸手抚住她的脸颊,剥夺了她推拒的权利。 他隐隐听到她轻声呢喃,双手还不老实地轻挥。 林启昭没惯着她。 他钳制住她的双手,在她的脖颈处落下细吻。 但在尝到清凉的苦味后,他的动作稍顿。 近日,他不知杜岁好在身上涂了什么东西,味道竟如此碍人。 不过,他倒也不挑拣。 短暂停顿后,他就不加思量地解开身下人的衣带····· * 杜岁好醒时,她只觉浑身疲惫。 下榻时,她的腿脚一软,险些栽倒。 “不是已经好几日不这般了吗?怎么今日又来了?” 在开始照看林启昭后,她就时不时有这种疲惫之感,好似每夜她都梦游出去砍柴了,全身都疲乏无力的很。 她将这一切都归咎到林启昭身上。 他整日刁难她,害得她休息都休息不好,是以,她才会觉得疲惫。 她仍是丝毫没有往别处多想。 她起后,素来是先给猪拌好糠料的。 但不知怎的,她隐约发现圈里的家禽好似都肥壮了不少,颇似有人趁她不在时喂过了。 她问了冯忆他们。 而他们皆答:并未再多喂。 杜岁好纳闷,但她也并未思量下去,毕竟这对她而言并不算坏事。 就像之前有人帮她砍了一季的木柴。 近日与她纠缠的烦心事太多,她已无暇管顾。 现在只要发生的不是坏事,她都不会追究。 她携了些吃食前去荒宅。 而在见到林启昭的那一刻,她只觉他似已然餍足,全然不需她来送吃食了。 “也有人来喂过你吗?” 杜岁好当然不会告诉林启昭。 她这是将他与猪鸭相提并论了。 林启昭闻言不语。 他只是伸手在杜岁好掌心内画了一个圈,其后用指腹在圈正央点了点。 杜岁好撇撇嘴。 她根本不知林启昭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个圈几个点,她怎么知道这是何意?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她轻声嘀咕,其后伸手将烙好的饼地塞进林启昭嘴里,“热乎着呢,你快吃吧。” 看似体贴之举,实际杜岁好是希望林启昭能噎死的。 这样她就不用费尽心思赶他走了。 但此事事成基本是奢望一桩,杜岁好倒不如去祈祷林启昭今日不会再刁难她。 林启昭仅咬了一口饼,就再未动嘴。 杜岁好知晓他又在挑剔她的手艺了。 “对了,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讳。” 其实她也并非想知道,但为了能说动林启昭离开,她不得不多此一问。 但林启昭很有可能不会搭理她。 不出杜岁好所料,他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但杜岁好却可以先说。 “我叫杜岁好,岁岁年年的岁,百年好合的好,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爹娘只是想让我睡好,故给我取了这个名讳。” “······” “你爹娘应该很重视你吧,你的名字定然不俗。” 他脾气这般古怪,谁会喜欢他呢? 杜岁好勉强勾起一抹笑意。 她眨眨眼,故作期待地看着林启昭。 好似,她很想知道他的名讳一般。 但杜岁好的心思却瞒不过林启昭的眼睛。 他淡漠地看她许久。 直到杜岁好脸上的笑僵持不住,他才拿起墨笔,在纸上留下两字。 “起早。” 起早? 与她的名讳莫名相配。 睡好才能起早。 早起去割猪草······ 杜岁好暗自偷笑。 但须臾后,她又急忙打住。 她才不要和他的名字相配呢! “起早,起早好啊,你爹娘肯定对你寄予厚望,毕竟起早才能做更多的事啊。” 杜岁好顾自说着。 林启昭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似在看一个呆子。 杜岁好自然知道林启昭刚刚那是什么意思,她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轻咳两声,强撑体面接着往下说。 “······你离开这么久,你爹娘肯定想你了,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迂回良久,杜岁好终于说到要点,林启昭见状也来了兴致。 他撑起头,视线也全然落在她身上。 他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不想他们吗?” 杜岁好终于无话可讲,她只好问出这多此一举的话。 林启昭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孝敬长辈,思念亲长的。 他听见未答。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膝上轻点,一轻一重,快慢莫名与杜岁好的心跳相重。 杜岁好的注意忽被他的手吸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纤长白净,指尖的红泽清晰可见,恰看一眼,便觉是雪中枝梅。 杜岁好不禁上下打量他一眼。 此人样貌好,身段好,家世好,唯独性子恶劣的可以杀人放火 杜岁好徐徐收回眼。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林启昭在纸上留下一行字。 这林启昭是对她说的。 “若我离开,你会思我,念我······对吧。” 这一行字,充斥着不容许她否认的意味。 18、第十八章 “嗯。” 杜岁好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僵硬地应下。 她不解他为何要这般问她? 她当然不会思他,亦不会念他。他与她不过是殊途过客,哪会有许多思量? 可纵使杜岁好心中如此想,她也不会如实说。 “你走了,我肯定会想你啊。” 怕他不信,杜岁好又甜笑着与他道一遍。 林启昭闻言面上没什么神情。 就好像他已然料到杜岁好会这般说一样。 他只是将脸凑近,近到杜岁好都能触到他的呼吸。 这样的距离让杜岁好感到紧张,她整个人慢慢往后躲。 不过林启昭很快就让她彻底没了动作。 只见,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遂摆在杜岁好面前。 “那我不走了。” “······” 杜岁好顿住,脸上的笑意再也维系不住。 她与他说这么多,不是要他不走的啊! 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的,杜岁好看着字,小脸青一阵红一阵,鼓鼓的双颊微微发颤,而林启昭则撑起脑袋静静地看着。 他本就是寸步不让的性子,在面对她要他离开的事情上,那就更谈不上退让了。 “为什么啊?” 杜岁好敢怒不敢言,她只能小声问他为什么不愿走。 “我不能让你吃上肉,平日菜里的油水也少的可怜。你住在这荒宅中连一个像样的床榻被褥都没有,待冬日你该如何?而且,我看你也不似无处可去,那你为何一定要留在此地受苦呢?” 杜岁好罗列一通他不该留下的理由,但林启昭根本就不在意她说的这些。 他就看着她,也不说话,片刻后,他的手轻扯住她的衣袖。 藕荷锦绣薄裳,这件应是他送的。 他目光流转,不知深意,但没有要动怒的意思。 杜岁好见他低头摆弄她的衣袖,纳闷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 不过,他素来是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她也快习惯了。 “起早,你听见我刚刚问你的话了吗?” 她唤着他的名讳,小心翼翼地问一遍,但哪怕这般,她还是未得到林启昭的回应。 杜岁好撇嘴。 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就是她和林启昭吧。 杜岁好想赶林启昭走,但她又怕像上次那样被他恐吓,是以,她只能柔了语气再行试探。 “起早,你听见了吗?你要是没听见的话,我可以再问一遍的。” 杜岁好学着林启昭的模样凑近他,歪着头,眨着眼,全然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林启昭见杜岁好忽而接近,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随着她翩动的长睫游移,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眉眼间的冷意在渐渐淡去。 “你先回去看看也好啊,大不了到时再回来嘛。你离开这么久,你家中长辈该多担心啊?” 杜岁好自认由奢入俭难,等林启昭回去过惯了滋润日子,他就不会想着再回来了。 林启昭闻言悠悠弯起一条腿。 他凝看她片刻,其后十分无奈地写下—— “你想赶我走啊?” “!” 明明林启昭不会说话,但在杜岁好看到他写下的字时,头皮却一麻,她恍惚间好似听见他似笑非笑的低语。 浮于表象的柔和,暗地里却满是乖张的心思。 杜岁好咽下慌张,干笑道:“没有啊,没有啊,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赶你走的嘛。” 此话,杜岁好越说,底气越虚。 见与林启昭扯不下去,她站起身,忙说自己要先回去,可离开的脚步太慌急,她没留意到脚下的石阶,不小心踩空,她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坚硬的阶角,杜岁好痛呼出声,跪倒在地,半宿没站起身。 直到眼前出现人影,她才含泪仰起头。 只见林启昭垂眉看着她,好似在问:怎么走个路都能摔着? 没得杜岁好说话,他弯腰将她抱到阶上,等她平稳坐好,他便不由分说地挽起她的裤脚。 杜岁好膝盖处盘着一大块青紫的伤痕,那是刚刚磕到石阶害得。 膝盖肉眼可见的肿,眼下看来是不太能走路了。 林启昭见状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荒宅。 杜岁好私以为林启昭是不会管她的,但她却未曾想到林启昭很快就拿着伤药折返了。 他单膝在她面前蹲下。 手中的伤药是之前杜岁好给他用的,但眼下却被他拿着,涂在她的膝盖处。 林启昭学杜岁好平日里给他上药的模样,他用指腹取了伤药,而后在杜岁好伤处轻轻打圈。 伤药很快被指腹的温热化开,杜岁好膝上除了一阵阵的痛意,还有若有若无的暖意划过。 擦完药,杜岁好悬在眼角的泪干了,她启唇,本能地想要道谢,但林启昭却没让她将话说出口。 “上次扭到脚,这次磕到膝盖,你下次还想坏哪?手?脖子?还是眼睛?” 林启昭质“问”她。 杜岁好小脸苦了下来。 她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她偏过脸不看他,小声抱怨道:“又不用你管。” 林启昭自然将她抱怨的话听全了,但他却好似没听见般背着她蹲下身。 看样子就知,他是打算背她回去。 可刚被数落的杜岁好哪会承他的好意,她大声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着,她就猛地起身要走,但手却被林启昭拉住。 他不让她走,她自然走不了。 但杜岁好也不想先伏低,她就犟在原地。 林启昭见杜岁好在闹脾气,他便站直身子,垂眸看着她,见她不动,他就拦腰将她抱起了。 倏地被横抱起,杜岁好惊慌地搂住林启昭的脖子。 她与他的距离一下拉近,可她未有察觉,只是惊道:“快放我下去!” 林启昭罔若未闻,大步向宅外走去。 “放我下去!”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杜岁好却将林启昭搂的很紧。 林启昭身量过高,她要是不小心从他身上掉下去,她的屁股肯定会遭殃。 她可不想磕了膝盖又伤了屁股。 脖颈处传来阵窒息感,林启昭偏头看了一眼杜岁好,只见她带泪的小脸上写满紧张,手则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林启昭无奈,他又不会把她丢下去。 但他没打算多言,迈腿幽幽向着杜家院子走去。 只,行至半途,杜岁好忽地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 一道男声,一道女声,貌似是杜泽喜和杜若嘉。 这两个小娃娃平日仅在自家院中嬉闹,今日却跑了出来。 杜岁好闻声心下一紧。 她不希望林启昭看见他们,也不希望他们到处乱跑。 “起早,你放我下去吧,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她示好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放她下去。 但林启昭却是没理她,顾自抱着她躲在树后。 躲到树后,两人都相顾无言。 杜岁好窝在林启昭怀里愣了片刻,半晌后,她才恍惚林启昭这是在干嘛。 他之前好像答应过她,他不会让旁人看到他与她在一起。 所以,他现在在信守承诺? “······” 意识到这点后,杜岁好诧异了许久。 她真没看出来林启昭竟会“说”到做到。 她好奇地看了林启昭一眼,但林启昭总是比她敏锐的,在她的目光落在他眉眼处时,他就不经意地回头与她对视了。 杜岁好着急地移开眼,心虚地望向别处····· 趁躲人的间隙,林启昭忽地将她放下。 但他仍没让她走。 他将她圈在两臂之间,而杜岁好身后就是树,她退不得进不得,眼下的处境对于杜岁好而言,不算有利。 她低头颤着眼睫,她不知林启昭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折磨人的坏心思。 “他们走了,我们也可以走了。” 耳边的童声淡去,杜岁好低声提醒一句,但林启昭却没动弹。 他的视线只是凝向一处。 沉黑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厌烦的情绪,他周身上下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好像自己的猎物被旁人惦记上了。 直到杜岁好拉了拉他的衣襟,他才勉强收敛了情绪。 “怎么了?”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有些不对劲,但她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她上次见他这般森冷时,还是在他浴血杀敌之际。 杜岁好在一旁看着,莫名感到害怕。 而回过神的林启昭不答,他只是微低下头,好似有些疲惫地将脑袋垂在她的肩头。 面对林启昭突如其来地举动,杜岁好抿唇没敢说话。 她不知林启昭这是怎么了? 待她的腿都站酸了,她才敢问:“你是累了吗?” 林启昭不言,但他的呼吸全洒在杜岁好的脖颈处。 温热的痒意让杜岁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动手推了推林启昭,但没推开,自己的手反倒还被他抓住了。 “是发什么事了吗?” 杜岁好有些担心,但林启昭却在这时摇了摇头。 “没事。” * 待杜岁好回到家中时,日已西垂。 刚刚还在外头玩闹的杜泽喜和杜若嘉已然归家,他们见到杜岁好回来,便一股脑地跑上前,激动地抱住杜岁好的腿。 “姐姐,你去哪了啊?我和泽喜到处寻你,都没寻到。” “我去割猪草了啊,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岁好平日里也没见过杜泽喜和杜若嘉这么着急地找她。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杜岁好心中隐隐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猛地扭头往冯忆那看去。 而彼时,冯忆也正看着她。 “是娘叫我们去寻你,她说乌公子来了,要你回来见他。”杜若嘉抱着杜岁好的腿道。 乌怀生? 闻言那刻,杜岁好如遭雷击,她呼吸一滞,忙开口问:“那他现在人呢?!” “他那时就跟在我们后面啊,他是跟我们一起去找你的。但太阳都落山了,我们还没寻到你,他只好先回去了,他临走前还说改日再来看你呢。” 19、第十九章 杜岁好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还是冯忆上前问她发生何事了,她才回过神来。 “没,没事。” 只是自己心中的猜测,不能当真。 杜岁好不想让冯忆为她忧心。 她只说是今日自己太过劳累,所以才会这般。 冯忆似信非信,但她也没有多问,只叫杜岁好早些上榻歇息。 而杜岁好却怎样都睡不着。 她的心很乱,好似脱缰洪流正摧枯拉朽般地在摧毁她。 她不安地从榻上坐起身,望向窗外。 泼墨般的深夜,无光无尘,风不动,叶不响,但在寂静无声中,杜岁好却觉得外头有细碎的声响。 就像是毒蛇吐信,声音微小,但经耳片刻,便觉阴冷恶寒。 杜岁好徐徐推开门扉。 这已经不是杜岁好第一次觉得院中有东西了,但每次她去寻找,只会无功而返,她不解暗处是否真掩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这种不解,常让她有一种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 她在院中走了一圈,如常般的仍是一无所获。 直到她走到柴房旁,她才好似听到了那阵细碎的声响。 杜岁好呼吸一紧。 可她还是大着胆子,推开了柴门······ 柴门缓缓移开一道缝隙,月光透进,一团小小的身影被照亮,他缩在角落,而当他看见杜岁好时,他吓了一跳。 “泽喜,你大半夜躲在这干什么?” 杜岁好见半夜杜泽喜不睡,拿着棍子蹲在柴房内吓人,她有些恼怒,但在听完杜泽喜的解释后,她又消了火气。 “我看那东西又来了,我怕它伤害阿姐,我要保护阿姐!”杜泽喜哽咽着跑上前,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道:“爹娘都不信我,可是我真地看到了,阿姐,我真地看到了!” 杜泽喜述说着他的委屈,杜岁好也不忍责怪他,她只道:“阿姐信你,阿姐信你。” 她蹲下身抱住杜泽喜,轻哄道:“阿姐当然信你,阿姐也看到了。” 虽然杜岁好并未真正看到杜泽喜所说的怪东西,但她有预感,那东西真的存在。 她伸手抹去杜泽喜眼角上的泪。 “你放心,阿姐不会有事的。阿姐能保护自己,你快去睡吧。” “不要,我要陪着阿姐,我陪着阿姐睡。” 杜泽喜哭着抱住杜岁好,鼻涕眼泪全然抹在杜岁好的衣裳上,但杜岁好只是轻拍他的后背,对他说好。 * 等天复明时,杜岁好决定去乌家一趟。 她思量了一夜,总觉得眼下的平静是风雨欲来的前夕,她不能坐以待毙,亦或者说,她该给乌怀生一个交代。 她就着晨雾,匆匆赶去乌家。 而乌怀生像已然料到杜岁好今日会来般,一早便吩咐下人备好早膳。 杜岁好入内,只见,乌怀生坐在桌前,笑着与她道:“我备了早膳,岁好,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同我一块用吧。” 他与杜岁好婚期将近,已不用讲究太多繁琐的规矩。 乌怀生待杜岁好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杜岁好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流逝。 “乌公子,我······” “岁好,你到现在还是要唤我乌公子吗?”他的神情有些失落,但嘴角的笑容没有淡去,“你唤我怀生就好,你唤一句吧,我想听你这样唤我。” 他语声轻柔,浅浅带着一丝祈求。 杜岁好从未见过乌怀生这般失落的时刻,哪怕在他全盘托出自己缺憾的那日,他都没有显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 “岁好。” 他又唤她一声。 乌怀生知道自己自小体弱。 他与寻常人多有不同,但他饱读药书,又与药材相伴,他自足于此,莫不会贪羡他人所有之物,但在昨日,乃至当下,他却起了怨天尤人之感。 “岁好,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乌怀生苦笑着问杜岁好。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显的越发无色,杜岁好看着,只觉心疼心惊。 她急忙上前,道:“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这么好,我珍惜还来不及,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她无措的难以附加。 杜岁好知道乌怀生的反常一定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不然平日里温润儒雅的乌怀生不会直白地显露苦涩。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的,你昨日都看见了是不是?” 杜岁好含泪问道。 而乌怀生在面对杜岁好的询问时,他却主动选择逃避。 他不希望杜岁好难做。 “岁好,只要你还愿意同我成婚,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乌怀生好似已然认定杜岁好心系他人。 毕竟,那人比他健壮,比他高大。 他可以轻松抱起杜岁好,可以携她出游,可以与她绵延子嗣,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早早就让杜岁好独守空床,不会让她孤自一人残守余生。 可是,哪怕这般,他还是贪心地不愿放手。 “岁好,本来以我的身体而言,我是不该再与旁人牵扯关系的,早在母亲告知我她为我定了门亲事时,我难得地与她置了气。我不想有人因我蹉跎半生,但在看到你的那刻,我拒绝的话又都说不出口了。” 乌怀生仍还记得那日。 天色将晚,杜岁好匆匆而来,她那刻的急切与今日相似,但却又多了几分嚣张。 但那份嚣张,在她抬眼与他相视时,又转而不见了。 她娇俏的脸颊忽浮上一抹显而易见的粉红,那是春桃般的颜色。 她怯生生地低下头,手则紧紧抓着裙角,她似有话同他说,但又迟迟没有说出口。 在那刻,他竟多了几分期待的情绪。 他期待她能跟他说话。 哪怕一句也好。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告诉他,她不想进乌家,她是被父亲卖进来的······ 乌怀生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怀着这样的心绪应下杜岁好的请求的,但当夜他就又病了,病的比往日更重。 在那夜,他第一次开始痛诉天道不公,为何要给他这样残破的躯体。 竟让他降生于世,可为何又要让他承受非人之苦。 “岁好,我很痛苦,但在你答应嫁给我那日,我却觉得我可以释怀一切。所以,只要你瞒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乌怀生对杜岁好说不出重话,他仍温润的像和风。 可杜岁好却不容许自己再欺瞒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与那个人没有任何干系,他只是我施手救下的,我没想与他有过多纠缠!”杜岁好激动地向乌怀生解释着,“怀生,我只心系你。” 乌怀生怔愣,心绪难以平复,他只听杜岁好接着往后说。 “我自认我不会违心做什么事,我杜岁好既然答应你,入乌家为妇,那便是我心向所至,我不会后悔。而昨日你所见,不过是我摔伤了腿,他才好心送我回去。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干系。” 杜岁好笃定地对乌怀生道,而乌怀生闻言,面上的苦意终于淡去。 他仰起笑,向杜岁好点头。 “只要你肯对我说,我就信。” 说完,乌怀生便忙叫下人去拿伤药来。 “你伤了腿,却还为了我跑这么远的路,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派下人去接你的。”在听杜岁好说自己伤了腿后,乌怀生就止不住地开始自责。 他给杜岁好上好药,后还与她一同用膳······ 他们二人一直谈心到日头渐落。 乌怀生对杜岁好说,要亲自送她回去。 杜岁好想要拒绝,但在看见乌怀生那祈求般的神情后,她又不忍心这般做了。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仅有方才,其中只可容纳两人。 乌怀生与杜岁好坐的极近,二人都不由得红了脸。 “岁好,我有些唐突了,望你不要介怀。” 乌怀生轻咳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与她道。 杜岁好自然不会介意,她摇了摇头,但也不敢往乌怀生那看去。 直到马车行至半路,二人之间的氛围才稍稍微好转,乌怀生主动与杜岁好说了几句话,杜岁好也欣然接应。 一切看貌似都在变好,但杜岁好却怎般也不会想到,就在她与乌怀生攀谈的下一瞬,一只锋利的羽箭会穿透马车刺进。 车窗被箭矢刺破,阴森的孔洞似人的眼眸。 乌怀生本能地弯身护住杜岁好。 箭擦过他的肩臂,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他忍住没痛呼出声,但杜岁好却知晓他受伤了。 她坐起身,担忧地看着乌怀生,可他只说自己无事,叫她莫要担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岁好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何人会朝他们放箭? 而不待她思量清楚,另一支箭矢便又朝着他们这处刺来。 乌怀生的腿被箭刺入,不过好在,他无甚知觉。 但杜岁好却仍心惊不已。 仅在下一瞬,她就反将乌怀生护住,大声道:“他们不会杀我,他们是向着你来的,你别动!” 箭矢刺入的方向只朝乌怀生,而它好似在有意避开杜岁好! 杜岁好猛然发现这一点,是以,她拼死也要护住乌怀生。 而事情也正如杜岁好所想,在她护住乌怀生后,就再无箭矢刺来。 周遭在此刻都平静了,但杜岁好的心却静不下来。 她的双眼发红,硬生生地逼出泪来。 在生死一瞬,她忽地忆起一人。 他沉黑的眸子好似正透过夜色看着她,那嗜血般的视线啃咬她的脊骨,这好似仅为点醒她,莫要忤逆他行事。 杜岁好体温渐冷。 她心底在想,是那人所为吗? 是他指使人来杀乌怀生的吗?《 》 20、第二十章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杜岁好垂下眼。 她想不明白。 乌怀生与他都不相识,他为什么要派人杀他呢? 杜岁好整个人都迷茫了。 “岁好,你怎么了?”乌怀生看杜岁好面色苍白,以为她也受了伤,担忧道:“可是哪里伤着了?” “没有,我没有受伤,倒是你······”杜岁好收神,手颤颤地抚上他的伤处。 被箭划伤的伤口已溢出血渍,青白的衣裳被染湿,赤红一片。 “我没事,都是小伤。”乌怀生安慰着杜岁好,“你没受惊吧?” 杜岁好摇摇头,但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流出。 她不知该怎么办,要是,是因为她害的乌怀生受伤,她不知该如何赔罪。 “我无事,你莫要担心,也不要多想。我听说朝廷近日在清匪,我们深夜出行,光亮不明,许是他们看错,误将我们当成山匪了。” 乌怀生怕她多想,强忍着痛意与杜岁好解释着,但很快他就体力不支地昏死过去。 * 荒宅 见夜见昼上前禀报。 “殿下,属下无能,未能将乌怀生处死。” 见昼奉命前去取乌怀生性命,但他们却不曾想杜岁好会与乌怀生出现在同一辆马车上。 林启昭站在屋影中,见昼难断他此刻的神情,但想必林启昭对他是颇为不满的。 “属下这就去领罚。” 站在一旁的见夜听见昼要去领罚,他不用地有些心急。 见夜深知见昼此人最在意殿下对他的看法,若是他惹的林启昭不满了,他便会自虐般的惩处自己。 “殿下,见昼之所以没能取乌怀生性命,全然是因为当时杜姑娘与乌怀生在一辆马车上,见昼害怕伤了杜姑娘,是才,没能得手。” “见夜!莫要多言!是我无能,未能奉命达成殿下吩咐下来的事,本就该领罚。” 见昼不愿见夜为他解释。 殿下吩咐下来的事,未能办成就是为能办成,没什么好辩解的! “可······” “好了!” 见昼叫见昼闭嘴。 “殿下,属下告退。” 见昼没有为自己多言托词,立刻前去领罚。 彼时,荒宅内仅留林启昭与见夜二人。 见夜是来禀报朝中动向的,但因为刚刚见昼领罚的事,故才耽搁了片刻。 “回殿下,正如您所料,朝中大臣见您一月未归,皆以为你已在外亡逝。除去本就衷心于您的几位大臣,其他在太子大权旁落后投诚的大臣,都纷纷投向六皇子那处,而这几日,六皇子正欲以功绩立足,宣派了好些个官兵前来剿匪,而眼下,他们已经告近长牟村了。” “是吗?” 待见夜禀报完,一直未言说半字的林启昭终于从暗处走出,他睨着跪在他身前的见夜,轻道一句。 “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林启昭仅离开一月,就能让朝中大臣自乱阵脚。 若是那些大臣见林启昭活着归京,不知他们该是何种心情? 见夜也期待一观那些大臣神情,应当会很有趣。 但说到要离开长牟村,见夜忽然想到一件事。 “殿下,要将杜姑娘一并带走吗?属下见她对您挺上心,她会愿意跟您一块走。” 见夜将见昼提点他的话牢记在心。 只要记得杜姑娘对殿下是上心的,便不会惹怒殿下。 但当见夜将此话说完,林启昭却久久没有回应他。 见夜隐隐有些慌张,难道他还是不得要领吗? 实际,荒宅内自见夜说完杜岁好与乌怀生同乘一辆马车上后,就陷入了死般的寂静,而见夜是到眼下才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 见夜忽而惶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好似不该在殿下面前提及杜岁好。 果然,在他问出这自寻死路地一句话后,林启昭过了许久才回应他。 “上心?” 林启昭这不是在问见夜。 若是真上心,那她为何要跟别的男子共乘一辆马车? 他冷笑,但语调却平静。 可见夜闻声却觉得冷的骇人,他暗自咽下口水。 他知自己也该去领罚。 但还未待其起身,林启昭便开口道:“她人现在在哪?” “回,回殿下,杜姑娘现在应该······”见夜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应该是跟乌怀生在一起。” 说完,见夜便将头低地更低。 最后,林启昭未置一词,见夜仅见他的影子从他眼前略过,后就再不见林启昭的踪影。 * 杜岁好守到郎中告知她乌怀生已无大碍,她才从乌家离开。 回去的一路,杜岁好的心绪已然平复。 但她仍在想,刺杀乌怀生的到底是不是林启昭? 可林启昭又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杀乌怀生。 杜岁好陷入长久的沉默。 也许,是她误会林启昭了,就依乌怀生所言,向他们放箭的也可能是前来剿匪的官兵。 “岁好,你回来了?” 冯忆在院中苦等多时。 她见杜岁好终于归来,便忧心忡忡地跑上前。 那时,乌家派人来传话,说是他们家公子与杜姑娘在回来的路上遇袭,杜姑娘守着他家公子到半夜,可能要晚些回来。 冯忆在知晓此事后,差点晕过去,好在,乌家下人说杜岁好无大碍,冯忆才勉强撑住。 “娘,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冯忆将杜岁好全身看了个遍,她就怕杜岁好有伤瞒着她。 万幸,杜岁好无事,冯忆也能安心了。 “娘,你快去歇息吧,已经很晚了。” 杜岁好与冯忆道一句。 “好,你也早些歇息。” 这两日杜岁好心事重重,难以安睡,她眼下已难掩黑青。 冯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疼不已,但到底没多问,她悄悄进了屋。 凄深的院中又仅剩杜岁好一人。 昨夜最先也只有她一人在此处探寻,而后面她在柴房后遇见杜泽喜,是以她才又折返回房。 可今日她却有很强的预感。 那东西会来—— 亦或许说,那人会来。 杜岁好沉了眸色,整个人诡异地平静下来。 她就好似已知前路危惧良多,但她已毅然决然地走了······ 她推开门扉。 木门阴恻恻地发出低吟,匍匐进的月光将杜岁好的身影拉的好长。 她有意没关紧门扉,任月光照进。 杜岁好平躺入榻。 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放松姿态。 太过紧绷只会让那“人”发现异动。 随意垂放的双手,不完全平正的睡姿,愈见平缓的呼吸,这些让杜岁好看着似入眠了一般,但只有她知道,她仍在等。 等那“人”来。 夜风卷燥,暑热还未褪去,可杜岁好的木屋内却早早显出几分秋凉。 麻被并未完全将她遮盖住。 她的一条右腿完全显露在外,肚子也仅被盖了一半,这般不老实地睡姿,确实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已入眠。 林启昭站在床头凝看她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替她拉好被角。 今日的杜岁好好似睡的并没有往日沉。 林启昭坐在榻边,留意着她的呼吸。 深浅不一,远没平日中安稳。 林启昭拧眉,轻着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眼下的青黑异常显眼,林启昭不可能没察觉。 他温热的指腹在她的眼底描摹一圈,动作很轻,但却又带着一丝玩弄的意味。 林启昭坐在榻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他是不是仍记得,今夜,见夜向他禀报的事。 “杜姑娘与乌怀生同乘一辆马车。” 对此,林启昭的情绪并没有多外显。 至少,他到现在也没有处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拧着的眉慢慢松淡开,林启昭借着月光看着榻上安睡的人。 她毫无察觉,安然睡着,但林启昭已慢慢将手贴合在她的脖颈处。 他感触到她的脉搏。 那,明明仍是平缓的,但温热的血液好似要隔着他的手掌翻涌而出。 林启昭闻到甜腥的味道,这是他的错觉,可却无比生动着。 林启昭要无声地处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太过容易,更何况,杜岁好到现在都仍在酣睡,未有丝毫察觉。 他手上的力道在慢慢收紧,这样缓增的力道就好似藤蔓累年累月紧旋在残垣之上,它不会突然将攀靠之物蚕食殆尽,它只会慢慢地攀升收紧,直到此物与他共生共息。 扼杀在缓慢进行着,而这时林启昭忽地忆起杜岁好曾跟她说过。 在她救起他时,他曾企图将她掐死。 林启昭已没了那时的记忆,但眼下他忽然想起竟有那段往事,他不禁开始惋惜。 为何他在那时没有真地掐死她? 杜岁好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的眼睫微颤,面色也因窒息而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而林启昭不知是在何时停手的,兴许,是在她快要转醒的那一瞬。 林启昭站起身,低眸俯看着杜岁好。 他整个人浸在月光下,神情冷漠,就似他初见杜岁好那时一般。 对于不能衷心为他而用的人,林启昭素来是不会留活口。 而在面对杜岁好时,林启昭却没这么做。 他只是凝眸看了她片刻,就低身与她轻道:“不起来同我狡辩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却让人听者觉得毛骨悚然。 无人回应。 在林启昭问完话后,是持久地沉默。 杜岁好仍紧闭着眸,好似并未听到林启昭所说的话。 林启昭沉眸看着杜岁好,他面上的情绪仍是半分不显。 在最后,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就好似他从未来过一般。 而待门扉被风带着轻轻阖上,杜岁好才猛然睁眼。《 》 21、第二十一章 她的呼吸不能自持。 她剧烈地呼吸,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起伏不定。 她缓了许久才坐起身。 脖颈处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这无时不提醒她濒死时难言的窒息。 这让杜岁好感到恐惧。 所以,杜泽喜所言的怪东西是他,她察觉到藏在暗处的视线是他,而夜夜潜入她房中的亦是他······ 可他所来为何呢? 杜岁好摸上自己的脖颈,触到自己仍跳动的心。 他是来杀她的? 杜岁好疑惑着。 她深刻记得他的手扼住她的咽喉,那慢慢收紧的力道让她浑身颤栗,恍惚间,她好似还听到了他的低语。 ——不起来同我狡辩吗? 杜岁好惊愕。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知道她还醒着吗? 知道真相后的杜岁好,又惊又惧,同时,她又觉得,她不得不前去与林启昭将话说清楚。 * 清早,杜岁好是被杜成的叫骂声吵醒的。 “喂猪喂鸡的糠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洒的到处都是,给谁吃呢?还有这些木柴为什么不能放进柴房里,若是遇上雨天这些木柴岂不全废了?” 杜成不停吵嚷着。 而老天似也听到他的话,没一会便挂起大风。 须臾间,大雨倾盆而至,侵刮着一切,杜成的叫骂声被厚雨盖住,杜岁好耳边渐渐只剩无尽的雨声。 糠料自然不会是她弄洒的,木柴也当然不会是她乱放的,那还会有谁会这般做呢? 杜岁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一直不清明的事,在昨夜都有了一个解释。 这一切都是林启昭干的。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杜岁好却仍不明白。 他对她明明怀揣恶意,但又默默为她做了许多事? “岁好,你今日也要出去吗?” 冯忆见杜岁好站在门边朝外望去,她便走到杜岁好身侧询问一句。 “雨势太大,山路滑,今日我们就不上山了吧,休息一日也是无妨的。”冯忆忧心地看着杜岁好,但杜岁好却摇了摇头。 她直言道:“娘,我今日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笑着抚上冯忆的手。 “估计等这雨停后,一切都会安稳了。” 冯忆不解她话中的深意,但她也没阻拦杜岁好的意思。 她只是目送着杜岁好撑伞离去。 * 泥路浸了雨水,已变得湿滑难行,踏起的泥水将杜岁好的裙角打湿。 她这幅狼狈的模样与捡起林启昭那日相比,已好上许多,但那时的她,绝没有想到,救起林启昭,是她余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荒宅中的杂草又横生了几丛,路已将快被完全覆死。 杜岁好走进宅内。 她将湿漉地纸伞搁置在荒宅边,其后抬眼与林启昭相视。 林启昭好似也在等着她来。 高大如他,于这方寸间,杜岁好很难不注意到他。 再见到林启昭,想让杜岁好没有半点惧意是不可能的,但她仍努力维系着表面上的平静。 “我昨日有事耽搁,没能来看你,你吃过东西了吗?” 雨影就倾洒在她身后,杜岁好站在宅门边,笑着与林启昭道。 她背着光,久久未敢与林启昭靠近,而林启昭就淡漠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不明。 杜岁好的笑容僵在脸上,摆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她喃喃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好像也是在这样的雨日······” 知道自己等会要说什么,杜岁好的心跳不由地加快,但她却不能不说。 她深呼吸抬起头,轻问了他一句。 “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已经缠着我很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更确切地说是—— 林启昭,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放过她呢? 直到杜岁好将这话托出,一直未动地林启昭才慢慢走上前来。 他从暗处走来,光影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汇聚,他那阴冷的神情,也在这时必现无疑。 杜岁好见状慢慢退到雨中,求生的本能让她起了逃跑的念头,但莫名地,她的双腿好似已然僵住,跟本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林启昭拉进屋内。 宅门豁然被他带上,潮湿的暗色吞没着她,她看不清林启昭的神情,这让她更为紧张。 她被抵在墙角,他的呼吸就紧贴着她。 杜岁好无力地伸手推拒,但这毫无作用,她恍惚听见他轻笑。 杜岁好闻声,触碰林启昭的双手一颤,她仿若是被他逼人的体温给灼到。 她眼下进退不得,她只能期望林启昭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她徐徐抬起眼,望着那模糊已不清的面庞,问:“昨日,是你派人去暗杀乌怀生的吗?” 杜岁好强撑着自己去问眼前人,但回应她的却是沉默。 “每夜都潜入我房内的人,也是你,是不是?” 杜岁好的嗓音已难掩颤抖,她根本不晓,在眼下问林启昭这些问题,只会将自己推向更艰难的处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岁好哽咽地问。 “······”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耳边没有林启昭回话的声音,她只能听到他的喘息,那声音无不让她的肌肤颤栗,这就好像冷雨不断浸透她的身躯,让她浑身寒凉不止。 她惊惧地推开他,努力地往门边跑去,可在她即将要触碰到门扉时,她的身子一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震骨的疼还不足以让她失神,她尝试着起身,但不知在何时,她的腿已经被林启昭拉住。 他的手拽的很紧,杜岁好不受控地被他拉至身下。 莫大的恐慌如期而至,杜岁好口中漫起一股甜腥地味道。 这是恐慌到极致才会有的反应。 “不要。” 她抗拒着,但身前人仿若未闻。 他低俯下身,重量全然覆压在她的身上。 杜岁好起了难以逃脱之感。 双手被他桎梏住,双腿也僵硬的不能动弹,杜岁好宛若囚笼中的飞鸟,片刻地自由于她而言都将是奢望。 “能不能······放开我······求你。” 杜岁好颤着声向林启昭求饶,但他非但没有放手的意思,而且还不断地向她侵近。 很快,杜岁好脖颈处传来湿热的触感,这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她止不住地想要反抗。 但她已无力动弹,她只能在暗中细密体会那不断向下的触感。 “为什么?” 在意识到林启昭在对她做什么后,杜岁好失神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而林启昭的不回应,让杜岁好更加绝望。 她似溺在水中的人,任她怎般求救都无用。 而让杜岁好更为之一颤的,是她听到衣带被解开的声音。 她的腿被抬起······ 无尽的雨点顺着圆柱落下,倾身消磨着斑驳的红色印记。 杜岁好浑身不自然地颤抖着,直到林启昭的手伸到她眼前,她才回神。 “为什么?” 杜岁好的声音已变得嘶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解林启昭为何会对她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来。 他不是一直轻视她吗? 难道这也是他轻视她的方式吗? “你住手!”杜岁好大声拒绝道,“你哪怕讨厌我,厌恶我,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折磨我,但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于我?” 讨厌?厌恶? 林启昭的脸色愈黑。 他将指腹贴合在杜岁好的唇上。 轻轻一抹,她的唇红便越发明显,好似水中芙蓉。 但林启昭却无心欣赏这美色。 他的手制住杜岁好的脸,迫使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他身上。 宅外的风雨乱作,雷声也跟着惊响,杜岁好的心如擂鼓,她隐约已经预感到林启昭要对她做什么了。 一股强烈地作呕感席卷而来,杜岁好抑制不住地弯曲了身子,但她很快又被林启昭制平。 她含泪清醒着,再也不是在无知睡梦中。 杜岁好的反应生动地映入林启昭的眼眸。 他说过。 他会在她清醒时吻她,将她的恐惧尽数收入囊中,直到她不敢再反抗为止。 他是这般想的,也正如愿做了。 他俯下身,不顾杜岁好的推拒,直直逼吻上去。 仅在那一刻,杜岁好全身地动作都愕然停了。 她似被一箭穿心,心扉传出猛烈地痛意,而唇间被啃咬地疼痛,也同样让她难以忽视。 他就似饿极的野兽,青红着眼,要将她啖食待尽。 杜岁好感到深深地恐惧,这种恐惧是源于她的本能,可她却无力求生。 眼角的泪无措的落下,她低声呜咽。 而直至她的呜咽声越发明显,男人才直起身。 他衣裳整齐,没有半点凌乱,这与她的狼狈截然相反。 他将她拉起,诘“问”她:“哭什么?” 实际他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她却已然哭的这般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杜岁好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话。 她困顿不解,迷茫失措地面对着林启昭的折辱。 而直面杜岁好的哭问,连林启昭自己都不知晓答案。 他无法回应她,亦无法回应自己。 这陌生的情绪,在林启昭遇到杜岁好之前,他都从未有经历过。 林启昭仍默声不语,但他却不受控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其后再轻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贴上一吻。 很轻,很柔,远不似方才生猛。 而此举,不由得让两人都错愕僵住。《 》 22-30 第22章 林启昭低眸看着杜岁好,而杜岁好亦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四处除了雨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林启昭的手撑在杜岁好身体两侧,他以完全覆盖的姿态,不错眼的看着她。 他的呼吸渐沉。 杜岁好隐隐预料到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的视线落到她的唇处,呼之欲出的念望正缓缓向她靠近。 杜岁好一怔。 她在他的唇又要贴近时,忙伸手拦住。 不过,林启昭可不会就此罢休。 林启昭抓过杜岁好伸来的手,于其上重重地咬上一口,杜岁好呼痛,连忙抽手,而他也顺势俯下身,与她低吻许久。 杜岁好叫痛的声音全被林启昭堵在嘴里,他放轻了控制他的力道,动作也没之前来暴烈,这让杜岁好有了反抗的机会。 她手脚并用地捶打林启昭,但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攻城略地般地啃咬着杜岁好的唇。 杜岁好被吻到脱力,她捶打他的力气也逐渐变小,渐渐地,她的举动在林启昭身上仅能带出一点点的痒意。 林启昭握住她坠下的手,捂放至心口,而他嘴上的动作仍是没停。 杜岁好呼吸不畅,人有些发懵,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要晕过去。 好在林启昭及时发现,止吻,让杜岁好好生缓了一会。 待杜岁好意识得到清明时,她就发现林启昭仍垂目瞧着她,这让杜岁好有种他还打算继续吻下去的感觉。 她急忙起身推开林启昭,而这次林启昭也终于没有再为难杜岁好了。 只是,哪怕他被推坐在一边,他的视线也依旧在杜岁好身上流转。 只见她捂着胸口深深喘息,其后用手背抹了抹唇,她的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林启昭见状,脸色沉了下来。 杜岁好没注意到林启昭情绪的转变,她只是急声问道:“你在戏耍我,对吧?” 哪怕打死杜岁好,她也不会相信林启昭会待她上心的。 林启昭,此人秉性恶劣,常戏耍刁难于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的上她呢? 他刚刚吻她,一定是因为他觉得这样逗她很得趣,所以他才会这般做。 一想到林启昭刚刚吻过自己,杜岁好就免不得用袖子又擦了擦唇。 而林启昭见状,他的脸色则变得更沉了。 “你一定是在戏耍我!”杜岁好此言不仅仅是说给林启昭听的,更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自己笃定,林启昭绝不可能对自己上心。 不然,不然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相较于杜岁好如此激烈地反应,林启昭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除了黑沉下的脸,林启昭的神情还算淡漠,旁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撑着头,静静地听杜岁好在那自说自话。 “你不可能对我上心的!你怎么可能会对我上心呢?对,你不可,不可能会是这样的······” 杜岁好疯了似的一直在重复着一样的说辞,而坐在一边的林启昭,眉眼则越压越低。 “你不可能——唔······” 还未等杜岁好将话说完,林启昭就把她推倒在地。 顶着一副“你很吵,快闭嘴”的神情,林启昭皱着眉堵住她的唇。 杜岁好在瞬时哑声。 可等林启昭的唇一经离开,杜岁好就又失神喃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任林启昭这般情绪不显,都险被她气笑,足可见杜岁好已经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 他报复性地又低下头,对着杜岁好轻咬下去。 杜岁好闷哼一起,模糊地喊叫:“舌——头!” 这回林启昭起身的很快,他有意想一观杜岁好的反应。 而这次,杜岁好学会闭嘴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她深怕林启昭又毫无预兆地吻咬下来。 林启昭见状神情一晦。 但他到底没有强行拉开杜岁好的手,他只是将杜岁好从地上拉起,使她的视线不准从他身上移开。 杜岁好就盯着这近在咫尺的俊颜,可她心下却无半点波澜。 她只是觉得又羞耻又恼怒。 这个林启昭还真是以逗弄她为乐了! 她气急想踹他一脚,但他的反应却比她快上许多,她的腿很快被他掐住。 “疼!放手!”杜岁好惊呼。 林启昭倒是没再刁难她,他见她呼痛,就立即放了手,而腿上的束缚褪去,杜岁好就皱着眉,好生朝痛处揉了揉。 二人就在这般有来有回的争执下,氛围竟变的没今日初见时紧张。 至少林启昭周身上的冷意淡了许多。 他俨然又变成了昔日无言的模样。 杜岁好撇撇嘴,暗道他是“衣冠败类”。 而就在她暗骂他的间隙,林启昭忽地移眸看她,这让杜岁好以为他能听到她的心声,她便心虚地不敢再骂了。 “那个,你应该要走了吧?” 杜岁好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时到这次,林启昭终没了再逼迫杜岁好的意思。 只是他再听到她问这样的话,他仍免不住躁烦。 就好似心间住进两只相争的蟋蟀,鸣叫不断,撕咬不断。 他拧眉点点头,最终还是给了杜岁好一个答复。 杜岁好见状心下一喜。 但她深知她这番喜悦,绝不能让林启昭知晓。 她暗戳戳地远离林启昭一些,抬起头,目光清明地对他道:“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像他这般讨厌的人不多见,她自然会牢记在心。 他将要离去的事情已让杜岁好雀跃的有些忘乎所以,是以,方才的许多“争执”,皆被她抛诸脑后。 毕竟,杜岁好不会认为林启昭刚刚的行举,会额外隐藏着对她的某些深意。 而林启昭则是用那双化不开的深眸,看了她许久。 杜岁好回望过去。 她好似察觉到一丝阴郁的情绪,但很快,林启昭就偏过头不再看她。 视线回避后,杜岁好再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林启昭闻言,回头看她一眼,杜岁好被一吓,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急着赶你走。” ——就是急着赶他走。 心里门清,但仍要违心说着自己不愿的事,杜岁好抿抿唇,倏地沉默下来。 心愿已经达成,杜岁好倏地不知还要与林启昭说什么了。 她怕自己又说错话,这可能不仅惹的林启昭恼怒,更可能惹的他要改变离开的心意。 杜岁好悠悠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好似怕惊动什么,但她的一举一动实际已悉数落进林启昭的眼底。 杜岁好活像一个得了便宜就翻脸进洞的兔子,她巴眨着浑圆地眼睛看着他,脚步却在一步一步向后退。 林启昭见状只是动了动手,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但杜岁好却已自觉地止住脚。 “我没打算偷偷离开。” 她心虚地对林启昭道了一句。 而过了片刻,杜岁好才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必与林启昭解释这么多。 林启昭也不再干坐着,他拿起纸笔,不急不缓地写下一行字。 杜岁好凑上前去看。 “那个乌怀生是你什么人?” 见字,杜岁好整个人不由得一顿,她下意识地与林启昭对视一眼,其后就故作平静地与他道:“没什么关系。” 林启昭微垂眼,貌似有些不信。 他黝黑的眸子仿若要将她看透。 杜岁好警觉地意识到林启昭的不对劲,忙解释:“只是认识而已!我爹是个郎中,乌公子身患重疾,时常会唤我爹去给他看病,我也只是偶尔代我爹去给乌家送药。” 纵杜岁好再迟钝,她都已然察觉出林启昭对乌怀生有着某种莫名的敌意。 杜岁好不解林启昭的这份敌意从何而来,因何而起,但她潜意识里明白,她绝不可以说实话。 不然,留给乌怀生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你难道认识他吗?” 杜岁好试探性地问林启昭一句同时,她暗自为乌怀生捏一把汗。 “不认识。” 简明落下的三字,顿时又让杜岁好松了一口气。 她干笑两声。 可算是把关于乌怀生的事给搪塞过去了。 “你之前说过,我要是离开,你会想我。” 林启昭冷不丁地提起。 杜岁好“闻”言点点头。 她是这样说过,但难道不是被他逼的吗? “你在家中等我,不出三月我便会回来。” 林启昭向杜岁好嘱咐道。 他不是在问杜岁好的意愿,他是在叫杜岁好“务必”等他回来。 不过,就连林启昭自己都不解,他为何要跟杜岁好允诺下这些。 明明此地是一个荒僻到不忍多看的地界,但冥冥中,就是有什么在迫使他回来。 他抬眸看了杜岁好一眼。 她歪着头,看着像是没懂他所“说”的话,但在注意到林启昭落自己身上的视线时,她又乖觉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回来。” 三个月?可她下月初就要跟乌怀生成婚了。 待那时,一切尘埃落定,她已不在这村中,他应该也不会来打搅她了。 杜岁好不会料到她现在随意的允诺,会惹下怎样的麻烦。 不过,眼下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林启昭站起身,看着像是要走。 杜岁好见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而将要走到宅门口时,他又忽地转身,低头,掐起杜岁好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 林启昭落下的吻很轻,离开地也很快。 杜岁好甚至还没实确的感觉,这一吻就已然结束。 杜岁好僵怔在原地。 她都不知,她手上是何时被放上一枚玉佩的。 不过,好在林启昭已经走了······ 林启昭翻身上马,见夜与见昼则跟在他身后。 见夜见方才自家殿下与杜姑娘那般亲昵,便觉得杜姑娘应该很中意他家殿下。 但这也实属常事。 他家殿下本就是京城贵眷属意的郎君,论样貌论权势,京城中再挑不出其二与其比肩的,杜姑娘喜欢殿下是应该的。 见夜一介武夫,自然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他只觉,既然殿下也不讨厌杜姑娘,不如将她一齐带到京中算了。 可待他正要开口提议时,却被见昼急忙拦住。 见昼对他摇了摇头。 他只觉事情不似见夜想的那般简单。 自他上次暗杀乌怀生之际,见昼就觉得乌怀生与杜岁好之间应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但既然殿下交代他不用去查乌怀生,他便也没有自发行事。 殿下自然不会将一个病弱商贾放在眼里。 而就以那样孱弱的躯体,卑怜的身世,那厮难不成还想与殿下争不成?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见昼安下心来,同时,他还劝见夜省些力气莫要多言,毕竟,回京后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做。 * 荒宅空置后的一月,杜岁好与乌怀生成了婚。 本以为是强卖的婚事,却结成了两姓之好。 染天的霞光,恰似少女两颊的绯红,杜岁好身着喜袍,面遮着团扇,款款从喜轿上走下,乌怀生伸手牢牢牵住杜岁好的手。 喜拜天地,敬拜父母,喜成之际,杜岁好悬之又悬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那杂草丛生的荒宅再无人问津,逐被风尘侵蚀消迹······ 乌家喜事才过一月之余,乌家便举家迁至远京的澶县,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一切在沸热的暑夏蒸蒸过去,而唯剩东宫一处,尸山血海的鲠隔在天明一线。 林启昭提剑,沉目坐着。 诡谲的月光伏进,慢慢盘缩在林启昭脚边一隅,横流的血痕似赤红长缨漫下,直直延直宫扉。 厮杀呵厉不绝,林启昭却不为所动。 暗色下,他的神情不清,但他手中染血的长剑却泛着刺冷的杀意。 见昼披红赶来,低声禀报:“回殿下,长牟村三百七十九口人,无一人幸存。太子自知殿下获难之际,受长牟村村民庇佑,便下令屠村,连······连杜姑娘都未能幸免······” 最后一句,见昼险不敢说出。 他垂下头不敢看向林启昭,但他的耳边却传来了深恶的细响。 他微微抬头朝声处瞧去,只见一个瞠目头颅慢慢滚至他脚侧。 大张的血口,黑洞洞地看不清齿舌是否具在,披散的发黏腻在脸侧,它惊状的神态,无不昭示着他死前遭受的可怖折磨····· 林启昭幽幽站起身,神情淡漠到可怕。 他道。 “尸骨挖出来了吗?” 谁的尸骨,这不言而喻。 见昼闻言低声回道:“还,还没。” “嗯。” 林启昭淡淡应下。 他没有再多言,仅是从一众尸山血海中走出。 天将明未明之际,雨一瞬而下,苍暗暗地倾覆宫城。 近冬的冷意席卷皇城,寸草不生的荒极复染天地方寸,而后至春风吹生,三载转目即逝。 * 三年后 “楚大人,四殿下喜静,最恶多嘴之人,还望您过会言辞简明扼要些,莫要让殿下觉得吵嚷了。” 见夜好心前来提醒吕无随。 吕无随是为澶县县令。 吕无随是个好官,他处事清明,不贪赊民脂民膏,但却是个多嘴滑舌的。 而唯这一点,最不讨好。 见夜怕吕无随惹得殿下不悦,便再生提点:“无关紧要之事莫要殿下面前多言,你仅需带殿下前去药庄便可。” “是,是。” 吕无随在远京的澶县为官,他何以能得见京中官员? 而今日,他却要面见四皇子。 自太子薨逝,众皇子中就四皇子——林启昭一人得势。 三年前本已初露头角的六皇子,在秋猎时不慎从马背跌下,时至今日他都仍瘫在榻上不得起身。 转而投靠六皇子的大臣也在一年间,忽而消声灭迹。 他们辞官的辞官,病逝的病逝,无有一个得以善终的。 世人不是没有猜忌此番皆是林启昭所为,但光有猜忌有何用? 眼下就连皇帝都缠绵病榻,无暇管顾林启昭的所作所为,那还有谁能抗了林启昭的意去? 吕无随暗暗压下心惊,开口问见夜:“大人,敢问殿下来此僻地,是特为了给圣上求药的吗?” 皇帝的病久不见好,四殿下为聊表孝心,便请旨特来此地寻医求药。 可哪怕是再名贵罕见的药材,宫中哪里能没有呢? 且吕无随也没听说澶县何时出了个圣医啊? 吕无随自认愚笨。 他不知林启昭来此是为何意? 但很显然,吕无随问错了人。 见夜若是能悟到林启昭的心思,那他就不会被先行派来打点车马和住所了。 “你问这么多干嘛?刚刚不是叫你少言吗?”见夜咳嗽几声,奉劝吕无随不要耍小聪明,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吕无随拍了拍自己的嘴。 他向见夜保证,自己等会见了四殿下绝不会多言。 见夜见状点了点头,折身前去接候林启昭。 而吕无随就跟在见夜身后,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是不是因他马上要拜见林启昭的缘故害得。 “殿下。” 见夜见林启昭来,行过礼后便欢喜地凑上前去。 “殿下,一切皆已打点好,您且放心。” “嗯。” 林启昭闻言只回了见夜一句。 而见夜见状还想在林启昭面前邀功讨好,可见昼却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下了。 “不可。” 见昼对见夜摇头。 见夜闻言便立即闭嘴,老实地跟在林启昭身后,不再多言。 被见夜带来的吕无随还跪趴在地。 他不敢抬头。 直到一道醒目的长影盖至其身,吕无随才缓缓将头抬起。 只见来人身着清白素衣,身姿高挑。 如玉面容于阳下尽显矜贵,长眉入鬓,睥睨间生了气度又使人错不开眼。 林启昭站至吕无随跟前,俯视其人,吕无随见状止不住地张了张嘴。 他不禁叹道:此乃天人之相啊! “大胆,见殿下还不快行礼!” 见昼见吕无随呆跪在地,不知行礼,便连声斥责一句。 “是——微臣拜见殿下!” 吕无随被呵斥地赶忙回神。 林启昭倒没计较他的失礼,只叫他起身带路。 “是,多谢殿下!” 吕无随年岁不大,但一经久跪就难免站不起身,他险些不稳地摔在林启昭面前,但好在见昼及时将他扶稳了。 “殿下面前不可失仪。” 告诫过这一声后,见昼便退至一侧,而吕无随则抹了抹冷汗,伏低了姿态给林启昭领路。 “殿下,微臣知道您是想买下一处药庄,但那户人家只道那处庄子是其郎君临终托付给她的,她不能拱手毁了,便迟迟不肯卖······” 吕无随是知道那户人家的。 那女子身世凄惨,她与郎君成婚数日,娘家便遭山匪洗劫,全村人三百七十八口人皆惨死,唯独外嫁出去的她免去一劫。 其郎君怕她触景伤情,便带她迁离那处,来到远京的澶县安居。 好在,此夫妇二人恩爱非常。 其夫待其如珍似宝,她也渐从亲人离世的伤怀中脱身。 但好景不长,仅过了三年光景,其夫也离她而去,只留下七十老母和偌大的药宅与其相伴。 说来,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吕无随在知道她之遭遇后,便也没有强行逼她将药庄卖了。 他是实在忍不下心。 可这毕竟是林启昭下的意,他也不好忤逆了。 吕无随只能从中劝说一二,但不知可否奏效。 “殿下,恕微臣多言,那药庄的东家是个可怜之人,她郎君刚过世不久,这药庄是她郎君托付给她的,她实属不能将她转交给别人。” 吕无随自然记得见夜告诫过他,林启昭不喜旁人与他多言无关紧要之事,但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他只能不顾性命如实向林启昭求情。 “嗯。” 而林启昭闻言,仍是回应一字。 吕无随不知这是何意,想开口询问一番,但被见昼告知:殿下这就是允了。 一处药庄而已,本就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何故要计较这般多。 “那,那殿下现在是想微臣带您去何处呢?” 既然最初定下的药庄,林启昭现已弃之,那他还要往何处去呢? 林启昭没搭理吕无随,顾自向前走着。 他本就是素服出行,此地除了吕无随外,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在京城中无人不晓他的身份,目之所及即是对他俯首称臣之辈。 林启昭已经许久未被视作寻常人相待了。 上次,还是在三年前。 林启昭淡垂下眸,神情未明,但周遭的氛围随即冷下。 而吕无随此人最怕无端的静谧,这让他浑身难受地紧。 他嘴巴下意识地就张开,许多话是片刻都憋不住。 他走到林启昭身侧,讨笑道:“殿下,其实那女子很是不易,早早丧了爹娘不说,尚还年幼的弟妹也离她而去,臣还听说,她的这两个弟妹最是亲她,她本来还想将他们接到身边教养的,但却晚了那么一步······” 吕无随给自己说感伤了,拿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泪眼,“嫁得的夫君虽珍重她,可他却体弱多病,常年不得下榻,终没熬过今年的冬天,这妇人伤心的眼睛都哭瞎了,看遍了郎中也不见好。” 吕无随说着说着,泣泪声便止不住。 一旁地见夜闻言,虽心有所感,但他还是耐不住要将吕无随赶到一边去。 吕无随好说歹说也是个县令,怎么半点规矩都不懂,他今早与他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他在殿下面前几番失仪,殿下竟然还没治罪于他? 见夜揪住吕无随的衣领。 他打算将吕无随丢到一边,可在这时,林启昭却停住脚,背着身问吕无随:“你是说她有一双亲她的弟妹?” 林启昭指的是吕无随刚刚所言的那个寡妇。 “是,正是。”见林启昭问他话,吕无随便继续上前道:“她们感情甚好,只可惜山匪横行,将她的手足都杀害了。” 吕无随抱憾直言。 这回,不仅仅是林启昭意识到不对了,见昼亦觉得此话有些熟悉。 只是作恶之人不是山匪,而是太子的手下。 “吕大人,您是说,她们一家人皆是被山匪所害吗?” “正是,正是,微臣听说好似足足死了三百七十八口人,那山匪真是十恶不赦,竟连稚童都未放过。” 要是此事发生在他们澶县,那吕无随恐怕就要以死谢罪了。 “不对······”见昼暗暗道一句。 “不对什么?” 见夜在一旁看着,他不解见昼为何会面露难色。 “不就是山匪害人,屠戮了一整个村户吗?” 虽然这是残忍的恶行,可昔年也不是从未发生过,见昼应该不足以为这点事困扰。 “带我去药庄。” 就在见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林启昭发话了。 他要吕无随立刻带路,他要见那个人。 吕无随闻言一惊,以为是林启昭忽改了主意,又要强收药庄,他便冒死求情道:“殿下,那妇人年岁尚轻就双亲皆失,郎君离世,眼睛还瞎了,已经够惨了,臣求你莫要再为难她了。” “殿下叫你带路,你耳朵聋吗?” 见夜见吕无随抗令不遵,一路上忤逆多言,他实在看不下去,便对他动了粗,不过,林启昭及时制止了他。 “退下,让他把说完。” “是。” 不知是吕无随的哪一句话惹恼了林启昭,只见他的眉眼压下,神色冷的渗人。 “那药庄是她郎君留给她的,她与她郎君那般相爱,她定是不会负他······” “好了!” 吕无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启昭无情打断。 “带路。” 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方才他那须臾的失态,仿若只是众人瞧错了。 不过,无形压抑着的情绪,只会让林启昭更加失控。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在见昼见夜眼中,林启昭从未如此迫切。 而待四人行至药庄外,他们率先只听见两道清脆的女声。 “夫人,脚下有台阶,当心些。” 浮翠搀扶着杜岁好在院中走着。 自夫人的双眼哭伤后,她每日都要扶着她在院中走一走。 “我省得,这院子我都走过许多遍了,还能摔着不成?” “夫人你又这般说,你上次不就是不小心摔着了吗?若主子还在,他看着肯定是要心疼的。”浮翠嘴快,一不留神就提及了已逝的乌怀生。 “夫人,我不是故意——”浮翠忙住嘴道歉。 “无妨,我知道他是最心疼我的。” 杜岁好笑了笑,装作无事般地又往前走了走。 “你看,我自己一个人也是能走的,你别太担心我了。” 杜岁好摆脱了浮翠的搀扶,自行下了台阶,当她平稳落地时,她忙跟浮翠道了一声。 “好,夫人自己也能把路走好,是我多心了。” 浮翠也跟着下了台阶,但在她要上前搀扶时,她却不由得愣住。 “你们是什么人?” 看见院中多了四个不请自来的男子,浮翠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怎么了?是谁来了吗?” 杜岁好的眼睛看不见,她闻声,不由得转身问浮翠。 但浮翠却忽然没了声响,迟迟没有回应她。 “到底怎么了?是娘回来了吗?” 杜岁好问完仍是无人回应。 杜岁好见状,心下也开始慌张,她伸手上前去拉浮翠。 而她的手刚伸出,立马就有人搭上手臂。 “你明明就站在这,怎么刚刚却不回我话?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来了?” 杜岁好鼓了小脸,有些气浮翠忽然吓她。 但哪怕她问过多遍,她也未听到浮翠的回应。 杜岁好隐隐感到不对,她的手在身侧之人身上摸了摸,随即她整个人不由僵住。 此人身体健壮,身姿高大,一摸便知是男子,那浮翠去哪了? 杜岁好知自己“认”错了人,惊惧地往后一退。 可她身后即是台阶。 她重心不稳,眼见快要摔倒在地,可来人却一把将她拉住。 落到某人坚硬的怀中,杜岁好不自觉地一愣。 “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男人的声音颇为陌生,杜岁好自觉不认识他。 “烦请公子自重!” 她忙推开来人,还劝告他还是自重为好。 “公子不请自来,已有违君子之礼,后又唐突问我之私事,实在不是正经之人该所为之。” 面对杜岁好的指责,林启昭未置一词。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昔日那时透狡黠光彩的眼眸已被白布盖住,林启昭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问:“你不记得我了?” 杜岁好闻声皱眉,怒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般无礼之人?” 她指着林启昭怒骂。 但林启昭闻言却不恼,他只是垂眸看着她。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留见夜,见昼,吕无随和浮翠四人面面相觑。 而其间最属吕无随和浮翠最为纳闷? 殿下,认识这名夫人? 夫人,认识这位公子? ······ “浮翠呢?浮翠被你带哪去了?”杜岁好被“眼前人”惹的颇有些火气。 自他出现后,浮翠就再没声了,一定是他抓走了浮翠! 她上前猛地捶打几下他,唤他把浮翠交出来。 而见夜见昼见状,下意识地忙道:“不许对殿下无礼!” 殿下? 杜岁好闻声捶打林启昭的动作顿了顿,她仰头“看”向他,问:“你是什么殿下?我可没听说澶县会来什么皇子皇孙。” 杜岁好显然就是不信,但林启昭也不解释。 他只道:“我确实不是什么皇子皇孙,免贵姓吕,是澶县的县令。” “?” 众人皆愣住,其中属吕无随最为错愕。 四皇子说他姓吕,是澶县县令,那他是什么? “原来是县令大人。” 杜岁好知道来人身份后,收敛了一些气焰,但她仍是有些不满。 “哪怕你是县令,你也不能私闯民宅吧?”杜岁好小声嘀咕着,但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正着。 吕无随苦笑,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那他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您今日来是要跟我说买药庄的事吧?我娘前日已经同我说过您的来意了。不过,望大人您恕罪,这庄子我是不会出手卖掉的,这是我郎君在世时托付给我的,哪怕就是豁出性命去,我也不会将它卖掉。” 杜岁好义正言辞地对林启昭说着。 她丝毫不知眼前人的脸色早已沉下。 “你何时成婚了?” “这好像不关县令大人的事吧。” 杜岁好回怼回去,她没有半点要给林启昭脸面的意思。 乌怀生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药庄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她怎么能退让? “好,好得很。” 许久的沉默过后,林启昭终咬牙切齿道。 杜岁好,你好得很。 “这药庄我要定了,你不想给也得给。” 林启昭从未如此失态,而他这般全是因为眼前这名女子。 “你凭什么这般霸道?” 杜岁好听着此人霸道地口吻,她不由得一慌,但她还是嘴硬道:“哪怕你势高压人,你也不能强夺了百姓的宅子吧?” “强夺?”林启昭上前拽住她的手腕,逼问:“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夺吗?” 他身上的清冽的气息猛然贴近,杜岁好不适地想要退后,可他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你当真不记得了?” 林启昭看着杜岁好片刻,又自语般地问了一句。 杜岁好,你当真不记得他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抓疼我了。”杜岁好呼痛。 她不懂这新来的县令怎么会是这幅歹人德行?她惊惧又慌张,只求他快点放手。 而林启昭闻声,自然也松了手,不过他的言语并没有软下来。 “这药庄我要了。” 林启昭冷漠地下令,不容许任何人拒绝。 “你无耻!你凭什么要抢我郎君留给我的东西?!你无耻,你就是个混蛋!”杜岁好听到林启昭武断专行地下令,她声泪俱下地冲上前要打他。 在场众人见状心下皆是一惊。 “夫人,你莫要哭了,郎中说了,你的眼睛哭不得啊!”一直被捂嘴的浮翠见杜岁好被欺负了,急地当场朝见夜的手狠咬一口。 “她的眼睛为何哭不得?” 闻声,林启昭扭头问浮翠。 “郎中说我家夫人本就是伤心过度哭伤了眼睛,若是再哭,这眼睛怕是再也好不了。”说着,浮翠也哭了出来,她挣脱见夜的桎梏,在林启昭面前跪下。 “大人,算我求您了,别收我们家的庄子,这是我家主子最后留给夫人的念想了。” 浮翠哭求道,但林启昭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的心口似被一块重石压着,害得他喘不过气。 摆在身侧的手已然握紧,但在听到杜岁好的哭声后,他又松了拳,前去为她抹泪。 “好了,别哭了。” “你别碰我,你这个无耻之徒,你连我最后的念想都要夺走······”杜岁好打着他,不让他碰。 “我再说一遍,别哭了!” 杜岁好,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林启昭揭去杜岁好眼上的布,用衣袖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 看着杜岁好红透的眼睛,他不自主地放柔语调,他将她拉到跟前,强硬地擦去她的眼泪。 “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可以考虑不要这个药庄。” 这已是林启昭做的最大让步了。 “真的?”杜岁好哽咽地问道。 “你说呢?” 林启昭无奈地说:“一,我要住在这药庄里,给我备间房;二,你不许再哭。” 杜岁好抽泣,懵懵地不知他在说什么? 县令也缺地方住吗?而且,她哭不哭关他什么事? “你到底答不答应?” 林启昭难得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但这个人若是杜岁好的话,又实属正常。 “我答应,我答应!” 杜岁好着急应下。 她好似深怕林启昭会反悔。 “吕大人,那我们立个字据吧。” 杜岁好对“吕无随”的初印象不好,是以,没有字据在,杜岁好也很难相信他不会反悔。 真正的吕无随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杜岁好更可怜了。 光凭一张字据顶什么用啊?站她面前的可是四皇子啊! “好。” 而更让吕无随咋舌的却是林启昭竟是答应了。 四皇子竟然答应了! “浮翠,你去拿纸笔来。” “好。” 浮翠闻言,立即拿了纸笔递上。 “吕大人,我看不见,就烦请您来拟字据了。” 林启昭没有拒绝,他亲手在纸上写下字据,其后,他还郑重其事地摁了手印。 “浮翠,你帮我看看,他写的对不对。” 杜岁好见没了声,便小声地同浮翠道,但她的低语总是能被林启昭听得一清二楚。 “夫人,我不识字啊!”浮翠小声提醒着。 对哦。 杜岁好随即意识到这一点。 “那你照着字在我手上笔画一遍。” 说着,杜岁好就递出了手。 而很快,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接过,其上的温热惹的杜岁好整个人一颤。 他将她的手抓的很稳。 他用指腹在她掌心轻写下两行字。 就好像这样做过多遍一般,此人比任何人都深刻记得在她掌心何处写字,更便于她理解。 第23章 “浮翠,你写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嘛。” 杜岁好小声夸了浮翠一句。 浮翠不识字,但“她”在她手上描画出来的字,杜岁好竟都“看”懂了。 “夫人······” 浮翠站在一边。 她想跟杜岁好解释,在她手上写字的不是自己,可还不等她开口,她便见对面三个男子都示意她噤声。 其中,见夜反应最大。 他上前悄悄将浮翠拉到一边,不许她打扰殿下行事。 距上次见夜看到他家殿下在杜姑娘手上写字,已过去三年之久了。 两人中,一个坐在院中石凳上,哪怕眼睛被白色的绸纱覆着,她也仍下意识地低头往手心“看”去,另一个则习惯性地微蹲下身,他有意放缓自己指腹笔画的速度,好似这样就能让她“看清”他写下了些什么。 一切都似没有任何改变,依旧和三年前一样。 林启昭捧着杜岁好的手。 她手上的茧已渐渐消褪,仅残留一点并不明显的痕迹,林启昭的指腹在痕迹上轻轻擦过。 他的眉眼渐渐松,唇角也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痒。”杜岁好地缩回手,嗔怪道:“浮翠,不许戏弄我。” “浮翠”没反驳什么,他只是悠悠回到原位,由着杜岁好叫嚷。 与“浮翠”说完,杜岁好就转头同“吕无随”道。 “吕大人,我瞧字据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 见字据已然到手,杜岁好的语气也平缓许多。 “大人,庄子里的空屋不多,仅能僻出个小间给您,您要是不觉得破旧,便在那住下吧。” 大的屋舍都被杜岁好用来存放药材了,哪还能挪给林启昭住? 不过,对此,林启昭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连漏雨的荒宅都住得,那还有什么简陋的屋舍是他住不得的呢? “浮翠,你去拿些糕点来。” 既然“吕无随”他们已不再强收她家的庄子,那杜岁好也没那么难说话。 “这是我亲手制的点心,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杜岁好将糕点递给林启昭,其后她似想起什么,朝见夜那处道:“我记得大人是带着随从来的,他们若饿了也可以吃一些。” 见夜见昼没料到杜岁好竟会提及他们,但他们怎么敢跟殿下抢吃的呢? “不了不了,多谢杜······夫人,美意。” 见夜怕林启昭生气,便连忙拒绝,但当见夜将话说完,林启昭的脸色也并不见得有多好。 夫人? 谁的夫人? 林启昭沉默地咬下糕点。 细腻的糕块在口中化开,酸甜的滋味似曾相识,林启昭看了杜岁好一眼,问:“你这糕点用什么做的?” “不好吃吗?” “倒不是。” “我和我娘采多了果子,吃不完,我便做主将他们混做成了糕点。” 说着,杜岁好也拿了一块尝。 “也不难吃啊。” 就是寻常糕点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杜岁好撇嘴。 她只觉这个“吕无随”应该本就是难伺候的性子,是以,她也没打算跟他多计较。 而待杜岁好将这一块糕点吃完,乌老夫人便从外头回来了。 一入内,乌老夫人便被院中的几名陌生男子吓的不轻。 除去前几日与她见过一面吕无随,其他三人,她皆不认识。 “娘,这位是吕县令,他刚刚同我说,他不打算收我家的庄子了,但他要在此处借住一段时日,我擅自允了,你不会生我气吧?” 杜岁好听见声便知是老夫人回来了,她迫不及待要将这好事告诉她。 自吕无随上次登门说要买下宅子,乌老夫人便寝食难安了好几日,今日她终于可以安下心了。 “好好好。” 乌老夫人闻言,自也高兴地点了点头,只要不动她儿子留下来的庄子便好。 但高兴完,乌老夫人忽又觉得有些不对。 “岁好,你方才同我说哪个是吕大人?” 她记得,上次前来与他说话的吕大人,不是她眼前的这位啊? “诶,诶,诶,老夫人,你随我来。”站在一旁的“真”吕无随见事态不好,便忙悄声上前,叫乌老太太同他借一步说话。 “乌老太太,如你所见,我才是吕县令,那位不是,但他是上上头的人,忤逆不得,忤逆不得啊。” 吕无随只能好心提点到这,再多,他也不敢透露了。 “那,那他······” 乌老夫人诧异的看向林启昭那处。 只见此人果真是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那位大人何顾来我们这受苦啊?” 她们这旧庄,怕是招待不了这位贵人吧? “这我就不知了,但你记好,在你家夫人那,那位大人就只能是吕县令,千万别说漏嘴了。” 吕无随嘱咐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四殿下许是认识这位乌夫人,而且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没让乌夫人认出来。 吕无随虽不知林启昭是何用意,但他仅需顺着照办便好。 乌老夫人虽还心惊着,但她到底还是明白了吕无随的意思。 站在杜岁好身边的那位男子,地位尊贵,怠慢不得,但此事却不能让杜岁好知晓,在她面前,此人只是一个县令。 乌老夫人不禁朝林启昭与杜岁好那看去。 而这一看,却险些让她站不稳。 那位大人看她家新妇的眼神不算清白。 他的视线紧然描摹着她的眉眼,未错开半分,乌老夫人作为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大骇,但念及此人的身份,她又不敢多说什么。 “岁好,既然大人已走,你便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直到林启昭等人离开,乌老夫人才将杜岁好带到屋中。 她拉着杜岁好的手,忧心问:“你可是与那位‘县令’认识?” “不认识,我从不认得什么县令。” 杜岁好闻言也纳了闷。 怎么今日都来问她可曾认识那位县令? 自来澶县,她皆在庄中照顾乌怀生,本就不认识什么人,那就更别提什么新来的县令了。 “怪事了。”乌老夫人闻言暗道一句。 但自她扭头看到自家新妇的容貌,乌老夫人又觉得此事没那么难明白了。 她家新妇年岁尚轻,又自富美貌,容易被外人惦记也是常事。 但乌老夫人没想到似林启昭有那般气度的男子,竟也是不免俗吗? “娘,我总觉得你有心事,你不妨同我说说。” 杜岁好“见”乌老夫人欲言又止多次,便止不住问。 自杜岁好嫁进乌家后,乌老夫人是将她视作亲女儿待的,杜岁好念的她的好,她也将乌老夫人视作生母。 “岁好,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但怀生已经去了,你尚还年轻,不如改嫁了去。” “娘,你说什么呢?”杜岁好闻言一诧,“我当初就是认定了乌怀生这个人才嫁入乌家的,现在他走了,难道我就该另寻他人吗?” 像乌怀生这般敬她护他的郎君,世上怕是已经没有了。 “娘,我情愿守着你,守着这个庄子,你别厌弃了我。”说着,杜岁好就隐隐哽咽起声。 “好,莫哭,娘也舍不得你。”乌老夫人拍了拍杜岁好的说,道一声罢了便随她去了。 老夫人只念着,希望是她多想了。 不然,她家新妇怕是拗不过那位贵人。 * “殿下,属下前去打探过了,杜姑娘当年是被其父强卖到乌家的,为的是给乌怀生冲喜。” 强卖? 她是被强卖进乌家的? 原不是她自愿。 不知为何,林启昭的心弦忽地松下。 如释重负竟也可以用在他身上。 “嗯。” 心绪起伏颇大,但林启昭没有丝毫表露,他只是点头,示意见昼他知晓了。 “殿下,这是杜姑娘送来的糕点。” 见夜自外头来。 他在回来的路上瞧见前来给林启昭送糕点的主仆二人,他便自行帮她们将糕点带到了。 见夜本以为自己是能在殿下面前邀功的,但不想弄巧成拙,反被见夜责一句。 “谁叫你自作聪明的?” 见昼恨铁不成钢。 他只觉见夜是石头脑袋,这辈子怕是开不了花了。 “我怎么了嘛?人家杜——杜姑娘,眼睛不好,大半夜走那么多路,一不小心摔着怎么办?我帮她拿糕点,免了她的劳,我这也是好心一片啊!” 见夜为自己打抱不平,但见昼却懒得跟他说。 他摇摇头,偏过眼,再不看他。 “我到底怎么了吗?我难道还做错了不成?”见夜小声嘀咕着,但就在他抱怨的间隙,林启昭却起身大步往外去,见夜见状一慌,急急想要跟上,但却被见昼拦住。 “不想死,你就好好在这待着。” “哦,哦——” * 林启昭脚步不停,直到他听见那道熟悉的女声,他才缓下步。 “浮翠,你觉得我做的糕点好吃吗?” 在黑压压的小径上,杜岁好轻声问了浮翠一句。 “好吃,当然好吃啊。” 浮翠回的自然。 她自认她家夫人做的糕点,没一样是不好吃的。 “嗯。”杜岁好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那个新来的县令却不这么觉得。” “啊?” 浮翠闻言一愣,其后忙问道:“夫人既知道吕县令不喜欢吃,那您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给他送去呢?” 浮翠想不通,但好在杜岁好很乐意给她解释。 “他越不喜欢吃,我越要给他送。反正今夜没给他备晚膳,他要是饿了,自会吃糕点垫肚子,到时就是他不爱吃也得吃了。” 今日,“吕无随”初来时那般刁难她,这仇,她可没忘。 虽不能撕破脸报复回去,但耍耍阴招还是可以的。 杜岁好笑了两声,声音还不算小,她是丝毫没料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人。 林启昭就跟在杜岁好身后,将她与浮翠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挑眉,默默跟在后头。 他没打断杜岁好的意思,只听杜岁好又说:“你不觉得那个吕县令很讨厌吗?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他也没必要强抢民宅吧!他简直就是个无赖!他还恬不知耻地住在我们庄子里,难不成等着我们伺候他吗?!” 一想起来那人,杜岁好就觉得恼火,但当时她为了保下乌怀生留下的庄子,她又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杜岁好气急,但她也只能等四下无人了,她才好骂这个“吕无随”。 不过,究竟是不是“四下无人”,这还有待斟酌。 只听,哗哗几声,似有石子被踢起,声响倒还不小,像有人故意为之。 浮翠警觉地回头。 而待看清来人的刹那,她就僵愣在了原地。 “吕,吕大人。” 闻声,杜岁好的脚步也一顿。 她的小脸苦下。 杜岁好没回头“看”林启昭,她只忽然对浮翠道:“好黑好黑,浮翠,我的眼睛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杜岁好一边大幅向前摸索着,一边还不忘问浮翠,“刚刚没有人来对吧?既没有人来,我们就快走吧。” 说着,杜岁好便要拉着浮翠要走。 但奈何杜岁好的眼睛看不见,她根本不知她身前就是一颗树。 在将要撞上之际,有人却在她身后伸出手,用手掌轻轻护住她的额头,以免她磕碰到。 额头与他的手掌一贴,杜岁好立即倒吸一口冷气,她只听身后人道—— “糕点很好吃,杜姑娘有心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但杜岁好却没心情听。 有心无心,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只是林启昭没主动点破。 “吕大人,都这么晚了,你还出来走动啊?” 杜岁好转身干笑道,但林启昭没吭声回应。 他只是静静看了杜岁好片刻,待见她有些安耐不住了,他才徐徐开口:“往后这些时日,都有劳杜姑娘照拂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杜岁好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发苦。 她知道“吕无随”是把她的话听了个清楚,她现在哪怕是想辩白也辩驳白不了。 杜岁好咬唇。 她有点害怕“吕无随”会因为她刚刚骂他的话,而去报复于她。 毕竟药庄是她的命门,他想拿捏她实在太容易了。 “吕大人,你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她就先走了。 “我听说杜姑娘当初不是自愿嫁进乌家的?” 这干他什么事? 杜岁好气急,暗骂,但她面上仍在笑:“这是我的私事,吕大人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林启昭不置可否,他只是接着问道:“若你能选,你一定不会选他吧。” 这个“他,直指乌怀生。 “哈哈,吕大人说笑,不选我郎君,我还能选谁?” 选他不成? 林启昭也不急,接着往下试探。 “杜姑娘之前难道不认识其他男子吗?” “不认识。” 杜岁好回答的了当。 她是真觉得这个“吕无随”有点碍人,他将她堵在这,说了一堆她不想回答的话。 而待杜岁好这句回完,林启昭的语气却不似之前平静。 “好,好得很。” 林启昭闻言面色倏地发冷。 他只幽幽道了这几字。 杜岁好“见状”,身上忽地发冷。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似曾相识,但她却不知自己曾在哪里经受过。 第24章 自杜岁好对“吕无随”道出“不认识”三字后,他就转身走了。 什么话也没留下。 “吕无随”这人来时就是无声无息的做派,走时也不知打生招呼,直到浮翠告诉杜岁好,“吕大人已经走了”,杜岁好才跟着浮翠转身离去。 杜岁好与浮翠回到房中。 此地是真的除了她与浮翠外,就再无旁人了。 杜岁好落坐。 她本想再开口骂“吕无随”几句,但念及刚刚她被“吕无随”本人逮了个正着,杜岁好又把嘴闭上了。 “夫人,我去给你备水。” 浮翠与杜岁好道。 现下天热,杜岁好又易出汗,她便每日都要沐浴洗乏。 这本没什么,但自乌怀生离世后,每当入夜,庄子就时常会有外男偷进。 他们的来意不言而喻,是以,杜岁好每要沐浴时就免不得提心吊胆。 “浮翠,你快去快回,我眼睛看不见,我怕······” 她怕外男进来,更怕偷进的外男都站她面前了,她竟还一无所知。 “好,夫人我打好水便回来。” 说罢,浮翠就匆匆离开,片刻也不敢耽搁。 而浮翠一走,这屋内就只有杜岁好一人了。 她的双眼不能视物,唯剩黑漆一片笼在她眼前。 她耳畔边也没有任何声响,静悄悄地。 杜岁好就似已被遗忘一般,孤零零地坐在屋中。 她极度不安捏着杯子。 直到她听见一阵风铃脆响,她紧绷的心弦才渐渐松下。 这风铃是乌怀生生前所系,现在,每当杜岁好听到风铃响,她便觉得是乌怀生回来看她了······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现在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倚在窗边,伸手拨弄系在窗旁的风铃。 皎洁的月色透窗照拂在林启昭周身,素来冷绝的眉眼柔和了些,他侧头往杜岁好那看去,而她这时,也正朝他这处看来。 杜岁好看不见林启昭,她只是顺着铃声扭头,但林启昭见状,还是微微弯了唇。 待风铃声止时,恰是浮翠回来之际。 此刻,已不见林启昭其人。 “夫人,我伺候你脱衣沐浴吧。” 浮翠一回来就要上前帮杜岁好将衣服褪去。 “好。”杜岁好点头应下。 卷起的珠链坠下,哗响混着细不可闻的水声,杜岁好入水后,幽幽叹了口气。 “夫人何顾叹气?” 浮翠边帮杜岁好擦身,边问杜岁好为何烦忧。 “我只是又想起我爹娘他们了······世人皆说是山匪屠害了他们,但我知道事情并非如此,不是山匪,他们没那么大能耐。” 其实杜岁好心里一直都清楚。 “那,那夫人觉得是谁?”浮翠停下动作问。 杜岁好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以,她开口同浮翠道:“我之前曾救起一名受伤男子,他的脾性不好,且不会说话,可哪怕这般,我也能看出他的身份绝非普通百姓。我曾看到他被一众歹徒追杀,但我那时并没有料到,这些追杀他的人,竟会转过头来头杀害长牟村的村民。” 官府当时只说是山匪横行,动手杀了无辜百姓,但杜岁好那时却亲眼看到遗落在地上的长剑。 剑柄上的刻字似曾相识,杜岁好在歹徒追杀林启昭那日看到过。 歹徒的剑柄上刻着一样的字。 那皆是一个“赤”字。 杜岁好在那时便明白,是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害死了长牟村的村民。 但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却成了唯一幸免的那个。 那时杜岁好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她多梦多思,时常被惊醒。 乌怀生知道杜岁好是在为长牟村的事难过,所以哪怕刚成婚一月,乌怀生也毅然决然地带杜岁好离开了故宅。 对此,杜岁好一直是感激乌怀生的。 当时若不是他在,她估计撑不下来,但眼下他也离她而去了,她难免又忆起往事。 “我其实还记得那人在临走之际同我说的话,他说让我等他,他说他会回来找我,可我这辈子却不想再看见他了。” 其实,杜岁好到现在都不清楚,她是恨自己更多还是恨那人更多。 但实话说,他们两都罪不可赦,只是,杜岁好会觉得自己更罪孽深重些罢了。 因为当初,是她自己决定将那人救起的。 “我只要一想到我和那人曾经相处过,我就厌恶到作呕,他戏弄我,恐吓我,他从不曾在乎我的意愿是什么······”话到最后,杜岁好又觉自己为何又要想起那人来呢?这只是在平白恶心自己,她摇摇头道:“罢了,反正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嗯,夫人以后绝对不会再与他相见了,因为他肯定去阴曹地府赎罪去了!” 浮翠体会着杜岁好的痛苦。 她虽没见过那人,但浮翠已然痛恨上那人。 只听她大骂道:“那些歹徒不得好死,那个将歹徒带来的人也不得好死!” 杜岁好闻言笑了笑,轻道一声:“其实他们也是我引来的,我也······” 知道杜岁好打算说什么,浮翠便连忙打断:“不不不,夫人你不一样。” 听到浮翠如此两面的说辞,杜岁好不禁失笑。 “好了,我身子也洗净了,帮我更衣吧。” 杜岁好已不愿再想了。 毕竟乌怀生在临终前嘱咐过,他希望她不要为以往伤怀,也不要为他的离去伤怀。 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地过去,总不会有再坏的结果了。 想清后,杜岁好上榻和衣睡去。 但在迷迷糊糊中,杜岁好隐约感觉唇上似被什么贴咬上,有些疼但又没那么疼。 她的耳边也同时响起一道声响,只是她并没听清。 “这辈子不见?” 林启昭俯身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他钳制住她的双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道:“不可能。” 杜岁好后悔当初救了他? 但她既然救了,便已无回头路。 他不会轻易放手。 哪怕她怨他,恨他,他也要和她抵死纠缠。 * 杜岁好醒时只觉唇角生疼,但她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待用早膳时,乌老太太提及一句,杜岁好才知她的唇角好似被咬破了。 “你下次小心些,别动不动就咬唇,瞧,都破了。” 平日里杜岁好一紧张便会咬自己的唇,所以乌老太太便觉得杜岁好嘴上的伤是她自己咬的。 杜岁好虽狐疑,可她到底没有多言。 她只觉她应该不会对自己这般狠心。 毕竟,这唇角破的也太厉害了,她连吃饭都会觉得生疼。 “对了,岁好,你可有命人给吕大人送早膳去?”乌老太太忽然问及杜岁好。 “不曾。” “诶呀,那可不好。” 乌老太太闻言,神色一慌,忙招人去给林启昭那处送早膳。 “娘,他只说要住我庄上,但他也没说整日的吃穿用度都要我们顾着吧。” 杜岁好不喜欢那人,她便也不想让他占了乌家的便宜。 “他住在我们庄上,那就是客人,不论他说与不说,我们都不好苛待了他。”乌老太太记着昨日吕无随同她说的话。 林启昭身份不简单,他们不能怠慢了。 乌老太太看了眼杜岁好,斟酌一番道:“岁好,娘看得出来你不喜欢那位‘吕大人’,但人家毕竟是县令,我们不好与他对着干的。” “娘,你放心,我都知晓的。” 杜岁好心里自然有数。 只要“吕无随”不主动招惹她,她就不会与他有什么接触,那她就更不会与他对着干了。 “好。” 乌老太太本还想与杜岁好多说几句,但念及吕无随的嘱咐,她又没敢与杜岁好多言。她最后只是跟杜岁好说:“记住,莫要惹‘吕大人’不悦了,能顺着他便顺着他吧。” 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不愿生事,她便顺着她点头应下。 只是杜岁好没料到,待吃完早膳后,“吕无随”的手下便会找来。 “杜姑娘,我家大人说他昨夜在院中逛时,遗落了一个囊袋,不知你有没有‘看’见?” 见夜上门问话。 但杜岁好眼睛都坏了,她怎么可能看得见“吕无随”丢的囊袋呢? 可一想到乌老太太早膳时的嘱咐,杜岁好又不得不故作忧心道:“囊袋,什么囊袋?浮翠你看见了吗?你若是看见了,可要赶快给‘吕大人’送回去啊。” “没。我没看见什么囊袋啊。” 浮翠摇摇头。 杜岁好闻言,只能无奈对见夜说:“‘吕大人’的囊袋我们并未瞧见,若是瞧见了我们会亲自给他送回去的。” “好,那就有劳杜姑娘了。” 