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乱文CP怎么盯上我了》
7. 干嘛去..找你未来对象去
赵之禾刚将磁卡扔回玄关上,就听黑漆漆的客厅里传出了一道声音。
“你买东西怎么这么...嘶...”
易铮话音未落,就被大亮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可还没待他嚷,怀里就被扔了一袋零食。
而将东西抛过来的人甚至还搞怪地叫了一声。
“滴,您的吃了吗外卖已送达,请尽快签收。”
易铮:...?
他粗略一扫几乎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款,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可正要转头搭腔时,易铮却瞧见赵之禾背着自己,一边麻利地将那件白T从头上脱了下去,一边脚步不停地往浴室走。
这一番动作丝滑极了,易铮回头回得快,瞅见那片白花花的背,他的脸“噌”地一下就冒了红气。
“喂!你一回来就脱衣服干嘛!有病啊!”
赵之禾手臂上还搭着那件惹得他过敏的“罪魁祸首”,而现在那件衣服上有些不知道从哪沾到的红色油漆。
冷不丁被喊了一嗓子,他愣了下,一句“你才有病”就脱口而出。
“洗澡我不脱衣服脱什么?”
但撂下这话,回过神后的赵之禾又瞅了易铮一眼。
脑袋里盘算了一圈,突然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十分真诚地应道。
“习惯了,我下次进去换。”
他好像应该尊重一下易铮这个gay来着,可能对方有点守身如玉的gay德。
被赵之禾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瞅着,易铮被噎住了。
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却已经响起了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
外面的灯又被赵之禾关了,仿佛刚刚那一下突然亮起的灯光只是为了确认“喂食对象”所在的位置。
待他完成任务之后,那个“喂食对象”之后想干什么、要干什么,就和赵之禾彻底无关了。
糖果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浴室里稀稀落落的水声回荡在光线明亮的客厅,偌大的房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易铮仍旧坐在沙发上,怀里是被拆开的零食袋。
他盯着那间浴室看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习惯了。”
赵之禾那句十分无所谓的话踩着水声,如同一阵绵绵细雨反复在易铮的脑海里转圈,让他发病后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烦了。
是啊。
赵之禾不就是这样吗,他从小就这样...
在他面前随便脱衣服,和他睡一张床,为了报复他将那只狗崽子命名为“小苗”的行为,抓着□□就往他书包里放。
赵之禾向来就这样。
那他烦什么?而且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找他!
易铮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室内漫无目的地逡巡着,他看向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踢了脚沙发,拎着那袋零食风风火火地回了卧室。
睡觉!
不想了!不说话就不说话,他还上赶着他了?
妈的,他觉得自己贱是吧!
*
赵之禾收拾完已经是十点多了,热水将他浑身上下都熏得暖融融的,骨头也酥了几分。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半湿的头发打算今天早点睡。
明天还要早起和雇主联络联络商务翻译的活,当然还有李教授布置的实验,上课...
估计今晚是最后一个整觉。
他拿毛巾搓搓炸起来的头发,一抬头刚好瞥见嘴角的伤,还有点红印没褪下去。
“嘶——”
赵之禾放下手,在心底骂着那群和自己打架的孙子,揉着脖子就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出来时,卧室的灯已经关了,余光瞥了眼没盖被子就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易铮,便反身上了自己的床。
床很软,是新洗的床单,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舒服。他将身子陷了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真是久违的独——
还没等心底那声感叹落地,床旁边的位置就是一陷,讨债般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以往满课的时候也不会这样?话都不说半句,你到底干嘛去了。”
赵之禾:。
易铮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痒得他打了个激灵,抽过枕头便盖在了耳朵上,但对方还是又凑了上来。
“赵之禾,我在问你话。”
废话,他又不是聋子...
赵之禾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又实在是困,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半天的架都没决出个胜负,偏偏易铮还像蚊子似地在旁边乱叫。
干嘛去了...找你未来对象去了。
正在他想着一脚把易铮踹下去的可能性是多少时,突然一个念头闪击大脑,将他人都敲醒了不少。
*
原本差点贴到墙上的人猛地转过身,让易铮有些措手不及。
那双眼睛在黑沉的夜色中亮得吓人,两者的距离离得很近。
易铮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发丝上传来的水汽,这人向来不喜欢用吹风机,说是短发干得快。
活得真糙...
他在心底挑着赵之禾的刺,但挑着挑着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对方的脸上飘。
一路扫过他精致立体的五官,最终落到唇上...
就在易铮心头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之前,对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猛地对他眨了眨。
那双眼睛亮得...让易铮想起了对方第一次看到自己转账时的眼神。
但这次,这双放光的眼睛对他说。
“少爷,和你商量个事呗。”
这是赵之禾想要整他时才会叫的一个称呼,易铮自觉没什么好事。
“说。”
“明天来趟实验室,我有点事。”
易铮挑眉,脸便朝着对面的人凑了过去,声音泛着懒。
“报酬?”
赵之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迟疑着。
“给你转账?”
易铮:...
“或者你想要什么,不过我现在余额只...”
下句话还没出口,赵之禾的嘴就被一把捂住了,耳边又响起了易铮那欠揍的声音。
“闭嘴,我现在要睡觉。”
*
因为“请求”的缘故,赵之禾又和易铮在同张床上挤了一晚上。
联盟首都靠海,受季风影响,今年又潮又闷。
尽管公寓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空调,但是大热天贴在一起能舒服就有鬼了。
易铮倒是睡得安稳,一晚上身都没翻一个。赵之禾却睡得一般,索性早起了半个多小时,惯常去晨跑了。
操场上的人多,但大多是棘部那里的体育特招生,藤部的学生几乎看不着一个。
赵之禾没理别人,他跑完固定的运动量,便草草将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喝着水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走。
这一走,那些原本稀稀簌簌的声音顿时就大了起来。
“这家伙是藤部的吧?耐力这么好,这都赶上长跑部的第一名了吧!不过..藤部的人干嘛不去付费体育场啊,那地方又大又亮,来我们这凑什么热闹。”
“你傻啊,体育场八点才开放,本来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会出来训练吧,室内的运动室不比到处是汗味的操场强?”
旁边刚跑完三公里拉练的寸头男生喝了口水,难得无聊地插了一句。
“你们第一次集训啊..不知道他很正常,这家伙几乎每天都来。喏,因为害怕丢脸,长跑部早上的拉练都改耐力了。”
男生指了指后面,正好旁边走过来一个长跑队的成员,闻言立刻就不干了。
“搞什么笑,长跑部改耐力为他改,真当他有多了不起啊,就是过来刷存在感,藤部都一群装货。”
寸头倒也不管他,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戳破。
“得了吧,装什么装,自己不如文化生还不让说,有本事在人少爷面前说这话啊,和我们嚼舌头算什么。”
“少爷?他算哪门子的少爷,谁不知道他...”
操场上穿着训练服的学生没多会就吵了起来,动静闹得很大。
一旁的教练员见状蹙起了眉,一声哨将人都喊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是训。
*
话题中心的人却不知道操场上的热闹,赵之禾晨跑时,一向只穿自己在网上淘来的短袖。
但碍于今天要借A级实验室仪器的缘故,这才不得不按照规矩穿好衣服,带上ID老老实实地去办公室报道。
实验室的老师对他眼熟,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把钥匙给了他,流程十分顺利。
林顿学院的实验室设在西校区的后山,餐厅恰巧也在这,比较方便。
赵之禾草草往肚子里垫了口面包,就叼着没喝完的牛奶往实验室走了。
实验室这个时候人少,十次有八次几乎都是赵之禾一个人享受着偌大的实验室,自在又安静。
所以在见到宋澜玉的时候,他竟是有些不适应起来。
“早?”
宋澜玉手里正摆弄着培养皿,神情看起来很专注。
这句礼貌性的招呼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赵之禾倒也不意外,放好包就径自走到了自己的实验台。
但还没等他掀开布罩,那边却突然冒了声。
“出去喝。”
被自己当摆设的人突然出声,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呆了几秒,眨着眼看了这人一会。
宋澜玉看着被他咬得有些皱的袋子,没有出声,伸手指了指他嘴里叼着的半袋牛奶,意思不言而喻。
“实验室禁止饮食,我没时间在你中毒的时候把你抬出去。”
赵之禾:...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实验室注意事项,撇了下嘴,却是自觉放下了手里的布罩,叼着牛奶袋朝外面走。
临走时,握着门框荡了下,心中吐槽了一句。
书呆子...
宋澜玉看着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喝牛奶,玩手机的人,低下头继续转起了手下的显微镜。
*
现在的实验进度只能说是刚刚开了个头,而下个月就要够李教授交出东西,进度确实赶。
不过他也不急,反正急也没用,数据又不会自己爬出来...
“滴答——”
最后一滴液体落入试剂瓶,赵之禾垂眸,刚想拧紧阀门,身旁的声音却吓了他一跳。
“加过氧酸钾的话,可能会破坏这里的组织。”
这一声差点让赵之禾手抖加过了量,所幸他及时拧住了阀门,才没有让试剂泡汤。
赵之禾抬头时没有控制住表情,一脸的怨气就这么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抱歉,不该突然叫你。”
说话的人是宋澜玉,对方此时脸上难得有了些活人的味道,而不是那副少有情绪起伏的死人脸。
他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左右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赵之禾也就没再计较。
“算了。”
他敷衍地摆摆手,就又低头去处理尚未染色均匀的细胞。
得赶在易铮来之前做完这些活,没时间耽误。
“等一下。”
宋澜玉第二次出声打断了他。
赵之禾抬起头,用眼神问他“干嘛”。
却见这人不知朝他又走近了些,这一动作吓得他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再次和他拉开了安全距离。
宋澜玉的身形微顿,他停下了脚步,不着痕迹地看了旁边反应过大的人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如果用过氧酸钾的话会引起局部腐蚀,你之后可能没有办法再重新取得这里的细胞组织。”
他隔空点了点切片中泛着橙色的地方,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赵之禾对自己这一惊一乍的动静有些尴尬,见可以转移话题,顺口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77781|1808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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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反正最后做剥离的时候也会用过氧酸钾,误差浓度在可控范围内。”
他觉得宋澜玉的提醒估计是害怕耽误进度,所以特意补了句“不会拖延进度”。
宋澜玉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
“即使误差在一定范围内会减少后续可能的失控,但你怎么保证过程中不会出现其他的不可控变量。”
似是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他的声音微顿,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只是有些好奇,不要误..”
“不能保证啊。”
宋澜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微微侧身,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拿着玻璃棒搅拌溶液的青年。
“保证不了。”
远离了宋澜玉之后,赵之禾似乎放松了不少。
他说话时看了眼手表,顺手将液体沿着玻璃棒引进了试剂瓶。
“后续出了问题就再来呗,如果三次内成功,时间成本综合下来也远远小于书上的方法。”
他摇了摇手里的试剂瓶,见瓶中的液体变成了绚丽的红色,这才继续说道。
“中规中矩不照样有一半失败的几率,选另一种方法也没什么吧。”
“要是瞎猫碰着死耗子,那不就赚了吗。”
他说话有些痞气,投机倒把的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钻研学术的人。
正在宋澜玉还因为对方的“瞎猫死耗子”言论而微微蹙眉时,耳边却是响起了一道“wow”声。
液滴瓶里的红色开始一点..一点的变淡。
粉色的晶体像雪花般开始从液面上析出,形成了一片十分好看的形状,近距离看去像是片鳞光闪闪的粉色湖面。
宋澜玉静静地看着试剂瓶,又缓缓看向面露喜色的青年。
“喏,看来...我这只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瓶子被赵之禾拿了起来,他吹了声口哨,用指节敲了敲微微泛着热的杯壁。
“叮叮”
玻璃瓶的声响清脆得紧,在安静的实验室内格外的明显。
那桃花眼微微上挑,里头浸着细碎的阳光,泛着亮。
比起标本死板静止的目光,这双眼睛...也很好看。
伴随着玻璃瓶“叮叮”作响的声音,宋澜玉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撬开了那层坚硬的壁障——
窸窸窣窣地疯狂攀升。
*
赵之禾没再管在那里发呆的宋澜玉,他在心中算着时间,捡了一些当下就能解决的事做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两人就会这么一直保持着沉默,却没想到宋澜玉主动给他递了试剂。
赵之禾愣了下,接过后刚想道声谢,就听宋澜玉又说话了。
“这里。”
啊?哪里?
赵之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处红点,像是蚊子包。
林顿内部的湖泊多,后山的植被覆盖面积广,他的体质向来吸蚊子,估计是没注意被咬到了。
对方这么一指,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痒意。
他伸手就要挠,腕骨却是被人牢牢攥进了手心,力道大到让赵之禾不由抬头奇怪地望向了宋澜玉。
“伤口处接触化学试剂可能会产生偶发性的过敏反应,你是从来不看实验室规定吗?”
宋澜玉这话带上了几分训斥的意味,很冷淡。
被对方高高在上地训了一遍,再加上进度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赵之禾的面上便也淡了下来。
“蚊子咬的口子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我的实验试剂里面也没有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
他将手举起,切断了宋澜玉注视的目光,语气有些冷。
“能放了我吗?同学。”
话音落地,赵之禾的手腕便不舒服地抖了抖。
对方的手套冰得很,勾起了赵之禾一些不好的回忆,他打了个哆嗦,便要强行扯回来。
宋澜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他的时间有些长,他猛地松开了钳制,但那截手腕上却是漫上了一圈显眼的红痕。
赵之禾看了眼,心里骂了句“倒霉”。
他这辈子的身体素质还行,就是容易留疤,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他是个男的,对这些事向来比较粗神经。
就在他向旁边移了几步,准备离开这个“万恶之源”时,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黏腻的软体动物轻轻舔舐着脖颈,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抬头却是对上了宋澜玉的眼睛。
这人的瞳孔又黑又沉,看得赵之禾心里不太舒服。
就在他准备回避这份有些奇怪的视线,对方却像是之前一样,率先挪开了目光。
“我的错,我背包里有药,稍等。”
“..别了,没多大事。”
眼见着对方认真,赵之禾倒有些不自在了,好像自己矫情似的,下意识就要拒绝。
但宋澜玉却像是丝毫没听见一般,朝他微微鞠躬致歉,转身就要门外走去。
?
怎么还鞠上了?不是...这显得倒像是他欺负了人似的?
“欸..不是,真没事,我说哥们...”
他跟了上去,刚拉上人的袖子,宋澜玉恰巧也转过头望他。
还没等赵之禾说出一言半语,实验室的推拉门就被人一把拉开了。
“我来了,找我干...”
“呲啦”一声响,门后露出了易铮的那张脸,看上去心情不错。
但遗憾的是,这份好心情没在他脸上保持多久,而等他看清室内景象时,那张脸就彻底臭了下来。
“你他妈在这里干嘛?”
脏话出口的瞬间,赵之禾条件反射地撒开了自己的手,撇清关系似地超后挪了一步。
但是易铮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些,尤其是在看向面无表情,同样注视着他的宋澜玉时。
8. 不是,哥们你搞基啊?
晨光微熹的天气,悦耳动听的鸟鸣,人烟稀少的实验室。
赵之禾被系统强制按头读到这一章的时候,布满空调冷气的实验室内正在发生以宋澜玉为主,以易铮与攻二、攻三为辅的生命大和谐,但造不出生命的运动。
但是现在,这个“章节顺序”好像不仅被他强制提前n章,貌似内容也变得不太对味。
大和谐没有了,原本应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个主角对立而站,而宋澜玉这个和谐号本人身后...
还蹲着一个没来得及尿遁的他。
瞅着空气中越发焦灼的气氛,赵之禾深觉自己不太适合蹲在这里。
男的,公的,雄的,一山还不容二虎,更何况是易铮这种摔炮。
赵之禾懂。
他的目光在宋澜玉和易铮之间游移了一二,果断决定亡羊补牢一下。
*
易铮还死死盯着宋澜玉,他的指节咯吱作响,完全没看到赵之禾丰富的面部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看不惯宋澜玉在赵之禾的身边出现。
没有理由的,他就是讨厌这两人同框的画面。
他和宋澜玉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尽管赵之禾并不知道。
毕竟无论是易笙,还是易老太太,他们都不会同意易铮带他一起去那些名流的宴会上。
而赵之禾自然也不会知道宋澜玉是个什么东西。
可赵之禾不知道,不代表易铮不知道。
每次宴会,这人都如摆件似地被父母挂在身上,像是个对外炫耀的奖章。
在外界看来,宋澜玉长得好,成绩优异,见谁又都彬彬有礼,怎么看都是个再好相与不过的人,是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优秀后辈。
这是当时除了易铮之外所有人的想法,而易铮...