见夜见殿下吩咐下的命令已然达成,便匆匆回去。 而杜岁好听见夜走远,她便随即暗骂一声:“随身的东西都能掉,还要人帮他寻,这人还真是麻烦。” 杜岁好对这个“吕无随”是越发不满了,可她却待他无可奈何。 她只让浮翠扶她去院中逛逛,好消解消解烦闷。 * 今日的日光尚好,院中的花草生机一片,杜岁好虽看不见,但她猜得到,院中的光景应该不错。 “夫人,这好似有一个囊袋。” 浮翠扶着杜岁好在院中走了一圈,而后她猛然发觉地上置着一物。 “这许就是‘吕大人’丢的那物。” 说着,浮翠便将囊袋交给杜岁好。 杜岁好接过,其后她用指腹摸了摸囊袋上的纹路。 而经这一摸,她顿觉这个“吕无随”品味不大好。 这囊袋上绣的竹子不是竹子,柳树叶不是柳树,针脚还断断续续,连她都瞧不上的东西,但这个“吕无随”却能留在身边。 真是奇怪。 “不知杜姑娘为何拿着在下的东西?” 而就在杜岁好鄙夷“吕无随”的时候,他出现了。 林启昭看了一眼杜岁好手中的囊袋,他伸手拿过,轻问一句:“杜姑娘喜欢这东西?” “不。” 杜岁好了当地摇摇头。 这囊袋这般丑,她怎么会喜欢? “是吗?可在下却喜欢的紧。”他看了一眼囊袋,又看一眼杜岁好,不紧不慢道:“这是在下的故人送的,她当时还不舍得给我。” “不舍得给?那不也还是到你手里了。”杜岁好嘀咕,“这怕是你抢去的吧?” “夫人,声音太大了,连我都听见了。” 浮翠闻声,忙凑到杜岁好耳畔说。 可杜岁好嘴快,她早已将话说完。 眼下,“吕无随”应该是把杜岁好刚刚所说的话都听清了。 杜岁好看不见“吕无随”的神情,但她猜,他应该会生气吧。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吕无随”有要与她呛声的意思。 她只幽幽听到他问:“杜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第25章 “······” 杜岁好歪歪头,不解他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她? 可还不待她听清“吕无随”说的下一句,她就听见一阵不小的吵嚷声。 这声响就似一群癞蛙被装进一只不大麻袋,熙攘,吵闹,听着就让人无端感到烦躁。 杜岁好忙问浮翠:是不是那群闹事的又来了? “正是。” 自她随乌怀生来到澶县,就时常会有人上庄子里来惹事闹事。 初时,给几些银两便能将他们打发了,可是后来他们知道乌怀生多病,不能起榻与他们相争,他们便大了胆子,越发耍起无赖来。 杜岁好幽幽叹了口气,吩咐浮翠去拿她的棍来。 “夫人,你眼睛现在伤了,已不比从前,还是不要与他们起争执的好,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呐?” 在杜岁好眼睛未伤前,这些闹事的都是被杜岁好拿棍打走的。 她打的凶狠,极似将以往砍柴时用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棍棍到肉不说,还只往七寸打,疼的那些人龇牙咧嘴地慌乱逃窜。 那时,当卧在榻上的乌怀生知晓此事后,他还难得地与杜岁好置了气。 他说杜岁好太胡闹了,若是她不慎伤了自己该怎么办? 但在乌怀生说完杜岁好后,他又接连着自责了好几日,直到杜岁好问起他,他才亲口道,是他没能力护着她,是才让她不得不以身犯险。 现在乌怀生去世,杜岁好的眼睛也坏了,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就似鹰鹫闻到肉香,争相来夺食残肉。 “乌夫人,乌夫人在吗?” 杜岁好听到那些人中有人在唤她,她便拿了棍子叫浮翠扶她过去。 “呦,夫人这眼睛是怎么了?”来人故作忧心地凑近杜岁好,但被她一棍打开,那人气急,上下打量一眼杜岁好后,便开始大声嘲讽道:“你男人身子那么弱,他能疼你吗?你不会现在还是个完璧之身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说着折辱乌怀生和杜岁好的话,戏笑声哄作,杜岁好忍无可忍,拿着棍子便要往他们那打去,可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哪还能打到他们身上呢? “男人死了,你眼睛也瞎了,这么大个庄子,就靠你和那半截入土的老娘,能守的住吗?你还不如把这庄子买了,赶紧再找个男人嫁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杜岁好气的手都在抖,但他们还是不住嘴,一直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我看你不如就嫁给我吧,我倒是不嫌弃你嫁过人,还瞎了眼。” 实际,觊觎杜岁好美色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还是要做出一副施舍杜岁好的模样,好似这样杜岁好就会感恩戴德地嫁给他们一样。 杜岁好咬牙捏紧长棍,她气急地要往他们那打去,但还不待她出手,她的耳边便响起重物腾空后又重重落下的巨响。 紧接着,哀嚎此起彼伏地传入她的耳中,杜岁好诧异不已,但很快,她就听到有人道—— “大人,这些杂碎交给我们就够了,免得脏了您的手。” 说完,见夜见昼便着手去修理那些混混,而林启昭则是静静走到杜岁好面前,伸手取过她手中的棍子。 杜岁好被林启昭忽来的举动一吓,她以为是那些混混朝她这来了,便拿着棍子狠狠打去。 棍子重重打下,林启昭结结实实地挨了杜岁好一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取过杜岁好手中的棍子,轻声道一句:“人都已经被赶走了,他们日后不会再来了。” 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但落在杜岁好耳中,却让她觉得有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诧异地往林启昭那看去,她没有想到那难伺候的“县令大人”竟会为她解围。 “回去吧。” 他低眸看了杜岁好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但他最后他也只说了这简单三字。 回去吧。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急着走,她急忙叫住要走的林启昭,道:“‘吕大人’多谢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反正多谢你。” 剩下的话杜岁好没说出,毕竟她还诧异于“吕无随”竟会出手帮她。 此人前日还是一副讨人嫌的做派,可今日却充当起了仗义之士。 杜岁好暂时还不能接受,但她仍会记得“吕无随”这次的恩情。 “‘吕大人’我刚刚误把你当成了那些混混,是才打了你,你没受伤吧?”杜岁好当然记得她刚刚失手打了林启昭。 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来,杜岁好还是会觉得不好羞愧的,所以她便跟“吕无随”道:“‘吕大人’,我等会叫浮翠去给你送些伤药,你待沐浴后命人给你抹上,伤处不日就会好了。” 杜岁好着急弥补着,但对此,林启昭只是简单道了声“好。” * 自林启昭出手为杜岁好解围后,杜岁好直到日沉之时,都还在想,一个人为什么能在仅仅一日就变了性子。 昨日他还是个强收她家庄子的恶霸,可今日他却愿意为她出手整治那些人。 明明其间只过去了一夜。 而这一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夫人,你其实不用多想的,就像‘吕大人’今日所说,你可能真的对他有些误解。” 浮翠见杜岁好一直在想今早的事,便劝说道。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在今早你就捡到他囊袋时,他便对你说了这话啊,夫人你都忘记了吗?” 杜岁好摇摇头。 估计是那时有歹人突然闯进,害得她没听清他说的话吧。 杜岁好幽幽叹了口气,其后她准备上榻歇息,但在这时,她的门却被人敲响了,只听外头有道:“杜姑娘,多谢你送来的伤药,但我家大人不知该怎么涂,还需麻烦你去指点一二。” 见夜在外头传话。 但当见夜将这话说出口时,他都不禁觉得有些心虚。 哪有人擦药都不知该怎么擦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林启昭。 见夜见屋里头迟迟没有人回应,便觉得杜岁好肯定是不信他这般说辞,他正打算再编说些其他话,可就在此刻,杜岁好将门打开了。 “那你便带我过去吧。” 杜岁好对见夜道。 出乎见夜意料的,杜岁好竟是信了。 “怎么了吗?” 听见夜久久没有动弹,杜岁好便狐疑地开口问。 “没事,没事,杜姑娘请随我来。” * 见夜不敢怠慢地将杜岁好送进林启昭的屋中,他小心翼翼地阖上门,丝毫没有惊动屋中的二人。 杜岁好没察觉到屋门已经关上,她只还以为见夜还在。 “‘吕大人’,那伤药,在你在沐浴过后,就着伤处擦便好了。”杜岁好与“吕无随”道,但过了许久,她也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 杜岁好紧张地下意识咬唇,但她忘了唇上还有伤,忽一咬到伤处,惹的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而在此声过后,她听见了一阵水声。 好似有人刚刚出浴······ 杜岁好的呼吸跟着一滞。 虽她看不见,但光听这水声,她便应该知晓“吕无随”在干什么了。 她低着头僵硬在原地。 她的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好似有人在更衣。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她跟前。 杜岁好咽咽口水,暗道:这人连走路都没声响,怎么光出浴更衣却能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杜岁好到底不会觉得“吕无随”是故意的,她只是问:“‘吕大人’,话我已经说完了,无事的话,我便走了。” 她脸颊渐渐有些发热。 这些年来,除去乌怀生,她还未与其他男子这么接近过。 “能劳烦你的下属送我回去吗?”杜岁好眼睛看不见,那自然需要有人送她回去。 但“吕无随”却对她说:“他已经走了。” “啊?” 杜岁好有些怔愣。 那这么说,这屋内就仅有他们两个。 思及此,杜岁好就越发觉得紧张。 她颤着音问道:“那能烦大人将他叫回来吗?” “不能。” 林启昭冷声回绝。 杜岁好闻言一诧,可还不待她问出“为何”二字,林启昭便先开口。 “我的身上有伤,疼的走不了路了。” 说着,林启昭便在杜岁好跟前坐下。 而听完这话,杜岁好哪还会与他计较,她只说:“那大人还是快些擦药吧。” 她是该怎么对林启昭说没错,但林启昭却并不满意。 “我的下属走了,伤处我擦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杜岁好帮他擦。 可是,她的眼睛也看不见啊。 “大人,我的眼睛看不见。” 杜岁好到是没拒绝,毕竟这他身上的伤是她害的。 “无妨。” 他的话音刚落,杜岁好的手就被牵起。 林启昭没立刻将她的手放在伤痕处,他只是先牵着她的手,慢慢与她指尖相触。 察觉到痒意,杜岁好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林启昭却将她的手抓的更紧。 “别动,我要先把药抹在你手上。” 说着,他的指腹便贴着她的指腹,缓缓将膏药抹上。 湿腻的感觉传达到指尖,杜岁好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但林启昭见状,只是幽幽道一句。 “别乱动。” 好似他一直是正经的,只有杜岁好一人在多想。 “嗯。” 杜岁好点头应下。 待煎熬地等林启昭将药抹完,杜岁好的手才被放到他的伤处。 他伤在背部。 这处,于他而言,确实不大好涂药。 杜岁好伸手轻轻在林启昭背部摸索,“大人,若碰到你的伤处了,你便唤我停吧。” “好。” 得到林启昭的准允后,杜岁好的手开始慢慢向上滑。 他的骨骼肌肉清晰可见地“展现”在她“眼”前,杜岁好呼吸一滞。 她手也被他的体温烫的不敢再摸。 “到了吗大人?” 她弱弱地问一句。 “没。” 闻言,杜岁好便接着往上摸。 “到了吗?” 杜岁好又问。 “你说呢?” 林启昭反问她。 杜岁好闻言便闭了嘴。 但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心急,手都要摸空了,她都无甚察觉。 最后,随着她手前一口,她的身子也忽地不稳,整个人无端地就往前倒去。 其后,她便扑坐在某人的腿上。 “失礼了。” 杜岁好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就正正好地坐在他腿上的? 但这般举止太过亲密,杜岁好还未来得及细究,她便急着起身,但她的手却被林启昭抓住了。 桌案上的烛火晃晃悠悠,似某人的心弦波荡不止,林启昭垂眸看着她,气息无比贴近着。 杜岁好丝毫不知,林启昭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炽热。 她眼下只想从他身上起来,可在撑起自己的身子时,她好似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杜岁好倏地愣住,而她身侧的人则贴在她耳侧,哑声问:“你唇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说:怀疑男主要开始“装”好人,哄诱女宝[捂脸偷看] 第26章 唇上的伤? 杜岁好闻声一愣,其后再察觉到“吕无随”的视线已落到她的唇上,她惊慌地从他身上起来,忙道:“还请大人自重。” 她慌慌张张地同“吕无随”说,但他过了许久才应答。 “难道不是杜姑娘自己摔进我怀中的吗?” 是了,一开始可是杜岁好自己不慎摔坐在他腿上的,该自重的难道不是她吗? 杜岁好意识到是自己冒犯在先,她红了脸,忙说:“是我失礼了。” “无妨。”林启昭看着杜岁好轻道一声,“继续吧。” “继续?” 杜岁好皱眉。 竟还要继续吗? “大人,我的眼睛看不到,实在难为你擦药,你还是将你的下属叫来吧。” 杜岁好如是说着。 这样,她也好脱身离开。 不过,林启昭却还是没有答应。 他抬眼看着杜岁好。 待将她满脸的慌张看尽,他才悠悠牵起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下意识地要缩手,但林启昭抓的很紧,没让她动弹,只听他言:“既然杜姑娘已经不想为我上药了,那我现在将你手上的膏药擦尽。” 说着,他握着杜岁好的手开始擦拭。 滑痒又遍布指尖,他擦的很轻,但时不时还会与她指尖相触。 杜岁好已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为之,但她已很难再说什么。 毕竟,她弄伤他不说,刚刚她又误会了他。 “‘吕大人’,一开始你要强占庄子,是以我对你印象不好,但今日你出手相救,我又觉得你其实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坏。” 杜岁好因着愧疚,便自行向“吕无随”剖白自己的心思。 而林启昭闻言只是笑问:“那一开始,我在杜姑娘心中有多坏呢?” “多坏?”杜岁好没料到林启昭会反过来问她,她只能勉强答道:“就是坏到,我不想碰见你。” 原还是不想碰见。 那和她所说不想看见他,实际是一样。 哪怕林启昭现在是顶着另一个的身份与她相处,但她还是如出一辙地不想与他相见吗? 林启昭的神情冷下,他只淡淡问杜岁好:“那杜姑娘现在愿意碰见我了,是吗?” 哪有人问话会这么刨根问底的? 杜岁好觉得“吕无随”要将她的心思全部问清,但她怎么可能会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呢? 他们又不甚相熟。 “应该是吧。”杜岁好将林启昭的问话搪塞过去,其后她就大着胆子问:“敢问大人,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她跟“吕无随”已独自相处许久,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有失规矩了。 而林启昭这次似乎也知,若是再让杜岁好待下去,她估计要“闹脾气”了,便站起身道:“我送杜姑娘回去吧。” “啊?”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主动提议送她回去,可现在除去让他送,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是以,她只能应下。 “那就有劳大人了。” 而她的话音一落,她就明显察觉到有人站到她的跟前。 一道炽热地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仿若要将她看透,杜岁好感到紧张,但在下一瞬,她的手就被人牵起。 她的手不容抗拒地被他握在手里,他的力道不轻也不重,但莫名却让杜岁好感到无端的压力。 “大人,你不用牵着我的。” 杜岁好想要摆脱,但却无力为之。 “杜姑娘是为我而来的,若是让你摔了,岂不是成了我的错?” 说着,他就将杜岁好的手握的更紧。 他全然不知避嫌是怎么一回事。 而杜岁好见“吕无随”都这么说了,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只是她不知,乌老太太会正好撞见“吕无随”送她回去。 乌老太太本是听说林启昭受伤了,便打算亲自去送药,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让她遇上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林启昭赤裸着眼中的情绪,他毫不收敛地看着杜岁好,他的身躯亦在不断与她接近,杜岁好虽局促着,但她浑然不知身边的男子有多觊觎她。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一步随一步,不缓也不急。 乌老太太心中大骇。 她一直暗暗跟着他们,心惊又心惊,而林启昭是直到将杜岁好送回房,他才幽幽转过身。对掩在树后的乌老太太道一句—— “出来吧。” 实际,从乌老太太撞见他们的那一刻起,林启昭就已然发现她了,只是他一直没有点破。 “大,大人。” 得知自己已被发现,乌老太太被吓得愣在原地。 直到她看见林启昭向她走来,她才惊慌回神。 “老太太这么晚还出来?” 林启昭冷声发问。 乌老太太不敢与他对视,只得低下头称是。 “老太太刚刚有看见什么吗?” 林启昭睨向她。 “没,我刚刚并没看见什么。” 老太太本能地选择说出林启昭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当然不是。 她清清楚楚地瞧见此人牵着她家新妇的手,亲眼看见他举止亲密地与她家新妇说话。 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她却一点想要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敢问大人,您,是瞧上岁好了吗?” 乌老太太犹豫半晌,但还是将此话问出了口。 林启昭看上杜岁好了吗? 乌老太太惊惧地抬起眼。 她在看林启昭,但那张好看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似未有所觉,也未想回答乌老太太的问话。 看不看上,这重要吗? 实际所有的事,所有的举动,都是林启昭依着自己本能去做的,他不知自己的心意,但他知道,他不会放开杜岁好。 他要杜岁好只能存在他的身侧。 她的心跳,甚至呼吸,明明都只能与他共振。 林启昭稍稍倦了神色。 他开口与乌老太太道:“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林启昭并没有刻意冷下语气,但乌老太太闻言,还只觉得全身冷寒。 这种无力抵抗地威压,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而上一次,还是在乌怀生离世时。 “敢问,敢问大人想要怎么对岁好呢?您想要怎么对她?”她颤着声音与林启昭道。 乌老太太内心惶恐不安着。 她当然知道她这样问,到头来也仅是多此一举。 但她还是想知道,杜岁好在林启昭那,究竟会有怎样的处境。 这位大人,究竟是看上了她家新妇的美貌,一时起了想夺占的心思,还是说,这位大人想要的远比这还多。 “她若是听话,我自不会为难她。”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不忤逆,不主动逃离,他自会好好待她。 这番回应,已算很好了。 至少对于林启昭而言,算是的。 但乌老太太仍是感到身心俱疲。 “大人,我家新妇脾气倔,性子刁,现在还瞎了眼睛,我怕她伺候不好大人,还请,还请大人放她一马,另寻她人吧。” 乌老太太努力为杜岁好争气着,但很快就被林启昭轻易揭过。 “放过?” 林启昭闻言冷笑。 何为放过? 为何要放过? 他没再多想,亦不与乌老太太多言,直直转身离去。 他仅留已被吓傻的乌老太太于原地,让她好生思量今后杜岁好的处境。 贪于美色,视其为玩物也好。 图一时新奇,收其为新欢也罢。 这一切,都是乌老太太不能够阻止的了的。 乌老太太瘫软地倒在地上,最后还是见昼将其扶起的。 但见昼的好意也仅限于此。 “老太太,日后我家大人与杜姑娘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管顾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他在提醒乌老太太不要坏了他家殿下的好事。 她最好什么都不要跟杜岁好说。 就让杜岁好无知无觉地陷入为她设下的圈套是最好,不然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是,是。” 乌老太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只能应下。 唯能应下。 * 杜岁好全然不知昨夜在她走后,庄子内发生了何事。 她只知老太太有心事瞒着她。 杜岁好来给乌老太太请安时,她便觉得不对。 杜岁好眼睛虽看不见,但从老太太欲言又止的语气,她就知老太太有心事。 “娘,你可是又有事瞒着我了?” 杜岁好了当地问道。 而乌老太太闻言只是湿了眼眶,满脸心疼地看着杜岁好说:“岁好,娘对不住你,怀生他去的早,让你早早守了寡,现在,现在还······” 现在还让,让你被那可怖的人觊觎上。 “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当初是我自己决定要嫁给怀生的,我心爱于他,我怎么会为此后悔呢?所以娘,你也别觉得你有愧于我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啊。” 杜岁好皱了眉。 她只当是乌老太太又想乌怀生了,所以才会在一大早与她说这些。 “老太太,怀生走前就让我好生照顾你,他若是看你如此伤怀,他该担心了。” “嗯,我不说了,娘不说了。” 乌老太太也闻言只好点头,她抹干眼泪与杜岁好道:“岁好,与‘吕大人’相处,千万别忤逆了他的意思,你要对他好些,知道吗?” 乌老太太仔细叮嘱着杜岁好。 可对此,杜岁好却有些不明白。 为何要与“吕无随”相处,而且为何一定要对他好些? “我跟他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接触,娘为何要跟我说这些话?” “娘只是,只是······”乌老太太被问的一堵,但她还是要接着往下说:“娘只是觉得‘吕大人’昨日毕竟解了咱们的围,于咱们而言到底是有恩情的,我们不好亏待了他。” “也是。” 杜岁好也记得昨日那事。 “吕无随”昨日确实出手帮了她们,乌老太太不想欠他的人情,实属正常。 “嗯。” 听见杜岁好答应,乌老太太也稍稍安心下来。 不过,这份安心转瞬即逝。 见夜带着林启昭的命令前来传话。 他家殿下要带杜姑娘出门。 “什么?” 闻言,乌老太太和杜岁好皆是惊惧不已。 而其中,乌老太太比杜岁好更难做。 林启昭都如此明目张胆地昭显意图了,可乌老太太却不能忤逆他所言。 她只能无奈地劝杜岁好。 “岁好,你去吧。” “什么?” 与见夜的传话相比,杜岁好更惊讶于乌老太太竟会同意让她陪一个外男出去。 “只是出去而已,没什么的,想来‘吕大人’初来澶县,许多地方都不认识,想找人陪他逛逛,而你又正好合适。” 话虽这么说,可杜岁好毕竟还有家室,且她眼睛还看不见,她怎么陪“吕无随”出去? “杜姑娘请放心,我家大人只是想你陪同他去近山的庙里上一柱香,其他时候都是在马车上,不会有什么不便的。” 见夜已替杜岁好做了决定,此番外出,杜岁好是不想去,也得去。 是以,杜岁好只好被人搀扶着,上了林启昭的马车。 而她刚一上马车,她的手就被一人牵住了。 温热的大手紧握着她,与昨夜的触感无二。 其后还未等杜岁好回神,马夫像故意为之一般,趁杜岁好没站稳之时就挥鞭纵马,迫使杜岁好整个人向林启昭怀里倒去。 第27章 清烈的气味扑鼻,而拢向她的怀抱却温热异常。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启昭的语气如常,没有生气的意味,但杜岁好却恍惚觉得他是在责备她。 “抱歉,我刚刚没站稳。” 杜岁好急急忙忙地要站起身,但不知绊到了什么,她竟又扑入同样的怀抱。 这次摔的貌似有些疼,杜岁好的脸直接对着林启昭的胸口撞去。 “啊哟。” 杜岁好痛呼一声。 她不知自己是撞到了哪,竟能将自己的鼻子撞的生疼。 她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缓了许久,待疼痛不那么剧烈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她猛然起身,小脸也跟着发热。 杜岁好慌慌张张地向“吕无随”致歉,而“吕无随”则什么表示都没有,他只是拉过她的手,将她安置在他身侧。 而屡次犯错的杜岁好也偃旗息鼓地坐在“吕无随”身侧,安安静静地不敢再有举动。 好似自昨日起,她就一直在给“吕无随”添麻烦。 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犯错一般。 “怎么了?” 林启昭看见她局促地捏着裙角,便悠悠问她。 忽被提及,杜岁好紧张地摇了摇头。 她并不知该如何向“吕无随”解释,好在,“吕无随”也没向昨夜那样逼问。 他就靠在一边,视线则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杜岁好身上。 杜岁好浑然未觉身边人会一直盯着自己,她只是理了理头上的面纱。 经刚刚那一摔,面纱好似已经乱了。 林启昭隔着白色的面纱往杜岁好那看去,她唇上的一点红变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无意间就显得勾人的紧。 林启昭顺着心意掀开她面上的薄纱,气息肆意贴近,而杜岁好则是顺势侧头,启唇问他:“‘吕大人’怎么了吗?” 杜岁好明显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一沉。 “你脸上沾东西了。” 林启昭说地自然,不带半点心虚,而杜岁好闻言就信了。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但却没有摸到任何异物,她有些迷茫地朝“吕无随”那“望”去,但她好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除去,唇上那不意察觉的一丝痒意。 “取掉了。” 过了许久,林启昭才回应她。 而杜岁好则回神道谢。 “‘吕大人’,你是要去庙里烧香吗?” 杜岁好忽问。 二人同坐一车,若是一直这般僵着也不好,是以杜岁好主动与“吕无随”搭话。 她记得,他的下属那时与她说过,“吕无随”想要去庙里上柱香。 林启昭本只是吩咐见夜要将杜岁好带出门,他根本不在乎见夜是用了什么样的借口。 而既然杜岁好说他是要去庙里上香,那便是吧。 “‘吕大人’想去庙里求什么呢?我听说澶县的寺庙求子最为灵验。” 她与乌怀生难有子嗣,她便也从没去那庙里参拜过,但她还是听别人说过,那寺庙求子嗣灵验的。 林启昭闻言,神情难得地变动几分。 求子? 想也未想过的东西。 “所以大人是想去求子吗?” 杜岁好不知为何就默认“吕无随”会去求那东西了,可她根本就没有思量过,也许“吕无随”根本就没有成婚。 “大人?” 杜岁好久久未听见“吕无随”的言语,她便开始有些无措起来。 她抿唇低下头,以为“吕无随”是不想搭理她。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吕无随”开口了。 他道:“这东西还需要求?” 林启昭自小就鲜少与女子接触,皇帝宫中的后妃因他脾性古怪,见其出现,皆是退避三舍。 他只知皇帝的子嗣繁多。 生了死,死了生。 皇帝视皇子更像是斗盆中的蟋蟀,他们争斗不止的以供他取乐。 而无有尽头的缠斗都没有将子嗣耗尽,那皇帝还求何子嗣? 要求,怕也不是他去求。 “当然要求啦,有许多成婚许久但未有子嗣的夫妇都会去求的,听说虔诚求拜过的夫妇,不久就会有孕的。” 好似这事在杜岁好身上灵验过一般,只见她说到此事时还不自觉地直起身,唇角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启昭撑头看着杜岁好良久,在她说话时,他就伸手随意拨弄一下她的面纱,直到她声止,他才开口问:“你去求过?” “没,没。” “那你今日要去求吗?” 林启昭看着她问。 “当然不要!” 杜岁好着急地摆手。 她不知“吕无随”为何要问到她头上,一开始难道不是他要去这庙里上香的吗? 而且,乌怀生已经去世了,她还求什么子啊? 林启昭将她的慌张看进眼底,他未声张地彻底将她的面纱掀开,明艳的五官入目,林启昭用视线描摹一瞬,悠悠开口道:“可以求。” “不可以求!” “吕无随”说她可以求,她就急忙反驳道。 “大人你可以求,我不可以。” 杜岁好在“吕无随”面前郑重强调一遍,但他却不以为意,他只是将杜岁好的面纱又放下。 但杜岁好仍在喋喋不休。 面纱下,她的神情也依然生动,但直到她提起一人,她的神色才忽的僵住。 一股莫大的悲伤席卷而至,杜岁好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郎君已经走了。” 这也是她强调她求不了子嗣的缘由。 今生,除去乌怀生,她想不到还要与谁绵延子嗣,携手一生。 “这事已与我无缘了,大人去求就好。” 杜岁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其后就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而林启昭见状,他的神色也跟着冷下来。 杜岁好的伤心毫不收敛地呈现在林启昭面前,而她在为谁伤怀? 为乌怀生? 林启昭的眉眼压下,神色阴沉到化不开。 “你不是被逼嫁到乌家的吗?” 林启昭冷声问。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这般问杜岁好了,但前后两次问的语气却不尽相同。 “我是自愿嫁入乌家的。” 杜岁好本能地回应了,但她没想到,她这简单地回应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只见,林启昭彻底沉默,而直到马车停下,杜岁好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对乌怀生有情?” 杜岁好闻言感到诧异的同时,她还觉得自己的周身不断发冷,可哪怕如此,她还是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轻点下头,回应“吕无随”刚刚的问话。 她是对乌怀生有情,所以才决定嫁进乌家的,才不是什么逼嫁。 “好得很。” 落下这句后,林启昭拉上杜岁好的手。 他将她带下马车,直直带到佛前,其后冷声对她道:“对着拜。” “拜什么啊?” 杜岁好根本不知道她被“吕无随”带到了何处? 她只知此人突然就跟疯了一样。 “拜佛。” “求什么啊?” 杜岁好小脸发苦。 这庙又不是她吵着要来的,凭什么要她去拜啊? “求子。” 说出这句时,林启昭已不可谓是有点强硬了,他是硬逼着杜岁好去求。 可杜岁好闻言却不愿干。 她好端端地求什么子啊?!乌怀生走了她跟谁生去啊?! “我不要。”杜岁好拒绝,说着,她还扭头打算要走。 但林启昭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她的手还被他牵着,只要他不放手,杜岁好就走不了。 “‘吕大人’你怎么又变得这般霸道了?”杜岁好努力挣脱“吕无随”的手,但不见效,她只能抬头问他,为何又变了样。 “你们夫妇俩莫要吵,求子之事本就要慢慢来,此事急不得的。” 不知是从哪来的大娘,她见二人在争执,便匆匆赶上前,拉住二人的手,道:“求子最重要的还是夫妇感情和,你两若是整日吵,怎么可能怀的上?” “不,不是的,大娘你误会了。” 杜岁好急着辩解,但那大娘却像是已经说开怀了,全然不顾杜岁好说了什么。 “你们二人脾性要相合,但也切不可一个太冷也不可一个太躁······来我这有求子的妙药,仅需十文钱······” 大娘唠叨半日,直到她说到最后,杜岁好才算听明白大娘的真正来意。 杜岁好笑了笑,摆手推拒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还用不到药。” 而林启昭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举动,待杜岁好晃了晃他的手,示意他要走,他才牵着杜岁好的手离开。 也不知林启昭是被杜岁好刚刚的哪句话取悦到,只见他也没逼着她干她不愿的事了。 不过,他现在还是不能让杜岁好走的。 只刚摆脱了那个卖药方的大娘,他就止了步,垂眸看着杜岁好。 而林启昭既不走了,杜岁好也只能跟着停下脚。 “怎么了吗?” 杜岁好看不见他的神情,她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向方才一般,突然与她置气。 “无事。” 林启昭看了杜岁好许久,但最后却只落下这两字,这会连杜岁好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大人,你来这庙里好似也不是为了来上香的,那你为何还要来这呢?” 已然折腾半晌了,杜岁好也没“看”“吕无随”有停下上香的意思。 而直到现在,杜岁好才隐隐开始怀疑“吕无随”带她出来的真正意图。 莫名的,她总觉得等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面对杜岁好的疑问,林启昭没急着答,他只是跟她轻道一声:“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他就带着杜岁好往马车上走。 杜岁好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天黑没黑她当然不晓。 现在她只当“吕无随”说的是对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 见夜和见昼在马车回乌家的半路蹲守着。 他们领命要办成一件“大事”。 “来了!” 见夜马车幽幽过来,便忙指使手下上前拦路。 而坐在马车内的杜岁好还远不知等会会发生什么。 只听外头忽传来高呼,马车也随声而止,车夫急着直道:“大人,这怕是遇到劫匪了!” “留下买路财!” “留下买路财!” 见夜没当过劫匪,扮的尤为拙劣。 他嘴上只会喊这一句,而他的手下也只能跟着他喊。 见昼看不下去,但他也来不及制止,只能由着见夜胡来。 而见夜这完全闹着玩般的举动,却好似真把杜岁好给唬住了,只见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启昭的衣袖,急道:“‘吕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杜岁好猛然想起之前她与乌怀生在马车上遇袭的事,她控制不住地开始慌张。 但须臾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将抓着“吕无随”衣袖的手给松开了。 “‘吕大人’你要是能走,你就先走吧,别管我了,我眼睛看不见,会拖累你的。”杜岁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今日身上并没有带银两。 若是这些劫匪没要到钱财,要对他们痛下杀手,那“吕无随”还是有逃生的可能的。 杜岁好不想连累“吕无随”,但她丝毫没想过“吕无随”是个什么想法。 他只静静看她一瞬,其后想也没想得就拦腰将她横抱起。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这般做,她被吓了一跳,但“吕无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抱着她大步下了马车。 杜岁好的眼睛看不见,她根本不知外面是什么光景,她只知自己现在被“吕无随”抱着。 他身上清冷的香味充斥在她周身,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襟,而他的心跳也变得清晰可辨。 第28章 “‘吕大人’你其实不用管我的。” 杜岁好将头埋在“吕无随”的怀里,闷闷地道了一句。 但“吕无随”闻言却没有回应她半句。 他抱着她离开。 其间,杜岁好好似听到了刀剑的冷声,和箭羽的鸣唳,这些声音都让她本能的抗拒。 她紧张地又捏紧“吕无随”的衣襟,但这一次,许是太过惊慌的缘由,她甚至掐到了“吕无随”的皮肉,都无甚察觉。 她没有察觉到“吕无随”时不时落下的目光,但她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在。” 仅两个字,但却让杜岁好的心安了安。 时间仿若过得很慢,杜岁好缩在“吕无随”的怀中静悄悄地没有再说话。 直到耳边的刀剑声淡去,她才勉强回神,开口问:“我们是逃出来了吗?” “嗯。”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吕大人’我又一次欠了你的恩情,多谢。” “······” “我发现其实你这人就是脾气古怪了点,但心却是善的。” 光凭“吕无随”这两日的出手相救,杜岁好就很难再讨厌他。 “‘吕大人’,你可以将我放下来了,剩下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杜岁好只觉,“吕无随”会抱她起来,只是因为刚刚已到生死攸关之境,他出于好心才会这般做。 而现在,既逃离了那些劫匪,他应该就会将她放下来了。 但她却想错了。 直到杜岁好听见乌老太太的声音时,他仍将她抱在怀里,未曾放手。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吕无随”就已经将她抱回药庄了。 而当乌老太太看见林启昭明目张胆地将杜岁好抱进庄子里时,她就已然知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今日过后,恐怕整个澶县的都知晓那刚丧夫不久的乌夫人,已又寻好了人家。 而经此事过后,那些屡屡登门说亲的媒人,怕是不会再造访了。 但这也意味着,杜岁好只能跟这位这个连身份,名姓都不愿告知的大人在一起了。 可是杜岁好真的愿意吗? 杜岁好绝不是能做小伏低的性子,若是她真的跟了这位大人,到时他妻妾成群,该伤怀的便是她了。 乌老太太真正担心的便是这个。 但杜岁好本人却没乌老太太想的这般远,因为她不会认为“吕无随”会对她有旁的心思。 杜岁好只听见乌老太太忧心问她:可是伤到哪了,怎么会被抱着回来? 而到这时,杜岁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抱回药庄了。 她对乌老太太摇了摇头,其后示意“吕无随”将她放下。 “娘,我与‘吕大人’在外遇到了劫匪,是‘吕大人’在危机关头都没舍弃我,还将我带回了药庄。” 从杜岁好的言语中,乌老太太不难听出,她家新妇现在是很感激这位“吕县令”的。 但昨日混混找上门来,“吕无随”出手相救,这许是巧合,而今日,正好是在“吕无随”带杜岁好出门时遇上劫匪,那可能就不是所谓的巧合了。 乌老太太看了“吕无随”一眼。 她心中有数,但她并没有点破,她只是顺着杜岁好的话,对“吕无随”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我家新妇才得以无恙归来。” 而林启昭闻言只是点头回应,并未再多言。 *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药庄除去多了“吕无随”这一人外,好似还比以往平静了许多。 至少那些上门闹事的,和说媒的人再没来过了。 杜岁好知道,这可能都是因为“吕无随”的出现。 杜岁好暗暗记下了这人的好,往后每次她与他见面时,杜岁好对他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但除去这些好事外,仍有一件不太好的事在杜岁好身上发生。 不知从何时起,杜岁好醒时总会觉得身子疲软的很,就好似她不是睡了一宿,而是折腾了一宿一般。 但她也思索不出是个什么缘由,只得将此事搁置在旁。 今日她亲自下了伙房,做了些乌怀生生平爱吃的糕点。 过会,她是要去给乌怀生扫墓的。 自乌怀生离世后,杜岁好便每月初都会去看他。 此月,自然也不能例外。 “浮翠,你把药集也放筐吧。”杜岁好跟浮翠嘱咐一声。 杜岁好嫁进乌家时,乌怀生闲暇时便会教她辨识药材,久而久之,他为杜岁好誊记药材的卷纸,便被杜岁好本人收在了一起。 每当清扫完墓碑上的尘土,杜岁好都会在墓旁坐上许久。 她的眼睛虽看不见,但只要拿着乌怀生留的东西在身边,她就觉得他仍陪着她。 “夫人,东西都放在筐里了,我们走吧。” “嗯。” 杜岁好点点头,手自觉地搀上浮翠的手。 “对了,‘吕大人’手下的那个侍从,好似今早来传了话,他说他家大人想吃夫人做的糕点了,就你第一次给他送过的那个。” 浮翠也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但现在她和杜岁好都已经走到半途了。 “等我明日再给他做吧,‘吕大人’心善,应该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杜岁好已然默认“吕无随”此人顶多是脾性差了些,但心是善的。 可浮翠却不这么认为。 她一直是打心底害怕这位“吕大人”的,她总觉得这位“吕大人”冷的可怕。 冷到好似有些不记人情。 她亲眼看到过他处置那些混混的模样,他对他们似有许多不屑,他下手不计轻重,好似那些人并非一条人命。 当“吕无随”的手下赶到时,那些混混便已伤残大半了。 在那之后,浮翠就再未看见那些混混了,哪怕是在他们昔日时常会出没的地界。 而且“吕无随”此人平日本就话少,再加之他面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便越让人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不是浮翠曾看到他跟她家夫人说话时,面上会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浮翠都差点以为,这人自出生始便是面无表情的呢。 “浮翠,我想跟他独自待回。” 等扫完灰土,摆好吃食,杜岁好便对浮翠道了一句。 浮翠也知夫人应该有好多心里话要跟公子说,她没打搅,悄悄退离。 而自浮翠离开,此地便剩杜岁好一人了。 她抓药集的手紧了紧,情绪似有些压抑,但很快,她就勾起一抹笑意,轻道:“怀生,等我眼睛好了,我就读药集给你听,以前都是你读给我听,以后由我读给你听。” “······” “以前常来我们庄子惹事的那帮人,现在已不再来了,这还要多谢那个新来的县令呢。”杜岁好的笑容的幅度大了些,但还是未达眼底,只听她再道:“对了,你还不认识‘吕县令’吧,他暂住在我们庄子里,他为人不错,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欠了他许多恩情,你若是还在,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 杜岁好一直有意等待回应,但耳边却唯有自己的声音。 似已料明,乌怀生不会回应她了,她便抿抿唇,声音渐显哽咽。 “怀生,你怎么都不到梦里寻我?自你离开后,我从来都没梦到过你,你不想见我吗?” 说着,杜岁好的眼眶便有些湿润,但很快,她就将眼泪给抹去了。 “我没哭,我没哭哦,刚刚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故作是被沙子迷了眼,而就是这般凑巧的,在这一刻,风扬扬起,吹起了杜岁好眼上的绸带。 她的动作跟着一顿,心里的酸涩慢慢泛了出来。 周遭静谧片刻,其后杜岁好就听到了浮翠的声音。 “夫人,天色暗了,怕是要落雨,我们快些走吧。” 明明晨时天还是朗晴模样,可一转眼,这乌云便布下了。 杜岁好闻言点点头。 她最后跟乌怀生道别一句,便跟着浮翠走了。 可她们二人还是慢了太多,当雨急倾下时,二人离药庄还很远。 “这雨今夜怕是下不完了,夫人,我们去前头的客栈住一晚吧。” 天太暗了,她们两个女子又未带纸伞,真淋雨回到药庄,怕也是要病一场的。 “好。” 杜岁好应下。 她眼睛看不见,走的实在太慢,她们确实该找个地方修整,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夫人,你都被淋湿了,需要赶紧沐浴上榻才好。” 浮翠也没想到今日会落大雨,是以连纸伞都未带上,那就更别说随身带更换的衣裳了。 现在,只能等杜岁好沐浴后,将她脱下的衣裳晾在屏风上,等明日干了再换上。 “我无事,浮翠你先去洗吧。” “夫人,哪有不管你,先顾我自己的道理?你先服侍你洗净,待你上了榻,我才好安心去休息啊。” 说着,浮翠就把杜岁好的衣裳解下了。 杜岁好白腻的身子坦然露出,浮翠的手跟着一顿。 料浮翠每夜都要帮杜岁好洗身,她也难免再红了脸色。 毕竟,像她家夫人这般好的身段,也是难见了。 “夫人,水会太烫吗?” 浮翠将杜岁好扶进浴桶中后问了一句,而杜岁好闻言则摇了摇头,说了句“还好”。 既杜岁好都这般说了,那浮翠也放下心,她同杜岁好道:“夫人可以先休息会,我拿了香胰子便回来。” 话落,杜岁好便听到浮翠离远的脚步声。 方才淋雨的冷意褪去,转被水的温热裹挟,杜岁好幽幽起了些困意。 今日为给乌怀生扫墓,起的有些过早,眼下她已经有些累了。 打了一个哈气,杜岁好就倦倦地靠在了桶边,有点要睡去的架势。 但正当她要合眼睡去时,她远远的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杜岁好想,那许是浮翠拿着香胰回来了。 她没有动弹,还是倚在桶边,直到“她”的手抚上她的肩臂,她才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但杜岁好仍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放任着肩头上的手继续向下。 “嗯——” 手洗到胸前那处,杜岁好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但她想浮翠总不会在那处停留太久,她便也没制止,可当红豆被拨起,杜岁好却不得不道了句“不要了”。 这处已经洗够了,不要再洗了。 她话落,“浮翠”手上的动作也一停,但接着她就要往下抚过。 杜岁好忽觉得难耐的紧。 以往浮翠帮她沐浴时,都没有这种感觉的,但今日不知怎的····· “下面由我自己来吧。” 说着,杜岁好就坐起身,伸手向下为自己清洗。 可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为自己清洗身子,但杜岁好这次莫名地就红了脸,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起怪。 温热的水将杜岁好白色的肌肤泡的泛了红,她脑子也渐渐有些发晕,她忙吩咐浮翠将她扶起。 而吩咐一下,杜岁好便觉,自己是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了。 水哗哗地洒了一地,杜岁好也光脚踩在了地上。 身上的衣裳未干肯定不能穿,但索性浮翠也是女孩子,在面对她时,哪怕不穿衣裳,杜岁好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好似被浮翠放在了椅凳上,她拿着布为她擦拭着身子。 她擦的很慢,好似有点故意为之。 杜岁好以为浮翠在故意耍她,便轻骂道:“你这丫头,是想我冷着不成?” 而杜岁好说完这话,浮翠好像真听进去。 她将杜岁好身上的水渍擦干后,就将杜岁好带到床榻上。 一上榻,杜岁好立马裹了被子,她只将脸漏了出来,道:“浮翠,你也淋雨了,趁水还热着,你快去洗了,然后同我一起睡。” 自乌怀生离开后,本来就是浮翠陪睡在杜岁好身边,久而久之,杜岁好都习惯了,哪怕在客栈,她也未曾例外。 “你快去。” 未听到浮翠的回应,杜岁好便觉得她还在干愣着,忙催促几句,待杜岁好听到浮翠走开,水声也响起后,杜岁好才安心躺下。 不过,等杜岁好睡意又浓时,她才恍惚听见浮翠上榻的声响。 杜岁好下意识地掀开被褥,示意浮翠快进来,而她也只是迟钝了片刻,就在杜岁好身边躺下。 “浮翠,你身上今日怎么那么烫啊?” 浮翠的身子与她的身子相贴,杜岁好迷迷糊糊地问了她一句。 浮翠和她都体寒,哪怕泡了热澡,上榻没过多会,手脚还是会凉,但今日浮翠的手却热热的。 她伸腿够了够浮翠的脚,但却发现没够到。 杜岁好“见”状,只得无赖地将自己的脚贴在她的腿上。 “你身上好暖和啊,不像我,手脚又凉了。”说着,杜岁好就自觉地往浮翠那靠了靠。 这期间,杜岁好似没发现什么不对,她只知她的身子在慢慢暖和起来,睡意也更浓了。 她缩了缩身子,沉沉睡去,而到这时,她身边的那人终才有了动静。 林启昭看着躺在自己怀中安然睡去的人,他顿觉又气又好笑。 他额角的青筋明晰可见,似忍耐多时而致。 他翻身将杜岁好压在身下,而熟睡的本人却混然未觉,她只鼓了鼓唇,后便又无声睡去。 林启昭看了她许久,见她真的没心没肺地安睡,他便作恶般地吻下。 他吻的太久,杜岁好难免呼吸困难,她的手不由得动弹一番,但很快被人控住,杜岁好又没了动静,只能任由男人吻咬。 可哪怕如此,她的哼唧声还未断。 林启昭的眸色渐黑,起身厮磨上她的耳垂,他哑声轻道:“你今日去见了谁?” “······” 杜岁好不言,但林启昭心中却有数。 她今日去见了乌怀生。 哪怕他说他今日要吃她亲手做的糕点,她也还是选择去见乌怀生。 林启昭咬上她的耳垂,沉声道:“眼光如此差,也不知挑拣好的。” 林启昭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与乌怀生攀比上。 而素来金尊玉贵的他,何须与一个早逝的家伙比较呢? 林启昭似恼怒地咬下杜岁好的唇。 其间,他虽听到她呼疼的声音,但他还是没有放轻嘴上的力道。 直到外头传来声响,林启昭才悠悠离开杜岁好的唇。 浮翠从外头匆匆赶回房。 她记得,她本是出去给杜岁好拿香胰的,但中途却不知怎的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其他客房中。 浮翠担心杜岁好会遭遇不测,便慌忙地跑回,直到她推开门,看见杜岁好安然地睡在床上,浮翠才稍稍放下心。 她见杜岁好将自己裹的很严实,她白皙的面颊上,隐隐透着一层不自然的红。 而除此之外,昏黄的烛光下,浮翠已看不出太多的猫腻,她只当是无事发生,上前吹灭烛火,其后便依睡在杜岁好身侧。 而杜岁好貌似在小声嘀咕一句“好冷”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 今日醒来,杜岁好还是感觉身子倦乏的很,但便同浮翠说了句。 “浮翠,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怎么每次醒来总感觉自己都累的慌呢?” 第29章 浮翠闻言伸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额头,见并不烫,她便放心道:“夫人,这许是你近日忧思过甚,没休息好所致吧。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最近晚上好似会梦游了。” 浮翠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时发现自己不在睡在杜岁好身边了,但好在,每次等她回来,杜岁好都在榻上好好睡着,并没有发生意外。 是以,浮翠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杜岁好听到浮翠的言辞,她也稍稍安下心。 身子疲乏许是她近日太过思念乌怀生所致,她也无需放在心上。 理清此事后,杜岁好与浮翠便也不再耽搁。 趁天色稍早她们就辞了客栈,往药庄走去。 只是,在回药庄的路上,杜岁好没料到会听到自己和“吕无随”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乌家那个寡妇,就是刚丧夫就哭瞎眼的那个,现在竟然直接领了个男的进药庄住着,她郎君才死了多久啊?” “竟还有这事?!我还以为她多痴情呢,竟这么快就将她的郎君给忘了吗?” “可不是!但其实这也不能怨她,我听说那住进庄子的男的,长的那叫一个丰神俊朗,个高身壮,你要是见了,你也会忍不住将他带回家的。” “······” 杜岁好脚步一顿,回头问浮翠:“她们刚刚说的是我吗?” “哈哈,应该不是吧。” 浮翠尬笑两声。 她忙想搀着杜岁好离开此地,但那两妇人似故意要让她们将话听全般,忙不迭道—— “但你别说,乌家那个确实该找个身壮能顶事的,不然那么大个药庄,难不成要一个瞎了眼的寡妇料理吗?” “也是也是······不过那男的图啥啊?” “还图啥?人家乌夫人貌美身段好不说,还有那偌大的药庄,你说那男的图啥?他是能图的都图了。” “······” “浮翠,她们说的是我和‘吕县令’吧。” 杜岁好这会已不是在问浮翠了,她是已经认定那两妇人说的就是她跟“吕无随”。 “夫人,她们都是瞎说的,你跟‘吕县令’哪有她们说的那么见不得人?‘吕县令’只不过是暂住在我们药庄罢了。” 浮翠怕杜岁好难过,便努力宽慰着。 但令浮翠没想到是,杜岁好听见这些编排后,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自己。 “‘吕大人’帮了我许多,我绝不能让他承了这些莫须有的污名。”杜岁好暗自决定好,等回到药庄后,她务必先把此事同“吕无随”商量清楚,免得影响他的官生。 “夫人,你走慢些,这事也没你想的那么急的。” 哪怕杜岁好看不见,但她还是心急地放快了回药庄的脚步。 浮翠怕她摔着了,便不由得也跟着加快脚步。 二人回到药庄时,皆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杜岁好还没想着休息,便去寻了“吕无随”。 见夜见杜岁好主动来寻自家殿下,他心下是欢喜的,但怎奈杜岁好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殿下今早就回京处理要事,许得过个两三日才能回来。 “杜姑娘,我家大人办事去了,可能要过个两三日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见夜知杜岁好在殿下心底是与别的女子不同的,他便也恭敬了起来。 但见夜没想到,杜岁好过会说的话,会让他惊愕不止。 “我有要事要说,是关乎‘吕大人’声誉的。” “啊?” 到底发生了何等严重的事,才能谈及关乎他家殿下的声誉。 见夜不由得紧张起来,而他只听杜岁好急声道:“外头皆说,你家大人是想做这药庄二爷,男慕女财,用心不端!” “什么?!”见夜惊叫一声:“谁敢说我家殿下——大人想做二爷的?!看我不把他的皮给剥了!” 见夜暴呵一声,说着就他撸起了袖子,好似现在就要去剥人的皮。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家大人,若是他回来了,你就把这事同他说了吧,如果可以,还是烦请他快些从药庄里搬出去吧。” 杜岁好觉得她这完全是在为“吕无随”着想,并无不妥之处,但她没料到见夜这人传话只挑要点说,是以,当见夜将话传到林启昭那头时,便已成了“杜姑娘怕被外头议论,故希望殿下,您能搬出去住”。 而还在等待“吕无随”回应的杜岁好,压根不知此事的局面,会演变成她把持不住的模样。 她只知“吕无随”回来那日,他是盛着莫大的火气的。 就好似,她在他离开的这几日中,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吕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我前几日同你属下说了件事,不知他可否同你说过了。” 杜岁好听浮翠说“吕无随”回来了,她便欣喜地迎上,但她却不知自己即将迎接的是“吕无随”无端的暴怒。 “吕无随”是冷着神色进屋的,当浮翠见其人时,她都忍不住胆颤几分,唯有双眼不视物的杜岁好一股脑冲了上去,而浮翠压根就来不及阻拦。 其后,她就见她家夫人被“吕无随”抵在了门边。 “只是给乌怀生扫了个墓,你就想赶我走了?” 林启昭发了话。 他抓住杜岁好的手,反身就将她压在门边,杜岁好眼下是半点动弹不得。 好看的眸子浸满阴郁的情绪,林启昭死死地盯着杜岁好,他仿若就是要在此刻,逼问出一个答案。 而杜岁好则是被“吕无随”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大脑空白,压根不知该要说什么。 “‘吕县令’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夫人。” 浮翠见事态焦急,便要上去阻拦,但见昼却拦了她的去路。 “最好不要妨碍我家大人行事。” 见昼警告道。 浮翠哪见过这种架势,当即被吓怔在原地。 “‘吕大人’你抓疼我了,快放手。”杜岁好知“吕无随”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但她却不知他是因何而气。 她挣扎着想把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显效甚微。 “他都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就有这么好?” 林启昭难得这般不冷静,但他的话,还是让杜岁好感到云里雾里。 “我不知‘吕大人’所言何意?你快放开我。” 杜岁好的挣扎不断,而这落在林启昭眼中,却成了她对他言语的默认。 她就是对乌怀生念念不忘,她怕外头的闲言碎语会有染她和乌怀生的情义,是以,哪怕违背最初的约定,她也还是要将他赶走。 “这个庄子你是不要了是吗?” 林启昭冷声质问杜岁好,而她一闻言,整个人怔住,任何挣扎的举动都化为乌有。 “我从没有这个意思,‘吕大人’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杜岁好的声音在颤,她深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就让“吕无随”改变了主意。 而杜岁好的这番举动,却更让林启昭感到恼怒。 她现在誓死要守的这个庄子,不也正是乌怀生留给她的吗? 这上上下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因为那个已经不在世上的男人。 思及此,林启昭终又冷静下来。 他松开杜岁好,任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京中来的大人指明要这处庄子,这次我想要也拦不住他了,毕竟官高一级压死人,我也很难不从命。” 林启昭徐徐说完,他甚至没施舍给杜岁好一个眼神。 他直直要走出门去,可就他要跨出门的那刻,杜岁好却抓住了他。 “大人,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只要让你住在这,你就不动这庄子吗?” 只要听到药庄要被收走,杜岁好的心中就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楚,她死死抓住“吕无随”衣角,就好似这是她能保住药庄的最后办法。 但“吕无随”貌似已不会轻易再帮她了。 她只听他的声音靠近,似他在她跟前蹲下身。 他悠悠开口,声音冷绝,若刺骨寒风,听的让杜岁好喘不上气。 “那位大人改变主意了,我也没办法。” “不,‘吕大人’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 杜岁好强忍着泪水,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收走她的庄子呢?为什么一定要夺走乌怀生留给她的庄子呢?” 杜岁好苦苦相求,但回应她的只有林启昭越发阴沉的神色。 “大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京中的官员要来是不是?自始至终改变主意的,只有你对不对?” 面对“吕无随”长久的沉默,杜岁好也逐渐弄明一件事。 从一开始就盯上这药庄的就只有一个人。 就只有“吕无随”一个人而已。 “大人,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个药庄吗?您告诉我好不好?” 杜岁好哭求道。 可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吕无随”非要不可的,才不是这无用的药庄。 只见他伸手将杜岁好拉起,力气之大令杜岁好根本无力反抗。 他身上清烈的气息猛然逼近。 杜岁好似被他半拢在怀里,而他的声音瞬时就响彻在她的耳畔。 “杜姑娘以为,我想要什么?” 他承认改变主意的是他,且落落大方,毫不遮掩。 杜岁好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心中似已有了答案,但她仍开口问:“那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而林启昭闻言却冷笑道:“你以为,你有什么是我瞧的上的?” 话毕,林启昭就彻底松开了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听到他离去的声音。 浮翠见“吕无随”一走,忙上前将杜岁好扶起,但杜岁好却仍是觉得全身无力,她现在就连简单站立都觉得吃力。 “夫人,你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浮翠见杜岁好坐在桌边良久未说话,生怕她忧思难过,想要劝慰,但实际她也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她刚刚亲眼看到“吕无随”威逼杜岁好的样子,“吕无随”那样,哪能是能轻算的主,若没有十足的好处打动,他怕是不会松手放过的。 第30章 而一想到公子留下来的药庄要被他人强收,浮翠也跟着哀凄起来。 她徐徐将视线转向杜岁好那处,只见杜岁好仿若在思量着什么。 她紧捏着手,面色越显苍白。 现在的杜岁好,好像只要浮翠稍不留神,就能看见她倒在她跟前。 浮翠见状一慌,忙晃了晃杜岁好,道:“夫人,你不要吓浮翠啊。” 她上次见杜岁好这般,还是在乌怀生离世那日。 那次,杜岁好也是独自坐了许久,整日整日的不说话,好似乌怀生离开时,也将她的魂给一并带走了。 “浮翠,你说‘吕大人’到底想要什么呢?” 杜岁好终于回神。 “夫人,浮翠不知。” “是嘛,其实我也不太懂。”杜岁好的笑容发苦,其实她也不懂为何前些时日还好端端的人,会突然向她发难。 就算是急雨倾覆,那也会有些预兆吧。 但他就是无端的恼怒了,恼怒到让杜岁好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之前出手帮过我多次,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差些,但本质不坏,但今日······”杜岁好犹豫的没将后话说出口。 “吕无随”今日的行径让她认为,他前些时日的好,皆是他乔装所致。 而他这般做的所谓,大抵不过是为了欺骗什么人。 而这个人会是她吗? 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如今一想到,却让杜岁好的呼吸一紧,她浑身也不自觉地开始发冷发僵。 “浮翠,我怎么从一开始就没想到呢?”杜岁好忽然发问,“为什么要我到现在才明白?他一个县令,为何从一开始就要住在我们庄子里呢?若不是带着某种企图,他怎么会甘愿屈居在这?” 而他所图的,真的是这不堪的旧庄吗? 显然不是。 杜岁好摇摇头,她不敢置信这般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浮翠发现杜岁好全身不住的在抖,就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事一样,她焦急地握住她的手,但浮翠到这时又猛然发现,杜岁好的手已然冷到失温。 “夫人,去找老太太吧,兴许老太太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在澶县没什么认识的人,眼下遇到这种事,她们只能想着自救。 但杜岁好却拒绝了。 她摇头坚定道:“不能!不能告诉老太太!” 此事,绝不能让乌老太太知晓。 遇上此等腌臜事,就连杜岁好都险些撑不住,那就更别说是年岁已高的老太太了。 “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他夺走这处药庄的。” 这药庄不仅是乌怀生留给她的念想,亦是留给她和老太太将来的依靠,她不能放任它被他人夺走。 杜岁好幽幽站起。 她似要去找“吕无随”,但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却忽然不清,随后她整个人就脱力地倒在地上。 * “老太太,我知我今日来是有些叨扰了,但我不得不说一句,那位大人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招惹的起的,若是招惹了,那便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吕无随在知道林启昭要强收药庄的事后,便匆匆赶来。 他知晓,这其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县令大人,这些我知晓的。可我们上下对那位大人都是恭敬的啊,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乌老太太尚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光听吕无随的言辞,她便知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同小可之事。 “老太太,你可知,大人已下令要强收这处庄子了。” “什么?!” 乌老太太闻言,双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但好在,她勉强留了一口气强撑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真晕过去。 而吕无随见状,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怕到时自己好心的提点反而酿成大祸,但乌老太太却硬是要让他继续往下说。 “吕县令,你且说吧,我早年丧夫,晚年丧子,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呢?”乌老太太冷静下来,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发什么了何事。 “实不相瞒,好似是杜夫人要赶大人走,是以大人才会动怒的。” “什么?!” 乌老太太再次震惊。 按理说,杜岁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大人出手帮过她多次,她怎么回冒然赶他走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乌老太太觉得,只会有这种可能。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但吕无随闻言,也只是无奈摇头。 “不管是不是误会,大人的命令既下,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像林启昭这样权势泼天的皇亲贵胄,本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除非——除非由乌夫人本人去劝。” 吕无随只能提点到这,多的,他也再不能说了。 “乌老太太,若三日内乌夫人没说动大人,那我就要带人来收庄子了,不过你也放心,收庄子的银两我们会如数给的。” 话说完,吕无随便辞了乌老太太。 只是他刚一走,浮翠就匆匆赶来。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急的连规矩都忘的干净,只哭道:“老太太,夫人晕过去了。” “啊?快带我去瞧瞧!” 听到这句,乌老太太任是将其他事都抛至脑后。 她紧跟浮翠去见杜岁好,而推开门时,杜岁好也才刚刚转醒。 “孩子,你可是有哪里不爽利,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呢?” 乌老太太赶忙坐在床侧,忧心地看着杜岁好。 而杜岁好一听到乌老太太的声音,顿时委屈地要落下泪来,她起身抱住乌老太太,哽咽着说:“没。娘,我没事。” 乌老太太拍了拍杜岁好的背,眼眶同样含泪。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只要你没事,娘也就放心了。” 杜岁好亲近她,她亦将杜岁好视作亲女儿。 要是杜岁好有个三长两短,乌老太太也不会好受。 她仅思量片刻,便认真对杜岁好道:“岁好,你听着,你快离开此地,这庄子······这庄子我们不要了。” “娘,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怀生留给我们的啊,他临终前还说要我们好好守这这处庄子呢,怎么能不要了?!” “可是要了这药庄,你怎么办?你该怎么办!你甘愿委身于他吗?” 杜岁好闻言哑了声。 原来老太太已然知晓此事了。 “孩子,你走吧,离的远远的,这庄子我们也不要了,你年岁尚轻,不应在此蹉跎的。”乌老太太劝说着。 她是打心底为杜岁好着想。 但眼下,走与不走,已不是杜岁好能说的算的了。 “娘,我真的还有的选吗?” 纵有再多道不尽的苦涩,可话到最后,杜岁好也只能问出这一句。 她还有的选吗? “娘,我知道我没得选了,我不得不去的。”她无奈道。 而乌老太太闻言,止不住哭出声,“岁好,我们乌家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乌老太太说完,已哭成泪人。 她实际也知道,那位大人位高权重,杜岁好要逃哪那么容易? 这挟制她的庄子,只不过是一个让她自愿献身的幌子罢了。 哪怕杜岁好最后真的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了,那位大人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屈身。 “娘,我都想明白的,‘吕大人’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待他厌弃了我,我就可以走了。”杜岁好努力宽慰着乌老太太,“到那时我们又可以过之前的日子了,我守着你,你伴着我,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乌老太太点头,她抓住杜岁好的手,哭道:“只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怀生既走,谁于我来说都一样了。” 说完这些,乌老太太与杜岁好又相泣许久。 直待天色不早,乌老太太才抹泪离去。 二人的哭声一止,房内尽显寂寥。 杜岁好眼上的泪迹已干,她叫浮翠将她扶到妆台前,启唇问:“浮翠,我看着憔悴吗?” “不,夫人好看着呢,哪里憔悴?” “是吗?那就好,那样就不会坏了那位大人的兴致了。” 杜岁好苦笑着说完。 她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放开,捏紧又放开,如此持续良久,杜岁好终心如死灰地吩咐道:“浮翠,去打水来吧,我沐浴更衣完便过去。” * “殿下,见夜传错话,现已自愿去领罚了。” 待林启昭从杜岁好那处离开,属于他的理智才渐渐回拢。 他命见昼去问见夜话。 而见夜这回才一五一十的将杜岁好那日同他说的话讲明。 杜姑娘原是怕有损殿下清誉,是才叫殿下快些搬出药庄的。 但不知怎的这些话被见夜一传,却像是杜岁好给乌怀生扫了墓后,就突然急着赶殿下走了。 见昼跪着。 他见林启昭一直没有指示,他便不由得抬起眼。 只见,林启昭闻言后就一直垂眸,他撑手倚在桌案边,丝毫没有要搭理见昼的意思。 见昼低头,不敢再看,但在这时,门却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杜岁好。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夏裙,外头只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玉白的肌肤险要隔纱透出。 略施粉黛的娇颜,垂目仰眸间生辉不止,绯红双颊似要滴出水,她似有些生怯,入了门便不敢再往里走了,好似屋内藏着什么豺狼虎豹般。 见昼急忙收回眼,不敢多看,他起身对林启昭道一句“属下告退”后,便匆匆将门给关上了。 彼时,屋内仅剩杜岁好和林启昭两人。 杜岁好站在门边,不敢再挪动一步,大气也不敢喘,她自欺欺人般的以为,只要这样“吕无随”就不会注意到她。 但自她入门起,那人的视线就再没从她身上移开了。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林启昭看了她许久,这才俯身上前,低声问她。 而他的无声靠近,似将杜岁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重心不稳地将要栽倒,但却被林启昭一手揽了回来。 香玉倏地入怀,林启昭心神一荡,他不由得低问:“这么晚了,你来我房中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明知故问着,但却放柔了些语气。 杜岁好隐隐躲了躲,但最后还是放任他拥着自己。 她已尽量在掩饰自己害怕的心思,但当她抖颤的声音一出,便什么都暴露无遗了。 “嗯。” 她徐徐点头,模样看着有说不出的乖巧。 但林启昭却知,若是换做平常,她定不会这般顺着他。 “是为了药庄的事?” 他开口问,而杜岁好也不避讳,点了点头,表明了来意。 她是为了药庄来的。 “大人,只要你不收药庄,我什么都能给的。”杜岁好低头怯怯说。 “可你有什么是我能看得上的呢?” 林启昭将今早说过的话,又对杜岁好说了一遍,但其中意味已然大变。 杜岁好抿唇。 她不是不知“吕无随”想要什么,但她怕她话刚说口,就会被“吕无随”回讽回去。 是以,她选择闭口不答。 林启昭低眸看着杜岁好,他算是料明她的心思的。 他目色一暗,单臂将其抱起,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平视”。 忽然的失重,让杜岁好感到惶恐,她的眼睛看不见,她只得下意识地拉扯身前之物。 而她好巧不巧地就扯上了林启昭的衣襟,她整个人也不住地往他身上靠。 穿戴本就单薄的她,与他的身子紧密相贴,那滚烫地热度让杜岁好心生畏惧,但她却无路可退,只得无力地倚靠着他。 “怎么不说话?” 林启昭的声音离杜岁好好近好近,近的快让她不敢呼吸。 她的手在林启昭的胸前稍稍推拒了一番,但她此举反而还方便了林启昭行事,只见他将她的手裹住,继续问:“你真的不知我想要什么吗?” 杜岁好低头红着脸,摇了摇头,表明她不知道。 但林启昭却没想着轻易放过。 “那你为何这么晚来寻我?” 他要继续往下揭穿,可杜岁好已然受不住,低低哽咽起来。 林启昭见状只好作罢。 他低身往杜岁好的唇上吻了吻,很轻很慢。 杜岁好是完全有能力推拒开,可她这次却默默承受着,承受着他风雨欲来前的轻吻。 当唇齿离开,林启昭垂眸最后再问了一句。 “想好了?” 杜岁好闻言羞怯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此路不论怎么走,结果皆是这样,她便也看开了。 林启昭见她点头,好看的眉眼浮上一丝笑意,其后他对杜岁好轻道一句“那便无悔”后,他就将杜岁好放在榻上。 榻上的杜岁好肉眼可见的紧张,她捏着林启昭的衣袖久久没撒手,而林启昭却没催,他静静看了杜岁好许久,直到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才道:“由我来便好。” 说着,他就解开了杜岁好的衣裳。 杜岁好的眼前虽漆黑一片,但她却清晰地知道“吕无随”在对她做这什么。 身上仿若被火燎过,她颤栗地承受着。 他颇像是在采摘自己精心培育的熟果,没有人比他更知其中的香甜。 麻痒过后疼意覆来,杜岁好初时还能忍着没哭,但后来实在禁受不住,她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嗓子哭哑了。 林启昭哄过,但起效甚微。 杜岁好仅能感受到一层又一层的恐惧深入,她抖的不像话,但林启昭已经不管她了。 * 乌老太太在堂屋内念了三日的经。 她闭眼拨弄佛珠,看似投入,可手却时常连佛珠都拿不稳。 “老太太,已经三日了,夫人还未从房里出来。” 浮翠跪在乌老太太身旁哭诉,而当她此话一落,乌老太太手中的佛珠也应声断开。 佛珠滚落一地,但乌老太太已无心去捡。 “怀生,你莫要怪我,我也没办法了。” 道完这句后,乌老太太瘫坐在一旁,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公子离世后,夫人就大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她现下怎么经受的住啊?”浮翠焦心地快要晕死过去。 头天她还能听到杜岁好的哭声,可到后两日竟是连细微的哭声都听不见了,除了知道屋内在不断传唤换水外,外人便不知里头是怎样光景了。 “老太太,‘吕大人’人高马大的,若是他不知轻重伤了夫人该怎么办啊?” 浮翠心里难过,乌老太太也好不到哪去。 她抹着泪,道:“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手下就守在外头,我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乌老太太捶打自己,她也气恼为何自己这般无用。 为了守住儿子留下的庄子,竟是连孝敬自己的新妇,她都给出去了。 “出来了,出来了!” 正当浮翠二人还在哭泣时,有人来传话。 “是大人出来了。” “那夫人呢?夫人可出来了?” 浮翠听到只是“吕无随”出来了,心又忽地提紧,她抓着来人问:“你可看到夫人了?” 那人摇头,只道:“只瞧见县令出来,其他的就并没有了。” 浮翠闻言立即丧了气,但乌老太太却是再也等不住了。 若是不再做点什么,她内心实在难安。 “走。哪怕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不能让岁好再受苦了。” 说着,乌老太太便牵上浮翠的手,直直向着林启昭那屋去。 * 林启昭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撑头看着杜岁好。 只见她脸上的红霞还未褪去,手也无力拿起碗筷,但哪怕这般,她也还是要与他僵着,不愿上榻。 “不是饿了吗?” 相比杜岁好的虚弱,林启昭可谓是容光尚好。 可明明三日没怎么合眼的人是他,但一直犯困的却是杜岁好。 杜岁好困得险些将自己一头扎进碗里,若不是林启昭及时伸手拖住她的脸,他怕是要帮她再洗一次脸了。 “困成这样还吃什么?” 林启昭微微蹙眉,他起身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其后弯身将她横抱起。 但杜岁好现在不知怎的,他只要一碰到她,杜岁好就止不住的发抖,而抖完,她身上的力气就全数耗尽了。 林启昭以前怎么不知她竟这般没用? 他将她放在榻上,难得没碰她,由着她睡。 林启昭知她是真的累坏了。 而杜岁好在真正晕沉过去前,她只觉眼前一道白光划过,虽还不清晰,但已能让她看见一团模糊的身影。 只是她太过疲惫,根本还来不及欢喜,她就已沉沉昏睡过去。 见她闭眼,林启昭未走,他坐在榻边静看了一会,待杜岁好的呼吸匀称了,他才推门出去。 而他这一出去,便见到了有事求见的乌老太太。 见林启昭赫然出现,乌老太太为之一惊,但她还是忍着惧意,问:“敢问大人,我家新妇她——” “已经睡下了。” 林启昭的心情尚好。 他无视乌老太太的无礼冒犯,提点道:“乌公子已然逝世,乌老太太难道还不打算替儿子放妻?难不成你还想拘着她一辈子不成?” “不不不,我没有这般意思,但······” 乌老太太闻言惊愕住,她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身前的男子。 只见,素日一副冷寒面孔的林启昭,今日却舒展了眉眼,全然是餍足的姿态,乌老太太见状一惊,慌忙道:“大人,您这是要收我家新妇在侧吗?” 林启昭闻言未应,但本人却正有此意。 他只示意见昼将东西呈给乌老太太,而见昼领命后,就端着一大盒金银走到乌老太太跟前。 他道:“我家大人自也不会亏待了你,拿了这些金银,乌老太太你想找几个孝顺的新妇皆可,但杜姑娘,往后可是跟你们乌家没有半点瓜葛了。” 乌老太太闻言一怔,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是要逼乌家跟杜岁好划清界限啊! 这不是在逼她吗? “还不接着吗?” 直到见昼催促一声,乌老太太才失神地接过盒子。 承到手中的金银的分量颇重,险些将乌老太太压的喘不过气,她犹豫半晌,终于站起身,想要跟林启昭把话说清楚。 她不想杜岁好走,而且杜岁好也是不愿离开此处的。 但林启昭根本就没有施舍眼神给她,他好似听见屋中传来的动静。 他想也没想地转身进屋,将一众人抛在门外。 而林启昭一进屋,便见杜岁好不安稳地在嘀咕着什么。 她声音明明嘶哑着,但仍不知歇。 林启昭无奈俯身去听。 他本以为杜岁好在梦中也要咒骂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她口中听到她唤另一个人的名讳。 “怀生,怀生······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 似有莫大的委屈萦绕在身,杜岁好的泪也跟着流下。 但林启昭见状却一笑。 他扼住她接下来的言语,低头吻咬上她的唇,让她不能再言半句—— 作者有话说:成了[狗头叼玫瑰]《 》 30-40 第31章 杜岁好醒时,头还有点昏沉。 她趴着,身子跟本无力动弹,身下很麻,麻到快没知觉,但呼吸间,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还在······ 意识到那东西还在,杜岁好面色一红,羞地忙将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而她的举动似惹醒了身下的人,只听他哑声道一句。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似是刚醒。 杜岁好被吓到,人一颤,而林启昭见状就抱着她坐起身。 他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跟本无需她用力,但起身时,杜岁好还是小声嘤咛一声,好似林启昭将她弄的不舒服了。 “饿不饿?” 林启昭忽然发问。 他的语气已算是极好的了,但杜岁好闻言却半晌没应答。 她仍是将头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说话。 “不饿的话,就先抹药。” 抹药?什么药? 杜岁好终于诧异抬头,可神色却懵懂茫然。 她的眼睛看不见,是以她也没看见林启昭是如何在看她。 他眉目低垂,视线顺着她的五官描摹而下,最后直直落在她湿红的唇上。 他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下,杜岁好整个人则一愣,没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身上的锦被滑落,她后脊一凉,她才勉强回神。 “抹什么药啊?” 杜岁好嘶哑着声音问,而一问完,她的脸则更红了。 这声音哑的也太厉害了。 林启昭不知她在害羞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红的快烧起来的脸,道:“你那处伤了,要抹点药。” 而他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杜岁好的脸眼见着变得更红。 哪怕他说的并不明显,可杜岁好已知道他所指的是她何处了。 但许是因为已经麻了的缘故,杜岁好现在还没感觉到疼,而等林启昭将她放下,她才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她躺在榻上听林启昭起身拿了东西过来,其后她的腿就被抬起。 杜岁好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可她渐渐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还怎么反抗? 她只好作罢。 待涂好药,林启昭也没问杜岁好意见,直接将其抱到桌旁。 这三日给杜岁好喂水喂饭的,都是林启昭本人,丝毫未经他人手笔,只是杜岁好晕的厉害,基本上都不记得了。 是以,当林启昭舀了勺粥放在她嘴边时,杜岁好才会下意识地一愣。 他还会伺候人呐? 怀着这样的疑惑,杜岁好张了张嘴,将林启昭递来的粥喝下。 接着,就又是一勺。 林启昭低头看着怀中的杜岁好,她虽吃的温吞,但一会功夫就将碗中的粥吃空大半,想来是真饿了。 “还要不要?” 见碗中的粥已空,林启昭便多问了一句。 但没曾想杜岁好是真的还没吃饱。 只见她点点头,其后就低着头不吭声,全然一副受欺负的样子。 林启昭见状,无奈笑了笑。 他随即便吩咐见夜再去取几碗粥来。 可等粥呈上,杜岁好忽又改了口,说她自己不饿了。 “有话等吃饱了再说。” 林启昭料杜岁好是因为有话要说,是才说自己不饿了。 而她要跟他说的那些话,林启昭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何须她再问? 他端起温好的粥,当着见夜的面,伸手要喂给杜岁好喝。 站在一旁的见夜见状张嘴惊愕片刻,回神后,他又很快将头低下。 不过,他的内心仍是久久不能平复。 见夜哪见过殿下服侍过人呐?自小到大,他家殿下就不缺为其鞍前马后之辈,而要他家殿下服侍人,且还是亲手喂粥?!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喝了?” 可还不等见夜震惊完,林启昭的言语便先响起。 “嗯。” 杜岁好鼓脸答道。 她这回是真的饱了。 林启昭终放下碗。 他见她把嘴角的粥舔干净了,便由着她问话。 “刚刚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说的,说的。” 杜岁好当然是要说的,这可是关乎着乌怀生留给她的庄子啊。 “‘吕大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会动药庄吗?” “已经哪样了?” 林启昭挑眉,明知故问着。 杜岁好撇嘴,暗骂:他难道真不知道他们俩已经哪样了吗?非要她把话说清楚! 她不说话,但手却捏成了拳,要是有力气,她怕是会气的打这人一拳。 但她现在没力气,只能与林启昭干耗着,直等他发话了,她才开口。 “不动了。” “真的?!” 杜岁好闻言一喜,脸上的忧郁也一扫而空,林启昭将此看在眼里,他幽幽握上她捏紧的拳,指腹在其上划了划,问:“吃饱后果真有力气了?” 闻言,杜岁好脸上的笑容一僵。 现在有力气于她而言,不算是好事。 “我其实还困着。” “那就上榻再睡会。”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抱起,如她所愿般地要将她抱到榻上去,可杜岁好才不是真的困了,只听她说:“我可不可以回自己房里睡啊?” 她怕再在这待下去,等她下次真正清醒,又要等几日后了。 林启昭哪看不出来她是什么心思,但这话好像没有商谈的余地,他只是将她放下,然后冷声道:“这庄子留与不留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言下之意,在他未真正满意前,这庄子照样难保。 “那还要多久?” 杜岁好心急地问出口。 她根本就没功夫去想,她这话说出口,林启昭听了会不会动怒。 她是真的不敢再待下去了。 他的磋磨,每一次都引得她深入骨底的颤栗,这样的恐惧,她不想再经受。 杜岁好的话倏一问完,周遭的氛围便冷下来,明眼人都知林启昭已然不悦,但杜岁好仿若未觉。 “还要多久?” 杜岁好又问一遍。 她的声音已带了些许哽咽。 她本就虚弱,眼下又徐徐要哭,瞧着越发可怜,但林启昭是个心狠的,他不退让,杜岁好就没办法。 林启昭只默看她一眼,其后就转身离开。 好似,对此事,杜岁好就应死了心才好。 见夜见林启昭走出房去,他本应急急跟上,但听见杜岁好的哭声后,他又于心不忍,凑上前与杜岁好说:“杜姑娘,你在大人眼里与别的女子不同,只要你听话,大人绝不会为难你的。” “什么不同?我才不要这不同!为什么偏偏是我,他为什么不去寻旁人?为什么偏就是我了?” 杜岁好诘问着。 这三日混沌的情绪倾覆,她泣不成声。 “杜姑娘,这话可万不能在大人面前提及,不然对你没有好处。” 见夜叹了口气。 这话本不应由他来说,但见夜屡受见昼教导,他也知,要想殿下欢心,那杜姑娘这头就不能乱。 杜姑娘这头要是出了事,那殿下那头就不好伺候。 要知道,皆以为杜岁好出事的那三年里,殿下的脾性变的越发怪戾,行事也越发果决心狠。 割下太子头颅,绞杀不忠叛臣,迫使六皇子瘫败在榻,害得陛下缠绵病榻,这些皆是殿下在杜岁好不在那三年做出来的。 他就好似那杀红眼的罗刹,见者无不退避。 而在亲眼看见杜岁好还活着时,殿下虽什么也没说,但身为属下的见夜却看得出来,殿下心下是欢喜的。 不然,他也不会浪费功夫与杜姑娘在这耗着了。 “杜姑娘,我是个粗人,不知女子心性,但我私以为,你既成我家大人的人,你就不应该再想着旁人了。” 就比如那个乌怀生。 “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着旁人?而且我何时成他的人了?”杜岁好哭骂道:“他就是个无赖,说好的给了他,他就不动这庄子的,但他却出尔反尔!” 杜岁好本以为过了那晚就无事了,但谁成想这都过了三晚了,他却还嫌不够。 她这回是真明白上了贼船的滋味。 这是只许上,不许下吗? 可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岁好本就满身疲惫,现下又焦心难过,没一会就气晕了过去。 等见夜急叫了郎中来看,郎中却只说她是操劳过甚,后又急火攻心,是才晕了过去。 “要静养啊。” 留下这句,郎中就免去功名辞去,仅留黑沉脸的林启昭在房中照看。 而见昼,见夜两人则守在门外。 见昼睨了见夜一眼,问:“你与杜姑娘都说什么了,她怎么好端端地会气晕过去?” “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人家会晕过去?!”见昼都懒得听见夜狡辩,“杜姑娘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就等着去受死吧。” “这么这事也怪我头上啊······”见夜小声嘀咕。 他那时也是想为殿下分忧解难,所以才会跟杜岁好多说了两句,谁知道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我就说了她在殿下眼里是不同的,她只要诚心跟了殿下,殿下就不会为难她了。” “你的脑子被猪拱了吗?”见昼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猜殿下为什么要拿药庄威胁杜岁好,若换作是其他心悦殿下的女子,殿下还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说白了,殿下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杜岁好心里没有他吗? 那见夜还劝她诚心跟了殿下,杜岁好能答应吗? “不对不对!见昼,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之前可是要我记住杜姑娘心里是有殿下的,但你现在怎么改口了?你是不是念着殿下更器重我,所以你挖坑等我跳啊?!” 见夜就是铭记见昼的这话,所以才多嘴劝杜岁好的,怎么现在见昼还反过来骂他了呢? “你等死吧你。” 见昼都无语了。 他嫌弃地远离见夜,好似见夜是什么冥顽不灵的蠢材般。 “你必须把话给我清楚,不然我可不饶你。”说着,见夜就撸袖子,瞅着像是要跟见昼打一架。 但在两人针锋相对的节骨眼上,房门却被推开了。 林启昭走出门,拧眉对二人道:“去把乌老太太叫来。” “是!” 见昼见夜奉命前去,而林启昭则回头往屋内看去。 房中的床榻本不大,但因杜岁好蜷缩着身子,窝作一团,便显得床榻大了许多。 她低低地哭着,而她嘴里念叨出的名讳无不让林启昭气恼。 她一会骂他是无赖,一会说要跟乌怀生走,一会又喊着要见乌老太太,左右都是念着他的不好,想要赶紧离开他的意思。 林启昭气到闭眼扶额。 但哪怕这般,他也动不了杜岁好。 她累的都晕过去,再磋磨她,她估计能死给他看。 “大人,乌老太太来了!” 直到见夜见昼将乌老太太带到,林启昭的眉头才松了些,但神色仍不见好。 而当乌老太太见到蜷缩在床上哭的杜岁好时,她眼中的泪顿时也跟着下来了,她急急上前,拉住杜岁好的手,“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娘!” 似听到了乌老太太的声音,杜岁好也悠悠转醒。 她眼下根本不知林启昭还在房内,她只管缩到乌老太太那处,委屈道:“我害怕,娘,‘吕无随’他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被他瞧上了?” “杜姑娘——” 见昼见林启昭的脸色越发不好,他忙想上前劝杜岁好注意言辞,但却被林启昭拦住了。 “让她继续说。” 他倒要看看,她有多恨他。 林启昭坐下,自虐般地听杜岁好是如何骂他的。 “娘,我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他根本就不顾我的死活,这三日我感觉我去阎王殿都走了几遭,可醒来发现他还在!为什么我不是真的死了?这样我就可以去见怀生了!” 杜岁好委屈的难以附加。 反正她哪怕就是死了,她也不愿再在林启昭身边待着了。 林启昭额上的青筋已然暴起,前三日的好心情仅需杜岁好这一句,便全能败进去。 “备马车。” 他冷声吩咐,而见夜见昼只能跟着照办。 杜岁好还不知等会会发生什么,她仍哭诉着:“娘,我想怀生了,我好想他。” “娘也想,娘也没有一日不在想他。” 乌老太太和杜岁好两人哭作一团,但林启昭却没再放任。 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杜岁好,大步朝外走。 杜岁好被吓了一跳,哭声止了片刻,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抱着她的是谁了。 经过这三日,他身上的气息,她比谁都熟悉。 “放开我!‘吕无随’你要干什么?!”杜岁好惊恐地问道。 但林启昭却只是冷笑。 不想留在他身边?要乌怀生带她走? “杜岁好,你作梦。” 第32章 林启昭将杜岁好抱上马车。 察觉到周遭的声音忽的静下,杜岁好顿感不安,而眼前的黑漆,更让她觉得自己与“吕无随”身处逼仄,她的哭声不自觉地放低些,但仍未止住。 林启昭的视线落在杜岁好紧抓他衣襟的手上,她捏的用力,已将衣裳揉皱。 他没有动手阻碍她,只是吩咐车夫驾马。 “要去哪?!” 杜岁好闻声一慌,忙问林启昭,但林启昭没作答。 “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杜岁好也知此人是故意不理她的。 她想跑,可自己眼睛又看不见,靠自己根本跑不了。 杜岁好心里又气又急,可她却只能与他干耗着。 “你放我回去,我不要离开药庄,你放我回去!” 耳边的车轮碾地的声响愈烈,杜岁好的心弦便越紧,她深怕“吕无随”真把她带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囚起来,到那时,她才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她急地用手捶打他的胸口,可她本就没有力气,这虚弱的几拳砸到林启昭身上,就跟挠痒似的。 但就算如此,林启昭也没放任她继续打下去。 他的大掌裹住杜岁好的手,没让她再胡作非为。 “等会手打疼了,可别怨我。” 此话一出,杜岁好为之一愣,手上的动作虽是停了,但心里头却更委屈了。 