他像是和这人天生气场不合,见到宋澜玉的第一面就甩了脸子,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了自己和他的不对付。
而这种不对付在他见到宋澜玉在花园解剖那只死鸟时,便越发浓郁了。
血色和泥混在了一起,空气中漫着一层诡异的腐臭味,一园的玫瑰甚至都压不下那种味道。
“恶心死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死鱼似的眼睛看他,看得易铮莫名火大。
他当时觉得实在是被恶心到了,直接拍了照就往前庭走,却被一个人揽住了脖子。
“哎呀,别冲动吗~阿铮哥,这只小鸟本来就死了,澜玉捡到它的时候都快见骨头了。”
“别因为这些事去打扰叔叔们了,你要不喜欢,我们一起把它埋了,不就好啦?”
那件事因为林煜晟打的圆场而不了了之了,易铮最后也不知道他和宋澜玉到底怎么处理了那只鸟。
但在之后的日子里,但凡听到谁夸宋议长家的儿子温文尔雅,易铮都会冷笑一声,觉得耳朵脏了。
真是够恶心的。
*
所以当看到赵之禾和宋澜玉站一起的时候,易铮便觉得像是自己放在桌上的蛋糕,偏偏招来了一只绿头苍蝇那样的恶心。
他冷着脸要叫人过来,但没想到刚抬头,赵之禾就已经跑了过来。
易铮的眉头一松,他给赵之禾开门,见人出去,抬脚就要跟上,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胸口。
他向前动了动。
赵之禾没松。
这是闹哪门子的鬼?
“你答应我的,昨晚!”赵之禾压低声音提醒着对面的人。
“我答应你什么?”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的易铮却丝毫不顾及室内的另一个任,提高音量问出了声。
不是?他都小声说了,易铮扯着他那大喇叭喊什么?
生怕不够尴尬是吗?
赵之禾心梗地闭上了眼。
“你帮我看会反应台,我去上个厕所。昨天不是说好的吗...”
易铮盯着他瞧,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好了。”
“喂,你要赖我账?”
赵之禾眼睛一竖,身子原本都站直了,却被易铮下一句话打得又矮了下去。
“赵之禾?你昨天就能预测到自己这个时候要撒尿了?”
“你什么时候在膀胱里装了探测器,联邦石油公司要有你这技术,估计每年还能多赚几十个亿。”
易铮掀起嘴角,眼睛一眨也不眨。
...
这人..不多话是会死吗。
“我膀胱里还装炸弹呢,你就说帮不帮。”
漏洞百出的谎话让赵之禾的脸上臊得慌,他垂着眸子没看对方,只是一个劲地破罐破摔。
赵之禾心下琢磨着其他的补救方法,易铮的声音又冷不丁钻了出来。
“十分钟,不出来,你那堆破玩意我就不管了,辅修挂科,就刚好...”
易铮话还没说完,赵之禾就给他比了个OK,临走时还不忘抛了个飞吻给他,火急火燎地便一把拉上了门。
易铮:。
他吊着脸,一身晦气地朝赵之禾方才所在的实验台走去。
在路过宋澜玉时,抬脚便踢了下对方的实验台,恶意十足地威胁道。
“滚远点,别给他染上什么病了。”
“死同性恋。”
这话让宋澜玉的身形一滞,他放下手里的试剂瓶,看向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易铮,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在说你自己吗?”
易铮没想到这人会反击,面上的表情空了一瞬,猛地就站了起来,动作大到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实木椅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但却并没有盖过易铮的声音。
“你他妈说什么?”
见宋澜玉依旧那么无波无澜地望着他,易铮被气笑了,恶意几乎要从表情中溢出来,向着对面站着的人飘了过去。
“我说宋澜玉,你爸是个死同性恋,你难道不是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不由嘲讽道。
“宋少爷,可别小看血缘这种东西...无论你披什么皮都改不了根,烂货就是烂货。”
他用牙齿碾着最后几个字,一点点将这些尖刺似的字眼从嘴里挤出去。
“是吗?”
宋澜玉冰冷如刀的眼神看了过来,却是突然扯出了一个笑。
“他是同性恋这件事,他的父亲知道,就不劳你担心了。不过易铮...”
“...你是同性恋这件事,你父亲知道吗?”
话音落下,宋澜玉偏头看了目光锋利的易铮一眼,无波无澜地“啊”了一声,又十分礼貌地道了歉。
“真抱歉,我忘了...你好像不知道父亲是谁来着。”
倒在地上的板凳被人拽了起来,实验室猛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
*
“噗通——”
湖里的鱼跃出水面,打了个巨大的水花。
赵之禾从那条鲤鱼的身上收回视线,心里盘算着这点时间到底够不够两人培养感情。
唉...
他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现在,还是再过十分钟?
看刚才这幅架势,两人现在应该还在初识阶段吧,应该还不能像书里那样就地登上和谐号。
赵之禾看了眼手表,无聊地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晃着腿。
他心里莫名有了几分要拆盲盒时的局促感,坐也坐不住,索性站起身朝湖边走。
*
实验楼后院是学院特意为学生布置的休憩处,专供他们在做实验做到想死的时候,出来透一口气。
遍地的绿植与梧桐树将中心那口不大不小的湖包围着,头顶还时不时能听见鸟雀繁殖季叽叽喳喳地笑声。
赵之禾坐在湖边的石椅上,揣起脚下的石块便往里打了几个水花。
湖边围着一圈绯木色的栅栏,据说是有棘部学生跳湖后,校方匆匆忙忙补起来的一圈柯梯木栅栏,造价好像比给那个学生的赔偿还要多。
看着只能从栅栏底下钻进去的石头,他没来由地歇了心思,吹着湖边吹来的湿气,又将注意挪回了易铮和宋澜玉身上。
就待在一起...能行吗?
虽然他相信宋澜玉的主角光环,但这怎么想还是太草率了点吧。
只不过要让赵之禾想些别的,他也是真不会。
“啧。”
嘴里含着嫩绿色的草根被挑着上上下下地乱飘,赵之禾则满脑子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乱窜。
怎么搞?
某度一下?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就被赵之禾打消了。
算了吧,这个世界没有某度,倒是有类似的软件,但是广告推销与大数据锁定比某度还离谱。
平民家里没钱没背景,上网就和裸.奔没什么差别,擅自上网还给他留下过不小的教训。
易铮养的那只名叫小苗的伯恩山曾经拉了肚子,在医生来的路上赵之禾查了软件。
结果之后的一个月就被各种机构和推销广告盯上了,手机几乎二十四小时来电话。
如果不是易铮心烦,把他上网信息抹了,估计他还得再关机一段时间。
有了那次教训之后,赵之禾就很少上这个世界的那些网站了,实在太恐怖了。
*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点开论坛,顶着匿名在八卦区发了帖子。
【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一个人,我该怎么让他俩在一起?】
恋爱与x相关的话题一发出,果然帖子下就多了不少浏览符号与回帖。
【哦,那楼主你..不是..我是说你的“朋友”现在到哪一步了?】
【来了,虽迟必到,朋友文学。】
赵之禾看着那个跳腾的回答,挑了下眉,没纠正,只是继续打着字。
【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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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啊?不是,哥们你这是见色起意吧?你是哥们吧?女生当我没说,直球就行。】
其间乱七八糟的调侃刷了会屏,赵之禾烦躁地将帖子往下刷,过了很久才看到些有意义的回复。
【约会,买礼物,情绪价值都做好呗,大方点,谈恋爱扣门的左转不送。】
看着那几行字,他迟疑地打到。
【礼物的话买什么好?】
【女孩喜欢的呗,花,化妆品,包包比较普遍吧。但你得看人家兴趣爱好是什么,针对性强点比较好。】
看着那行字,赵之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哪知道宋澜玉喜欢什么,书里也没详细写,就算他做好了先帮易铮垫钱买礼物的准备,但他觉得宋澜玉喜欢的自己也买不起啊...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包,化妆品什么的可能也不喜欢,还有什么别的能推荐吗?】
【你喜欢人家,连人爱干嘛都不知道?】
【送花总没错啊,我女朋友说过她们收到花心情都挺好的。】
赵之禾思考了下,花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选项,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补了句。
【男生也可以吗?玫瑰?】
...
帖子里寂静了会,随后爆发性的“?”几乎在一瞬间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
【?????】
【卧槽,在现场,合影】
【不是,哥们...?你搞基啊?你觊觎谁的屁股,发个宿舍号呗,我避个雷】
【连夜爬上崆峒山,我走了,直男吃瓜吃到屎。。。】
【搞基来论坛问干嘛,去某K软件啊】
看着接下来那一串攻击人生育器官,乃至恶意揣测、调侃的帖子,赵之禾倒不怎么意外,只记下那个软件名后便将帖子删了。
联邦内部对性向问题还是挺敏感的,帝国统治的余韵并未随着世家建立起的联邦而彻底消失。
只不过在部分民间团体的游行之下,联邦还是废除了部分对于同性恋歧视乃至惩罚的律条。
随着时间流逝,联邦对同性恋的态度也就淡了下来,只当这是群众追求刺激的一种手段。
只要不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国家倒也没空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单从论坛上来看,年轻人的态度还是比较偏激。
赵之禾也没把那些谩骂看进去,只是随手下载了软件,但等到确认注册的时候,他的手还是颤了颤。
他在昵称界面停了半天,最后才鼓起勇气,起好了名字。
然而一进软件,头像旁的小灯就亮了起来。
“叮叮叮~''小鱼''向你发送了聊天申请,是否愿意接受?”
*
赵之禾手一颤,手机差点掉下去,在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才点了“确认”键。
啊——
没事,聊天吗,他还是挺会聊...
小鱼:哈喽哈喽,宝宝在干嘛呀?
嗯。
盯着屏幕上的“宝宝”,赵之禾从椅子上一骨碌站了起来,试图朝着隐蔽性强点的树荫下走。
大概过了5min,聊天界面才出现了第二句话。
岁月静好:你好。
*
屏幕安静了一会,那头才缓缓涌上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小鱼:喂喂?(敲敲)听得到我说话吗,哈喽哈喽。
向来健谈的性子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乌有,赵之禾斟酌了片刻才一脸严肃地在屏幕上打到。
岁月静好:看得到的,抱歉,我不太擅长和同性聊天,刚刚在想该和你聊些什么。
想了想,他偏头又在句尾加了个“啦”。
还没等他发下一句话,小鱼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小鱼:哈哈哈宝宝真逗,你说话一直这么有意思吗?
赵之禾快给对面的人跪了,他很想告诉对面能不能不叫这个恶心的称呼了,但没想到对方下句话却又骇他一大跳。
小鱼:没事啊,不擅长和男生聊可以和我聊啊,我又不是男生。
???
等..等一下,不是?这不是同性...他下错软件了?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功夫,小鱼又发力了。
小鱼:别不信啊,我可以证明的,宝宝~
手机突然就震了起来,在那个突然弹出来的视频申请蹭蹭就往他脸上贴。
而今天老天爷就像是嫌他日子不够精彩似的,顶层信息栏易铮又新发来了消息。
z:你在卫生间?
他顶着手机的震动给这少爷回了信。
呵:我肚子不舒服,一楼卫生间刚刚在排队。
那头静了会,就当赵之禾以为糊弄过去了,刚想拒绝视频的时候,易铮的消息就砸了过来。
z:赵之禾,一楼在装修,我在卫生间外面。
...
9. 吃完蛋糕,我们就不怕了
赵之禾的第一次撮合计划以巨大的失败告终。
在看到那条火药味十足的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回走,可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就见道影子立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繁密的树冠将易铮的影子笼在阴影里,赵之禾不用看都知道,易铮现在估计是快被他气死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挨对方一拳的准备,但出奇的是,易铮就那么转身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赵之禾,你真行。”
*
他第一次努力的结果就是...
情况不仅没像预料中的那样发展,而且这场由他牵头的幽会...好像真把易铮气疯了。
原本恨不得无时无刻招呼命令他的人,足足消失了一个星期。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如果不是他房间里的那些东西没拿走,赵之禾甚至以为这家伙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就搬走了。
易铮突然人间蒸发的情况,直到他被曲澈约出去打球时才知道了些眉目。
*
“你不知道吗,易哥回家了啊,我前天才在宴会上见了他。他小舅舅这个月要从费尔曼区调回联邦枢机处,估计易家家宴还得再连开一个月吧。”
曲澈放下手里的啤酒,有些怔愣地望向坐在旁边一脸烦躁的赵之禾。
对方刚才投篮时被对面的人刮了下,落地的时候扭了脚。
他索性也下了场,陪着人坐在这聊天,但聊着聊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曲澈打量着赵之禾的神色,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倒也真稀罕了起来。
奇了怪了...
易铮平日恨不得撒尿都把人揣兜里,怎么这回走这么久,反倒没知会赵之禾一声就拍屁股走人了?
他上下扫了眼赵之禾的脸色,虽是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出声问道。
“你们...吵架了?”
赵之禾脚上还绑着曲澈塞来的冰袋,漫不经心地把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又朝着场中心缺球的人投了过去。
“算是吧,吵了几句。”
他挥手朝对他比大拇指的人摆了摆,拧开瓶矿泉水便将自己从头浇了个透。
今天天气其实没有前几日那么热,但上场打了几圈之后身上还是出了汗,黏哒哒地沾在衣服上,让赵之禾没来由地烦。
曲澈见他这幅烦躁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算他和两人玩得近,但易铮和赵之禾的事,他属实插不进什么手。
毕竟,易铮要是真生气,他去帮赵之禾说话,不仅帮倒忙,估计还给自己找麻烦。
赵之禾又问了几句易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的事,见曲澈不知道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低下头自顾自地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两人凑一堆的想法眼看着没用,但他还能再做什么?
莫名的,赵之禾又想起了那天匆忙之间被他挂断的视频,和..再也没有聊过的“小鱼”。
正在他神游天外的功夫,头上却突然盖上了条毛巾,一抬眼的功夫,曲澈就把一罐冰啤酒往他怀里塞。
“别想了,阿禾,喝点呗?”
赵之禾瞥了眼那罐明晃晃违反校规的啤酒,抿着嘴摇了摇头。
“不是吧,怎么吵一架和失恋了一样,我保证易大少爷''离家出走''几天就回来了,别望夫石似地想了,不能把你丢下...”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被扔了条毛巾,堵住了嘴。
“望你爹,能别和我贫了吗,还打不打?”
曲澈笑嘻嘻地取下毛巾,撇嘴指了指他的脚腕,又将酒原递了回去。
“打打打,但你脚不还没缓过来吗,喝点吧,那什么...酒精不是有助于恢复吗。”
?
鬼的酒精有助于恢复...
赵之禾扯了扯嘴角,见曲澈盯着他脚看,看样子是有点担心的样子,还是回了句。
“我不喝酒,不喜欢。”
曲澈却没吱声,见他还依旧盯着自己,赵之禾就轻轻踹了他一下。
“你脚又没坏,坐这和我喂蚊子干嘛?闲得蛋疼啊?”
他话音落下,原本还盯着他瞧的曲澈就仰起了笑,对着他来了一句。
“你不说还没什么,这么一说...确实,你要不帮我摸两把?”
这个年纪的男生之间开玩笑,总是沾点荤的。
赵之禾见怪不怪地朝人比完中指,就拿胳膊去锁曲澈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腿下按。
他身上还沾着水汽,宽敞的球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部线条莫名地就有些...
曲澈头被按着,赵之禾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弄得他有些不自在。
两人像往常一样闹着玩笑,但曲澈却突然钻了出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和赵之禾告饶。
“错了...我错了,哥,你是哥行吧,别搞我了,我气都快被你憋没了。”
被这么一闹,赵之禾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他刚想说“歇够了,我们去组一局球”的时候,却瞧见曲澈面上虽是笑着,姿势却有些不自然。
“你夹腿干嘛?硬了啊?”
见赵之禾狐疑地望他,曲澈身子一僵,随后又笑着放松了下来。
“没啊...我...”
“骗鬼啊,没有就让我看看。”
赵之禾眉梢一挑,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也不顾曲澈僵硬的笑,就拨拉着他手臂要瞧。
“看一眼,都是男的,我理解啊,你羞什么..”
“我真没...打球,不是要打球吗?”
“脚疼,打不了啊,曲哥哥~”
“艹,赵之禾,你别扒我!”
“就看一...”
就在曲澈分身乏术,脸红了个透的时候,远处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他一嗓子。
这声音隔着半个球场都听得见,赵之禾自然也听见了。
见有人朝着跑过来,这才松开手让曲澈坐了起来。
*
来的这人,赵之禾熟。
也不熟。
那人嘴里还喊着“阿澈”,一转头见赵之禾在旁边盯着他,被吓了一跳,面上的笑也尴尬了起来。
“之..之禾..也在啊?”