她将手从林启昭的手里挣脱出,后也不说话了,就垂头低低哭着。 豆大的泪半点不值钱似地往下坠,林启昭要上手帮她抹去,还被她一手拍开。 “你别碰我。” 她干巴巴地道。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被林启昭捧起,泪也全被他亲手拭去。 杜岁好气的一哽,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牙齿也咬紧了,看样子,感觉下一刻她就要在着林启昭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但林启昭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只听他对车夫道:“明日务必到京城,不然唯你是问。” 他的命令一下,马夫怎能不从。 只听策马鞭重声一落,这马车也连带着跑的愈快。 杜岁好听到那倏加快的轮转声,她心中的火气被焦急取代,她甚至没有功夫思量,一个县令为何要到京城中去? 她慌忙变了副脸色,苦着小脸“看”着林启昭。 她想出口哀求,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求他也没用,她又不是没求过。 思及此,杜岁好眼中泪连串落了下来。 她的哭声是听不见了,但却比有哭声时更闹人。 林启昭蹙眉,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哭红双眼上。 不能视光的双目紧紧闭着,其上的长睫擎着泪水,好似怎样也抹不去。 “你的眼睛若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继续哭。” 林启昭见状冷声道了句。 而这句正提醒了杜岁好,她的眼睛已经哭不得了。 杜岁好努力压制着泪水,但出声却难掩哽咽,她嘴硬喊道:“我不要你管!” 况且,难道不是他害得她哭的吗? “你的嗓子若也是不想要了,你大可继续喊,继续骂。” 林启昭字字戳心。 杜岁好的眼睛已然哭红不说,本就发哑的喉咙,也快说不出话了。 就算仅为自己着想,杜岁好也不能再哭再喊了。 “要你管。” 可哪怕如此,她嘴上还是不讨好。 说完这句,她的拳头就又往林启昭身上砸去,而林启昭这回却没拦着,他是硬等到杜岁好硬砸累,他才悠悠问她:“累了是吗?” 杜岁好闻言不点头也不说话。 她就与林启昭犟着。 林启昭见状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的身子骨已经软到脱力,只能免强撑着不靠倒在他身上,可她的行为却硬气的很。 林启昭觉得他的耐心全耗杜岁好一人身上便够了。 先时来的火气现下已消了大半,林启昭不动声息地吻上杜岁好的唇,直到将她吻到无力强撑,他才徐徐离开。 眼下,杜岁好是真的累的只能趴在林启昭身前喘气了。 听着耳畔那不平缓的喘息声,林启昭紧皱的眉眼稍稍舒展。 但他的神色仍不见好,因为他听见了杜岁好的轻语。 “讨厌你······” 讨厌谁? 他吗? 林启昭闻言沉默片刻。 心口沉闷的让他不禁叹了口气,他的掌心贴在杜岁好的背上,他只缓缓一抚,杜岁好就止不住颤,如临大敌般地防备着他。 对此,林启昭安抚的手一顿。 “如何能不讨厌?” 他倏地发话,像是终于败下阵来,“不动药庄,还是不带你去京城?” 林启昭让杜岁好选。 但杜岁好却做不出选择。 她只诧异地抬头“看”他,整个人发懵,不知他刚刚是不是在对她说话。 “不选吗?” “选!” 杜岁好激动地答道,可话落,她又不知该选哪个。 药庄是乌怀生留给她和老太太的,誓死不能动,但要离开药庄,随“吕无随”去京城,她也是打死不愿的。 是以,杜岁好大着胆子问—— “能选两个吗?” “······” 林启昭无奈地看杜岁好一眼,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好不好?” 杜岁好没听到“吕无随”的回应,心下便有些急,以为他是要改变心意了。 “我不讨厌你了,你让我选两个好不好?” 杜岁好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而这一幕,让林启昭不禁想到三年前,她拜求他随她一起躲避村民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她的眼睛还看得见。 亦没有嫁作他人妇。 “你的讨厌就这么随便吗?”林启昭冷脸沉声问她。 想来,他也是被自己的行举蠢到了。 他何顾问她如何不讨厌他呢? 他心里难道不比她清楚?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杜岁好小声嘀咕一句。 “‘吕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杜岁好的声音仍沙哑着,但眼下她不是在诘问林启昭,语气比先前软了许多,落在林启昭耳边,恍惚就成了撒娇的模样。 林启昭神色虽未变,但他还是发了话。 只是不是对杜岁好说的。 “回药庄。” 林启昭对马夫说了句。 而他这话一落,杜岁好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只见她松了口气,全身终无力地压在林启昭身上。 眼下,她对林启昭的戒备心虽还在,但已松懈许多。 杜岁好能屈能伸本事,很多时候,竟是能惹的连林启昭都哭笑不得的。 林启昭的手仍抚在她的背上,这次,她明显没之前那般抗拒,林启昭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将杜岁好重新搂好,低声问她:“身子还难受吗?” 本来在给她喂好饭时就想问的,但只因为她的一句“还要多久”,此话便未能再问出口。 直到现在,等杜岁好终于不再哭喊着要乌怀生带她走了,他的言语也才跟着缓和下来。 “什么?” 杜岁好被问的一诧,没反应过来“吕无随”在问她什么? “前几日我要的有些狠了,你会怕也是必然。” 当意识到“吕无随”在说什么时,已为时已晚。 杜岁好的嘴无声地张了张,她想伸手将他的嘴捂上,可还没来得及捂,话就已经被他说完了。 “你那处见血,怕是伤狠了,等会回去我再给你上些药。” “别说了,别说了。” 杜岁好将脸埋在林启昭肩头,闷声求他别说了。 这话,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呢? 杜岁好的脸红的将要滴血,但林启昭似不知羞耻为何物般继续道:“避子的药我既喝了,你便不必再喝。” 见昼当时多问了一嘴,但没成想林启昭竟真将此药拿去喝了。 杜岁好闻言,再是为之一震。 为什么这人总是在她以为他是大恶人时变好一点,又在她觉得他是好人时又变坏很多? 不过对此,杜岁好还是不能全然信他。 “万一没用怎么办?” 没用的话,真的有孕了,难不成还要给他生下来吗? “可以生下来。” 林启昭轻答。 这话不似玩笑,他好似真有此意。 而实际早在他刚来澶县之时,他就允诺过她。 子嗣可求。 不过,杜岁好早忘干净了。 杜岁好不知他竟是蓄谋已久。 她只是摇摇头,红着脸抗拒道:“还是算了,若有了孩子,那我们这像什么?” 杜岁好其实只是想说,她们俩对彼此都无情,何顾生个孩子出来? 况且,除了乌怀生,她是不会甘愿与其他男子绵延子嗣的。 但杜岁好的话落在林启昭耳朵里,却成了,她没有名分,她不愿给他生。 “名分而已,我可以给。” 他连皇室骨血都能让她怀,这区区名分又有何难? “不要!不要!” 杜岁好焦急拒绝。 林启昭此话就好似那烫手山芋,杜岁好是半分不想接。 “为什么?” 林启昭闻言脸色又暗了下来。 “就是不要嘛。” 他又不是乌怀生! “为什么不要?!” 眼瞧林启昭要将他自己问生气了,杜岁好就忙编了谎,道:“我怕。” 而杜岁好此言一出,林启昭也就跟着沉默了片刻。 不过也仅是消停一会,随后就听他接着说:“我会轻点。” “?” 杜岁好的小嘴张了张,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等你伤好了,我再碰你。” 林启昭能说出此话,实际已作出了极大的退让,但杜岁好闻言,面色却不尽的发苦。 “那我的伤应该好不了了。” 说着,杜岁好又隐隐觉得委屈。 她一开始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是拒也不是,应也不是。 拒了“吕无随”,他定然又要发难,到时受苦的是自己,可应了,到时受苦的也还是自己。 杜岁好想到此,本只是轻轻呜咽了两声,但等林启昭将后话说完,她差点就嚎哭出声。 “轻点应不会再负伤,况且我每日都会给你上药。” “哭什么?” 林启昭听到杜岁好呜咽,便低头问一句。 但杜岁好只摇摇头,不说话。 她实际跟本就不想跟他有下次。 那三日于她而言,就已经够够的了。 但杜岁好经过方才的教训,现已知,这样的话她绝不能对“吕无随”说。 只是一句“还要多久”便惹的他动怒。 她差点就要被他带离药庄了。 杜岁好要是再直面拒绝,那她刚刚苦求来的两件事,“吕无随”应该也不会再答应了。 她觉得,她现在最好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吕无随”怀里,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第33章 直到杜岁好意识到自己已被“吕无随”抱回药庄,她不安的心才终于放下。 “大人,岁好年岁尚轻,不懂许多规矩,您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啊!” 乌老太太见林启昭将杜岁好抱回来,心急地直接跪在地上给杜岁好求情。 当时林启昭不由分说地将杜岁好带上了马车,乌老太太还以为她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杜岁好了。 但令她不曾想的是,杜岁好竟还能活着回来。 可还不等乌老太太诧异完,林启昭就抱着杜岁好进了房。 他根本没搭理她。 房门阖上,林启昭将杜岁好放在榻上后,他第一时间给她倒了杯茶。 杜岁好一开始没敢接,直到林启昭开口说茶水是温的,杜岁好才尴尬地伸手接过。 她没料到“吕无随”会亲手给她递茶。 只见,杜岁好小口小口地将茶喝了个干净。 林启昭见状就问她还要不要。 “不用了。”杜岁好摇头,但最后她还是讨好般的带上一句,“多谢‘吕大人’。” 林启昭闻言多看了杜岁好一眼。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坐下。 而杜岁好一感知到“吕无随”就坐在她身侧,她没由来地又有些紧张。 在马车上时,杜岁好只知自己已被逼上绝境,跟本没功夫思量其他,她只想着如何能保全药庄和自己。 而现在,“吕无随”暂时不会碰药庄和自己了,杜岁好却开始为今后迷茫。 他们两人的关系已见不得光,再想回到以前与他不远不近的时候,怕是不能够了。 “想说什么便说,在马车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林启昭见她纠结半晌,恐要咬破她自己的唇,便出声提醒,但哪怕林启昭都发话了,杜岁好还是不敢多言。 “没,没什么想说的。” 她低头悄悄回一句,摆出一副好似很怕他的模样。 看她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启昭又欺负她了。 林启昭无奈起身,而杜岁好则下意识地一缩,以为他要对她干什么。 “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启昭对杜岁好说一句。 他也知,那三日后,杜岁好许还是怕透了他。 “你还需静养,便早些休息吧。” 说着,林启昭就要往外走,但杜岁好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可以让老太太进来吗?刚刚她许是吓坏了。” 杜岁好知道“吕无随”要走,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要是到现在不说,估计等会就没有机会了。 不过,杜岁好也知道,就算她将心里话说出口,“吕无随”也不见得一定会答应。 “好。” 就在杜岁好心中忐忑之际,“吕无随”却了当应下了。 他远没之前般不记人情。 杜岁好闻言,整个人陷在诧异之中,但耳边已传来了门扉被推开的声音。 林启昭走了出去,而乌老太太自得了允诺,便匆匆进屋。 “岁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乌老太太将杜岁好上下都打量了个遍,她深怕杜岁好缺了个胳膊少了个腿的。 “娘,‘吕大人’说,他暂时不会动药庄了。”杜岁好握住乌老太太的手,笑道。 “那你呢?他那时为何要将你带上马车,他在马车上可有对你做什么?” 乌老太太现在最忧心的是杜岁好。 她怕杜岁好一人将委屈全忍下了。 “没有,‘吕大人’没对我做什么。” 杜岁好闻言不禁落下泪来,“娘,是我不好,刚刚害你忧心了。” “哪的话?这不能怨你,是娘没用,保不住你,也保不住怀生留下的庄子,害你不得不委身于人。” 说着,乌老太太就越发自责。 她觉得自己既愧对杜岁好,又无脸去见乌怀生。 “娘,你莫要难过,总会过去的。” 杜岁好见乌老太太哭的伤心,便忙安慰着。 但实际,连她自己都不知,此劫到底何时才能到头。 在杜岁好决定献身时,她就将事情想容易了。 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但不成想却将自己栽了进去。 “孩子,娘不瞒你说,伺候在那样的大人身边,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心给出去了。” 乌老太太忽嘱咐杜岁好。 她年轻时见过太多委身权贵的女子,但只要是把自己的心托付出去的,就没一个善终的。 杜岁好现在已没回头可走,但只要她能守住心,哪怕到大人厌弃她时,她应该也能捡一个好归处。 “你记得,除了心不能给,其他都给的的。”乌老太太郑重道。 像林启昭这般位高权重,环绕在侧的莺燕娇人自不胜其数,而杜岁好于他怕只是一时得趣,等他腻了,杜岁好也便自由了。 “我知道的,娘,我都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怀生,不会再有别人。” “好,好。” 乌老太太稍安下心。 但随即她又对杜岁好说:“但此话,你日后万不可在‘吕大人’面前提起,男人都好面子,他要是知道你在他身边服侍,心里还念着旁人,他定是会不喜。” “嗯。” 杜岁好重重点头,说她知道了。 “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孩子。”乌老太太心疼地抚上杜岁好的脸,“你日后能顺着他,便顺着他吧,别再依脾性用事,免得祸害了自己。” “娘,我都记下了,我不会再生事了,我会等到‘吕大人’厌弃我那日的。” 就连杜岁好都认为,她会等到林启昭厌弃她之时,可真的会有那一日吗? 此事,就连林启昭本人都没有思量过,那旁人又岂能知晓? 枯月昏昏,枝头上的叶落了。 药庄里,只有林启昭那屋还亮着烛火。 他坐在屋里,垂首看着手中的囊袋,许久未说话。 三载光阴一转,囊袋上的花样仍难以入眼,本应收敛的线头都已跳脱出来,实不能再用,但林启昭却还随身戴着。 “殿下,这囊袋可要叫绣娘缝补修缮一番?” 见夜守在一侧,他见殿下看囊袋许久,便上前提议。 “不用,丑着挺好。” “丑”着挺好,还是“瞅”着挺好,见夜不懂。 但殿下既已说不用,他便也不会再多话。 “殿下,长平侯世子传来书信。” 见昼拿着书信入内。 长平侯世子蒋闻喻是京城中,难得与殿下说的上话的。 虽大多时候,是他舔着脸硬凑上前。 他为人与林启昭大为不同。 蒋闻喻心肠不坏,但是个浑不正经的,最擅搅合男女之事,全京大族儿女的私事都少不了他的掺和,长平侯没少为此事烦忧。 但他掺和其他人也就罢了,也不知他是哪来的胆子,竟连林启昭的私事也管了起来。 前几日林启昭回京,恰好与蒋闻喻碰上。 他光只瞧林启昭几眼,便道他面犯桃花,许是好事将近。 林启昭那时有要事在身,没理会他,而蒋闻喻则不气馁。 这不,半夜还传了书信来。 林启昭打开书信,入目急行字,便让他面色一沉。 “四殿下,不知您与那女子可否相见?许是见到了,不然也不会久不归京。那女子与您合得来吗?她许是怕您吧······” 看到这,林启昭抬眼,吩咐道:“予长平侯说,他家世子这几日不用出府了。” “是。” 见昼见夜领命后,他们见林启昭将书信搁在桌上,半晌没动。 但当蜡烛燃烬半截时,那份书信又被林启昭拿起。 “她怕您是肯定的——” 林启昭扶额,又将书信放下。 “殿下,不若属下将这书信烧了吧。” 见夜也不知书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竟能让他家殿下都这般为难。 “不必。” 林启昭闭了闭眼。 过了会,他又将书信重新展开。 “您不爱笑,言辞又少,素来强硬不喜人忤逆,那女子定是怕极了您。您财势具全,自然不用管她人乐不乐意在你身侧伺候,但您若对那女子动了心思,那便不可这般行事。你须改冷言冷性,容她事事村,般般丑,好言以待,多行帮扶之事,这样方得情义,方得真心······” 林启昭忍耐许久才将书信看完。 他面上没什么神情,但见昼与见夜不知他还会不会动怒。 但过了片刻,他们只听林启昭又吩咐:“不用给长平侯传话了。” 林启昭能说出此话,只因书信中的最后一句—— “此为吾肺腑之言,皆是要为殿下分忧解劳,还望殿下不要让吾爹囚吾在家。” 蒋闻喻是料到他与林启昭说这些话的后果的,是以早早在书信上求饶。 若换作平时,林启昭定不会饶他,但今日与往常不同。 今日,他亲眼瞧见杜岁好是怕极了他,恨极了他。 林启昭起身将书信烧了,其后幽幽问:“她歇下了吗?” “回殿下话,杜姑娘屋的烛火已灭,想来是歇下了的。” 林启昭闻言点点头。 他起身,应是要去寻杜岁好。 “殿下,杜姑娘今日同乌老太太睡在一处。” 见昼见状急忙禀报。 “谁允她跟旁人睡了?” 林启昭神色不悦道。 “是,属下这就叫乌老太太离开。” “慢着,今日便罢了。” 在见昼要出门时,林启昭又收回成命。 “是,属下明日再同杜姑娘说,定不让杜姑娘身侧有除了殿下以外的人。” “不用你说,明日我自己去说。” “啊?” “······” “属下遵命!” 见昼诧异。 但哪怕如此,他也奉命应下。 * 杜岁好醒时,只听床头有人问她“可睡够了”。 她闻言猛地起身,但随即又被人压下。 “若没睡够,就再睡会。” 说着,林启昭就入榻,拥着杜岁好,打算与她再休憩会—— 作者有话说:蒋闻喻:我是军师来的。 林启昭:没用的话,你这辈子都不用出府了。 第34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杜岁好为之一僵。 林启昭贴背拥着她,严丝合缝地将她搂满。 似找到令其安心之物,刚躺片刻,他的呼吸就渐渐变缓,而杜岁好的呼吸则渐急。 他的体温不断向她侵来,灼热且窒息,杜岁好的心跳很快。 而她的手,不知何时亦被他握上。 这般霸道的亲昵,让杜岁好不安又心急,但她动弹不得,也不敢打搅。 僵持到最后,杜岁好竟也无知无觉地跟着睡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只觉呼吸被人控住。 杜岁好难耐地转醒,她这才意识到是“吕无随”在吻她。 “大,大人。” 她伸手推拒,但手却被林启昭一把抓住。 杜岁好惊愕,以为他还会背着她的意愿吻下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手被抓住的那刻,他的吻也停了下来。 但她仍能感到他的视线紧锁在自己身上,杜岁好紧张道:“大人,我还伤着。” 她怕他一大早就对她犯混,急忙提醒。 “我知道。”林启昭沉气应下,“等你伤好。” 这一句似在说给杜岁好听,也似在说给自己听。 话毕,他便起身取了榻边的膏药。 指腹沾药,他伸手就要往杜岁好伤处抹。 杜岁好意识到不对,红着脸慌叫出声,她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大人,我自己来吧。” “也好。” 林启昭答应了,但他的视线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只先牵过她的手,在她的指尖抹上膏药。 膏药的凉意,使杜岁好的心尖一颤。 而她倏一想到这膏药是要抹在她何处的,她的脸便愈红。 “不要自己来吗?怎么不动?” 林启昭看着眼前人将头压的越来越低,耳朵也红透,他不禁莞尔一问。 “我——”杜岁好抿唇,脸红的将要滴出血,“大人,你就不能回避一下吗?” 他还看着,这让她怎么往那处抹啊? 林启昭闻言,知晓她是害羞了。 他看她半晌,其后忍不住幽幽朝她靠近。 “求我。” 他言语离她很近,杜岁好不由得往后躲了躲,但根本无用。 “求您。” 已是没办法了,杜岁好不如服软。 “好。” 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林启昭就如她所愿的离开了。 清烈的香气淡去,杜岁好提紧的心勉强松下,但她哪怕如此,她还是留了个心眼,直到听到开门声,确定“吕无随”已经走了,她才开始抹药。 此药不算刺激,但涂到那处还是免不了凉意,杜岁好咬唇往下抹,有时难免会泄漏出呜咽声。 而刚刚“已走”的林启昭则抱臂倚在门边。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往杜岁好那看去。 她的动作,她的声音,他都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听到耳中。 他的呼吸渐沉,那三日的欢愉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站直身子,自虐般地往榻处看去。 直到手再也忍不住····· 过了许久,杜岁好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她只是委屈地嘟囔着:“都怪他。” 若不是他,她也不用做这羞人的事。 而这处,在他来之前,她何时自己碰过了? 都怨他。 杜岁好在心底又将“吕无随”骂了个遍,但当她听到推门声响时,她又顺了毛,忙缩在被褥下。 “涂好药了?” 林启昭就似什么都未发生般站在床边问。 而杜岁好也没听出他嗓音中带着些不自然的嘶哑,她只是在被褥中点头。 “嗯。” “那还躲着?”他掀开被褥,将杜岁好从被窝里捞出来,“不饿?” 自然是饿了。 但杜岁好才不会直白地与他说。 不肖问,林启昭其实也明了杜岁好的心思,他不再多言,只带着她坐在桌旁,看着似又要亲手给她喂饭。 “‘吕大人’不劳烦你了,我叫我的侍女来便好。” 让“吕无随”亲自给她喂饭,杜岁好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上次是因为她真的没力气动弹才麻烦他的,而现在她有了些力气,那就不用再这般了。 杜岁好毫不掩饰地抗拒。 这明晃晃的疏离,林启昭看在眼里。 他哑了片刻,其后默默舀了勺饭递到杜岁好嘴边,道:“你眼睛看不见,我来喂。” “浮翠来喂也是一样的。” 杜岁好随口说了一句。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但“吕无随”就是不说话了。 他放下勺子,声响有些大,颇像是故意为之。 杜岁好闻声一愣,隐隐意识到事态不对,她忙仰头对林启昭改口道:“我饿的厉害,还是劳烦‘吕大人’喂我吧。” 她对林启昭笑了笑,红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林启昭垂头看了半晌,又忍不住低头想要吻上去,但他气息刚靠近一瞬,杜岁好就闪躲开了。 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但只要一察觉到他的贴近,她就会不由自主地避让开。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林启昭见状一顿,神情也默默淡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杜岁好独自放下。 他直直出了门,而后,杜岁好就听见了浮翠的声音。 “夫人!” 林启昭终允了浮翠来见杜岁好。 这几日浮翠都被见夜拦在外头,她根本没机会与杜岁好相见,现下她见杜岁好安然无恙坐在桌旁,浮翠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夫人,你没事就好。” 说着,浮翠就抱着杜岁好哭起来。 杜岁好笑着拍了拍浮翠,安慰道:“我没事,害你担心了。” “夫人,前几日你真的吓死我了,那男的把你囚在屋里,几日不让你出来,我在外头守着,后几日都听不见你的声音,我真怕他把你伤出个好歹来。” 浮翠自顾自地说着她这几日的担忧,但杜岁好闻言却不禁红了脸。 “依你这么说,我的声音,你们外头都听得见?” 杜岁好越问声音越小,她丝毫不知那三日外头竟还有人听着。 “是啊,我担心夫人安危,便每日都在外头听着,后面几日我没听到你声,我都急死了。” 浮翠抹着眼泪道。 她丝毫不管杜岁好的脸色是红是白。 就是因为她第一日听杜岁好哭的太惨,所以她才会那么担忧杜岁好会折在“吕无随”手上。 “浮翠,我饿了,你快喂我用饭吧。” 杜岁好红了脸,急忙打断浮翠,她深怕浮翠继续往下说。 “好。” 好在浮翠也没有再说的心思,她端起碗给杜岁好喂饭。 而直等到杜岁好吃饱了,浮翠才突然想起,“夫人,我进来时,好似瞧见那人有些不悦。” 浮翠现在恨极了“吕无随”,她现在都不愿唤他一声“大人”,但一想到她家夫人还桎梏在他手上,她又不得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夫人,那人动怒起来太可怕了,为了你自己着想,你还是不要与他对着干为妙。” 浮翠清楚记得昨夜杜岁好被他抱出庄子的画面。 “吕无随”就好似要将杜岁好带出去生吞活剥了一般,浮翠当时是想冒死去拦的,可她的双腿已被吓软,根本动弹不得。 “我晓得的,老太太昨日也跟我说过。” 可哪怕杜岁好心中知晓不能忤逆他,但许多事,她还是难以做到。 是以,她今日又拒绝了他多次。 但,那人今日好似破天荒的没有动怒,没有对她发难。 想到这,杜岁好才意识到“吕无随”今日有些不同。 “他今日好像对我没那么差。” 杜岁好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是他今日心情好,所以才没刁难夫人吧。” “可能是吧。”杜岁好点点头,但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忙说:“可我刚刚好像又把他惹生气了,他不会秋后算账吧?” 杜岁好咬唇,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浮翠。 而浮翠闻言心里也没谱,她虽思量良久,可到最后,她也只能想到叫杜岁好快去将“吕无随”哄好。 “他那人一看就记仇,万一他半夜又气起来,保不齐会对夫人你干什么,夫人你不如趁现在去寻他,免得他晚上再来找事。” 浮翠觉得这是最妥帖的法子。 杜岁好亦觉得。 “那你扶我去找他吧。” 自己竟也能如此委曲求全了,杜岁好暗暗吃惊着,但为了保全自己的安生,她只能豁出去了。 “好。” 主仆二人一拍即合,忙不迭离屋去寻“吕无随”。 但杜岁好毕竟好几日未走路了,眼下腿脚还有些发软。 她走几步便要歇一歇,而时到最后,竟还是“吕无随”现来到她面前。 “有事?” 林启昭倏地站在杜岁好面前。 他开口问,声音带着些冷意。 杜岁好没想到他会先来寻她。 她低着头,搅着手,思量着该如何答话,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林启昭看在眼里。 自见夜向他禀报杜岁好要来寻他时,他就先一步出了屋门。 他也不是没想到杜岁好会以这幅面貌见他,但真真瞧见时,他心间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异样。 紧缩着的疼,这似欲言又止,仅是为了不给自己寻难堪。 林启昭的视线从杜岁好身上慢慢移开,他冷声道:“没什么想说的就走吧,我也不是整日都有闲暇与你闹的。” 话毕,林启昭就转过身,可刚走开几步,他就听见杜岁好着急问他—— “‘吕大人’,你生我气了吗?” 她的声音急切,好似怕他丢下她走了。 杜岁好叫浮翠扶她上前,她又问:“大人,你是生气了吗?” 本还不能确认他的心绪,但在听完“吕无随”对她说的话后,杜岁好便默认他是生气了。 他要是生起气来,遭殃的就是她。 她当务之急就是让他消气。 可怎样才能让他消气呢? 杜岁好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真没法子了,她只能效仿她以前哄乌怀生的模样,上前拽住林启昭的衣袖,厚着脸皮去向林启昭讨饶。 “大人你生气了是吗?”杜岁好忐忑问,“我亲手给你做酸果糕吃,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她记得“吕无随”是爱吃那玩意的,可她不知眼下能不能哄的“吕无随”消气。 杜岁好问完,紧张等待身前人的回应。 可那人就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一般,久久没搭理她。 杜岁好见状抓“吕无随”衣袖的手紧了紧,她暗觉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吕无随”定会整死她的。 思及此,杜岁好的小脸彻底苦下来。 她就知道,今早“吕无随”对她的那些好,那都是她的错觉。 他本就是不好惹,不记人情,不宽厚且霸道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了副模样呢? 杜岁好骂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抓“吕无随”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松开,可在她彻底放手前,却是“吕无随”先一步牵住她。 “不可故意放过酸的果子,也不许放过多的糖,更不许往里面放辣椒。” 林启昭一字一句认真道。 而杜岁好闻言,恍惚一阵后,她暗自心惊。 原来他知道那些做坏的糕点,是她故意做给他吃的。 今日恩怨还未解,前尘旧事又被翻出来,杜岁好好一阵心虚,但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对林启昭说好。 “不会放过酸的果子,也不会放过多的糖,更不会放辣椒,‘吕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杜岁好干笑着保证。 待话说完,她就忙示意浮翠快带她逃离此地,但林启昭好似还没同意让她走。 “说让你走了吗?” 他冷不丁道一句,杜岁好则苦笑着回头,问:“‘吕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吕无随”还打算要折腾她,她的面色看着就越发的苦。 可出乎她意料的,“吕无随”只说:“让厨娘去做就好。” 而说完,林启昭也不等杜岁好回过神来,径直就走到杜岁好跟前,将她拦腰抱起。 杜岁好被吓地惊呼一声,随后又似鹌鹑般缩在林启昭怀里,没再敢啃声。 她甚至没问他打算干嘛。 林启昭抱着她走进房。 他将杜岁好放在软榻上,他没急着开口问她,他是等到杜岁好隐约有些坐立难安了,他才开口问:“为什么要来问我有没有生气?” 当然是怕你秋后算账,到时我吃不了兜着走。 杜岁好是这般想着,但她不绝能这么说。 “大人今日为我抹药,又要帮我喂饭,你实际对我不差,我自然也不想看你难过。” 鬼知道他会不会难过啊? 杜岁好只是胡诌一句,但不成想,林启昭却当真了。 “我看你之前可不这样。” 她之前可尽是说一些,要将他气个半死的话。 “我那时不懂事,大人你莫怪罪。” 杜岁好为自己开脱,但林启昭才不领情。 “你现在懂事了?我看不既然。” 说着,他俯身就朝杜岁好的唇咬上一口,咬到她喊疼,他才不甘心地离开。 “大人咬我,难道就是懂事了吗?” 杜岁好疼的痛骂他一句,但骂完,她就开始后悔了。 她还没把“吕无随”哄好呢,怎么又骂上了?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就像是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下手不重,好似她也怕把自己拍疼。 见杜岁好这般“爱惜”自己,林启昭哪还能有气? 素来淡漠的脸上竟也浮上一丝笑意,只见他拉过杜岁好的手,侵身将杜岁好压入榻,唇不由分说地就贴上她的唇。 杜岁好仅呜咽一声,其后就不敢动弹了,仍由“吕无随”作乱。 这次,他吻的很轻,绝不似刚刚那般生啃硬咬,杜岁好稍稍晃神,而她一松了戒备,林启昭的舌就霸道直入,逼的杜岁好流出泪来。 但林启昭却是畅快了。 他微仰起身,伸手将她四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但杜岁好这时就不禁要问了,将她头发弄乱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杜岁好无声抗议,但林启昭见状缺又来了心思,可杜岁好这回则直接把头一歪,嘴里直念叨:“我的头好晕,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林启昭知道她是装的,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睡一日就好了。” 林启昭没拆穿她,他只是起身将屋门阖上。 而杜岁好听到门被阖上的声音,她就惊慌地起身,生怕“吕无随”要趁孤男寡女之际,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看到她焦急起身,林启昭便不由发了话。 “不是头晕,呼吸不过来吗?怎么不好好躺着?” 他靠在门边,嘴角带笑,看她—— 作者有话说:男主是亲亲怪! (其实男女主也才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捂脸偷看] 第35章 杜岁好闻言一怔,忙又躺下。 “头又晕了?” 林启昭见状上前寻问,但这会,杜岁好已经闭眼不理他了。 可哪怕她这般装模作样,林启昭也不生气。 至少她对他已不似今早疏离。 林启昭幽幽在床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人。 她的眼睫微颤,将自己忐忑的心思暴露无疑,林启昭无声靠近,他看着她的唇,但迟迟没吻下去。 杜岁好等了许久,一直没听到“吕无随”靠近的声音,她便误以为“吕无随”已经走了,她试探性地开口问一声。 “‘吕大人’,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 “‘吕大人’?” 仍无人回应。 杜岁好心中一喜。 她弯弯唇,身态也跟着放松。 她以为“吕无随”是不打算戏弄她了,已经先走了。 她撑起身,打算叫浮翠进来扶她回去,可还不等她开口,她就倏地被一阵力道推倒。 “我在。” 林启昭忽又倾覆而上。 他目光灼灼,好看的眉目也染上柔色。 若是杜岁好现在能看见,她也会诧异,她竟能在林启昭面上看到如此柔情的神色。 可惜她双目不清,同时也无暇顾及他现在是何般神态。 她惊诧“吕无随”的突然出现,也意外他竟还会回应她。 这句“我在”虽迟来,但毕竟还是落到她耳中。 她躺在榻上,手不安的从身侧放在胸前,好似时刻准备用手推开他,但在他真正靠近之前,她都没有这样做。 她抿唇,等着“吕无随”再说话,但许久没等到,她就只能弱弱道一句。 “‘吕大人’你还没走啊?” “想我走?” 林启昭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没有没有!” 杜岁好焦急摆手。 吃了上两次冷落“吕无随”的教训,她怎敢再犯? “我看有。” 林启昭握住她的手,悠悠道。 “没有!” 手已被抓住,身子也动弹不得,杜岁好只能矢口否认,但很快,她喋喋不休的嘴也被堵住。 “唔——” 蓦地又被吻住,杜岁好神情涣散片刻,随即内心愤懑道—— 这人到底要还要亲多久?! 自她被这人带入屋中起,她的嘴巴就没闲过,不是在应付他的刁难,就是在应付他的吻。 而眼下,他似意识到她的走神,轻咬着,让她只能注意到自己。 “‘吕大人’,我晕。” 呼吸断了许久,杜岁好迫不得已轻喃。 这回,她是真的有些晕了。 “嗯。” 林启昭回应。 他说他知道了。 “那······那你还压着我?” 杜岁好皱了小脸,轻声埋怨。 林启昭闻言没动怒,也没立刻将其拉起,他只是捧起杜岁好的脸,仔细打量她红红的双颊,确认她是被自己吻到不自在了,他才拉她起来。 “缓会就不晕了。” 林启昭将杜岁好抱到自己身上,放着她,让她好生喘了好一会气,待她脸上的红晕褪去,他才再问:“现在好点没?” 杜岁好点点头,但她身子还趴靠在林启昭的肩头,看着没什么力气。 林启昭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明明很轻,但杜岁好仍说疼,他便又不拍了。 “‘吕大人’我今日还能走吗?” 缓了片刻,杜岁好终于忍不住问“吕无随”一句。 若他直白地告诉她,她今日不能走,那她也就认命了。 “可以。” “什么?!”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答应,她直起身,欣喜地掩藏不住情绪,她搂住林启昭的脖子,再问:“真的吗?” “嗯。” 林启昭又回应一遍,但随后他就问:“能走,你好像很高兴?” 不像是要动怒,但杜岁好闻言,笑开的唇立即抿住,她摇摇头,说自己也没那么高兴。 “是吗?” 林启昭不信。 杜岁好听到“吕无随”的探问,她复又苦下小脸,搂着他的手也慢慢放下。 “‘吕大人’若不想我走,我便不走了。” 老太太和浮翠都说过,只要不付出真心,其他的,若“吕无随”想要,那她便都给得的。 杜岁好垂下眉眼,希望“吕无随”从轻发落。 而林启昭看她这般失落,他哪还会拘着她。 但他也不会好心到白白放她走,他亟需从杜岁好那讨点慰藉。 他拥着她道:“往后你别让旁人睡你身侧了。” “为什么?” 杜岁好泛迷糊。 自她嫁入乌家起,睡时身侧都是有人的。 先是乌怀生陪着,后是浮翠陪着。 这个“吕县令”怎么连她睡时,身侧有没有人陪着都要管? 杜岁好有些想抗议,但碍于他的淫威,她又不敢直接拒绝,只好开口问他为何。 “你自己想。” 林启昭闻言看了杜岁好半响,气恼她没想出个缘由来,竟还要跑来问他。 他将她放下,遂叫浮翠进来,扶杜岁好回去。 “殿下,可有吩咐?” 而林启昭刚将杜岁好“赶”走,他便叫了见昼入内听命。 “去把蒋闻喻带来。” “是。” 见昼虽没猜到殿下为何要把长平侯世子带到澶县来,但殿下要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连夜启程,不敢耽误片刻。 他将殿下的吩咐传达到长平侯那处时,天还未亮。 面对见昼的突然造访,长平侯自然不会觉得打扰。 长平侯早知林启昭文武兼具,在林启昭还未得势前,他就暗觉此人不可小觑。 而眼下情形,就如他所料,东宫空置,其他皇子势微,无人与之抗衡,陛下又缠绵病榻,大权悬落。 林启昭一朝势大。 前几日南边生旱,灾民肆乱北上,这等要事还要等林启昭从澶县回来,才能处理清。 由此可见,眼下皇位于林启昭而言,可谓唾手可得,只要他愿意,也无人敢冒出头来反对。 “敢问殿下有何吩咐?”长平侯上前询问。 “殿下要世子前去澶县,他有要事要与世子相商。” “闻喻?”长平侯诧异,他以为他听错了,故而再问:“我家闻喻吗?真是喻儿?” “是的。” 长平侯没缓过劲来,愣是坐了许久才站起身,“他可是惹出了祸端,四殿下要处置他?若真是如此,殿下可同我说一声,我绝不饶他。” 长平侯仍是没想明白,像他家这个只会流连男女私事的傻儿子,林启昭能有什么要事要与他相商? “侯爷放心,世子并未犯错。” 见昼知晓长平侯是误会了,便向他解释着。 “那,是不是我近日做了错事,殿下念我年岁已高,没直接怪罪,所以才要将吾儿带去?”长平侯诚惶诚恐道。 他亦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事,害得蒋闻喻替他受罪。 “都没有,但侯爷再耽搁拖沓,殿下恐就要怪罪了。” 长平侯在这问了半晌,也没见他将蒋闻喻召来,见昼有些不耐,是才提点长平侯快些。 “是!是!” 长平侯叫来下人,忙吩咐他们将蒋闻喻带上来,下人只道:“回侯爷话,世子昨夜出去吃酒,方才才归。” “带来。” “可,世子还醉着呢。” “带来!” 长平侯脸色泛黑。 他长叹一口气,暗道家门不幸。 “侯爷,世子来了。” 闻言,只见一紫袍男子酣醉的倚在仆人身上。 他五官端正好看,但耐不住他是个不正经的。 “爹,你寻我啊?” 他仍醉着,满身的酒气,人也站不稳当。 “是四殿下寻你!”长平侯气到咬牙,但碍于林启昭的属下还在,他不能动怒。 “我猜到了,我猜到四殿下会来找我,哈哈哈哈。” 蒋闻喻似是疯了般开始大笑,待笑够了,他微眯眼,伸手指向身前人,“殿下看完信后有说什么吗?” 他是在问见昼,但见昼没理他。 “闭嘴吧!” 长平侯上前将蒋闻喻的手拍下,其后他笑着对见昼道:“小儿不懂事,还望到时殿下莫怪罪。” 见昼点点头,问:“敢问侯爷,现在可以带世子走了吗?” “可以可以。” 长平侯哪敢拒绝,只是他在蒋闻喻临走前特地“吩咐”了。 若是他敢在四殿下面前惹出麻烦,那他就不用认他这个爹了。 * 林启昭醒时,杜岁好还窝在他怀里。 许是闷的太久,杜岁好额上发了些汗,她的发丝也粘在脸上,印出斑驳痕迹。 林启昭见状轻手抹去她额间的汗,后将散发抚置其脑后。 杜岁好睡的极沉,丝毫没被林启昭的举动惹醒。 她只在林启昭起身时翻了个身,其后又背着他睡了过去。 林启昭见状莞尔,但他到底没吵醒她,只是悄悄离了屋。 昨夜,他来的突然,杜岁好半点没准备,倏地被他拉上榻,杜岁好慌地直抖,直到确认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她才勉强睡去。 林启昭那时实际是有些气的。 他气恼杜岁好不开悟,午时同她说的话,她竟到子时还未弄清。 不让她身边睡旁人,他这意思就那么难猜? 林启昭当时都懒得与她说话了。 但看在杜岁好后半夜就老老实实地窝在他身边,不闹也不哭,林启昭的气就都消了。 而待林启昭离开,杜岁好就喃喃道了一句,似在唤某人的名字。 她忽梦到三年前。 在那座荒宅中,一男子明明什么都指使,但她却要为他忙前忙后。 他的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但杜岁好却记得他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 那人素来冷冷的且不会说话。 他将她招至跟前,其后就抓起她的手,兀自写下“我的”二字。 “什么我的,你的?” 杜岁好犯疑反问,但那人见不解其意,便更嚣张地写下三字。 那好似是他的名讳,但杜岁好在梦中根本看不见。 她只是推开他,怒气冲冲地对他道:“我又不是你的私物,你凭什么在我身上留下你的名讳?” 杜岁好气地要走,但整个人忽被他拉住。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就与他四目相对了。 她看见他眼中有浓到化不开的情绪,他压着她,不让她走。 杜岁好想要反抗,但皆成了无用功。 她只听他幽幽道:“杜岁好,那你谁的?除了我XXX,你还想成为谁的私物?” ! 杜岁好被吓醒。 她捂着胸口直喘气,好似在梦中,那人不仅仅是压住了她,而是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到死都不能离开。 “怎么会?” 怎么会想到那个人? 杜岁好纳闷道。 明明已经过去三年了,为什么忽突然梦到那个人? 她想梦见的乌怀生迟迟不来,她不想再见的那人,却倏地入梦。 活像是那人连她的梦海都要占着,只要有他在,旁人也休想来梦中见她。 怎么会如此霸道?! 杜岁好惊叹。 此人的恶劣与“吕无随”相比,竟是旗鼓相当的。 杜岁好皱眉。 她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倒霉,一招惹就招惹上两个。 “在想什么?” 而在这时,林启昭忽然发话。 杜岁好根本没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而当林启昭的声音忽地响起,她本被吓的一缩,忙辩解道:“没在想你。” “?” “我在想你。” 好像也不对。 杜岁好干笑两声,不再说话了,但林启昭却要逼问到底。 “到底有没有在想我?” 第36章 杜岁好看不见“吕无随”的神情,她抿唇思量片刻,仍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她明明左右都不是想他,而是在骂他。 骂他为何和那人一般霸道。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委曲求全道:“应该想了吧。” 杜岁好不能说实话,这对她可没有半点益处。 “我看你是在骂我吧。” 林启昭也不用多思量,单看她两眼便知她心里有鬼,冷不丁的一句,就将她的谎言戳穿。 杜岁好闻言哽住。 她倏地咳嗽几声,暗暗骂道:知道还问? “其实没有。” 等咳完,杜岁好就笑着为自己辩解。 但实际骂与不骂,对林启昭而言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静静看她片刻,其后便开口道:“乌家给你的衣裳首饰都太素净了,日后带我给你的。” 他才不管杜岁好乐不乐意。 她生的明丽,不该整日穿素衣。 林启昭的视线落在她发髻上的白玉簪子上,嫌弃道:“连簪子都是素净到挂水的,成色还不好,乌家就是这样待你的?” 哪怕还在荒宅中,他亦能给杜岁好上好的锦缎绸衣,镂花金饰,可到这,她却成了这幅落魄模样。 他颇为不满。 “你在乌家过的不好。” 他为杜岁好下了定论。 她不仅瘦了,那素来灵动的眼睛也看不见了,成日戴着布条,不能视光,也不能在外许久,苦苦守在屋中,话也没往日多······ 而他亦记得三年前她还砍的动柴,割的了猪草,而现在她体弱到多走几步就喘。 “跟我去京城。” 林启昭不掩心思,他觉得他此刻就应该带杜岁好到京中去。 但他的此番言语落在杜岁好耳中,却成了步步紧逼。 他为何又要带她走?! “大人,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杜岁好诧异不止,她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令“吕无随”不悦的事。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看到她素净的打扮,“吕无随”就开始无端责怪起乌家来。 且乌怀生刚走不久,她如何有心情穿扮艳丽?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是误会了什么,但他仍是只说,“你在乌家过的不好,为什么不愿意走?” “没有!乌家待我很好,我郎君珍视我,老太太待我若亲生女儿,浮翠尽心照料,我在乌家根本没有受苦一说,我不知大人为何觉得我在这是受苦了的?” 杜岁好辩驳着。 她不许“吕无随”认为乌家薄待了她,明明,明明乌家人都在诚心待她,而“吕无随”一个初来不久的人,怎么能随意指摘他们? 杜岁好已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既要为乌家众人“诉冤”,又要顾忌着“吕无随”是否会为此动怒。 但哪怕她已经如此小心了,“吕无随”还是沉了脸色。 “差点忘了,你是自愿嫁进乌家的。” 他咬牙说完这句。 若杜岁好不提及,林启昭真是要忘了,这一切都是杜岁好自己选的。 嫁给一个短命的病秧子,为他哭瞎双眼,甚至甘愿为他守寡一辈子。 “他有什么好的?” “他很好,就是很好。” 杜岁好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替乌怀生申辩。 哪怕“吕无随”会为此生气,会为此对她发难,她也如是说了。 “所以呢?” 林启昭盯着杜岁好,看着她护着旁人,还是护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站起身,俯身看她,半点不留情,道:“他已经死了。” 仅凭这一句“乌怀生已经死了”就让杜岁好再也说不出话来。 乌怀生已死,一切皆尘埃落定。 杜岁好闻言后这次连反驳的能力都没有。 而看着杜岁好为另一个男子伤怀,比杜岁好起身呛他,来得更让林启昭恼火。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林启昭质问着,但杜岁好就像是已经“枯”死的人,静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说啊?他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林启昭就是要逼问出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杜岁好给不了,她只能说:“大人,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懂的。” 她神色哀伤,似有说不尽的苦楚。 而还不等她话音落,房门就被重重摔上,震耳的声响将杜岁好的声音与屋外彻底隔绝开。 * “殿下还在气头上,世子,你入内后千万别说错话了。” 见昼在把蒋闻喻领到林启昭面前前,特意提点了一番。 哪怕没人同见昼说殿下为何生气,见昼也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因为杜姑娘。 除了杜姑娘,也没人能惹的殿下如此动怒了。 “好。” 蒋闻喻应下。 写信时,蒋闻喻还能直抒胸臆,快意直言,但真要到林启昭面前回话了,蒋闻喻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就见林启昭背对着他。 蒋闻喻见状有些诧异。 在世人眼中,林启昭一直是一个淡漠无情的人,但蒋闻喻却从他的背影中窥察到一分落寞的情绪。 “四殿下。” 他唤了林启昭一声,林启昭没立即回头,是过了片刻,他才转身,示意蒋闻喻坐下。 “殿下,我在信中写的那些话,对您多有冒犯,还望你不要怪罪。” 蒋闻喻先为自己开罪,见林启昭点头,说不怪罪他,他便接着往下说:“我听说殿下三年前迁了座无名坟,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与坟下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件往事知晓人的不多,且现在提及,也并不合时宜,但蒋闻喻就是忽然提起了。 他见林启昭没说话,他便干笑两声问:“坟下埋的是殿下的故人吗?” “不是。” “原来如此。”蒋闻喻点点头,“那澶县的这位女子与殿下之前的那位故人有什么瓜葛吗?” 蒋闻喻在文武才学上没什么造诣,但在男女私事上却可谓是一点就通。 “若这是不同两人,那应该就是她们身上有共同之处,搏得了殿下的青睐,若是同一人,那说明殿下没白等三年。” 至少看林启昭现在的样子,蒋闻喻知道,林启昭应该已经得手了,只是那姑娘许不是自愿的。 “少废话。” 林启昭无心与蒋闻喻谈及前尘往事,他只需蒋闻喻告诉他,如何能让杜岁好忘记前人。 “这······”蒋闻喻闻言,觉得其中有些猫腻,便大着胆子过问:“敢问殿下,这个前人,不会是那位姑娘的郎君吧?” 林启昭冷看了蒋闻喻一眼,什么也没说。 蒋闻喻在胆寒过后,明了了一切。 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原来那位姑娘是假死后背着殿下嫁人了。 不过,这档子事,他也只在话本里瞧见过,现在蓦地让他遇上真事,蒋闻喻也是有些招架不住。 “额,殿下,那姑娘的郎君还健在吗?” 自他问完话后,屋内被陷入诡异的静谧中,蒋闻喻暗暗咽了口口水,暗道:他就多此一问。 就以殿下的权势而言,那姑娘的郎君健在与否,已不重要了。 “那好办,那好办,死人没法跟活人争,殿下您就放心吧。” 蒋闻喻笑了两声,他本想让林启昭也别心急,但却被林启昭睨了一眼,至此,他也不再笑了。 “不如让我去跟那位姑娘说几句话?” 蒋闻喻觉得连他都林启昭聊不下去,那就更别提其他人了,他现在只能去跟那姑娘说,看能不能开解开解她。 当然,蒋闻喻也有私心,他很想见见,这能让四皇子费心的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但他的这个提议,很快就被林启昭驳了回去。 蒋闻喻是在说完这话后,就被林启昭轰出去了。 他也是在被林启昭赶出去才知,他现在所处的院子,与那姑娘的住所根本不在一个地方,甚至还离的很远。 想来,林启昭是不会让别的男子见到她的。 但林启昭越不让见,蒋闻喻就越好奇,这佳人到底有何不同。 秉持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心绪,蒋闻喻决定以身犯险。 * 杜岁好本以为,经过早时与“吕无随”的那一番争吵,他晚上应该不会再来寻她了,但她没想到,她还是将“吕无随”这人想的太好了。 天色一黑,他便如期而至。 “吕无随”这人出现和离开时都没什么过于明显的声响,杜岁好的眼睛又看不见,当他突然拥上她的时候,杜岁好很容易就被他吓了一跳。 但好在,他身上的气息,她已经熟悉了,虽还胆怯他的触碰,但她至少知道,“吕无随”在她伤好前,不会再强逼她。 “大人,你来了?” 杜岁好示好般地问了一句,但林启昭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杜岁好的腿,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往她那处去。 杜岁好被吓了一跳,想要阻拦,但林启昭根本不让她动。 “抹药。” 已经涂上那处了,林启昭才对杜岁好说上一句。 屋内的烛火已经熄了,暗色下,林启昭也看不见杜岁好的脸眼下有多红,他只知道,她又开始抖了。 “大人,我自己来吧。” 杜岁好已明确感受到他火气未消,连带着抹药时都带着些报复的意味。 她止不住泄出声,但不见“吕无随”停手。 “大人,你说等伤好前不碰我的。”杜岁好见情形不对,连声劝阻,但“吕无随”只答—— “只是抹药。” ······ 这药抹了许久,而等药抹完,床褥子就已经不能躺了,林启昭就抱着杜岁好去了另一件屋子。 中途,杜岁好倚在林启昭怀里喘气,她双颊染红,眼角也带了些泪痕,想来是被欺负狠了。 “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林启昭见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听到“吕无随”说这话,杜岁好软下的身子又紧绷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慌道:“大人,我觉得我还没好。” 可杜岁好实际也知道,自己说这话没什么用,但她还是奢望“吕无随”能饶她一饶。 “那我还要等多久?” 林启昭说的话的时候也没刻意冷下声,明明只像是寻常的一句问话,可杜岁好闻言就缩在林启昭怀里哭了起来。 但林启昭已经不吃她这套了,任着她哭,直到杜岁好先服软,他才又开口。 “疼就说,我会停。” 第37章 “骗人。” 杜岁好就窝在林启昭怀里小声反驳。 “?” 林启昭止步,低头往怀里看,但杜岁好却将头埋的很深,林启昭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他收回视线,轻道:“那你就当我骗你吧。” 她若不信,那倒更省事。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连争辩都不争辩,她呆滞片刻,其后气的用手捶他胸口,“你个骗子。” 本就被欺负了好一会了,若是现在还要忍着脾气顺着他,那杜岁好会憋屈死的。 林启昭任杜岁好打他,他抱着她走,不出声,不制止,好似他意已决,随杜岁好怎么说都没用。 杜岁好见状也倒停了手,反正她打他,他又不疼,到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但她还是喋喋不休地骂道:“你上次就没停,我怎么说你都不停,你个骗子,现在说的会停,到时肯定不作数了!” 杜岁好红着脸痛斥“吕无随”一番,但“吕无随”这会倒有些不乐意了。 “你从头叫到尾,那时我还什么都未做,你就喊停,你觉得我可能同意吗?” 林启昭被杜岁好气到发笑。 他觉得,要是再来,她定是跟上次一副胆怯模样,哪怕他还什么都没做,她就怕地喊停了。 杜岁好被说的一哽,手不住地捏紧他身前的衣襟,“可是——可是我就是怕啊——” “吕无随”于她毕竟是个外人,忽然间要做这么亲密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怕,而且她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和身量,但她感受的到,这人行事时肯定生猛。 一切也正如她所想,反正自那三日后,她的身子就一直虚着,眼下刚转好些,他便又要发难了,杜岁好当然不愿意。 “那你想我憋多久?” 林启昭闻言不禁要问。 他实际已经很节制了。 杜岁好伤的这几日,他就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没有再动她,而眼下,他刚只是口头与她说了声,他想要了,她便又是哭又是闹的。 这让他怎么办? “你要不自己摸摸看我忍的有多难受。” 说着,林启昭就进屋,将杜岁好放在榻上。 还未等杜岁好反应过来,他就牵着她的手往一处带。 刚一碰到,杜岁好就被吓的花容失色,她忙往床后缩,但林启昭一手就将她抓回来了。 “哪有只让我一人受苦的道理?” 他哑着嗓子问她。 他的手把持着杜岁好的手,他的手让杜岁好做什么,她便只能跟着照做。 “抖什么?”林启昭沉声一问,其后她就把杜岁好抱坐到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她,见她羞红了脸,便作恶般地说:“我对你做什么了吗?不是你在动我吗?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羞什么?” 杜岁好被“吕无随”这无耻的言语整到失语。 他要是知羞的话,她便也不会这么难做了。 “我讨厌你。” 杜岁好委屈地骂一句。 她的手握不住,又被烫到发软,现在擦的又有些发疼。 杜岁好想把手收回来,但“吕无随”根本不许她乱动,而听着他越发紧促的声音,杜岁好觉得,她整个都不好了。 林启昭不说话,但目光全在她的脸上。 他先是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后又抵住她的唇。 最后杜岁好被逼出泪来,林启昭好似也流了。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轻道:“怎么这般爱哭?” 以前,他倒没发现她如此娇。 “你这么对我,我哭一下怎么了?” 杜岁好气的还嘴。 这人现在怎么连哭都不让她哭了! “我的眼睛要是好不了了,那就都怪你。”杜岁好抱怨着。 她的眼睛本是不能落泪的,但就是因为他,她好几次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会好不了的,我叫人来给你治。” 林启昭闻言,轻声向杜岁好保证道。 虽然杜岁好到时,若是看到她口中的“吕无随”竟是他,定会跟他闹。 但林启昭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眼里。 就算杜岁好知道真相了,那她也逃脱不了。 这次,他会死死囚着她的。 他揽住她软下的腰,道:“我前几日离开,去京里给你寻了郎中,过几日他们就来给你治眼睛。” 林启昭不经意的一番话,让杜岁好错愕了一阵。 他会有这么好心?! “我的眼睛哪是那么好治的,难道京中来的郎中就厉害些吗?” 杜岁好反问。 实际她是领情的,但她刚刚在他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肯定是要呛一下他的。 “他们会竭力治好你的。” 林启昭再次允诺。 这些宫里的太医,若是连杜岁好的眼睛都治不好,那他们大可辞官自缢了。 “我才不信。” “吕无随”也只是澶县的县令罢了,他去京里能揽到什么名医啊? 杜岁好撇过脑袋,她要从“吕无随”身上下去,但他没让。 “别动。” 听到“吕无随”轻哼一声,杜岁好就立马不敢动了,而她很快就听到他问:“你是不是还不累?” “累了。” 杜岁好皱下脸,摆出一副欲哭无泪地神情,她软软地趴在林启昭身上,有气无力地道:“我全身都没力气,我想休息了。” 杜岁好知道这时候逞强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便忙装模作样地扮出一副很累的样子。 林启昭见状不禁莞尔。 他到底哪里让她累着了? 但哪怕知道杜岁好是装的,林启昭今夜也是放过她了。 他只在她入眠前,与她说了一声:“这两日你再好好歇歇。” 而为什么是这两日好好歇歇,杜岁好心底门清,但她已经假装睡着了,根本驳不了他的话。 * 当杜岁好睡醒时,林启昭已经离开了。 杜岁好悠悠爬坐起身。 待她坐好,意识慢慢清明,她的手就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唇,只因那处好似有些肿了。 不消想就知是谁害的。 “夫人你醒啦。” 浮翠听到屋里的动静,便推门而入。 她今早得了信,说是杜岁好昨夜被“吕无随”抱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浮翠当时知道后,还深怕杜岁好又被磋磨狠了,但眼下看杜岁好还能自己坐起身,不似上次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见状也放心了许多。 她倒了杯水给杜岁好端过去,但杜岁好接过杯盏时却问了一声—— “浮翠,是换茶盏了吗?我这么感觉这茶盏这般小?” 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但今日她却觉得她的手应该是能握住更大的,这种偏差,让杜岁好不由一愣。 家中的茶盏皆是她嫁入乌家时重新置办的,她也一直用着,按理说应该若是没换,她肯定也不会觉得不对,但杜岁好今日却觉得茶盏变小又变窄。 “没有啊,庄子里的杯盏还未来得及换呢。” 浮翠如实答道。 说着,浮翠也将这杯盏拿起来好生看了看,但她也没发现什么古怪之处。 “夫人,你是身子不爽利吗?” 浮翠觉得有些奇怪,她便担心杜岁好是不是病了。 “没。”杜岁好摇摇头,“算了,这不重要。” 说着,她就转头问浮翠,“浮翠,今日日头好吗?” “好的,夫人你今日是想去外面走走吗?” “嗯。” 这几日几乎都是窝在屋子里,杜岁好也觉得闷的慌。 “好,等夫人用完早膳,我就扶夫人到院子里走走。” * 今早宫里传了信,说是皇帝意识清醒了许多,能下榻了。 林启昭带见昼回了京,仅留见夜在庄子处守着。 但方才,浮翠见见夜一大早便在外守着,好似还未用饭,就给了他几块糕点。 可谁成想,见夜为省事,单用一口就将糕点全部吃下,他硬生生把自己给吃噎着了。 而他跑去找水喝的间隙,也正好与翻墙的蒋闻喻错过。 蒋闻喻是打听了好几日才寻到此处来的。 趁着林启昭回京了,他须得把握好时机。 好在,药庄的墙不高,蒋闻喻伸手扒拉一番就能翻过,但令蒋闻喻没想到的是,他才刚翻过墙,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浮翠,是你回来了吗?” 杜岁好听到一声不小的动静,就以为前去拿绸带的浮翠回来了。 今日日头好,但她的眼睛实在畏光,刚只出来走一会,她的眼睛便难受的紧了。 浮翠见状,忙折返回去拿遮眼的绸带。 而这也正好让杜岁好与蒋闻喻单独相见了。 蒋闻喻愣愣地看了杜岁好许久。 他不知她为何要看着他,唤他“浮翠”。 他只见,她身着一身青绿竹纹夏裙,倚坐在花坛一角,树遮盖而下的阴影刚好覆上她娇丽的面容,这似轻纱缓盖,让见者不由得想要接近探看。 而杜岁好闻声先是笑着朝蒋闻喻那处“看”去,但见久久无人回应,她便狐疑地歪了歪头,好看的眉眼也微微皱下。 少女的娇憨倒也不过如此了。 蒋闻喻见状心中一诧。 他好像有些懂林启昭了。 “浮翠,是你吗?” 杜岁好仍又问了一遍,但还是无人回应。 她咬唇,意识到不对,她想要起身,但却倏地听到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 “姑娘,我好像走错路了,你知道乌家的药庄在哪吗?” 药庄? 那就是这。 “公子是来买药吗?” 乌家本就是药商,有人来询问买药都属常事,杜岁好也不会觉得意外。 在她眼睛还看的见时,乌家的生意是她经手的,但眼下她双眼不明,也不好再管这些事了,她就将此事全数交给了乌家管事去料理。 “公子若是要买药,你大可去前院寻管事的,这是后院。” “原来如此。” 蒋闻喻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他站直身子,没动,单只盯着杜岁好看,但奇怪的是,杜岁好好似一直未注意到他此刻略显失礼的举动。 蒋闻喻犯疑。 他不禁低头往杜岁好眼睛那处看去,只见她的眼睛好似有些无神,像是被糊了层雾一般。 “姑娘,你的眼睛——” “你看出来了啊,我的眼睛看不见。” 对此,杜岁好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但蒋闻喻闻言却错愕的紧。 他先是为杜岁好感到可惜,其后他又惊觉此事可能跟林启昭脱不了干系。 他张了张嘴,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姑娘,你的眼睛不是被那个家伙弄瞎的吧?”—— 作者有话说:蒋闻喻是助攻,但他可不一定是来帮男主的哟 第38章 蒋闻喻是下意识地就想到这种可能,毕竟四皇子可谓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 且依他的了解,眼前的女子应该是不喜欢四皇子的 那四皇子为了得到她,不让她乱跑,弄瞎她的双目,那也不是没可能。 “那个家伙,是指?” 杜岁好皱了眉头。 “啊,我瞎问的。”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蒋闻喻赶忙打哈哈搪塞过去。 “这样吗?”杜岁好点点头,“其实我的眼睛是我自己哭瞎的。” “怎么会?” “其实也没事,就是我郎君过世了,我太过悲切,这才不慎把眼睛哭伤了。” 面对此事,杜岁好已经能很坦然地说出缘由了。 “原来是这样。” 听了杜岁好这话,蒋闻喻就了然一切了。 四皇子对眼前女子应是感兴趣的,但她却仍对自己过世的郎君念念不忘。 素来没碰过壁的四皇子,怎会允许自己难得上心的女子,心中还有旁人,是以,他才会大老远将他招来吧。 蒋闻喻慢慢走到杜岁好身侧,他坐下,道:“那我帮他,岂不是助纣为虐了?” 他是在自问,但杜岁好却将他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什么?” 杜岁好歪头问道。 她觉得这人好奇怪,怎么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难道不是来药庄买药的吗? “姑娘,我不是劝你一定要放弃前人,但有时为了自己的安生,是不得不委曲求全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杜岁好,见她还是懵懵的模样,他便嘱咐道:“若是到了实在忍受不下之际,我想到时我会帮你的。” 落下这话,蒋闻喻便消失了,哪怕浮翠取了绸带归来,杜岁好也没再听到这人的声音。 “浮翠,我刚刚遇见一个很奇怪的公子。” “啊?”浮翠闻言,感到吃惊不已,“那大人不是已经派人守着了吗?怎么还会有外男敢踏足入内?”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他同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最后还说,若是我忍不下去了,他会帮我。” “那怕是个疯子吧,夫人我们别管他了。” 说着,浮翠就将绸带系在杜岁好的眼睛上。 “夫人,这样就怕光了。我扶你在院中再走走吧。” “好。” * 宫内 “唤他进来吧。” 待喝完药,皇帝才允林启昭入内。 “儿臣拜见父皇。” “哼。”皇帝闻声冷笑,“见朕没死,你很失望吧。” “父皇说笑了。” “朕的身子骨还硬朗着,你现在想要这位子,还是太早了。”皇帝不屑地说道:“你以为斗垮其他皇子,笼络一众大臣,你就胜券在握了吗?只要朕最后的传位诏书,不是给你的,哪怕你最后谋权篡位,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皇帝知道林启昭的手段不可小觑,他现在已势微,若直接治了林启昭的罪,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好处。 “虽是朕放纵你们争斗,但你却不知收敛,亲手杀了朕最器重的儿子。” 皇帝所言,是指太子。 自林启昭血洗东宫那日,皇帝就知林启昭不可留了。 他本是想治林启昭的罪,但没成想,林启昭却先斩后奏,自请去了疆北,平定了袭扰边部多年的战乱。 此等功绩在手,皇帝一时竟是处置不了他。 而自此之后他就病了,且一病不起。 世人皆以为当今皇帝撑不了多久,这恰让林启昭能在短短时日内就笼络了一众大臣,他势气大增,又有兵权在手,皇帝也深知,自己已奈何不他。 “器重?父皇,你真的是器重太子吗?” 林启昭起身,直言不讳道:“你所谓的器重,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太子是一众皇子中,最不敢谋反的吗?他最好被你拿捏,所以你最‘器重’他?” 皇帝但凡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有半点情义,他就不会从一开就放任他们自相残杀。 “你住嘴!”心思被识破,皇帝皱眉起身,痛斥林启昭,“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家伙,你当初就该跟你娘一并去了。” 若知道林启昭的存在会如此威胁他的权势,在他出生时,他就不会留下他。 林启昭闻言,情绪并未有所波澜,他只抬眸冷冷看皇帝一眼。 “父皇若只会说这些无聊的事,那儿臣便告退了。” “你站住!”皇帝厉声叫住林启昭,“像你这般无情无义,大逆不道之人,会自食恶果,你这辈子不会知道付出真心是何等滋味,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真心。” 皇帝知道林启昭除了情义,其他什么都有了。 可哪怕如此,皇帝的此番话也尽显苍白无力,他竟要拿林启昭最不在意的东西去威胁他,说来也是可笑。 但林启昭闻言却站住脚,回应道:“不会的。” 冥冥之中,林启昭觉得自己不会变成皇帝说的那般。 至少,在皇帝说出这句话时,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哪怕他现在还不知付出真心是何滋味,得到真心又是何感触,但林启昭觉得只要那人还在,他就不会变成皇帝口中说的那样。 “真正要自食恶果的人是你,到死也不会得到真心的人亦是你。” 留下这句,林启昭便走出了门。 当殿门被阖上前,林启昭听到了皇帝的愤喊—— “你别忘了,你娘可是到死都甘愿为朕生下皇嗣,朕至少能得到她的真心。” 是嘛? 一个靠皇权才强抢来的臣妻,那女子所做的委曲求全之举,不过是为了保住在朝为官的郎君,和自己势弱的娘家罢了,可到他眼里却成了真心。 继续自欺欺人去吧。 * 当林启昭从京城赶回药庄时,天色已黑。 杜岁好已经在榻上沉沉睡去。 林启昭沐浴更衣后,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杜岁好许久。 直到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林启昭才动了身,他知道她这是醒了。 杜岁好又梦到自己身处荒宅,那个人死死占着她,质问当初为何不等他,而是选择了旁人? 这于她来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这辈子不会与那人再相见了。 “梦到谁了?竟吓成这样?” 林启昭冷不丁地开口,杜岁好则被猛吓了一跳。 “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岁好捂着胸口问道。 “吕无随”来去无声,每次若不是他开口说话,杜岁好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且她现在还看不见,要想发现“吕无随”的存在就更难了。 是以,她时常被他吓到。 “没多久。” 说完,林启昭便上榻搂住杜岁好。 软玉入怀,林启昭烦乱的心绪终于平复许多,但杜岁好却与他恰恰相反。 感受到他的触碰,杜岁好的身子本能的一僵。 她不知“吕无随”是否打算入眠了,但他若是这样紧拥着她,她一时半会估计是睡不着了。 “大人,你睡了吗?” 听见身侧之人呼吸渐渐平稳,杜岁好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但她没想到会得到他的回应。 “有话就说。” 林启昭闭着眼,在他耳边道。 “哦,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听见夜说,大人这几日处理了许多要事。” “嗯。” 林启昭轻应了一声,但随即他便觉得不对。 “你这几日同见夜说了很多话?” “没有,见夜只是在跟我说你要回来时,多说了一句。” “嗯,然后呢?” 林启昭见杜岁好说话慢吞吞的,便知她还在思量着,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这未免也太乖了些。 林启昭从来要求杜岁好要这般谨小慎微,他只开口示意:“想说什么便说吧。” 只要她说的话不是关于乌怀生的,他大抵也不会动怒。 “嗯。”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其后她仰头望“吕无随”那处“望”去,她轻声问:“那大人这几日累吗?”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可却在这过分静谧的屋内,显得极为明显。 就似静潭中央,无端落下了一滴雨,涟漪波荡而起,泛至无尽处。 杜岁好感到怀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她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忙将头又缩回被子里,但很快就被林启昭揪了出来。 他起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杜岁好,我想要你。” 他在郑重告知,但杜岁好闻言却红了双颊。 平日里,他鲜少叫连名带姓地唤她,而今夜不仅唤了,还附加着更深的意味。 她抓他衣角的手紧了紧。 无边的黑寂下,杜岁好胆颤地说一句—— “‘吕大人’,我怕。” 而她的这句还未说完,林启昭的唇便覆下了。 他索取她的呼吸,穷凶极恶地将她钳在身下,她的声音跟着他的喘息一齐乱作一团,周遭黏腻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燥滋味。 “这次没那般难受了吧?”林启昭哑着声音,低声在杜岁好耳边问。 他似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可哪怕如此,杜岁好还是被激出了泪来。 她只能的无力点头,努力压抑那将要泄出的声音。 而林启昭见状,莞尔过后,却发了些狠,顽劣般地硬是要听到她的声音,杜岁好招架不住,只能随了他的愿。 见识到她不似之前般躲避,林启昭也耐着性子,要的不那般狠,只是杜岁好本能的还会发抖,喊停的次数仍是多的,但至少哭的不那般往日般惨烈。 “你也是喜欢的,对吧?” 听她的声音变得愈发的软,林启昭便开口问道。 可这样的话,让杜岁好怎么回应呢? 她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但林启昭好似就要故意看她羞怯的模样,她若不开口,她便只能自己难受着,根本得不到他。 第39章 “不喜欢吗?” 林启昭看她久久不说话,便故意抓弄。 杜岁好面色潮红,低低哭出声,根本答不出半句,但她能感觉到“吕无随”的目光仍在她身上。 他明知她不好意思回答,但他步步逼问。 好似,杜岁好必须亲口道出“喜欢”二字,他才会罢休。 “喜,喜欢。” 受不住他的磋磨,杜岁好只能顺着他的意说。 而自听到她的亲口承认,林启昭才是终于满意,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将她的压抑不住的声音全数吃下。 * 虽然杜岁好最后还是晕了过去,但这次她醒后的光景却与先前不大相同。 “还怕吗?” 她醒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吕无随”问的。 杜岁好初闻言还未反应过来,待意识到“吕无随”说的是何意时,她便红了脸。 杜岁好悄悄把被子拉盖到脸上,好似这样,她就能不用回答“吕无随”问的话了。 林启昭座在床边,将杜岁好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他眉目带笑,抱手问她:“看样子没那么怕了。” 他替杜岁好回答了。 而杜岁好闻言也没反驳。 确实没上次那般怕了,但远比上次更羞。 回忆起自己昨晚一一回应了“吕无随”那些无耻至极的言语,杜岁好羞愤地想一头闷死自己,但她这想法刚起了苗头,就立马被“吕无随”掐断了。 他掀了她的被子,为她穿上衣裳。 “等会郎中来给你治眼睛。”也不管杜岁好是否还羞着,林启昭直接就将杜岁好揽在怀里,贴在她耳侧轻声道:“我还是想你能看着我。” 林启昭只是说了他想要的,但杜岁好却为之一愣。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在何时能看着他! 杜岁好没料到“吕无随”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她实在没忍住,气地往“吕无随”身上打去,但她没想到,她会失手打到他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杜岁好张了张嘴,这打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吕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实在没想到会打的这般凑巧。 杜岁好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启昭,希望他能从轻发落,但在话说完的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他牢牢抓住了。 “昨夜晕那般快,我还以为你是真累坏了。” 林启昭认真道。 他声音平缓,好似没有什么多余的意味,但却让杜岁好莫名胆颤起来。 “我是真累了。” 杜岁好低声为自己辩解。 林启昭不予置否,他只抓着杜岁好的手问,刚刚那一巴掌,打解气了没有? 平心而论,林启昭出生之今,还未被人扇过脸,杜岁好是第一个,但他却不想治她的罪。 “什么?” 杜岁好闻言有些错愕。 她打了他,他却问她解气了没有? “吕无随”何时变得这般好脾气了? 杜岁好虽觉有诈,但还是耐着性子点点头。 而林启昭见状,便无了后顾之忧,只见他一手抚在杜岁好脑后,一手轻抬她的下巴,趁杜岁好未反应过来时,他就朝她的唇吻下去。 先重后轻,唇齿交缠。 等意识到杜岁好又要闹脾气时,林启昭才离开,缓缓开口道:“你刚刚不是说气已经消了吗?为何不能亲?”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吧?! 杜岁好被气到差点失语。 “大人,你为什么一直要亲我?” 她好不容易问出一句,但很快却被林启昭的话堵了回去。 “想亲便亲了。” 素来都是林启昭想了,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那大人平日也是这么轻薄别人吗?” 杜岁好只是觉得此人无赖至极,又贪得无厌,本想嘲讽他一番,但没成想,他却会错了意。 “你还想我这般对谁?” 林启昭的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他将杜岁好重新搂好,又问:“你觉得我还会这般对谁?” 她哪知道他还会亲谁啊?怎么尽问一些她答不上来的话?! “大人自然爱亲谁亲谁,我哪会阻拦?” 本着不要惹怒“吕无随”的初衷,杜岁好是才说的这句。 可谁成想,用来应付“吕无随”的言语,却让他发了脾气。 “你不拦着?!”林启昭好看的眉头都气皱了。 杜岁好闻言,感到不对,试探性一问:“我难道——该拦着吗?” 嘴长在他身上,他想亲别人,她难道还能捂着他的嘴,叫他别亲啊? 杜岁好百思不得其解。 她撇撇嘴,摆明了是不知道“吕无随”在无理取闹什么? 林启昭见状无了言语,他只盯看杜岁好片刻,就掐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对着她的唇咬下去。 杜岁好疼的惊叫一声,但林启昭不放过,他亲了许久,直到二人口中溢满了血腥味,他才冷声问:“你现在还想我去亲谁?还想我这般对谁?” 杜岁好被问到欲哭无泪,她捂着唇,昧着良心说:“就亲我,只亲我,你要是亲别人我就上前堵你的嘴,你要是这般对别人,我便去寻死腻活······” 反正什么苦什么罪都让她一个人受着好了,旁人休想来分一杯羹,她活该被“吕无随”欺负,活该被“吕无随”咬破嘴巴,活该流出的血都往肚子里咽。 杜岁好呜咽两声,暗搓搓地将泪都抹擦到林启昭衣裳上。 她苦着脸捏紧他的衣襟,她只觉他是个疯子。 而林启昭闻言后,单只瞧她一眼,他便觉得杜岁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察觉到杜岁好又将泪擦到自己身上,林启昭倒不气,他只是将她扶起,亲手抹去泪,缓和了些语气,耐心道:“你就这般委屈?” 杜岁好不说话,故意低着头不让他看清她的脸。 可林启昭不与她犟。 她低头不想让他瞧,他便将她压到榻上,让她不得不面对着他。 “怎么又哭?” 看着一滴泪又沿着她的面颊滑落,林启昭忍不住问。 “当初还不信你这眼睛是哭瞎的,这会倒是信了。” 他又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而杜岁好却不领情,偏过头不理他。 “若换作是乌怀生,你会这般闹他?” 林启昭终是忍不住,他撑起身问她。 他倒也不是责怪,可凭什么谈到乌怀生,他就是处处好,乌怀生丢下她去了,她伤心到甚至能为他把眼睛哭瞎,可到他这,他就是哪般都不好,处处碍她眼,她又哭又闹,就是诚心不愿与他亲近? 以前在荒宅中时,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 “怀生根本就不会这般对我,他吻我时都是小心翼翼的,根本不会咬破我的嘴巴,他也从不会逼着我顺从他,他跟你不一样!” 乌怀生就似是这二人的逆鳞般,只要谈及他,二人都不能冷静。 杜岁好越护着他,林启昭就越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他就那么好,好到他先走了,将你留给我?” “是你逼我的,早知如此,我定跟着他去了!”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地与林启昭回嘴,她被欺负狠了,便也不再忍了。 哪有晚上欺负完,白日又接着欺负的道理? “你敢!” 林启昭也不知杜岁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那份不知名的恐惧袭上心头,陌生又熟悉,林启昭好似在三年前曾经受过此般滋味,但眼下他只气怨道:“你若死了,这药庄上下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你以为你善终的了?” 他逼着她不许动不该动的念头,可对此换来的,却是杜岁好越发失控地谩骂—— “你凭什么这般对我?!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就是疯子,你只会欺负我······我明明已经尽力顺从你了,可你总是找我麻烦,总是不断刁难我,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要这般待我?!” 杜岁好哭到不能自制,她内心委屈。 她怨“吕无随”无端发难,她恨“吕无随”以羞辱她取乐。 可说到底,她最埋怨自己,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根本抵抗不了强权?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先招惹我的。” 林启昭沉声道。 若是她当初没有救起他,他便不会缠着她;若她后来没有被他寻到,他便不会欺负她;若她心中的人不是乌怀生,而是他,他便也不会这般气恼。 闷热的屋中,二人的呼吸皆不平稳,杜岁好的崩溃尽数写在脸上,但林启昭的却丝毫不显,他将所有心绪都压抑在心中,唯有那不断掐紧的手,外漏他难堪的心意。 争执间隙,杜岁好察觉到一丝酸涩的苦意。 那似生嚼柑橘,苦到发酸发涩,她不禁皱了皱眉,而后,她的唇就吻上了。 那酸涩的味道在口中越发浓烈,就似那酸那涩皆来自这恶劣之人。 他沿着她唇上的伤轻吻,小心翼翼但却仍会泛起她的疼,她仍皱眉,可已不愿与他再言半句。 直到他的唇离开,直到他看着她幽幽说“杜岁好,不是只有你会一直等着一个人”,杜岁好才恍惚回神。 她听他道:“只不过,你等的那人今生不会再与你相见,但我等的人,她又跌撞回我身边,哪怕这次她有万般不愿,我也不会放她走了。” 哪怕她化作白骨一具,那也该和他依偎相伴。 杜岁好要是知道林启昭心底有这种偏执的想法,她定然会更加惊恐——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又要忙小组作业,又要备考六级,太忙了,等忙完了,就多写一点[狗头叼玫瑰][亲亲] 第40章 “大人若是觉得这般说,你心里会快意许多,你便说吧,我是等不到怀生了,但你等的那人难道就会全心向着你吗?大人,别到时空欢喜一场就好。” 杜岁好做不了什么,她只能恶狠狠的说出一句。 而她根本不知,他所等待之人,亦与她有关。 杜岁好只觉“吕无随”是在嘲讽她的心意,“大人,你若觉得欺负我有意思,那你便继续,反正我于你而言与玩物也没什么不同。” 杜岁好自知无法自救,心灰意冷,也不再抵抗,她推拒的手慢慢放下,哭泣的声音也止了。 一切好似就如她所说,若林启昭乐意,那他想做什么便做吧。 “大人,郎中来了。” 而就在林启昭与杜岁好僵持不下之际,门被见昼敲响。 见昼本不应搅扰林启昭与杜岁好行事,但许是听到里头的闹声,他知二人又争执不下,他是才敲门打断。 “带进来!” 听见林启昭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见昼领命,带数名太医入内。 一时间,不大的屋内便被来人挤满。 这些太医本能的先给林启昭行礼,但不称其为“殿下”而是“大人”。 他们被嘱咐在外不许称林启昭为殿下,须谨记他此刻是澶县的县令,若是不慎在杜岁好面前说漏了嘴,那他们也不用在宫里待着了。 “治不好她的眼睛,你们的眼睛也不必要了。” 见这些太医来,林启昭直起身,冷声吩咐着,但哪怕到此刻,他的视线也仍在杜岁好身上,而她不愿理他,侧卧着,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的眼睛是不愿好了是吗?” 他见杜岁好无动于衷,他想要拉她起来,但自己的手却迟迟伸不出去。 自小到大,林启昭没对谁服过软,而杜岁好凭什么次次逼他自降身份。 手紧握成拳,林启昭收回视线。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出屋子。 而当林启昭一走,这些跪在屋内的太医才刚同杜岁好说话。 “姑娘,恳求您起身,让我们看看您的眼睛吧,不然我们也不好为您医治。” 虽然四殿下没多说,但他们也知,这位女子于他来说,是与旁人不同的。 刚刚若是换作旁人这般给四殿下甩脸,怕是早死上千次万次了,哪还能在屋中好好待着? 而四殿下不仅没治她的罪,甚至还让他们务必治好她的眼睛。 “你们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杜岁好听到这些人的言语,便坐起身。 她是在与“吕无随”置气,而这些郎中是无辜的。 “有劳你们了。” * 蒋闻喻看林启昭那生人勿近的模样,便知杜岁好又与他不对付了。 “殿下,我能斗胆说句实话吗?” 自他上次在偷跑进药庄,见过杜岁好孤自坐在院中那落寞模样,他就很难对她不起恻隐之心。 “说。” 林启昭扶额允诺。 “殿下,实际那位姑娘的郎君已去,他没办法同你抢了,你何故如此急功近利呢?” 若逼杜岁好有用,那林启昭现在就应该得手了。 可因林启昭的逼迫,他与杜岁好的关系没半分缓和,眼见还愈发糟糕。 “殿下不若去了解一下杜姑娘到底喜欢什么的人呢?” 换句话说,林启昭若真想杜岁好心系他,他不若去学乌怀生是怎么对杜岁好的。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蒋闻喻怕是有八个头也不够砍的,所以他只能说委婉的对林启昭说一句。 林启昭闻言不说话。 但他实际是有考量过的。 杜岁好喜欢的,不就是乌怀生那样的温润模样吗? 可一想到她心中有过别人,他便很难平静。 “殿下当然可以选择继续逼迫她,可若殿下满足于此,您怕是也不会把我招来了。”蒋闻喻有话直说:“殿下如果可以试着对那杜姑娘柔和,或许她也不会如此讨厌殿下。” 蒋闻喻用心劝说着。 但林启昭却忽抬起眼,问:“你怎么知道她姓杜?” 他不是叫了人手一直看着蒋闻喻吗?那他是怎么打听到杜岁好姓什么的? “这个……”意识到说漏嘴了,蒋闻喻慌的直接捂住嘴,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殿下,杜姑娘的眼睛刚刚能看清了!” 就在蒋闻喻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时,见夜匆忙禀报。 林启昭闻言哪还有心管蒋闻喻,他起身往药庄赶去。 只是当他出现在杜岁好面前时,杜岁好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她就坐在榻边一角,拘谨的像犯了错一般。 “大人,刚刚我给杜姑娘施针,杜姑娘的眼睛是清明了片刻的,只是后面又看不见了。” “嗯。” 林启昭已然明了了。 “刚刚看到什么了?” 他走到杜岁好跟前,冷不丁地发问。 杜岁好愣了片刻,但还是开口回答了:“看到自己跟前模模糊糊的站了好多人。” 能重新看见,杜岁好心中很是欢喜,而这也多亏了“吕无随”将这些郎中请来。 杜岁好变扭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同身前人道了声谢。 “多谢‘吕大人’。” 林启昭闻言虽没有回应,但他还是上前几步,将掉在地上的绸带捡起,放在杜岁好手中。 这遮眼的绸带是杜岁好刚刚不小心落在地上的,许久无人在意,但现在却被林启昭拾起。 接过绸带的杜岁好又小声地与他说一句。 “多谢大人。” 又是一句道谢。 林启昭紧皱的眉头无意识地松开,他半靠在床边,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见屋内紧留他和杜岁好了,他才说:“如何又对我这般客气了?” “‘吕大人’帮我找来郎中,我自然还是感恩的。” “那其他时候呢?其他时候就讨厌了?” 林启昭哪壶不开提哪壶般的又提及二人不对付的时候,杜岁好闻声一鄂,又闭嘴不想说话了。 “可我记得你当初答应我说,只要我不动庄子不把你带到京城,你就不会讨厌我,我是如数作到了,可你却出尔反尔。” “那,那是……”杜岁好忽然忆起前事,她好像确实不应该在“吕无随”面前说讨厌他。 因为她在马车上答应过他。 “是什么?把话说清楚。” 眼下,林启昭的态度不似之前强硬。 虽然他还是有要从她口中逼问出心意的意思,但至少他已收敛许多。 蒋闻喻的话,许是起了些作用吧。 “我不讨厌你。” 杜岁好仍是如此能屈能伸,说讨厌的事她,说不讨厌的也是她。 林启昭被她这顺坡下驴的行举整的没了脾气,他在杜岁好身侧坐下。 他看着杜岁好说:“那以后便不可说这样的话。” 林启昭要杜岁好的保证。 而刚刚受过林启昭的恩,那杜岁好也不好直接说不,她只能点点头,将这句话应下。 林启昭勉强满意,但这人还是贪得无厌的想从杜岁好那处得到些什么。 他看着杜岁好说上一句:“等眼睛好了,你第一个看见的,要是我。” 仍是要杜岁好的承诺,而且还不容许杜岁好拒绝。 杜岁好虽不知他为何执着于此,但她还是答应了下。 见她点头,林启昭心中的火气才算彻底压下。 二人坐在榻上沉默片刻,而杜岁好像忽察觉到了什么,她焦急地捂住肚子。 她似要掩盖住什么声音,但只听咕噜噜的一声…… 杜岁好的脸顿时涨红,而林启昭了然,随即招下人上菜。 杜岁好昨夜被他折腾一晚,早上又与他置气,一口饭未吃,现在饿了也实属正常。 林启昭帮杜岁好抱到桌前。 他刚要喂饭,可杜岁好却说:“大人,我自己来吧。” 而林启昭这次也没强迫,将饭碗和筷子递给她。 只是,当杜岁好在接过饭碗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见。 那就意味着她根本夹不了菜。 可到眼下,杜岁好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吕无随”了。 她默默将头埋在碗边,低头扒拉米饭,一口菜不吃,活像在闹脾气的稚童。 林启昭幽幽看了两眼便看不下去了,夹起菜喂到杜岁好嘴边。 杜岁好张嘴,什么都没说,非常领情的将喂来的菜给吃了。 如此反复几次,杜岁好已经习惯在每口饭后,“吕无随”都会喂来一筷子菜,只是在这一瞬,她张开嘴,却没先等到菜。 她的唇被贴上。 是林启昭吻了她一口。 而在她还没回过神时,他就又给她喂了扣菜。 杜岁好微微呆滞,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吃了?” 也就林启昭在做了这事后还能面不改色了。 杜岁好咳嗽了几声后就低下头不敢再吃了。 她深怕“吕无随”在下一瞬又吻过来。 但林启昭若想吻,何故挑时机,他要是想做便做了。 “饱了?” “嗯。” 杜岁好乖乖点头,她索性根本没料到,林启昭等会会做什么。 他只顺自己的心意上前吻上她,没有半点预兆可言。 杜岁好被吓了一跳,但她根本来不及反抗。 但好在,林启昭这次很浅尝辄止。 可在他放过杜岁好的一瞬,她就骂出声了。 “混蛋。” 林启昭笑了笑,“你再骂我还亲。” 杜岁好闻言赶忙捂住嘴。 “那我不骂了。” 她倒是懂得见好就收,可林启昭却不知收敛。 他见状拉开杜岁好的手。 虽什么也没说,但意味分明。 他复吻上杜岁好的唇。 反正他也没说她不骂就不亲了。 杜岁好被吻的捏紧双拳,但她最后到底没将拳头打在林启昭身上。 忍一时就过去了,至少他没做更过分的事。 杜岁好这般安慰自己,但她没想到“吕无随”再吻完后还问她“喜欢吗”。 “?” 杜岁好皱眉。 这是在问她吗? 林启昭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喜欢?不喜欢?” 她到底该说哪个?! 杜岁好肯定不想“吕无随”吻她啊,这是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事,但杜岁好又转念想,他们二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那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但杜岁好莫名觉得,她要是实话实说,“吕无随”肯定会生气。 所以她在考虑到底如何回答。 “‘吕大人’喜欢吗?” 她到底在问什么啊?! 问完,杜岁好就后悔了,她捂脸,无颜见人。 她哪怕是实在不知该回答什么了,那也不该去转问“吕无随”喜不喜欢啊! 他要是不喜欢,何顾要亲她呢?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觉得我喜欢吗?”林启昭凑近,看着她发红的双颊问她。 他说他自己不知道,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杜岁好咬唇,摆出一副生不如死的情状。 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叫她别咬自己。 “我没咬。” 杜岁好慌不择路地狡辩道,但林启昭可不信。 “咬坏了我如何亲?” 林启昭照样面不改色,可杜岁好却是彻底呆滞住了,她张开的嘴被林启昭侵入,可她哪还有半点反抗的意识。 直到被吻的快断气,杜岁好才神志不清地答道:“大人,你别咬了,我疼。” 杜岁好的唇没被自己咬破,但却快被林启昭咬破了。 她推了推林启昭,其后在心底暗骂:这人怕是亲她上瘾了。 林启昭那素来冷清的眸底呈现一丝迷离,他握住杜岁好的手,“你今早一直在说讨厌我。” 这事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怎么现在还在提? 杜岁好面犯难色。 她不知道“吕无随”到底要揪着此事说到什么时候。 “我不讨厌,我不讨厌大人。” 她重申道,而林启昭也不急不缓地回应。 “嗯,我也不讨厌你。” 说着,他压下身,似好要继续刚刚未完的吻。 “不要了,不要了,哪怕不讨厌也不要了。” 杜岁好承受不住他无度的索取,他就跟缺水的鱼一般,贪婪的从他身上夺取水分。 “以后不许再对我说讨厌,也不许再说我没旁人好。” 这个旁人直指乌怀生。 可杜岁好眼下脑子发昏,她根本没听出来他说的旁人是乌怀生,她只觉得“吕无随”是喝醉了酒。 “大人,你没醉吗?” 不然怎么一直在说胡话? 她已经答应过他,以后不说讨厌他了,他怎么又要重提? “你屡次出尔反尔,不多让你承诺几次,你下次又忘,该如何?”林启昭终于止了心思,他将手撑在桌上,等着杜岁好的回答。 “不会再忘了。” “再忘该如何?” 林启昭可不是在说玩笑话,再忘,他可真是要惩治她的。 “再忘的话,我就每日给你做酸果糕。” “你倒是挺心疼自己的。”林启昭轻嘲一句,不太满意,“不够,继续说。” 杜岁好皱眉。 她托着脸苦思半晌,试探性地问:“那我以后不跟你闹了,好不好?” 她忽然想到今早“吕无随”问她,在乌怀生跟前是否会这般跟他闹。 “若是我下次再说讨厌你,我以后就不跟你闹了,我做啥都顺着你。” 杜岁好脑子一抽,忽做出偌大牺牲。 还来不及后悔,林启昭就幽幽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说讨厌我,这样,你以后都要顺着我了。” 对哦! “那换一个吧,这个不好。” “这个挺好的,就这般说好了。” 林启昭一口答应下来。 他不让杜岁好改口,可杜岁好却焦急地拉上林启昭的衣袖,“‘吕大人’让我换一个吧,如果是这个的话,我很容易就出尔反尔了。” 杜岁好也是很不要脸了,她晃着他的衣袖,求饶道:“大人,让我换一个吧。” “杜岁好,你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他伸手轻掐她的脸,看似嫌弃,可他还掐揉了许久,像是有些爱不释手了。 “反正要是答应这个的话,我肯定会出尔反尔的呀。” 她很难不跟“吕无随”闹吧。 “好,我让你换,但如何惩治你,这事我说了算。” 本来就应该是他来说的算的,但他放了水,由杜岁好自己去定夺了,可她竟还是把握不住机会。 “好,大人你说吧。” “我若不放过你,你不许跟我闹。” “什么时候不放过?” “你说什么时候不放过?” 林启昭意味深长地问,杜岁好也恍然。 她焦急拒绝。 “那也不行啊!那样我半条命就没了!” “杜岁好,你别得寸进尺。” 林启昭不想再跟杜岁好胡搅蛮缠了,他当即定下此事。 “你这人简直——” 杜岁好习惯性地想骂“吕无随”这人简直讨厌至极,可话还没说出口,杜岁好就赶紧捂住了嘴。 “你半条命差点没了,以后还是悠着点吧。” 林启昭提醒道,但没怀着好意。 杜岁好闻言,意识到他说的是何意,她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大片。《 》 40-50 第41章 林启昭抱手靠在墙边,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杜岁好。 她低着头,捏紧衣角,红霞布满双颊,明摆着是一副忸怩害羞的模样。 林启昭歪头。 他记得,她以往在他面前才不会这般知羞。 那时她整日帮他擦拭身子,他也未见她红过脸。 怎么现在一碰就红? 林启昭慢慢直起身,他拉过杜岁好的手,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啊?” 杜岁好没想到“吕无随”会突然问她这个,她有些错愕,但她隐约察觉到“吕无随”的心情好似不错,她一时半会也没力气跟他闹了,便应下。 林启昭见她点头,亲自带她出了屋。 “累了便同我说。” 只是还没走几步,林启昭就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句。 可杜岁好哪有这么容易累? “才走几步路啊,我哪有那么容易累?” 杜岁好小声嘀咕道。 “晚上一直喊累的难道不是你?” 林启昭反问。 他侧头仔细看她的反应,只见杜岁好果然不说话了,她抿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 林启昭捏捏她的手,示意她有话直说,别憋着。 “那能一样吗?”杜岁好撇嘴暗暗道一句,“我之前一天还能翻一座山,砍几筐柴呢。” 她以前力气多大啊,一整天忙活下来好似都不会累,但自从重要的人都离她而去后,她好似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身子也每况愈下。 杜岁好想起往事,忽有些伤感,但这份伤怀,很快被林启昭打断。 只听他道—— “我知道。” 他见过她之前的摸样,是以,他也知晓,在这三年里,她变了许多。 “‘吕大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杜岁好根本就没料到自己身边的这人,就是她在三年前就避之不及之人。 但眼下,她的手被林启昭牵着,她也没机会拒绝。 * “老太太,杜姑娘与我家大人还在说话,你最好不要前去打搅。” “可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岁好了,大人你通融一下,让我去见见她吧。” 乌老太太向见夜求情。 自她上次被提醒不可打搅大人与杜岁好相处后,她便很难与杜岁好相见。 今早她听说杜岁好与那位大人又吵了起来。 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而自他叫了一大堆人入内后,他就抛下杜岁好走了。 乌老太太听闻此事后,心慌的连饭都吃不下,眼下她急地跑上前来,求见夜放她去见杜岁好一面。 可乌老太太再怎般求情,见夜也是不会放行的。 他只听命于四殿下。 “乌老太太,上次我家大人就已与你说清楚了,杜姑娘已经与乌家没干系了,那你就不必多管闲事,况且钱财你也收了,你大可再去招其他懂事的新妇来孝敬你。” “可,可是——” 可是早把杜岁好视作亲生女儿了,她若是受苦,自己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乌老太太请回吧。” 见夜开始赶人。 可也就在这时,林启昭带着杜岁好出了屋子。 但林启昭索性就没搭理这不相干的两人,杜岁好眼睛看不见,她自然也没瞧见乌老太太来寻她了。 “乌老太太,你现在也看见杜姑娘就好端端陪在大人身侧了,你也该放心回去了吧。” 见夜见状又劝了一句。 可乌老太太眼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明明才几日不见杜岁好,她就已全然变了副模样。 她身上不再是素净到挂水的衣裳,转而是换上亮眼的服饰,昔日略显苍白的肤色也透出红晕,明眼人单一眼就知,这是被人娇养到底才会显露的模样。 乌老太太暗暗吃惊。 她的视线根本不能从那二人身上移开。 杜岁好眼下的娇丽比守寡时的素净更晃眼逼人,乌老太太自知这不是杜岁好有意为之。 她对乌怀生的心意,她远比外人清楚,杜岁好怎么会在乌怀生刚去不久就穿上如此亮丽的衣裳呢? 这只会是那人的意思! 乌老太太朝林启昭那看去。 而那人似一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单只冷眼往那一瞧,就让乌老太太胆颤地移开视线。 而当她再抬起眼时,只见林启昭已经将杜岁好横抱在怀里。 他似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而后杜岁好就红着脸将头埋了起来,不愿再与他说话。 乌老太太见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她心中大叹:造孽啊!她家新妇怕是要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 “‘吕大人’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娘的声音了。” “嗯。” 杜岁好缩在林启昭胸前,她有些忐忑地说:“我好几日没跟她说话了,她肯定很想我,我今日可以去看看她吗?” “答应你,于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林启昭素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若是不能在杜岁好那处得到点什么,他何顾答应她? “我今晚早点回来。”杜岁好捏紧他的衣襟,怯怯地说上一句。 她现在已经了然“吕无随”最想要总不过是那档子事。 若是她不主动松口,怕是再过上几个月,“吕无随”也不会放她去见乌老太太的。 “嗯,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屋里等你。”见杜岁好主动服软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不松口。 “好。” “要不要我送你去乌老太太那?” 在杜岁好临走前,林启昭又问了一句。 实际,换作以往,林启昭是问都不会问的,但许是被杜岁好闹怕了,他竟也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了。 “不用了,多谢‘吕大人’。” “好,那你去吧。” 林启昭同意让浮翠扶杜岁好去见乌老太太,而一得到他的准允,杜岁好就愣了愣。 “吕无随”今日实在太好说话了些。 就连杜岁好都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浮翠,我们快些走吧。” 但杜岁好还是知道“吕无随”这人性子多变得很,她怕“吕无随”等会反悔,便示意浮翠带着她走快些。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容许她走快。 “夫人,你身上的衣裳首饰太繁重了,再走快些,你怕是会累的。”浮翠提点道。 林启昭已不让浮翠接手服侍杜岁好更衣的事了,眼下杜岁好身上的衣裳首饰皆是林启昭一手安排的。 这些皆是一眼就瞧的出的贵重料子。 而从发簪到衣裳上的盘扣,也是上好的珠宝玉石缀着,从上到下,浮翠根本挑拣不出一件不样不贵重的物件。 而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必然是重的。 “那你帮我这些东西摘了吧。” 杜岁好只觉,这些东西既然妨碍到她了,不如摘了,反正这些东西也是在她出门前,“吕无随”随手给她戴上的。 “不可不可。” 见杜岁好要自行去摘钗环,浮翠急忙去拦。 “这些东西丢了,大人怕是会怪罪的吧。” 浮翠不知林启昭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首饰,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东西若是坏了,他们乌家定是偿还不起的。 “好,好吧。” 杜岁好闻言收手,她也不知“吕无随”到底给她戴了什么,竟是连浮翠都不敢帮她摘下。 而当浮翠将杜岁好扶到老太太跟前时,也正如浮翠所说,杜岁好确实累的够呛。 她在心底抱怨:这“吕无随”应是在故意刁难她,不然为何给她戴如此重的东西! 可还不待她抱怨完,这乌老太太便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岁好,你来了,快坐,快坐。” 乌老太太见杜岁好来寻她,欢喜的不得了。 她就坐在杜岁好身旁,好好看了看杜岁好。 只见杜岁好确如她那时所见一般,面色红润,身姿娇柔。 乌老太太身为过来人,自然知道杜岁好这是经受了什么。 事已至此,她倒也是看开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杜岁好会把自己赔进去。 “好孩子,这没外人,你同娘说,你与‘吕大人’行事后,服过药没?” 杜岁好与乌怀生在一起时,不用当心此事,可林启昭不一样,他年岁尚轻,又身姿健硕,几番索取下,杜岁好应是很容易就有了。 而到那时,杜岁好怕是跑也跑不掉了。 “娘,你说什么啊?”杜岁好被问的红了脸,“‘吕大人’怎么会让我有孕呢?” 杜岁好莫名就觉得,“吕无随”对她,应该只是一时起了兴致,不然他也不会自行服下避子药的。 “那倒也是。” 乌老太太闻言,也忽然意识到林启昭的身份毕竟不一般。 像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在外留下子嗣。 是以,她也无需操心了。 “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是挂心她的安危,“对了,今日还要多谢‘吕大人’呢,他从京城带来的郎中医术了得,我的眼睛能看见一点了。” “当真?!” 乌老太太闻言也跟着欢喜。 “嗯!只是后来又看不见了,但至少说明,我的眼睛还是有希望看见的。”杜岁好笑了笑。 等眼睛好了,她就可以继续料理怀生留给她的药庄了。 杜岁好拉上乌老太太的手,道:“娘,等我的眼睛好了,等‘吕大人’腻了我,我们就继续过我们之前的平常日子。” 平平淡淡的,就守着乌怀生留给她们的药庄,过一辈子。 “好,好。” 乌老太太点头答应。 可她虽然是笑着的,可这笑容并不真切。 若是杜岁好能看见,她必然能看见乌老太太眼底的忧伤。 而这份忧伤正因她而起。 所有事哪能如她所愿般的进展呢? 只是杜岁好眼下还沉浸在莫大的自欺欺人中,她根本不知待眼睛好了后,自己将面对什么。 * 夜已深 林启昭果然就在屋中等杜岁好归来。 当门被缓缓推开,他放下茶盏,开口道:“你回来晚了。” “啊?”杜岁好闻声,心一慌,她低下头认错,“我不是故意的。” 实际杜岁好回来这般晚,就是有意躲着她,但她没想到“吕无随”竟还在等。 “嗯。” 林启昭没拆穿她。 他只起身走到她跟前,拦腰将她抱起。 而杜岁好预料到等会林启昭会对她做什么,她本能地开始紧张,她急急唤了一声:“‘吕大人’,我有些累了。” 林启昭闻言,脚步一顿,他低头对杜岁好说:“杜岁好,哪有你这般耍赖无度的?” 知道杜岁好又打起了退堂鼓,林启昭心底隐隐有些气愤。 “是我太纵着你了,还是你觉得我能一口气憋到死?” “没,没有。” 杜岁好也很委屈。 她还是有些怕。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男的?还是说,你以为我跟乌怀生一样,可以忍着不碰你?” 第42章 “什么?” 杜岁好万分错愕。 他怎么会知道她和乌怀生的事? “这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吗?” 将杜岁好的神情尽收眼底后,林启昭知晓他这是猜对了。 皱起的眉眼舒展开,他伸手掐住杜岁好的脸,“我跟他不一样。” 杜岁好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一句。 “不一样就不一样呗。”杜岁好轻声埋怨道。 反正在她心里,乌怀生与他也是不一样的。 “你又在想谁?” 林启昭意识到杜岁好在走神,他掐杜岁好脸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杜岁好疼的立马回神,她还叫他快放手。 “刚刚是在想谁?” 明知故问。 在杜岁好面前,林启昭总是这样。 但好在杜岁好已经学聪明了。 他问她在想谁时,她说是在想他,准没错。 “在想大人你啊。” 杜岁好干笑两声以掩饰心虚。 林启昭不言,只低头默默看着她。 杜岁好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没有半点需要林启昭费心去猜的,这样虽省事,但也让林启昭深刻知道,杜岁好就是个喂不熟的。 他压住杜岁好的乱动的手,不由她抗拒,低头吻上她的唇。 杜岁好觉得“吕无随”许是生气了,不然他为何又要咬她。 但还不等杜岁好在心底抱怨完,林启昭的行举就越发过分,杜岁好感觉自己整个人又陷入恐慌,但每到这时,那作恶之人又会一言不发地将她拖回去。 * 杜岁好醒来时,林启昭已经走了。 朝中有事,他不得不回京,但在临走前,他吩咐了太医,务必尽心为杜岁好医治眼睛,若是有半点怠慢,后果会是什么,无需林启昭多言,他们心底应该也有数。 杜岁好慢慢坐起身。 身上的酸痛虽没之前强烈,但还是让她难耐的紧。 她皱了皱眉,痛骂“吕无随”又无度折腾她一夜。 她累的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而他一夜没睡,却能又跑出去办事。 “一定是因为我的身子变差了,若换做以前,我肯定撑得住的。” 杜岁好也知自己没必要与“吕无随”比这档子事,但她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夫人。” 杜岁好的思绪被浮翠打断,她匆忙入内,好似有什么急事要跟她说。 “怎么了吗?” “不好了,前几日送出去的那批药材被劫了。” “什么?!这药材怎么好端端的会被劫呢?” 杜岁好前几日也听说了。 买主是隔壁邕城姓白的大户人家,他们要的这批药材皆是名贵的,且银钱都给好了,可眼下货却被劫了。 “白家管事的已经找上门,说是要讨一个说法,乌老太太正在堂前与他们好声商量,可我在旁瞧着,却觉得他们咄咄逼人的紧,老太太怕是招架不住。” 浮翠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来打搅杜岁好的。 “你扶我去瞧瞧。” * 杜岁好被浮翠搀扶入内时,白家的管事正谈及到她。 “乌老太太,我听说你们乌家不是还有一个掌事的新妇吗,怎么我现在却未曾瞧见她,难不成你们乌家是觉得,我白家人还不配与你们掌事的说话了?” 白家管事可是领了他家公子的吩咐前来乌家的。 他上下打量一眼乌家这庄子,最后他摇摇头,暗叹:乌家与白家相比还是差的远。 “这事不是你们说把银两原数归还,我们就可以两清的,我们白家也不稀罕这点碎银,只是你们乌家好歹要拿出点诚意来。”白管事懒靠在椅背上,神情多有不屑:“不说要你们把这丢失的药材寻到,但登门致歉总要有吧。” “好,白管事,我改日便登门去白家致歉。” 乌老太太赔笑道。 她上前要给白管事倒茶,但却被白管事伸手制止住,“乌老太太,我的意思,你可能没太明白,我们家公子说了,要你们掌事的去赔罪。” “哈,白管事说笑了,我家新妇患有眼疾,现下连下榻见你都难,怎么好跑去邕城去赔罪呢?” 乌老太太闻言,算是明白这人的来意了。 她放下茶壶,幽幽又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落坐。 “我们乌家行商多年,最讲诚意,药材被劫也是我们未料到的,但我们也不会把自己摘干净,总会给白家一个说法的。” “好,那就看乌老太太给个什么说法了。” “我们会三倍奉还白家买入这批药材的银两,不知白管事意下如何?” “三倍——” 白管事也没料到,乌老太太为了护住杜岁好,竟会舍得出如此大的手笔。 这银两赔出去,这乌家还维系的下去吗? “待我传信给我家公子,若是他答应,便依乌老太太所说的办吧。” 白管事自然是动了心思的,若乌家真以三倍的银两奉还,那他也能从中贪下不小的一笔。 但眼下就是不知,他家的公子是更爱美色还是更爱钱财了? “何须赔偿三倍?” 杜岁好打断白管事的思量。 “乌家也不是第一次做与邕城的买卖了,为何以往都没事,就这次出事了,难道不是有人故意坑害我们乌家吗?” 澶县到邕城就一条道,那道上荒僻,劫匪哪怕去邕城强抢,他们也不愿去那道上劫货,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性子,非要在那道上劫去药材。 不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杜岁好是不信的。 “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是我们白家干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白管事也无需多想,我觉得这事最好还是上报官府吧。” 杜岁好在木椅上坐下,她喝了口茶,其后慢慢道:“免得到时有不要脸皮的在那胡搅蛮缠。” “你!” 明眼人都知杜岁好说的是他们白家了。 乌老太太是个逆来顺受的,但没成想她家的新妇却是个带刺的。 不过,再怎么牙尖嘴利也事无用,一个女子,又瞎了眼,能顶什么事? 白管事耐住性子重新坐下,他干笑两声对杜岁好道:“乌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啊,你将此事上报官府,若是最后发现是你们乌家污蔑了白家,那你们乌家的基业可是毁于一旦了,你忍心看你郎君的心血废在你手里吗?” “白管事,我从头至尾有说这劫药材之事,是你们白家人干的吗?你怎么上赶着给白家争罪名啊?” 杜岁好没好气地呛白管事一声。 “好你个杜岁好,郎君死了,你倒是霸道起来了,就凭你个瞎了眼的寡妇,难不成还能守下这药庄?” 白管事气急直骂。 他只在主子那吃过挂落,这小小的乌家新妇想踩他,那是没门的。 杜岁好闻言也不气,她只是叫下人送客。 可这白管事岂是说走就走的,他一把推开乌家下人,大声道:“我是听说了,乌公子刚走,你便给庄子找了个二爷,你难不成以为他就守的住这庄子吧?你好好看看,你要是落魄了,他还会不会跟你,我呸!” 杜岁好给乌家找了个二爷这事,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传开了,只听说那人长得出挑,又人高马大,与杜岁好站一起十分登对。 但光有皮囊有何用?他是个身份不明的,多半也没什么本事,不然他也不会上赶着来这庄子当二爷了。 “送客!” 杜岁好终是没忍住,她将手中的杯盏朝着白管事那处丢去。 虽看不见,但光能听见声便够了。 飞来的杯盏狠狠砸向白管事的眼睛,他没想到杜岁好竟这般生猛。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眼睛,张口就要大骂杜岁好是个克夫且不守妇道的,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人踹飞在地。 “给你脸了!” 见夜是在听闻杜岁好遇事了,便赶忙前来。 殿下在走前吩咐过,要护好杜姑娘的安危。 若是杜岁好有什么闪失,那见夜只好提头去见四殿下了。 眼下,他只是稍一不留神,就有人这般大胆的跟杜岁好说话,他怕是活腻了! 见夜不等地上那人缓过劲,他就上前,两手掐着白管事背脊的肥肉,一下就把他整个人甩出堂屋。 “杜姑娘,你就在屋中等着吧,我把那家伙提到外头去收拾,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说着,见夜便大步迈出门去。 杜岁好在屋中听到了白管事的哀嚎,声声凄厉,她好似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杜岁好咽了咽口水,她忙上前想叫见夜别打出人命来。 “杜姑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笑着回完杜岁好的话,见夜转头就给白管事一巴掌,“就你说我主子是二爷是吧,就你骂杜姑娘是吧?!” 见夜骨头捏出响,他单手将白管事提起,“你有几个脑袋能砍啊?” 他拍着白管事的脸问,“就一个脑袋,你也敢在这生事?!” 见夜气势汹汹地将此人丢出药庄。 他将手上沾染的血迹往身上一擦,抱手劝告白管事一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胆敢再来寻事,那棺材也不用备了。” 毕竟最后只能当成灰扬了—— 说完,见夜就折返回去,将此事传信告知林启昭。 * 林启昭隔了两日才回来。 朝中的事本是没个五六日是理不完的,但自听说杜岁好这出事了,那朝中之事自然不能让他耽搁这般久。 他到药庄时,天色还亮着。 杜岁好就坐在院中喝茶,浮翠见到林启昭来,本是要给他行礼的,但被林启昭制止了。 “可受什么委屈了?” 林启昭冷不丁地问一句。 杜岁好忧心着药材丢失的事,哪里会想到林启昭会突然出现,她被吓了一跳,伸手就朝林启昭那打去。 林启昭没拦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他不恼,就坐在杜岁好身侧问:“有没有受委屈?” 听到这句话,杜岁好的动作一顿。 她咬唇撇开脸,没往林启昭那“看”去。 “见夜说有人骂你,可是真的?” 林启昭知杜岁好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人欺负没亲手还回去,她是不会服气的。 “我已派人把白家人都带来,你想如何处置都由你说了算。” “不,不用了。” 杜岁好抿唇轻道一声,虽说是不用,但林启昭明显察觉出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 “哭什么?”林启昭抬起她的脸,“不解气就报复回去,你平日是怎么报复我的,你忘了?” 报复他倒是厉害的,怎么一到别人那就只会缩着哭了。 “哭的真丑。” 见杜岁好果真哭了,林启昭就用袖子擦去杜岁好脸上泪痕。 但杜岁好却没让他一直擦,她只是忽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抱住他哭诉道:“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守不住怀生留给我的庄子。” 林启昭没想到杜岁好第一次主动抱住他,竟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第43章 心口很闷,但他还是拥住杜岁好,安慰道:“不会守不住的。” 只要她不想着逃离他,就不可能会守不住。 可杜岁好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她只蒙头在林启昭怀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衣裳上抹,“是我守不住。” 一个两个都要与她抢,一个两个都要用药庄逼她让步。 积压的情绪一时收不住,一股脑倾泻而出,杜岁好哭的越发厉害。 “是你,怎么就守不住了?” 林启昭托起她的脸,反问道。 杜岁好闻声一哽。 她抽了抽气,其后她忽然想到这事最不该问她的就是他了。 难道不是他逼她,逼的最紧吗? 想着,杜岁好就气恼地又往林启昭身上打了一拳。 “你还好意思问我?” 骂完,杜岁好就扭头不愿理他,可林启昭岂是能由着杜岁好不理他的主。 他将杜岁好搂到自己怀里,开口问:“我怎么就不能问了?我跟那白家人可不一样。” 林启昭若是乐意,他何须大费周章的拿一个药庄威胁她? 是啊,他与白家可不一样,他可是更霸道的那个。 杜岁好在心中抱怨,她把他的手拍开,不让他抹泪,可这泪就是越流越多,她自己怎样都擦不干净。 “这点小事就害你哭成这样?” 见杜岁好哭的伤心,林启昭拧眉,他拉开她的手,仍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泪,“其他人还能真把你欺负了不成?” 他随即叫来见昼,吩咐他现在就把白家人带来。 可杜岁好闻言,却忙拉住他的衣袖,哽咽地阻拦道:“还是不要生事的好,白家是地头蛇,不是一般人能治得了的,你只是澶县的县令,最好还是不要与他硬碰硬了。” 本来见夜把白家的管事打了,杜岁好就一直担心白家人会上门找麻烦,但等了几日她也没见白家有动静,杜岁好就隐隐有些慌了。 “大人,这······” 见昼听到杜岁好的说辞,不由得看向林启昭。 若是换作以前,领了林启昭的命后,见昼必然会立即照办,但眼下杜岁好既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在意。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很在意她。 “你且去。” 林启昭言简意赅的让见昼领命照办就好,至于杜岁好这,还用不上他操心。 “不行的,你招惹了他们,到时他们将这仇记到乌家头上,等你一走,他就找乌家麻烦了怎么办?” 也不知杜岁好是如何认定“吕无随”一定会腻了她的,但她总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林启昭闻言觉得奇怪。 他何时说过他要走了? 他顿了片刻,很快了然。 “你放心,我不走。” 林启昭此言虽是在叫杜岁好放宽心,但听着却莫名让杜岁好感到恐慌。 他怎么能不走呢?! 杜岁好神色一变,心思展露无疑,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细问:“你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杜岁好心虚地摇摇头,其后她将脸往林启昭肩头一埋,扯谎道:“大人不走,我就放心了。” “说谎会咬到舌头的。” 林启昭忽拍上杜岁好的背,悠悠说一句。 他明明拍的也不重,但杜岁好的心却跟着在颤。 “我没有。” 杜岁好闷闷地嘀咕一句。 林启昭闻言,只道—— “最好是没有。” * 一日后 见昼单手拖着一人入内。 血痕延行一路,最后在屋内断了痕迹。 “殿下,此人名叫白润和,是邕城最大酒楼掌柜家的公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忽被拖入内,白润和大声问一句。 他昨日还在府上与小妾寻欢,还未到尽兴之时,白府内就冲进一大堆人,将白家上下全都抓了起来。 他被蒙上眼打了一路,眼下手脚皆废,宽胖的脸也青肿一片。 “就凭你也敢质问我们殿下?!” 见昼一脚踹在白润和的脸上。 白润和痛呼一声,嘴里冒出血腥味,他伸手一抹,竟从口中拿出一颗牙来。 “你们敢这么对我?你可知我叔父在京中为官,他们要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非要了你们的小命不可!” 白润和霸道惯了,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别人岂敢在他头上动土。 “是吗?报上你叔父的名来,我倒要看看你叔父在京中是何等官职?” 见夜见其被打成这样,竟还敢嚣张,便不由得好奇他叔父官阶几品。 “我叔父是从八品承务郎,怎样?怕了吧,识相的还不放开我!” 就依着他叔父的官职,他可是在邕城欺男霸女了好几年。 白润和以为,是个人听到他叔父的官职,都应该怕了他才是,可自当他说完这句后,屋内便陷入沉寂。 无人开口回应,就好似他刚刚的言辞很可笑般。 而他本人则更是上不得台面。 白润和到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 他趴在地上冷静片刻,这才回忆起他被带入内时,那人是唤了一声殿下的。 而能被称做殿下的,也只有皇子皇孙了—— 白润和呼吸一滞,他微微抬眼睛,想要看清那坐于上首,久久不曾发话的男子,可还不待他看清这人面貌,他整个人就被踢翻到一边。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直视四殿下!” 四殿下!林启昭! 当白润和听清此人身份后,他眼前一黑,气血骤凉。 “四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您放过小人吧!” 他瞬时威风全无,连滚带爬地凑到林启昭脚边,祈求他能饶他一命。 谁人不知这四殿下最是心狠手辣,若是胆敢触了他的霉头,尸骨无存都算是轻饶了。 “殿下,小人真不知做错了什么,求求您放过我吧。” 白润和说着,还要爬上前为自己求一个生的机会,但林启昭都懒地看他。 他只是皱了皱眉,屋内便再没了白润和的声音。 * “夫人,丢失的药材都寻回来了。” 浮翠欢喜地同杜岁好说着。 “回来了?!是官府帮找回来的吗?” “不是,是白家人亲自送还回来的。” “?” 还真是他们拿的?! “眼下白家老爷还亲自上门赔罪了,他跪在堂前,要求夫人宽恕呢,我扶你去‘瞧瞧’吧。” 杜岁好闻言惊起。 她觉得此事没浮翠说的那般简单。 她心底慌张,连带着和行步也快了些。 她和浮翠很快就走到了正堂,而一到此处,她们二人就听有人道—— “杜姑娘,我家逆子动了不敢动的心思,我亲自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饶恕我家逆子一命吧,我白家就他一根独苗啊!” 白老爷哭的凄厉,他见杜岁好前来,便赶忙跪爬上前,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杜岁好不知眼前光景如何。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白家前几日还设计坑害乌家,怎么今日就来赔礼道歉了,而白老爷为何要让她饶恕他儿子,她什么也没做啊? “饶恕与否,都由你说的算。” 就在杜岁好还诧异之时,林启昭上前低声与她说了一句。 “大人,你——” 原来都是他干的。 “杜姑娘,求您了,我们白家真的不能无后啊!” 白老爷见林启昭终于出面了,他哭的更是不能自已,“求您了,杜姑娘,算我们白家上下都求您了。” 杜岁好眼睛虽看不见,但她听白老爷的声音也知,他现在伤心惶恐极了。 她不懂“吕无随”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一直在邕城横着走的白家如此伏低求饶,她心底直打鼓,但这时,她的手却被“吕无随”牵上。 “前几日不是还委屈吗?怎么现在把人带到你面前,你却不想着报复回去?”林启昭见杜岁好傻愣着不说话,他搓了搓她的手,叫她回神。 被他抓着的手一颤,杜岁好忙开口说了一句:“把他们轰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 “嗯。” 杜岁好点点头。 白家人是坏,但眼下,“吕无随”应该已经处置他们了,那她就无需再为难他们,随他们去吧。 林启昭没想到会这般容易就松口了。 他捏了捏杜岁好的手,在她吃痛挣脱前,他凑上前问:“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我一直是这样的啊。” 杜岁好鼓嘴驳道。 “这般不要脸的话,也就你说的出来了。” 林启昭嘴上虽嫌弃,但他自然而然地将杜岁好抱了起来。 而杜岁好许是被林启昭抱习惯了,她这次也没反抗,只是依在他怀里,但她嘴上还是振振有词地说:“你才不要脸。”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杜岁好闭上嘴,乖乖地让林启昭抱她回去。 而不知内情的白老爷见状却睁大了眼。 这权势手段最是无人能及四殿下,竟是瞧上一个刚守寡不久的女子吗? * “大人,你放我下来吧。” 杜岁好不知“吕无随”要带她去哪,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抱的太久,有些不自在了。 “眼睛最近好些了吗?” 林启昭忽问。 “应该好一点了吧,时不时能看见一点光了。” “嗯。” 两句话说完,林启昭又不说话了。 杜岁好感觉有些不对,便忙说:“大人,这次又多亏了你,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细想来,“吕无随”这人虽可恶,但他也为她解了许多围。 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厌恶他了? “你还知道要报答啊?” “什么话啊,我看着像不知恩图报的吗?” 杜岁好皱眉,没好气地回怼道。 林启昭闻言难得柔了些神色,他低头往杜岁好的眼睛看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自然是要报答的,但你什么都没有。” “吕无随”这是明晃晃的在“嫌弃”她。 杜岁好不服气。 可就如他所说,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报答给他的。 但实际,他并不这般认为。 “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林启昭见她又要生气,便又开口说了一句。 “大人且说。” “我要你,在看见我容貌时,不许逃也不许闹。” 她的眼睛应该快好了。 林启昭如是想着。 “大人长的很丑吗?” 如果长的不丑,他怎么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后逃跑大闹呢? 林启昭闻言顿住脚。 他低头问她。 “你觉得我长的会丑?” “嘿嘿,应该不会吧。” 杜岁好实际也不知道。 但许是怕“吕无随”生气,她忙找补:“哪怕大人其貌不扬,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用得着你嫌弃?” 明知杜岁好又在耍嘴皮子,但林启昭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掐住杜岁好的脸,悠悠道:“这几日我要离开澶县,等我回来,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记得你那时答应我的话,复明后,第一个见的人要是我。” “那我要是在你回来前就复明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眼睛蒙上,等我回来再解开。” 杜岁好撇嘴。 怎么会有如此霸道之人?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还是勉强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大人的一定会做到的。” 看在他又一次帮乌家解围的份上,那她就信守承诺一下吧。 可林启昭却不信。 “我之前让你等我,你都没等。” 她摆明是个骗子。 “大人何时让我等你了?” 杜岁好不知所以然,她根本不记得“吕无随”有让她等过他。 林启昭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顿感杜岁好不仅是个容易出尔反尔的,还是个没良心的。 他以前在荒宅里同她说过的话,她全忘记了。 第44章 他把杜岁好放下。 “我走了。” “啊?哦。” 杜岁好有些错愕,以往“吕无随”要离开,都未曾特意同她说过,今日却破天荒地跟她提及了好几遍。 杜岁好不禁歪头问他:“京城里是有很要紧的事,等着大人去办吗?” 杜岁好记得他这次也没回来几日啊,怎么又急着要走了? “嗯。” 林启昭没打算瞒她,他轻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只是简短的一句。 “好。”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应下。 林启昭闻言垂眸看着她。 只见她扬头闭着眼,一层白绸盖在她的眼睛上,渐暗的日光拂照在她身上,那是金灿灿白绒绒的一片,她的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乖巧,且不牵强。 她这时应该没在想其他人。 林启昭如是想着,他弯了唇,其后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由着本能,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走了。” 极为克制的一吻结束,浅尝辄止到让杜岁好不禁恍惚。 哪怕最后林启昭说他要走了,杜岁好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浮翠唤了她一声,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她失神地伸手抹上自己的唇。 其上好似还覆着一丝痒意,温热,难以触及,朦朦胧胧的就似她眼前盖着的一层雾色。 呼吸紧随一滞,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慌忙拉住浮翠,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这里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夫人,你刚刚是不是被白老爷吓到了?”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颊红红的,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杜岁好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歇息。 “可我没被吓到啊。” 杜岁好揉揉自己发烫的脸,很不解地道。 “那可能是日头太烈了,晒得你不舒服了。” 浮翠根本没料到此事会与杜岁好最不对付的“吕无随”有关,她只是扶着杜岁好进了屋。 而当夜,从未曾入梦的乌怀生竟是来寻她了。 就如初见那样,他倚靠在旧榻上,徐徐看向她,清秀的面旁带着笑意,杜岁好见状顿时红了眼眶,她想要上前对他哭诉,说她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但他却对她摇了摇头,叫她别上前。 “我耽误了你。” 一语道尽,他不来与她相见的缘由。 他以为,是他耽误了她。 “怀生你说什么啊,你没有耽误我,你怎么会耽误我呢?” 杜岁好错愕地看向他,可他的面庞已渐渐模糊。 “我护不住你。” 他落寞地轻道一句。 他又像以前一般开始自责了,这是他难改的毛病,就似他自小落下的病根。 “不,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护住自己的,你别自责,也别为我担心,我和娘过的都很好。” 杜岁好流下泪来。 她上前想牵住乌怀生的手,可就这近在咫尺的人她却触碰不到,好似有千斤重的石木牵绊着她,让她半步动弹不得。 她无措地与那模糊的薄影相望,她听见他对她说:“身不由己最是寻常,万事万物怎般蹉跎都绕不开一个‘命’字,你别自苦,好好地将日子过下去,你也莫要来寻我,我能与你相伴三载,足矣亦知足。” 一字一句皆坦然,但离别之意也浸在其中。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乌怀生消失不见,其后梦醒,一切化作眼前茫茫的漆黑。 眼角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迹,杜岁好徐徐起身,他将泪痕抹去,而后,她就听到浮翠同她说。 “夫人,老太太唤我叫你一同去给公子扫墓。” 怀生最是孝顺,他走前一定看望过老太太了。 杜岁好勉强笑了笑。 她收拾妥当,跟着乌老太太出了门。 今日她们出门仓促,并未来得及给乌怀生准备糕点吃食,但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杜岁好挽着乌老太太的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而乌老太太却忽问她。 “那位大人走了?” “啊?” 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提到“吕无随”,她怔愣片刻,最后咬唇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的,昨夜怀生来看我,他跟我说别拘着你。”乌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怀生是最不愿看你难过的,他若见你寻到了良人,他会很高兴的。” “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又要提放妻之事了。 “孩子,你听我说,我虽不信权势高于顶之人会付诸真心待一人,可你若动了心思,那便无需管那般多了,怀生也是为此特地来寻我的,他说我总害怕你被他人辜负,便让你一直墨守,可这样不好,至少于来说不好。” “我没有,娘,我没对他动心思。” 杜岁好反驳道。 她知道乌老太太说的是何意。 可这事,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昨日的那片刻的异样,也不能表明什么吧。 “没有便没有吧。”乌老太太笑了笑,她不逼杜岁好,“把墓前的尘土扫去,我们便回去。” “嗯。” 今日乌老太太带杜岁好出来扫墓,好似就是为了让杜岁好放下乌怀生的。 但要放下一个人谈何容易? 杜岁好回到药庄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坐在桌前托着脸。 昨日“吕无随”与她说的话犹在耳侧。 他说要她等他回来。 念及此,杜岁好的思绪陡然一顿。 她莫名觉得,在好久以前,也有人同她说过一样的话。 但那句话似是无声的,她不记得那人的声音。 而若是这样,“吕无随”的这句“等我回来”,又是在与谁的话重合至一处? 杜岁好拧眉。 她心里忽不安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而就在这时,浮翠端着汤药入内。 “我看夫人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浮翠放下药碗,凑近问杜岁好。 而杜岁好也没打算瞒她,她拉住浮翠的手,认真问:“浮翠,我问你,你觉得‘吕大人’,他这个人怎么样?” “‘吕大人’?” 浮翠没想到杜岁好会这般问她,她思索片刻,答道:“‘吕大人’有时好,又有时坏,我也说不准他是个怎样的人。” “吕无随”虽强囚杜岁好,可他又屡次为她解围。 这般好坏参半,看似无情却也许有情的人,浮翠可看不懂。 她扭头朝杜岁好那看去,见她好看的眉头仍皱着,她就不由得问杜岁好,“夫人是在想关于‘吕大人’的事吗?” “嗯。” 杜岁好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真的在想他。 “那在夫人心里,你觉得‘吕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怪人。” 杜岁好恶狠狠地说。 他来去无声,总故意吓她,可他又会在知道吓到她后,刻意加重脚步声。他脾性不定,总无由动怒,可他又会在她惹他生气后,暗示她如何让他消气。 杜岁好撇撇嘴,她觉得自己也是倒霉,竟能遇上那么古怪的人。 “浮翠,你觉得‘吕大人’长的好看吗?” 她虽想着不愿遇见他,但她仍忍不住问浮翠,这人长了副什么模样。 “会不会很丑?”杜岁好又问一句。 若是长的不丑,“吕无随”应该也不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时,会被吓跑了吧? “丑?” 浮翠不知杜岁好为何会如此认为。 她虽不太喜欢“吕无随”,但浮翠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的男子中,长的最好看的那一个。 他身长玉立,朗目疏眉,单单只看他一眼,便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只他的神情太冷,又太过疏离,众人只敢悄悄瞧上一眼,而若不慎被其看见,他们也只敢怯怯逃远。 就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子,杜岁好怎么会觉得他丑呢?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在浮翠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杜岁好却叫浮翠不用解释了。 杜岁好只觉得,既然浮翠过了许久都未给她答复,那就已然说明,“吕无随”此人的确其貌不扬了。 好在,杜岁好也不是个注重样貌的。 浮翠很想告诉杜岁好,实际“吕无随”长的一点也不丑,但她后来又想了想,她其实也没必要为“吕无随”说什么好话。 是故,浮翠就将此事搁置在脑后,她只叫杜岁好快将治眼疾的药喝了。 而杜岁好闻言也不耽搁,只见她一口气就将这药喝了个干净。 她一定要在“吕无随”回来前治好眼睛。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丑的有多惊天地泣鬼神,才能将她吓跑。 杜岁好笑了笑,她是第一次期待“吕无随”能快点归来,可这次,却是“吕无随”在京中耽搁最久的一次。 他归来之时,距他离开那日,已过去半月。 杜岁好从初时的焦急等待,到彼时的了无所谓,也只不过是过了半月光景罢了。 她以为“吕无随”是终于腻了她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茫茫然的空了一块,但好在杜岁好本就迟钝,她竟连自己心中的异样都未发现。 “吕无随”虽走,但他带来的郎中,尚还在尽心为她医治眼睛。 杜岁好的眼睛也在他的医治下,渐渐能看一点东西了。 但皆是朦朦胧的一片,看不清也摸不着,像有团雾糊在她的眼睛上。 “夫人,明日便是中秋了。” 浮翠边为她梳理发髻,边说道一句。 彼时铜镜中晃晃映出一副娇俏面容,其人弯了弯唇,开口道:“嗯,明日便是中秋了,我们今日上街采买一些东西吧。” “当真?!” 因杜岁好眼睛不明,浮翠已经许久没同杜岁好一同出去了。 “嗯。” 杜岁好点点头。 想到终于可以上街走走,杜岁好也是欢喜的。 但二人欢喜的貌似有些过了头,临到快出了庄门,她们才想起头纱竟是忘带了。 浮翠急忙折返回去。 她叫杜岁好在这等她回来,杜岁好自然而然地应下了。 她处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浮翠拿着头纱归来,但恰在这时,忽是起了一阵风。 风虽离得仓促,但却卷起尘沙,迷了杜岁好的眼睛。 眼眶发痒湿润,杜岁好止不住闭上眼,她伸手,想将尘沙从眼中揉出,可刚抬手,她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杜岁好未来的反应,耳侧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揉。” 说着,他就俯下身,对着杜岁好的眼睛轻吹气。 待她的眼睛恢复清明的一瞬,林启昭看着她问,“好点了吗?” 俊秀面庞忽地映入眼帘,杜岁好见状一愣。 随后,她不禁幽幽退后一步。 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复明欣喜,杜岁好就错愕在了原地。 望着眼前之人,杜岁好一时却说不出半字。 为什么是他? 第45章 “能看见了?” 看到杜岁好惊惧的神情,林启昭笃定,她是能看见了。 他向前几步,想要拉住杜岁好的手,但他这才刚迈出一步,杜岁好就如遇蛇蝎般,急急后退。 杜岁好看着眼前那万分熟悉的脸,心坠落低谷。 他为何会寻至此处? “怎么,我才离开几日,就不认得我了?” 林启昭徐徐问道。 他收手,站定,垂眸看着杜岁好,而她的则屡屡退后,而直到看到她将要撞上身后的树,林启昭才上前要拉住她。 “你别过来。” 杜岁好颤声制止他靠近。 林启昭闻言的确止了脚步,可他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两人无声对望,只是心境却有不同。 “夫人!” 浮翠拿了头纱匆匆赶来。 她还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瞧见“吕大人”又将夫人堵在树旁。 浮翠隐隐感到不对,她放慢了脚步靠近,但不成想林启昭却回头看向她。 她被一吓地打了个寒颤,轻声道一句。 “‘吕大人’您回来了啊。” “?” 只此一声后,杜岁好也转头看向浮翠,她指向林启昭,问浮翠:“你说他是谁?” “他是‘吕大人’啊······怎么了吗?”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都白了,吓地连忙上前扶住杜岁好,“夫人你可是有哪里不爽利?” 杜岁好在得到浮翠的回应后,整个人都僵立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是‘吕无随’?” 她低下头缓了许久,才喃喃问出一句。 可他是“吕无随”,那那个在荒宅里屡次胁迫她的男子又是谁呢?! 杜岁好在眼下才明白,为何几番觉得“吕无随”与那人“相像”,他们原不是相像,而是本就是同一个人。 杜岁好不住的脱力,若是没有浮翠在一旁搀扶,她极可能瘫倒在地。 “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浮翠见状焦急万分,她抬头对林启昭道:“‘吕大人’劳烦你照看一下我家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浮翠就要将杜岁好交到林启昭手上,可杜岁好却十分抗拒,她大喊一声“不要”,浮翠闻声立马停了手。 “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他。” 杜岁好连视线都在抗拒与林启昭相触,就好似他是什么带有疫病之人。 杜岁好倒在浮翠怀里,偏头不愿看见林启昭,可林启昭岂是能容许她这般忽视他的人。 “杜岁好。” 他冷声唤她的名字。 “你记得答应过什么吗?你又要出尔反尔不成?” 是啊,杜岁好跟他保证过的,当眼睛复明,看见他的那一刻,不会想着逃,也不会跟他闹。 可,杜岁好千算万算没想到,一直以“吕无随”自居的人,竟是她最不想见之人。 他害的她家破人亡,可她却与他有了肌肤之情,更甚至差点对他动了情。 一股作呕之意充斥百骸,杜岁好捂住嘴干呕不止,眼泪也硬生生被刺激出来。 浮翠见状,吓的脸也跟着白了。 她看看杜岁好,又转头看向林启昭。 只见林启昭已沉了脸色,而浮翠每次见他这般,都是杜岁好将要遭殃之时。 她心道不好,急忙为杜岁好解释:“大人,我家夫人身子不好,估计是又病了,你看在她体弱的份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嗯。” 林启昭闻言点了点头。 她身子弱,他是知道的。 其实只要她不抗拒他,他何时跟她一般见识过。 他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可很快就被杜岁好挣脱开了。 这像是她下意识地举动,她打心里不想被他触碰。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是你?!” 杜岁好不明白。 她整个人都在抖,颇似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浮翠见状惊呆在原地,她不知就她离开的那片刻,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杜岁好变成这般模样。 “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你别吓浮翠啊。” 浮翠拉住杜岁好问。 她只见杜岁好苍白的脸上缓缓落下泪来。 杜岁好张开口轻道:“浮翠,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本应欢喜告知的事情,可杜岁好却摆出一副凄苦的神情。 浮翠闻言本能地想要为杜岁好开心,可看见杜岁好的模样,想要恭喜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握上杜岁好的手,关切地问:“夫人,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好不好?” 浮翠是真的在为杜岁好忧心着,可杜岁好却摇了摇头,这事她说不明白,且林启昭也不会给她时间说的。 就如她所料一般,在她回答完浮翠的话后,林启昭就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上她的手。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你就又想逃了?”他紧紧抓住杜岁好的两臂,不让她挣脱分毫,“三年前你背着我嫁给别人,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启昭冷声对杜岁好道,可她根本听不出去。 “你放开我!” 她大叫道。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疯了。 同时,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三年前她要嫁人,与他何干,哪怕她现在要嫁给别人,他林启昭也管不着! “你放开我!放开我!” 杜岁好努力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若林启昭不主动松手,杜岁好是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的。 “杜岁好,你非要这样吗?!” 林启昭将她许将崩溃的神情收入眼底。 杜岁好觉得他在逼她,可她难道不也在逼他吗? “说好的在长牟村等我回来,可你转头就嫁了人,说好的等看清我后,不吵也不闹,可你是怎么做的?!”林启昭止不住质问杜岁好。 在遇到杜岁好之前,林启昭都不知何为失态,可在遇见杜岁好后,他甚至连维持正常的心绪都艰难万分。 “是你先骗我的!是你顶着‘吕无随’的名号接近我,是你占了我的身子,是你强迫我不得不与你朝夕相处,你坏事做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信守诺言!”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般地开始痛骂林启昭。 而站在一旁的浮翠却听呆了。 什么三年前背着他嫁了人,什么顶着“吕无随”的名号?! 夫人跟这个人,一早便相识吗? “是我先遇上你的,我是先吻了你的,是我先得到你的允诺的,可乌怀生那个体弱到要不了你的人,凭什么先一步占了你去,他有哪点比的上我!只有你视他若珍宝,我说不得他,骂不得他,我一说他你就要跟我闹,他到底凭什么?!” 这番话林启昭早就想问了。 要是依他以前的性子,他想说的话何须忍着,可在面对杜岁好时,他却不得不这般做。 “就凭我对他有情,就凭他也视我如珍宝!他不像你般霸道无礼,他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的事,可你却对我步步紧逼,逼迫我不得不做我不愿的事,我一想到我跟你的曾经,我都感到恶心!” 杜岁好哭着将自己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反正,她知道,不论怎么样,林启昭都不会放过她了。 “这可都是你说的,你最好不要后悔。” 许是感知到杜岁好的绝望,林启昭的理智也彻底涣散了。 她不顾杜岁好的挣扎,强行将她抱进了屋中。 浮翠哪怕想上前阻拦,却也被他的两个手下死死拦住。 她只能站在屋外听着里头杜岁好凄厉的声音。 浮翠知道,一切都又完了。 * 杜岁好本以为,只有在眼睛失明之时,才会分辨不清昼夜,可现在眼睛复明了,她也仍不知此刻是什么时候。 她的力气已然耗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可覆压在她身上的人,竟还强迫着她睁眼,要她看着他,要她唤他的名字。 林启昭。 她竟是到眼下才知道他的名讳。 且还是在如此窘迫的境遇下被他强迫告知的。 她被他抱起,她无力支撑,只能依靠到他的怀里。 哪怕全身都在抗拒他的接近,可她已经无力抵抗了。 她的脑子一直混混沉沉的,好几次差点要晕死过去,可林启昭总有法子让她维系清醒。 他早已比她还熟悉她的身子,而也正是这样,杜岁好才会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杜岁好万万没想到,那让她午夜梦回的噩梦,竟在她眼前成了真。 梦中写在她身上的名讳不再是模糊的一片,此刻,它清清楚楚地写在她的手上,腰上,腿上,而在梦中占着她的人,眼下也竭力让她只能看着他一人。 无力到一定地步,杜岁好以为自己肯定笑不出来了,可在看清自己的狼狈后,她却忍不住笑出声。 林启昭自然也听到她的笑声了,不过他索取的动作没有停下片刻。 直到床榻彻底塌了,他才起身抱起杜岁好。 但他仍没打算放过她。 “你和乌怀生同住的屋子在哪?” 他的声音沉闷嘶哑,本是很惑人的声音,但落在杜岁好耳中,却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作呕。 意识到林启昭要带她去哪,又要在那处对她做什么事,杜岁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 她说不出话,只能怨毒地看着他。 可林启昭已经无所谓了。 哪怕杜岁好不说,他也知道是在何处。 他抱着杜岁好,进到她与乌怀生同住的屋子里,他能明确感知到杜岁好的身子已经彻底僵了。 她抓上他的衣襟,想质问他为何要如此羞辱她。 可林启昭只说:“以后,你只想着我便够了。” 谁都没资格跟他抢她,连她自己也不能,她要完完全全属于他才可以。 他又复压上她,亲口道:“你不是不愿看见我吗?可日后,你只能与我相伴了。” 这偌大的屋子里,不日也会被放上铜镜。 她越是抗拒,他越是要她知道,他与她都在干什么。 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两人,那乌怀生算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妹宝可以筹备跑路了[捂脸偷看] 第46章 杜岁好根本没经历细究林启昭现在在想些什么,当她被林启昭放在她与乌怀生一起躺过的榻子上时,她就已经羞愤地晕厥过去了。 醒来时,杜岁好懵了片刻,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自发现林启昭还在后,她立马又将睁开的眼睛闭上,可她的小动作怎能瞒得过林启昭。 他撑起身看杜岁好片刻,见她的眼睫直颤,他知她醒了,但他没有打搅她继续装睡。 最后还是杜岁好先一步出卖了自己。 她肚子饿的直叫。 她埋了埋脸,咬牙在心底痛骂。 鬼知道这个林启昭磋磨了她几日,她现在饿的肚子都瘪了。 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还好意思说她—— “眼睛才好,这嗓子便哑了?饿了也不知道说。” 林启昭是餍足了,他连带前几日的气都消了个干净,可杜岁好却越发记恨他。 他将杜岁好抱起来,亲自给她穿衣裳。 但在穿衣间隙,杜岁好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好似是疼的。 林启昭自然注意到了,他为她更衣的手一顿,似猜到了什么,其后他又把她的衣裳脱了。 “饿也不知道说,疼也不知道说,你这张嘴拿来干什么的?” 说着,他的眉头也紧跟着一皱。 视线落到她胸前,只见那前端已经有些破了,林启昭的声音一哑,缓了一会,他才道:“反正屋内就我们二人,衣裳就先别穿了。” 本来那处就破了,再穿衣裳肯定擦着疼,还不如不穿。 可林启昭的话刚说完,杜岁好的小脸就变更苦了。 她握紧拳头暗暗抽泣,整个人委屈地直抖。 林启昭见状叹了声气,他知自己这回又做的有些过了。 但他能有什么法子呢? “你想骂便骂吧。” 见自己将杜岁好迫害到衣裳都穿不得,林启昭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实际根本就不需要的他准予,杜岁好本就会逮着他骂的。 她抓起绢枕往林启昭脸上砸,张口便骂:“都怪你,我不要看见你!” 只,她这嗓子哑的不像话,刚骂一句就破音了,这不仅没让杜岁好心里爽快,反而让她更憋屈了。 “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吗?” 林启昭的神情又冷了下来。 她说都怪他,他认了。 可她说她不想看到他,这可由不得她。 杜岁好闻声哽咽了一下。 她知林启昭又要生气了,她斗不过他,也不想再吃身体上的苦,是故,她默默又缩回被窝里,背对着林启昭,用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欺负很了,可怜到连林启昭都说不了她什么。 最后,他只能问她。 “杜岁好,你想饿死自己不成?” 明明肚子早就饿了,可现在她又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林启昭气急,他上前要拉开被子,可杜岁好忽又幽幽呜咽,林启昭闻言停了手,万般无奈道:“你哭也没用,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这话说完,杜岁好好似也认命般的不哭了。 她轻咳两声,暗道:哭也没用,那她不哭了,一哭嗓子就疼。 想清楚后,她闭上眼,根本不管林启昭是否还等着她起来吃饭。 “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林启昭也是被气昏了头了,他竟觉得杜岁好会用绝食与他赌气。 前几次,杜岁好也是走到了要跟他闹到底的地步,可她哪一次真把自己饿着了。 不都是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吗? 林启昭顾自安静了会,待思绪不被杜岁好牵制了,他就幽幽道了句:“起来,我喂你。” * 杜岁好裹着被子,靠在床边,一边张嘴吃着林启昭喂来的吃食,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许是有了前车之鉴,杜岁好深怕他又对她“动手”,是以,她许得多提防些。 但三年前在荒宅里,杜岁好都不能看出他的心思,那现在就更别想了。 她眨了眨眼,只道: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点没变。 仙人面恶人心。 总逮着她欺负。 “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启昭冷不丁地问道。 杜岁好闻言忙收回目光,只嚼着吃食,但不回应他。 林启昭顿了顿,知道她肯定又在骂他,但他也懒得跟她计较了。 “还要不要?” 已经吃干净两碗粥了,林启昭以为她应该饱了。 可杜岁好却点了点头。 “你想把自己撑死,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那你还问我干嘛?” 明摆着是故意的。 杜岁好忍不住抱怨,可刚说完,她就又开始咳嗽了。 “等会记得喝药。” 杜岁好这嗓子若是不赶紧喝些汤药缓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跟她的眼睛一样坏掉了。 “我不要你管,咳咳,反正我嗓子坏掉了,咳咳,也是你害的——” 饱了些,杜岁好就更有力气更林启昭闹了。 只见她夺过林启昭手中的碗,虚张声势般地将它摔到地上。 碎裂声一响,一直守在外头的见夜闻声,便止不住地朝屋内一问—— “大人,您没事吧?!” 若屋里待的不是杜岁好,那见夜根本无需担心林启昭的安危,毕竟他和见昼二人都敌不过他,但问题是,现在跟殿下在一起的本是别人,就是杜岁好。 见夜本以为杜岁好看不见时就已经够难对付了,没成想她眼睛好了之后,却是更变本加厉的厉害。 上一间屋子,杯盏碎了一地,铜镜也被砸,桌子腿断了,床也榻了,整间屋子,杜岁好就差没把门给拆了。 见夜知殿下其实也拿杜姑娘没办法,所以他才需要万分小心殿下的安危。 “殿下?” 见夜听屋里头没了声音,心头一紧,想破门进去,好在见昼急忙拦住了他。 见昼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搅到殿下。 而见昼确实没料错,若他现在放任见夜现在闯进去,那他们俩都要完蛋了。 屋内 杜岁好刚把碗给砸了,林启昭就立马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了。 反正她现在也什么都没穿,正好方便他行事。 “又有力气了是不是?” 林启昭搂着她的腰问道。 而经林启昭这么一问,杜岁好再有力气也要蔫了。 他抱的紧,她的身子只能紧贴着他,而他又似是故意为之,擦着她疼的地方。 她疼的咬牙,越发怨恨他。 “还闹吗?”而林启昭见状,却问她还闹不闹。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杜岁好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她哪还敢再闹? 但她也不服软,就僵着身子让他抱着。 林启昭见她眼底又有泪光,由不得先松开了一点手。 “我看看。” 说着,他就触上她的伤处。 杜岁好被他忽来的举动吓的一缩,但她哪躲的过,整个伤处都被他抓住。 她的脸颊倏地红了一片,而那作恶之人却盯看了许久,到最后,才问她一句:“怎么娇成这样?” 话落,他的视线才移到杜岁好发红的脸上。 她双眸含泪,羞怯地不成样子,林启昭见状忍不住又想要吻上前去。 可杜岁好直躲他,偏不让他如愿。 要是被他吻上了,没一会他是不会离开的。 而未能得偿所愿的林启昭脸色有些黑,他将杜岁好搂近,见她不能再躲了,便在她伤处亲了亲,当杜岁好惊叫的一瞬,他又抬起头,吻上她的唇。 惊叫声全被堵住,杜岁好被他拥着,吵不得闹不得,只能一动不能动的仍他亲。 红泽慢慢覆上身,杜岁好脱力般的依伏在林启昭怀里,她喘着气,纳闷一个人怎么能坏成林启昭这般模样?! “大人,药煮好。” 就在杜岁好还在缓劲时,门被敲响了。 林启昭到此刻终于舍得放下她。 他起身去拿了药,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杜岁好又缩到被子里,摆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从被子里出来的模样。 林启昭见状莞尔,他将药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抱手看着杜岁好,轻问:“你以为你这样能防得住谁?” 他说的是实话。 杜岁好这样谁都防不住,那就更别说林启昭了。 但杜岁好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总比光着好。” 反正,总比光着被林启昭看着好。 林启昭也不跟她争,他只坐下将药吹凉了,而后再递到杜岁好跟前,“治嗓子的。” 杜岁好抬头看了看药,又抬眼看了看林启昭,有些不情愿直起身将药喝了。 “好苦。” 她皱着脸,忍不住抱怨一声。 “你要是不闹,就不用喝这药了。” 杜岁好若是不闹着要离开,他也不会要的这般很,现在知道喝药苦了,但罪已经受过了。 “还不是都怨你。”杜岁好捏紧被角,气愤地说:“我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好的,还不都是你害得,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我真恨死你了。” 这些话,杜岁好从床上骂到床下,林启昭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那你便恨吧,谁叫你倒霉,就是遇我了呢?”林启昭忍着脾气没跟她闹。 但有一件,他想着还是早点告诉杜岁好的好。 “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不是‘吕无随’了,那我也没必要一直在澶县待着了,改日跟我回京。” “?!” 杜岁好惊地坐起身。 “我不要!” “由不得你。” “我不要!你说过不带我走的!” 要是被林启昭带到京城里,那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 若是她答应他的事做到,那他何须带着她离开。 杜岁好哑声,她质问的话全被林启昭这一句堵上。 是她违背诺言在先,那她还怎么有理要求林启昭信守承诺。 她气恼地又躺回榻上。 她闭上眼,暗暗发誓。 她一定会摆脱他的,她才不要跟他一起去就京城! 第47章 林启昭不知杜岁好在想什么,但总不过是反着他来的心思。 他朝杜岁好那看去,但她已背过身,根本不拿正脸对他。 林启昭叹了口气,凑上前,对她轻道一句:“等我下次回来接你,这几日你先好好修养。” 其实哪怕不靠这个契机将杜岁好带回京,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将她带走。 只不过,这次亲眼看到她对自己的抵触后,林启昭不得不将她囚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从京城到澶县虽不过一日光景,但杜岁好身处在这,还是离他太远。 临走前,林启昭最后再看了杜岁好一眼。 但她已经没心没肺地睡过去,连带着呼吸都平缓了好多。 “殿下,这几日你称病未上朝,许多官员都忧心来访。” 见昼见林启昭离了屋,便上前禀报朝中之事。 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早已不见昔日风采,眼下他连汤药都喝不下,确到该传位之际。 但一众皇子中,能担大任的唯有林启昭一人。 且皇帝就算不愿选林启昭,林启昭也是有的是办法篡位登基。 朝中重臣皆拥立他,皇帝又日久失权,这其中许多变动,已是皇帝不能掌控的了。 前几日,林启昭又一举便肃清了朝中大员贪腐之事,盛得民心,推举他来掌东宫之权,此事已不宜耽搁。 而在皇帝下旨册立林启昭为太子之后,他便先立马回了澶县,只是林启昭不成想,杜岁好却不愿见到他。 “你和见夜二人就守在药庄,看护好她,不许······”林启昭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最后还是放宽了限度,道:“不许她出这个药庄,她要闹便随她闹,只要她不要伤着就好。” 留下这句吩咐,林启昭便启程回京了。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彻底翻亮,但她已经躺不下去了。 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起身时,头就昏昏沉沉的还泛着些疼。 她环顾四周,确认林启昭不在,她便换上衣裳下了榻。 身上的伤愈合了一些,已没前几日那么痛,但被贴身的衣物划擦时,偶尔还会有些异痛。 杜岁好蹙眉,骂林启昭是跟狗学的,如此喜欢咬她,咬破了竟还反说是她太娇了。 她气鼓鼓地推开门,但这门一开,就冒出两个黑压压的人。 “杜姑娘,你这是要出去吗?” 见夜率先开口。 “是!怎么,你们大人还吩咐你拦着我,不许我出门了?” “是。” 杜岁好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成想林启昭那个讨人厌的还真不让她出门了。 她震惊地张张嘴,其后大声道:“他凭什么囚着我?!他人呢,我要找他,他人呢?!” “杜姑娘,见夜刚刚说错了,我家大人不是不许你出这屋门,只要你不出这药庄,其他的,我们都不会管制你。”见昼见见夜又说错话了,便赶忙上前解释:“杜姑娘,如果大人知道你急着找他,他会很高兴的。” “他高兴什么啊?!我找他又不是我想见到他,我是想问他凭什么把我关在这!” 哪怕不是不让她出这屋子,但只让她在药庄里待着,这不还是在囚着她吗? 眼下她的眼睛都好了,哪还有不让她到处走动的道理。 “杜姑娘,我家大人已经回京了,现在你见不到他,但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回来接你的。” 见昼依着林启昭的吩咐向杜岁好解释道。 可这根本不是杜岁好想要听的。 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她才不要跟他去京城。 “夫人,老太太说想见你。” 而就在杜岁好被见昼拦着的时候,浮翠匆匆赶来。 自乌老太太知道杜岁好与林启昭又闹起来了,她就几日未曾睡好。 她一直吩咐浮翠在杜岁好屋外头候着,等杜岁好醒了,就让浮翠把杜岁好拉到她跟前来,她有话同杜岁好说。 “你家大人没说,我连老太太都不能见吧?” “那倒是没有。” 见昼摇了摇头,他与见夜二人给杜岁好让了路。 只是见昼最后又跟杜岁好说了一句。 “杜姑娘,你还是不要多走动的好,大人彼时还让你待在药庄中,就是要让你好生休养的。” 若不是念及杜岁好累坏了,需要休养,不然林启昭这次回京一定会将她一并带上的。 但杜岁好根本没往心里去。 反正她也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打算。 她跟着浮翠去到正堂时,乌老太太还在礼佛,当她听到浮翠说,杜岁好来了,她这才站起身。 只是杜岁好没成想,乌老太太与她说的第一句便是劝她离开。 “岁好,你离开吧。” “什么?怀生的庄子在这里,我怎么能离开呢?!” 杜岁好从来没想过离开,“娘,不是说好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就再过之前的日子吗?” “岁好,你觉得能安定的下来吗?” 乌老太太从浮翠的口中知道了林启昭回来与杜岁好相见的经过,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乌老太太初时还疑惑林启昭这一个权势通天的人,何故纠缠一个刚见过一面,且还瞎了眼的寡妇,可自知道他们二人是旧相识后,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岁好,你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他不会放过你的。” 乌老太太作为过来人,她比杜岁好更清楚像林启昭这种人,只要他想得到的,就势必要如愿。 他不会放过杜岁好的,而若杜岁好现在不逃,等真被林启昭带到京城里去了,那就是天罗地网布下,她想逃也逃不得了。 “不,药庄还在这,您也还在这,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万一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林启昭为了逼迫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她要是逃了,他恼怒起来,对老太太和浮翠下手,那该怎么办? “药庄我已经卖了,本来我年事已高,也管不动了。” “什么?!” 杜岁好僵愣住。 “娘,这是怀生托我们要好好看顾的庄子,怎么能随意卖给他人呢?!” “怀生若是还在,他看见你为了这个庄子,连自己的都不顾了,他也会像我这般做的。”乌老太太走上前,用帕子擦去杜岁好眼角的泪,心疼地对她说:“孩子,你告诉娘,长牟村百口人遇害,此事是不是也与他有干系?” 杜岁好虽未回答,但乌老太太都猜到了。 若非杜岁好与林启昭二人之间没有隔阂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墙,那在杜岁好亲眼看见林启昭站在她跟前时,她也不会崩溃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他骗去你的身子,又哄诱你差点动心,知道真相后的你,该有多难过啊?” 乌老太太不知杜岁好怎么会遇上此般多的磨难,她只心疼她的境遇,便劝她再为自己搏一搏。 “趁着他还没回来,你趁早逃了吧。”乌老太太已事先把逃跑用的盘缠都给备好了,她将这些都交付到杜岁好手中,“你孝敬了我三年,我已经知足了,你心里莫要再有负担,放心去。” “娘,可你怎么办啊?” 杜岁好含泪摇头,她还是放心不下乌老太太。 “他要的是你,大抵也不会对我下手。”她叫杜岁好不要多想,“这药庄有条密道,可以直通到外头,你等明日夜时,摸黑从那条密道里逃出去,再别回来了。” “可——” “听话!”乌老太太难得厉声,她抓住杜岁好的手,认真道:“彼时不逃,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入了京,你以为,你还有逃脱的可能?” 乌老太太已经隐隐知道林启昭的身份了。 但她不敢说,她怕她告诉杜岁好,林启昭的真实身份后,她便越不敢逃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女子,如何斗得过只手遮天的皇子? “你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别让他的手下发现任何猫腻,等明日夜时,我会想法子把他们支开,你趁机逃出去。” 待嘱咐完这些,乌老太太就将杜岁好赶了回去。 她们二人待的太久,见昼他们难免会起疑。 “夫人,你晚膳还未用过,我去给你端来。” 浮翠见杜岁好的气色明显不好,有些担心她会撑不下去,便要给她端晚膳来。 “嗯。” 杜岁好没拒绝。 她眼下是该存些体力。 可当饭菜真端到她跟前了,她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本该是她最爱吃的蒸鱼,可眼下将其放在她面前,她却连筷子都懒的动。 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鱼肉味,杜岁好顿时觉得胃里翻滚,她捂住嘴,忽地干呕不止。 浮翠见状吓了一跳,忙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叫郎中来!” “别!”杜岁好拉住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身体抱恙,不然我根本走不了。” “可你的身子?” “我应该就是忧思过甚,休息一晚便好了。” 杜岁好没想太多,她扭头又看向那盘鱼肉,胃中的不适感又横生。 杜岁好忙叫浮翠将这盘鱼肉拿走,其后再让她去拿些清淡的吃食上来。 当夜,杜岁好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与乌怀生相守的药庄,她的心底就泛起一股酸涩之意,可她又别无他选。 她现在只能祈祷,明日她真的能逃脱。 逃脱林启昭的魔爪,逃脱他给她布下的困厄。 杜岁好闭了闭眼,终是艰难入梦。 可梦中人,只有林启昭。 又是在那一座荒宅中,藤蔓攀附,阴森诡谲,林启昭处在阴影之下,他的视线缠绕到她的周身,她动不得,更想不得其他任何人。 他慢慢向她靠近。 他面上没有一丝神情,但她知道他又在生气了。 他抚上她的脸,他手上的温热刺痛着她,而他口中言语,却让她如坠冰窖。 “你这次又想逃到何处?!” 杜岁好猛地惊醒。 而后,她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灭火啊!” 杜岁好起身推开门,果见,昔日一片祥和之景的药庄,彼时火光四溅,滚滚的浓烟,硬生生地将杜岁好的泪呛了出来。 第48章 “杜姑娘,走水了,我们先护送你出去吧。” 见夜和见昼焦急上前。 虽然林启昭吩咐过不许杜岁好出府,但相比这个,殿下应该更担心杜岁好的安危。 可杜岁好现在根本不能出去。 若是她现在随他们出去了,那她肯定会被看护的很紧,自己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 “不,我娘还在药庄里,我怎么能放着她不管呢?” 说着,杜岁好就要往火场中跑,可她很快又被见昼二人拦住。 “杜姑娘,你的安危更要紧,请随我们离开吧,我们已经安排人手灭火了,这火势很快就会小下来的。” “不行,我要亲自确认我娘的安危,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杜岁好说的决绝,根本不让见昼和见夜吱声。 而就在她与见昼他们僵持之际,浮翠匆匆跑来。 “夫人,老太太还没逃出来!” “什么?!” 杜岁好闻言,忧心的脸都青了。 刚刚她可能还是在为了逃脱找说辞,但在听到浮翠亲口说老太太还未获救时,她是不能放任自己一走了之的。 她不顾见夜的阻拦,随着浮翠前去寻找乌老太太。 而见昼见夜只能紧跟在杜岁好身后。 “杜姑娘,前头火势太大了,由我去就好,我会把乌老太太平安带出的。” 见昼知杜岁好对四殿下而言很不一般,他不会让殿下在意的人有什么闪失的。 他转头叫见夜看护好杜岁好,其后他就毅然决然地跑到火场中去。 “杜姑娘,你就放心吧,见昼既然已经去寻了,那就一定能寻到老太太的。” 见夜虽觉得这火起的突然,但他也没想到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看杜岁好的脸都苍白了,全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他便叫杜岁好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可杜岁好摇了摇头。 在没亲眼看见乌老太太安然无恙地从火场出来前,她是不会安心的。 但就在此刻,浮翠却在一旁偷偷握住了杜岁好的手。 杜岁好整个人下意识的一颤。 浮翠在她手中塞入一个纸团,不出意外,应该是乌老太太吩咐浮翠给她的。 “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吗?” 见夜发现杜岁好明显僵住,似有什么不对劲,他上前问了她一句,但杜岁好只说,是她自己有点不舒服。 见夜闻言,劝说道:“杜姑娘,这里烟雾太重,你闻了对身子不好,我还是带你离远些吧。” 而这回,杜岁好没有拒绝见夜的提议。 她跟着见夜退离了火势最大之地,而刚一离开,杜岁好的胃就难受的紧,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干呕。 浮翠见状立马叫见夜去寻郎中过来。 “不行,我要守着杜姑娘,你寻吧。” 眼下大乱,他和见昼必须要有一个人守在杜岁好身边。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能近身照顾我家夫人吗?本就是你去寻郎中才最合适!”浮翠忘了见夜是个不开化的木头,她气急道:“我家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大人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只有将林启昭搬出来,见夜才会有所动摇。 他的视线落到杜岁好那处,见她好似真的要将心肺呕出来了,他便也不敢再耽搁。 只是他在临走前还嘱咐浮翠一句。 记得莫让杜姑娘四处走动,小心伤着。 而待见夜一走,杜岁好的干呕也没有止歇,浮翠见状也有些焦急。 “夫人,你从昨夜就这般作呕了,怎么今日还这样?” “无妨的,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杜岁好没再多言,立即展开手中的纸团,只见其实留有一行字。 我在密道中等你。 ! 老太太原是不在火场中! 杜岁好的心终于平复了许多,她站起身对浮翠道:“老太太无事。” “真的?!那可太好了。” 老太太为了不走漏风声,竟连浮翠都瞒着。 而眼下,既然知道老太太无事,那杜岁好也不能再拖延了。 见昼与见夜二人皆不在,她要趁机去那密道才是。 “夫人你放心去吧,我在这给你打掩护。”浮翠知道杜岁好要赶紧走了,她最后再握上她的手道:“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 杜岁好含泪点了点头,她也叫浮翠保重,其后她就步履不停的朝密道那处走去。 密道所在之处很隐蔽。 是在后院榕树旁的枯井内,而起火之地是在前院,离此地甚远,所有人都跑去救火了,并不会有人注意到此处有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子。 杜岁好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她便翻身下了井。 井不深,但却暗的出奇,若不是乌老太太一早点了烛火在此处候着,杜岁好可能会失了方向。 “孩子,你可有事?” 见杜岁好来,乌老太太先看了看杜岁好有没有伤着。 “我无事。”杜岁好摇了摇头,“倒是您,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没从火海里出来呢?” 说着,杜岁好就差点落下泪来。 “害你担心了。”乌老太太抹去杜岁好眼角上的泪。 “对了,这包袱你拿着,里头有跑路用的干粮和水。你切记要跑的远些,千万不能松懈了!” 让杜岁好赶紧离开才是最紧要的,乌老太太知没时间与杜岁好互道不舍之情,她推了推杜岁好叫她快些走。 但就在她的手要离开杜岁好腕处时,乌老太太又忽觉得不对。 心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伸手为杜岁好把脉,而后她的神色也变的愈发凝重。 天爷啊!怎会来的这般不凑巧?! 乌老太太忧心地瞧了瞧杜岁好,可杜岁好却不知乌老太太这是何意。 “怎么了吗?” “无事,无事。”乌老太太根本不敢告诉杜岁好真相。 她怕杜岁好会承受不住。 她只跟杜岁好道:“你紧着点自己的身子,路上千万别磕碰着了,等确保那人不会追上来了,你就去寻郎中,到时一切皆由你自己定夺。” 乌老太太这番话,让杜岁好听的云里雾里的,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去寻郎中,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乌老太太便劝她快些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杜岁好闻言,也知自己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了。 她能预料的到,这次逃跑,若是被林启昭抓了回去,那她就完了。 林启昭不会放过她的,他定会往死了磋磨她,以后别说出屋了,她估计连榻都下不了。 想到这,杜岁好的腿就开始有些发软。 她最后跟乌老太太道别了一句。 其后她就带着包袱,举着烛火,沿着密道,急急往前去。 她不敢怠慢分毫,可这密道似走不到底一般。 她全身已然湿透,可哪怕如此,她也未走到密道的尽头,她彼时只听到一阵闷闷的雷响。 杜岁好暗道不好。 要落大雨了,这可不方便她跑路。 但转念一想,这雨下下来,那乌家的火就能灭了。 想到这,杜岁好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她耐着性子向前摸索,终于在烛火要燃烬前走到了洞口。 她心中一喜,赶忙爬出密道,而不出她所料,外头的雨势大的催人,没一会,她的衣裳就被雨水浸透了。 她打了个寒颤,但哪怕如此,她也没敢停下脚步,她护着包袱继续往前走。 现下,天已经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般的墨色欲将杜岁好的视线彻底蒙蔽,不过索性,杜岁好早已习惯了这不清明的窘态。 她不敢回头,她深怕一回头,那个人就已然追了上来。 停留在耳畔的雨声将其他声响都埋没了,杜岁好隐隐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跑。 只是脚底的路化成了泥潭,杜岁好几次险些滑倒,但哪怕如此,她也不能放慢脚步。 她就像是一个赶忙回家躲雨的人,但她实际已经没有家了。 跑着跑着,三年前的记忆忽浮上心头,她记得,也是在这样失意的雨夜里,她亲手捡起了身受重伤的林启昭。 但那时的她不会想到,他却会这样恩将仇报。 想到自己眼下的狼狈都拜他所赐,杜岁好就不住的开始后悔。 要是那时没多管闲事,没有将他带回荒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杜岁好在心中质问自己,可还未问太多,天边便闪过一道白光,那就似要劈开这无穷尽的黑,周遭的一切都亮了一瞬。 雷声也响彻远山,震地杜岁好不住的发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身后远远站着一人。 虽光亮不明,但杜岁好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心似被揪紧,她急忙往后一退。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恐慌不断蔓延,杜岁好逃跑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不稳。 脚底的泥泞就似牵绊她脚步的牵绳,她跑不快,也摆脱不了这绳索的桎梏。 她回头,只见那人还悠悠跟着。 不紧不慢的,可他从未真正远离过她。 那道被暗光拖长的身影,飘忽不明,但杜岁好确信,他就在那。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却知他那化不开深的眸在不住地凌迟着她,一寸又一寸的,似要将她剖食殆尽。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放过我吧!” 杜岁好开始求饶,但那人就似没有听见一般,还再向杜岁好靠近。 “不要过来了,求你,求你放我走吧!” 眼见着他越离越近,杜岁好的心就越惶恐不安。 雨还在下,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架势。 杜岁好无措地还想跑,可脚已被泥坑绊住,她只能重重摔到泥地当中······· 而当她在再次抬头,却见林启昭已然站在她跟前。 他低头睨着她,神情出奇的冷。 他道—— “非要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你才会满意吗?” 第49章 他蹲下身,想要看清杜岁好脸上的神情。 但不出他所料,她脸上又是一副极度不甘与惊惧的表情。 她还是改不了。 林启昭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将她从泥堆里拉起来。 但杜岁好却趁他不注意,从地上抓起一把泥,猛地就往林启昭脸上砸去。 反正逃不掉,她也不想活了。 做完这一切,杜岁好拔腿就跑。 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被抓回去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那她还不如往死里跑。 只要没失去意识,她就不会乖乖跟林启昭回去! 而刚被砸了一脸泥的林启昭则是慢慢站起身,他静静地看着杜岁好跑远,没有立即迈腿去追。 “殿下,是属下看护不利,这才让杜姑娘跑了。” 见昼前来认罪,但林启昭没有任何表示。 见昼见状心中一紧,他想将功补过,便道:“属下这就将杜姑娘抓回来。” “让她跑。” 可林启昭却冷声制止。 他倒要看看她要跑到何时? “是。” 见昼领命。 他起身,默默退到林启昭身后,而后他又不自觉地顺着林启昭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在不知不自觉间,杜岁好已经跑出了好远,雨影交叠下,她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难以追迹。 似真地怕杜岁好会跑远,见昼着急地往林启昭那看去。 但与他不同的是,面对杜岁好跑远的事实,林启昭的脸上并未外漏多余的情绪,甚至连一丝愤懑都没有。 见昼先是感到奇怪,但很快,他就恍然意识到,四殿下其实本就是这般。 林启昭无论在何人面前,他都无需坦露自己的情绪,而换句话说,则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让林启昭生出多余的异动。 只不过,杜岁好是意外中的意外,若不是有她,见昼也不会见识到自家殿下失控的时候。 可这次,杜岁好好像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见林启昭还是没有任何指示,见昼免不得又看了林启昭一眼。 他不禁在心底猜测,经历这次后,殿下会不会用对待常人的手段对付杜岁好,毕竟她好似真的从没见识过,殿下是如何对待旁人的。 * 杜岁好不止息地逃跑,哪怕知道林启昭没有跟上前来,她也不敢停下。 林启昭是个阴魂不散的,她不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是以,哪怕力气已然快用尽,她也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可,她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在跟她作对,不然,她怎么跑着跑着,眼前的路就没了? 一条湍急的河流出现在她面前,杜岁好僵立在岸边,她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 身侧的密林将两遍的路都堵死了,若不想原路返回,杜岁好只能渡过眼前的这条河。 可······ “不跑了吗?” 就在杜岁好犹豫的间隙,林启昭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了。 没有任何声响和预兆,他就陡然追了上来,杜岁好被吓了一跳。 她苍白的小脸隐隐泛了青色,看的出来,她现在很畏惧他。 “不继续跑了?” 林启昭低头又问了一遍。 而面对他的靠近,杜岁好本能地往后一退,可她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那条湍急的河流。 在她差点就要掉进河里时,是林启昭抓住了她的手,但他没似往常般,将她拉到怀里,他只是十分自然的让她处于一个极不平稳的境地。 只要他一松手,杜岁好就又要掉进那河水中。 “还跑吗?” 林启昭又问。 他已连问三句,但杜岁好却还一句未曾回应。 她的手被抓的有些泛疼。 她皱了皱眉,小脸彻底苦了下来,可哪怕如此,她也没开口求饶。 林启昭见她像是有了“宁死不从”的心思,拉她的手的力道变得越发重,重到杜岁好终于忍不住喊疼。 “你放开我,我就算是跳进河里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杜岁好说的决绝,分毫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是这般说的,也是这般做的,她努力挣脱林启昭的桎梏,毅然决然地要往河里跳。 而只要她真的投入这条河中,想必很快就会被流水带走,当然,她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林启昭没再任由她胡闹,他一手将她拉回,没在意她是否有被吓到,他只是将她抗抱在肩头,无论她如何挣扎,他都不会将她放下。 “林启昭,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你为什么只缠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杜岁好捶打林启昭,但他不为所动。 “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我不要离开澶县······”说着说着,杜岁好就哭了出来。 她的泪就滴在他的肩头,烫的林启昭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但这一次,他没有先一步妥协。 他将杜岁好带进客栈。 此间客栈后院有一处温泉,眼下,这处只有林启昭与杜岁好二人。 茫茫水雾下,杜岁好的肌肤却比这水雾更白,她屡次要逃,但却又被林启昭抓回。 偌大的泉潭中,水色四起,杜岁好被丢进其中,灼热的泉水,很快就将她的肌肤浇上一层粉红。 她衣不蔽体,艰难地遮挡自身,可林启昭却不让她如愿。 他将她逼到绝境,又拉开她的双手,在她颤抖之余,俯身问:“现在知道怕了,逃跑的时候没想到后果吗?” 说着,他就抵上她。 杜岁好整个人一僵,她不住地用双手推拒,道:“不要,不要,我没力气了。” 她摇着头,流着泪,可怜到连眼角都是红的。 “你哪次有过力气?” 林启昭哑声反问。 “真的不要了,我受不住。” 杜岁好说的实话,她这几日都吃不下东西,又一连跑了许久的路,她现在体力都耗尽了,根本承受不住林启昭的磋磨。 她知道林启昭只要尝到了滋味,便不会轻易放过她,而这次她又犯了大错,想来,要是真让他动了,她估计会死在这里。 她眼下连站都站不稳,那更别说要被林启昭“戏弄”了。 “我知道错了,大人,你不要再逼我了。” 最后还是杜岁好先败下阵来。 果然,在面对真正的生死时,杜岁好就会变的格外能屈能伸。 “每次都事后才知道自己错了,我如何能放了你?” 看样子,林启昭这次真的被气得不轻。 杜岁好闻言,整个人不住的在抖,她无力地趴在林启昭胸前,隐隐哭出声。 “你根本就不知错,你要是真知错,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 林启昭只觉,是他自己以前她骄纵她了,才会让她这般得寸进尺。 “我真地知道错了,这次就放过我吧。” 杜岁好止不住的哽咽,她能感受到那不断威胁她的物什,她害怕的几番求饶,但林启昭这次耳根子却硬的很。 “不是每次求饶都有用的。” 林启昭强硬道。 他抬起杜岁好的脸,随自己的心意吻下。 泡在热泉里的杜岁好软的不像话,她根本抗拒不了林启昭的吻。 呜咽的声音全被他吞下,杜岁好明确地知道林启昭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 她整个人被抱起,毫无防备地向他展露着一切。 她急的咬伤他的唇,但林启昭只会反咬回去。 “林启昭,我真的受不住,我好几日都没吃饭了,你再强逼我,我会死的。” 杜岁好哭成了泪人。 她这次不是在说笑,她眼下就已经体力不支了,林启昭要是再逼她,她真会横死在这里。 而许是这一句真有了成效,林启昭硬是将动作停了下来。 他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饭都不会好好吃,这嘴也没必要留着了。” 嘴上虽恶毒着,但林启昭到底没再继续。 他将杜岁好抱离泉水,后又吩咐下人上饭食。 客栈掌柜看出林启昭来头不小,他分毫不敢怠慢,很快就将菜上齐了。 杜岁好看着满桌的荤腥菜色,她的肚子虽叫了,但她却迟迟没有动筷。 “不是好几日没吃饭了吗?怎么不吃?” 林启昭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我吃不下。” 杜岁好缓缓低下头,强压着那股作呕的感觉,但这哪她能抵挡的住的,很快,她便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你倒也不必做出这幅可怜模样。”林启昭不太相信,杜岁好连饭都吃不下。 这副样子,许是扮给他看的。 “不吃便撤了吧。” 她不吃倒还省了事,他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忍,他已经没功夫同她掰扯了。 “我是真的饿,可是我看到这些饭菜,我又犯恶心,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杜岁好有些无措。 她当然知道若是现在不吃饭,等会就没机会吃了,可她真的吃不下。 看着杜岁好欲哭无泪的模样,不似作假,林启昭见状神色一顿,他随即开口道:“你这般几日了?” “啊?” “我问你,你这般干呕几日了?” “两三日吧。” “可叫郎中来瞧过?” “没有。” 杜岁好摇摇头。 她不解为何连林启昭都问她看过郎中没有。 浮翠和乌老太太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可除去吃不下饭,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啊。 杜岁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她往林启昭那一瞧,只见他的涡旋般的深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杜岁好呼吸一诧,赶忙收回眼。 但随后,她就听见林启昭命人去寻郎中来。 这郎中来的颇快,极像是半路被劫持过来的,杜岁好有些错愕,但林启昭什么也没说,只让郎中给她把脉。 但把完脉后,他却又不让郎中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当林启昭再次进屋后,杜岁好见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她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是快要死了。 杜岁好心中横生出一种迷茫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说着,杜岁好就委屈的落下泪来。 “再不好生吃饭,你离死也不远了。” 仍是带着些气性,但实际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可杜岁好慌张到跟本无心理会林启昭的转变。 她只觉自己是快不行了。 杜岁好抽了抽气,其后又默默安慰自己道。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就能下去陪怀生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林启昭见杜岁好低头半天不说话,便拧眉问道,“快过来。” 说着,他上前去牵杜岁好的手。 “菜我已经命人换成清淡些的了,这样你许会好些。” 说着,他就要将杜岁好抱到起,可杜岁好却不愿,她抓着林启昭的衣袖问:“我到底是怎么了,你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可林启昭闻言,脸色却变得更黑。 “你知道你差点——” 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林启昭忍了回去。 反正杜岁好已经傻到无可救药了,她怎么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 第50章 “我差点如何了?” 杜岁好狐疑地抬起头。 含着泪的眼睛眨了又眨,她貌似在询问林启昭,她到底怎么了。 “吃饭。” 可林启昭仍是没打算告诉她,他只是把她拉到怀里,叫她快点吃饭。 林启昭现在就差把饭喂到杜岁好嘴里了,但是她还是不为所动。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扭头看了看林启昭。 杜岁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刚林启昭一副要“活剥”了她的模样,怎么一给她看完郎中后,他就全然变了副样子。 杜岁好苦思片刻,其后一个诡异的猜测浮现。 饭菜里不会有毒吧? “在想什么?” 林启昭看杜岁好半晌不动筷,他拧眉问:“再吃不下,也该吃一点了。” 说着,他就舀起一勺饭递到杜岁好嘴边,但杜岁好却本能地往后一躲,林启昭的手僵住,他不耐启唇:“张嘴。” “我还是不吃了吧。” “你刚刚不是还说,好几日没怎么吃饭了吗?!”林启昭的神色越发凝重,“你想饿死谁?!” 忽被林启昭这般质问,杜岁好撇撇嘴,暗道:除了饿死她自己,她还能饿死谁?况且,她也不是故意不吃的。 林启昭见状掐住她的脸,示意让她快张嘴,但杜岁好却急急挣扎道:“大人,你没在饭菜里下毒吧?” 林启昭闻言,本就沉下来的脸色变的都有些发青了。 “是,下毒了,把你毒哑毒瘫,你就不会再闹,不会再跑了。” 林启昭冷声说着,但杜岁好闻言一瞬,却又觉得,照林启昭这般说,那这饭菜里铁定是没毒的。 她安了心,张嘴把林启昭递到嘴边的吃食吃下。 见杜岁好终于吃了点东西,林启昭眉眼舒展了些,但他依旧没有好语气:“不怕死了?” “死就死了吧。” 杜岁好已然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便装作无所谓地道。 可她这话一说完,林启昭便重重放下碗筷,声响颇大,这把杜岁好吓了一跳。 而他做完这一举动后,他又什么也不说。 杜岁好抿抿唇,不解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 她仰头往林启昭那看去,只见他的偏着头,从神情上看不出他是否生气了,但杜岁好却清楚,他八成就是生气了。 可她也没说什么啊? 不就顺着他的话,答了一句吗?!这也要生气?! 杜岁好不懂这是怎么一会事,但自林启昭不说话后,整个人屋子里便没了声响,压抑的很,迫于无奈,杜岁好只好大着胆子扯了扯林启昭的衣襟,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启昭没搭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杜岁好见状挠挠头,感觉这事不大对。 她现在是要哄他吗? 杜岁好咬牙,内心不满。 明明得了病且还饿着肚子的是她,她凭什么要去哄他啊?! 可内心虽是这般想的,但杜岁好还是软着言语,问:“大人,你是不是饿了?你要是饿了,你就先吃吧,我不打搅你了。” 说着,她就要从林启昭腿上下去。 可就在这时,林启昭却低眸瞧了她一眼,只是眼底的神色并不算柔和。 杜岁好见状,动作一顿,她干笑了两声,想问林启昭,她难道又说错话了? 索性,杜岁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问的话有多匪夷所思。 林启昭看着像是被饿气的吗? “杜岁好,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一说完,林启昭又觉得,自己白费口舌问她。 “真说了你又不乐意了。”杜岁好小声嘀咕一句。 她整日都在想着该如何逃离他啊,可这话要是说出口,她估计又要遭殃了吧。 林启昭见杜岁好又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也顿时不想跟她闹了。 他端起碗,喂杜岁好吃饭,而这一次,杜岁好还算配合,他喂一口,她便吃一口。 *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启昭将已然入睡的杜岁好抱了出来。 见夜见状,凑上前来禀报。 在林启昭知道杜岁好逃跑了后,他就做好了打算,等抓到杜岁好了,他就要把她带回京。 可,林启昭却没料到,杜岁好竟会在这时有了身孕。 “殿下,是启程回京吗?” 按四殿下之前的吩咐来看,是要启程回京不错。 可当见夜再次请示时,林启昭却只说—— “回药庄。” 落下这句,他就抱着杜岁好上了马车,仅留见夜在原地思索,殿下为何又改变了注意。 “愣着作何?” 见昼见见夜又在傻愣,上前重重拍了他一下,见夜这才回神。 见他回神了,见昼便道:“你在这护送好殿下,我要先回药庄一趟。记住,等会让车夫驾车稳些,千万别颠簸了,不然殿下可是要怪罪的。” 见昼说了一堆让见夜不明所以的话。 见夜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问见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又想自己一个人在殿下面前邀功,对不对?!” 见昼闻言扶额,“你难道不知道殿下刚刚叫了郎中?” “知道啊!”见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他震惊道:“难道殿下身子抱恙了?!” 见昼鄙夷地看了见夜一眼,叹了口气,他决定还是不让见夜自个琢磨了。 “杜姑娘有孕了。” “!” “你没听错。所以我要先回药庄吩咐一声,在杜姑娘胎稳前,是不能让她得知此事的。” 这也是殿下的吩咐。 “为何啊?为何杜姑娘不能知道啊?有孕这事,等后头肚子大了,也瞒不住吧。” “所以只瞒前三个月啊,你以为以杜姑娘这性子,她要是知道自己怀了殿下的骨肉,她不会闹吗?” “也是也是。” 见夜一想到杜岁好的闹腾劲,顿时也觉得,在胎未稳前,绝不能让她知道此事。 “可,可这毕竟是皇嗣,殿下真要让杜姑娘没名没分地将他生下来吗?”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启昭是相当宠着杜岁好了,他怎么可能让她没名没分地生下子嗣呢? 名分这事,殿下要给,杜岁好也不见得会乐意要。 但,殿下若是要强给,杜岁好哪怕不乐意,那也是没用的。 见昼跟见夜吩咐完,便率先纵马回了药庄。 而当乌老太太见见昼来寻她之时,她便知杜岁好还是没能逃脱的了。 “乌老太太,我想无需我多言,你也该知道,告诉杜姑娘,她彼时有了身孕,于她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见昼开门见山地与乌老太太交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明智之选。 “大人说了,等三个月后,杜姑娘的胎像稳了,才会带她回京,在此之前,杜姑娘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那这个药庄上下的人,都是要赔罪的。” “······” “杜姑娘与老太太你是最亲近的,你也不想看她难办吧?” 话虽都是见昼彼说的,但皆是林启昭的意思。 而乌老太太又怎能不知? 可,她还是打心底在为杜岁好难过。 其实这事,她同不同杜岁好说,结果都一样。 哪怕杜岁好把这个孩子闹没了,那林启昭若真想要,那杜岁好还是迟早会再怀上的。 这于杜岁好而言是个死局,无人能帮得了她。 在她还没身孕之前,乌老太太还能为杜岁好搏一搏,可到眼下这境地,她也只能为杜岁好先认命了。 “还请大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乌老太太将此事应下。 她觉得,让杜岁好晚点知道此事,也能让她晚点伤心难过吧。 * 杜岁好醒来时,浮翠就在榻边守着。 也不知她到底守了多久,眼下都乌了一片,一看便知没有睡好。 “夫人,你醒了?” 浮翠见杜岁好睁眼看她,她便忙擦了泪,凑上前将杜岁好扶坐起来。 “抱歉,我没逃出去,害你伤心了。” 看浮翠为她伤心,杜岁好心底也难受。 “不,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能平平安安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浮翠说完,她的视线落到杜岁好尚还平坦的小腹上,她的笑容僵了僵,其后她起身问杜岁好:“夫人,你饿了没有?” “没有,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杜岁好对浮翠摇了摇头。 她身子还是有些乏,她本是想再躺下睡会的,但没成想,林启昭却是来了。 他带了郎中来给她把脉,后他又像之前般,不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将药喝了。” 郎中开好药,林启昭便立刻吩咐下人去煮了。 当汤药被端到杜岁好面前时,她看了看那黑乎乎的一碗药,她的鼻子明显皱了皱,显然是不愿意喝。 且林启昭也没说这是什么药啊,杜岁好怎么敢直接喝? “夫人,这药对你身子是好的,你快喝了吧。” 而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浮翠竟会站在林启昭那边,劝说她喝药。 “可——” 杜岁好犹豫片刻,但在看到林启昭逐渐阴沉的脸后,她最终还是将药给喝了。 “好苦。” 喝完,杜岁好忍不住抱怨。 可林启昭闻言只是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其后冷声道:“哪怕苦,你日后也都得喝。” “啊?!”杜岁好惊愕。 她想质问林启昭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又懒地去问了。 问了,林启昭也不会告诉他的。 那还不如不问。 “我暂时不会把你带到京城。” 看杜岁好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林启昭难得说了句她听了会高兴的话。 “当真?!” 杜岁好闻言,果然眼睛都亮了,她扒着林启昭的手问,“真不把我带回京了?!” “只是暂时。” 等胎稳了,他自然还是要带她走的。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也还是知足的。 这至少说明,她还是有机会逃的。《 》 50-60 第51章 “密道已经封了。” 林启昭撑着头,悠悠对杜岁好说上一句。 杜岁好闻言,神色明显一僵,而林启昭单只看她一眼,就知她“贼心”不死。 “啊?” 她“啊”了一声,故作不解。 但,虽然林启昭没有明说,但杜岁好已经隐约知晓他的意思了。 能逃的路都给你封死了,早点死了心吧。 杜岁好喝了口茶,将心虚拙劣地掩饰过去,其后她抬头对林启昭说:“嗯,封的挺好的,我早就想把那封起来了。” “是嘛?”林启昭没点破她,他只是柔了眉目,对着杜岁好点点头,笑道:“那就好。” 杜岁好眼睛好后就没见过林启昭笑,眼下初见,她不自觉的愣了愣,许久没能反应过来,最后还是浮翠提醒她,“大人正唤你呢”,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待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后,杜岁好咬唇,默默将视线移开。 可她的视线才刚移开一瞬,林启昭便站起身。 而许是他身量太高,太不容易忽视,杜岁好复又将视线挪了回去。 其后,她只听林启昭道—— “杜岁好,我走了。” “哦。” “你别乱跑。” “······” “说话。” “知道了。” 回答最后一句时,杜岁好没敢看他,她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林启昭见状无奈。 他只能用手抬起杜岁好的脸,迫使她正视他。 见杜岁好茫然地眨眼,林启昭则俯下身,面不改色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一直到林启昭临走前才止歇,他又看了杜岁好许久,这才道,“我走了,等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简单说完这一句后,林启昭便离开了。 杜岁好呆坐在原处,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目送林启昭走了多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擦了擦自己的唇。 而待把嘴擦干净了,杜岁好才恍惚意识到浮翠好似还没走。 她猛地一抬头,只见浮翠红着脸躲在一旁。 当杜岁好与她对视时,浮翠就摆手,急忙解释道:“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浮翠不解释这句还好,解释完这句后,杜岁好的脸就瞬间红了一片。 她在心底暗骂林启昭是个没脸没皮的,做这事怎么也不知避着点人?!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夫人,你喝口茶吧。”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红到快熟了,她知杜岁好这是不好意思,便忙上前解围。 而她看杜岁好缓过劲后,浮翠又忽然想同杜岁好说:“夫人,其实我感觉大人——”待你不错,你不如······ 可这话还没说完,浮翠就立刻把嘴闭上了。 刚刚浮翠是瞧着林启昭对杜岁好挺好的,且杜岁好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她便觉得,若想杜岁好能过的好些,那还不如劝她从了林启昭。 可她立即又转念想起杜岁好曾跟她说过的话。 杜岁好说她之前救起的男子,害得她家破人亡,而那个男子许就是林启昭了。 “浮翠,你想说什么?” 而就在浮翠沉思的间隙,杜岁好问她,她刚刚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对上杜岁好水亮的眼睛,浮翠哪还能说出劝她的话。 她忙摇了摇头,说:“夫人,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 杜岁好歪了歪头,不解浮翠为何突然跟她说这样的话,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她自昨夜被林启昭抱回来后,她都还没来得及跟老太太见面,想来她应该还在为她担忧吧。 思及此,杜岁好便动身要出去见乌老太太,只她刚一踏出门,她身后就自然而然的多出了两个人。 杜岁好回头。 只见,那两人果然是见夜和见昼。 “你们没陪你们大人回京吗?” 杜岁好不耐地问了一句。 毕竟,林启昭之前就算要离开几日,那他也只会留一个人来看着她,可眼下,他怎么把两个人都留下了? “我家大人吩咐了,要我们二人看护好杜姑娘。” 见昼上前接话,但杜岁好可不觉得这是他们所谓的看护。 他们不过都是林启昭派来看着她,以防她出逃的罢了。 “你们一定要跟我吗?” “嗯。” 见昼如是答道。 “那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知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杜岁好也不好刁难他们,但她只求他们能离她远一点。 “可以。” 见昼直接点头应下。 本来殿下也不愿看其他男子与杜岁好走的太近,见昼见夜自然也不能例外。 自答应杜岁好的要求后,见昼见夜二人就忽不见了踪迹,但杜岁好总觉得他们肯定还藏在暗处。 反正他们多半能习得林启昭的模样,只要他们不想被杜岁好发现,那她就半点察觉不到他们。 * 太子宴 林启昭身着玄袍坐于上席,他半撑着头,神色淡淡,无人知他在思量着什么。 而台下众人的视线与心思全记挂在这初掌东宫之权的男子身上。 他们祈图献媚讨好,但又深怕稍有不慎就引火烧身,是故久久无人上前荐礼。 “殿下,臣,家中长女知今日是殿下的喜宴,她为此特地苦练了一舞,只求殿下不嫌,能赏脸一看。” 眼见时候已然不早,终有人按捺不住心思,上前将自己的女儿荐了出去。 只,当此人说将话说完,迎来的却是宴席上长久的寂静。 彼时,明月残缺未到圆时,月光也明亮的不彻底,整个宴席都像是被罩在一片理不清的黑雾下。 林启昭没说话,他就似没有听见台下人的请愿般,而众人见林启昭没啃声,他们自然也不敢多言。 入秋夜风带起的凉意有些催人,跪在地上请愿的那人,微打了个寒颤,过了半晌,他似终于知错,惶恐求饶道:“臣不是故意搅扰殿下雅兴的,还请殿下恕罪!还请殿下恕罪!” 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可直到他的额头都磕破出了血,林启昭也没示意半句。 众人见状,心不由得提紧。 他们皆低着头,想看林启昭的神色,又不敢将头抬起。 而最后,打破这一僵局的,则是请愿之人的小女儿。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娃娃,她本是被娘亲抱在怀里,但她陡一瞧见自己的阿爹跪在地上求饶,她便倏地哭出了声。 女童的声音尖利,她哭闹一瞬,宴席上的沉寂便被搅扰的不复存在,她娘惊恐地捂伤她的嘴,可不论怎么做,她的哭声就是止不住。 而到此刻,一直未置一词的林启昭,终于微掀眼睑,他将视线移到女童身上。 只看了一会,他就命人将女童带上前来。 “殿下,吾家小女才只有四岁,她什么都不知啊,还求殿下能宽恕于她。” 以为林启昭要惩治自己哭闹的小女儿,那人便上前哭求道。 可彼时才求饶,好似有些为时已晚,只见林启昭已垂眸看向身前的女童。 众人下意识地呼吸一紧,连带着大气都不敢喘。 而林启昭与女童的对话,他们皆是听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见,林启昭抬了抬手,在距女童眼睛一寸之地点了点,其后他启唇,好似问了她几句话。 “你像你爹,还是像你娘?” “······” “······娘!” 女童哪知自己长的像谁,她只是本能的害怕眼前之人。 她哭着喊了一声娘后,就匆匆跑了下去,急急地要投入娘亲的怀抱。 “殿下,她还小,您要治罪就治小人的罪吧。” 那人见自家女儿当众驳了林启昭的面子,他心都凉了半截,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请求林启昭能够宽恕于她。 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林启昭竟会与他说,“这孩子的眉眼像她娘。” “?” 仅凭这一句,在场众人皆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说? “是,回殿下话,吾家小女儿的眉眼长的是像她娘,但嘴巴和鼻子倒是像微臣。” 此人明显是被吓的不轻,已经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了。 他将这一席话说完,衣裳就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但林启昭闻言,却恍然陷入沉思。 他坐在高台之上,许久没有说话,可他那素来冷漠的神色却多了一丝异样,貌似是几点愁绪浮上眉尖,过了片刻,只见他蹙了蹙眉,不耐地挥退了众人。 太子宴就这般告终。 林启昭也回到了东宫。 “殿下,这是见昼大人的传信。” 领了林启昭的吩咐后,见昼每日都会将杜岁好当日所做之事,记在纸条上,飞鸽传递到林启昭那处。 林启昭展开字条,待看清其上所记之事,那紧皱的眉眼终是松开了些。 “杜姑娘近日在外墙处挖出了一个洞,小人猜测,杜姑娘应该是想从那爬出去·······小人本是想将那越挖越大的洞堵上的,但小人又怕会惹杜姑娘的不悦,是故又没这般做。小人无用,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殿下指示······” 透过这几行字,林启昭好像已然看见杜岁好偷偷摸摸挖墙的模样了,他有些忍俊不禁,但他大抵没那么生气,他只是开口问随从,他离开澶县几日了。 “回殿下的话,已有七日了。” “嗯。” 林启昭闻言点了点头,其后就吩咐下人备马。 * 林启昭抵达药庄之际,已临近午时。 而他甫一下马,就见药庄外墙处悠悠钻出一个头来。 那处接壤着几颗树,哪怕挖出一个洞来,也能很好的被遮蔽,杜岁好许就是以为,她在这挖洞,不会被人发现。 她抱着这样侥幸的细思往外爬,丝毫不知已有人注意到了她。 亲眼瞧见杜岁好在那钻洞,林启昭的神色也不由得僵了僵。 在杜岁好真地要“逃出生天”前,林启昭忍不住走上前。 他彼时背着光,投下的影子也全覆在了杜岁好的身上,杜岁好好似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一抬头,随后她就见林启昭神情不佳地看着她。 杜岁好当即被吓了一跳,她整个人不住地往回缩,但才缩回去一半,她便被林启昭制止了。 他蹲下身,冷声对她道:“杜岁好,你当所有人眼睛都瞎吗,这么大个洞谁看不见?” 第52章 林启昭的话一说完,杜岁好就低下头。 她就像是被“骂”委屈了一般,许久不曾说话。 林启昭见状,也不再说话。 他伸手要将杜岁好从地上扶起来,但杜岁好就趴在地上,甚至不愿让他碰。 众人都知杜岁好不似之前能磕碰,就连林启昭现在也拿她没办法。 可偏杜岁好本人不知,她现在要谨慎小心些。 “你不能在地上趴着。” 林启昭劝着。 他本意是想说“地上凉,你快起来”,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最后林启昭只能干巴巴的对杜岁好说出这样一句。 不过,杜岁好早习惯林启昭这般待她了。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倒也不是委屈,她只是在思量着自己等会该如何“全身而退”。 毕竟,自己出逃半路,当场被林启昭抓了个正着,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两人又僵持了许久,直至林启昭见杜岁好快要睡在地上了,他终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起来。” 杜岁好知再耽搁下去,林启昭恐怕会生气,是以她抬起头,有些变扭地说:“那你等会不要把我拉到榻上,对我做那档子事——” 杜岁好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但这样的话,她也很难大声言说吧。 待她将这番话说完,她的脸就自然而然的红了一片。 林启昭闻言,他也难得地哑声片刻,其后他才徐徐道:“你先起来。” 杜岁好虽还没得到林启昭的承诺,但她明白,若她再得寸进尺,到时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她识趣地慢慢站起身。 而她刚一站稳,她的手就被林启昭拉了起来。 手被他的温热裹挟着,杜岁好下意识的一抖,她以为他又要拉她进屋子里。 感知到她的颤抖,林启昭纳闷道。 “就这般怕?” 可他明明已经收敛许多了。 “你跟我换着来试试啊!”杜岁好没好气地回嘴道。 每次忤逆他了,他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把她“关”屋里,一关就是好几日,这谁能受得了? 杜岁好甩开他的手,没有半点犹豫地往要外头跑,但好在林启昭勾手一扯,就将她整个人搂了回来。 “想跑去哪?” 林启昭开口问。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跑,那他不在的这几日里,她应该已经跑了好几次了吧。 杜岁好见没跑成,便窝在林启昭怀里,撇嘴不说话。 她不愿说,林启昭也没强逼她,他只垂眸看她一眼。 只见,她浅色的衣裙挂了数不清多少泥渍,头发也散乱的没眼看。 林启昭忍不住用衣袖抹去她脸上的脏污,嘴巴上嫌弃道:“把自己弄得这么脏,你还好意思跑出去。” 说完,林启昭则将她抱的更紧,好似生怕她又跑。 “大,大人。” 就在二人看似和谐又不和谐之际,见昼见夜跑了出来。 他们俩,是杜岁好花了好些伎俩才支开的,而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被杜岁好骗了后,她早就不在药庄中了。 见昼见夜二人急急忙忙赶出府,可一出来,就恰巧撞上这一幕。 林启昭没看他们二人,他只问:“她在这些时日里都逃了几次?” “回大人话,杜姑娘这几日——” 见昼本想领命禀报,但躲在林启昭怀里的杜岁好却屡次用眼神示意他,叫他不要说。 见昼见状深吸一口气。 看似犹豫,实际他仍只听命于林启昭。 “回大人的话,杜姑娘这几日共逃了十二次,爬墙五次,从正门直闯三次,由后院偷溜两次,钻洞两次。” 若林启昭再不回来,这钻洞的次数只会更多。 “我走前,你怎么答应我的?说话。” 林启昭又低头看了看缩的似鹌鹑般的杜岁好,又说一句。 “你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得出此番结论,林启昭也不管她乐不乐意了,拦腰将她抱进屋。 “你不是说不碰我吗?!”杜岁好见情形不好,忙抓着林启昭的衣裳,着急问。 可林启昭何时答应,不碰她了? “杜岁好,我不记得我何时说过不碰你的。”他将她放在榻上,冷不丁地驳她一句。 杜岁好也是急的没了办法,是才胡说了一句, 她冷静下来后,才慢慢忆起林启昭刚刚只叫她起来,但并没答应,不碰她。 杜岁好的心忽地提紧。 她低着头,搅着手,忐忑地与林启昭共处一室。 “大人,热水备好了。” 二人沉默的间隙,见夜依着林启昭的吩咐,将热水备好。 他不敢往杜岁好那多看一眼,他禀报完,便匆匆关了房门。 见夜一走,屋中很快又静下来,杜岁好的呼吸则更加急促了。 她亲眼看见林启昭的手又开始解她的衣带,她可怜兮兮地仰起脸,眼眶里隐隐藏着泪,她摇摇头,似要叫林启昭停手。 可他就跟没看见一般,将杜岁好的衣裳解干净后,就把她放进浴桶中。 杜岁好来不及反抗,只能蜷了蜷身子。 当着林启昭的面,她根本舒展不开。 可哪怕杜岁好再遮掩,那也是无用功。 水溢到胸口,她白皙的肌肤全然浸在水中,颇似白玉入水,让人晃不开眼。 林启昭见状,沉眼,又解了她的钗寰。 青丝一散,乌发不住地披散在杜岁好的肩头。 彼时她所有防备都被林启昭卸下,她红着眼回头望了林启昭一下,只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 知杜岁好又憋着话,林启昭便叫她快说。 “你出去。” 身上已经**了,杜岁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叫林启昭出去。 可他岂会这么容易的,就如了杜岁好的愿。 他不答,只拿了香胰往杜岁好身上抹,而当他的手一触上杜岁好的肌肤,她的身子便止不住的一颤。 她整个人都红了。 林启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面不改色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杜岁好若是安生些,不去钻泥地,他也无需一回来就给她洗身子。 这样伺候人的活,林启昭在遇见杜岁好前,何曾干过? 可眼下,他竟都习惯了。 杜岁好虽忍不住会躲,但就像林启昭说的,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现在只求林启昭能洗快些,别磋磨她太久。 往常,都是她晕过去了,他才帮她洗身的,可现在她还醒着,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又等了许久,杜岁好见林启昭还不罢休,她便说:“我受不了了,大人,你把我打晕吧。” 把她打晕了,她就随他怎么洗。 杜岁好受不住林启昭的触碰,他的手似比水还烫人,她想躲,可她躲不开也逃不掉。 最后,她只能捂着脸哭求林启昭,让他将她打晕。 林启昭闻言,帮她洗身的手一顿,抓着她问:“我觉得我会对你动手?” 他的神情明显镀上一层阴郁。 杜岁好倏地与他对视,她顿觉这人不可理喻的很。 她落了滴泪,委屈道:“你现在不就是在对我动手吗?” 杜岁好都不知林启昭是这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她浑身上下他哪里没动过,没伤过,眼下他在装什么好人啊?! “我身上身下,你哪里没咬过,破了流血了,你又何曾赔罪过,眼下我只不过是叫你把我打晕过去,你又在那里装好人,你何时在意过我有没有伤着了?!” 杜岁好的泪一滴连着一滴往水里落。 她不住抱怨着,可林启昭闻言却也没有动怒。 他只默默把她的身子擦干,用被子将她裹好,后又等她的哭声小了,他才柔声道:“没想咬破的。” 他本意就没想伤她,可他稍稍使力,她的皮便破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林启昭擦去杜岁好眼角的泪,幽幽问:“那你身上现在可还有伤,我给你摸药。” 杜岁好身上还有没有伤,他不比杜岁好还清楚吗? 可他现在还问,明摆着就是在戏耍她! 杜岁好不愿理他。 她撇过脸,想将头埋在被子里哭,可林启昭却率先用手阻拦了下来,对着她的唇就吻下去。 这一瞬,泪也被吻进两人嘴里,咸涩的滋味在口中荡开,杜岁好推了推他,但没推开,最后还是林启昭见杜岁好撑不住,提前止吻。 “泪怎么就流不尽呢?” 林启昭瞧见杜岁好满脸的泪痕,他不禁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杜岁好红着脸怒斥,“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哭吗?!”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惹哭她最多的,就数眼前这家伙了! “我不想看见你!” 杜岁好气急,对着林启昭说了一句。 说完,她就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活生生把自己包成一个不透风的蛹。 “杜岁好,你想闷死谁?!” 林启昭见状要将杜岁好扯出来,但她就是不从,死死拽着被角,不让他抢。 “呜呜呜呜呜——” 把自己裹好,杜岁好就呜呜哭出声,但实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流了。 可在外不知实情的林启昭,却只觉得她又哭的伤心。 他抚了抚额,最后只能对杜岁好坦白一个“喜事”。 至少,于她而言算是吧。 “这段时间,我不会碰你。” “!” 他的话音一落,杜岁好的哭声就止了。 她幽幽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头来,问:“当真?” “嗯。” 林启昭点点头。 本来她有孕了,他也动不得她。 可惜,杜岁好根本不知林启昭是因为她有孕了,故才不碰她。 她心底的委屈顿时消了一半。 只见她笑了笑,抓着被角的手也不那般紧了。 林启昭趁机将被角拉平了,免得她又把自己闷在里头,而杜岁好此时也不反抗他了,由着他扯被子。 但杜岁好还没开怀多久,她就隐隐感觉到下腹有些作痛。 这痛意来的突然,她捂着肚子,皱了皱眉。 林启昭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忙问她,怎么了? “肚子,肚子有些疼?” 林启昭闻言一诧,素来的冷静也消失殆尽,他忙起身传唤了太医来。 而待太医替杜岁好把完脉后,他就忍不住问太医,杜岁好眼下如何了? 第53章 “回大人的话,杜姑娘身体无碍。” 太医说的谨慎。 他还记得林启昭的吩咐,不可让杜岁好知道自己已有孕。 林启昭闻言,也稍稍安下心。 他抬头看了杜岁好一眼,见她的脸色已不似之前般惨白,他就起身,出去问太医的话。 “殿下,杜姑娘的胎毕竟还未坐稳,近些日子还是需要静养的。” 太医不敢跟林启昭直说,他现在不仅不能动杜岁好,还要念及着她的心情。不论是让杜岁好太悲伤还是太欢喜,于她来说,皆不太好。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林启昭怎么不明白太医的意思,但他没多说,只是让其他人都退下。 他推开门,恰与杜岁好对视上。 彼时,屋中又仅剩他与杜岁好两人。 “好点了,是吗?” 他走上前,在杜岁好身侧坐下。 “嗯。” 杜岁好对着他点点头,其后她也不闹腾,只眨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摆在明面上,林启昭岂能看不出来。 他有意无意地握上杜岁好的手,叫她有话直说。 “我真的没事吗?” 得了他的准允,杜岁好就直接问了。 虽然她刚刚也听郎中说她身子无碍,但她自己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府中众人好似都格外小心她。 她只是照常在院中走动,就有不少人凑上前,叫她担心点别摔着,而且哪怕她要逃,见夜见昼他们也不敢对她“动粗”,只会求着她,让她快些回去。 想到这些,杜岁好的眉头不禁皱下。 她的忧虑,林启昭皆看在眼里,他掐了掐她的手,打断她的思绪,回道:“你什么事都没有。” “大人,你没骗我吗?” 她闻言,认真地将脸凑上前,看着林启昭的眼睛问他。 “反正我有事,你都不会有事。”林启昭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的手点上她的脸,又转掐上她鼓起的脸肉,纳闷道:“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 听林启昭这么说,杜岁好安心了点。 她抿抿唇,要移开视线,但林启昭却没让。 他抚上她的头发,忽又嫌弃道:“还是这么乱。” 本来洗完弄干后,也没来得及梳,自然会是乱的啊。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是在故意挖苦她,她要撇开他的手,但复又被他牵上。 “别动。” 说着,他就去拿来梳子,看样子,似要亲手为她梳发。 杜岁好见状有点诧异。 从小到大,除了乌怀生,还没有别的男子为她梳过发呢。 她愣了片刻,在林启昭要触上她的发丝前,她急忙转身,同林启昭抢梳子。 “大人,我自己来吧。” 梳发这事,难道不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吗? 林启昭不会连这事都不懂吧?! 可他好似真地不懂,拗着不让杜岁好乱动。 “坐好。” 他的声音听着并不凶,但杜岁好却本能地害怕他生气了,是故,她又慢慢没了动作。 看见她偃旗息鼓地任他摆弄,林启昭面上的冷意散去,他执手为杜岁好挽发。 本就不算平顺的乌发,经杜岁好刚刚那一闹,显得越发糟乱,但眼下已经被林启昭梳顺了。 而其间,杜岁好就乖乖坐着,一声也不吭。 但她心里在琢磨着,像林启昭这般矜贵的人,难道还帮女子梳过发髻? 杜岁好这般想着,但很快,她就会知道,林启昭确实没帮女子梳过头发了。 当他的动作一顿,杜岁好就转过头,问:“是梳好了吗?” 难得她还有些期待。 杜岁好直起身,想跑去妆台前照照自己的模样,但却被林启昭一把拦住。 “还没梳好,乱跑什么?” 他倒还想着继续,可等杜岁好乖乖坐下,他又不知从何下手了。 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梳顺,而后又被他挽成了乱糟糟的模样。 林启昭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为难的表情,他理了理杜岁好的发丝,很快,就又没了动作。 到此刻,杜岁好哪怕再傻,她也意识到不对了。 她趁林启昭不注意,飞快地起身,凑到铜镜前。 而在看清铜镜中她的样子后,杜岁好的嘴,忍不住张了张。 她想骂人,但又不敢。 最后,她只好认栽,闭嘴,要把自己的头发散开。 可林启昭见状却不乐意了。 只听他道:“我帮你挽的,你敢解?” 杜岁好的嫌弃虽已写在脸上了,但至少她还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在听到林启昭的这句话后,杜岁好就忍不住了。 她道:“不解开,难道我要一直顶着头难看的发髻吗?” 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杜岁好可不会轻易罢休。 “大人,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的?” 她轻声嘀咕。 嘀咕完,她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 铜镜中,杜岁好哪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但她的笑颜却明媚的可以,水汪汪的眼睛盛着笑意,好似春水芙蓉映面,令人只看一眼便晃不开神。 林启昭自然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他的神情在不自觉间彻底柔和下来,他幽幽走到杜岁好身后,伸手将她搂满,低头问:“我怎么不能嫌弃你?” 被林启昭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杜岁好抬眼,只见铜镜中又多了一名男子。 他的身量极高,能将她全然罩住,彼时他正低着头,从她的背后搂住她。 素来凶厉的眉眼也沾染几分柔情,好看的面庞也带着宠溺的神色。 杜岁好见状一鄂。 她只觉这一幕太过亲近,不似能在她与林启昭身上发生。 她急忙忙移开眼,怼道:“就是不能嫌弃!反正在这事上,我又不会输给你。” 林启昭没料到,杜岁好竟连这个都要跟他比。 他贴近她,含笑道:“比不过又如何?反正我帮你梳的发髻,你不许解。” “?!”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苦。 她道:林启昭这人怎么能这样强人所难?! 可他这人非但强人所难,他还肆意取笑她,当他见到杜岁好的脸又苦了苦后,他就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很好听,但杜岁好却莫名觉得刺耳。 她气急,忍不住转身,将他的发冠摘了。 这一瞬,他的头发也披肩散下,可哪怕这般,杜岁好亦是不满,她非要上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她才能消停。 而做完这一切后,杜岁好很快就后悔了。 看到林启昭眼中没了笑意,杜岁好立马将脸上的得意的神色收敛了些,她咬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差点忘了,林启昭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了。 “大人,其实你头发乱了也很好看。” 杜岁好及时谄媚道,但还是为时已晚。 林启昭早在她开口前,就将她抵在妆台上。 他让她正对着他,而他的双手则撑在她的两侧。 眼下,杜岁好是真的在“在劫难逃”。 “满意了?” 他徐徐问着,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 杜岁好低声为自己解释,可林启昭才不信。 他的气息慢慢贴近,杜岁好知道,他又要吻她了。 她面一热,委屈道:“大人,你不是说不碰我吗?” “你是如何理解我说的话的?”闻言,林启昭的动作一顿。 除去不做到最后一步,杜岁好难不成还想他连亲都不亲她了? “就字面意思啊。” 不“碰”她。 “那你休想。” 仅凭这一句,就让杜岁好的希望破灭。 林启昭的吻如期覆下,没有半点迟疑。 还是霸道的不让她自如喘息,但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是,这一吻,比以往都轻了些,至少没把她的唇咬破。 “只要你不乱跑,我就不会为难你。” 吻到最后,林启昭离开她的唇,对她说上一句。 他仍记得太医跟他说过的话。 杜岁好的胎相不稳,要细心静养着。 过了片刻,他又嘱咐道:“我明日就又要走了,你在庄子里安生些,不要上跑下跳的,给我的手下惹麻烦。” 心底真正想说的话太过忸怩,林启昭说不出口,他只能掐着杜岁好的脸,叫她不要捣乱。 “嗯。” 得知林启昭又要走了,杜岁好心中开怀,许多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而林启昭见她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就知她是安生不了,他心底一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可声音还是柔的。 “你到底认真听进去了没有?” 杜岁好吃痛,但她还不忘应答:“听进去了,我不会给大人的手下添麻烦的。” “······” 林启昭气到力竭,他懒地再跟杜岁好说话了。 他只在临走前又加派了人手,好生看护杜岁好。 而杜岁好看着药庄里多了这么多林启昭的“眼线”,她整个人不禁萎靡了许久。 她在心底骂道,她又不是逃犯,何故派这么多人看着她?! * 近两个月,林启昭好似京中有事要忙。 他时常急匆匆地回来看她两眼,连一天都未过,他就又赶夜回了京。 虽林启昭不能亲自看着杜岁好,但杜岁好还是跑不掉。 她现在只要一出屋子,就有许多人在暗中看着,她是一点小动作的做不了。 想到自己的窘境,杜岁好撑着脑袋,无奈叹了声气。 但莫名的,一件一直被忽视的事被杜岁好想起,她倏地直起身问浮翠:“我是不是已经两月没来月事了?” “啊?” 浮翠闻言下意识的一慌。 她深怕杜岁好察觉出什么来,忙说:“我记得夫人上个月来过了啊。” “真的吗?可我怎么记得没有呢。况且就算上个月来过了,这个月也该来了啊。” 这个月都快过去了,她也还没来月事呢。 杜岁好隐隐有些担忧。 只见她神情夸张地问浮翠一句:“我不会有了吧?!” 而眼下若是有了,那一定是林启昭的了。 “怎会呢?!” 浮翠整个人一僵,她的腿已经被杜岁好吓软了。 “夫人,你要是不放心,不如让留在府里的郎中给你瞧瞧吧。” 这些郎中都是林启昭的人,他们定不会说漏嘴的。 “算了吧,我总觉得他们也像是有事瞒着我。”杜岁好摇摇头,其后继续道:“浮翠,拜托你去外头给我寻个郎中来吧,府中的郎中已经信不得了。” 毕竟,万一真的一不小心有了身孕,她绝不能让林启昭知道。 不然,她就更跑不了了。 第54章 “啊?”浮翠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夫人,这事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声啊?”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就在浮翠提议要跟乌老太太说一声时,乌老太太就赶巧出现了。 “娘。”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突然来,她站起身,拉她坐下,“你怎么来了呀?” “想来看看你了。”乌老太太牵住杜岁好的手,问:“你近日身子可还好?” “嗯,挺好的。” “可还会作呕,没胃口了?” “好像不怎么会了。” 杜岁好仔细回忆了一番。 好像她现在用饭,已经不会像先前般干呕了。 “那便好。” 乌老太太闻言放心了许多。 至少,害喜不那般厉害了,这对杜岁好而言是好事。 “孩子,我听你说,你要找郎中来,可你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身子近日还好吗?” 乌老太太迂回一番才提及正事。 “嗯。” 原来她方才同浮翠说的话,老太太都听见了。 不过,杜岁好觉得此事老太太知道了也无妨。 她如实道:“娘,我怕我有了。” 虽然杜岁好先前还未曾有孕过,但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奇怪。 是以,她免不得会担忧。 “啊?!”乌老太太作出惊讶状,她起身,忙将门合上,这才安心对杜岁好说:“那是要请郎中好生瞧瞧。” 说完,她就叫浮翠赶紧去请白郎中来。 这白郎中是乌老太太的旧相识了,定不会唬人。 吩咐完,乌老太太拍着杜岁好的手,道:“你也别太忧心,一切等郎中把完脉再说。” “嗯。” 杜岁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浮翠一走,屋中一时就只剩乌老太太和杜岁好两人了。 乌老太太知杜岁好虽应下了她的话,但她自己难免还会有所担忧。 她看了杜岁好好几眼,内心心疼着,可为了杜岁好着想,她却不得不说:“孩子,如果,我说如果,你真的有了,那就算了吧,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那位大人过不去,你毕竟没有回头路了,你若是要犟,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这话时,乌老太太眼中也有了泪光。 她是知晓杜岁好曾经的。 要她接受一个间接将她家人害死的男子,这何其之难,更何况,乌老太太现在还劝她,尝试接受她怀了那男子骨肉的事实。 虽然乌老太太还未真将实情道出,但杜岁好只是听了这几句话,她的心就彻底沉了下来。 她低下头,未上口脂的唇瓣,看着有些许惨白。 她不敢想深想,要是真的有了林启昭的骨肉,她该怎么办? 杜岁好沉默许久,裙角险被她自己搅破。 “娘,我害怕。” 酝酿多时,她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林启昭本就将她看的很紧,他现在是恨不得在她安寝时都要派人看着她。 杜岁好眼下是根本寻不到机会逃跑的,而要是现在又怀了她的骨肉,那她岂不是要被“锁”在他身侧了? 以她对林启昭的了解,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的,而她有了他的骨肉后,他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娘,你说我万一真的有了,那我是不是这辈子就只能跟他纠缠在一起了?” 杜岁好的声音都是发颤的,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会的,你别怕。”乌老太太安慰道:“总会好起来的,他不会非你不可,他迟早会放你走的。” 乌老太太这样对杜岁好说,可对这事而言,实际连乌老太太心底都没有数。 她本以为像林启昭这样的天潢贵胄,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纠缠至此,可渐渐的,她却发现林启昭对杜岁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贪念,这像是要噬心蚀骨般的剥夺她的一分一毫。 这让乌老太太觉得,哪怕杜岁好死了,他都不会放任她“离去”。 思及此,乌老太太就止不住浑身颤栗,而连她都这般惶恐,那更别说是身处涡旋深处的杜岁好了。 “老太太,夫人,白郎中到了。” 白郎中的到来,令人窒息的氛围被暂时打破,乌老太太示意白郎中,快给她家新妇把脉。 “白郎中,我家新妇身子可好,可——可有身孕?” 乌老太太守在边上,忐忑地问白郎中。 “夫人身子很好,至于身孕——自然是没有的。” 白郎中这一语落,杜岁好紧绷着的心终于也跟着落下了。 “现在安心了吧?”乌老太太见杜岁好的脸上终于不再凝重,她才又问。 “嗯。”杜岁好笑着点点头。 她这次是真的安心了。 乌老太太见状,只跟着笑笑,其余的倒也没多说。 她最后是跟着白郎中一起出去的。 等离远杜岁好那屋,她才听白郎中问她:“老太太,你何顾瞒着你家新妇呢?” 经他把脉一瞧,就知杜岁好眼下已有近三月的身孕了,不久就会显怀,这本就是瞒不了多久的,还不如现在就同杜岁好将事情讲明。 “嗐,怀生的病以前就是托你照拂的,你与我乌家交情颇深,我也不瞒你。我家新妇是不愿要这孩子的,但这孩子又是当朝太子的骨肉,你觉得我能告诉她吗?” “什么?!” 白郎中被吓的差点瘫倒在地。 他虽有耳闻,乌家好似招了个“二爷”,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二爷”会是当朝太子啊! “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骗你作甚?若不是他的身份摆在那,我也不会昧着良心骗我家新妇的。”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啊?毕竟纸包不住火,乌夫人哪怕再不愿,可这事她迟早要知道的。” “现在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也是没用,竟是一点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说,可林启昭身份尊贵,除去杜岁好自己,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帮的了她吧。 * 杜岁好睡的迷迷糊糊的。 她睡意本是浓的,可不知为何胸前忽一痛,这迫使她睁开了眼。 而她一睁眼,果然看见林启昭又压在她身上。 杜岁好叹了声气,无奈道:“大人,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 这些日子林启昭回来的越发频繁,可他每次都是在夜时回来,而等天未亮他就又走了。 杜岁好觉得,林启昭就是故意要来打搅她好梦,不然他怎么总挑这个时候来吵她? 杜岁好她翻了个身,被吵醒后,她有些生气,是故她整个人都是背对着林启昭。 而林启昭见状,他也不恼。 他就随着心意凑近她,后就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白日都有事,只能晚上回来。” 杜岁好已是有些不耐烦了,可林启昭还自顾自地说:“没良心的,每次回来,你都不同我说话。” 听着像是在“指责”杜岁好,但只要是接触过林启昭的人便知,林启昭这哪是在怪她? 可杜岁好哪知其中意,她只怪林启昭又把她吵醒了,她气急道:“大人你每次回来都会把我弄醒,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杜岁好睡意散了个干净,她气鼓鼓地坐起身,好似有一通委屈要说。 她咬咬牙,暗骂道:这个林启昭,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还不会说话吗?怎么现在一会说话了,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所以说你没良心,只知道睡。” 林启昭嘴上的便宜要占,杜岁好的便宜也不落下。 只见他又将杜岁好搂在怀里吻,根本不让她再开口。 杜岁好是斗不过林启昭的,她只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承受林启昭的吻。 慢慢的,许是尝到了甜头,林启昭的吻也不像刚刚那般过激,他柔柔地贴着杜岁好的唇瓣吻过,不急不缓,把握着恰好的分寸。 而也正是因他的这般温柔以待,竟让杜岁好又沉沉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久久没了动静,呼吸也越发平缓,林启昭也渐渐意识到,杜岁好这是又睡着了。 就这么困吗? 林启昭见状,不禁苦笑。 但他倒也没再打搅她,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 快入冬了,天越发冷,杜岁好本就体寒,她自己睡了半日,这手脚也还是冷的,而眼下被林启昭抱在怀里,手脚不一会就暖和起来了。 她的脑袋在林启昭的怀里蹭了蹭,无意嘀咕两句骂林启昭的话,其后又没了声响。 林启昭笑了笑。 他手悄悄抚上杜岁好的肚子。 杜岁好还未到显怀的时候,他现在自然也摸不出什么,但林启昭还是这般做了。 “杜岁好。” 屋里已沉寂许久,直到林启昭忍不住唤她,这份沉寂才被打破。 而杜岁好则是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林启昭知道她没醒,便靠近她问—— “你说它会像谁?” “嗯。” 睡熟的杜岁好,哪怕听到声,她也只会“嗯”一声,以示回应。 林启昭难得变得喋喋不休,“我看别的孩子像娘,你说我们的,会不会——”像你。 “嗯。” 又是一声“嗯”。 但这次杜岁好“嗯”的倒是时候。 林启昭闻声,心莫名安稳了些。 他将杜岁好搂紧,二人紧紧贴合在一处。 他道:“等我下次回来,就带你回京。” 那时,京中的局势大抵已经稳妥,杜岁好的胎,应该也坐稳了。 下次回来,林启昭倒也不管杜岁好愿是不愿,反正他非要把她带到身侧不可。 让她待在澶县,他还不能心安。 而等到了京城,那她便无处遁形了。 但哪怕林启昭说了这般多,杜岁好还在睡梦中,她根本没听到他与她说的这几句,若是她不慎听到了,她怕是整宿都难以入眠了。 等杜岁好醒时,林启昭就已然走了。 但他昨夜犯下的“恶事”,还是让杜岁好忍不住想打他。 她胸前覆着咬痕,这一瞧便知是谁干下的。 他好像就是偏爱这处一般,现如今,这已又胀又疼,若杜岁好没看错,这处已是比先前又大了许多了。 杜岁好无奈咬唇,其后一个莫名的想法涌上心头。 若是真有了孩子,他怕是连“吃食”都会跟它抢。 第55章 他为人如此霸道,这种事,他自然也做的出来。 杜岁好的思绪在此一晃。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想着什么荒唐事。 脸轰的一热,杜岁好摇摇头,心底直道:她怎么可能会怀他的骨肉呢?! “夫人,你醒啦?” 浮翠推门而入,及时打断杜岁好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她将手中之物递给杜岁好,道:“这是大人走前,特地嘱咐要我交给你的。大人说,要是再弄丢了,他定不会轻饶你。” 林启昭说不轻饶,那定是不轻饶。 浮翠也是怕杜岁好到时又受罪,是以,她将林启昭说的原话都告知了杜岁好。 杜岁好看着手中,浮翠转交给她的物什,微微失神。 这不是三年前林启昭临走时,留给她的玉佩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她手上了。 杜岁好记得,自林启昭离开没多久后,他与乌怀生送予她的衣裙首饰就全被杜成搜刮了出来,等到她发现这些东西都不见时,杜成早就将它们买了个干净。 她为此还跟杜成大吵了一架,但这些被卖出去的衣裙首饰,自然是找不会来了,就连带着她手中的这枚玉佩,也跟着一起不知所踪。 不过,眼下,这枚玉佩又被林启昭交回到她手中了。 杜岁好摸了摸这失而复得的羊脂白玉,过了好一会,她才回神,往浮翠那看去。 只见,她手中还有一封信笺。 “夫人,这老太太让我给你的,说是当时买下药庄的人,有话要同你说,但碍于他现在不能见你,所以就给你写了这份信。” “?” 怎么一大早上的,就有这么多东西要给她? 杜岁好接过信,展开。 只见信上,仅有两行字。 “吾与姑娘虽仅有一面之缘,但我那时说会帮你,那我自然说到做到。四日后亥时,姑娘切记不要睡的太熟。” 看完,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虽明白信上所写是为何意,但她却觉得不可全信。 一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凭什么要帮她? 且这四日后亥时,叫她不要睡的太熟,这估计是要帮她跑路吧? 杜岁好起身将信烧了,其后她就起身出了门。 这几日天气已然转凉,浮翠在杜岁好出门前,特地给她披了件狐毛大氅。 这件大氅是林启昭命人备下的,料子自然是极好的。 而实际,不仅单这一件大氅,杜岁好身上从上至下的衣裳首饰,没一样不是林启昭一手安排下的。 杜岁好一开始本还不愿接受,可林启昭却已将她原先的衣裳丢了个干净,她要是不穿他安排的这些,那她就只能赤裸见人了。 “夫人,今日日头好,晒在身上难得能暖和,你且在这坐着歇歇吧。” 浮翠知道杜岁好身上寒气重,便想让她多晒晒太阳。 但她刚扶住杜岁好在花坛边坐下,这个没眼力见的见夜便凑上前了。 “杜姑娘,底下的小厮说,你今早没用早膳。”见夜开门见山地交代了,他前来寻她的缘由,“大人交代过,姑娘不可少吃一顿,不然就是我们这些下属的失职。” “你家大人怎么管的这般多?!” 杜岁好忍不住抱怨。 她深知,此人又是要来劝她用饭的。 眼下她是多走不得,少食不得,受冻不得,她全然似一个金丝雀,被困在这被守的水泄不通的庄子里。 而且她被喂养的明显胖了不少,肚子都日渐大了起来。 杜岁好气闷道:“告诉你们大人,我少吃一顿又不会死,叫他别管这么紧了。” “杜姑娘,我家大人也是为你好。” 见夜知道,殿下是因为杜岁好有孕在身,所以才管顾她紧些,可杜岁好却不知其中缘由。 “他不来管顾我,我就有心情用饭了!” 本来昨夜,他特地赶回来折腾她,她就一肚子气呢,现在他的下属又跑来烦她,她自然闹心。 “杜姑娘,你这样说,我家大人听见,他会不高兴的。” 他何时高兴过?! 杜岁好撇撇嘴。 林启昭这个人难伺候的很,动不动就生气,杜岁好一点也不想理他。 “知道他听见会不高兴,那你不告诉他不就得了。”杜岁好也是怕了林启昭了,她无奈道:“我会吃东西的,你们就别来烦我了,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坐坐。” “是。” 见夜也知杜岁好不会为难他们,基本上她答应过他们的事,她都会照办,他便也安心退下了。 “夫人,既然见夜都这般说了,那我就去给你端吃食来吧,你在这处等我。” “好,你去吧。” 杜岁好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依劝照办。 见夜退下了,浮翠也去给她拿吃食了,眼下,只剩杜岁好一个人坐在花坛一隅。 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而后,她猛地发现有一只鞋子翻墙而落。 她警觉地站起身,其后,她就看见一个身着明黄冬衣的男子的翻墙摔下。 他这一摔动静还不小,惹得看守杜岁好的侍卫都凑上前来。 “杜姑娘,你摔着了吗?” “没,我没摔着,刚刚好像是有只鸟撞到树上了,你们都别担心了,我没事,都快退下吧。” 林启昭吩咐过,这些侍卫虽要看护杜岁好,但也不得离她太近,须得离杜岁好二十步以外。 是以,他们离得太远,也没能瞧见那翻墙摔下的蒋闻喻。 经这一摔,蒋闻喻疼的半晌没从地上爬起来。 他闭眼缓了好一会,而当他再次睁眼,只见杜岁好正弯下腰,歪头瞧他。 “你是谁?” 杜岁好问了一嘴。 但蒋闻喻却有些错愕,他盯着杜岁好看了看,其后狐疑地说:“姑娘,你能看见了?!” 他记得他上次翻墙进来时,杜岁好的眼睛还看不见呢。 杜岁好眨眨眼,思量片刻,她好像有点知道他是谁了。 “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说要买药材,但走错地方的公子?” “正是正是,姑娘,你竟还没忘记我。” 这倒是让蒋闻喻有些意外。 “要我忘记你,也很难吧,主要你那时编的借口太过牵强了,谁会翻墙进后院来买药啊?” 那次蒋闻喻一走,杜岁好就立即派了小厮查探了庄子里有没有丢东西。 蒋闻喻那时的行事做派,让杜岁好以为他是来药庄偷东西的。 “惭愧,惭愧,竟让姑娘你知道我在扯谎了。” 谎话直接被揭穿,蒋闻喻尴尬的干笑两声。 不过,哪怕知道他那时骗了她,杜岁好也没跟他计较,她伸出手要拉蒋闻喻起来。 但蒋闻喻却拒绝了。 要是让林启昭知道他牵了杜岁好的手,那他的手估计就留不住了。 “你今早才给我写了书信,怎么现在才到午时,你又迫不及待地闯入药庄了?你到底有什么急事要跟我说?” “?” 杜岁好冷不丁说的一句话,将蒋闻喻吓得惊愣住。 他仔细看了两眼杜岁好,只道是,原来杜岁好不是林启昭娇养在外的糊涂美人啊,竟还是有些脑子的。 “干嘛?” 见蒋闻喻这般惊讶地看着她,杜岁好总觉得不太对劲,“你有话就说,不然我叫人赶你出去了。” “我说,我说。”见杜岁好要叫人来,蒋闻喻飞快应答道:“姑娘,我知你不愿被人囚制,所以我是特地来帮你的。” 杜岁好闻言挑眉,问:“我凭什么信你啊?” 他应当斗不过林启昭吧? “我自然也不是白帮你的,我也是有事相求,所以才想着在姑娘这讨一个人情。” “你也瞧见了,我受制于人,你在我这讨人情,有何用?” “姑娘此言差矣。” 蒋闻喻摆摆手。 他只道杜岁好是当局者迷,她根本不知她自己在林启昭心中的分量。 “姑娘,你就说你愿不愿我这次帮你吧,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你马上就要被带入进京城了,到那时,你怕是插翅难飞了。” 自林启昭代掌朝政后,朝中的争斗平息,动乱不止的西南之地也终于太平。 而等再安稳些,林启昭肯定会把杜岁好带在身边的。 此事,哪怕蒋闻喻不说,实际杜岁好也知道。 林启昭迟早会把她带走的,是以,她也一直在寻着机会逃跑。 只,林启昭的手下将她看的太紧了,她眼下连简单走动几步都显的为难。 “姑娘,你考虑清楚了吗?”蒋闻喻见杜岁好思量半晌,也未得出结果,便开口又问了一句。 “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杜岁好还是不太信他。 “我都能直接把你这个药庄买下来,你觉得我有必要卖了你吗?” “也是。” 蒋闻喻将这药庄买下后,还能由着乌家人在庄子里照常住下,那就说明他不是缺财之人。 不过,他到底有什么事要求她帮忙啊? “姑娘,你就别想太多了,反正这份人情你先欠着,到时我会向你要的。”蒋闻喻明白杜岁好在担心什么,他只叫她放宽心,毕竟他也不是白帮忙的。 “四日后的亥时,我会派人来接应你的,你只要记住在听到两声鸟叫后,就出门在这等就好。” “就在这?” 杜岁好指了指他们二人此时站的地方。 “正是。” 蒋闻喻一脸,笃定他能带杜岁好逃出去的模样。 杜岁好虽狐疑,但她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蒋闻喻走后的几日里,一切都如先前般太平,好似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杜岁好将要“赴约”的第四日,乌老太太却趁天黑之际,将她拉到了堂屋,悄悄给她塞了包东西。 那像是一包药。 “娘,这是何意?” 杜岁好不解地问。 “能出去的话,就赶紧将这药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刻把这东西丢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只说完这句,乌老太太便让杜岁好赶快回去了。 而到当夜亥时,杜岁好果然听见屋外有两声鸟叫,但在她推门要出去时,见昼却忽然站在门外同她说:“杜姑娘,我家大人今夜便会回来,你且在屋中等他。” 第56章 他为何每次都回来的这般凑巧? 上次是,这次也是。 杜岁好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大好,但好在夜色黑,见夜没察觉到杜岁好不对劲之处。 “杜姑娘,你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夜好奇地问了一嘴。 “没事。” 杜岁好对见夜摇摇头,只见她飞快地把门给阖上了。 意识到见夜和见昼他们定还在外头守着,杜岁好咬了咬唇。 她现在出不去,可过一会林启昭就要回来了······ 杜岁好现在也不想耽搁,但她一时又没办法把见昼他们支开。 正当杜岁好犯愁之际,屋外又传来两声鸟叫,这好似在催促杜岁好动作快些。 杜岁好听的内心焦急,最后她只能“病急乱投医”。 她的视线在桌案上的茶盏上一顿,其后她想也没想地直接将它们砸了。 杯盏破裂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到声响的见夜,忙在屋外询问杜岁好,发生何事了? “杯盏碎了。” 杜岁好简单解释了一句。 见夜知道缘由后,十分忧心地叫杜岁好千万别碰那些碎瓷片,“杜姑娘,你小心伤着,我去叫小厮来收拾。” 说完,见夜便转身去叫人。 而见夜刚走没多久,杜岁好就又唤了见昼的名字。 “见昼,我的手好像已经伤着了。” “什么?!” 杜岁好的声音幽幽从屋中传来,守在屋外的见昼闻言,心里一紧。 这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他看见杜岁好伤着了,怕是要怪罪。 “杜姑娘,我去叫郎中来。” 说着,见昼也要起步离开。 可刚才转身,见昼就忽觉得不对。 见夜这才刚去唤小厮,而自己这转头又要去叫郎中,他们二人若是都在这时走,那此地就没人看护了。 见昼多疑地朝屋中瞧了一眼,问:“杜姑娘,你伤的重吗?” “还好,但手上的血止不住。” “好,那你在屋中待着,千万不要乱跑。” 听到杜岁好亲口说自己的手一直在流血,见昼倒也不敢再耽搁了。 但哪怕在离开前,见昼还是免不得会担心。 他深怕杜岁好是故意要支开他和见夜,所以才弄出这动静了。 不过,哪怕她把他们支开了,这庄子里外都有众多人把守,杜岁好要真想逃,怕是也没那般容易。 思及此,见昼转身,果断去寻郎中来。 杜岁好在屋内,清楚听见见昼离开的声响,她没有半分迟疑,飞快地出了门。 她按照四日前与蒋闻喻的约定,匆匆来到花坛旁的树下。 可当她在此处站定,四下却皆是黑茫茫的一片,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要不是杜岁好确信她没记错约定之期,不然她恐怕会折返回屋。 毕竟,此处安静的已然有些诡异了。 转凉后的夜色似蹚过冰,寂寥凄清,风一过,杜岁好就忍不住瑟缩一下身子。 “咕咕~” 就在杜岁好内心直打鼓之际,那熟悉的鸟鸣又起,杜岁好一愣,随即寻声看去,可她除去能听见这忽远忽近的鸟鸣声外,就见不到任何人了。 “杜姑娘!” 是见昼的声音! 在杜岁好还未找到接应人的时,见昼的声音就率先从远处传来。 “杜姑娘!” 见昼的声音略显急促,他像是已然知晓杜岁好又打算逃跑,便领了人手,到药庄各处搜寻她的踪迹。 杜岁好闻声,心倏地提紧,而就在这个间隙,她的身后却无声无息的多出一个人。 杜岁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道忽然多出的影子,她整个人止不住的一僵。 一种不好的预感自达心底,她深吸一口气,想也未想的就先下手为强、 只见她转身,提腿,往身后人的裆部狠狠一踹。 耳边响起那人的痛嗬,杜岁好见状刚想问他是何人,可还未及她开口,又有一人从她身后出现,他用湿布飞快地捂住她的口鼻。 杜岁好想要挣扎,可她与身后之人力量太过悬殊,她敌不过,且很快,一阵晕眩感充斥全身,她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 “请殿下降罪,属下看护不周,让杜姑娘跑了。” 见昼见夜领一众侍卫跪在林启昭面前请罪,而林启昭闻言,却未置一词。 今日,林启昭一理完朝事,他便匆匆赶回澶县,本是念着不用再在杜岁好睡熟时打搅她,可他却未曾想,杜岁好竟留了这莫大的“惊喜”予他。 干涩的喉咙撕裂到发疼,铁锈的腥味泛涌而出,林启昭默然片刻,随即冷声道:“找。”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杜岁好给找出来! “是!” ······ 杜岁好清醒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堵塞着她的鼻腔,她的眼前漆黑一片,身上也似被厚重的东西压着,这让她感到窒息。 心中腾生出恐惧,杜岁好幽幽意识到,她这是被埋了。 掩藏在土中的虫子不断啃噬着她的皮肉,杜岁好疼的直皱眉头。 呼吸越发不能自如,杜岁好不愿坐以待毙,她使力要拨动这压在她身上的土。 好在这土层还算松散,她使力拨弄,覆压在她身上的土便散了些许。 也不知她自救了多久,慢长的拉锯令她全身都浸满了汗,外界的光亮隐隐透过土层时,杜岁好的呼吸愈发急促。 当她破土之际,她坐起身,止不住地剧烈呼吸。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万分的惊恐,彼时,杜岁好内心仅剩愤懑。 究竟是谁把她活埋了?! “呦,活过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懒散的男声在杜岁好身侧响起。 他似已等候多时。 当蒋闻喻亲眼看到杜岁好自救而出时,他忍不住惊叹道:“这姑娘有些能耐!” 可还不待他惊叹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迎头而落。 蒋闻喻被打偏了头。 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就似被火燎过一般。 蒋闻喻捂着脸,整个人有些发蒙。 他长这么大,除去他爹,还没人打过他。 这个女子怎么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干,我是会死的?!” 杜岁好没好气地质问道。 她连林启昭都敢呛声,那对这个蒋闻喻,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被骂的蒋闻喻与杜岁好对视片刻,他见她是真的动气了,他便先软下性子来。 “失礼,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蒋闻喻面泛苦色道。 他本来是打算把杜岁好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的,等避过风头,他就送她出去。 可林启昭寻的太紧了,短短两日,这澶县就已经被彻底翻了四遍。 蒋闻喻也是没了法子,他只能出此下策,将杜岁好给埋了起来。 “罢了罢了,你毕竟是在帮我,我也不便与你计较。” 杜岁好心中的气虽还未消尽,但她心底也清楚,蒋闻喻这是在帮她躲避林启昭。 “姑娘不怪罪,那我就放心了。”听见杜岁好这般说,蒋闻喻也放下心来,他没耽搁,继续同杜岁好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乘船过河,一路下到江南吧。” 说着,蒋闻喻便拿出包袱递给杜岁好。 “这是老太太托我给你的,她说里头有些银两,应是够你营生的······哦,对了,姑娘,你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今日帮你出逃的事啊,这份恩情我迟早会向你讨回来的。” 蒋闻喻在杜岁好上船前,还不忘提醒道。 “你放心,你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杜岁好回首向蒋闻喻成承诺。 “好。” 蒋闻喻闻言也安心了。 他看着杜岁好坐船渐渐远去,他心中幽幽道: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 眼见船离岸边越来越远,杜岁好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要逃出林启昭的桎梏了。 杜岁好动手拍去身上的尘土,她掀开船棚上的布帘,入内,寻了块地方坐下。 “姑娘,你也是要下江南吗?” 棚屋内还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大娘,她们见杜岁好在她们对面坐下,便忍不住同她拉话。 “应该是吧。” 杜岁好瞧这两位大娘面善,不像是坏人,便笑着应声。 “你是去寻营生的吧?你年岁轻,去那定是不错。”身态偏胖的大娘乐呵呵地对杜岁好说:“你模样俊,去那找活干,掌柜许是抢着要呢。” “可不是,我侄女也是下江南存银的,她模样虽算不上出挑,但她手脚麻利啊,也可招人稀罕了,她逢年回乡,直接换了副头面,可见是赚了不少。” 听这两位大娘所述,杜岁好免不得好奇,她们口中的江南,真有这般好吗? “实不相瞒,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未听说过这江南之地竟这般好,敢问你们二位也是要去那吗?” “正是,我们也是觉得那地界好,想趁年前多存些银两,待过年了,好买些荤腥,给家中的孩子打打牙祭。”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 她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听这两位大娘所说,杜岁好只觉将来的生活应当不会太难。 “对了,姑娘,你打算去那干什么啊?” 坐在船上本就无聊,大娘索性就拉着杜岁好多说了些话。 “我还不知道呢。” 杜岁好未嫁到乌家前,就在家中砍柴,喂猪烧饭,等嫁到乌家后,便跟着乌怀生一齐料理家中的药材生意,她倒没想过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这可不行啊,你心中要先有数,不然到了那处去,你容易失了心性,感觉干这也行,干那也行,到时什么都捞不着。” 大娘作为过来人,免不得要好心提醒杜岁好。 “你担心什么啊?这姑娘生的这般好,随便卖卖豆腐,卖卖馄饨,就立马有人慕名而来了,你还担心她找不到好活计干啊?” “也是也是,到时江南多了个豆腐西施,馄饨西施,我便知道是你了。”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杜岁好知道这两位大娘是在打趣她,但她深知,她们没有恶意。 三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一转眼这天色都将黑。 船行了一日,她们也还未靠岸,但岸边的景色却能依稀看见了。 “诶,这岸边怎么乌泱泱的全是人啊?” 其中一位大娘也是初次下江南,她不解这岸边怎么全是人? 哪怕还蒙着一层夜色,她也能清晰瞧见,那些人手持火把燃起的冲天火光。 大娘活了大半辈子,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心中一骇,忍不住抓着身旁人问道。 而她身边人只叫她放宽心,“行舟下江南的人这般多,口岸边人多也正常。” “那倒也是。” 大娘闻言点点头,她转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可她只见,杜岁好愣愣地看着岸边的众人,她本还红晕的小脸,瞬时被吓得煞白。 她的眼底还映着岸边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而那些,在杜岁好眼中皆成了一双又一双眼睛,这让她无处遁形。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 只瞧见,首岸边上,站着一个令人错不开眼的男子。 他身披玄色大氅,站在寒风中,俊俏的面庞越显冷意。 似察觉到杜岁好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抬眼与她相视。 在对视的一瞬,杜岁好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怎么会寻到这来?!—— 作者有话说:又没跑得掉[爆哭] 第57章 “姑娘,你怎么了吗?” 大娘看杜岁好脸色白的不对劲,就赶忙问她。 “我——” 杜岁好想要回答,但一开口,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移开眼,慌乱地站起身往船尾跑,但在看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江面时,她又愣在了原地。 “姑娘,夜里风大,你站不稳当,容易摔着,快回棚里坐下,这马上就快靠岸了。”船夫看杜岁好站在船尾不动,担心她会掉进水里,便忙出声叫她回去。 将要入冬的时节,这水定是冰冷刺骨的,有人要是不慎落入水中,那怕是要去掉半条命不可。 “姑娘,你快回来坐下吧,这船马上就要靠岸了,有什么事等下了船再思量也不迟啊!” 两位大娘看杜岁好神色不对,料她许是想到了什么急事。 她们怕杜岁好忽然想不开,是以急忙劝道。 可等船靠了岸,那于杜岁好而言,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启昭绝不会轻饶她的! 杜岁好转身回望站在岸边的男子,她能明确感知到,他的视线就紧锁在她的身上,她惊惧万分的神情,恐怕也被他尽收眼底。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大娘不放心地询问一句,但杜岁好只是摇了摇头,此事,她解释不清,也不能向别人述说。 她眼看着船离岸边愈来愈近,而那人的神情也越发清晰。 他的面上从不留过多的情绪,但单一看见他微蹙的长眉,杜岁好便知,他已然动怒。 杜岁好见状,心底不断发怵。 她胆颤地错开眼,一个莽撞的念头横生,她低头看向那不见底的江水,她的呼吸也顿了片刻。 “殿下,杜姑娘这是?” 见昼走上前来,忧心地看向林启昭。 而就连见昼都能发现杜岁好的异动,那就更别说一直注视着她的林启昭了。 他脱了大氅,比杜岁好先一步有了动作。 众人只见,当船上女子一举跃入江水之时,站在岸边的男子也毅然决然地跳入这刺骨的水中。 两人入水后,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许久也不见这两人浮出水面。 见昼见夜内心都快焦急死了,他们恨不得替殿下下水,可殿下吩咐过,只要他们就在岸边守着,不许他们擅自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见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上岸。 林启昭从未在众人面前显露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浑身湿透,唇也泛白,也不知是被杜岁好吓的,还是被这江水给冻的。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杜岁好呛了水,眼下她闭着眼倒在林启昭怀里,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见夜见状,忧心林启昭冻着,他想上前为他披上氅衣,但却被见昼拦住了。 “你不知殿下现在做什么吗?” 见昼厉声质问道。 放眼望去,只见空旷的口岸边上,玄衣男子俯下身给身下女子渡气。 他似是心急万分,连救人的动作都失了章法,但不论他如何做,身下的女子都没有半点要转醒动静。 “太医!太医!” 林启昭难得失措,他将太医拽上前来,命他务必将杜岁好治醒。 可这太医一看杜岁好气血全无的模样,便吓的忙跪在地上请罪。 “殿下,这江水如冰刺骨,就连男子都受不住,那就更别说杜姑娘这样的弱女子了。” 太医一语落,在场众人都能明显感知到林启昭的神色一变。 他一脚将这太医踢开,其后他俯身又吻上杜岁好的唇。 林启昭就这般重复不断的为杜岁好渡气,就好似,若是可以,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气全数渡给她······ 昔日热闹的岸口,彼时却寂静无声。 见昼为众人都捏了把汗,要是杜岁好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善终。 许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林启昭的身子都僵了不少。 他的唇瓣覆上血色,但却不知这血是杜岁好流的还是他流的。 杜岁好苍白的面上,也因这点红显得有些生气,可她仍静静地躺着,好似就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去了。 “杜岁好!” 林启昭的心揪成一团,他紧抓着杜岁好的两臂,不断地唤着她的名讳。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脱了吗?!” 见杜岁好良久的没有反应,众人眼中素来镇定的太子殿下,也自乱了阵脚。 他将杜岁好紧抱在怀里,诘问着:“你是不是以为死了就解脱了?!是不是以为死了就可以离开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杜岁好这辈子也逃脱不开。 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氛围下,一直没有动静的女子却是轻咳出声。 她窝在林启昭怀里,整个小脸都皱了。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推林启昭。 “放开我!” 他再搂紧一点,她的骨头就要断了! 这装死是一点也装不下去了,这个男的又是吻她,又是掐她,一边叫她快醒过来,一边下手却没个轻重,杜岁好觉得,她要是再不赶紧醒过来,他非把她的骨头折断不可。 “放开!” 杜岁好出声许久,可林启昭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就愣愣地看着杜岁好,他眼底滑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就被另一番情绪掩盖,只见他又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这一吻他吻的“声嘶力竭”,好似他要用尽气力将杜岁好融进自己骨血里。 当两人再次分开时,杜岁好的唇上血色更重。 不过这次与方才不同,这次能确信两人唇上的血是杜岁好流的。 她的唇被林启昭咬破了。 杜岁好怨恨地盯着林启昭,但林启昭的神情已恢复平静,丝毫不见刚才的慌张。 他拿了大氅,将杜岁好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其后他冷声吩咐太医,让他给杜岁好把脉。 而那刚被重重踹开的太医,在听到林启昭的吩咐,就连滚带爬地跪在杜岁好身侧。 他为杜岁好把脉。 “回大人的话,都康健着,没什么大碍。” 太医到此时还记得林启昭的吩咐。 不可称他为殿下,也不可让杜岁好知晓她有身孕。 杜岁好冷到发蒙,她自然没功夫思量太医所说的“都”是何意。 但当林启昭将她抱起时,杜岁好却又止不住要闹了。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她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林启昭带回去。 这次她要是被抓回去了,那她还会有下次出逃的机会吗? 不过,任凭杜岁好怎般闹,林启昭都没有搭理她,他只抱着她上了舶船,随后下令道:“回京。” “什么?!” 杜岁好闻言一诧,她抓林启昭的手一紧,拒绝道:“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 林启昭好不容易开口回杜岁好一句,但却是这样冷面无情的话。 杜岁好被呛的一哑,不过很快她就恢复精神头,她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非要摆脱林启昭的桎梏。 “你有本事就一直拘着我,不然我还会逃的!” 杜岁好发狠道。 她貌似是想要威胁林启昭的。 但她却是低估了林启昭对她的偏执,只听他幽幽对她说上一句。 “你猜我有没有本事一直拘着你?!” 此话一落,杜岁好就一愣,其后她徐徐哽咽出声。 是了,林启昭怎么没本事一直拘着她?在药庄他就能将她看的死死的,等到了京城里,那她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京城!你放开我!放开我!”杜岁好落下泪来,她哭闹着要下船,可这船却已然离岸。 “我就算是再跳下船,淹死,我也不要跟你回去!” 杜岁好说的决绝,丝毫不管林启昭的脸色是如何。 而就在她挣扎的间隙,一包用油皮纸包裹的东西却从她的身上掉出来。 那物什虽不大,但它掉落时,林启昭与杜岁好都察觉到了。 杜岁好的声音一止,她看着地上的东西,心思一颤。 她猛然想到老太太在她临走前与她说过的话。 能出去的话,就赶紧将这药喝下,若是不慎又被抓了,那就立马把这东西丢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 “来人,去瞧瞧这里头装了什么?” “是。” “等等!”杜岁好着急劝阻道。 她有预感,若是让林启昭知道这油皮纸中装的是什么,那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可根本无人理会杜岁好的意愿,油皮纸被见昼拿走,呈到太医面前。 而太医单只一尝,便知此乃堕胎之药。 太医的表情一沉,他忐忑地跪在林启昭身前,犹豫了许久,可他还是不敢将实情告知林启昭。 “说。” “是。” 直到林启昭明显不悦,太医这才回道:“回大人话,这——这油皮纸所包之物是用于堕胎——” 堕胎? 杜岁好闻言思绪一顿。 老太太给她此物是作何? 她转头看了看林启昭,只见他的脸黑沉下来,抱着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杜岁好吃痛,可她眼下也不敢挣扎了。 她好似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她的呼吸如置在水中般不能自如。 过了许久,林启昭才垂眸质问她。 “杜岁好你一早便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愈冷,可杜岁好闻言却惊愕发问:“什么?!” 林启昭在说什么? “你当真这般狠心?这难道不也你的孩子吗?!” 许是从杜岁好跳江起,林启昭的心就未平复过,眼下他的理智已然全无。 他抓着杜岁好问道,“你当真连我们的孩子都容不下吗?!” 杜岁好被问的彻底傻了眼。 什么孩子? 她噙着泪往四下看去,她想从其他人那得知实情,可众人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无人能回应她的疑惑。 杜岁好被林启昭逼到了绝境,而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晓,这几月,众人因何总刻意小心着她。 她怔怔回首,与林启昭对视。 他那泼墨般沉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杜岁好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只听她僵硬道:“是,容不下,我恨不得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当初为何要救你,如果我当初没有多管闲事,你是不是也不会纠缠我至此了?” 哪怕杜岁好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堕胎之事应下,不然受牵连之人便是其他人了。 “杜岁好,没有如果。” 林启昭回的话也同样决绝而僵硬。 在知道杜岁好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愿留时,林启昭的心再也软不下半分了,他强硬地对杜岁好说:“你不是觉得我拘不住你吗?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你逃不逃的出去。”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丢在了舱榻上。 她的手被系带绑在榻边,她被囚住,根本动弹不得。 杜岁好惊慌到只能叫林启昭快放开他,可他却恰似未闻。 直到舶船靠了岸,林启昭才放了她“自由”,只是彼时,他们已到京城。 第58章 许是逃跑途中体力耗尽,杜岁好被丢在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林启昭抱着她下了船。 本是花上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到东宫,但为了不搅醒杜岁好,这段路,硬生生的多走了一个时辰。 林启昭垂眸看着怀中的杜岁好,面上的苦色淡去些许。 只见她沉沉的睡着,不因外界嘈杂转醒。 白皙的小脸染上浅浅的红晕,远不似之前般苍白。 林启昭将她重新搂好,怪道:本还要与他闹的不死不休的人,一上了榻,便睡的这样熟。 他为她换衣时没醒,抱她下船时没醒,眼下都快到东宫,她也还是没醒过来的迹象。 林启昭不免忧心。 他用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鼻息,见还有气,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当马车缓缓停下,林启昭是才抱着杜岁好下了马车。 见昼提前示意宫中的仆婢噤声,免得扰到殿下怀中的人。 而为杜岁好备下的院子已然修缮好,见昼走在前头为林启昭引路。 只见他一步三回头,就怕路上出了什么闪失,可等林启昭将杜岁好抱进屋后,见昼守在门外,他的神情却微微一顿。 他好似在殿下的脸上不一样的神情。 恰似是忧伤。 这茫茫然的情绪与林启昭整个人相悖,在见昼眼中,还未曾有人值得殿下显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他方才并没有看走眼。 林启昭垂目看着杜岁好时,他轻皱的眉眼似是覆雪一层,萧瑟之态犹如昨日凋敝的繁花一束。 见昼默然想到舶船上,从杜岁好身上掉落出的那包药。 殿下是在为此神忧吗?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暗下。 她翻了个身,待睡意散去,她才忽地惊坐起身。 她此举将在一旁看守的侍女吓了一跳,她们忙上前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杜岁好闻声未答。 她先是看一眼这陌生的宫殿,又看了一眼前陌生的人,其后才问:“这是哪?” “姑娘,这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居所。” “?!” 太子殿下?!东宫?! 杜岁好惊愕,“你们殿下是叫林启昭吗?” “姑娘,太子名讳不可直言!” 侍女急忙示意,可杜岁好几时注意过这些规矩? 她只是意外林启昭竟是这样的身份,但很快,她又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以林启昭这般霸道的脾性,也就只有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驾驭的住了。 “他人呢?我要见他。” 杜岁好下了榻,直言她要见林启昭。 她出逃刚被抓回来,她就不信林启昭这家伙会轻饶她。 比起坐以待毙等他亲自来罚,杜岁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殿下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 侍女如实禀报。 皇帝卧病不起,一切事宜都由太子殿下接手。 朝堂纷乱才刚平息,这贩盐走私之事又起,若不出意外,殿下又要好几日不得安歇了。 而杜岁好闻言却道。 “那先放我出去。” 