这男生额头上还贴着OK绷,正是那天和赵之禾打架的那群藤部学生的带头人。
他倒是没和他打,全程在劝架不说,还挨了自己人几拳,也有点冤大头。
但无论如何,赵之禾对他还是没什么好印象。
他着实看不惯这些家伙欺负人的做派,于是脸也就掉了下来,没回这声招呼,闷头喝起了水。
“怎么了?你们认识啊?”
曲澈的眼神在两者间游移着,他看出赵之禾脸上的不对劲,对着那人的笑也就淡了淡。
“认识...认识,就是我和之禾有点误会,上次也没来得及说开,所以...”
赵之禾没管对方朝着曲澈说这些比比歪歪的废话,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回去后再找找那个叫“小鱼”的网友时,却见曲澈开了腔。
“误会啊——不过孙林,你和阿禾的误会给我说干嘛?”
藤部的学生纨绔虽多,但真正的蠢蛋还是少数。
叫做孙林的人脸一红,瞄着曲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当下就明白了。
他心下虽憋屈,但还是一咬牙朝着赵之禾鞠了个躬,郑重其事地开口。
“对不起!之禾,上次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赵之禾在想事情,没听到,那人便红着脸,在曲澈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道了一遍又一遍的歉。
直到他嘴巴都要发干的时候,赵之禾才恍惚间听到了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便哦了一声。
“我没什么,你们聊你们的。”
孙林又朝赵之禾尴尬地笑,笑完就有些兴奋地转头看向曲澈。
“阿澈,我们找到''羊''了,那家伙藏...”
曲澈瞳孔一缩,反应过来捂住对方嘴的时候,孙林却是已经把那个字眼说了出来。
被吓了一跳的孙林眨眨眼,气氛却已经是冷了下来。
赵之禾腾地站了起来,面色说不出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点跛,没看曲澈苍白的脸色一眼,起身拿着水朝外走。
“等等!阿禾,我没有...”
话到这,曲澈咬了咬嘴唇,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接什么。
顷刻间,他额上就出了层密密麻麻的细汗,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的人,急忙上前几步想要去拉赵之禾的手,却是被人一把打开了。
“我没玩...我真没玩了!”
他的声音由小变大,像是用这个谎言渐渐把自己说服了,声音越发的自信了起来。
“我真没有玩那个游戏了,他以为我还玩,我没...”
“那你和我说干嘛,这是你的事。”
赵之禾侧身望他,一改方才嬉笑打闹的样子,表情很冷。
“我...”
向来散漫的神色从曲澈的脸上一层层褪去,他踟蹰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又去拉赵之禾的胳膊。
“你脚刚扭了,你在这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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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曲澈勉强又勾起个笑,像往常那样想和他插科打诨。
“阿禾——你要是现在不想看到我的话,我滚行吧,你别...”
“松开。”
赵之禾却没接他的话,用眼神打开了那只捏住他的手。
*
望着赵之禾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曲澈站在原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有些神经质地扣着掌心的皮肉。
直到指甲嵌进了肉里,他才捋了把头发,笑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孙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直到见曲澈露了笑脸,才又腆着脸凑了上去。
他打量着曲澈的神色,犹豫了会,朝着赵之禾的方向啐了一口。
“拿什么乔...阿澈,你要是不爽就说,我们帮你去搞他,他以为他是个什么....”
见曲澈没反驳他,孙林就要继续说下去。
但还没张嘴,下一秒却是被一只脚猛地踹向了后背,将他碾在了他方才唾过的地方。
这里的动静之大让打篮球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闹哄哄的地方一时之间安静得出奇。
孙林手心蹭出了血,疼得他吱哇乱叫,眼泪哗就落了下来。
他连声道着歉,背后的鞋却向下碾的更用力了些。
时间又不知道不知过去了多久,孙林才恍恍惚惚听到了上面人的声音。
“我和你说过的吧...你这张嘴就应该少说点话。”
“多说了话就要吃进去啊,你说对不对?”
孙林的身子抖了起来,曲澈却松开了脚。
他环胸站在旁边看着,直到对方做出了那个让他满意的反应,曲澈这才丢下了一句话。
“别叫的那么亲热。之禾之禾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
直到曲澈离开,一直站在旁边装瞎的监管老师才恢复了视力,嚷嚷着招呼了下场里打球的人,让人将糊了满脸自己唾沫的孙林往医疗室送。
*
曲澈的事像是阵风,只在赵之禾的心中掀起了圈微小的涟漪,便散去了。
他做了一路的思想准备,最终还是决定重新登上那个软件,哪怕不是找“小鱼”,他也需要再找找别人。
易铮和宋澜玉的事,他总得找个有效的方法...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医院打来的电话还是打乱了赵之禾的计划。
打来电话的是赵之媛的护工崔阿姨,对方在见识了那对父母的不靠谱之后,每每有事一般都只会打赵之禾的电话。
在见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的瞬间,赵之禾先是一愣,心下便有些着急。
“怎么了,崔阿姨,是阿媛出什么事了吗?”
那头没有出声,赵之禾的脸就是一白。
他一边拿着电话,也不顾脚伤,转身就一瘸一拐地往熟悉的栏杆处走。
学校除非病假和重大事假之外,一般不允许学生在假期之外离校,因着这个缘故,赵之禾有着几处熟悉的栏杆。
那里的部分栏杆没通电,最方便他出去做兼职和处理妹妹相关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李老头应该会去喂那只小流浪,他只要避开那个爱听戏剧的保安,就...
“哥哥。”
一道细弱的女声打断了赵之禾的思绪,女孩子的声音很低,像是只初生不久的幼猫。
只是探头喊了这么一声,就缩了回去不再出声。
赵之禾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心似乎也落了回去。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试探性的问道。
“阿媛?”
“...”
“崔阿姨在旁边吗?”
“...”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复,但赵之禾却像是习惯了一样,不自觉地笑了,眼神也柔和了下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团云。
“阿媛是想哥哥了吗?”
赵之媛依旧不吭声,赵之禾却不再问了。
他静静地等着妹妹,等着她慢慢处理这些对她而言过于复杂的问题。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赵之禾站在原地,被傍晚吹来的热浪打了一身的汗,电话那头的女孩才再次出声。
“梦,我怕。”
是做噩梦了...
“阿媛等一下哥,先去找崔阿姨,让崔阿姨和哥哥说话好不好。”
赵之禾一边顶着汗涔涔的衣服拨开小道里的树枝,蚊虫虽是咬得他小腿发痒,但嘴上却仍旧在笑着和赵之媛聊天。
“别怕,哥哥给阿媛带栗子小蛋糕吃。”
“吃完蛋糕,我们就不怕噩梦了。”
10. 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赵之媛最后还是在哥哥的安抚下将手机交给了崔阿姨,赵之禾和惊慌的崔阿姨说了几句,在知道妹妹是趁她打盹时拿了她的手机的时候,眉头就蹙了起来。
崔阿姨也知道自己理亏,连忙在电话里给他道歉,并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之后,赵之禾才开口说道。
“阿姨,我妹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身边离不开人。我知道,这种要求对护工而言可能有点苛刻,但这也是我们在合同里说好的,您也同意了。
“所以..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有下次,您能理解吗。”
他的语气很严肃,电话那头的崔阿姨又道了几遍歉,赵之禾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我一会去医院看看阿媛,您要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我顺便带过去。”
“哎呀,不用不用,之禾啊,现在都九点多了,你们学校管得严,今晚就别过来了,之媛她...”
就在崔阿姨还打算再劝几句的时候,赵之禾却猛地被对面扫来的一道手电筒晃了眼睛。
“谁啊?谁在哪?快到宵禁时间了啊!”
湖对面的保安朝这边喊了一嗓门,赵之禾见那手电筒还要朝着晃,当下也顾不得还在电话里唠叨的崔阿姨,挂了电话后当即就熟练的一趴,将身体藏在了灌木丛后。
保安又晃了几下手电筒,见没人才咂巴了几下嘴,叼着香烟朝右边走了。
等他顶着一头的叶子从树堆里钻出来,先是给崔阿姨发了条短信,才将手机揣回了兜,抖了抖头上的叶子,猫着腰朝湖另一边的栏杆走。
*
“不是...有必要吗我说。”
赵之禾瞪圆了眼睛,望着加高了一层铁丝圈的栏杆,搓了几把头发,满脸的无语。
估计是学校发现有学生半夜翻墙的事,原本一使劲就能窜上去的墙头,在此刻硬生生加高了一层。
即使赵之禾个头不矮,现在就是蹦起来也抓不到墙边,更别说还有一圈刮手的铁圈。
他的眼角抽了抽,只能开始在周围乱晃,看能不能找出点垫脚的东西。
不过该说不说,还真让他找着了块挺大的石头,垫上去能差不多够到。
在好不容易费劲巴拉地将那玩意扛过来之后,赵之禾垫脚在上面站着,望着那圈铁丝摸了摸下巴。
随后干脆将身上的外套扯了下来包在手臂上,穿着白色汗衫就单手扒着墙边往上跳。
翻墙是个技术活,更何况墙头还扎了一圈刺,和拦牲口似的。
赵之禾失败了好几次,心下就又将这一拍屁股想出这招的校领导骂了几句。
一天有闲钱在这放栏杆拦人,还不如搞搞助学金和贫困贷款。
破烂杆不见得能真拦住谁,藤部的学生只要愿意和保安打个招呼,递点钱,自有人愿意装瞎装聋,放个水也就不管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了。
但林顿的学费反而倒是真能拦住人,尽管成绩优异可以免除学费,但是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却依旧让棘部的学生承担不起。
哪怕只吃餐厅的一楼食堂,每个月下来在保证温饱的情况下,也至少得砸出去一两万,贵得吓人。
高昂的生活成本与几乎没有的教育补助山似地压在人头上,不然也不会有谁脑缺,愿意去免费做沙包,玩什么“抓羊”的破游戏。
赵之禾在心底止不住地吐槽着,手上功夫却不耽误,在好不容易找着了一块棘圈少的地方,他手臂一使力,肌肉绷紧,就想翻身越过去。
可偏偏在这档口,他打篮球时扭到的那只脚好死不死踢到了墙。
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就窜上了天灵盖,赵之禾手一松,人就要朝后跌。
“艹!”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屁股要摔成八瓣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到,反而...有点软?
半空掉下来的那阵冲劲还摔得赵之禾有些脑子发昏,伸手就要往旁边扶,但这手感好像...也不太对劲?
*
“那个..?你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头顶冒出来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是道有些沙哑的女声。
虽然和赵之媛那种较细的声线不太像,但赵之禾还是听出了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在他抬起头的瞬间,遮住月亮的那团云汽散了开去,也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照了个一清二楚。
这人的长相..让赵之禾想起了现在联邦内时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几个知名女星,是副明星才会有的长相,他说不出来是那种样子,但无疑是好看的,而且还..有点莫名的眼熟。
像谁呢...不对?等等!
等等!!
这怎么会有个人!!!
赵之禾觉得如果自己是只猫的话,那么估计他此刻全身上下的毛都要炸了个遍。
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近乎惊悚地原地蹦了起来,然后丝滑的脚一崴就“腾”地跌坐在了地上,精准地摔了个屁股墩。
“你你你...”
他这一下倒将对面的女生吓得不轻,只见那人捂住嘴“啊”了一声,便递了个手过来。
“你没事吧?这片地石头可多了,我拉你起来啊。”
那句“没事,我自己可以”还没出口,赵之禾就见这人一把攥住自己的胳膊,没费劲就把他“噌”的一下拽了起来。
劲大得离谱。
“呼,累死我了,你刚才那下差点把我砸晕。”
女生拨了拨撩到肩膀上的头发,手在脸边扇了几下,像是被热得不轻。
夜间的风一吹,她身上那股泛着甜的香水味就直往赵之禾鼻子里钻,像是梅子的味道。
不怎么腻,很好闻。
“怎么不说话啊?你真没事吧,同学?”
在赵之禾还盯着她的眼睛发楞的功夫,那只带着发圈的手就已经伸到了赵之禾的面前,看样子像是要去探他的鼻息。
!
“对不起!我刚脚滑了,撞到你了吧,实在对不起,你没...”
他连声开口道歉。
“你是要翻墙出去吧?”
女生仰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夜色,又将视线移到了还在连忙道歉的赵之禾脸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之禾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几乎都很少和除了家人之外的女性有过什么过多的接触。
他的皮肤薄,又白,情绪波动之下就容易上脸,被一个好看的异性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不自在地移过了视线,但耳尖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
那道目光在他脸上驻足了很久,久到赵之禾浑身上下都有些起鸡皮疙瘩,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道歉的时候,那人却再次出声了。
“还翻吗?”
“啊?”
他这副呆呆的样子似是取悦到了对方,那人不由笑了起来,指了指墙给他展示着。
“我说你还翻不翻?再过会保安来了,我们俩就都要落网,我还不想去教导主任那写检讨书的,作业挺多的。”
女生歪了歪头,碾了碾自己的裙子边,声音软了些。
“很烦。”
被他这么一提醒,赵之禾才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
他还想要再道歉,却见那女生做了个打住的姿势,示意他快点。
赵之禾抬头望了眼高耸的墙面,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长发女生,迟疑道。
“你先吧,我不着急。”
他害怕自己再跌下来砸这人身上,那样就太尴尬了。
对面没出声,还是站在那看他,看稀罕物似的看着他,直看得赵之禾脸又有些烫,偏过头提议道。
“你踩那边的石头吧,看看行不行,够不着的话,我在下面托你。”
这话落下,赵之禾就住了嘴。
他用余光看了面前这个人一眼,却发现刚才黑看不着,现下借着月光一看,就发现这人比自己还高出了一小截,不由觉得有些臊。
自己的身高还没人女孩高呢,就大言不惭地要扶人家...
赵之禾:。
他心底有个小人,双手合十祈祷着最好对方把他那句话当屁放了,别理他最好。
不过这愿望倒是成真了,但对方的下一句话似乎让人更尴尬了。
“行倒是行,不过我穿着裙子啊,你怎么扶我,同学?”
赵之禾:...
眼瞅着面前站着的青年像烧开了的水一样,从头到脚红了个遍,女生眯弯了眼睛,笑着问他。
“我扶你吧,你刚才脚受伤了吧。”
赵之禾顶着张通红的脸刚要拒绝,女生却开口打断了他。
“你爬不上去的话,一会保安发现我们就都完蛋了,好像他们巡逻的时间提前了来着。”
“...谢谢,你托不动我的,我自己来就可以,我很快就..”
“快点吧,我托得动托得动,同学你一点都不重,放心。”
赵之禾被这句话怼得彻底说不出来了,话都说到这了,他再在人女孩子面前叽歪,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那麻烦你了,如果没力气和我说就行,我自己能行的。”
“一点都不麻烦,那走吧?”
女生拍了拍裙角沾到的灰,笑着回他。
*
有了人在下面托着,赵之禾这回没再去垫那块容易滑脚的石头。
他有意绷着身子,不想踩到对方的衣服,却不料站在下面的女生却像不在乎似的,干脆利落地就揽住了他的腿,抱着他的小腿便将自己往上托。
这墙很高,下面这人的身子和他贴的极近,动作的时候难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赵之禾手还没搭上墙,歉却已经是道了一箩筐。
就在他第六次打算开口道歉的时候,那女生却笑出了声。
他笑着的声音很低,却笑了很久,笑得赵之禾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起伏的弧度。
“我不行了,你太好玩了,哈哈哈..喂..”
“你叫什么啊。”
赵之禾闷着头没出声,下面的站着的人却是轻轻捏了把他的小腿。
他浑身就是一激灵,没憋住声。
“你干...”
“我总不能一直同学同学的叫你吧?我们好歹是抱过一场的关系了吧,同学?”
他因为这句话瞪着眼睛往下看,一低头就清晰地望见了对方的眉眼。
这人从刚才起的举动就一直在刷新赵之禾贫乏的对女性的认知,眼下这副举动更是将他从头到脚震了个遍,全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什么叫抱过一场...
而且,她掐他腿干嘛,都不..不会觉得不合适吗?
“我叫林瑜,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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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瑜,你呢?”
望着那双在月光下发着亮的眼睛,赵之禾本想不绅士地用沉默应对这个问题,可此刻,嘴上却出奇地出了声。
“赵之禾。之乎者也的之,禾苗的禾。”
“OK,那..之禾同学?”
赵之禾望他,想知道这个震碎他刻板印象的女生还要再说什么。
却见这人朝他眨眨眼,掐了把他腿的同时,莫名其妙地又来了一句。
“你一会记得帮我拿书包哦。”
像是看见了赵之禾脸上的疑惑,女孩向他露了个灿烂的笑,补充道。
“我听到狗叫声了。”
“汪!汪汪..汪..”