杜岁好才不管林启昭现在在干嘛,反正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姑娘,殿下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吩咐,你寸步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侍女急急拦住杜岁好的去路,她们深怕一朝不慎就让杜岁好踏出了屋子。 “他的话在我这不管用。” 杜岁好自然是惮于权势的,但一想到自己已将林启昭忤逆了个遍,那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作死”了。 “我不要待在这,放我出去。” 杜岁好强硬道。 休息好后的杜岁好貌似有的是力气,这些侍女跟本拦不住她,她们只能胆颤地跪下,求杜岁好不要踏出这房门。 “姑娘,请您饶命啊,您要是出了这房门,我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众人哭诉,求饶声不止。 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一时惊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快起来。” 她见状就要扶这些人起来,可她们却是不从,“姑娘,除非你不出去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她们像是知道杜岁好不会为难她们一样,硬要从杜岁好那得一个承诺。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皱,万分无奈道:“你们怎么跟你们主子一样无赖啊?” 虽是这样说着,但杜岁好还是折返回榻上坐着了。 她撑着脑袋,有些气闷地看着这些拦住她去路的人。 “姑娘,这是安胎的药,请您趁热喝了吧。” 而就在杜岁好还在为自己能否出去犯愁之际,一位侍女端着汤药走到杜岁好跟前。 看见呈到自己眼前的汤药,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还有一个比出逃更为棘手的事要思量。 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处只微微隆起一点点,若换做是之前,杜岁好只会当自己是吃胖了,可眼下,杜岁好才知道,她这肚子里是多了个东西。 “这也是你们殿下吩咐下来的。”杜岁好指着汤药,没好气地问。 “正是。” 杜岁好闻言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她们又是受林启昭那家伙的指使。 想来,她之前喝下的那些“治病”汤药,全是用来安胎的。 杜岁好叹了声气,倒也没说什么,她只端起碗来,将这药一口喝尽。 最后,她皱着眉,问:“现在可以了吗?” “姑娘,那您好好歇着,我们去外面守着。”见杜岁好将药喝干净了,这些侍女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这偌大的屋子里,眼下就只剩杜岁好一人。 她蹙眉环视这屋子一周,只见屋中的玉瓶杯盏都是一眼识得出的名贵模样,妆台也是用黄花梨所做。 杜岁好不禁咋舌,道林启昭这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骂完,她便幽幽平躺下身,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帐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又摸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竟有个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时,杜岁好倒不觉惊慌无措,她只疑惑,这是真的吗? 她一早就知道乌怀生不能让她有孕,她便也放弃了为人母的念想,但谁成想,这乌怀生才刚走,这林启昭就阴魂不散地凑了上来。 现在,她竟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是说他喝了药吗?那这孩子怎么来的?!” 思及此,杜岁好免不得气愤道。 她只觉自己又被林启昭戏耍了。 他还说她的话不能信,那难道他说的话就能信吗? 杜岁好的小脸苦皱成一团,想来是气的,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只因她想到了林启昭在舶船上问她的话。 你连我们的孩子你都容不下吗?! 林启昭质问他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杜岁好的心仿若被狠狠揉了一下,胸口紧缩着疼。 她摇了摇头,只对自己道:她才不认这是他们的孩子,要认,杜岁好也只会认为这孩子是她自己的,她才不要为林启昭生孩子! 杜岁好心中的这一想法若是被林启昭知晓了,那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可杜岁好才不在乎他。 她只又摸了摸自己还未大起的肚子,不过,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出声。 “饿了不会说吗?” 恰在此时,林启昭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刚知道杜岁好闹着要见他,便放下手头上的政务,往她这院子赶来,而这才刚进门,他就听见杜岁好的肚子饿的直叫。 他的脸都黑了。 “你是不是故意要把自己饿死?!” 想到杜岁好出逃时,还不忘要舍弃掉他们的孩子,林启昭便觉得她不会死心,所以杜岁好眼下的一举一动,都免不得让他多想。 “对,我要把自己饿死,让你这个东宫成为凶宅!” 杜岁好没好气地说着。 可她说的这话一点也威胁不到林启昭,只听他道:“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澶县的药庄会先成为凶宅。”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真正在乎的是什么的,他拿捏着她的七寸,她不从也不得从。 “你对老太太她们做了什么?!” 听林启昭这么一说,杜岁好立马就不淡定了,她坐起身,拉着林启昭的衣袖质问道。 “只要你将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我就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那这就意味着,他现在还未对药庄的人动手。 可等他一说完,杜岁好便愤懑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 林启昭见她一脸笃定地跟他强调,他的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喝了避子药了吗?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 似是没料到杜岁好会谈及这茬,林启昭的言语一僵,他思量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解释:“上次我才从京城回澶县,你便闹着不要见我,我哪来得及——” 林启昭那时看见杜岁好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他哪还能冷静下来去喝避子药? “我不听我不听。” 只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便捂住耳朵,一副“你说什么都无用”的样子。 她一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管林启昭的神色有多难看,她就是不从被子里出来。 “那你以为这孩子是谁的?!”林启昭的气息不稳,他死拽着杜岁好的被子,迫切地要她出来回答他,“除了我要过你的身子,还有谁碰过你?!” 林启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的喉头也涌上一股铁腥味,这一回,他是真的被杜岁好一句话怼到失了章法。 “反正不是你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哪怕认一颗树作爹,那也不会认你作爹!” 杜岁好摆明了是不想林启昭好受。 可她的话才一说完,她身上的被子就被掀了,无了“庇护”,林启昭倾身压下,他那深到化不开的眸子,紧盯着她。 “只能是我的。” 他冷声强调。 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是我的! 杜岁好见状一愣。 她暗道,就以现在的态势来看,哪怕她肚子的孩子真是别人的,那到最后,它也只能认林启昭作父——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宝宝们元旦快乐![亲亲][狗头叼玫瑰][红心][红心] 第59章 哪怕知道林启昭会霸道至此,但杜岁好也不愿他太如意。 她偏过头,不看他,咬牙道:“反正我不认。” 而她这一语说完,她的脸就被林启昭硬生生掰正,她被迫又与他对视。 “你不认也没用,本来就是我的。” 他强占了她那么多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论如何也只会是他的。 这事,在林启昭得知杜岁好有孕后,他就不疑有他,但杜岁好竟还不认上了。 林启昭面上的阴郁更甚。 他拧着眉,掐住杜岁好的脸,不让她乱动,而杜岁好自然料到了他等会要做什么,她想躲开,但林启昭却不让。 他又吻上她,一如前几次一般,狠狠将她要说的话堵在嘴里。 杜岁好气愤地捶打着他,但她的手脚很快就皆被他挟制住,最后,她只能一味承受他的溺吻。 “非要我这样对你,你才能满意是吗?” 直到杜岁好又被吻的落了泪,林启昭才无奈离开,他沉着气问她,可她却不答。 杜岁好湿红着眼,垂眸就不看林启昭,而林启昭见状,他余下想说的话也变得难以说出口,他起身,貌似是要离开。 但就在他要走出门前,杜岁好却又起身,急忙叫住他。 “我要出去。” 弱弱的一声,似还带着些哭腔,但杜岁好却说的无比坚定。 “放我出去!你不能一直囚着我!” 杜岁好强调着。 林启昭闻言转过身来看她,只见她光着脚下了榻,着急地拉上他的衣袖,说:“放我出去。” 杜岁好又委屈地说了一声,她脸上也挂着泪,林启昭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的视线最后只落到她未着鞋袜的脚上。 “杜岁好,你这般不老实,我如何能放你出去?” “我哪里不老实了?” 听到林启昭责怪她,杜岁好免不得要反问。 但林启昭却没耐性回答,他只将杜岁好横抱起,后又把她放在榻上,不让她再光着脚乱跑。 “等孩子再大些,就由着你出这间屋子。” 林启昭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本来在他知道杜岁好不想留下他们的孩子时,他就已然做好将她关一辈子的打算了。 可眼下杜岁好只是稍软下性子,拉着他的袖子求了他几句,他便要转变了心意。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仍未能乐意。 “现在才三个月,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放我出去?我本来自眼睛好后,你就没怎么让我出去走动过,眼下你又因着这孩子,要把我囚在这间屋子里!我不要!”杜岁好反抗道。 这本就不是药庄,此地没有她熟悉的人和物,她内心本就不安的很,眼下林启昭又要长久地将她“锁”在这,她不会从了他的。 “这都是你自找的。”林启昭没好气地回她,“若不是你几次三番的要逃,我何须囚着你?” “是你先对我不好的!” 杜岁好哭诉。 是他先强硬待她,她才会不愿待在他身边,可他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只挑拣她的错处呢?! “我哪里对你不好?!” 林启昭难得要跟她争执,可杜岁好反不接招了,她低着头,捂着脸哭。 她这一幅受尽欺负的模样让林启昭说不出话,他叹了声气,无奈扶额道:“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杜岁好闻言哭声一顿,但很快,她又呜呜哭出声来。 好似,对林启昭的说辞,她还不甚满意。 “杜岁好,哭没有用。” 眼看着杜岁好仍在“哭”,林启昭是半点也按捺不住,他伸手要将杜岁好的手拉开,企图用自己衣袖将她的眼泪擦干,但就在她的手被拉开的那一瞬,林启昭亲眼看见她眼不带泪,红润的面容上,好似还着些欣喜。 林启昭拉着她的手一顿。 他慢慢站起身,只道是,“你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吧。” 落下这一句后,林启昭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给杜岁好反应过来的时间。 * 当林启昭走出杜岁好的院子后,见夜就匆匆赶上前来禀报要事。 “殿下,长平侯在外求见。” 实际长平侯已在东宫外守了三个时辰了,但见夜是见林启昭从杜岁好房中出来后,他才敢上前与林启昭提及。 而林启昭似早有预料到长平侯会亲登门,他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示意见夜,等他理完政事,再宣长平侯觐见。 长平侯得见林启昭之时,天色已不早。 “太子殿下,不知吾儿究竟犯了何事?竟让您抓着他不放。” 长平侯是知道蒋闻喻一直待在澶县的,但不知怎的,这次林启昭回京后竟也将他一齐带了回来,可他却没见着蒋闻喻回府。 长平侯心底不安的很,最后他实在等不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来东宫求问。 “侯爷,孤以为,此事你还是好好问问自家世子吧。” 他的话音一落,只见蒋闻喻被见昼压了上来。 “爹!” 蒋闻喻一见到长平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这几日受了诸多委屈,眼下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你这个逆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长平侯一见到他,不是心疼他被打到满身是伤,而是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巴掌。 “我就是没教养好你,竟让你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这一巴掌,长平侯打的用力,蒋闻喻的脸偏了半日,他缓了许久才正回脸,对长平侯道:“爹,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蒋闻喻觉得自己被打的冤枉。 就依长平侯的这副模样,蒋闻喻就知,他爹肯定不知他犯了什么罪,不然他不会说他是犯了忤逆之罪的。 “那你说,你说你做了什么好事,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动怒?!” 长平侯要蒋闻喻说出实情,不然他不好为他求情。 可蒋闻喻闻言,他只觉他爹是来祸害他的。 林启昭的私事要是让他抖露出来,那他的小命就更保不住了。 他咬牙低下头,决绝道:“爹,你跟我娘再生一个吧,就当没我这儿子了。” “你!你!” 听到蒋闻喻说出这样的话,长平侯差点气绝当场。 他指着蒋闻喻想要再痛骂他几句,可指了半晌,他却骂不出任何话来。 看着蒋闻喻身上的伤,长平侯的眼眶忽地湿润了,他没有思量,直直在林启昭面前跪下。 “殿下,我膝下就这一个儿子,您看在我为朝廷效力了半辈子的份上,您就饶过他吧。” 听到长平侯这般为自己求情,蒋闻喻也低低哭出声来。 而见夜上前,有些不记人情的对长平侯说:“侯爷,我们殿下就是看在你对社稷有功,所以才轻饶了蒋世子,不然你现在已见不到他了。” 蒋闻喻先是私见杜岁好两次,后又帮着杜岁好出逃。 好在在出逃路上杜岁好没出什么闪失,不然谁来求情也无用。 “带下去吧。” 而到此刻,一直坐于高台未置一词的林启昭终于发了话。 不过,他所言,却不是要饶恕蒋闻喻的意思。 长平侯闻言神色一僵,硬了一辈子的身子骨终是撑不住,他跪上前来,只求林启昭能网开一面。 可众人皆知,林启昭只要下了令,那他便很难回转心意。 被拖出去的蒋闻喻,不忍看早已年迈的长平侯为他奔波,他只能对扯着嗓子,在东宫内大喊一句。 “杜姑娘,救命啊!” ! 杜岁好猛地放下筷子。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像在澶县帮过她的那个公子的,不过,他不是在澶县吗?她怎么会在此地听到他的声音? 杜岁好悠悠扒了一口饭,待咽下一瞬,她倏地意识到,那人可能已受她牵连! “姑娘,太子有令,你须得等他回来,你才可以用饭。” 侍女在一旁劝说着。 林启昭本是要杜岁好与他一齐用饭的,可杜岁好倒好,丝毫不愿等他,端着碗,执着筷,埋头就开始用饭。 她是根本不愿等林启昭的。 若不是她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才将碗筷放下,不然她眼下都用完饭了。 而听到蒋闻喻的呼救后,杜岁好哪还吃的下饭。 只她刚要站起身去寻林启昭时,就见林启昭推门而入。 从他的神情上,杜岁好看不出他的喜怒,但她现在可管顾不了太多。 只见她走上前,问他。 “你是不是抓了其他人?” 而她这话一问完,林启昭便睨着眼瞧她。 “你以为呢?” “我出逃,你只管罚我便是,你别牵扯其他人进来!” 杜岁好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她不知,她这般做,只会让林启昭更为气恼。 “你为他求情?”林启昭抓着杜岁好质问道,“他与你私见,带着你出逃,你很高兴?” 实际,在杜岁好不见踪迹的当夜,林启昭就料到了这是蒋闻喻在暗中帮她,不然单凭杜岁好一人,她根本逃脱不得。 林启昭派人人手去暗查蒋闻喻的踪迹,果然见他鬼鬼祟祟的出去见人,而那人正是出逃在外的杜岁好。 而他亲眼所见杜岁好与蒋闻喻在一起时,她还与他是有说有笑的,偏换作他这,她便又是哭又是闹的。 凭什么?! 林启昭抓紧她的肩臂,冷声道:“不想牵扯别人,你当初就不要想着逃,而你日后若是再逃,那后果便与今日一样。” 你逃,只会牵扯更多无辜之人。 “所以,你还打算逃吗?” 林启昭缓缓问着,可这一字一句,皆让杜岁好深感无力与自责。 “林启昭你不可以这样——”她无力地对林启昭说。 可哪怕知道是林启昭霸道在先,可为了救蒋闻喻,杜岁好也不得不先服软。 “我以后不会逃,你这次就放过他吧。” 杜岁好软了声向林启昭求饶,可她出尔反尔的次数太多,林启昭已然不信她了。 “杜岁好,你在我这已无半点信用可言,你今日若真想救蒋闻喻,那你必须牺牲点什么。” 林启昭沉眸看着她道。 虽他还未明说,可杜岁好却隐约知道他的意思。 “可,可我还有着身孕······” 她错愕地抬眼看向林启昭,只觉得他许是疯了。 可林启昭却抵向她,问:“你是不是不知道还能用其他地方?” 第60章 杜岁好眨眨眼,一脸无措地看着林启昭。 而他则是微微弯下身,将脸凑近她。 他的脸上似带着些玩味的意思,杜岁好虽看在眼里,但她却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她被林启昭抵在门边,左右皆是他身上冷冽的香,她的呼吸略微错乱,而这恰是林启昭乐于所见的。 他又将身子贴近了些,水到渠成地吻上杜岁好的唇。 而杜岁好貌似是愣住了,这次她被吻时,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林启昭的指尖划擦到她的耳尖,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只是,她一有反应,林启昭就将她抱到了榻上。 待她坐稳,林启昭就蹲下身,与杜岁好平视着,在察觉到她的僵硬后,他幽幽问:“你紧张什么?” “啊?” 忽被他问起,杜岁好有些意外,她没成想林启昭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开口问她话。 她面色一红,低头道:“我害怕。” “?” 林启昭闻言拉上她的手,颇有些纳闷,“怎么每次都怕?” “那还不是都怪你!” 杜岁好都不知他怎么有脸问的? 她撇嘴偏过头,貌似又有些生气,但林启昭见状却不觉得不耐烦,他只与她低声道:“虎毒不食子,我倒不会狠心到伤了你我的孩子。” 所以,这次你不用害怕。 后面的一句,林启昭虽没说出口,但杜岁好却隐约意识到了,可哪怕如此,她的身子仍是紧绷的。 只因昔日里,当林启昭这般沉眸看她时,他没一次是肯轻易罢休的。 可就算不信任林启昭,杜岁好也没办法反抗,毕竟这一次是她有事相求于他。 不过,她还是不愿顺着林启昭的意。 只听她垂着头,偷偷嘀咕一句:“什么你我的孩子,我才不认呢。” “不认什么?” 虽明白杜岁好所说是为何意,但林启昭免不得还是要再多问一嘴。 “没什么。” 杜岁好摇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可林启昭怎不知她是个怎样的忤逆心思,只见他轻掐住她的脸,气恼道:“都说了孩子是我的,你再怎么不认都无用。” 杜岁好闻言苦了小脸。 虽然杜岁好也知这孩子本来就是林启昭的,可一想到她有了身孕后,他先是瞒着她,后又把她囚起来,根本不让她做决断,杜岁好就一点不想让这孩子跟他有干系。 更何况,这孩子出生后,可能要唤林启昭一声“爹”。 思及此,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了林启昭一眼,光见他此时皱眉的模样,杜岁好就能料到,他到时嫌弃的把那孩子踢开的模样,毕竟,他也老是嫌弃她。 “你看着也不喜欢孩子啊,那你与我争什么?”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的?” 林启昭没好气道。 “啊?没看出来你喜欢啊。”杜岁好挑眉,忽觉人不可貌相,她好奇问他,“原来你是喜欢的啊?” 这般问着,杜岁好心底忽生起一个念头,难道林启昭是因为喜欢孩子,所以才强逼她,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清楚,你别问了。” 可林启昭却不给她答复。 他看杜岁好喋喋不休地问这又问那,他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拖延“正事”。 且,林启昭从未思量过自己是否喜欢孩子,他只知晓,在得知杜岁好有孕那刻,他单纯就想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啊?!那你以后若是嫌弃它,不想养它了,记得把它还给我,我不会嫌弃它的。” “杜岁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启昭闻言拧眉。 杜岁好这话,林启昭一听便知,她定是以为他是来跟她抢孩子的。 可,她难道就没想过要跟他一齐将孩子养大吗?! 林启昭的脸都要被杜岁好气青了,偏她本人还不以为意,颇为认真地继续与他说:“可本来就是啊,你若是嫌弃它,那从一开始就给我好了,我能把它拉扯大的。” 反正自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她就认了。 管这孩子的爹是林启昭,还是其他人,它总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才不会因为它的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就怪罪它。 毕竟,它也是无辜的。 “杜岁好,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有求于我?!” 听杜岁好胡言乱语了半日,林启昭气的终于忍耐不住,他上前解了她的衣带,而杜岁好见状也终于老实了。 她本能想要伸手推拒,可忽一想到蒋闻喻还危在旦夕,她伸出的手又慢慢放下。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落了地,而林启昭本人则是低头,不紧不慢地吻上她。 他先时轻吻慢碾,后时又重重咬她,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让杜岁好苦恼不已,可偏这次,她连骂都不能骂他。 可她这次实在是有些乖顺过头了,呼吸不了了,她也不愿提,最后还是林启昭意识到不对,急急止住吻。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时却一直说。”看着杜岁好憋到涨红的脸,林启昭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 而待她缓过劲了,他才又压下身子。 杜岁好整个人止不住一抖,不想让他再动,可他不会轻饶了她。 “你等会乖些,我可以考虑将蒋闻喻放了。” 在杜岁好耳侧说完这一句,林启昭便饶有兴致地撑起身子看她的表情。 只见她擎着泪,红着脸,纵有万般不乐意,但还是可怜巴巴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林启昭见状,眉眼浮上一丝笑意。 * “呜呜呜呜——” 杜岁好背对着林启昭徐徐哽咽着,光看她不断抖颤的单薄背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启昭怎么她了呢。 林启昭沉着脸将她搂进怀里,可杜岁好一沾他,便似触到荆棘般,她赶忙翻了个身,复又拿着背,对着他。 “最后都是我伺候的你,你委屈什么?” 说着,他又要把杜岁好拉进怀中,可杜岁好仍是不依。 她捂着脸哭,就是不让林启昭碰她。 “不就是褥子湿了吗,这有什么的?” “你闭嘴,你闭嘴!”杜岁好本就不想回忆,但林启昭偏不知害臊的提及。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杜岁好!”见她还是不愿正对他,林启昭又些沉不住气,他强硬的又一次将她拉进怀里,直言道:“没弄疼你,没弄伤你,也没让你累着,你哭成这样,是怪我伺候的不好吗?!” 林启昭生气道。 他何时这般迁就过人,也就杜岁好一个了,可她竟还不乐意,躲他远远的。 “呜呜呜——” “说话。” “呜呜呜——” “你不说的话,那就由着蒋闻喻一直被关着吧。” “?” 杜岁好闻声,哭声一收,她看向林启昭,幽幽骂道:“你出尔反尔。” 说好了,乖乖听他的,他就会放过蒋闻喻的,可眼下她都够乖了,可他嫌不够,竟还要拿蒋闻喻威胁她。 “快说。” 林启昭搂着她,冷下脸,只叫她快答话。 可那样的事,让杜岁好怎么好意思回答啊?! 杜岁好咬牙,她本想硬着头皮胡乱说一句,可林启昭却正经着脸色瞧她,这让杜岁好连胡话都编不出来。 她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你平时都那么凶,难得,难得这样······但我也受不住······” 这会,林启昭算是知晓她的意思了。 他幽幽看了她一眼,见她整个人都染着一层粉红,他不由得轻道:“有这么难为情吗?” 心底话被林启昭戳破,杜岁好的脸,眼见的愈红,到最后,她只得大声承认道:“对,我就是难为情了,怎么样?!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被你伺候,也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都可以!你也别拿蒋闻喻威胁我了,有本事你把我也关起来,最好跟蒋闻喻关在一处,我跟他一起去死!” 杜岁好破罐子破摔,与其等着被林启昭耻笑,不如她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都不好受。 “你敢?!” 林启昭额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他再是耗不下去,起身更衣,看着马上就离开。 但他怎会真这般便宜了杜岁好。 只听他对着窝在榻上的人,冷声说:“你若这样,那他是活不过今天了。” 语毕,林启昭转身就要走,而杜岁好忽又不让了。 她掀了被子,匆匆跑向他,她眼泪都来不及抹,只从身后一把把他抱住,“不要!我今日已经很听话了,做不到更听话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一边说着,杜岁好一边将她的眼泪和鼻涕全擦到林启昭的衣裳上。 而忽被杜岁好抱住的林启昭,他也是下意识地一怔。 他几时见过杜岁好主动上前抱他? 刚蹙上眉松懈了一点,但还未能完全舒展,他只沉声问:“对别人你倒是上心。” “因为是我害了他啊,你要是把他杀了,我良心会不安的。” 杜岁好趴在林启昭怀里解释道。 “你只对旁人有良心。” 林启昭闻言又皱了眉头。 言下之意,就是杜岁好只对他没良心。 可哪怕杜岁好听懂了,她也不会承认的,她只埋头将林启昭的衣裳弄脏。 而她此举,林启昭虽一直看在眼里,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恍然间发现,与杜岁好在一起时,他总忍不住要多说话,但基本上都是废话。 对于这一点,杜岁好好似也有所察觉。 昔日在荒宅的哑巴,眼下竟有这么多话要说,可他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 “好了,我会放了他的,不过,你往后休在我面前提及他。” “当真?!” 杜岁好仰头问他, 彼时,她的喜怒哀乐,全凭林启昭的一句话就可转变,不过,林启昭可不愿她因为别的男子得救了而高兴。 他将她又抱到榻上,略带威胁的与她说:“当然,我随时可以把他再抓回来。” 他将视线投向她,又说—— “但你若听话些,不再想逃,那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可怜][可怜]《 》 60-70 第61章 林启昭的视线紧锁在她身上,而杜岁好则是移开眼,没敢与他对视。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她只是问:“那你会一直把我关在这吗” 问完,杜岁好缓缓低下头。 她的言语带着明显的哀伤,而她因何如此,林启昭比谁都清楚。 他拉上她的手,轻轻磨搓。 杜岁好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上传达而来的温度。 她看着自己的手完全被他的手罩住,这就似一张令她逃不开的网,紧紧束缚着她。 杜岁好的眸光暗淡了些,她隐隐已经猜到林启昭要给她何种答复了。 “你若不想逃了,便由你去院中走走。” 不想逃了? 如何才是不想逃了? 杜岁好抬起头。 她问林启昭:“那,我在那之前,就只能待在这里吗?” 林启昭只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杜岁好见状,眼眶有些红了,她委屈道:“我被你囚在这不能出去,无人同我说话,我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说着说着,她那豆大的泪滴就砸落到林启昭的手背上。 肌肤似被灼到,林启昭的言语一顿,他难得地开始思量,是否自己看杜岁好,看得太过紧了? 心口一闷,他软了言语道:“若实在想说话,你便叫下人去寻我,我一得空就会来陪你。” 林启昭说的这句话,听得让杜岁好的眉头一皱。 她与他哪有什么话要说,但凡她有一句话不慎说错,就会惹得他动怒,最后遭殃的只会是她自己。 杜岁好越想越憋屈,可她又不能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她抽了抽气,委婉道:“可你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啊。” “所以呢?” 林启昭耸眉。 他不是不懂杜岁好想要什么,但他不会乐意的。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浮翠来陪我。 “我会找人来陪你的。” 杜岁好的话还未说完,就及时被林启昭打断了。 浮翠已经伙同乌老太太帮杜岁好逃了两次,她们二人已不适合再在杜岁好身边待着了。 “睡吧。” 见杜岁好还想争取,可林启昭却已不愿退让了。 他吹熄烛火,搂着杜岁好上榻。 于黑夜中,杜岁好虽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但林启昭明确地知晓她并没有入眠。 不平缓的呼吸声,暴露着她的心事。 杜岁好不像林启昭,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思总是显而易见的,为此,她也付诸了不少代价。 林启昭亦未睡下,他低头看了怀中的人许久,他的唇动了动,貌似有话要说,但他最后却未言语半句。 他只是用手轻拍了拍杜岁好的背脊,是在轻哄,但杜岁好的身体僵硬着,直到睡下了,才稍稍放松下来。 当杜岁好转醒时,林启昭已经上朝去了。 她侧躺在榻上,并未急着起身,可眨眼一瞬,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在屋中站着。 杜岁好被吓地猛起身,而后,她就听到那人说—— “杜姑娘,我是太医局令宋太医的女儿,我名唤江迎,杜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唤我的名讳,我是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照看您的,当然,您有什么想说的,都可跟我说。” 宋江迎摸样端庄秀丽,她站在那便如蓝白玉瓶,清雅不妖,杜岁好单一看,就知她是京中贵女。 她的心思一颤,忙问她:“是林启昭逼你来的吗?” 若不是林启昭逼迫,想来杜岁好都不会有机会与她这样的贵女相见。 “我实际不用人照顾的,且若是他逼你来照看我,我大可同他说,让他放你回去。” 林启昭这人素会依着自己的心意,去为难别人,杜岁好怕宋江迎也被林启昭所迫,是以她上前跟宋江迎道:“我是不能出这屋子的,你若来照看我,那你便也被囚在这此处了。” “杜姑娘多虑了,太子之命,怎能称之为强迫?我很乐意领命侍奉您的。” 说着,她便上前搀扶杜岁好。 只,当她的手搭在杜岁好的手上时,她的神色似有些恍惚,她抬眼看向杜岁好,问:“杜姑娘,您这是有了身孕?” “嗯。” 杜岁好点了点头,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看宋江迎一搭她的手,就知她有身孕了,杜岁好就不禁要问:“宋姑娘,你会医病是吗?” 宋江迎是宋太医的女儿,会些医术也是自然。 “只会一些。” “好厉害!”杜岁好的眼睛亮了亮,“我只能识得一些药材,但却不知如何治病救人,本来以前有人教我一些医术的,但我总学不会,自那人走后,我也便没机会学了。” 杜岁好所指的那人,自然是乌怀生,但宋江迎并不认识他,她只是轻道:“杜姑娘,若是您想学,我可以教您。” “不不不,那样太麻烦你了。”杜岁好摆手拒绝了宋江迎的好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实际你不用如此客气的,叫我时用‘你’便好。” 宋江迎闻言愣了愣,但她很快就笑着应下了。 “好。” “对了,你别站着了,快寻个地方坐下吧。” 杜岁好也不知她在这站多久了,她只示意宋江迎与她一齐寻个地方坐下。 “杜姑娘,我站着就好。”她委婉拒绝,客气又疏离,“太子殿下是吩咐我来照顾你的,我不好失了分寸。” 杜岁好闻言哑然。 她点了点头,也不愿为难她,但她却为宋江迎倒了杯茶。 “这是我自愿为你做的,林启昭他管不着。”说着,她就把杯盏递到宋江迎手中。 看着手中的杯盏,宋江迎有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看了一眼杜岁好,本要拒绝的话堵在口中,最后硬生生成了一句道谢。 “你一早便来,可曾用过饭?” “用过了,多谢杜姑娘牵挂。” 宋江迎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地去回应杜岁好,但杜岁好闻言,倒也不会觉得她敷衍。 似没什么好问的了,杜岁好便静静地坐在桌前喝了口茶。 转眼已入冬,屋中烧了银炭,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凉,但温热的茶水还是升起了一团袅袅的雾气,宋江迎透过浅浅薄雾看清杜岁好的面貌。 秀眉疏淡,杏眼清亮,她的一颦一笑皆勾人侧目。 杜岁好无疑是好看的,但宋江迎以为,林启昭看重的,绝不单是杜岁好的容貌。 “你真的不坐吗?” 就在宋江迎出神思量之际,杜岁好却不作声地拉上她的衣袖,她歪着头,笑着又问她一遍。 见她未答复,杜岁好仍不松懈,她只道:“站这么久肯定会累的,反正林启昭也不在,你不如坐下休息,只要我不说,他绝不会知道的。” “我——” “快坐下吧,站着多累啊!”她拍了拍她身旁的圆木椅,示意宋江迎坐下。 “好。” 实在拒绝不了杜岁好,她便在她身侧坐下,而她只一坐下,杜岁好唇上的弧度便越大些。 她笑眼弯弯,侧头看着宋江迎,但她那样的目光,并不会让宋江迎感到不自在。 她只听杜岁好不加遮掩道。 “你长的真好看。” 宋江迎自也知晓自己容貌不俗,但从无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她,她忍不住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长的也很好看。” 杜岁好闻言笑了笑。 虽只是这般客套的言语,但杜岁好却觉得与宋江迎拉近了些关系。 她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杜姑娘,你这些衣裳首饰,都是殿下吩咐人为备下的吗?” 宋江迎被杜岁好拉着说了好一些话,而宋江迎直到最后才问了她这一句。 杜岁好身上衣裳的料子,极似近日西域所供的布匹,而若宋江迎没记错,那好似也只有三匹而已,太子殿下收下后,并未赏赐给其他人。 对此,宋江迎好奇地又问:“杜姑娘,似这样料子的衣裳,你就只有一件吗?” “我其实也不太知道。”杜岁好皱眉想了想,“好像还有两件吧,但我也不太记得了。” 反正这些衣裳也是林启昭吩咐人备下的,她没办法拒绝,只好听话穿着。 “是嘛。” 宋江迎垂目,点头。 缓了许久后,她便试着说了一句。 “想来太子殿下应该很喜欢你吧?” “?!” 杜岁好闻言一怔,眼睛都免不得睁大了些,她急忙摆手否认道:“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嫌弃我还来不及呢?” “杜姑娘,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呢?” 宋江迎有些困惑。 若是林启昭不喜欢杜岁好,那想来他都不会让她得见他,那就更遑论,让杜岁好直接住在东宫之中了。 就拿她自己而言,哪怕她得幸入了东宫照看杜岁好,但她也未曾面见过林启昭。 “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可哪怕宋江迎感到疑惑,杜岁好自己仍笃定道。 她与乌怀生相爱时,乌怀生绝不会逼迫她做她不愿之事,而她亦不会违背乌怀生的心意,去逼他做违背他意愿之事。 但林启昭每每只会强逼她,让她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处事。 林启昭这般不顾忌她的心意,杜岁好不会傻到以为他会喜欢她的。 她只私以为,可能是因为林启昭的一时兴起,所以她就被他囚在这了。 “杜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出杜岁好落寞下神色,宋江迎忍不住多问一句。 杜岁好眼下已有身孕,而她与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已两情相悦,是才会有这么一个孩子吗? “杜姑娘,有句话,我知我不该问,但我还是想说······你难道对太子殿下无情吗?” 从她看见杜岁好之初,宋江迎便觉得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却未料到,实情竟是这样的令人伤怯。 她亲眼看见杜岁好摇头,而后,宋江迎诧异地再问:“那这个孩子?那你——” 剩下的话皆在不言中,宋江迎的神色也不由的沾染上一丝哀伤,但杜岁好见状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我都习惯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他暂时也不会夺了我的小命去。” 可当杜岁好说完这句,宋江迎的神色并未变好,眼见地又添了思虑。 宋江迎缓缓低下头,暗道—— 未成想,杜岁好同她一般,皆是身不由己之人。 眼下,还怎么让她对杜岁好动手啊? 第62章 宋江迎沉默地捏紧衣角,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了吗?” 杜岁好见宋江迎心事重重的样子,忧心地拉上她的手,问她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手忽被抚上,宋江迎的思绪一断,她恍惚抬头,就看见杜岁好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宋江迎心虚地躲开眼,其后摇了摇头,说自己无事。 “宋小姐,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请你先行退避吧。” 眼下林启昭已下朝,他回来后定会陪杜岁好用膳,那宋江迎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是。”宋江迎闻言站起身,她与杜岁好说:“杜姑娘,今日我便先走了,我等明日再来陪你。” “嗯。” 宋江迎与杜岁好告别后便匆匆往东宫外走,但她到底慢了几步,在临近宫门时,她恰好与林启昭遇上。 金辂上走下的男子,金绣朝服未褪,墨黑的长眉压着一双疏离的眼眸,他面上未外露出多余的情绪,但宋江迎还是看出了他急切的心境。 他目不移视,径直从跪拜下身的宋江迎身侧走过。 其间,宋江迎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待林启昭彻底走远,宋江迎才勉强回神起身,但此时,她的腿已经软了。 好在她的侍女急急上前扶她起身,她这才没有失了规矩。 “小姐,老爷在马车上等着你呢。” “嗯。” 宋江迎点头。 她随着侍女的指引上了马车,而车帘一将掀起,她就看见其父端坐其中。 “爹。” “嗯。”宋太医应答一句。 他闭目,未看宋江迎一眼,而过了片刻,他才道:“如何?见到太子殿下了吗?” “嗯。” “他可有同你说什么?” “······”宋江迎抿唇,垂下眉目,有些犹豫地同宋太医说:“爹,我不想入宫。” 她的这一句言辞,就像是石击静湖,陡然间,马车内就波澜四起。 “你怎么能不入宫?!我们一族的荣华皆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忤逆不孝之言?!林启昭彼时已执掌东宫,不日便能登基为帝,他现在身边还未有知心人,你若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为太子侧妃伴在他身侧,那等到他称帝,念着旧情,你再次也能得个妃位。” “爹!我对太子无意,我不想入宫,我不想白白蹉跎了这一辈子——” “蹉跎?!”宋太医闻言,重重掌掴在宋江迎脸上,“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为宋世一族效力,在你眼里就成了蹉跎?!” “爹——” “好了,此事你不要再提。”宋太医已不想再听她说这些无用的言辞。 “今日太子要你入东宫,所谓何事?” 太子不近女色人尽皆知,但昨日,林启昭的属下却忽宣宋江迎入东宫侍奉,宋太医总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他转头看宋江迎的神色,只见她眉目紧皱,似有事要隐瞒。 “你最好坦白实情,不然太医局那新来的局丞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在思量何事,宋太医心中还是有数的。 而宋江迎听到宋太医提及自己心中之人,她的心弦一紧,“爹,你不要动他!我说,我说!” 已被拿捏软肋,宋江迎也别无他法,只听她道:“太子藏了位女子于东宫,眼下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 宋太医闻言惊愕。 此事,他竟是闻所未闻。 而短暂思量过后,宋太医就狠下心,说:“不成,此女,此子皆不能留。” 若是此女诞下位男婴,那林启昭免不得要给她一个名分,那这太子侧妃之位,宋江迎想来是难与她争了。 宋太医拧了拧眉,随即吩咐,“我回去后给你拿一包药,你日后伴在那女子身侧时,记得往她的水与饭食中下些,不贪多,只待她身子慢慢枯槁,等生产之日,她便是一尸两命,到那时,旁人也只会说她命不好,不会猜忌到你身上的。” 宋太医言语间,宋江迎却缓缓听失了神。 一尸两命,这词搁置在谁人身上都是犯了大忌讳的,可她爹却要她亲自动手,去残害那只相识了一日的女子。 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一瞬,而后,她又听宋太医幽幽与她道—— “若想那人无事,那你便按我说的去做。” * 林启昭步履匆匆,但在要迈入杜岁好房中时,他的脚步却是一顿。 一阵瓷盏碎裂的声响从屋中传来,林启昭蹙眉快步走入内,果然得见,杜岁好又惹了祸事。 “杜岁好,你在干什么?!” 看见杜岁好蹲身去捡地上的瓷片,林启昭慌了一瞬,他急急上前要将杜岁好拉起,可她倒好,掩耳盗铃般地用裙摆将瓷片掩盖住。 可这一地的狼藉模样,岂是她能粉饰的了的? “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大把的丫鬟小厮可供你使唤,这碎瓷片,你就非自己捡不可吗?!” 林启昭将杜岁好拉起,不让她再动这碎瓷片。 “我哪有那么娇贵,只是捡几片碎瓷而已,况且,这碗是我砸碎的,本就该我去捡啊!”杜岁好也不知林启昭在发什么火。 可林启昭却不听她解释,他只吩咐此院的丫鬟小厮皆去领十大板的责罚。 “你无顾罚他们做什么?!” 杜岁好闻言忍不住诘问。 可林启昭只唤她坐下用饭,好似这十大板子,他想罚便罚了,哪有那般多的缘由。 “你若是不饶了他们,那这饭我便也不吃了。” 看林启昭未收回成命,杜岁好也没心思用饭了,她重重地将碗筷置在桌上,摆明了是要与林启昭一犟到底。 但不知从何时起,林启昭貌似知晓了,挟制旁人,更能让杜岁好知难而退。 他没有与杜岁好置气,他只冷声吩咐道:“众人,再加十大板。” 杜岁好闻言瞠目。 她看了看外头那些领命前去领罚的下人,又转头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林启昭,她的眉眼皱了皱,随即她悠悠就含了泪,埋头开始用饭。 “你别罚他们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杜岁好一边哽咽着,一边努力往自己嘴里塞饭。 好似只要自己吃饭了,林启昭便不会罚那些无辜之人了。 她的泪就这般一滴又一滴的落在饭里,就着这苦咸的泪,杜岁好一口又一口急吞着饭,而很快,她就止不住干呕出声。 杜岁好已许久不害喜了,可今日她却又突发的猛烈,这让杜岁好与林启昭二人都无措起来。 林启昭急宣了太医来,而后待杜岁好不再作呕了,他便将她揽在怀中。 他看着她呕红了的双颊,言语一涩,只听他沉气质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气我?” 他问完,可杜岁好却不答。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有意不让他再看她。 “罢了,责罚都免了。” 次次为杜岁好破例,林启昭已经快要习惯了。 “眼下,你满意了?”不觉间,林启昭已放轻了语气。 好看的俊脸竟显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他抚着杜岁好的背,耐心询问。 “本来你就不该罚他们。”杜岁好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她的声音貌似还带着哭腔,闻声,林启昭的眉头便不禁蹙起,“杜岁好,你若是再哭,我的朝服都要被你弄脏了。” 林启昭说这句,是想让杜岁好不要再哭的,但杜岁好闻言却来了劲,只见她挤出好些泪来,好似誓要要将林启昭的衣裳弄脏。 林启昭就眼睁睁看着她作乱,没制止也没打扰,直到杜岁好悄悄抬起眼,往他这处瞧时,他才趁其不备,笑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满意了?” 当唇齿分开,林启昭便又问。 而杜岁好闻言则不答,她偏过头,不愿理她,可很快,林启昭就掐着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 “都四个月了,怎么又害喜上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启昭不懂这些事,但难道杜岁好就懂嘛? 都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杜岁好能比林启昭懂多少? 她看林启昭两眼,心道:我是看见你才想吐的。 但这样的话,杜岁好定是不能说的,她慢慢移开眼,趴在林启昭怀里说:“我也不知道。” “等会让太医瞧瞧。” 说完,他又看向桌子上尚热的饭菜,他拍了拍杜岁好,叫她起来再吃一些。 可杜岁好却不愿。 她都被他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 “那先喝半碗汤,待会饿了再说。”林启昭只能退让到这了。 不过,杜岁好还是不愿动。 她看了看碗中的鸡汤,小脸不禁皱了皱。 以前还在长牟中时,她一年难得才能喝上一次,可眼下,她却每日都能喝上,逐渐就会了。 “我不想喝。” 她干脆地拒绝着,而林启昭这回闻言,却也没逼她。 他放下汤碗,搂着她问:“今日来陪你那人,侍奉的可好?若是侍奉的不好,我大可换了她,让其他人来。” “我不需要别人侍奉,我只要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就好。” “我难道不能陪你说话吗?” “······” 杜岁好不知林启昭这问的是什么话。 她噤声不再言语,可林启昭却有话要说。 “在荒宅时,只有你我二人,那时你只跟我说话。” “那能一样吗?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呢!” 说到这个,杜岁好才是真真气恼的那个。 在荒宅里,林启昭虽已经很讨嫌了,可那时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现在这般缠着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不搭理她,杜岁好乐见于此,至少她还能讨个清闲,而不像现在······ 就在杜岁好回忆往昔时,林启昭也想到了以往种种。 “你那时很烦人。” 他抱着杜岁好幽幽道。 那时的她,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林启昭彼时也不管杜岁好作何感想,他只自顾说着。 而一说完,他就垂便眼往杜岁好那看去。 他见她一被自己说,就立马气鼓了脸,见状,林启昭的眼底不由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无奈将杜岁好抱紧,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说:“孩子像你这般烦人可不好。” “那像你整日冷着个脸,难道就好了?” 杜岁好怒怼林启昭,但她却未曾料到,自己正是中了他的“奸计”。 “那便像你好了。” 第63章 这句似是林启昭的无奈之言,但杜岁好听到后,还是明显为之一愣。 她怎么感觉这是林启昭在故意套她的话呢? 她狐疑地抬起头看他。 只见,林启昭正神色如常地注视着她,面上不带半点心虚。 发现杜岁好也正在看自己,他伸手,悠悠捧起杜岁好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彼时,林启昭眼底悉数都是杜岁好的模样,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说话,可到最后,却还是林启昭先开的口。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上杜岁好的额头。 两温相触,杜岁好的呼吸一滞,而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 “我命人择了个吉日,下月初六,我纳你入宫。” 林启昭认真道。 他这不是在与杜岁好商量。 实际在得知杜岁好有了身孕后,他就命人将纳妃之事备下了,只是他到现下才跟杜岁好提及罢了。 “什么?!” 杜岁好不敢置信地想要推开林启昭,但她的手,已经先一步被林启昭抓住了。 她推不开他,也拒绝不了。 “你怀了我的骨肉,你合该跟我有个名分。” 杜岁好的抗拒之意过于明显,林启昭见状不由得冷下言语。 “是因为这个孩子,所以你才要纳我入宫吗?” 杜岁好试问着。 但,哪怕没有这个孩子,林启昭也会这么做。 可杜岁好却宁愿相信,林启昭是因为孩子才会做此决定。 “不用如此吧,反正——”反正她也是要离开的—— “杜岁好,你想要说什么?”林启昭打断杜岁好的言辞。 他的神色覆上一层阴翳,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又锐利了不少,杜岁好能察觉到他的异样,为此,她的声音一僵,表明自己迟早会离开的话,堵在口中迟迟不敢说出口。 “殿下的婚姻大事,应该不能随意定下吧,殿下不如再好好斟酌一番呢?” 从不称林启昭为殿下的杜岁好,也不由得改了口。 她竭力地在与他疏离,可杜岁好拒绝的借口太过苍白无力,林启昭没由着他继续说下去。 “杜岁好,谁同你说此事是我随意定下的?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连我自己的婚事都决断不了?” “我只是觉得,若是因为这一个孩子,殿下没必要纳我入宫的,而且,我眼下还是乌家的新妇,我······” 杜岁好心如乱麻,她想让林启昭改变心意,可却越描越乱,眼见林启昭的神色愈发阴沉,杜岁好也愣愣地说不出话了。 “见昼,将东西呈上来。” 而就在杜岁好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番时,林启昭却已没了半分耐心。 他吩咐见昼将他从药庄带回来的东西呈上来,见昼不敢怠慢,很快,就将东西呈到了杜岁好面前。 那是一封放妻书。 “乌家新妇?” 见杜岁好已经看到见昼呈上来的放妻书了,林启昭不由得冷笑道:“你与乌家还有什么干系?” “不是的,娘不会同意的,我与她说过,我不会离开乌家的。” 若不是亲眼看到放妻书上的字迹就是乌老太太的,杜岁好也不敢相信这是乌老太太写的。 可哪怕如此,杜岁好也不愿承认,她现在已经跟乌家没有干系了。 “这是你逼我娘写下的,这不作数的!” 杜岁好急忙摇挣脱林启昭的桎梏,她要回澶县,她要问问乌老太太,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姑娘,乌老太太是自愿收下殿给的金银的,那也就意味着,她是自愿将你交给殿下的。” 见昼在一旁解释着,可杜岁好却一句也不想听。 她捂上耳朵,焦急地想要逃离,可林启昭却拉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乌怀生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跟乌家还能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乌怀生还活着,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吗?” 其实,不论是谁,只要是林启昭想要,那他就只能毫无怨言地乖乖奉上。 而杜岁好就是林启昭所要的,那不论乌怀生是生是死,到最后,他都只能将眼睁睁地看着杜岁好留在林启昭身边。 自杜岁好救下林启昭那刻起,她就没得选了。 “不,这都是你们逼她的,娘不会舍弃我的。” 泪在杜岁好的眼中打转,她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她推开林启昭,身形不稳地要闯出门去,可还没走到门边,她就被见昼拦住了。 “杜姑娘,我家殿下还未将话说完。” 见昼在告诫杜岁好不要打断林启昭的话,可杜岁好哪会听,她急的也要动手去推开见昼,可她怎么敌的过他呢? “杜岁好,你还想逃去哪?” 林启昭的声音,幽幽从杜岁好身后传来,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步履无声,当他站在她身后,用手将她整个人搂住时,杜岁好才恍然意识到他的靠近。 泪终是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溢出,杜岁好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一切。 “不嫁给我,你以为你还能去哪?” 林启昭一字一句地探问。 他的言语就如冬日的冰棱,一点一点刺入杜岁好的心扉,发寒发冷发疼,最后连带着杜岁好的心都与其一并化作乌有。 杜岁好的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而后,她全身脱力,无法再挣脱林启昭的怀抱。 “殿下想要怎样就怎样吧。” 最后,杜岁好只落下这一句。 她被林启昭牵回原处,她乖乖地待在他怀中,也不吵也不闹了,好似睡着了一般。 可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她只是眼下连动都不想动了。 “殿下,太医到了。” 林启昭早时宣来的太医,到眼下才来。 见昼将太医带入内,让他给杜岁好把脉。 “回殿下,姑娘及她腹中胎儿都康健着,没有异样之处。” 为杜岁好把完脉后,太医及时向林启昭禀报。 “那她怎么又害喜的那般厉害?” 想到方才杜岁好吐的好似要将心肺给呕出来,林启昭便忍不住蹙眉。 他将怀中人抱紧,问:“可有哪里不爽利?” 可等林启昭将这话问出,杜岁好却久久没有回应,当林启昭意识到不对时,他的衣裳已然被杜岁好的泪水浸湿了。 “退下吧。” 林启昭见状宣退了众人。 顷刻间,屋子里又唯剩林启昭与杜岁好两人。 杜岁好不说话,只无声地哭着,她貌似失了生气的浮萍,眼下就连林启昭都抓浮不住。 “只要不离开,其他的我都能尽量答应你。” 林启昭似也被她的模样吓到了,他退让的也愈多了起来。 可杜岁好最想要的,他却给不了。 杜岁好仍沉默着,而林启昭却变成了喋喋不休的那个。 他对杜岁好道:“将孩子生下来。” 留在他身边。 说这话时,林启昭一直握着杜岁好的手,可她的手却怎样都捂不暖。 为此,他不得不用搓了搓杜岁好的手,直到彻底捂暖了,他才停下动作。 而到这时,杜岁好才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只是,第一句就是林启昭不愿听到的。 “殿下,你告诉我,你会有放我走的那一天吗?”她抓上林启昭的衣襟,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启昭。 她还妄想着等时间久了,林启昭就会把她给放了,可林启昭却亲口断了她的念想。 “不会这么一天的。” 林启昭不假思索地回绝。 “为什么?” 杜岁好质问着他,“为什么不会有呢?殿下,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让你要这样对我?” 杜岁好不明白,所以她极力地想从林启昭那求得一个答复。 可难道换作是林启昭就明白了吗? 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胸口的沉闷,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泛起,那似最后一口汤药被含在口中,咽不下,也吐不出。 “留下来。” 只这三个字,没有其他答复。 干巴巴的,让两人都苦涩难堪。 “我不要!” 可杜岁好还是忍不住,她大声拒绝,“你不能一直囚着我,我是个人,不是圈养在栏的牲畜,我有我的意愿,你不能一直强求我,你若逼我,那我一定会闹,我一定会逃,反正我只有我自己了,我不能连我自己心意都埋没了。” “闹?逃?只有你自己?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那他呢? “是,我似乎也要为未出世的孩子考量,这毕竟是我的孩子,可在此之前,我最该在乎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她与林启昭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若是不放她走,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反正她命还长,她就不信没有水滴石穿的时候。 她最后再看了林启昭一眼。 虽然她还什么都未说,但她的心意,林启昭无比清楚。 “好,那就看你逃不逃的出去吧?” * 宋江迎背着其父,偷偷去见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其父口中新来太医局的局丞,也是她的意中人。 “宋小姐,你寻我。” 黄春实匆匆赶来赴约。 他长相周正,模样虽算不上很出挑,但与他相处,却让人莫名感到舒心。 “黄太医,我想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宋江迎也不瞒他,索性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宋小姐请说,在下不会推辞的。” “好。”知闻春实不会拒绝她,宋江迎便将自己手中的药递给他,“你看这药对人,对人胎中孩子可有损害?” 闻春实闻言,拿起药闻了闻,又细尝了一番。 “有,但不多。宋小姐,以你的医术而言,应该不用来问我的。” “我知道,可我只是怕会有什么闪失。” “闪失?”闻春实闻言眉头一皱,他总觉得宋江迎今日怪怪的,为此,他不免多言一句。 “此药对人损害虽小,但却能让人在在服药期间出现体虚气弱之态,若是不明真相之人,会误以为此人气数将近······”闻春实的眉头一皱,他免不得多问:“宋小姐,敢问,你这药,是打算给谁的?” 第64章 这种药不常见,且像宋江迎这种闺阁小姐,按理说,是用不到这种药的。 “宋小姐若是不便告知在下,那在下也不多问了。” 见宋江迎许久不答,黄春实也就不再问,他只是想知道宋江迎究竟想让他做些什么。 “黄太医,我想托你帮忙,将这药对人的损害再减轻些,但效用不能变。” 宋江迎不忍对杜岁好动手,但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要是让其父知晓了,那黄春实就有难了。 眼下,她只能想出这一法子,暂且让杜岁好和黄春实都能平安,而往后的事,她现在也无法管顾。 “宋小姐你托付给我的事,我定会做到······想来我今夜就能将方子写好,到时我便飞鸽传书给你。”黄春实笑着对宋江迎说道。 他让宋江迎放宽心,若是再遇到什么事,只要是他能帮得上忙的,都可以来找他。 “宋太医,多谢你。” 说完这句,宋江迎又看了黄春实一眼,其后她就微微低下了头。 二人此般相约出来,虽是宋江迎有事想劳烦黄春实,但这也跟私会没什么不同了。 思及此,宋江迎脸一热,她匆匆道:“黄太医,你想必还有事要忙,我就不烦扰你了。” 说完,宋江迎转身欲离,可黄春实似乎还有话要说。 “宋姑娘,遇到难事了都可跟我说,我会帮你想法子的。” “好。” * 自杜岁好前几日与林启昭争执过后,他似乎也放宽了限度,眼下杜岁好已能在院子中走动了。 不过,杜岁好并未因此而感到开怀。 林启昭倒还是日日来,但杜岁好已经连吵都不想与他吵他了。 “杜姑娘,起风了,我送你进屋吧。” 宋江迎停下轻晃秋千的动作,她对杜岁好说上一句,劝她回屋取暖。 “好。” 杜岁好没有拒绝。 许是这段日子一直被困在屋子里,难得动弹几下,杜岁好发觉自己都越发懒散了,现在只是出来走了几步,她便发了虚汗。 “杜姑娘,喝点生茶去去寒气吧。” 宋江迎扶杜岁好进屋,她亲自为杜岁好倒了杯生茶。 杜岁好接过,但她却没立即喝下,她只是幽幽看了宋江迎片刻,其后才低头将杯盏中的生茶喝尽。 但杜岁好此举却令宋江迎微微一怔。 她总觉得杜岁好好似已然知晓了些什么,但她却并未揭穿她。 “杜姑娘。” 宋江迎内心不安的很,一种想要坦白的冲动让她不经意开了口,可才唤了杜岁好一声,为杜岁好把脉的太医便进了屋。 宋江迎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她噤声,退至屋外守着,可她出门还没过多时,林启昭便匆匆从她身旁经过。 林启昭刚进到屋中,就听杜岁好又在咳嗽。 他拧眉,上前问太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殿下,杜姑娘的身子近日有些虚不受补,而她常感疲乏劳累,许是寒气入体,喝些暖身的汤茶,应该就能有所好转。” “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虚不受补,咳嗽不止了?” 林启昭不想听太医说这些没用的,“已经五日了,若是她的身子再不好转,那你也不用再出现在孤面前了。” “殿下饶命啊,殿下,微臣也不知杜姑娘怎会突然病成这样!” 太医大骇,跪地求饶道,但林启昭却已不施舍目光给他。 林启昭朝杜岁好那瞧去,只见她倚靠在床边,低垂着眉,面上的血色不多,恰连气息也微弱的快要消失一般。 在知晓杜岁好今日午时又只用了半碗粥后,林启昭本来还以为杜岁好仍是在与他赌气,可亲眼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后,林启昭就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走上前,看了杜岁好许久,但杜岁好却未仰头瞧他,哪怕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捏紧,林启昭冷声道:“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明明是责怪的言辞,可在空荡的屋内,却显得寂寥,杜岁好闻言,没有任何的表示,她只是喉一痛,忽地就咳嗽不歇。 林启昭忙给她倒了茶水来,可递上前,杜岁好却不接,她偏过头,理都不理他。 “就打算这样一直不同我说话是吗?” 上次争执过后,杜岁好就这样冷着他,林启昭何时经受过这样的待遇? 也就杜岁好能这样待他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杜岁好的手握在手里,不出他所料,她的手仍是冷着的。 “杜岁好,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林启昭冷不下声,但也软不下言语。 屋里的炭火燃着,手炉备着,热生茶每个时辰都有人来更换,可她竟然还能让自己受了寒。 “已经让你出了屋子,由着你到院子里走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要离开。” 杜岁好终于发话,可这却是林启昭不可能答应的。 “除了此事,其余的我都能答应你。” “那我不想看见你。” 杜岁好很快回到,而林启昭的声音却是一哑。 他沉默片刻,其后才应答一句“好”。 杜岁好闻言微微有些错愕。 她是没想到林启昭竟会答应她这事的,但很快,她就会意思到,自己还是将林启昭想的太好了。 也不知林启昭是从哪里拿来一条绸布,杜岁好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他,而后她的眼前就一黑。 是林启昭将她的眼睛蒙住了。 “你现在满意了?” 做完这事,林启昭坐在她身侧问她。 而意识这是怎么一回事后,杜岁好便再也忍不住,她扯下覆在眼上的布条,将其丢在地上。 她不痛斥林启昭,也不愿与他吵,她只是咳嗽两声,悠悠背过身去,摆明了是不打算再多言半句。 林启昭将杜岁好对他的排斥都看在眼里,心底泛起的酸涩似是早些年她喂给他的酸果,他的手伸起又收回,最后他起身,停留了许久后推门离开。 宋江迎见林启昭走了,便赶忙入内瞧了瞧杜岁好。 一进门,她就见杜岁好静静地躺在榻上。 宋江迎私以为杜岁好这是又困倦了,她不愿扰她,打算为她盖好被子后就走,可她才刚靠近榻边,杜岁好就发话了。 “宋姑娘,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杜岁好背对着宋江迎,冷不丁地与她说。 “什么?” 宋江迎闻言,手一顿,她直起身,有些警惕地看着杜岁好。 “你放心,我不会向林启昭告发你的,我只是想知道我这病,与你给我喝的那药,到底有没有干系?” 虽宋江迎所为之事,恐会危害到杜岁好自身,但杜岁好还是勉强笑着,没有要发难的意思。 “杜姑娘,你原是一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怎么不早揭穿她······ “你刚刚应该就是想向我坦白吧。” 杜岁好坐起身,看向她,“实不相瞒,我郎君未去世前,教我识辨药材,我虽愚笨不能一概明白,但有些药材的滋味我还是知晓的。” 杜岁好与宋江迎对视,道:“你放入生汤中的药材滋味很淡,若不是留心,恐怕很难被人发觉。” “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是诚心要害你的——” 听闻杜岁好还有这样的过往,宋江迎忽觉悲凉。 她要上前解释,但杜岁好却说,她明白她的无可奈何。 “若不是被人所逼,一个大户大家的女儿何必屈膝来照顾一个不明身份之人?”这一点杜岁好从一开始就明白,是以她才问宋江迎,是不是受林启昭逼迫? “杜姑娘,你听我说,这个药对你,对你腹中胎儿都无害,可你的脉象会变得虚弱,身子也会眼见地变得越差,可你自己应该也能感受到,实际你并没有眼见着那般难受。”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 确如宋江迎所说,她的面色看着苍白,但她也不至于虚到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而吃不下饭,大抵是害喜所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可你为何要给我服用这种药呢?” “这——这我不能说。” 宋江迎还做不到将她的父亲供出来,不过,好在杜岁好也没有逼她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此药的效用,一个大胆的想法便涌上杜岁好的心头。 她悠悠拉住宋江迎的手,问:“如果一直吃这个药,最后会‘死’吗?” “死?!不会的!”宋江迎笃定。 但她可能会错杜岁好的意思了。 她所说的“死”不是真的“死”。 “宋小姐,我是想逃的,我不想带在这,你明白我说的是何意吗?”杜岁好坦诚相告。 “可,你肚子还怀着太子骨肉,你怎么可以走呢?” “我会生下来的,可生下来后,我应该就可以走了吧。”说着话时,杜岁好的神色是有些暗淡,但她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若是想逃,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带不走的。 而且,离开林启昭于她来说可能是好事,可于孩子而言却是未必。 至少,杜岁好暂时没有能力给它锦衣玉食的生活。 “宋小姐,你有你的难言之隐,我亦有,你给我喝的药,我会继续喝的,但也还请你替我保守好秘密。” 宋江迎被杜岁好的这一番话弄的彻底傻了眼。 她没成想,她的两全之计,却恰好合了杜岁好的心意。 思虑过后,宋江迎向杜岁好承诺道:“好,我答应你,但杜姑娘,相应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告发我。”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 天落雪,扬扬不止,最是寒冬腊月时,杜岁好的身子却也连同那熬不过冬的青树般,被雪覆压的了无生气。 明德殿内,惶恐跪地数十人,而唯一坐于殿首的男子,却一言不发。 “殿下,就以杜姑娘眼下的身子而言,孩子与她就只能保住一人······” 此事,总要有人道出实情,可众人皆知,这是林启昭最不愿听到的。 他坐于高台,长久的未言语,可他的身上却仿若承霜,凄苍的好似要败落了一般。 “她们之中,只要有一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们皆去陪葬。” 过了许久,他终于发话。 可明明是逼迫他人之语,林启昭却好似要用尽了全身气力。 “殿下,若是想要保住杜姑娘,那她腹中的胎儿已不宜再大了,不然等她的身子再差些,两人皆是保不住啊!还请殿下趁早做个决断!” 反正左右皆是一死,缩在后的太医便斗胆一言了。 杜岁好与孩子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第65章 太医此语言说完,殿内即刻又陷入长久的寂静当中。 众人眼中,素来无情不为世事所动的林启昭竟也有神伤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挺直的背脊曲折了一般,他坐于高台,无声掩面,瑟瑟跪地的一众人,似乎听到了沉闷的喘息声。 他们不敢抬头,但心底的惊讶不亚于对濒死的恐惧。 殿下,这是······ 见昼见夜何时见过林启昭如此模样,他们感到不是滋味很,但也只能默默示意其余人都退下。 殿门再阖上时,偌大的宫殿中只有林启昭一人,喘息声加重,苦厄的似辗转病榻之人的痛呼。 殿外的风雪烈烈不止,当积雪没过脚裸,举步维艰之际,林启昭推开了杜岁好的屋门。 屋里的暖炉烧的正烈,林启昭一入内,肩上的落雪便隐成了水,他朝杜岁好那看去,只见她正还睡着。 近日里,林启昭每次来见杜岁好时,她十有八九是睡着的,仿若是怎么都睡不够一般。 林启昭没让侍女唤醒她,他只是一如前几日一般在榻边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但这次,杜岁好似也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竟是睁眼,转醒。 对视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怔,但却是林启昭先开的口。 “吵醒你了?” 杜岁好摇摇头。 她想要坐起身,但七个月大的肚子,让她起身有些艰难,好在林启昭没有犹豫,直接上手去扶了杜岁好一把。 待为她垫好软枕,林启昭才将手收回去。 而做完这些后,他又没了言语。 他好像在等杜岁好先说话。 “殿下,你最近很忙吗?” 沉默中,不经意瞧见林启昭眼下的淡淡的青黑色,杜岁好免不得过问一番。 “还好。” “那怎么不好好休息?” 杜岁好歪头问出这一句,林启昭闻言眉心虽一松,但还是有些难耐,他握住杜岁好的手,道:“晚上我回来的太晚了。” 现在他回来的时候杜岁好都睡着了,许是怕扰醒她,他便只在一旁的暖椅上睡着。 也得亏杜岁好睡的熟,她竟到现在都未发现,林启昭实际每晚都有来。 杜岁好撇嘴,感觉他答的话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她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她现在都不怎么能看见林启昭,想来他是有要事要忙的。 杜岁好乐得清闲,索性见他难得来,她也便好脾气的不再与他吵。 眼下,二人看着比往日和谐了不少,至少已不会剑拔弩张的争执不休了。 杜岁好对林启昭笑了笑,她本想问林启昭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可这话还没问出口,她的肚子便微微一痛,她皱眉抚上肚子。 而后,她就惊奇地发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 她忙拉过林启昭的手,将他的手也放在她的肚子上。 两人的手感受着同一处的跳动,林启昭眼中的神情一变,而他的耳边却传来杜岁好欢喜的声音。 “它真的在动。” “嗯。” 林启昭笑着回应,但他的笑容中苦涩占据最多。 他想起太医与他说的那番话。 杜岁好和她腹中的胎儿子能留一个,若想保住杜岁好,那殿下现在就要做出决断了······ 想到此,林启昭的呼吸都变微弱了。 真切感受过它的跳动后,林启昭的手在杜岁好肚子上贴了好一会,待理智慢慢回笼,他才略显僵硬地将手挪开。 “杜岁好。” 他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喉头不断发干发涩,恰似被人死死掐住,喘不过气,林启昭捏紧拳,艰难地开口:“你之前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要不,要不我们就不要了吧。” 杜岁好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可在听到林启昭的这句话时,她笑容下意识地一僵,她的手还抚在肚子上,她诧异地开口:“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启昭却听了个清楚。 “你之前逃跑的时候,不是还想打掉这个孩子吗?现在我成全你,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说这话时,林启昭的视线甚至没有与杜岁好相触过。 他低着头,不让杜岁好看清他的神情,但他的言语却一字一句地被杜岁好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这个孩子?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 她错愕地看着林启昭,“你说什么?” “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我要留下来的。” 杜岁好强烈地拒绝道。 她问过宋江迎的,她说过那个药对她腹中的胎儿无害,她的孩子是可以平安降生的,她要把它生下来。 “杜岁好,反正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怀我的孩子,现在我只是让你如愿了,你为什么又不满了呢?!” “从怀上它开始,我就只将它视作是我自己的骨肉,我从来没有想伤害过它。”杜岁好有些激动地辩白自己的心意,“我一早就说过,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你便不要跟我争了,我会把它拉扯大的。” “那你当初为何要携带那包药,你敢说你真地想留下它吗?” 那包药横亘在林启昭心中,早已成了心结,可今日他却要用它去质问杜岁好,迫使她承认,她也没那么想要这个孩子。 而面对林启昭的诘问,杜岁好无话可说。 那包药是乌老太太给她的,她也是在为她考量,她不能出卖了乌老太太。 是以,她只得沉默。 但这一幕落到林启昭眼中,只会让他觉得,杜岁好这是在默认。 得到想要的答复了,可林启昭的心底却五味杂陈着,他甚至酝酿不出一句合适的话,他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 你当初也不想留下它,对吧? 其间,杜岁好就静静地看着他,她对他的厌恶逐渐加剧。 她死死护住自己肚子,好似她生怕林启昭会对她动手一般。 而,林启昭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眼底的嫌恶,他的声音止不住的一颤,“我命太医给你备药。” “林启昭,你一定这样吗?” 听闻这句,杜岁好的眼眶湿红一片,她质问他,几近声嘶力竭。 她以为,她以为林启昭至少不会对自己的骨肉动手。 她拉住他的衣袖,不然他走。 “我不要!这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你若真的不想要它,我可以带它走的远远的,绝不会碍着你的眼!” 杜岁好大声拒绝道。 许是因为喝了那药的缘故,她很容易就失了力气,眼下她只能依靠着林启昭的手臂,哭求着,让他不要对她的孩子动手。 可林启昭的命令一下,很快就有人端了药上来。 杜岁好缓缓抬头,在看见那一碗被呈上前的汤药后,她的眼泪不禁夺出,整个人小脸写满了惨白无措。 “林启昭,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晃了晃他的手,可他却没有看她,他只是挣脱出自己的手,亲手拿起了那副汤药。 “我不要!” 杜岁好见状,已知林启昭是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求饶。 她起身要逃,可林启昭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跑远。 “你放手!你放开我!”杜岁好挣扎道。 可林启昭却无动于衷。 他没敢看杜岁好的眼睛,他只是动手将手中的药碗,要递到杜岁好的嘴边。 可不知是不是连林启昭的手都不稳,只经杜岁好一推搡,这汤药便洒了一地,碗也碎裂的到处都是。 片刻间,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药的苦涩滋味,二人的动作都一顿,可很快,林启昭便又吩咐道:“再去呈一碗上来。” 他心意已决,可杜岁好却不能接受。 她被林启昭桎梏着,可她仍不断地反抗,最后,是林启昭紧紧将她抱住,令她没办法再动弹,她反抗的动作才终于止歇。 可她的哭声还撕裂在林启昭耳侧。 那一声声的咒骂,一声声的抽泣无不是刺进林启昭心底的血刃。 “你放开我!”杜岁好还在哭,可声音已全闷在了林启昭的怀中。 二人中,早已不知晓是谁在抽泣。 而汤药很快就又被呈上来。 林启昭死死搂着杜岁好,不让她再逃,而他的目光则落到那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上。 其后,他低头看了看杜岁好,复又抬头看向那碗药,可他的手却再端不起那碗药了。 那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他再碰不得。 他终是软下身,无力地带着杜岁好一齐跪坐在地。 他垂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到杜岁好的肩窝处,困顿地问她:“杜岁好,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已带哽咽,而这也是他第一次无措到要过问旁人,他该如何去做。 他将杜岁好抱紧,紧到连他自己都喘不过气。 “我该怎么办啊?” 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句话。 而这时,杜岁好也怔愣住了。 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覆上了温热的水痕。 “杜岁好,你的身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差?我怎么都养不好。” 林启昭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句,甚至连杜岁好都未听清。 可他仍自顾自地说:“我明明只要你一个,其余的我都可以不要了。” 林启昭的心意第一次如此狼狈赤裸的坦露在杜岁好面前,杜岁好本能地失声,而她的耳侧却全是林启昭的声音。 “我只是不能放任你再离开我而已。”他将她抱紧,似要揉近骨血里,“你已经舍弃我一次了,难道还要让我再经受一遍吗?” 杜岁好愣愣地听着。 而林启昭所言的,她已经舍弃他一次了,所指的是什么时候? 杜岁好的胸口一涩,似有什么东西在抽丝剥茧,它明确地告知她,一个一直被她忽视的真相。 “杜岁好,你为什么不懂呢?你为什么不懂?我远可比乌怀生还珍视你,可你为什么一直不懂?” 对杜岁好的心意,连林启昭自己都剖白不清,可他却执拗地想要将杜岁好留住。 留在自己身边。 好似只有这样,那空寂三年的创痕才能得以慰藉抚平。 第66章 意识到林启昭所说不为胡话,杜岁好的心便震颤不止。 她被林启昭紧抱着。 她无法看见林启昭的神情,也料想不到他此刻是何种模样。 因为,在杜岁好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林启昭伤心的样子。 那张好看的脸上总是没有多余表情的,而只有对杜岁好发难时,他的喜怒哀乐才会变生动些许。 杜岁好没有再动手推开他,但她却忍不住问:“林启昭,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呢?” 她的言语不似方才般激烈,她认真地在问林启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能保住一个。” 简单的七个字,林启昭抱紧了杜岁好,才有力气说出口。 而就凭这一句话,杜岁好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她的垂下眉眼,含在眼中的泪已不再流。 杜岁好的手动了动,但最后她还是没有回应林启昭的怀抱,她用干涩的声音与他道:“我要保下它。” 不能对林启昭说出实情,但杜岁好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她而去。 她抚上自己的肚子,决绝道:“你动它的话,我也不会独活的。” 她这一句,算是斩断了林启昭的所有念想。 林启昭无疑是偏执的,可杜岁好又何尝不是呢? “为了它,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 林启昭忍不住质问,可杜岁好却说:“是的。” 杜岁好没有犹豫。 她心底知道,生下这个孩子,她不会有碍,可林启昭却不知。 在林启昭眼里,杜岁好是又一次决绝地舍弃了他。 “杜岁好,你在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哪怕聪明如林启昭,可这一次,他却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看着杜岁好,想从她的神情里探寻到答案,可难得的,他从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就这么恨我,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你宁愿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愿选我是吗?!” 林启昭抓上她的双臂,不甘地问。 心扉似山石欲碎,墨色的眉眼亦像是倾覆上雪痕,生暖的炉火散不去这份寒意,林启昭看着杜岁好点下头,毫不迟疑地与他说:“我只愿这个孩子平安。” 此言一出,林启昭紧抓在她双臂上的手无力松开,垂落在地。 “它出生后,你会好好待它的,对吧?”杜岁好抬眼,问他。 “不!”林启昭摇头。 他站起身,身形似有些不稳。 “杜岁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它的。” 不像是在赌气,林启昭说的笃定。 可他却不敢与杜岁好对视。 他慢慢退后,一步两步,直到背部抵到门扉,他才回神转身,可在那一瞬,他却忍不住抓住木门当作倚靠。 挺直的身躯似被压弯了一般,林启昭整个人颓然地,甚至承托不住自己的身子。 屋门一开,外头的风雪飘进,杜岁好的眼睫颤了颤,她徐徐抬眼,只见白茫茫的雪,已然模糊了林启昭的背影。 那么高大的人,实际也是可以被雪蒙上,直到彻底失了踪迹。 * 往后的日子里,林启昭未再逼杜岁好拿掉腹中的胎儿,但他好似又变回了杜岁好刚认识他时的模样,言语很少,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为确保不让太医看出端倪,宋江迎给杜岁好服的药一日比一日多,杜岁好也随之一日睡的比一日沉,很多时候,她都不知林启昭是否有来过。 可她的床榻边却残留着余温,好似有人在此处守了她许久。 见状,杜岁好低下头,好似在思量着什么,而直到宋江迎上前与她说话,杜岁好才回过神来。 “杜姑娘,真的要这么做吗?” 与杜岁好相处数月下来,宋江迎对杜岁好也是有些感情的。 她轻握住杜岁好手,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的。” 宋江迎是被嘱咐过,要取了杜岁好和她腹中胎儿的性命,可这是她的事,杜岁好完全没必要为此而作践自己。 “杜姑娘,我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其实很伤心。” 她是亲眼所见,林启昭每日下朝后,就会在杜岁好榻边苦坐许久。 他不扰醒她,也不做什么,就只默默地看着她,好似这样就足够了。 “嗯。” “杜姑娘,如果你改变了心意,便同我说吧。” 虽然她在她爹那不太好交代,但这也总比让自己良心不安的好。 况且,托杜岁好的福,黄春实照看杜岁好有功,右迁了官职,想来爹也再不便对他动手了。 可在宋江迎说完这些后,杜岁好却摇了摇头。 她是一定要走的。 “在他身边,我做不了我想做的事情,要认识什么人,要做什么事,都是他来说的算,我并不喜欢这样。” 念着她的身子,林启昭虽未大办礼宴,但他还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册立她为太子侧妃。 这是杜岁好阻挡不了的。 而若是还待在林启昭身边,她不知,自己今后还要经受多少无可奈何。 宋江迎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也不再劝。 她只是伸手抚上杜岁好的肚子,问:“再过几日便要临盆了,你怕吗?” “你不是说那药对我,和对我腹中胎儿无害吗,那我还怕什么?” “这不一样,女人生子恰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哪怕这药对你们都无伤害,但这也不意味着,你们就能相安无事啊。” “反正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平安的话是最好,不平安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杜岁好说的轻松,好像此事与她无关一般。 宋江迎见状悠悠叹了声气,其后她转念嘱咐道:“你让我等你‘死’后,就偷偷把你挖出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太子殿下不愿‘放手’该如何?” 宋江迎依稀见过林启昭与杜岁好相处时的模样,林启昭对杜岁好忸怩的偏执,似是从骨子里横生出来的,无关任何是非,好像他就该如此待她一般。 也正因此,宋江迎才会担忧林启昭不会“放手”。 “他······” 似是忘了这一点,杜岁好一时语塞。 她咬唇思量片刻,其后才道:“我会同他说的。” “可,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听吧。” 若是他能听进杜岁好所说之言,那杜岁好也不用做到此等地步了。 “总要试一试吧。” 她总是要为自己的将来搏一搏的。 “嗯。” 宋江迎点了点头。 杜岁好与宋江迎二人又说了些有得没得,直到林启昭将要回了,宋江迎才退了出去。 当林启昭推开屋门时,烛火已然熄烬,他以为杜岁好又先睡下了,便又走到了软椅边,打算再将就一晚。 但幽漆的黑夜中,他仿若是听到了杜岁好的声音。 在他要回头确认之时,杜岁好就已先一步下了榻,似是要走到他跟前。 “今日怎么没睡?” 林启昭柔了眉眼,低声问上一句。 这绝不是指责,但杜岁好却低着头没答话。 林启昭见状也不多言。 他将她抱上榻,搂着她,像是要就这般睡去。 可杜岁好心中有事,她睡不着。 “有什么话就说。” 还是和以往一样,杜岁好仍是瞒不过他的。 “你前日给我的平安符我放到枕下了。” “嗯。” “听说求符的寺庙挺难走的,天冷路滑,殿下摔着了吗?” 此事虽是宋江迎告知她的,但杜岁好却还是记得的。 “没有。”林启昭在她身侧回应道,“我才不会像你一般没用。” “我哪里没用了?” 听林启昭又开始嫌弃她,杜岁好憋屈的很,她急忙反驳,而林启昭也没让她的话落在地上。 “身子怎么都养不好,你好意思说自己有用?” “······” 杜岁好撇撇嘴,暗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那如果临盆那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殿下该如何?” 杜岁好轻声问道。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的,可林启昭却长久的不应答,好似已然入眠一般。 杜岁好眨眨眼,不知该不该再问,可这时,林启昭却又将她搂紧,道:“已经很晚了,睡吧。” “可是我还不困。” “那便闭上眼休息,不要再说话了。” 林启昭这摆明了就是想堵住她的嘴,杜岁好岂能乐意。 她转了个身,面对着林启昭。 “殿下,你还没跟我说,你会如何呢?” “不会的。” 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 “杜岁好,你今夜怎么这么精神?”林启昭有些纳闷。 他轻掐杜岁好的脸颊,撑起身,低头与她说,“你又胡思乱想什么?说了你会无事的。” “嗯。”杜岁好点点头。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但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殿下,你会把我埋了吗?” “把你埋了?”林启昭闻言冷笑,他掐杜岁好的力度也稍稍加重,杜岁好吃痛,而后她就听林启昭恶狠狠地道:“把你丢进乱葬岗,省得你又来碍我的眼。” “哦。” 那感情好,这样宋江迎就不用辛苦来挖她了。 杜岁好闻言,窝在林启昭怀里笑了笑,但随即她又听林启昭说:“应该要把你一把火烧了才好,化成灰了,才不会来祸害人。” 也不知林启昭为何要变了想法,杜岁好心底一惊,忙劝道:“殿下还是把我丢进乱葬岗吧,我比较怕火。” 杜岁好干笑两声,但林启昭却倏地不说话了。 杜岁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让林启昭察觉出了破绽,她忙想找补,可林启昭却先开口:“杜岁好,你怎么一直没心没肺的,你的心难道不会痛吗?” “?” 林启昭吻上杜岁好的唇,堵上她未说完的话。 “乌怀生去世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吻了许久,林启昭才直起身,他的手抚上她的心口,质问道,“你这里会痛吗?” 杜岁好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为什么要一直问我,你要是出事了,我该如何呢?你心底难道不明白吗?”林启昭沉了气,“乌怀生去世的时候,他问过你,你该如何吗?” 若是问过,那她应该清楚他的心境才是。 “······” 林启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他很想问,凭什么他是杜岁好不要的那个? 他比乌怀生先与她相识,他亦比那未出世的孩子,与她相处的更久,可她想却想也没想地,就是不选他。 “杜岁好,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他咬上她的脖颈,道:“我把它挖出来看看,好不好?” 林启昭的一言一句,湿溺的快让杜岁好喘不过气。 周身似被横生的藤蔓缠绕上,她挣脱不开,惊惧与迷茫覆上心底,杜岁好的心跳如擂鼓,她怯问:“那我死后,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 “······” “杜岁好,你休想。” 第67章 他说的绝对又干脆,似要磨灭杜岁好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杜岁好像是被吓到了。 她看着林启昭,许久未言语,直到林启昭终于放松紧绷的身子,在她身侧躺下。 他仍怀抱着她,夜色中,他只道一句。 “你不会有事的。” * 立春过后,又洋洋洒洒的下了几日的雪。 前些日子杜岁好想出屋,到院子中走走,但林启昭见雪势太大就没让,眼下雪终是停了,他见杜岁好又要跟他闹,便由着她去了,只不过,他要在她身旁跟着。 反正已经被林启昭跟习惯了,杜岁好想也没想的就点头答应下来。 眼下,屋外的雪还未化,厚厚地堆满一地,一脚踏上去,即刻便能留下脚印。 而许是怕杜岁好冷着,她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实,但林启昭还是不放心,偏还要给她踹一个暖手炉。 