*
在保安兵荒马乱地牵着那条德牧过来抓贼的时候,赵之禾被林瑜用力向上一扔,顺势翻过墙的同时,恰好跌在了一个书包上。
保安的声音太近,在林瑜的催促声中,赵之禾没空去想,为什么这片几乎没几个人知道的地方会突然出现一个要翻墙的女生。
也没空去想这个力大无比的女生为什么都要翻墙了,还穿着行动不便的裙子,画着格外精致的妆容。
总之,他怀里抱着那人的格纹书包,一路迷迷糊糊地踩着点赶到了医院。
晚风一吹,书包上的那股梅子味好像又飘了出来。
*
“好乖啊,阿友,我们阿友今天吃罐罐了吗?”
这是一道拖着调的男声,音色很亮,一点也听不出方才那种沙哑的调子。
林煜晟,也就是刚才穿着蓝色碎花裙的林瑜,他弯着一双圆眼挠着四脚朝天的德牧的肚子。
在保安讨好地要将绳子递过去的时候摆了摆手,话虽是对着他们说,但眼睛却还是盯着那只德牧在笑。
“钱明天银行上班会打给你们,还是我说的那样,以后这人要还来翻墙,你们暂时当看不见就行。”
保安憨笑着点了点头,另一个机灵点的保安却是问道。
“林少爷,这个暂时...”
闻言,林煜晟这才抬头看他。
“暂定吧,想好了再说。”
撂下这句话,他便拿出手机放到了耳边,也不顾那只还要贴着他腿走的德牧,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人,只留下那只德牧焦急地“嗷嗷”乱叫。
待人影消失在视线中,保安拽了拽狗绳,呵了句。
“人都走了,你在这摇什么尾巴,喂了你几顿肉就念着了?不嫌丢脸啊。”
那只叫阿友的德牧被保安骂得夹尾巴,旁边那个保安却是摸了把阿友的狗头,望着远方和同事咬耳朵。
“真有钱,跑一趟就给我们那么多,都顶上我三个月工资了,呸,这些万恶的财阀有钱人。”
那人翻了他一个白眼,低声吐槽道。
“有钱有个屁用,再有钱不照样有病吗...要我说,这都是钱惯出来的病!要是我儿子,我早...”
那人捣了他一肘子,两人也没敢再说,牵着狗就往保安室去了。
*
另一头,林煜晟还在电话里和人道着歉。
“哎呀,对不起吗,澜玉,我向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乱认那两片‘义体’了,不能再让你踩着哈哈哈哈。”
他弯腰笑得肚子疼,电话那头沉默地等他笑完才冷声道。
“我对你的爱好没兴趣,但你需要有边界感,瑜晟。”
林煜晟随手扯下路边的一片叶子,拿在手上转了几圈,挑了挑眉。
“sorry啦,Mybad.”
他懒洋洋地道着歉,刚想说什么,宋澜玉的下一句话却打断了他的话头。
“还有,你是不是进了我的房间。”
...
手上不停转动的叶片停住了,林煜晟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片刻才故作诧异地“呀”了一声。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糖果最近会开门了,那天我回家发现她在你卧室,我吓得薅住她脖子就往回跑啊。”
“你不知道,你那房子的地我都叫家政机器人拖了三遍,生怕有一点猫...”
“你动了我书桌上的东西。”
这是一个肯定句,没给林煜晟半点狡辩的机会。
“哦,是那个3D打印的发卡吧,糖果推下去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宋澜玉没再说话,林煜晟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和对方另起了一个话题。
“易家的宴会好玩吗,易敛从费尔都区那鬼地方回来,易笙给他开的阵仗可不小,连阿铮都被牵着链子栓回去了,要不是有事,我还挺想...”
“林煜晟,别再动我的东西。”
谈话被宋澜玉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打断,林煜晟松开了手里的那片叶子。
他耷拉着眉头闻着手指,却在草腥味之外闻到了些别的味道...
嗅了嗅那股意料之外的味道后,他笑着回了宋澜玉的话。
“别生气,澜玉,我这个人最守规则了,你知道的不是吗。”
而说这话时,他点开那个熟悉的软件,朝着一个聊天框发了则消息。
小鱼:(敲敲)宝宝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啊?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小猫歪头)
他哼着小调,发完后又切开软件,点进校园聊天论坛朝着一个号码发去验证消息。
瑜瑜了:我是林瑜。
11. 我差点被你吓死!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其实赵之禾是想要早点出来的,但看着妹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来,赵之禾蹲在电视机旁又陪妹妹看了三集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吃完两块栗子蛋糕后,才趁着对方睡着时,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赵之媛所在的高级疗养占主城区最好的地段,这片地界的每片草皮都贵,但由于环保协会的倡议游行,“金街”的路灯每到十一点就会准时熄灭。
故而此刻放眼望去,除了还开业的几家贵的要死的宵食店铺之外,街上几乎就没什么光亮了。
赵之禾将目光从窄道里左顾右盼做瘾.品交易的黑户身上收回,捂着鼻子挥了挥面前那股呛人的烟味。
空气里飘散的味道就能看得出,估计今晚值夜的纠察队又去喝酒了。
那些贩子很懂人情世故,买通纠察队在晚上做完交易后就打道回府,也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治安的事,谁也捉不住他们的错处。
有钱开道,纠察队的官员就装聋作哑。
这个道理在联邦的任何地方几乎都通行,甚至有政.治家公开抨击现在的联邦政府,称他们比帝国时期最奢靡的马赛西二世还要腐败。
那次演讲闹得轰轰烈烈,但后来赵之禾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见到过那位政治家。
他换了换脑子,见有贩子已经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为了避免对方做生意做到自己头上,只能按灭手机上刚拍的合照,皱着眉打了拼车。
“尾号多少啊?”
“5022。”
司机在转头向他确定是不是去林顿学的时候,一起拼车的上班族已经回头瞄了他好几眼,带着些艳羡和诧异。
一路上,副座那人的视线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后瞟,在屡次起话题无果后,这才放弃了和赵之禾交流的打算。
赵之禾倒没空关心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这会盯着手机犯了难。
小鱼:好无聊啊————宝你不会真走了吧,你还要我吗(小猫垂头丧气脸jpg.)
小鱼:好难过呜呜呜,你要走的话好歹回回我吗~
小鱼:啪嗒——我要碎成一块块鱼饼干渣了(猫咪哭泣jpg.)
...
接下来还有七八条信息,轰炸一般席卷了赵之禾许久没有点开的那个软件。
他火速滑着屏幕,将这些内容都浏览了一遍。
十条里面八条都是没意义的...求聊天?
赵之禾:。
这人怎么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就在他打算善用拉黑键时,聊天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你在看消息!你要理我了吗!芜湖!”
接着又是一个很活泼的表情包弹了出来,对方这诡异的热情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考虑到对方是女生的缘故,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接拉黑好像的确不太礼貌。
岁月静好: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有些事,可能以后就不上这个软件了,祝你生活愉快。
小鱼:你要拉黑我吗?
那人就像是隔着网线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盯着了赵之禾放在拉黑键上方的手指。
...
见他不说话,小鱼却一改方才热情的语调,变得正经了起来。
小鱼: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那个...我没什么朋友,在这个平台也很少有人愿意理我,你和我说话我太开心了,所以才...
小鱼:没关系!那祝宝宝你生活愉快!
赵之禾沉默了,那头也没再发过消息,他看了一眼头像,对方那条卡通鱼的头像已经变灰了,莫名就挺可怜的。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将“小鱼”拉黑,任他躺在了自己的列表。
*
手机的电量撑到了赵之禾刷开宿舍公寓楼,等他精疲力尽地打开公寓门换衣服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还背着一个书包。
那是林瑜的东西。
赵之禾和放在柜子上的书包对视了一眼,还是把它拎回了卧室,搭在了椅子上。
还是明天放到论坛里挂个失物招领吧...
他三两下为书包的主人做好谋算之后,就叼着一袋牛奶看起了电脑。
邮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邮件塞满了,有雇主反馈的意见,也有新找上门的工作。
学生不允许擅自外出这条校规几乎断绝了在校生找校外兼职的路子,不过校内倒是有些商家和私营台球厅会招零时工。
赵之禾在第一年也试过,但在不小心和易铮在碰个正着之后,当场就被人拖着手臂拽了出来。
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易铮觉得他丢人现眼,赵之禾则朝他翻白眼,骂他脑子有病。
架倒是没打起来,但结果还是以易铮提出每月“雇佣”赵之禾给他写作业而告终。
他本来不想接放弃那份奶茶店的零工,但...