杜岁好仰着头,盯着林启昭片刻,而注意到杜岁好的目光,林启昭也很快低下头,对她道:“有话就说。” “我大着个肚子还穿这么多,我怎么走得动路啊?” 杜岁好免得不要抱怨。 “你还知道你大着个肚子?” 知道杜岁好肯定是想将披在外头的大氅脱了,林启昭便没好气地说上一句。 而杜岁好听到林启昭都这么说了,那这衣裳定是减不得了。 她倒也没再坚持。 只是才走出几步,杜岁好就倏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的林启昭,她眨了眨眼,话还没说,林启昭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杜岁好,我只让你在院中走走,你别动其他心思。” “这雪堆了一地的,我都出来了,怎么可能只是走走啊?” “那就回屋。” 本来雪地就滑,林启昭就没打算让杜岁好出来。 现在,她才出来没一会,就又要脱衣,又要碰雪的,林启昭自然不乐意。 “之前在长牟村和澶县,我都没怎么见过雪!眼下到京城了,我好不容见到雪了,你也不让我出门,眼下终于让我出门了,我碰一碰雪还不可以吗?” 杜岁好感到憋屈,可林启昭却不退让。 “不许。”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苦,知争不过林启昭,她就只能整个人委屈巴巴地低下脑袋,不说话,但就站在原地,与林启昭耗着。 “我当初就不应该松口,放你出来。” 林启昭见杜岁好这副模样,无奈地开口。 杜岁好撇嘴,小声嘀咕道:“那能怎么办嘛,我现在都出来了。” 也不知杜岁好说的这句林启昭有没有听见,反正在杜岁好说完话后,林启昭就沉默了许久。 杜岁好见林启昭没说话,便以为他又生气了,忍不住抱怨:他在这么冷的天,火气怎么还能这么大? 而就在她要抬头,想偷偷瞧林启昭一眼时,她的手却先被林启昭牵上了。 双手被展平,一捧雪很快地被放入她的手中,只是冷意刚触及肌肤就很快被拍去了。 林启昭不由分说地扫去杜岁好手中的雪,其后他也不管杜岁好乐不乐意,只把她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怀中。 “现在满意了?” 他冷不丁地问到。 而到此时,杜岁好才诧异的回神。 林启昭的动作太快了,她还未来得及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她这手就被他抓住,不让再动了。 面对林启昭的问话,杜岁好没回。 她这摆明了是不太满意的。 对此,林启昭也无可奈何。 “你身子才刚好点。” 见杜岁好这不知足的模样,林启昭的眉眼皱了皱,他忍不住叹了声气,“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很轻的一句,不似是在凶杜岁好,倒像是在哄她快回屋歇着。 “可是,可是······” 杜岁好闻言,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出来,但林启昭是知晓她心思的。 他拗不过杜岁好,只能叫她待着别乱动。 说完,只见林启昭走到离杜岁好不远的地方,蹲下身,堆起雪。 身着墨蓝锦服的男子就这般放下身段,埋头堆雪人,这是连杜岁好都没料想到的事。 守在一旁的见昼见夜见状更是咋舌不已。 他们殿下何时做过这样小孩心性的事? 不过,哪怕众人皆意外着林启昭的所作所为,但除了杜岁好,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杜岁好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启昭堆着雪,她的呼吸一滞,慢慢地她咬紧唇,走上前,对林启昭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目光触及林启昭被冻红的手,杜岁好没忍住劝了一句。 但林启昭只叫她在一旁站着。 这一次,杜岁好算是极为听话的了。 当林启昭叫她不要再乱动后,她就真地没再乱动。 杜岁好就静静地守着林启昭身边,直到他将雪人堆好。 他直起身的那一瞬,抬眼就与杜岁好对视上,杜岁好来不及闪躲,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她隐约觉得,林启昭是想让她说点好话的。 可她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殿下,暖手炉给你用吧。” 最后,她只能悠悠凑上前,将暖手炉递上,想让林启昭快暖暖手。 但林启昭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他只是瞧了它一眼,其后目光就紧锁在杜岁好身上。 “算你有点良心。” 林启昭轻道。 见杜岁好还会上前给他递暖手炉,林启昭心底大抵是高兴的。 虽没接过她手中之物,但林启昭却抬起手,在杜岁好还呆看他之际,将冻到发凉的手贴在杜岁好的双颊上。 杜岁好被冷的下意识地闭上眼,而视野漆黑的一瞬,她就发觉自己的唇被堵上了。 不出意外,林启昭又在吻她。 难得的,杜岁好没拒绝,由着他吻。 只因为,林启昭现在念着她的身子,已不会太过激地吻她了。 他浅尝辄止地离开杜岁好的唇,只是他的眼底还蓄着一层雾,想来是觉得还不够的。 “等明年再下雪的时候,我就不拦着你了,今年我先帮你堆着。” 他捧着杜岁好的脸,说着。 他所言让她明年去堆的,是不远处他为她堆的那个雪人。 杜岁好歪头,朝那看了一眼。 眼见那雪人堆的虽不算太好,但也不谈不是丑,想来林启昭之前应该从来没有堆过。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尖一颤,那似被雪团重重一砸,所有感觉都像涟漪般慢慢泛开。 “若是没有明年呢?” 她躲开林启昭炙热的目光,小声说上一句。 她马上就要“死”了,自然也就没有林启昭口中所说的“明年”了。 思及生死,杜岁好忽然想到一件。 那是一件,她一直未能问出口的事。 可眼下都到最后了,杜岁好却不禁想问。 “殿下,你知道我的爹娘,弟妹是因何离世的吗?” 她捏着手,垂着头,忐忑地问林启昭。 “嗯。” 出乎杜岁好意料的,林启昭应下了声。 他知道。 “所以,殿下,我不会回应你的心意的。” 虽然,杜岁好已然知晓林启昭对自己的心思了。 林启昭沉默了好半晌,方才还染上眉梢的笑意,在彼时,湮灭了个干净。 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我并不知道先太子会这么干,当我知晓此事的时候,长牟村中的人已经被屠尽了,那时包括‘你’在内。” “······” 林启昭的声音略显沉闷,他继续道:“我已将那些人动了手的人都杀个干净了——” 话没说完,他垂眸看向杜岁好,“你眼下该恨的人只有我了,所以,杜岁好,你要杀了我吗?” 他不为自己辩驳,只一字一句的道出,让杜岁好自己去抉择。 闻言,杜岁好=惊诧地往后一退。 而守在一旁的见夜两人听到林启昭的言语,也惊骇地提紧了心。 “杜岁好,若是现在我给你一把剑,你会不会杀了我?” 林启昭认真问。 他的视线一刻不离杜岁好,可杜岁好却不敢再看她。 她,她真的会杀了他吗? 从未思量过此事,倏地一念及,杜岁好的心便止不住地震颤。 她看着林启昭那深到化不开的双眸,那涡旋般的黑,让杜岁好喘不过气。 他轻握上她的手,就好似他将刀剑放置在她手中了一样,而杜岁好则是极快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看,你做不到。” 见状,林启昭轻道一句。 他的话语很轻,但却能加重杜岁好心中的负累。 他不管不顾地将杜岁好重新抱入怀中,“你做不到亲手杀了我,那你这辈子就注定逃不开。” 这如诅咒般的絮语,迫使杜岁好僵立的动弹不了。 两人都这般僵持着,无言了良久,直到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 那似若干把刀刺入杜岁好的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疼,让杜岁好弯下了身。 谁也未料到,杜岁好竟是会在此刻临盆。 林启昭只是呆滞片刻,而后就立即将杜岁好横抱了起来。 偌大的东宫顷刻乱作一团,而最乱的,还属林启昭的心。 东宫中的火光亮了彻夜,林启昭也在屋外守了整整一夜,片刻未曾合眼。 而杜岁好声嘶的声音也响在他的耳边。 “殿下,您已经守了许久了,去歇一歇吧。” 自杜岁好胎动后,林启昭就滴水未尽,半刻未曾歇息了,本来在得知杜岁好身体不适生子时,林启昭就从未歇息好过,眼下再这么熬着,见昼真的担心林启昭的身子会跨。 但面对见昼的言劝,林启昭却未置一词。 他的手中还紧捏着杜岁好绣给他的囊袋,只是眼下它已经破旧地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他独坐着,背影落寞孤寂,屋内的光亮甚至照不到他,他陷在茫茫夜色中,不知言语。 而直至晨光亮起时,林启昭才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一刻,紧蹙的眉眼终于松开了片刻。 他急急地站起身,可还未来及高兴,他就听产婆道—— “侧妃,她,她没气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要登场的是——绝望鳏夫,小林。[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产婆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哑了声。 见昼见夜闻言,都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的蓝衣男子看去,只见,他一人站在雪地中,晨光恰似是照拂不到他,高大的身躯也显得微茫不堪,他迟钝地向前迈进一步,其后就僵立在原地,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见昼在林启昭的面目上看到了茫然无措的神情,这是第二次,但这次,林启昭远比杜岁好落水那次,还要彷徨失措。 站在见昼身旁的见夜,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林启昭一把,可见昼却将他拦了下来。 二人处在原地,看着林启昭回过神,大步走进屋内。 只是在看到屋中光景那一刻,林启昭的身形明显一晃。 “殿下,是个男孩。” 下人见林启昭入内,统统跪下身,唯有产婆抱着怀中刚出生的孩子走上前,想要让林启昭看看孩子。 可林启昭恍若未闻,他的视线只紧锁在榻上的身影上。 他直直走向前,一步并作两步,可到最后一步,他恰似是没有站稳,肉眼可见的,他近乎是摔在床榻边。 榻上,杜岁好闭着眼,她的脸色还未彻底苍白,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再已醒不过来了。 林启昭跪在榻边,用手抚上她的脸。 他的手还和堆完雪那时一般冷,可杜岁好的脸却不似那时温热。 林启昭的呼吸一颤。 他忙唤了太医来,可那些太医来,只探了鼻息,便皆跪下身来请罪了。 “侧妃,她,她已经······” 余下的话,太医没胆量再言说出口。 彼时,偌大的寝殿内,除了孩子的哭啼便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林启昭凑上前,亲手去探她的鼻息,可无果后,他便执拗地将耳朵贴在她的胸脯之上,竭力地想听到一点心跳声。 可杜岁好没有给他一点答复。 她安安静静地“睡”着,就跟平日一样。 林启昭抓住她的手,晃了晃她,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杜岁好。” 他唤她,结果亦是相同。 “睁开眼,快睁开眼,看看我们的孩子啊。” 将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脸侧,林启昭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小,似是已然没有力气了一般。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他握着她的手问,“你看到我现在模样,你该满意了吧。” 林启昭的声音哽咽,昔日的太子威严不复存在。 他跪趴在杜岁好的床边,不停地轻唤,他不断祈求杜岁好能够回应他,可迎来的皆是无尽的沉默。 一阵窒息的苦涩如山倒般倾覆,林启昭的言语断了,耳鸣让他听不清孩子的啼哭,周照在这一刻都是静的,林启昭第一次感受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他该怎么做? 泪贴着他的面庞滑落,他起身将杜岁好抱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在慢慢转凉,可他的手不愿撒开。 在遇到杜岁好之前,林启昭从未贪婪地想要得到过什么,可在遇到杜岁好之后,贪念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让他知晓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远是比得到更容易的。 林启昭抱着杜岁好枯坐了两天两夜,其间,无人敢入内打搅,最后还是见昼见夜冒死入内,跪求在林启昭身前,他们求他去休息片刻,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辰也是好的。 可哪怕如此,林启昭也还是没有动静。 见昼见状,心中生出莫大的惶恐。 林启昭此刻就跟“死”了一般,毫无生气,他仅抱着杜岁好,眼波没有半点流转,就像一潭死水。 见昼惊骇半晌。 心底的猜测,不由得让他跪地,急声再求道:“殿下,小殿下那么小,他不能再失去您啊!” 而迟钝如见夜,他也瞧出了林启昭的心意,他哭跪上前,大声道:“殿下,小殿下不能没有您啊,你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小殿下该怎么办啊?那是杜姑娘留给您的啊,殿下!” 许是见夜的最后一句,让林启昭回了神。 “他现在如何了?” 几日未沾水,林启昭的声音已然干哑。 他问见昼他们,他与杜岁好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小殿下很康健,哭的声音很大。”见林启昭终于说话了,见夜抹了眼泪,笑着回道。 “嗯。” 可在他说完后,林启昭便又没了言语。 见昼在一旁看着,心底焦急万分。 他也跪向前,对林启昭道:“殿下,您还没看过小殿下呢,他长的很像杜姑娘,您看一眼,肯定会喜欢他的。” “像她?” 林启昭闻言,他将视线又转向怀中人。 只是她的面色皆已苍白,呼吸了无。 如他所愿,她再也不会跟他吵,跟他闹了。 林启昭的眉眼一怂,悲怯涌上心头,他急急移开眼,不敢再看。 最后,他终于放开手。 他垂着眼,对见昼见夜道—— “让我看看他吧。” * 先帝驾崩后,林启昭顺理成章地掌事登基。 一切好似都没有因为杜岁好的离去而有所转变,林启昭还是依如从前,处事决绝,不留余地,绝情的让众人胆颤,但百姓过的日子,却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至少没有苛政剥削,也没有酷刑压迫。 林启昭执政四载,于功绩上而言,无人可指摘,但唯一让众人忧心的是,他后宫空置,而后位却也只给了早在四年前死去的侧妃。 众臣屡次谏言,想让林启昭充盈后宫,可此事,总还是不了了之的。 可哪怕后宫无人,林启昭倒也不觉得身旁清净。 毕竟,那个孩子才至四岁,就已然闹腾的无法无天了。 御花园内—— 一个男子肩头坐着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手执木条,他努力贴着树,似在巴拉着到什么。 可见够不到,他便试图站起身,而身下人一有察觉到,就忙劝道:“殿下,让我帮你抓吧,您要是摔了,我的皮非得被陛下剥了不可。” “嘘!”林朝安示意见夜快噤声,而后,他也不听劝,只踩上见夜的肩头,努力地要够到树上的刚脱壳的金蝉。 只那金蝉似被林朝安挥舞的木条拨到,不设防地从树上掉下,林朝安见状一喜,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很快,他就脚底一滑,利落地要栽倒在地。 见夜被吓的大惊失色,可他出手还是慢了些,当他转头,要看林朝安伤势时,只见,林朝安已被林启昭提了起来。 “请陛下恕罪。” 见林朝安没伤着,见夜稍安下心,可在看到是林启昭救了林朝安后,他的心又在下一瞬提紧了。 他立马跪下身,为自己,也为林朝安请罪。 可林启昭已然蹙了眉头,冷声问林朝安,他这是在干嘛? “回陛下,殿下他这是······” “让他自己说。” 林启昭没好气地打断见夜的言辞,可在那之后,林朝安也还是没开口。 他低垂着脑袋,奶白的双颊憋得鼓鼓的,似有委屈未发,豆大的泪很快滴落,而至始至终,他就是不说话。 “林朝安,你嘴巴留着干嘛的?我问你刚刚在干嘛?!” “呜呜呜——” 被林启昭一凶,林朝安忍不住,立刻哭出了声。 林启昭闻声,言语一顿,想再骂,可他就是再也骂不出口了。 他只能闭着眼,暗问:他这模样到底随了谁? “陛下,您就饶了殿下这一次吧,殿下还小,贪玩点也正常。” 见夜大着胆子为林朝安求情,可他的话哪有什么用。 只听林启昭说:“回去把太傅交给你的字帖临摹十张,后日我亲自过目。” “呜呜呜呜——” 林启昭此言一出,林朝安便哭的更大声了。 他小小一个人,被林启昭悬领在半空,活像一只被提起来的猫。 林朝安的哭闹声不止,林启昭没眼看,只得将他“丢”到见夜怀里。 可林朝安的脚刚沾地,他就哭着挣脱了见夜的怀抱,冲上前,一把抱住林启昭的腿。 他厚着脸皮将脸埋在林启昭的衣裳上,抽泣着对林启昭说:“父皇,十张太多了,后日我临不完。” “那八张。” 林启昭退让了一步。 “还是太多了。” 林启昭闻言,皱眉,“林朝安,你别得寸进尺。” 见林启昭又要生气了,林朝安见好就收,他飞快地站直身子,遵命道:“后日就交给父皇。” 说完,他用衣袖擦干泪,忙不迭地跑到树下,去取那刚抓下来的金蝉。 “父皇,父皇,您看,这是我刚刚抓到的。”他边说,边用小手拉开林启昭的手。 他将金蝉放到林启昭的手心,说:“送给您。” 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像刚刚被林启昭斥责过。 见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小殿下这能屈能伸的模样,很是似曾相识。 而许是林朝安送的金蝉有些效用,林启昭最后改口,只让林朝安后日交五张字帖给他过目。 林朝安见处罚从轻,得逞般地回头朝见夜那看了一眼。 而见夜见状,也安下心,朝林朝安笑了笑。 但林朝安可以从轻处置,可对见夜却不是了。 “你屡次放纵太子胡闹,事后又为他开脱,罚你去领去领二十大板。” 林启昭冷声对见夜道。 “?” 见夜差一点点就以为林启昭不会责罚他了,但该是他的,总还是逃不过的。 见夜飞快地应下,不敢有半点怠慢。 “父皇,我最喜欢您了,你别罚见夜好不好?” 一听见夜要因他受罚,林朝安内心不安的很,他抓着林启昭的衣摆,为见夜求情道。 而看着林朝安那颇似那人的眉眼,林启昭的思绪一顿,但很快,他就掐上林朝安的脸,说:“最喜欢也没用,该罚还是得罚。” 一语毕,林启昭转身就要走,林朝安追不上他,只得在后头跟着。 而见夜前去领罚了,眼下只有见昼能陪着他。 见昼看林朝安的小腿倒腾不停,忧心他累着,就将他抱在了怀里。 可令见昼没想到的是,林朝安忽悄声问他—— “见昼,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第69章 林朝安将小小的脑袋埋在见昼颈窝,看着有些委屈。 他对见昼说出的这句,让见昼很是诧异。 “殿下,您为何这么说呢?” “父皇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哪怕我说我最喜欢的人是他。” 说着,林朝安貌似有些难过,他用脸蹭了蹭见昼的衣裳,看样子是要哭了。 “殿下,您误会了,陛下是很喜欢您的,只是——只是他不太会说罢了。” 林启昭素来是这样的,不喜别人知道他的所思所念,久而久之他也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心意藏的极深,见昼也是因为在林启昭身边待久了,适才能悟透一点他的心思。 “可,可是······” 林朝安犹豫了一会,但他最后还是没将心底话说出口。 “殿下,您对我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虽是这么劝着,但见昼知晓,林朝安实际不用他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将心事告诉他的。 林启昭是可以将心事一直匿于心底的,但林朝安却恰恰相反,他是直白的,一有什么心思,他便想让旁人知道。 不然,他到夜里也睡不安稳。 “嗯。” 听到见昼的这番话,林朝安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低着头,半晌没有开口的意思。 见昼见情况不对,仔细回忆了这几日都发生了何事,思量完,他才问林朝安:“殿下将金蝉送给陛下了吗?” “嗯。” 林朝安又轻点下头。 “那陛下答应殿下的请求了吗?” “还,还没。” 此事的起因是,太傅前几日教林朝安几首称赞江南好风光的诗,林朝安便兴起想要去看看,而见夜那个大嘴巴,见小殿下想去,便一股脑地将陛下过几日会离京去微服私访的事给抖露了出来。 只是,林启昭这要去的地方还未定,且林朝安也不知林启昭会不会带上他走。 而见昼是觉得,只要林朝安有所求,那陛下一定会答应的,但为此,林朝安可能还是要下点功夫,是以,他建议林朝安送点自己认为贵重的东西给林启昭。 “其实我还没跟父皇说起要去江南的事呢。”缓了好一会,林朝安才将这事告知了见昼,“我刚刚又惹父皇生气了,为了让父皇消气,我就把那只金蝉送给他了,去江南的事,我就没好意思再提。” 原来是这样。 见昼笑了笑,他拍了拍林朝安的背,解释道:“殿下,哪怕您不送陛下东西,您若有所求,陛下也会答应的。” “不会的。” 林朝安很果决地否认,就像是他已经被林启昭拒绝过一遍了一样。 见昼听林朝安如此肯定的答复,他心底一诧,脚步也微微顿下,他纳闷林朝安今日怎么瞧着有些多愁善感的? “殿下,是不是有人同您说了什么?” 平日里,林朝安就一贯是乐乐呵呵的,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有事也不往心里去,可今日却是古怪。 见昼免不得猜测,是有人与小殿下说了些什么,小殿下才会如此反常的。 而见昼此言一出,林朝安就再是憋不住了。 他将头一闷,可怜兮兮地同见昼说:“我听他们说,是我把母后害死了······父皇肯定会讨厌我的······” 林朝安边抽泣边说。 只他哭的很小声,似不想让走在前头的林启昭听见。 只有抱着他的见昼才能听到他抽泣的声响。 见昼的心紧跟着一皱,他心疼地抚着林朝安地脑袋,安慰道:“陛下很喜欢殿下的,他怎么会讨厌您呢?您可是——”皇后留给陛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可是父皇作梦都会喊母后的名字,他这么思念她,那他会不会怪我,怪我把母后害死了?” 林朝安说着,小脸已经糊满了泪。 见昼想,若是这次不与林朝安将此事解释清楚,那他定会落下心结的。 “殿下,您要知道您是皇后去世后,陛下第一个想要见的人。”要不是您,陛下想来已经陪同皇后一齐归去了。 见昼避免与林朝安说起太沉重的话,他只挑拣能说的说。 “臣记得,殿下刚满月时,生了好大一场病,太医都说您可能撑不住了,可陛下却硬生生地守了你三个日夜,您当时身上烧的很烫,是陛下一遍又一遍的拿水给您擦拭身子,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给您喂下的,见您终于好转过来,陛下可是抱着您哭了好久。” 若是这样还说是讨厌,那便也没什么是喜欢了。 “真的?父皇真地抱着我哭了好久?” 林朝安仰起头,眼睛虽然已经哭红,可还是忍不住好奇。 像父皇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林朝安想象不出林启昭抱着他哭的模样,可哪怕如此,他的心底还是抽抽搭搭的,好似扑空的心,急忙被填平了。 “在说什么,怎么走的这么慢?” 林启昭看见昼抱着林朝安走的太慢了,便他折返,问道。 只是,林启昭没想到。 林朝安会顶着一双红红地眼睛看着他,想来是刚刚哭过。 他眉心一蹙,只问:“哭什么?” 但林朝安闻言却不答,他只是在见昼怀中,向林启昭伸出了手,摆出一副求抱的模样。 “父皇。”他轻唤林启昭一声,还没等到林启昭回应,他就继续说:“我要跟父皇一齐走。” 似没料到林朝安会这么说,林启昭好像是迟疑了片刻,可很快,他就亲手将林朝安抱进怀里。 他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护住他的后脑,这样只为让林朝安稳稳当当地在他怀里趴舒坦。 “怎么今日一直在哭?是不是有哪里不爽利?” 林启昭低头,悠悠问林朝安一句。 “没有。”林朝安摇摇头。 他看了林启昭一眼,其后他想也没想地就朝林启昭的脸上亲了一口,讨好道:“父皇,可以带儿臣去江南吗?太傅说了,那里的景色很美,人也很好相处,儿臣想去那看看。” 可说着说着林朝安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他看着林启昭看着他不说话,内心有些忐忑。 但最终,林启昭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将林朝安搂好,贴着他的脸,道:“那就去江南吧。” * 江南 坐落于水巷边的药铺中,又一次围聚起了一堆人。 “掌柜的,你眼睛可瞧瞧好啊,我这可是五十年起步的人参,你就给我这点银子?”男子掂量掂量手中的五两碎银,大呵道:“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是吗?” “你好不好糊弄我不知道,但你应该觉得我挺好糊弄的吧。” 说话女子将男子的人参放置在桌案边,让众人都好生瞧瞧。 “这人参的须根粗而短,又比较密,颜色也浅,质地也是软的,你好意思跟我说,你这人参五十起步啊?”女子对着男子比了个五的手势,其后睨眼瞧他,道:“我看五年还差不多。” “你,你你——你懂什么?!”没想到她会当众揭穿他,男子气的吹了眉目,黝黑的脸扯出几道狰狞的褶皱,他看了看摆在案桌上的人参,一把将其夺过,恶狠狠地道:“不识货的家伙,我还不卖给你了呢!” 说完,他将人参往兜里一塞,要挤过人群往外走。 可女子却提起了长棍将他的去路给拦住了。 “走可以,把银两留下。” 她用手点了点桌子,示意男子将银两放在桌子上就好。 “你是什么东西,敢教本大爷做事?别以为你开了药铺就了不得了,你还不是到这年岁好没把自己嫁出去?”男子叫嚣着,索性半点道理不讲。 女子闻言,倒也不气,她只点点头,笑道:“你都到这半死不活的年岁,不还是要在我这招摇撞骗吗?想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嗯,要不这样吧,这银两,我就不收你的了,就当是贺礼,你出了这个门,你就赶紧把自己嫁了吧,想来很多人会要你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还知不知羞耻了?!况且,男子要如何嫁人?!” 男子被她一席话整的气红了脸,指着她便要骂。 可女子的却是不留他了,她找了几个店里的小厮,要将他打发出去。 只听她不耐烦道。 “去去去,赶紧走,实在不行就找户人家把自己赘了。”说完,她还瞧了瞧还在店中看热闹的诸位,笑着对他们说:“若是没事,还请诸位就先散了吧,小店今日还有营生还做呢。” 而她这一语毕,众人才识相地散了。 乱哄哄的药铺终于静下,女子见状悠悠叹了口气。 “掌柜,那男子好生不要脸,见自己没理了,就拿你的私事作谈。”已在药铺中帮了两年忙的施月娆凑到女子跟前道。 她看了看掌柜,只见她皮肤白皙,杏眼含波,顶顶的美人模样,可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个家,反跑来这自己干营生了。 “我都听习惯了,没事的。” 杜岁好将药材收拾好,其后就嘱咐施月娆道:“我出去一趟,你记得看好药铺,要是还有人来闹,你就叫店中的小厮把人赶出去就成。” “好。” 见施月娆已然应下,杜岁好便放心的出了门去。 今日是乌怀生的祭日,她要去备点纸钱,到时好给他烧过去。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刚一出门,就有一个半大的奶娃娃一把抱住她的腿,其后也不管人多眼杂,直声唤她作娘。 杜岁好一诧,刚想要说些什么,可随后,她就见一个男子提着东西向她走来。 杜岁好见状,心忽地提紧。 她暗道不好,想要赶紧走,可那人却把她给拦住了。 他是特地来找她的。 第70章 “杜姑娘。” 男子先是唤了杜岁好一声,其后才叫那个抱着杜岁好的孩子松手。 “茹儿,不许乱叫人,快过来。” 可哪怕男子都这般说了,那孩子还是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她就巴巴看着杜岁好,好似是不愿离开她。 “没事。” 杜岁好见状,弯下身摸了摸何常茹的脑袋,笑着对何善青道:“何大哥,我还有事,你要没事找我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杜岁好就打算转身离开,可何善青却急急开口。 “等等!杜姑娘,这肉你带回去吃吧。” 何善青见杜岁好急着要走,便忙走上前,要将肉交到杜岁好手中。 “不用不用,何大哥,你三天两头给我送肉,我哪好意思收啊?” 杜岁好退后一步,摆手要拒绝。 “杜姑娘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茹儿娘去的早,我又为卖肉的营生抽不出空陪茹儿,茹儿好多时候都是托你照看的,我现在只是送你些肉,你要是推脱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说着,何善青就将肉递到杜岁好跟前。 他看了杜岁好一眼,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不大白皙的面庞带着腼腆的笑意,他道:“杜姑娘,你要是我事的话,我和茹儿就不打搅你了。” 语毕,他就拉上何常茹的手,带着她跟杜岁好道了别。 而见那两人离去后,杜岁好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二两肉,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也没耽误时辰,她提着肉,转道去买了些纸钱,在天色暗下前,她端了个火盆,跑上了离家不远的山上,给乌怀生烧了些纸钱。 夏夜,蝉鸣在林间喧闹,杜岁好独自留在林中,她撑脸,看着火盆中的火苗彻底熄了,她这才站起身,打算收拾收拾回家去。 可刚走了几步,杜岁好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阵又一阵的蝉鸣下,杜岁好貌似还听到别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往身后的密林瞧了一眼。 彼时山间是有些凉的,风过后,树又被带着沙沙作响,而杜岁好眼前的密林,空洞洞,黑沉沉的,就像是一个盯着她看的眼睛。 杜岁好见状,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 可实际,杜岁好自小是在山里长大,按理说,她应该不会害怕才是。 但这其中怪就怪在,应该只有风声蝉声的密林,如何还会有孩童的哭声? 幽幽的,那声音时大时小,还隐在暗处,杜岁好咽了咽口水,暗道,自己该赶快走了。 端着盆子,杜岁好一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要往家中跑,可似乎那声音的主人也察觉到杜岁好的存在,哭声慢慢止住,其后转为抑制不住的哽咽声。 杜岁好闻声,渐渐感到头疼,但她还是再次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听着,像是一个稚童在哭。 这让杜岁好没法硬下心肠就此离开。 万一,万一那真的就是一个孩子在哭呢? 思及此,杜岁好幽幽叹了声气。 她硬着头皮往声源处凑近,她想,若是真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大不了把手中刚烧完的纸灰泼到它身上。 杜岁好点了根火烛,咬着牙,悄悄走上前去。 微暗的烛光仅能照亮小小的一隅,杜岁好只得凑的很近,才能真正看清是什么东西在哭。 可真当她看清那“物”时,她却明显诧异了一下。 只见,一个约莫四岁大的孩子蹲坐在地上,他见杜岁好靠近,便转过头来看她。 奶白的双颊沾了些灰,他的小脸也全是未完全干透的泪痕。 杜岁好见状抿了抿唇,她同样蹲下身,问那孩子:“你是迷路了吗?” 可面对杜岁好的问话,这孩子没有回答,他先是十分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杜岁好一眼,其后才有些脾气地问杜岁好:“你是什么人?” “?” 杜岁好被质问的一愣,她张了张嘴,暗觉这孩子“人不可貌相”。 杜岁好手中的烛火虽然光亮很暗,可还是能让她看清眼前孩童的模样的。 只见他杏眼亮亮的,睫毛也长,圆圆的脸,稚气未脱,单看一眼就知他长大了模样定然不俗,可这孩子,脾气好似不大好。 杜岁好还没来得及答话呢,这孩子就吩咐杜岁好,快带他去寻他爹。 “我还带你去寻你娘呢!” 杜岁好没好气地说道。 她好心来探,忧心是有孩子迷了路,可她反还被人使唤。 “不许你提我娘!” 坐在地上的孩子,一听杜岁好说要带他去寻他娘,就立刻站起了身,厉声对杜岁好道了一句。 杜岁好见状有些无奈,但她倒也不是要跟孩子计较的人。 她用帕子,强硬地擦干净了这孩子的脸,耐心问:“你是不是走丢了?” “嗯。” 这回,男童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这倒让杜岁好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孩子不会理她呢。 “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去,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带你去寻你爹。” “现在不能去吗?” 他看似有些焦急,但杜岁好却一口回绝了。 “天太晚了,路不好走,且大家都睡了,我该如何去寻你爹啊?”说着,杜岁好就牵上了这小家伙的手,示意让他跟着她走。 但他却迟迟没什么动静。 虽然他没有将杜岁好的手甩开,可他也没跟着杜岁好走。 杜岁好见状,只能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下,正低着脑袋,不知是在想什么。 杜岁好移了移视线,往他身上瞧了一眼,只见,他的衣裳污了一片,膝盖处也有暗暗的红印,想来,他是摔着了。 杜岁好挑眉,没多言,她一把把这孩子抱了起来,“我回去给你处理伤口。” “?”男童先是惊讶地看了杜岁好一眼,其后就“嗯”了一声。 他倒是不客气,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声音还带着些哭腔。 杜岁好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她将这孩子抱稳,可刚才走出几步路,杜岁好就免不得在心里念叨:看不出来,这孩子还挺沉的。 * 回到家中,杜岁好先是去烧了一锅水,其后她才问那略显不安的孩子,“你饿不饿?” “嗯。” “那你等着。” 杜岁好也不含糊,听到他说饿,她就立马点火做了饭。 今日何善青送的猪肉,她切了一半,炸了后,混在蒜台里一齐炒了。 在外头的林朝安坐在板凳上,他时不时地往伙房处张望。 他看不清伙房中那人在干什么,但那猪油香,却实打实地冒了出来。 林朝安咽了咽口水,肚子诚实的打了鸣,他已经坐不住,便垫着小脚,偷偷凑到伙房处,扒着门,对杜岁好道:“好香啊,你煮的什么?” “蒜台炒肉!”杜岁好翻动锅里的菜,对林朝安说了一句,“你是来的巧的,今日刚好有肉吃。” “平时就没肉吃了吗?” 听杜岁好说这话,林朝安不免有些纳闷。 而杜岁好闻言,却垂了眸,仔细打量了林朝安一眼,随后她就知晓他为何这样问了。 林朝安的衣裳虽然脏了,但仍不难看出,他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罗裳。 “是啊,你要是找不到你爹,你半年都吃不上肉的。”杜岁好一边说着,一边将菜盛在碗中,“可以吃了。” 她示意林朝安动筷之前,其后还不忘说:“就这一道菜啊,你可别嫌少。” 林朝安撇了撇嘴,刚想说出口的话,被杜岁好这一句压了回去。 他伸了筷子,果断地夹了块肉放到嘴里,其后,直到菜见了底,杜岁好才再听到林朝安说话。 只瞧见,林启昭的小嘴挂满了油,肚子也吃的满满当当,那难伺候的模样倒是消失了个干净。 “吃饱了吗?” 杜岁好问。 “嗯。”林朝安点了点头,直接对杜岁好说:“多谢,你煮的饭菜很好吃。” 听到林朝安的道谢,杜岁好的心情愉快了些。 原来这孩子也挺懂事的。 “你爹叫什么名字啊?你知道他住哪吗?” 知道这孩子吃饱了,杜岁好也该问点正事了。 “我——我不知。” 林朝安只犹豫了一会,就立即摇了摇头。 林启昭嘱咐过,在外不可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林朝安都不唤林启昭为父皇了。 “好吧。” 见林朝安如此答复,杜岁好有些失落,但念他还小,不记事也正常,杜岁好也没有怀疑有这什么不对的。 她上前将林朝安的嘴擦干净,而后则要为他脱衣裳。 “你干什么?!” 而林朝安则被杜岁好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护着衣裳不让杜岁好动。 “你的衣裳都脏了,我过会帮你洗了,你明日就有干净的衣裳穿,况且你身上有伤,过后还要上药,最好我先帮你擦拭一下。” “那——好,好吧。” 既然杜岁好都这么说了,那林朝安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听林朝安答应了,杜岁好便起身为他收拾。 而她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后半夜,最后,林朝安也只能将就着,跟杜岁好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 月明星稀,山脚下的木屋显得静谧极了,只,唯一诡异的是,无人的院落却有几道黑影闪过。 “陛下,太子应该就在此处。”见夜低声禀报。 “嗯。” 林启昭点头,其后就走到木屋前,轻轻推开了门。 木门年久失修,被推开后,难免会发出拖长的刺耳声响。 但林启昭倒也不在乎。 他知林朝安就在木屋当中,他便直直进了屋。 林朝安初次外出,他显然是兴奋过了头,竟然乱跑失了踪迹,随行的众人在知晓此事后,差点就齐齐以死谢罪了。 好在,见夜发现了林朝安一路留下的痕迹,这才摸到了这里。 林启昭进内后,他发现屋中的光亮不明,竟有些许月光,这还不足以让他看清屋内光景。 但林启昭还是依稀能瞧见,在他不远处的榻上,睡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见状,他蹙眉,迈着长腿,悠悠靠近。 床上的帷幔恰在他靠近时被风吹起,细碎的光点晃下,将榻上两人的面貌模模糊糊地显现了个大概。 只见,一女子侧躺着身子,散开的发丝沾在脸侧,她的呼吸轻浅又匀称,想来是睡的很熟,而她的怀中隐约还冒出了一个脑袋。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林朝安了。 眼下,他正依偎在女子的怀中,酣睡着,丝毫不知林启昭已经亲自来找他了。 可,彼时的林启昭却没有半点寻到林朝安的欢喜。 待看清榻上女子的面貌,林启昭的呼吸彻底滞住,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似已被月光凝住了。 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愤怒,种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一刻充斥在他的心尖,林启昭已不能自控。 他不住地无声质问—— 杜岁好,真的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林朝安:找亲娘,我是专业的[狗头叼玫瑰]《 》 70-80 第71章 已死去四年的人,眼下陡然出现在他眼前,且还抱着他们的孩子。 真的不是梦吗? 在寂静的夜色中,林启昭不断在心底询问着。 而冷静了许久,他才终于悠悠走上前一步。 仅是目光停留在女子恬静的侧脸上,他的心跳就已然紊乱,他不由得上前,伸手去拨开散在她脸上的发丝。 当她的面庞彻底显露之时,林启昭眼底划过水痕。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 这般恍如隔世的相遇,让林启昭全身脱力。 失而复得后,有更多的不解萦绕在林启昭心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去承受。 他侧头看了看还躺在杜岁好怀中的林朝安。 他彼时安然睡着,丝毫不知,睡在他身侧之人,就是生下他不久,就“离世”的母后。 见状,林启昭的心口忽然一涩,一阵闷堵的感受倾覆。 他垂下眉眼,无人知晓,在此刻,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而林启昭一直在这屋中,至晨光曦微,他才默然离开。 什么都未惊扰,什么都未碰触,就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杜岁好又梦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几近想要睁开双眼,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一切都不为所动,随后,她才意识到,是自己根本无力动弹分毫。 眼前是一片漆黑,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杜岁好能感受到自己身处闭塞之地,此地不便动弹,也很难让她自如呼吸。 这样的处境让杜岁好意识到,她彼时应在棺材中。 林启昭没有将她一把火给烧了,真是万幸。 杜岁好微微庆幸着,而就在这时,她倏地听到,外界除去闷闷的雨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离她越来越近,好似是土层被破开,泥土被挖开的声响。 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吗? 杜岁好如是想着。 她记得,宋江迎答应过她,等林启昭将她葬下后,她会将她挖出来的。 只等被挖出来后,她才算真的逃离林启昭。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而当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浑浊地浸满她全身时,杜岁好知道,棺材被打开了。 可哪怕这般,她还是无法有所回应,她整个人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静静地躺在棺材当中,任雨水拍打。 而掀开棺材之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这让杜岁好感到奇怪,难道来人不是宋江迎吗? 因为,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可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一个疑惑在杜岁好心尖泛开,其后慢慢演变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殿下,已经探过了,杜姑娘没有呼吸,心脉也没有再跳动的迹象。” “再探。” 熟悉的声音传入杜岁好耳中,她心底一凉,如临大敌。 是林启昭! 他怎么来了? 他难道已然发现她还活着吗?!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窒息的感觉快要将杜岁好彻底囚困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探着她的鼻息,在为她把脉。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她深怕被林启昭发觉到一点异样。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逃离他的机会了。 若是这次还失败,那她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不过好在,太医同林启昭禀报的言语与第一次相同。 “回殿下,杜姑娘确确实实是没有再生还的可能了。” “嗯。” 男子的声音听着十分平静,但他素来是这样的,没什么好感到奇怪的······ 雨水冲刷着一切,杜岁好知道自己又被深埋了。 当棺材再次被打开时,杜岁好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以为,这一次,应该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吧。 可她还是料想错了。 “殿下,杜姑娘的身体未腐,许是因为这几日太过严寒,她的确是不在了啊。” “嗯。” 还是简单的回应一字,但许是没有雨水的掩埋,杜岁好仿若从中听到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他好像有一些落寞。 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林启昭离开的决绝,棺材又被阖上,杜岁好又与寂静相伴。 直到第三次,她才如愿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但宋江迎却不是要救她出去的。 “杜姑娘,我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太子殿下好像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我要是在现在冒然救你出去,那等他下次来时,见棺材中没有你的身影,那他定然会去寻你的,到时你还是逃不掉······杜姑娘,你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依着宋江迎的承诺,杜岁好又坚持了许久。 宋江迎曾给她喂过药,杜岁好便又睡了过去,只是其间,她隐隐约约地感到棺材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有日光透进,暖洋洋的,不似冰雨般磨人,而那人的话,也比先前多了。 “就这样吧。” 但也只是多了几个字罢了。 话落,盖棺。 林启昭一行人彻底离开了,杜岁好的内心震荡,但很快,她又意识模糊,渐渐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当她真的重见天日之时,她已在去往江南的水船上了。 “杜姑娘,你醒了。”宋江迎将她扶起,“你许久未曾进水进食,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这是正常的。” “嗯。” “对了,这是一些盘缠,应该够你到江南过个一年半载的了。”她将盘缠放在杜岁好手中。 “多谢。” 看了看手中的盘缠,杜岁好笑着对宋江迎道了声谢。 “你实际不用同我说这些的,也多亏了你,我爹终于不打算将我送入宫了。” 想来,宋太医也看出来了,林启昭对宋江迎无意,为了不白白浪费功夫,他便琢磨着去寻一个与杜岁好相似之人,送到林启昭身边。 宋江迎将此事告知了杜岁好,但杜岁好却无所谓。 她只道:“只要他不强迫那女子就好。” “想来是不会的。” 宋江迎心底清楚,不论她爹给林启昭送去的人有多像杜岁好,只要不是杜岁好这一个人,林启昭便不会多看一眼,那就更遑论会强迫她了。 “杜姑娘,别再回皇城了,以后就在江南好好过日子吧。”在杜岁好临走前,宋江迎最后再嘱咐杜岁好一句,“皇帝病危,再过几日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若是再被他找到,想来也无人能帮你了。” “好。” 杜岁好点头。 实际不用宋江迎劝说,杜岁好本就不会主动踏足京城。 杜岁好走下船,临别之际她们二人默契地没说再会,只言各自珍重······ 回忆完,杜岁好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本能地摸了摸身侧,但她身侧已空。 那小家伙去哪了? 意识到林朝安不见了,杜岁好猛地从床上坐起。 随意穿上衣裳,杜岁好打开门,准备去寻林朝安。 但刚一出门,她就见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孩子。 单从背影看,他貌是似有些难过的。 杜岁好静静地凑上前,俯身看了看他。 只见,林朝安托着脑袋,整个小脸都苦苦的,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丝毫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 杜岁好以为他是着急回家,便蹲下身与他说:“我不是说过了嘛,今日就带你去寻你爹,想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杜岁好看这孩子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 而这样的人家丢了孩子,应该很快就会传扬出去的。 “不了,我爹不要我了。” “?” 没想到林朝安会突然这般说,杜岁好一惊,忙说:“怎么会呢?况且,你昨日不还说,要我帮你去找他吗?” “现在不用了。” 说着,林朝安就将脸埋到腿上,难过地哭出声来。 今早,他听见屋外有动静,便背着杜岁好,独自下了榻。 而弄出动静之人,正是见夜。 林朝安一看到见夜就欢喜地扑上前。 “我父皇呢?” 但他最想见的,还属林启昭。 问完,他还不忘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真不见林启昭身影,他便有些急。 “见夜,父皇呢?” 见夜闻言,蹲下身,回禀道:“殿下,陛下吩咐了,说是让你在这待着。” “啊?为什么?”听到林启昭要把他留在这,林朝安的小脸就苦了下来。 “这我不能说。” 陛下还未让他告知林朝安,屋中之人便是他“已逝”的母后,那见夜就不能说。 “殿下,您就听陛下的话,好生在这待着吧,我与见昼会在暗中保护您的。” “我不要!我要去找父皇!” 林朝安闹着要去找林启昭,但见夜只能耐心劝道:“殿下,有一件事,眼下只有您能帮陛下了,你要好好听话,就留在这,同时,你务必要讨那位女子的喜欢啊。” “啊?” 见夜所说之言,林朝安一概不懂是为何意。 可他却隐约猜测到,父皇可能是不要他了。 不然,他何顾将他抛给这个女子? “好了,你爹不会不要你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寻他。”杜岁好要牵上林朝安的手,但林朝安却没让,他蜷缩着身子,哭的更大声,嘴里还念叨着:“娘不要我,爹不要我。” 杜岁好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会的,你爹你娘肯定急着找你呢,你就别担心了。” “不是的,我娘在我出生后就走了,我爹知道我在这,可他就是不愿带我走。”林朝安说的委屈。 而他此言却让杜岁好感到意外。 听到林朝安说他的娘在他出生后就走了,杜岁好的神情不禁一变。 她的眼底不由得浮上一丝心疼对林朝安的心疼。 毕竟,她就是在生下那个孩子后就假死逃脱了,她连抱都未抱他一下,不知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不要他了。 想来,那孩子应是与眼前的这个孩子一般大吧。 杜岁好叹了声气,其后她想也未想地就将林朝安抱入怀中,用心安慰道:“不会不要你的!而且就算真的是那样,你既然还在我这,我就不会不管你的,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吗?” 似有些不信,林朝安,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杜岁好。 “真的啊,我捡到你,我就不能不管啊。” 杜岁好还是改不了乱捡人的毛病。 说到这,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捡了个大的,而眼下,她又捡了个小的。 但再怎么说,这小的这个,总不能跟林启昭一样令人头疼吧? 第72章 而就在杜岁好思量此事的间隙,自己院门处却出现了两个人。 当杜岁好发现那两人的存在时,他们俩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何大哥,你怎么来了?” 杜岁好见何善青带着何常茹前来,便主动迎上前去。 “没打搅你吧。” 看见杜岁好靠近,何善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抓了几条鱼,刚巧路过你家,便想着给你送来些。”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两条鱼交到杜岁好手上。 “不了何大哥,你昨日才给我送肉,我都还没吃完,你今日又给我送鱼了,我说什么都不能再收了。”杜岁好连忙拒绝。 “杜姨,你就收着嘛,这是我爹特地跑到溪里头去抓的,就想给你尝尝。”何常茹见何善青的好意差点要送不出去,就忍不住要跟杜岁好说实话。 实际,何善青家与杜岁好家算不上是顺路,何善青此番来,就是想来见见杜岁好。 “茹儿,你又乱说话了。” 见何常茹又将他的心事给抖露了出来,何善青忙叫她闭嘴。 “杜姑娘,你就收着吧。” 何善青红了脸,他将鱼递到杜岁好手中,其后就牵着何常茹要跑,被揭穿来意后,他已经不好意思在此地待着了。 “何大哥,你和茹儿应该还未用饭吧,反正你都来了,我赶巧也要做饭,不如你和茹儿就留下一起用饭吧。” 杜岁好看着手中那两条推脱不掉的鱼,她有些无奈。 老是收何善青的东西,只会让杜岁好越发的过意不去,她是不愿欠何善青的,便想着留他一齐用饭吧。 “不用了,不用了。” 何善青闻言摆了手,“若是被旁人瞧见就不好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对杜岁好有意,但他还是要顾及一下杜岁好的名声的,现在除非必要,其他时候,他都是背着人给杜岁好送东西。 “无事的,不能让茹儿饿着了,我昨日刚好买了块豆腐,眼下正好跟鱼一起煮了。” “不了不了。” 哪怕杜岁好都这般说了,但何善青还是腼腆地不愿答应下来,最后还是何常茹发话,说她饿的肚子直打鼓,这才让何善青答应留下。 只是,何善青没想到的是,他会在杜岁好家中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 而单只看到这孩子一眼,何善青就觉得这孩子眼熟的很。 为此,他免不得多看了这孩子两眼,不过这孩子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过他。 林朝安只将目光投向杜岁好那处,只见她彼时,正被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缠着。 林朝安见状撇了撇嘴,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悦,他站起身,倒腾着小腿便也往杜岁好那凑。 “杜姨,茹儿最喜欢吃你做的饭啦。” 何常茹倒没料到会有别人来打搅她与杜岁好,她眼下正眨着眼睛,抱着杜岁好的腿,与杜岁好亲密的说话。 可林朝安却急急地来打断。 他气恼的一把拉开何常茹抱着杜岁好腿的手,指着她问:“你是什么人?!” “你干什么啊?” 忽被林朝安推开,何常茹吓了一跳,她险些要哭出声来。 杜岁好见这两个孩子快要吵起来了,便忙制止道:“好了好了,不吵了。” 说完,她见何常茹的眼睛蓄了泪花,她暗道不好,忙将何常茹抱起,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嗯。” 何常茹本还没那么想哭的,但被杜岁好一哄后,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整个人往杜岁好身上一趴,徐徐地哭出声来,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凭什么抱她不抱我?你刚刚不是还说,不会不管我的吗?” 林朝安长这么大,何时受到过冷落? 他看杜岁好只抱起何常茹,却不抱他,他心底不自在的很,红了眼眶,他问杜岁好:“她也是你捡来的吗?!” 林朝安的声音实在过大,这将站在一旁的何善青给引了过来。 而当他亲眼看到林朝安与杜岁好站在一块,何善青心底的疑惑适才解开。 难怪他会觉得林朝安眼熟,不是他曾见过他,而是林朝安的眉眼长的就跟杜岁好如出一辙。 他的言语一顿。 僵了许久后,他才转过头问杜岁好,“这孩子是······” “这孩子是我昨夜在山里捡到的,应该是走丢了。” “原来是这样吗?” 听杜岁好这般解释,何善青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他还是纳闷,这昨日捡来的孩子,怎么长的与杜岁好这么像,真的是巧合吗? “何大哥,怎么了吗?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岁好歪头问了何善青一句。 “无事无事。”何善青干笑了两声,其后她就从杜岁好怀中将何常茹抱了过来,“常茹,只是被推了一下,怎么就哭了?这样可以不好。” “可是他突然冒出来推我,我被吓到了嘛。”何常茹抹了抹眼泪,哽咽地对何善青道。 而将何常茹吓哭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孤自站着。 他看着何常茹先是被杜岁好安慰,后又被何善青抱入怀中,而他自己却无人搭理。 两相对比下,林朝安的心底很不是滋味。 垂在身侧的小手握紧,他的脸鼓了鼓,眼眶中含着的泪花也渐渐憋不住,慢慢地从眼眶中流出。 “都不要我,都不要我——” 林朝安用衣袖抹着泪,“娘不要我,现在爹也不要我了——” 他小小的一个人,就这样可怜巴巴的哭着,他嘴里念叨的话,也让人的心不禁狠狠揪住。 杜岁好见状,赶忙弯下腰,将林朝安抱到怀里。 “好了,没人不要你。”说着,杜岁好就用手去擦林朝安小脸上的泪,“在你找到你爹之前,我不会不要你的。” “呜呜呜——” 被杜岁好抱起后,林朝安眼见的哭的更伤心了。 他就搂着杜岁好的脖子,将眼泪全数抹到了杜岁好的衣裳上。 “杜姑娘,要不要将这个孩子送到官府去啊?想来这孩子的家人,应该很急着寻他吧。” 看杜岁好这么关心这孩子,何善青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劝杜岁好将林朝安送去官府,可林朝安一闻言,就边抽泣边道:“送官府也没用,我爹知道我在这,他只是不要我了。” 说着,林朝安就哭的更大声了。 “从今早上开始,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杜岁好也有些无奈,但她还是不相信会有爹娘会不要自己亲生骨肉。 “我没骗人。”知道杜岁好不信他,林朝安就辩解了一句。 “好,你没骗人。”杜岁好笑了笑,其后她还不忘用手轻拍他的背,安慰他快别哭了。 何善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没底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杜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出摊去买肉了,这饭我就不吃了吧。” “啊?” 何善青说的突然,杜岁好都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真不留下来吃了吗?” “不了。” 何善青摇了摇头,可他怀中的何常茹看着还不太乐意走,她想唤一声杜岁好,可却被何善青制止了。 “杜姑娘,我们走了。”临走前,何善青还不忘与杜岁好说一句,“你家中若是有重活要干,唤我来做就好了。” 何善青说完,站在院门口,他本是想等着杜岁好回应他的,但杜岁好却好似没听到。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林朝安牵走了。 林朝安就在何善青开口的时候,凑在杜岁好耳边,撒娇般地道了句:“我肚子好饿啊,我想喝鱼汤。” “好,我马上就你做。” 杜岁好对林朝安有求必应着。 她又擦了擦林朝安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她笑着将他放下,叫他在此处坐着等她。 而当杜岁好一走,林朝安便扭头朝何善青那处看了一眼。 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全然不复,他白皙的小脸上浮上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好似,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做给杜岁好看的,而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讨杜岁好的欢心。 何善青见状一鄂,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与杜岁好说,这孩子没那么简单。 但林朝安才不给他机会。 他比何善青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他巴巴地凑到杜岁好身侧,拉着她的裙角,可怜兮兮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当然不会啊,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 杜岁好停下刮鱼鳞的动作,对林朝安说一句。 “好。” 听到这句,林朝安似终于心满意足了,他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 而这个位置,刚刚是何常茹在抱着的。 何善青在远处看着,彻底哑了言语。 他真的怀疑,这孩子是别的男子派来,要跟他争杜岁好的。 * 入夜后,杜岁好与林朝安早早的,就洗漱睡下了。 只,不知在何时,这屋中就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沉默无声地站在杜岁好的床边,而躺在榻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他,俯下身在杜岁好的唇上落下一吻,其后又朝着林朝安的脸蛋上亲了亲。 只是在亲完林朝安后,他就将林朝安抱了出去,送到了见昼的手中。 当门再被阖上时,屋内,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看着杜岁好熟睡的模样,林启昭忽然想到,还在长牟村时,他夜夜来寻她的那些日子。 她依如从前般睡的那样熟,不管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转醒。 思及此,林启昭看杜岁好的眼神就变的幽沉了许多。 他顺着心意,又加深了刚刚那没有尽兴的吻。 而杜岁好虽已被他吻的有些不舒服了,但她却迟迟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对此,林启昭又气又无奈,他苦笑片刻,其后就将唇移挪到杜岁好的脖颈处,他先是吻了吻,后就用牙齿,不重不轻的,在其上留下一个印子—— 作者有话说:回答一下,男主是不知道女主是假死骗他的,他虽有猜测,但更多的是不愿接受女主已离他而去。他对女主可能还活着的这事,还抱有幻想,毕竟在之前两次(一次长牟村被屠,一次女主跳江),女主都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所以男主也会想,这一次,女主会不会还能再睁眼看他。(一次又一次确认女主已“死”,男主内心实际是很崩溃的,但他还有个孩子要养。)[红心][红心] 第73章 而杜岁好貌似是被咬疼了,只见她偏了偏脑袋,要避开林启昭的啃咬,只是除去这微小的反抗外,杜岁好同时还十分委屈的嘀咕一声。 她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怀生······” 这一句,似溺在泪水中,万分思念溢于言表。 趴伏在杜岁好身前的林启昭,闻言,动作不禁一顿。 他撑起身,垂眸,沉默地看着杜岁好,渐渐地,他的唇上浮上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乌怀生都死去那么多年了,她竟还对他念念不忘着吗? 思及此,他的手触上她的眼角,其上有她缓缓落下的眼泪。 泪还是温热的,但却是为别的男子而流。 心间的烦闷避无可避,林启昭忍不住要低下身,堵住杜岁好的嘴,可就在两唇将要相触之际,林启昭又亲耳听见杜岁好说。 “孩子,我的孩子——” 此言,让林启昭的动作又停了。 她是在唤他们二人的孩子吗?是在唤林朝安? 勒紧到发疼的心好似得到了些慰藉,好看的眉眼也跟着舒展了些。 闻言后,林启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应该还在等杜岁好再说些什么。 她都想到他们的孩子了,那他呢? 在她离开的四年六个月十二日里,杜岁好会不会也曾想念过他? 自打有了期望,林启昭也难得变得有耐心了起来,他等着杜岁好再开口,只,杜岁好在说完刚刚那一句后,就没了言语,看着又要沉沉睡过去。 林启昭见状有些不满,他动手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她似有所感,但最后她只是有手拍开他的手,其间也没有再说道半句。 自杜岁好无了言语后,整个屋中又陷入诡异的静谧中,林启昭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拧眉质问道:“杜岁好,那我呢?” 想到了乌怀生,想到了林朝安,独独没想到他是吗? 掐杜岁好脸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林启昭深吸一口气,其后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四年的日日夜夜中,当真只有他自己一人是困苦的吗? 林启昭捏紧了拳,身子都变得紧绷,可过了许久,不知是否是这情绪太难以消化,林启昭最后只得没有章法的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好似已然没有一点办法了,他只能这样以示报复。 * 杜岁好醒时,她只觉头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昨晚更本没睡似的。 她悠悠坐起身,待睡意彻底消去,她才又隐约发现,自己胸前涨的很。 而这种感觉只有在自己生完孩子出逃后才有,怎么眼下又开始了? 杜岁好难受的不免皱了皱眉头,但她倒没往别处想太多。 只因,她又猛然发现林朝安不见了。 杜岁好披上衣服,匆匆出屋去寻。 而后她就发现林朝安与昨日一样,坐在石墩上,瞧着像有些闷闷不乐。 这一幕落在杜岁好眼中,不由得让她有些纳闷。 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的,但却看着有那么多心事的? “今日总可以去寻你爹了吧?” 杜岁好走到林朝安身边,蹲下问他。 昨日,林朝安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杜岁好暂且搁置为他找寻家人的事。 而今日,杜岁好瞧了瞧他,见他没什么不适之处,便又开口问了一句,但这却引起了林朝安的不满。 他噘嘴道:“你不是说不会不要我的吗?怎么现在反而这么着急的要帮我寻家呢?你是不是想赶紧甩开我?” 说着,林朝安又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杜岁好现在是一点也瞧不得林朝安哭,见他掉眼泪,她便没了办法,只听她道:“我没这意思,但你前日不还急着找你爹吗?” “我现在不找他了。”林朝安说的决绝,“我现在要跟你在一块。” 话落,他就牵上杜岁好的手,好像是不愿跟杜岁好分开。 而杜岁好低头瞧见林朝安的小手牵上自己,她的心头一暖,但她还是略显强硬地与他说:“可你走丢了,你家人肯定会着急的,我还是要去问问,镇上有没有家中丢了孩子的。” 问林朝安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摇头说不知,而就依他这样,杜岁好是很难帮他找寻家人的。 杜岁好无奈叹了声气,她将林朝安抱在怀里,同他道:“眼下,你先跟我去趟药铺,等我手头上的事弄完了,我便带你四处看看,看能不能寻到你的家人。” 林朝安趴在杜岁好的肩头静静听着,但他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悄悄将杜岁好搂紧。 直到杜岁好到了药铺,她没办法再抱着他,林朝安才勉为其难地松开手。 “杜掌柜,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 只,杜岁好刚把林朝安带到药铺中不久,就有人来问这孩子与杜岁好是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孩子长的与杜岁好很相像,特别是眉眼那处。 眼下问话的是常来药铺的王婶,她知杜岁好尚未婚配,便就只能好奇地问她,这孩子是不是她亲戚家中的。 “不是的。” 而面对王婶的问话,先开口回答的却不是杜岁好。 林朝安站在杜岁好身前,乖乖地替她答复:“我是被她捡来的。” “啊?” 听到林朝安的这番说辞,王婶震惊地张了张嘴,她看了看杜岁好,貌似是要确认林朝安所言的真实性。 “他与家人走丢了,我——” “诶呀!”杜岁好刚想要解释,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婶给打断了。 王婶忙拉着杜岁好走到药铺的角落,低声跟杜岁好道:“你还未有婚配,就带着一个孩子四处走动,要是被人误会了可不好。” “我晓得的,但——” “但什么啊?你没看出来那孩子跟你很像吗?你把他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的孩子呢。” 王婶再一次打断杜岁好的话。 而杜岁好这次却听懵了。 那孩子,跟她很像吗? 杜岁好歪出头,往林朝安那瞧了瞧。 只见他彼时正安分地坐着,也不吵也不闹,眼见的懂事乖巧的紧。 杜岁好移了移眼,恰巧与林朝安对视上。 知杜岁好在看他,林朝安也不意外,他反而是扬了小脸对她笑了笑。 见此,杜岁好慢慢收回了眼,摇了摇头,对王婶说:“不像啊,我记得我娘跟我说我小时候挺闹腾。” “我不是这样意思。”王婶知道杜岁好是会错意了,但她也懒得再解释了。 “算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成。”说完,王婶似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急忙拉着杜岁好问:“你捡到这孩子的事,何善青知道吗?” “他知道啊。” 杜岁好点了点头。 不过,王婶问这个干嘛? “那你跟他说这孩子的来历了吗?” “嗯。” “那就好。”王婶闻言,心安定了些,她拍了拍杜岁好的手,说:“善青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小苦,早早的没了爹娘,后来靠自己支棱了起了一个肉铺,又娶了媳妇,好不容易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他媳妇又难产没了,留下个孩子,他要一边营生肉铺,又要一边照看孩子,不过前头最苦的日子,好得还有你照应,想来那孩子是感恩你的。” “王婶,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杜岁好闻言干笑了两声。 她不是不知道王婶这是何意,但杜岁好只是不愿将这些说破罢了。 “你难道没看出来善青对你有意吗?”王婶见状也就不瞒着了,“他人还是不错的,人品相貌在这镇里头,都是出挑的,他身子还壮,农活都能干,到时你家中的活计都交给他,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你若觉得他还不错,我可以帮你们二人牵线,到时你们两喜成,记得给我喝杯喜酒就好。” 王婶越说越来劲,好似这段姻缘已被她撮合成了。 可一直在一旁坐着的林朝安闻言,却坐不下去了,他凑上前来,对杜岁好道:“我爹长的比那人好看,做事干活肯定也不比那人差,你不妨选我爹。” 林朝安猜到了王婶口中的男子就是昨日给杜岁好送鱼的那人。 他本能地觉得那男子与杜岁好不相配。 “孩子,你爹是谁啊?” 王婶听林朝安说的这一番话,倒也不气,她只觉得是林朝安童言无忌。 “不能告诉你。” 林启昭嘱咐过,在外不能道出他的身份,林朝安便听话的没有跟别人说。 答完王婶的话,林朝安就赶忙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杜岁好,说:“我爹很好的,你不如选他。” “?” 杜岁好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让她选男人啊 可除去乌怀生,她谁都不想要啊。 但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刚王婶才说到何善青,他便匆匆来了。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见她从不空着手。 他今日是带了半只烤鸡来。 而何善青一进药铺,就瞧见了拉着杜岁好的手,对他一脸防备之意的林朝安。 他虽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移开眼,往杜岁好那走去。 “杜姑娘,这只烧鸡你拿去吃吧。”将此物递到杜岁好手中,他还和善地要伸手摸了摸林朝安的头,但被林朝安躲开了。 见自己的手悬了空,何善青尴尬地笑了笑,但他也没怎么在意,他只对杜岁好说:“到备柴火的时候了,我帮你去把柴火都砍了吧,免得你累着。” 素来腼腆的何善青,何时有将话说的这么直白的时候? 想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杜岁好被何善青的提议吓到了。 以往他来帮忙,都是会提前过问一下她的,怎么他今日却如此的急切,索性连问都不问了? 杜岁好想要推脱何善青的好意,但站在一旁的王婶闻言,却帮杜岁好将此事应下了。 “我说什么来着,他能干吧?”拍了拍何善青的胳膊,王婶继续道:“他壮实着呢,这些重活就交给他干就好了,不用心疼他。”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此事好像已经被王婶一口敲定了,杜岁好一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可说来奇怪,当杜岁好领着林朝安和何善青回家后,她却猛然发现,本应空下的柴房,眼下却堆满了柴火。 这柴火多的,门一开,就险些要溢出来了。 杜岁好和何善青见状都傻了眼,但何善青还是笑着对杜岁好说了一句—— “杜姑娘,你真能干。” “这——” 可这都不是她的干。 但对此,杜岁好只能硬着头皮,将“功劳”给揽下。 毕竟,就算让她解释,她也解释不出这是谁干的“好事”。 但唯有站在一旁的林朝安心中了然。 他仅思量了一会,就小跑到杜岁好身旁,拉着她的衣角,急切地问道:“你喜欢吗?” 杜岁好若喜欢的话,他爹肯定还能砍更多的柴火来。 第74章 “喜欢什么?” 杜岁好有些不懂林朝安问的是何意。 “就这些柴火!”林朝安用小手指着屋中装的满满当当的柴火,一脸骄傲道:“你若是喜欢,改日,其他屋子也能被柴火装满。” 林朝安牢记这几日见昼见夜与他说的话。 要讨杜岁好的喜欢,要帮父皇讨杜岁好的喜欢。 “所以,你是知道这是谁干的?” 杜岁好想都不敢想其他屋子被柴火占满的模样,她本能的拒绝,其后她便转过头问林朝安,他是不是知道这些柴火都是谁送来的。 “当然。”林朝安也不为林朝安深藏功与名,他直接对杜岁好坦白道:“是我爹!” 而他此言一出,震惊的可不止杜岁好一人。 站在一旁的何善青,闻言,更是傻了眼。 原来这满屋的柴火是这小家伙的爹砍的! 虽然何善青心中一早就有数,这么多柴火,仅靠杜岁好一人肯定是砍不完的,不过那时,他看杜岁好一副不愿坦白的模样,他就也不多问了。 但当林朝安亲口说出,这件事是他爹帮杜岁好干成的后,何善青心底就隐隐有些担忧了。 说俗气点,正是因为何善青对杜岁好有意,所以他才会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她分忧解劳。 而何善青的来意都那么明确了,那他能看不出林朝安他爹是何来意吗? 这人为讨杜岁好欢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是把孩子都丢到杜岁好身边了,换做是他,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 何善青内心虽鄙夷着,但同时,他也怕杜岁好真被“骗”走了。 “杜姑娘,你认识这小家伙的爹吗?” 何善青忍不住问杜岁好一句。 而杜岁好闻言,坦诚地摇了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这小家伙的爹是谁,不然她早能送这孩子送回去了。 “那他怎么帮你砍了这么多柴?而且,我若没猜错的话,他是趁你不在的时候,背着你将这些柴火送进屋的吧。”何善青皱着眉,帮杜岁好仔细猜想了一波。 而杜岁好听何善青这么说,她的心猛狠狠一揪。 她迟钝了一会,随后立马回头看了看满屋的柴火。 这一幕忽然变的有些似曾相识。 是他吗? 杜岁好心底本能的出现这一疑问。 可很快,她就摇头否决了。 不会的,他早就成了皇帝,怎么会跑到这偏僻之地呢?更何况,他应该也不愿屈尊降贵地做这些粗活吧。 “杜姑娘,杜姑娘。” 何善青见杜岁好走神了,便连忙唤了她几声。 “杜姑娘,我看那人的来意并不单纯,不然他为何不现身,偏要偷着帮你干这些事?”何善青看向杜岁好,继续道:“我看那人应该已经盯上此处了,杜姑娘,你再一人待在这,怕是有些不妥啊。” 何善青担忧杜岁好的安危,便提议:“杜姑娘,你要是放心我的话,我便在你家屋外守着,以免那人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不会的,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听到何善青这么诋毁他的父皇,林朝安怎么能忍? 林朝安本能的为林启昭说理,可他毕竟空口无凭,任他怎么说,杜岁好和何善青也不能轻信一个藏在暗处之人。 但杜岁好也不好意思麻烦何善青就是了。 “何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每日都还有营生要做,晚上又帮我看着院子,这样你的身子会累垮的。” 杜岁好是相信何善青的为人的,但要何善青为她这么操劳,杜岁好心里过意不去。 “为你做这些,我无怨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受到刺激的缘故,何善青竟越来越藏不住心事了。 只是,当他的言语一说出口,杜岁好和他皆是一愣。 何善青对杜岁好的心意,已太昭然若揭了。 只见他说完话后,他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根,红的就跟煮熟的虾一样。 何善青没敢再看杜岁好,他偏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杜岁好说:“杜姑娘,这是我乐意做的,你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可是你守在这了,那茹儿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忍不住问道。 茹儿现在应该还在家中等着何善青回去吧。 “何大哥,真不麻烦你了,我晚上会将门关紧的,况且我也备了斧头,若是真的有人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会拿斧头砍他的。” 杜岁好想让何善青放心。 离开那人精心编织的牢笼后,杜岁好也养回了些力气,虽是抵不过早些年那般能干,但好歹斧头还是挥的动的。 “不成,实在不行,我就将茹儿抱来,不然,就是你到我家中去,反正让你一人在这待着,我是放心不下的。”何善青难得强硬道。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她看何善青一副,她要是不答应他便不走了的模样,杜岁好便只能罢休。 “时候已经不早了,就不让茹儿再多跑一趟了,我去何大哥家中吧。” 杜岁好先行妥协。 反正之前照顾何常茹的时候,她也去过何善青家中多次了,再多这一次也无所谓了。 杜岁好蹲下身,试要将林朝安一齐带走,但林朝安却不乐意了。 “我不要。”他大声拒绝着,同时他也不想让杜岁好去何善青家。 “你也不要去。”林朝安拉上杜岁好的手,委屈道:“大不了,我叫我爹不要来了。” 虽然,林朝安也不知林启昭会不会听他的话,但他要先把杜岁好留下先再说。 可杜岁好这次却没听林朝安的。 毕竟,她觉得林朝安的爹也太古怪了些。 若是他真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这里,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接? 而且,杜岁好就当他为她砍的那些柴,是为感谢她这几日替他照顾了林朝安,可他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思及此,杜岁好就毅然决然地要带林朝安走了。 她总觉得林朝安的爹不太像是个正常人。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杜岁好就带着林朝安去了何善青的家。 何善青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模样虽小,但一切都归整的很是井井有条,让人看着,觉得敞亮又舒服。 杜岁好已不是第一次来这,多少不会显得太拘谨。 而何常茹见杜岁好来了,高兴地直接就忽略了何善青,只见她直直地跑上前,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甜甜地唤杜岁好一声“杜姨”。 杜岁好闻声笑着摸了摸何常茹的头,但她才没摸多久,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小手拉过去了。 林朝安占着杜岁好的手,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去摸何常茹。 “你放手。” 杜岁好对林朝安说了一句。 杜岁好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在其他人面前都挺乖的,除去何家的这一大一小,只要遇上他们,林朝安便像是炸了毛一般,整个人都像是变了副模样。 “我不要。” 林朝安抗议着。 就算不是为了林启昭,林朝安也不愿杜岁好对除了他以外的孩子好。 这份心情,在杜岁好承诺不会不要他后,就种下了。 “你不能对其他孩子好。” 林朝安直白地说着自己的心中所想,但这话落到杜岁好的耳中,却让她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人虽从不曾言语,不许她念着别人,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这样意思。 而这孩子,眼下也霸道的不许她对其他孩子好。 杜岁好心底忽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告诉我,你爹是谁?” 杜岁好抓上他的手,认真地问他。 “我爹——”忽被杜岁好这样问,林朝安一时语塞起来。 他肯定是不能出卖林启昭的,但杜岁好又这样问他了。 林朝安眼见的有些为难,小小的脸都挂上苦意,最后还是杜岁好忽然想起林朝安曾跟她说过,他不知他爹姓甚名谁,她这才未再问了。 “算了,许是凑巧吧。” 杜岁好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她心底的不安却让她继续往下想。 若真如她猜想的那样的话,那她眼前的这个孩子······ 想到此,杜岁好不由得再仔细地看了看这孩子的容貌。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小脸,可其上的五官却已优越的令人咋舌了,圆亮的眼睛,见挺的鼻梁,娇红的薄唇······ 而那唇形索性就跟那人的如出一辙。 见状,杜岁好的呼吸一滞,她的眼底微微有些湿润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杜岁好就确认了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仅愣了片刻,其后她想都未想地直接将林朝安搂入怀里,而林朝安也被杜岁好此举弄得失了神,很快的,他竟也横生出一股想要哭的冲动。 他抬了抬小手,似要抱住杜岁好,但他的手还太短了,不论他如何竭力,他也的手也抱不住杜岁好。 他的耳边先是响起了杜岁好低低的哭声,而听到此声后,他小小的胸腔中也鼓起一阵似酸意,就像是不小心吃到未熟透的葡萄一般。 他将脑袋埋在杜岁好的怀中,忍不住地也哭出声了。 而何善青一进屋,就瞧见这抱在一起哭泣的两人,他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但却眼见的着急了。 “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何善青慌了神。 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何常茹,想问问她这里发生了何事,可何常茹却也懵了。 她记得,刚刚杜姨还想对林朝安发火来着,怎么眼下这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娘!” 林朝安无视了其他的人存在,在被杜岁好抱住的那刻,他便抑制不住地想这样换她了。 而杜岁好仅是哽咽了一下,就立马应承了下来。 “嗯。” 二人的言语让站在一旁的何善青大骇。 “杜,杜姑娘,你这是——” 何善青虽在第一次见到林朝安的时候,就觉得他长的与杜岁好相像,但他从未想过这真是杜岁好的儿子。 毕竟,这也太突然了。 而杜岁好一时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怕了。 林朝安在这,那林启昭定然也在,他又找到她了。 可这一次,她又该往哪里逃呢? 虽是这样想着,但杜岁好还是先忍下了心中的恐慌,她抹去林朝安脸上的泪,问:“你爹是不是不要你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将林朝安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面对杜岁好的问话,林朝安眼下根本就回答不了。 他哭的直抽泣,索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杜岁好见状也不逼他回答,她只是说:“他不要你,娘要你,你以后就跟着娘吧,娘不会让你饿着的。” “杜姑娘,这真是你的孩子啊?!” 何善青闻言终是忍不住了,他迫切地想知道他猜测的是否为真。 “嗯。” 杜岁好也不打算瞒着何善青,直接就承认了。 而何善青只是恍惚了一会,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杜姑娘,这孩子的爹应该是不要这孩子了,不过没事,我会帮你的,就跟你之前帮我带茹儿一样。”——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我就这样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小丑][小丑] 第75章 最初,何善青还怕林朝安是别的男子派来讨杜岁好欢心的,但他现在一听,若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杜岁好的,那他反而还不怕了。 他要是能讨这个孩子喜欢就好了。 “杜姑娘,我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他略显木讷的对杜岁好承诺着。 何善青本能地想为杜岁好分担,可他未料想过,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他会陷入到多大的麻烦之中。 也是出于不想让何善青受她牵连,杜岁好了当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将林朝安抱到怀中,其后便对何善青道:“何大哥,我想我今日还是回去住吧。” 杜岁好自然是怕遇见林启昭的,但她心底清楚,这事,她怕是没用,林启昭若想跟着她,她根本躲不掉,而要是被他知道,她去别的男子家借住,想来旁人也会遭殃。 “杜姑娘,你不是才来吗?”何善青见杜岁好要走,就有些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的,何大哥,你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想到家中还有事。”杜岁好胡乱编了个借口后,就想着抱林朝安走了。 但何善青没有就此放弃,他将何常茹抱起,急急地跟上杜岁好的脚步。 “杜姑娘,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陪着你吧。” 杜岁好的脚步一顿。 她看着何善青如此忧心她,心底还是有一点点感动。 “何大哥,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茹儿还饿着肚子呢,你快回去做点吃的给她吧。” 杜岁好劝何善青快回去,可何善青却执拗着。 “杜姑娘,那你怎么办呢?” 到此刻,何善青一点也藏不住心思了。 他就是担心杜岁好的安危,所以他才硬是要陪着杜岁好。 “何大哥,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我心里有人了。” 面对何善青的示好,杜岁好心底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但她还是忘不掉乌怀生,哪怕他的样子,已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事的,杜姑娘,我可以等的。” 虽还是会难过,但何善青仍是说,他可以等。 只要杜岁好能回头看他一眼就好。 “何大哥······” 杜岁好忍不住又唤了何善青一声,但最终她还是移开眼,“我走了,何大哥,你别跟着我了。” 说完,她就抱着林朝安小跑着离开。 但,杜岁好也未曾想到,她才离开了一会,这天便下起了小雨。 这点雨,她淋了倒没事,可林朝安却淋不得。 杜岁好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林朝安,只见,他早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见状,杜岁好的眉眼一柔,她抽出一只手,给林朝安挡了挡雨,而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从何善青的家到自己家中,是还需过一道桥的。 杜岁好记得,平日里天色一黑,这桥边就鲜少会有人了。 可现在,桥边上却站着一个人。 茫茫的夜雨模糊了他的模样,但他的身形高大的又令人根本错不开眼。 他撑着伞孤自站着,整个人就似湖面泛开的涟漪一样静谧的出奇。 可杜岁好单只向那处晃过一眼,她的呼吸就本能的一滞。 周照的蝉鸣被雨声盖住,细弱的声响已可忽略不计,彼时,一切都沉闷的像被笼在无端的月色之下,唯有杜岁好的心狂乱不止。 她抱紧林朝安,低着头,想要从那人身边走过,可就在擦肩的那一瞬,她就被他拉进了伞中。 他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臂上,薄薄的夏裳,根本阻隔不了其上传达而来的温热,杜岁好的肌肤被一烫,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而向着她往前一步的,除了一支伞外,还有执伞之人。 “我们的孩子已经四岁了。” 见杜岁好仍低着头,他便先开口。 自她离开,已过四年。 他低垂着眉目,视线凝在杜岁好的身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可杜岁好仅是沉了气,什么也未说,其后她又将林朝安护好。 似察觉到杜岁好护紧林朝安的举动,林启昭便又徐徐开口。 “他长得很像你。”说着,他就微微低下身。 他与杜岁好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而近到,要让杜岁好又后退的境地时,他就率先停了动作,他用不会扰醒林朝安的声音对杜岁好道:“他在你身边待了三日,可你到现在才认出来他。” 而他也已跟了她三日,可她还是丝毫未觉。 他的眼底缱绻着将要溢满出来的思念,他动了手,想将她搂进怀里,但他却已感触到她的抗拒。 她又在抖了。 紧贴在她肩臂上的手,能触摸到她的抖颤,林启昭的眉目跟着一沉,而后,只听他徐徐言说一句。 “他很想你。” 你不想他吗? 杜岁好被问的一颤,可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仅是咬了咬唇,就不加思量地往雨中跑去,而这次,林启昭没有加以阻拦,他只是回头望着她。 毕竟,她确实也跑不掉。 而才跑出三两步的杜岁好,似乎也料到了这一茬,她的脚步忽的一顿。 雨,在杜岁好与林启昭僵持的间隙,不知不觉的变大了许多,杜岁好的衣裳快被雨水浸湿了,而用不了多久,林朝安的衣裳也会湿透的。 想到这,杜岁好就转了身。 她与林启昭对视了一眼,可很快,她就错开眼,豁出去般地飞快向前,她夺过他手中的纸伞。 林启昭似也没料到她会有此种举动,他的动作一僵,可他却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将纸伞抢走了。 其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杜岁好远离。 而等他淋着雨走到杜岁好屋门前时,他却发现屋门已被杜岁好从里头上了锁。 “孩子睡了。” 在他正打算要解开这锁之际,杜岁好先从屋里头对他说了一句。 闻言,林启昭虽止了动作,但他却没走。 站在屋内的杜岁好自然也知道他没走,可她却不想开这个门。 “父皇。” 就在两人都无声的时刻,躺在榻上的林朝安却唤了林启昭一声。 杜岁好闻声,不禁站直了身子。 她不想让林启昭听到林朝安唤他,可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孩子唤我了。” “······” “我进去看看孩子。” 杜岁好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她直接就对林启昭道:“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怕吵到林朝安,杜岁好与林启昭的声音都放的很小,可两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对方说的是什么。 “父皇——母后——” 林朝安睡的并不安分。 平日里他身边都是有人躺着的,但今日他身边却空落落的,他不安的很,所以在睡梦中也要唤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一听到林朝安唤“父皇,母后”,杜岁好就本能地想到,林启昭登基这么久了,后宫肯定已经有人了。 但她也不知,他的枕边人能不能容得下林朝安。 不过林朝安看着白白胖胖的,也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想来应该还是容得下他的吧。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弦松了些,但很快,她的心又提紧了。 她倏地想到前日在林中捡到林朝安的事,她心底愤懑极了,她忍不住质问林启昭:“你要是不想养他,将他还给我就好了,你又何顾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林中,他还那么小,我捡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膝盖都磕破了······” 杜岁好哽咽出声。 一想到,万一她没有捡到林朝安,那他可能会被野兽叼走,杜岁好就又怕又气。 她抽了抽气,本还要再骂,可门扉却不知在何时被打开了。 当杜岁好察觉到不对劲时,林启昭已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是我不对。” 将杜岁好抱住后,林启昭就自觉承认了自己的不对之处。 而杜岁好何时听过林启昭认错? 她的思绪一顿。 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要挣脱林启昭的怀抱。 “我才不听。”她试图推开林启昭,“你出去,谁让你进来了!” 可杜岁好推拒的手很快就被林启昭牢牢抓住了,杜岁好叫他放手,可他是不会放的。 “你总是这样。” 见自己又被钳制住,杜岁好委屈地红了眼眶,可就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林启昭就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的极轻,似在哄杜岁好,可渐渐的,等杜岁好的哭声止住了,林启昭便忍不住加深这一吻。 淤积已久的情感豁然溃塌,倾斜而出的思恋,岂是这一吻就能收住的? 林启昭用手掌住杜岁好的后脑,不让她乱动,慢慢地,他就将她低在了门边。 他无声地吻了她许久,久到连杜岁好都只能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待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杜岁好就气地又要骂林启昭,可他却只是应承下,随即低头又要吻。 可杜岁好哪会让他如愿,只见她重重甩了一巴掌在林启昭的脸上。 “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我还在生气,可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杜岁好的泪止不住的在流,林启昭皱了眉,想要伸手去擦,可却被杜岁好一手拍开了。 “我不想见到你。” 她将林启昭推出门,果断地将门阖上。 “你不要打扰我了好不好?” 她在屋中说的这一句,甚至连守在屋外的见昼见夜都听清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见呢? 见昼与见夜早在林启昭与杜岁好在桥上相遇时,就已然在暗处守着了,他们似乎也料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样,可其中,也有许多是他们未曾想到的。 纸伞被杜岁好抢过后,林启昭是淋着雨走完那一段路的,且在杜岁好说完,她不想再见到他后,林启昭也没像之前一样,强硬地打开门,逼迫杜岁好将原话收回。 “见夜,你若将你最珍视之物弄丢了,当你好不容易再找到它之后,你会如何做?” 隔着雨帘,见昼不由得问见夜一句。 “最珍视之物?”见夜蹙眉思量了好一会,其后才坦然道:“自然是睡时放在枕下,走时揣在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确保它没磕着没碰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它不要再丢了。” “嗯。”见昼闻言点了点头。 他回头往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还站在屋外,洋洋洒洒的雨落下,他的背影高大又落寞,深黑的夜似要将他吞没,他寂静无声的情感也似要隐匿于无边暗处。 收回眼,见昼叹了声气,他慢慢地回了见夜一句。 “丢了一次,失而复得后,总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第76章 一夜过去,当杜岁好再次推开门时,她发现林启昭还未走。 他彼时就坐在林朝安这两日常坐的石墩上,而林朝安正窝在他怀里哭。 “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林朝安可怜兮兮地蹭着林启昭的衣裳,似要将鼻涕和眼泪都糊到林启昭的身上,对此,林启昭嘴上虽嫌弃着,但他到底没把他推开。 而待林朝安哭够了,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小脸,对林启昭说:“爹,我找到娘了。” 林朝安说的笃定。 早在杜岁好在林间捡到林朝安的那一刻,林朝安就已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她走的。 而直到昨日,杜岁好抱住他哭时,他才意识到他为何会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 她长得与父皇寝殿中,画像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在那一刻,林朝安就认定眼前人,就是他的母后了。 “娘没有死!我找到她了!”林朝安激动地与林启昭说着,而他怕林启昭不信他,他还拿手往屋子的方向指了指,“娘就在屋里头睡着呢,不信你等她醒了,就去瞧瞧。” 林朝安是丝毫不知,早在他被杜岁好捡回家的那刻,林启昭就知道杜岁好还活着了。 但对此,林启昭只是点了点头,没坦白太多。 “娘!” 就在林朝安用手指着屋子时,他才发现杜岁好已站在门边。 他大声唤了杜岁好一声,而后,他就扯着林启昭的衣裳,叫他快回头看。 而林启昭早在杜岁好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然知晓她就在他们身后了。 他将林朝安抱起,站起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杜岁好似没料到他的回过身的动作会这么快,她猝不及防地就与他对视上。 就在这一刻,也不知是不是杜岁好的错觉,她总觉得林启昭今日的穿着是与之前不同的。 他今日穿了件浅蓝的简衣,料子虽还是一样看的出的名贵,但相较他之前的穿着打扮却已显得柔和了许多,这也间接称的他的神情没那么冷淡,看着好亲近了许多。 但杜岁好深谙林启昭的为人,她怎会被这表像的做派给哄骗了去。 她抿唇,移开眼,只看着林启昭怀中的林朝安。 “娘去药铺了。”她笑着上前,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其后就走了。 其间,她看都没看林启昭一眼,就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被杜岁好摸头的林朝安,眼睛都笑眯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抱着他的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杜岁好已经走远了。 “爹,娘刚刚为什么不理你啊?” 林朝安转过头问林启昭,但林启昭并没有回应。 他只垂了眉目不知在想什么,但林朝安却想也未想地直接劝道:“爹,你不是很想阿娘吗?那你为什么见到后,却什么话也不同她说?” 林朝安记得,林启昭连在做梦时都会唤杜岁好的名字,可当杜岁好真站在他跟前时,他为何什么话都不说了呢? “爹,你去跟阿娘说,你很想她,让她同我们一起回宫里去,好不好?”林朝安抓着林启昭的衣襟,撒娇般地求林启昭,要他把杜岁好带回宫里去。 “爹,我想跟娘,还有你,一直在一起。”说这话时,林朝安将肉肉的小脸贴在了林启昭的脸上,他讨好似的蹭了蹭林启昭的脸,而林启昭也承诺道:“会的。” 杜岁好,会与他们一直在一起的。 * 杜岁好才走到药铺所在的街巷,她就已然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心底暗道不好,匆匆加快了脚步,而事实果不出她所料。 只见,药铺门口又堵满了人,他们争相往里头探望,一看就知,药铺里定是又出了麻烦。 “麻烦让让。” 杜岁好冷声叫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而当杜岁好亲眼目睹药铺中景象时,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昔日齐整有序的药铺,眼下已成狼藉一片,本是放置在药盒中的药材皆被泼洒到地上,各类药材混在一块,混乱的似雨后泥潭,药瓶也皆是碎的碎,倒的倒,根本就没眼看。 施月娆站在一旁,低低哭着。 直到她看见杜岁好出现了,她的哭声才变大了些,她哭着上前,对杜岁好说:“杜掌柜,上次那个无赖,被你当众驳了面子后,就怀恨在心,今日他趁着你不在,就带了他的一帮弟兄,冲进药铺里,又是抢又是砸,铺中的伙计拦不住,被打伤了好几个······” 施月娆哭的伤心,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的。 “他们人现在哪?” 听施月娆这么一说,杜岁好便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的。 可施月娆一听杜岁好这么问,她就急了,她抓住杜岁好的手,劝道:“他们人那么多,且个个是地痞无赖,杜掌柜,你可千万别去找他们啊。” 知道杜岁好不是容易轻易罢休之人,施月娆适才担心杜岁好会莽撞行事。 而一想到这,施月娆就又想到一个人。 “杜掌柜,何大哥比你先来一步,他知道药铺被那些人砸了,二话都没说,提了一根棍子就去找那些人了,我们怎么都劝不住。” “什么?!” 杜岁好一听何善青已经自己一人去找那些人算账了,她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他们现在人在哪?” 杜岁好是不能放着何善青不管的。 “他们平日就在城西的围墙边上喝酒,想来今日也会在那。”施月娆答完后,还是不放心杜岁好,便忙说:“杜掌柜,先去报官吧,我们去也不管用,他们人太多了。” “好,你先去报官,我去找何善青。” 她知道此事她们处置不了的,但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何善青无事。 若是何善青出了事,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啊? 她还那么小,不能前脚没了娘,后脚又没了爹啊! 况且,何善青此举还是为了她。 杜岁好闭了闭眼,其后她就拿起了常用的斧子,同时她还将药铺中的伙计全叫上了,不管这么样,先把何善青妥善带出来先再说······ * 城西围墙处,约莫围聚了二十几号人,其中大多都是三四十岁,没有正经营生干的地痞。 眼下他们端着一文钱一碗的酒水,边笑边说,这单枪匹马前来的男子,是个不知死活的。 他们口中的男子,自然是何善青。 彼时,他的脸上已覆了伤。 七八个人围着他,劝他老实点。 可何善青怎么会就此罢休? “你们凭什么砸别人的药铺?!” 哪怕被他们扣在地上,他也仍不停质问着。 “凭什么?就凭老子看那娘们不爽,老子就想砸了她的铺子啊,反正她应该也不缺这点银子吧,鬼知道她买下铺子的银两是从哪来的呢。” 男子调笑般的将此话说出口,而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是笑出了声。 “你闭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杜姑娘!”说着,何善青就猛地要挣扎起身。 而他的力气很大,三个人压他还有些压不住,这会是又来了两个人,才勉强将他压的不能动弹了。 “何善青,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敢说,你对那娘们没兴趣啊?”男子看了何善青一眼,笑道:“你天天舔着个脸给她送这送那的,你看人家理你吗?你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都没把她治服了,真给我们男人丢面。” “是啊,太没用了。” “换作是我,她早乖乖从了。” 不少人在一旁附和着,这杜岁好与何善青几乎都成了他们酒饱后,闲谈的最佳人选。 不过,他们也没高兴太久。 正当为首的人叫手底下的人给他满上酒时,一块不小的石头就重重地朝他眼睛处砸去。 “诶呦!” 男子呼痛,手中的酒碗也没拿稳,直接就碎裂了一地。 “是哪个没长眼的!” 男子捂住被砸的一只眼,站起身质问,而后他就见杜岁好正掂量着石头,朝他这处看过来。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是你的哪个姑奶奶来!”话落,杜岁好就将手中的一块石头,往那人尚好的另一只眼睛砸去。 很快,就又是一声痛呼。 “别哭啊,我又不欺负人。” 见男子将两个眼睛都捂上了,杜岁好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而那人很快就恼羞成怒地冲杜岁好吼道:“你有本事别跑。” 语毕,他就要带上弟兄们去把杜岁好抓住,可不知在什么时候,何善青却是挣脱了他手下的压制,只见他一举撞翻了好几人,其后他就匆匆跑到杜岁好跟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杜姑娘,你快跑。” 他对杜岁好言语着。 可杜岁好本就是为了救他才来的,她怎么能自己先跑呢? “何大哥,你跟我们一起走。” 知何善青不会轻易答应,杜岁好也没管那么多,拉上他的手,就要带着他跑。 见自己的手忽被牵住,何善青本能的一愣,但他的脚步却已经自觉跟上了杜岁好,而跑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杜岁好正牵着他。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杜岁好牵着,何善青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弧度,他身上的伤,在此刻,一点也不疼了。 “何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 见把那些人甩开了,杜岁好便问何善青可有覆伤。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想让杜岁好担心,但他的伤就挂在脸上,杜岁好想不知道都难。 “你脸上都青了,还说没伤着。” 杜岁好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何善青太胡来了。 “何大哥,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茹儿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你啊!” “嗯。” 杜岁好说什么,他何善青就应什么。 只是,可能是太过于欢喜了,何善青都没有注意到杜岁好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正是刚刚被杜岁好砸了双眼的人,他此刻举了一根棍子,似要往杜岁好后脑砸去。 何善青见状要为杜岁好去挡,可还是来不及。 当他察觉到那人的存在时,那人的棍子就已然挥下了。 棍子猛砸皮肉的声响传扬出来,何善青彻底慌了神色,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子,在杜岁好身后,将那一记闷棍给接住了。 其后,官兵就涌了上来,将这些地痞全数收服了。 “伤着了吗?” 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低头问她,她可伤着了。 可杜岁好只沉默了片刻,就挣脱他的怀抱,转而去与何善青说—— “何大哥,官府的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小丑] 第77章 何善青闻言点了点头,但他的视线还是未从林启昭身上移开。 自看见这男子的第一眼,何善青就本能的发怵。 不论是他的容貌和气度,皆是何善青所不能匹敌的,且何善青也万分明白,此人绝非等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忙收回视线,要跟杜岁好一齐走。 但他却忽略了,眼前的男子是因谁而来。 在杜岁好要跟何善青离开之际,男子拉住了杜岁好的手,他的神情很冷,眼底皆是质问。 你要跟他走,那我呢? 而何善青在一旁目睹着一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这男子与杜岁好之间的干系不简单。 三人间的氛围越发不对,杜岁好迈步要走,可林启昭抓着她手的力道却加重了。 他虽什么都未说,但他这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走的。 “你放手。” 杜岁好没有看林启昭,她只是蹙眉对他说了一句。 但林启昭岂是因为杜岁好这一句话就能轻易放手之人,眼见的他要将杜岁好从何善青那处拉到自己身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见昼却抱着林朝安赶来了。 众人远远地就能听见林朝安的声音,他正焦急地唤着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待林朝安靠近,众人才听清,林朝安与林启昭,杜岁好说的是——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 林朝安在家中待不住,便闹着要区寻林启昭和杜岁好,而见昼素来拿哭闹的林朝安没辙,是以,他只能将林朝安抱来见林启昭他们了。 只是,见昼也没想到,他们来的却是这般凑巧。 感觉,若是林朝安再晚来一步,杜岁好与林启昭就真的要吵起来了。 而站在一旁,听见林朝安言语的何善青,已然呆滞住。 他看了看林启昭又转头看了看杜岁好,缓了片刻才问:“杜姑娘,这是——” “我不认识他。” 丢下这一句,杜岁好就挣脱开林启昭桎梏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启昭见状自然是要追的,但林朝安的哭声却让他止了步。 “爹,阿娘为什么从来都理你?她真的会陪我们回宫里去吗?”林朝安见杜岁好丢下林启昭和他离开了,他就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他边哭着,边伸手求林启昭抱他。 而在林启昭将他搂到怀里后,他就听林朝安哭着继续说:“阿娘是不是讨厌你啊?” 在林朝安眼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不是喜欢那便是讨厌。 仅凭今日杜岁好对林启昭那爱答不理的模样,林朝安就断定了,阿娘定是讨厌爹的。 “爹,你是不是惹娘生气了?你快去哄哄她啊!” 林朝安不是没见过林启昭对下人发火的模样,他深怕林启昭会像对其他人一般对待杜岁好,他忧心地拽着林启昭的衣襟,哭劝道:“爹,你不要凶阿娘!” “殿下,您快别说了!” 眼见着林启昭的脸色越来越黑,见昼的头都大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林朝安所说句句戳心戳肺,连见昼都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急着叫林朝安快别说了,可林朝安哭的正伤心呢,他怎么听得进去? “爹,你快去把娘哄回来。”林朝安哽咽地对林启昭说:“爹,你去娘面前哭吧,这几日只要我在娘面前哭,她就不会再怪我了,你也去。” 实际,林朝安这是在劝林启昭去杜岁好面前扮可怜。 但这连服软都服不明白的林启昭,怎么会去扮可怜呢? 见昼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小殿下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敢说,陛下要是能像林朝安所说的那样,该扮可怜的时候扮可怜,该哄杜岁好的时候就去哄杜岁好,那眼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但出乎见昼意料的是,在林朝安说完这一通话后,林启昭却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林朝安见林启昭答应他了,便也不再哭,他只笑着对林启昭说:“我会帮爹一起哄阿娘的。” * 方寸小屋内,杜岁好正弯下身给何善青擦药。 他眼角处青了一片,杜岁好小心翼翼地往其上抹药,其后,她还问何善青疼不疼。 但何善青却没急着回答。 他捏紧了衣角,有一句话他一直想问,而犹豫到现在,他才终于敢说出口。 “杜姑娘,那个男子······是你孩子的爹吗?” 何善青坐的端正。 他微微扬起头,看着杜岁好,等着她的答复。 “嗯。” 杜岁好没想隐瞒。 “是嘛。” 闻言,何善青缓缓低下头。 他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只听他道:“我比不过他。” 简单五个字,却溢满了苦涩的滋味。 林启昭不论模样还是家世,定然都是比他好得多,况且,杜岁好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 何善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忘记了,他的唇角处还有伤,这一扯,他就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何大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听到声,杜岁好为何善青抹药的手就一顿,她关切地问何善青,是不是她不小心弄疼他了? 但何善青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其后又立马摇头。 “没有的,杜姑娘。”说话时,他低着头,没敢看杜岁好的眼睛,“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何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也只是想为我讨回公道罢了,但下一次,你别这样做了,不值得的。” 杜岁好劝说着。 可何善青还是忍不住自责。 “杜姑娘,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听杜岁好劝他别再行今日之举,何善青便本能地想问,“我治服不了他们,还给你添了麻烦。” 但那个男子一来,那些地痞就被轻而易举的治服了。 两相对比下,何善青想不落寞,那是不可能的。 “不,何大哥,你千万别自怨自艾,你孤身一人前去,自然会被他们欺负,这绝不是你没用,而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惯不讲道理。” 杜岁好怕何善青多想,便耐心劝说,可何善青闻言,只抬起带着水痕的眼眸,看着杜岁好,“可他一来,那些地痞便都治服了。” 何善青所说的他,自然是指林启昭。 “何大哥,你何顾与他去比呢?”说道林启昭,杜岁好就忍不住蹙眉。 “他不是个好人,我厌恶他,也不想见到他,若是可以,我宁愿被棍子打到的人是我,也不想承他的人情。” 杜岁好说的决绝,而何善青闻言却愣住了。 直到杜岁好为他抹完伤药后,他才回过神来,他抓住杜岁好的手,忍不住问道:“杜姑娘,若你要选的话,我和他之间,你会选谁?” 这一句话是不应该从何善青嘴巴里说出来的,毕竟这已经有点冒犯杜岁好了,但自见到林启昭的那一刻起,何善青的心就没安定过。 林启昭太不容忽视了,他往那一站,何善青就笃定,他是没能力与他争的。 但本该心灰意冷的他,却因为杜岁好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又隐隐有了些希望。 “杜姑娘,你能告诉我吗?” 他恳求杜岁好告诉他。 “何大哥,我心底有人了——”所以他一个都选不出来。 杜岁好委婉地给了何善青一个答复。 她做不出选择。 “那,那杜姑娘,你可否告诉我,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嗯,何大哥,我不讨厌你。” 她不讨厌何善青,可她却厌恶着林启昭。 听到杜岁好这样的答复,何善青的心就稍稍放下来了些。 至少,杜岁好不会像讨厌林启昭一样,去讨厌他。 “何大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时候不早了,杜岁好也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再在何善青这处待着了。 她起身与何善青告辞,但何善青却要送她。 “不了,你身上还有伤,我自己一人回去就好了” “可——” “真的不用了。”杜岁好再次推辞道。 “好。” 见杜岁好都这样拒绝他了,他要是再问,恐怕就有些讨嫌了,只是,在杜岁好临走前,何善青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杜姑娘,过两日许会下大雨,你可千万别上山采药了。” 何善青是知道杜岁好时常会独自一人到山上采药的,是以,他不免多说一句。 “好,我知道了。” 杜岁好应下,但她也没多放在心上。 见天色尚早,杜岁好没急着回家,只待将药铺归整好,她才回到家中。 只一推开门,她就看见林启昭正在家中等她。 杜岁好还是未理他,她只悠悠避开视线,但林启昭却由不得她这样无视他了。 “杜岁好,你当真不愿与我说话?” 林启昭站起身,往杜岁好那走去,可他一往前,杜岁好就本能地往后一退。 待他将她逼至墙角,杜岁好就低着头不语,似要将林启昭彻底冷落到一边。 林启昭见状,心底像是被万蚁啃咬过般,疼一阵大过一阵,他上前拉住杜岁好的手,可刚一抓上,就被杜岁好甩开了。 林启昭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他下意识地冷了神色。 他想再抓住杜岁好,毕竟,他若是他想,杜岁好便挣不脱。 可就在他要动手之际,他倏地想起杜岁好与他说过的话。 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再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仅此一言,他所有的举动便愣愣收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软下声道:“安儿想你跟他一起回宫里去——” “不可能。” 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就了当拒绝了。 她愤恨地看着林启昭,狠厉地说着。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我会跟你回去。” 第78章 她才不要跟林启昭回宫里去,哪怕是林朝安求她,她也不松口。 早在林启昭还是太子时,她是折了半条命才从东宫逃出去的,眼下他已称帝,再是回到他身边,那千重红墙砖瓦,岂是她再能脱逃的地方? 杜岁好不要回去,不要再被他囚住。 “林启昭,我抛下我的孩子,跑到这远京之地,你还不知我的心意吗?反正我在你那已‘死’了四年了,你就不能当我真的死了吗?”杜岁好哭的泣不成声,她靠着墙壁,无力地缓缓滑落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 杜岁好的言语一点一点的扎进林启昭的心底,他抓住她的双臂,告诉她:“不能!” 而听到林启昭说这话,杜岁好的呼吸都难以自如了。 “为什么?!林启昭,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都是皇帝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我?为什么?!” 杜岁好痛苦地诘问着,可林启昭却只能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张了张嘴,明明有话要说,但心中的话却似鲠在喉间,他分毫说不出,只得将杜岁好再抱紧了些。 杜岁好仍在挣扎,但莫名的,她感到肩头一热,像是湿热的水透她的衣裳。 杜岁好呼吸一顿,她的动作也僵愣住。 “林启昭,你······” 你这是哭了吗? 杜岁好错愕着。 毕竟,自始至终,她才是被胁迫的那个吧,他哭什么呢? 杜岁好不懂,她刚想问林启昭在哭什么,但她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娘。” 只见,是林朝安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爹的背上黑青了好大一片,看着就疼。”林朝安抬起小脸,跟杜岁好说,林启昭伤的很重,“娘,爹都疼哭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见杜岁好没说话,林朝安就急声劝着。 但杜岁好就忍不住纳闷道:林启昭怎么可能会因为受了点伤就哭呢? 她记得,她捡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大个人,身上就没一处是好的,全是致命伤,但那时候,她给他处理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伤痛哭呢? 但林启昭小小的脑袋瓜里,只认为林启昭是因为疼才哭。 “娘,你身上也疼吗,你的眼睛怎么也湿湿的?”林朝安瞧见杜岁好的眼睛也红红的,便扒拉着她,要给她擦眼泪,但杜岁好只摇了摇头,说她没事。 不过,哪怕她与林朝安已经说了一会话了,林启昭还是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杜岁好有些不耐,她想推开他,可她又不想当着林朝安的面与他吵,她就只能开口:“陛下,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娘,爹说了在外不可以称他为陛下,我也不可以叫他父皇。”林朝安认真提醒着,但林启昭的话,何时对杜岁好有用过。 而林启昭在听见林朝安对杜岁好说这些时,他便微微直起了身,他低头看着杜岁好,道:“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彼时的他,又恢复那一副淡漠的模样,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杜岁好见状,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察觉错了。 她撇了撇嘴,暗道:那可不可以叫他快走啊? 林启昭貌似也看出了杜岁好的心思,他的神情一默,其后他看向林朝安,示意他快说话。 “娘,你不看看爹身上的伤吗?”林朝安晃了晃杜岁好的手,“都黑了,感觉有血要冒出来了。” 林朝安是想将林启昭形容的惨一些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他只能说:“爹背上的伤黑乎乎的,跟一条好长好长的泥鳅一样。” 怕自己说不清楚,林朝安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杜岁好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可她还是没打算管顾林启昭。 他皮糙肉厚的,受点伤也不会有事,况且,他要是疼,他不会跟他的手下说吗?跟她说也没什么用啊。 杜岁好推开林启昭,她弯下身将林朝安抱在怀里,道:“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说着,她就吹灭了烛火,抱着林朝安上了榻。 “娘,爹怎么不上榻啊?” 林朝安见只有杜岁好一人抱着他,他有些不知足,便也想让林启昭上榻陪着他。 可杜岁好是不会答应的。 “他晚上不睡这。” “啊?那爹晚上睡哪?” 他爱睡哪睡哪,反正别来打搅她就好。 杜岁好闭上眼,没回答,而林朝安还巴巴的睁着眼,他借着月光,朝林启昭那看去,只见林启昭还靠在墙边,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在看着他们。 “娘,爹应该想和我们一起睡。” 林朝安企图再为林启昭争取一番,但很快,他就识相地不再说话了。 “再说话,你就跟他一起出去。” 林朝安捂住嘴,闭上眼,不敢再啃声了。 没了林朝安的声音,屋内是彻底静了下来,不过林启昭还未走,杜岁好暂时也不能安心睡下。 虽说林朝安还在这,料林启昭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但他毕竟不是什么好人,杜岁好还是不能对他掉以轻心的。 不过,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事,杜岁好很快就困倦了。 她眯了眯眼,见黑压压的屋中没有人影走动,她便觉得,林启昭可能已经走了。 可杜岁好到底还是大意了。 当她沉沉入梦之际,林启昭就站在床尾,抱手看着她。 他歪了歪头,仔细看了杜岁好一眼,只见她抱着林朝安睡的安稳,丝毫不知他的所在。 对此,林启昭不禁柔了眉眼。 他悄悄上榻,将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搂在怀中。 仅在这一刻,他若似飘萍的心才落定,怀中是他今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唯有他们在侧相伴,他的余生才不会寂寥难眠。 * 天光已亮,屋外的鸡鸣起,杜岁好悠悠睁开眼。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杜岁好眨了眨眼,她在心底暗道这两人长得还挺像,特别是鼻子和嘴巴······ 周遭静谧着,杜岁好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 林启昭什么时候上榻的?! 她大惊失色,慌乱中,她忙踹了林启昭一脚,似要将林启昭踹下床,但林启昭毕竟那么大个身板躺在那,岂是她一脚就能踹下床的。 “爹,娘,你们都醒啦?” 杜岁好的这一脚没将林启昭踹下床,但却不小心将林朝安弄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其后翻了个身窝在杜岁好怀里,撒娇道:“娘,以后我和爹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刚睡醒,林朝安的声音又轻又软,杜岁好闻声心都化,她看着他,不由得笑了笑,但在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她下意识地抬眼,朝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也醒了。 他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似也在等着她的答复。 见状,杜岁好的心狠狠被一揪,她忙错开眼,对林朝安道:“你可以跟娘在一起。” “那爹呢?”没听到林启昭在内,林朝安有些着急,“爹也想跟娘在一起,娘别丢下他。” 林朝安不知他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跟杜岁好和林启昭永远在一起罢了。 而林朝安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启昭没有出声,就似他也是这么想的一样。 杜岁好没抬眼看他,但她知道他定是在注视着她。 她的呼吸一沉,心底也泛开酸涩的滋味,但杜岁好没有回答。 她独自下了榻,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她一出门,就碰见了见昼与见夜。 “娘娘,昨日那些惹事的混混已被关押在牢中了,您想如何处置他们,就跟我们吩咐一声就好。” 见昼见杜岁好出了门,便上前禀报道。 “娘娘?” 听到见昼对自己的称呼,杜岁好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四年前,她到底是被林启昭强行侧封为侧妃的,想来她“死”后,怎么说她在他偌大的后宫中应该也是有一个位分的吧。 “皇后娘娘,他们对您不敬,按理,是应该处死的,但最后该怎么处置,还是由您说的算。” 见夜在一旁补充道。 皇后娘娘? 这声称谓,让杜岁好愣在原地。 她指了指自己,问见夜,“你这是在唤我吗?” “正是。” 见夜点点头,恭敬地说:“在陛下登基不久后,陛下就立您为后了,只是这事您并不知晓。” 看出了杜岁好的疑惑,见夜就细心地与她解释。 可杜岁好闻言,还是有些不信。 林启昭能将毫无家世的她侧封为侧妃,应该就已经有很多人反对了吧,那他将她立为皇后时,想必反对的人只会更多。 而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林启昭怎么会去做呢? 这于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杜岁好摇了摇头,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只她没料到林启昭已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手被他抓住,她整个人也陷在他的阴影里。 杜岁好只听他道:“我的后宫里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他贴在她耳侧,认真诉说着。 杜岁好闻言,她的思绪一顿。 她本能地觉得林启昭是在说玩笑话。 哪个皇帝的后宫会只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皇后的? “杜岁好,我不是谁都要的,我的眼中容不下其他人。”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在想什么,而他回应的话虽未明说,但一字一句都在对杜岁好陈述—— 他非她不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杜岁好的心彻底乱了。 固守的心意在此时动摇,只因在杜岁好心中,林启昭从不是一个赤诚忠贞之人,杜岁好甚至觉得,他应该是不懂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的。 而就在这一瞬,多年前,冯忆在劝她接受乌怀生时,曾对她说过:这世上有多少男子是一生只有一人,更何况是权势富户人家。 而林启昭更是。 杜岁好语塞片刻,她随即想要逃离,但林朝安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道:“娘,爹每日都在想你,你别再丢下他了。” 第79章 没有人要求林朝安要在杜岁好面前说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想将这些话说出口。 林启昭是从不避讳在林朝安面前提及杜岁好,是以,在亲眼见到杜岁好之前,杜岁好在他心中就已是极其美好的模样。 林启昭与林朝安说过,杜岁好的眼睛大大的,很灵动,就跟会说话似的。 林启昭还说他的眼睛跟杜岁好长的一样,而林朝安也渐渐发现,林启昭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林启昭还告诉过林朝安,他是被杜岁好救起的。 在一个瓢泼的雨夜,路都看不清,但杜岁好仅凭她自己一个人,就将他带到了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他,救了他的命。 那时,林朝安听愣了神,脑海中只想到太傅曾说起的一个词。 英雄救美。 但长久想下来,他才恍惚明白,那应该是美救英雄才对。 而其中,最让林朝安印象深刻的是,林启昭不止一次告诉他,杜岁好很爱他。 林启昭说杜岁好从未想过放弃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忘却她。 可哪怕林启昭曾与他说过那么多关于杜岁好的事,但这些也远不及一个真实的杜岁好站在他面前。 林朝安看着杜岁好,对她又说一遍。 “爹真的每日都在想你,娘,你别不要他。” 毫无疑问的,林朝安所说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站在一旁的见昼不经意地就看向低着头,不言语的林启昭。 在这一刻,见昼忽想,这样的话,要是让陛下本人去说,那怕是不能够的。 而要是让他们这些属下去说,那杜岁好应该不会相信。 但让林朝安,这个才四岁,连话有时都表述不清的孩子去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见昼转头,朝杜岁好那看去,只见,在林朝安说完话后,她的脸上闪动过一丝动容的神色,但那副神情很快就被她极好的掩盖住了。 “我去伙房做饭,你在这乖乖等着。” 似想逃避,杜岁好对林朝安嘱咐了一句后,她就匆匆离开此地了。 而林朝安看着杜岁好离开,他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将目光投向林启昭那处,但林启昭却什么都未说,他只是摸了摸林朝安的头,其后就朝杜岁好离开的方向走去。 * 杜岁好心不在焉地将煮饭的火给生好。 她净手,淘好米,再将米放入水中,盖上锅盖,做完这一切,她也不急着切菜,她只转过身,绊好糠料,端着盆要出去喂鸡,但她才站在围栏处,她手中的盆子便被另一人拿走了。 杜岁好回过头,只见那人是林启昭。 他还是没变,无论靠近或是离开,还是什么声响都没有。 林启昭穿着简单,仅一件靛青竹纹夏裳,佩玉带束腰,可哪怕这样,他也丝毫不失矜贵,端是一副未干过粗活的贵人模样,但此刻,他却将杜岁好手中的糠料盆拿过,熟练地拿着长木勺,将这些糠料洒到鸡圈中去。 杜岁好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瞧林启昭这模样,想来不是第一次喂鸡了。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些呢? 杜岁好歪头皱眉,思量了好一会。 而慢慢的,一个深埋已久的记忆突然破土,杜岁好忍不住问林启昭:“几年前,我家中的鸡鸭猪,不会都是你喂的吧?” 杜岁好记得,有一段时间,她家中的家畜都变得异常肥美,可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那时候不仅要照顾林启昭还要忙活待嫁的事,常疏于喂养它们,可它们却越莫名其妙的越长越好了! 而到现在,杜岁好才知道,原来是林启昭一直在喂它们。 意识到这一点,杜岁好张了张嘴。 堂堂天子,还要背着她,帮她喂鸡喂猪吗?! “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了。”察觉到杜岁好略有些异样的目光,林启昭也不避讳,他转身对杜岁好说:“我不会把这些鸡喂死的。” 杜岁好闻言,忙摆了摆手。 她不是担心他会把这些鸡养死,她只是······ 算了。 话最终没说出口,杜岁好想了想,她还是不太想理会林启昭,那就随他去吧。 她夺过林启昭手中已然倒空的盆,头也不回的回了伙房。 不一会,杜岁好就将清粥和一盘子青菜端上桌了。 她自然是没给林启昭盛粥的,她只为林朝安还有她自己盛了粥。 舀了勺粥,吹凉,杜岁好才放心的喂到林朝安嘴里。 “还烫不烫?” 杜岁好无视了林启昭,她只关心林朝安有没有被烫到。 “不烫了。”林朝安摇摇头,而后他乖巧地张嘴,等着杜岁好喂。 “我来吧。” 杜岁好这才给林朝安喂了一口粥,一只手便伸了过来,他似又要帮杜岁好“分忧”,可杜岁好却避开了他,继续给林朝安喂着粥。 见此,林朝安眨了眨眼,天真道:“爹喂我一口菜,娘也喂我一口粥,这样就好啦。” 不过,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林启昭瞟了一眼。 貌似在说,林朝安,美得你。 意识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林朝安赶忙不再言语,他只张了张嘴,将杜岁好递上来的粥给喝了。 “杜姑娘,你在吗?” 而杜岁好刚给林朝安喂完粥,就听见屋外有人唤她。 杜岁好忙走出门去,只见来人是何善青。 今日,他带了些卤好的猪头肉来,他说是带来给林朝安吃的。 杜岁好下意识地要推拒,但何善青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就当是我在答谢你昨日帮我上药吧,多亏了你给我上药,我今日伤处都不疼了。” 说着,何善青还朝杜岁好笑了笑。 他的肤色虽有些黑,但还是不难看出其上的红晕的。 只是,还没等杜岁好答应收下,屋内就倏地传出一声瓷碗碎裂的声响。 杜岁好和何善青都被吓了一跳,而何善青则先开口问:“杜姑娘,你屋中还有其他人吗?” 不知为何,何善青只觉得这声响不像是林朝安弄出来的。 “嗯。”杜岁好点点头,“何大哥,我进去看看。” 虽知道林朝安有林启昭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杜岁好还是不放心,她与何善青说了一句后,就打算回屋探探究竟,可她才刚转身,就看见林启昭抱着林朝安出来了。 他彼时就站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和何善青两人。 他的目光很冷。 这样的目光,杜岁好是再熟悉不过的。 湿溺又阴冷,犹如荒宅中横生的藤蔓青苔。 杜岁好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忙劝何善青快走。 可何善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朝林启昭那看去。 他虽本能的有些畏惧眼前的这个男子,但在杜岁好面前,何善青不容许自己露怯。 “杜姑娘,我记得你昨日帮我上药的时候,对我说过,你很厌恶那个人,对吗?”何善青慢慢移开眼,不再看林启昭,他低头问杜岁好,“那现在,是他在缠着你吗?” 话虽然是在对杜岁好说,但何善青的声音很大,处在院中的人都能听清。 特别是林启昭。 “没错。” 杜岁好点了点。 她没有想打发何善青走的意思,但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杜岁好觉得他是时候该走了。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杜岁好想让他快走,可何善青却忍不住多想。 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问:“杜姑娘,他是不是在为难你?!” 何善青所指的他,只会是林启昭。 而就在何善青抓上杜岁好的手的那一刻,杜岁好明显感到周照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她忙收回自己的手,可眼下已经为时已晚了。 杜岁好的手刚才收回,见昼见夜就不知是从何处冒了出来。 他们两人将何善青的腿踢弯,何善青只能直直地在杜岁好面前栽倒。 杜岁好见状慌了神色,她弯身要去扶,可却被见昼拦住了。 没有林启昭的吩咐,杜岁好不能动何善青。 而杜岁好也当即了然这是谁的授意,她立即转身朝林启昭那走去,她质问道:“林启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启昭闻言,没有吭声,他只是先将林朝安送回了屋,关上门后,他才冷声对杜岁好说:“我也受伤了。” “所以呢?” 面对林启昭所说的这一句,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林启昭这人莫名其妙的很。 “我也受伤了。” 林启昭看着杜岁好,执拗着重复这一句,可他的声音却轻了下来,似带上一丝落寞。 “你受伤了,有的是人可以给你上药,你同我说干什么?”杜岁好不想与他废话,她只气恼地与林启昭道:“你要想动他,你就先杀了我,不然你就放他平安的走。” “杜岁好!” “我就一句话,你放不放他走?!” 杜岁好已牵连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让何善青涉险。 “杜姑娘,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可被打趴下的何善青听到杜岁好在为他求情,他想爬起,劝杜岁好别管他了。 而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落到林启昭眼中,颇似一对苦命鸳鸯,而拆散他们的人,貌似是他。 他的心口张裂着一阵大过一阵的疼痛,好似是新伤浸在了盐水当中。 林启昭指着何善青,他不甘地诘问:“先有一个乌怀生,再有一个他,那我呢?!” 他上前一步,抓住杜岁好的肩臂,“杜岁好,那我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 杜岁好决绝地扒开林启昭的手。 知与林启昭说话,就是在浪费口舌,杜岁好立即转过身,她要前去扶何善青起来,但见昼见夜还在拦着。 “滚开!”她对他们道。 “我看今日谁敢救他!” 可林启昭则厉声吩咐下一句。 但这于杜岁好而言是无用的。 她只将何善青扶起,其后转头对林启昭道:“我说过的,你要是动他,那就先杀了我。” 第80章 话落,杜岁好就要带着何善青离开。 可才走了两三步,杜岁好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那人手掌上的温度,十分清晰地传达而来,杜岁好回眸,只见,是林启昭抓住了她的手。 “回来,帮我上药,我会放他走的。” 言简意赅到有些疲惫,林启昭走上前,他把杜岁好往自己这处拉近了些,他看着她说:“我背上的伤很疼。” 素来只显凉薄的眼睛,也沾上了几分哀伤的神色,见此,杜岁好明显迟疑了。 “杜姑娘,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中了此人的圈套啊!” 何善青劝杜岁好快逃,但杜岁好却垂了眉目没有回应他。 “好。” 思量片刻,杜岁好还是选择跟林启昭回去。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不走!”何善青大声拒绝着,可杜岁好仅用一句话就让他不得不退让了。 “茹儿还在家中等你,你快回去吧。” 是啊,何善青可以不管顾自己,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见何善青不再坚持了,她就随着林启昭回了屋。 只一推开门,杜岁好就看见林朝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后,他没有哭,但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在看到林启昭和杜岁好一齐进了屋后,他就赶忙上前问:“爹娘你们刚刚吵架了吗?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我们没吵架。” 杜岁好本能地这样回应。 “真的吗?”似有些不信,林朝安将目光投向林启昭,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嗯。” 林启昭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没在吵架。 见林启昭和杜岁好都说没有,林朝安的脸上才得见笑容,他上前抱住林启昭的腿,撒娇道:“爹娘不要吵架,都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听到林朝安的言语,杜岁好不禁怔愣了一下,她朝林启昭那看去,就见他唇角带笑的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而后,他似察觉到杜岁好的目光,他便又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 见状,杜岁好忙闪躲开视线。 刚还在与林启昭对峙,可眼下她却要与他一起哄骗林朝安。 对此,杜岁好不由得悠悠叹了声气。 “去找见夜玩去吧。”林启昭拍了拍林朝安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而林朝安闻言,也只向杜岁好那瞧了一眼,见杜岁好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便乐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只是,自林朝安离开后,此地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意识到在这小小的方寸间,她又要与他独处,杜岁好的呼吸就免得不加重了些。 “只是为我上药而已。” 看出杜岁好的紧张,林启昭就与杜岁好说上一句:“我以前受伤了,不都是你帮我上的药吗?” 话落,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不过,还是林启昭先有了动作。 他将衣裳褪下,宽阔的背膀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杜岁好面前。 其上的伤疤还是和杜岁好记忆中的一样多,但皆已褪了眼色,变成浅浅的一道印记,而现在,最为醒目的,还属那一道新添的青紫伤痕。 不出意外,这就是林启昭为杜岁好挡下那一棍时,留下的。 伤处红到发紫,周遭又晕开极大片的青色,杜岁好蹙眉,她不禁用手触上他的伤处。 “疼吗?” 毕竟也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杜岁好难免要多问一句。 但林启昭闻言,他沉默了许久,才悠悠问:“说疼的话,你会心疼吗?” 她心疼的话,就不疼,不心疼的话,就很疼。 “疼死你最好了。” 见林启昭还有功夫与她讨价还价,杜岁好便想,应该是没多疼的。 杜岁好转身去拿了伤药来,而当她回头,就看见林启昭已安分地坐在木椅上,等着她来为他上药。 这一幕,让杜岁好回想起多年前,二人还在荒宅时,每次到她要给林启昭上药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特别安分。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变吗? 拿着药罐的手紧了紧,杜岁好默默凑上前,用指腹取了膏药,慢慢地在林启昭伤口上打圈。 这种淤青,就是要打热了化瘀才行。 杜岁好什么也未说,而林启昭也什么都未问,两人就这般默契地相处在一处,莫名的,看着还挺和谐。 “好了。” 药涂的差不多了,杜岁好便转身将药罐放回桌案,“你可以走了。” 她又在劝林启昭离开了,可他怎么会答应呢? 杜岁好的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林启昭从后抱住了。 他的衣裳还未来得及穿上,他的肌肤就如此紧密地与她相触,杜岁好身子一僵,而林启昭则未有所觉,他只闷声问:“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 杜岁好没懂林启昭的意思,她只挣扎地要让林启昭放开她。 “先是乌怀生,再是刚刚那个人,什么时候轮到我?” 原来林启昭还耿耿于怀着。 杜岁好止了挣扎的动作,她语塞地不知该说什么,但林启昭还在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算?你对其他人会这么狠心吗?” 在杜岁好说出他于她而言什么都不算的那刻,林启昭的难过是肉眼可见的,那时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都是抖颤的,林启昭无疑是陷落在巨大的悲伤中的。 杜岁好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她那时候还在气头上,她哪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让林启昭放过何善青罢了。 叹了声气,杜岁好解释道:“只有乌怀生,何大哥只算是我的一个好友罢了。” 可哪怕杜岁好都这么说了,林启昭还是没放开她。 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在质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忘不掉乌怀生? 杜岁好没猜到林启昭在闹什么脾气,她只是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了,她拍了拍林启昭的手,示意他快放手。 可林启昭无动于衷,他只嘀咕道:“那该到我。” “什么该到你了?!林启昭,你先把手松开!” 杜岁好不知道林启昭在说什么鬼话,她现在只想活命。 “杜岁好,我比乌怀生先遇见你,也比乌怀生与你相处的久,可你为什么只在乎他?我们的孩子明明都四岁了。” 林启昭的话语有掩盖不住酸涩的滋味,他现在就跟稚童在讨要饴糖一般,不能让别人比他多了去。 而这个别人,是乌怀生。 杜岁好无奈。 林朝安都四岁了,可林启昭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的德行一点没变。 “孩子四岁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一点没变!”杜岁好没好气地道。 “嗯,那我去改变,你会试着去接受我吗?” 林启昭就将头埋在杜岁好的颈窝处,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杜岁好听清楚了。 林启昭无疑是木讷且霸道的,杜岁好何时见过他会因何而改变呢? 杜岁好下意识地不愿相信,她以为林启昭是在哄骗她,但她很快就听见林启昭说:“我从长牟村离开后,你没有等我,再次见到你,是在澶县,那是三年后的第一面,你看不见我,你为乌怀生哭瞎了双眼,而当你再看到我的时候,你就只想着逃离,等你真的逃离我后,又是四年六个月,我才得以再次与你相见,前后是七年,杜岁好,这次要是再让你离开,你又打算让我等多久呢?” 所以,哪怕他已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但为了让杜岁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改。 “林启昭,其实你没必要一直执着于我一人的,你大可去寻旁人——” 杜岁好想劝林启昭放手,可林启昭却做不到。 “杜岁好,我已经容不下别的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总将话藏在心底的林启昭,这次也忍不住将话说出口。 许是碎过多次,怕再也缝合不好,所以才不想再任其被伤。 “可,我的爹娘,弟妹,和长牟村的人,几乎是因你而死的,我该怎么接受你呢?”杜岁好垂下眉眼。 早在林启昭以“吕无随”的身份接近她时,她就已然察觉到自己对他动了心思了,可在知道“吕无随”就是林启昭后,她就忙收回了这份心思。 她已不敢直面自己对林启昭的心意,因为其中阻隔着数百条人命,她不可能不在意。 “嗯。”闻言,林启昭眉眼中尽是落寞,但他还是将杜岁好搂紧,不甘地道:“可我是自私的,我放不开手。” 林启昭承认他的卑劣。 “杜岁好,你若是真的恨我,就杀了我吧,要我再等你那么多年,太痛苦了,我不想等。” 这就像是个死局,杜岁好没办法,林启昭也没办法。 可林启昭是最霸道的那个,他知道杜岁好不会杀他,而他也清楚自己不会放手。 “我们之间只能成全一个人,那,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呢?”林启昭不住地问:“你就当我是无赖,是混蛋好了,反正哪怕真到阴曹地府了,你就与他们说,是我逼得你,你被我逼的没办法了,只能委身于我,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他们只会怪我害了你,要被挫骨扬灰的也只会是我······所以,别再让我等了。” 林启昭可以说得上是在祈求。 他祈求杜岁好回头看看他,他已经在改了,她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杜岁好,说话。” 等了许久,未听见杜岁好的回应,林启昭的心开始抽疼。 他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叫她快回应他,可杜岁好还晾着他。 “早知这样,你那时就别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是啊,早知是这样,我那时就不该救你。” 杜岁好终于说话了,可说的却是林启昭不愿意听的。 但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又凑近了些,也将自己的心意又剖开了些。 “杜岁好,你走后,这里一直在痛。”林启昭将杜岁好的手放在心口,他继续道:“你要挖出来看看吗?不是石头做的。” 这般幼稚的话,也能从林启昭嘴巴里冒出来,杜岁好终于忍住笑出了声,可随即她又甩开林启昭的手,背过身,不愿理他。 “杜岁好——” “好了好了,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自林启昭不是“哑巴”了之后,他的话就变得更外的多,今日杜岁好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若是再不答应林启昭,她也不知他到底要唠叨到什么时候了。《 》 第81章【VIP】 第81章 不过,这也只是缓兵之策罢了,其实,连杜岁好都不知,她今生还能不能接受林启昭。 而林启昭听到杜岁好的答复后,终于有了些笑意。 他松开杜岁好,但视线还未从她身上移开过,他悠悠道:“不会再赶我走了吧?” 刚得了些甜头,林启昭就要得寸进尺地跟杜岁好索要更多。 但他素来都是这样的,这次他还过问了一下杜岁好的意思,已是实属难得了。 杜岁好闻言,只微微低下头,她没拒绝也没答应,林启昭见状并不满意,但他只是压了压眉眼,没再次质问杜岁好。 是啊,毕竟他刚刚答应过她,他会慢慢“改”的。 “药都涂好了,我去后山砍柴去了。” 实在是被林启昭盯的有些不自在了,杜岁好就胡乱编了个离开的借口。 林启昭并没有拦着她,他只是在杜岁好将要打开门时,道了一句。 “柴房里的柴火还不够用吗?” 闻言,杜岁好开门的动作一顿。 柴房已被林启昭砍的柴塞满了,想来到冬至前都不用再砍柴火了。 思及此,杜岁好才意识到自己想要离开的心思,已被林启昭彻底识破了。 但,她总是瞒不过他的。 杜岁好大抵已经习惯被林启昭看穿了,只见她面不改色地推开门,悠悠走了出去,而林启昭就站在屋内,视线紧锁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昭变得格外的安分,至少他已没再强迫杜岁好做些什么了。 不过,杜岁好不会因此就对他掉以轻心的,每夜,她都会将林朝安死死抱在怀里,好似这样,林启昭就不敢对她做什么了。 只是,直到七日后,王婶敲响她家中的门,这表明的平静才再被打破。 “王婶,你怎么来了?” 杜岁好这些日子忙着照顾林朝安,就没怎么往药铺中跑,这也就跟王婶见面的少了。 “孩子,你的事我都知晓了。”王婶一来就亲切地拉上杜岁好的手,“我那时就说那个孩子怎么那么像你呢,原来就是你的孩子啊。” “嗯。”杜岁好干笑两声,“王婶,我没打算瞒你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无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瞒着我,我也不会怨了你去。”王婶打断杜岁好的话,她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了她今日来寻她的缘由。 “我今日来呢,是受善青所托,他知你爹娘皆已不再,唯剩你一人,他便想让我来过问你的意思。”王婶将话说的很委婉,但其中深意,杜岁好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善青知自己只是个不识字的屠户,且他还带了个孩子,若说让他娶你,是有些委屈你了,但你若不嫌弃他的话,他可以赘到你家中去的。” 王婶在说这话时,多次留意了杜岁好的神情,但眼见着杜岁好的表情越发为难,她就知此事有些难办了。 “孩子,善青还说了,只要你一句话,他随时可以入赘的,你慢慢考虑,他不急的。”话虽这么说,但王婶知道何善青实际心急的很。 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何善青是个老实孩子,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在杜岁好对他还没什么情意时,就冒然让人上门求亲的。 但王婶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何事,竟让一向沉得住气的何善青也变得急性起来。 而就在王婶思量缘由之际,两个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当中。 她不可避免地就看见一个身姿极为高挑健硕的男子抱着孩子,从房中走出来。 在看清男子面貌那刻,王婶的眼睛都看直了。 实乃仙人矣! 她何曾见过如此好看的后生? 神仪明秀,剑眉星目,单只看一眼便让人不愿错开眼,但哪怕是再不愿,在看清那人眼底的冷意后,又免不得让人生出退避的心思。 王婶慢慢回神,她看着杜岁好,可手已指向林启昭那处,她虽还什么都未说,但光凭她的眼神,就已将要问的话都问清楚了。 “他就是我孩子的爹。” 杜岁好将此话一说,王婶心中的疑惑顿时就都迎刃而解了。 杜岁好的郎君没死,且还长得“貌美如花”,那何善青可不就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吗?若是王婶再年轻些,遇上个这样的,那其他男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好好好,孩子,你跟你郎君好好过日子,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我先走一步了。” “他不是我的郎君——” 见杜岁好还要掩饰,王婶就止步劝道:“孩子,两口子吵架,那皆是床头吵床尾和的,你让你郎君多哄哄你,你的气肯定全消了。” 王婶几乎已经是认定了林启昭就是她的郎君了,其后不论杜岁好说什么,王婶只按她想的去说。 “孩子,你挺会藏啊,认识你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家中竟有这么俊的后生。” 也怪她,没怎么来杜岁好家中坐坐,要不是何善青这次有求于她,她都没机会得见如此俊朗的男子。 这也难怪杜岁好要把他藏在家中了。 “不是的。” 杜岁好知道王婶一定是误会了,她想要解释,可王婶只摆出一副“我都懂”的神情后,就笑着离开了。 杜岁好无奈地扶额。 她拧眉回头望林启昭那看去,她的眼神好似在问林启昭,你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露面? 而林启昭自然是知晓杜岁好的意思的,但他没有理会,只因为林朝安抓住他的衣襟问道:“爹,入赘是何意?” “就是有人要跟你我抢你娘的意思。” “啊!那不行,爹,你也快入赘,千万不能让阿娘被别人抢了去。”听到有人要跟他抢杜岁好,林朝安的小脸急的都鼓了起来。 “可是你娘不要我。” 在听到林朝安这番说辞后,林启昭先是朝杜岁好那看了一眼,其后他才慢慢悠悠地跟林朝安说上这一句。 “我去跟阿娘说。”林朝安忽觉自己身上的“担子”颇重,自从林启昭怀中下去后,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杜岁好那头,缠着杜岁好道:“娘,爹也要入赘,你选他吧,爹很好的,他会砍柴,会烧火,会喂鸡,会扫院子,你就选他吧。” 林朝安将他这几日目睹林启昭所做之事,都罗列了出来,不过杜岁好的脸色却越听越黑。 她不住地往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他彼时抱手,半倚在门边,暖阳散去他周身的冷意,本就上挑的眼尾笑意明显,林启昭就这样看着她,好似他没什么心思好对她隐瞒的。 杜岁好见状,本能地一愣,缓了许久后,她才移开眼,暗道:她差点忘了,自认识他开始,他就喜欢戏弄她,眼下,他又开始戏弄林朝安了。 不是说好了虎毒不食子的吗?! 杜岁好撇了撇嘴,她蹲下身,贴在林朝安耳边耳语了一句。 说完后,她就示意林朝安快到林启昭那处去。 “去,你去告诉他去。” “好!” 知道杜岁好要他传话,林朝安就又屁颠屁颠地跑到林启昭那处,“爹,娘跟我说了,不管谁入赘,她都不会不要我的,但她有些看不上你。” 直白意思就是,林启昭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 闻言,林启昭脸上的笑意都冷了下来,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杜岁好,这无疑让杜岁好感到一阵恶寒。 她打了个抖索,其后就急忙忙背伤背篓,带上镰刀,说是她要上山采药去了。 而到夜色笼盖之际,杜岁好沐浴完,她就又抱着林朝安入了眠。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林启昭会半夜将林朝安抱走。 当她被林启昭弄醒之际,床榻上就只有她和林启昭两人。 意识到林启昭终于要对她“动手”了,杜岁好慌忙地就要起身逃跑,可她还未来得及起身,她就被林启昭压住了。 “林启昭,你不是说你会改的吗?可你现在怎么又要逼迫我?” 杜岁好的身子本能地在颤。 哪怕时隔多年未经历,但林启昭给她带来的那份记忆,仍无比清晰着,想来杜岁好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看不上我?” 黑夜中,林启昭蹙眉,沉声问杜岁好一句。 “是我哪里没伺候好,让你不满意了?” 也不知林启昭是从哪里学来的话,这竟让杜岁好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杜岁好觉得以她现在的处境而言,不方便跟他解释,可林启昭闻言却无动于衷着。 他只依着自己的心意继续问:“伺候好了,会同意要我吗?” 入赘吗? 杜岁好闻言怔愣片刻,她不知林启昭是在发什么疯。 她忙要推开林启昭,可林启昭却借机抓住她的手。 杜岁好只听他悠悠道:“你合该会喜欢的······” 此言,就跟鬼魅言说的一般,勾人心魄又蚀骨销魂,但当被迷惑者意识清醒过来后,就会陷入深深的恐慌当中。 杜岁好眼下就是这样,可她已经来不及逃了。 林启昭已贴身吻下,从上至下的,就如他刚刚所说的一般。 会把她伺候好。 “我现在不会逼你的。”似察觉到杜岁好的抖颤,林启昭轻声安慰着,可他的动作未停。 他对她亲了又亲,而诡异的是,杜岁好竟渐渐地有些推不开他了。 嘴里拒绝的言辞也慢慢淹没无声,杜岁好就跟真的被迷惑住了一般,她现在全然不想让林启昭停手,不过,她的脸还是本能的红了一片,眼眶中也有了泪光。 似也发现了杜岁好的变化,林启昭终于抬起头,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压她的下腹,“我不逼你,你说在哪停,就在哪停。” 一切都貌似交由杜岁好做主,可杜岁好深知,这早已不是她能说的算的了。 她只轻哼了一声,歪过头,没有回应林启昭。 而他则明知故问地贴上前,问:“说话,我都听你的。”《 》 第82章【VIP】 第82章 说着,他又将她的手,同样放在她的下腹。 “我听你的。”林启昭又沉着声问上一遍。 他低了低头,将自己凑的与杜岁好更近,而杜岁好则是将没有被他抓住的手,捂在脸上,不愿林启昭看到她的神情。 “怎么一直不说话?”林启昭拉开杜岁好的手,看尽她脸上桃花似的粉,他的笑意愈浓,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杜岁好的唇,过了好久才道:“我不是不逼你了吗?怎么还不满意?” 他言语中的笑意都快遮掩不住了,杜岁好听到后,脸红的更彻底。 “林启昭!” 她大声喊了林启昭的名讳,而林启昭闻声也知自己不能再作乱下去了。 他只低头加深一吻,其后就沉了眸,道:“受不住了就说。” * 自那一晚过后,杜岁好就没再让林启昭进过屋。 对此,林朝安还以为杜岁好和林启昭又吵架了,其间,他还多次跑到杜岁好跟前为林启昭说好话,但仍是无济于事,最后,林朝安便也不再劝了,毕竟他每夜在杜岁好怀里,睡的都很香。 “娘,你就让爹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看他都吃了好几日的野果了。” 午时,林朝安缠着杜岁好,撒娇般地求杜岁好,让林启昭跟他们一起用饭。 而杜岁好闻言,只是给林朝安喂了一口饭,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给堵上了。 “你爹那么大个人了,他要是饿了,他自己会去找东西吃的,你别担心他了。” 杜岁好没好气地说。 这几日,她也不知林启昭在玩什么把戏,自她把他赶出去后,他倒不会像以前一样,会与她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但奇怪就奇怪在,他不好好吃饭,只吃几个果子,但活却干的一日比一日利索,他也不说累,也从不在她面前邀功,顶多在做完事后,用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直悠悠地看着她。 想到这,杜岁好就心不在焉地夹了口菜,其后,她再抬眼往外一瞟,不经意地就瞧见林启昭又再看她。 夹菜的筷子一顿,杜岁好撇开眼,但随即她又忍不住叹气,最后,她还是叫林朝安,去把林启昭叫了进来。 而林启昭进屋后,也没什么得寸进尺的举动,他就安静地将饭吃了后,又顺手将碗筷给收拾了。 其间,杜岁好就坐在原位,看着林启昭的一举一动。 她神情上虽没什么变化,但她内心却一直犯着嘀咕。 怎么才过去这么几天,林启昭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都是她伺候他,不然就是下人伺候他,何时用得着他去干这些粗活?而就这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竟会自愿做这些活计? 杜岁好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她暗觉自己该弄个符水给林启昭喝下,驱邪。 而林朝安见杜岁好一直盯着林启昭看,他私以为他们俩和好,他便大着胆子凑上前,抓着杜岁好的衣角问:“娘,过几日爹就要带着我回京城了,到时候你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对吧?” 问话时,林朝安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期待,杜岁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拒绝。 不过,杜岁好最后还是狠下心摇了摇头。 她待在这挺好的,依山傍水的,日子虽清贫,但她也乐得自在。 她不想再回到囚困过她的牢笼里了。 “娘,可我不想离开你。”听到杜岁好的答复后,林朝安倏地就哭出声来。 豆大的泪跟不值钱一样,哗哗的就往下掉,杜岁好擦都擦不过来。 “娘,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你别跟我分开。”林朝安哭的伤心,一味地要杜岁好抱他,可还是林启昭先将他抱了起来。 杜岁好拒绝林朝安的话,林启昭自然也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未说,他只是看了杜岁好一眼,其后就低头,拍了拍林朝安的背,让他快别哭了。 杜岁好看林朝安哭的这么伤心,心底不是滋味的很,但她还是不能够答应他,跟他一起回京。 林朝安的哭声还在继续,杜岁好不忍再听,她只能借着去山中去采药的由头,赶紧逃开。 不过,令杜岁好没料到的是,这出门时还晴光朗照的,怎么她一到山中,这天就阴了下来。 她仰头望天,确见乌云遮盖,应该用不了多久,这天就要落雨了。 见状,杜岁好也没有耽搁,她赶紧收拾一番,准备下山。 但这雨都还未落下来呢,杜岁好就先脚底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许是这一跤摔的过重,杜岁好闭眼缓了好一会,这疼痛才轻减了一些,而当杜岁好正打算起身之际,天转眼就黑沉了个彻底,不待杜岁好反应过来,一道雷声轰过,林间的蝉鸣声消止了,顿时,周照寂静的近乎诡谲。 没过多会,雨也跟着倾颓而下。 见衣裳都被雨水弄湿了,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起身往山下走,可这坡路混了雨水后,就极为难行,杜岁好不可避免地又摔了一跤。 不过,这一跤过后,杜岁好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眼她一路走下来的泥地。 其上的脚印还未被雨水彻底冲散,杜岁好仅看了一眼,就知这一路,许是有人跟着她。 她先是想到了林启昭,毕竟他就时常会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戏耍她,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跟着她的人,并不是他。 若是他的话,在她摔倒之际,他就该现身了。 虽杜岁好对林启昭还心怀芥蒂,但她也看得出来,他待她应是真心的。 “皇帝和太子真会到这僻壤之地来?” 而就在杜岁好琢磨着,到底是谁跟着她的时候,两道陌生的男声就传入她的耳中。 闻声,她赶忙找了块隐蔽之地躲了起来。 藏好后,她就猫着身往外看去时,只见,那是十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 他们将自己盖了个严实,单只漏出一双眼睛,而他们腰侧皆佩戴长剑,身形也较为高大,一看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林启昭此次出宫,并未带多少人马,我们的弟兄还有一些在山下守着,约莫也有几十人,盘算下来,要收服他们还是足够的。” 为首的男子与身旁的人说着。 “那个女的跑哪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男子终是意识到他们跟丢了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杜岁好就不见了人影。 而听到这些人提及到她,杜岁好的呼吸本能地一滞。 她捂住嘴,悠悠趴下身来。 身躯紧贴着湿粘的土,杜岁好几近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们这群人是冲着林启昭和林朝安他们去的?他们想干什么?! “长平侯有令,务必取皇帝与太子首级,眼下大雨湿路,天色也沉沉暗下,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撂下这句,为首的男子也不愿再耽搁了。 他带着一众人手,持剑赶到山下埋伏,而临走前,他还不忘留在山中的杜岁好。 他吩咐了两人留下捉拿杜岁好,以便必要之时威胁林启昭就范······ 雨不知休止地击打而下,林间的草木都乱做一片,而掩藏在灌木之下的杜岁好,却是再待不下去了。 取出背篓中的镰刀,杜岁好悄摸地爬出。 她眼下要赶紧告诉林启昭他们,此地危险,长平侯派了人,要取他们的性命。 只,这雨后的山地实在湿滑难行,杜岁好的脚步刚一加快,她这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今日的第三个跤。 “在那!” 杜岁好摔倒的动静不小,那两人闻声,就立即前去抓人。 杜岁好长呼了一口气。 她在与那两人拼了,和赶紧下山报信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借着自小在山中长大的缘故,杜岁好走山路可比这些外来人自如的多,是以,哪怕追赶她的两人腿比她长些,但他们在这湿滑坡路,和深深树丛中,还是难以追赶上杜岁好。 在他们摔了七八跤后,杜岁好早就跑的没影了。 不过,哪怕甩开那两人了,杜岁好也没高兴的起来。 还未下山,杜岁好就远远能瞧见,还有两个人在山下“守株待兔”着。 而这待的八成是她。 眼看,身后那两个缠人的家伙马上要追上来了,杜岁好心一横,索性就从无路的小坡上跳了下去。 这算是唯一能避开这些人的法子了。 彼时,雨又急了些,急促的声响,恰好将杜岁好的声响都压了下去。 可杜岁好没有功夫庆幸,她心中只念着,要赶紧寻到林启昭。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迫切地想要看见他。 而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看到林启昭的那一刻,不远处就有一支箭,破雨,向她疾刺而来。 见昼,见夜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本能地要上前以身作护,可他们的动作,到底是比林启昭慢的。 在看到杜岁好的那一瞬,林启昭就也瞧见了她身后的那一支冷箭。 他想也未想的就直接上前将杜岁好护住,而哪怕箭直直刺穿皮肉,林启昭也未痛呼出一声。 他只拧眉看着杜岁好,他握着她的手问:“可有伤着?” 而话落,又一支箭从背部刺入,林启昭胸口前,几乎能看见那锐利的箭簇。 几滴鲜血溅到杜岁好的脸上,慢慢地又顺着雨水滑落······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她赶忙回身去看林启昭。 只见,他已身中两箭,但他还执拗地着护在杜岁好身前。 见昼,见夜见林启昭受伤,忙想去叫太医,但林启昭只冷声吩咐他们,去把那些人都给逮出来。 而待见昼见夜领命离开后,林启昭这才微微倒下身,杜岁好只能勉强能撑住他。 她哭喊着,叫林启昭别死,可林启昭闻言,只笑道:“我死了,就没人会缠着你了,这样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马上正文完结啦[狗头叼玫瑰]《 》 第83章【正文完】 第83章 “不!” 杜岁好摇着头,她将林启昭扶到房中,她急声道:“林启昭,你千万别有事!” 她起身取了几片参片放到林启昭口中,微甘,略苦的滋味在林启昭口中泛开。 他见杜岁好在落泪,小脸都哭花了,他不禁说:“哭的难看死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林启昭还是死性不改,可杜岁好已经没功夫生他的气了,她见随行的太医来了,她就赶忙让出道,让太医给林启昭取箭治伤。 “别走。” 而在取箭之时,林启昭还对杜岁好说了一句。 “我不走,我不走,我陪着你,林启昭,你可千万别死啊!”她上前抓住林启昭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不止。 林启昭见状,便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许是受伤过重,他为她擦拭眼泪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力不从心,杜岁好似也察觉了出来,便自己抹了眼泪,不让林启昭再分心,可一看到林启昭为她受伤的模样,杜岁好就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我不会死的。” 见杜岁好为他哭的如此伤心,林启昭的心底闷闷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心疼,反正身上的疼意都快察觉不清了。 他的视线就顿在杜岁好的身上,片刻不离,他丝毫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带了笑意。 杜岁好意识到他在笑后,哭皱着小脸一垮,她气急,打了林启昭一下,“你还笑!” 而打完,杜岁好又反应过来,林启昭还受着伤,她又忙抓着他,担忧地问:“你没有事吧?我打的疼不疼啊?” 看杜岁好变脸如此之快,林启昭有些忍俊不禁,他只拉着她的手,再安慰一遍,“我不会有事的。” 而话落,他就沉沉晕了过去,但抓着杜岁好的手却从未放开过。 当林启昭醒过来,已是一日后。 他先是觉得手臂很酸,而后才悠悠看到伴在自己身侧的两个人。 杜岁好趴在床边,睫毛湿漉漉,想来睡着前还哭过,她的手还被他紧握在手中,而林启昭手臂上还枕了一个,他肉肉的脸上也皆是泪痕,但睡的太熟,口水都流了下来,彻底滴在林启昭的衣袖上。 林启昭见状,不禁皱眉苦笑。 但他没有扰醒其中任何一个。 只一偏头,一转眼,就能看到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林启昭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陛下!” 而就在林启昭小心翼翼地不愿扰醒这两人时,门外却是传来了见昼见夜的声响。 “陛下,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自收拾完那些刺杀林启昭的人马后,见昼见夜便守在门外,一刻也不敢闭眼,而这都等都第了一整日了,也未见林启昭转醒,见夜就有些沉不住气。 他瘫坐在门外,刚大喊一声陛下您不能有事后,就立马被见昼用手捂住了嘴。 “你脑袋被门夹了吗?你不知道小殿下和娘娘都在里头吗?” “知道啊。”见夜推开见昼,反问道:“这跟我担心陛下有什么冲突吗?” “我跟你说不清楚。” 知见夜脑子不灵光,见昼也懒得与他掰扯了。 不过,在这两人说完话后,屋内就响起了林启昭的声音。 “去把长平侯带过来。” 见夜的声音一响,杜岁好跟林朝安就都醒了。 林启昭见状不由得扶额闭眼,他不耐开口,吩咐见昼他们去把长平侯带来。 而当长平侯被带上前来时,蒋闻喻也跟着前来了。 他先行跪在林启昭面前,请求林启昭网开一面。 “陛下,我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对您动手的,您看在他为朝廷效力了大半辈子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 在得知长平侯要刺杀林启昭后,蒋闻喻就快马加鞭地跑到此地,哪怕他的小命也可能不保,但他还是要斗胆上前为他爹求情。 “闻喻,你别跟他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成王败寇,这本就是我该受着的。”长平侯不愿看到蒋闻喻在林启昭面前低声下气为他求情的模样。 “爹,你告诉我,是不是上次,你看我被罚的那么重,所以你才怀恨在心,孩儿记得你以前不是敬畏陛下的吗?可如今,你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啊?” 蒋闻喻不明白,可长平侯闻声只冷哼一声。 “你既知道又何顾再来问我?在知道我被抓后,你就该逃的!”长平侯叹了声气,“痴儿,你何时聪慧过?!府里上下要逃的早逃的,偏你巴巴的来,难道是要跟我一起送死吗?!” “······” 在蒋家父子言谈其间,林启昭坐着,未置一词,而杜岁好则频频转头,看向林启昭。 不用想都知道,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林启昭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毕竟,这可是差点要了林启昭的性命。 可,可她还欠着蒋闻喻的人情呢······ 念及此,杜岁好就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 她低下头,没敢朝蒋闻喻那看去,但她却亲耳听见蒋闻喻跪上前来对林启昭道:“陛下,我可替吾父受死,还忘您念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放过他一马吧。” 说着,蒋闻喻就对着林启昭磕头认罪,不过,对此,林启昭还是没什么话要说,他只扭头看向杜岁好,问:“你觉得我该杀他吗?” 林启昭让杜岁好去决定蒋家父子的生死。 “什么?” 杜岁好诧异地抬起眼。 她只见蒋闻喻的脑袋都磕出了赤红的血。 见状,她的手捏紧,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毕竟,若是昨日那箭射的再准些,林启昭便没命了,而若是林启昭没及时护着她,她便没命了。 她不该为他们求情的。 “那就都处置了吧。” 见杜岁好迟迟没有言语,林启昭的眉眼一倦,他只在桌子上点了点手,见昼见夜便要将这两人带下去处置了。 而眼见着,那两人被拖远了,杜岁好倏地却说:“饶,饶他们一命吧!” 说出此话时,杜岁好的良心隐隐在痛。 可她是记得蒋闻喻当时与她说过的话的,千万别忘了她那日欠下的人情。 说完,杜岁好便垂下头。 她觉得林启昭许不会答应的,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启昭了当地就应下了。 “好。” “?” 闻声,杜岁好诧异地抬眼与林启昭对视上。 他就这样答应了? “你有求于我,我自然是要答应的。”林启昭看着悠悠说着,不过,很快,他的眉眼便疏淡开,想来是有话未说。 杜岁好是知道林启昭素来是不会吃亏的主,既然她向他索求了,那他必然会对她索要些什么。 无不例外。 只是,林启昭现在不会亲口逼她答应就是了。 “娘,这里好可怕,爹都受伤了,你快跟我们一起回宫里去吧。”就在杜岁好还在思量林启昭会跟她索要何物之时,林朝安就凑上前说了一句。 他的言语,忽就点醒了杜岁好。 她猛地往林启昭那看去,只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似也在等着她的回应。 明了后,杜岁好的身子一僵,其后她微微往后一退。 她是不想回去的。 “杜姑娘,求您扰我爹一命吧!” 而就在杜岁好犹豫着,是否该见死不救时,蒋闻喻的声响就传来了。 他终于叫住了杜岁好的名字。 杜岁好下意识地朝蒋闻喻那看去,就见见夜的剑已然出鞘,剑锋上的冷光乍起,好似不消片刻就能见红。 杜岁好的声音一哑,她忙抓上林启昭的手。 而林启昭也会意般地抬了抬手,示意见昼他们停手。 “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不逼你。” 好看的眉目仅为杜岁好停留着,林启昭牵住她的手,丝毫不急于听到杜岁好的答复,他只抚上她的脉搏,感受着她略显急促的心跳。 “放过他们吧,我跟你回京。” 内心踌躇良久,杜岁好终于作出此般决定。 她有些脱力,好在林启昭及时扶住了她。 得到杜岁好的答复,林启昭的脸色也终不似方才那般冷觉了,他展眉注视杜岁好片刻,再柔声问:“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你真的要跟我回宫吗?” “嗯。” 杜岁好移开眼,没敢跟林启昭对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林启昭的言语中带了几分笑意。 “太好了,爹,娘,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杜岁好的答复林朝安也听到了,他欢喜地抱住杜岁好的腿,直言道:“我最喜欢阿娘了。” 站在不远处的见夜见昼,听到林朝安的言语后,不由得开始纳闷。 小殿下前几个月才说,最喜欢之人是陛下,这怎么没过多久就变成杜岁好了? 但对此,林启昭都没说什么,那他们也自然也没有言语的份。 林启昭只含笑看了杜岁好一眼,可自始至终,他的手也没松开杜岁好的手,牢牢紧抓着,就似攀附墙垣的藤蔓,慢慢朝上,一点一点侵蚀,直至将其啃噬殆尽。 * 岁安五年,皇帝下江南归来后,带回一女子,容貌出众,蕙质兰心,盛得皇帝喜爱,即封为后,偌大锦宫为其置,珠宝玉衣奉承而上,而就连太子与她也甚为亲昵,犹似亲生母子一般······ 不过,这也仅传闻,自皇帝将那女子带回京城中后,无人得见过那女子。 层层红墙,叠叠砖瓦,举目雕梁画栋,繁花锦簇下,独占芳华之貌的唯有一人—— 殿门被缓缓推开,外界的日光匍匐向前,半明半晦的拂亮高堂男子的面庞。 他撑头,微掀眼眸,看着跪在堂前回话的男子。 “陛下,吾父说了,哪怕是您有令在先,但他也确确实实伤了您的龙体,他无颜面见您,且该受的责罚,他也不能免去,他望陛下收回成命,由他领了罚去。” 蒋闻喻跪在地上,将其父托他禀告陛下的话说清。 “嗯。” 林启昭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随了长平侯的心意。 “谢陛下隆恩。” 得到想要的“恩赏”后,蒋闻喻俯腰,慢慢退出殿内。 当走出朝堂的那一刻,暖阳才彻底笼罩其身,他悠悠松了一口气。 缠郎难躲,真情难付,此一折,他蒋闻喻也是参上了,也不辜负他与那两人周旋几载。 早在林启昭将他领到澶县之时,这一计便布下。 甚至连让杜岁好在澶县成功出逃,也皆在林启昭谋划之中,而他则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人。 细想来,陛下为缚住一人,也是用心良苦了,而蒋闻喻想,若不是杜岁好其间假死四载,那陛下的手段只会更加卑劣。 也怪杜岁好知晓的太少了。 他爹可是出了名的信服陛下,若没有陛下的吩咐,他怎么可能去伤陛下,而谋逆则更是滑稽之言。 思及此,蒋闻喻摇头笑了笑。 他承着大好春光,不紧不慢地朝宫门处走去。 直到一个蹴鞠滚到他的脚边,蒋闻喻才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您的蹴鞠。” 看清来人,他弯身,将蹴鞠递到林朝安手中,待林朝安接过,他才问:“敢问殿下,皇后娘娘近日可还安好?” “好!”林朝安笑着回道,而后,似想到什么,他的小脸苦了苦,只听他说:“只是母后近日要给父皇绣囊袋,就不太能跟我一起玩了。” “原来如此。”蒋闻喻轻笑,“那殿下打算何时回去啊?” “现在还不能回去,见昼同我说了,父皇刚一下朝就去寻母后了,我不能回去打搅。” “是这样啊。” 蒋闻喻会意。 他也不再耽搁,与林朝安行礼辞别。 而在走出宫门前,蒋闻喻最后再望了望那辉宏的琼宇,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到无法触及的囚笼。 * 林启昭来到杜岁好身侧之时,她还在与手中的丝线缠斗。 她丝毫未觉身后有人靠近,直到林启昭彻底将她抱住,她才反应过来。 “你别吓我了!” 被林启昭吓了一跳,杜岁好免不得抱怨一句,不过林启昭却不以为意。 他伸手拿起杜岁好手中的囊袋,细看几眼,轻嘲道:“好丑。” “嫌丑你别要啊!”杜岁好闻言气急,她一把将囊袋抢回,嘟囔道:“我送给别人也不送给你。” “除了我,你还打算送给谁?”林启昭反问。 “我送给安儿,反正他不会嫌弃我。”话虽这么说,可杜岁好知道,该给林启昭的,是给不了旁人的,哪怕是给林朝安也不成。 “他不敢同我抢的。” 仅此一句,就道明了杜岁好的窘境。 是啊,这囊袋是林启昭要的,谁敢抢了去啊? 杜岁好推开林启昭,气恼地要往跑,但林启昭长臂一揽便将她搂回怀中,他垂眸瞧着她,问:“要逃去哪?” “你管不着。”杜岁好回怼道。 而林启昭闻言,也不气,他只将杜岁好绣的囊袋收下了,其后又将她抱起,好让杜岁好与他平视。 “是啊,我管不着。”他耐心道。 但他若要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杜岁好想必也没有一点办法吧。 “你放我下去!” 杜岁好不想被林启昭抱着,是故,她大声道了一句,不过林启昭却没跟着照办,他只将她放在榻上,亲吻过后,他又点着杜岁好的心口,如常问她:“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有我一席之地了吗?” “只有我了对吧?” 他甘之如饴地问着,眉眼间的冷色也淡去,最后,他抓上杜岁好的手,贴在她耳边道:“死都要跟我葬在一起,枯骨相伴,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离开我了是吗?杜岁好。” 他唤着她的名讳,而杜岁好也极似是被蛊惑了一般,点了点头。 临了,林启昭摩挲着杜岁好脖颈的那一点红,那似被毒虫咬过一般,而林启昭只悠悠再道—— “杜岁好,自始至终,你爱的都只有我林启昭一人,是吗?” “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亲亲] 后面会更新if线的番外,是关于乌怀生假如没死,那林启昭该如何争夺女主的芳心,加三个人如何把日子过好 也希望宝宝们支持一下预收《重回权臣还俗后》,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啊~[害羞][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