易铮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他有原则,但又不是傻子,正儿八经赚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在那场风波之后,碍于易铮的“脸面”,赵之禾没再在校内做过零工,而是背着对方在网上找起了线上兼职。
联邦求职难,但正式职员的工资却普遍偏高,尤其是在那些高新技术公司。
所以为了降低成本,几乎所有公司都偏向于在求职网上找靠谱的乙方,而合作久了也不是没有网络零工跳槽进大公司的例子。
像和赵之禾合作了几次的这个老板,就已经透露出了这方面的意思,若有若无地和他打着商量,试图再次压价。
他扫了一眼,礼貌地回了老板的画饼邮件,接着又处理了新布置下来的企划方案,直到时针指向了三点。
一对眼皮直打架,实在困得不行了,赵之禾这才将文件归完类后一头栽进了被窝。
没过十分钟,床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易铮是凌晨四点的时候砸了易家的客厅,一路骑着机车飙回来的。
校门口的保安给他开门时,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见那台亮红色的机车一踩油门冲了进去,载着座上戴着头盔的人窜了个没影,轰鸣的引擎吓得杵在一旁的保安直摸心口。
“滴——”
ID卡刷开房门的同时,易铮按灭了菲佣米莉亚小姐不停打来的电话,直接将手机关机摔在了玄关。
他扫了眼安静的公寓,低头便将整齐放在地毯上的廉价球鞋踹了个东倒西歪。
头盔被取了下来,接着便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露在空气中的脸被进屋的月光照得透亮,一条从额角处蔓延而下的红色血线像是匕首般划开了这幅皮囊,镶在微微青肿的右脸上,看起来殊为恐怖。
房间静得只有时钟“哒哒”地响声,易铮点了根烟,在客厅里站了许久。
直到窗外的鸟都不叫了,他才进浴室打开冷水,将自己从头淋到了脚。
等他裹着浴巾走进卧室的时候,赵之禾睡得正香。
床上的被子被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赵之禾人则四仰八叉地在床上躺着,只有肚脐上盖着一片枕单,看样子像是被随意扯过来的。
易铮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看着这人大字型地在床上趴着,稀烂的睡姿,全身上下只套着件不知道从哪淘过来的短裤。
空调也没开,就这么开着窗户吹着夜风,只有白得发腻的胸膛在月光下起伏着。
睡得倒香....
可能是冷水浇灭了易铮一路上的火气,他望着赵之禾,突然就熄了将对方大半夜折腾起来的心思。
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薄毯拾起来,顺手扔在了赵之禾身上,十分自然地拨拉了下这人的长胳膊长腿,踩着床边就躺了上来。
这点动静赵之禾动都没动,甚至还打起了小呼。
易铮面对面瞧他,眉头一挑,突然就玩味地用手往上勾了勾这人的嘴角。
望着那张微微变形的脸,他“嗤”地笑了声,凑近对方的耳边低声叫了句。
“赵之禾...?”
原本也没打算得到回应,但不了身旁还真的传来一道“嗯”声。
易铮赤在空气里的身子不由一僵,就当他以为自己把对方弄醒了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床一陷,赵之禾吧唧了下嘴,便转了个身。
易铮:?
他彻底笑了起来,连带着头上被烟灰缸砸出来的伤像是也不痛了,狗皮膏药似地就又朝人黏了过去,一边还手欠地扒拉着被青年压在颈下的碎发。
在拖着调轻声调侃人的同时,指尖似也碰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温热。
“赵之禾...你是猪吗?”
他凑上前,对着青年的脖子恶趣味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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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气。
“喂...赵之禾?”
青年颈间的碎发被他吹得飞起一个小漩。
“再''嗯''一声。”
他把那圈头发当宝贝似地绕在指尖打转,压着嗓子也不知道到底在说给谁听。
“你再答应一声,我就把上次和今晚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但没人回应他。
易铮望着露在自己面前那截后颈,脑子里却鬼上身似的飘出来一个念头。
他泛着灰的蓝色眼珠里沉着片暗色,不知在想什么,但唇却和那片泛着红的脖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镜头,一点点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靠拢。
“簌啦————”
枝头上站着的灰背雀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不同种类的尖锐鸟鸣声混杂在一起。
其间还偶尔夹杂着大型鸦科动物捕猎时的哕声,被树叶簌簌落下的乱响盖了过去。
易铮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钟,脑子里“磬——”地一声炸响。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屋内的气味已经越发膻重了起来,临近清晨的风声也在这刻慢慢静了下来。
在微熹的昏白光线中,易铮怔愣地望着抵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带着稠渍的薄毯,意识骤然回笼之时,手却是已经先于脑子,见鬼似地将那条毯子扔了出去。
原本箍着人的手此刻也彻底松开了,他死死地攥了攥拳,古怪的手感让他大脑一阵放空。
这番动静闹得大,赵之禾“啧”了一声,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一听这声,易铮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敢再动。
他平复了许久的心绪,眨了眨眼,刚想再试探着伸手。
可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肿着的脸却又猛地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彻底把易铮打清醒了。
“你他妈...!”
他下意识瞪眼望去,却看见“罪魁元首”只是动了下嘴...
又睡过去了。
...
他摸了摸更肿的右脸,又看了眼腿搭到他腿上的赵之禾。
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他不和猪计较。
在昏沉的微白光线中,他将脸抵在赵之禾的后颈,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而头上的伤,确实不再疼了。
*
“操!”
“操操——鬼啊!卧槽!卧槽!!!”
第二天叫早的不是赵之禾定下的闹钟,而是他敞亮又尖锐的暴鸣声。
易铮刚睁开眼,就被一脚干脆利落地踹下了床,头“咚”地一下直磕地板,摔得他本就昏沉的脑袋直转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句“大早上鬼叫什么”还没出口,就见赵之禾岔着腿坐在床上,捂着心口指着他,瞳孔都像是在颤。
“你...你有病啊,大早上的...这脸是被车碾了吗,都肿成猪头了,易铮!”
“卧槽,我差点被你吓死!”
赵之禾感觉自己的心现在还堵在嗓子眼里没下去。
谁懂,一睁眼看见肿成猪的脸怼在自己眼前的震撼程度,而且那张脸上还有干了的血渍。
和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易铮这人真能耐,一招差点吓得他当场重开。
如果不是对方也一脸懵逼,赵之禾绝对以为这二百五是故意的。
眼神又瞄过去,他这才看见面前人额头青筋直跳。
这二百五和他生什么气?
赵之禾扯了扯嘴,却莫名觉得脖子后面痒得慌,他挠了几下,却见易铮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那张嘴似乎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可赵之禾还没听清,就见易铮围在腰间的浴巾动了动——
天女散花似地掉了下来。
没了浴袍的遮盖,那玩意正架枪挺炮地向他瞄准,弹药充足,看起来十分的武德充沛。
“wow...?”
空气中飘来了一声打趣似的口哨声。
赵之禾:。
易铮:?
在察觉到那道过于明显的目光之后,易铮终于后知后觉地一把抓起了浴袍。
起床气也来不及生了,昨晚的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当下也不顾因为睡眠不足而越发抽痛的脑仁,虚张声势地扯着嗓子朝对面喊。
“赵之禾!你那什么鬼眼神!”
12. 那你觉得谁有义务
“喂,赵之禾,你怎么不...”
在易铮第三次提高音量嚷嚷出声时,赵之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捂在眼睛上的手岔开了一条缝——
朝对面脸色涨红的人眨了眨眼。
“您老好了没?”
易铮原本只是随意拽着浴巾边,看着那双藏在后面的眼睛,他抿了抿唇,踩着床沿就跳了上来。
他上来的动静大,直接将坐在床上的赵之禾往上弹了下,还没他再去欲盖弥彰地捂眼睛,手就被人扯了过去。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
“我问你呢,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赵之禾是彻底被易铮这矫情劲搞无语了,他扯了扯自己的手发现没扯动,不由气乐了。
这家伙从小力气就大得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驴奶长大的。
眼瞅着那人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放,赵之禾眉毛一竖,也冲着他喊。
“喂!你手都没洗,脏不脏啊就往我脸上抓?”
易铮的动作微微一愣,下一秒赵之禾就听这人将自己的名字一寸寸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赵、之、禾。”
趁他被气得发抖的功夫,赵之禾手一转就将自己从对方的魔爪里解放了出来。
一边抓着床头柜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应付着哄了对方几句。
“得了少爷,别在那矫情了,不就看了眼你鸟吗,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易铮见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从领口钻了出来,顶着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就打了个哈欠,扬了扬下巴朝他说。
“怎么,你要我沐浴焚香,再烧炷香朝''小少爷''拜三拜?”
赵之禾丢下这句话就要往外窜,可刚坐起身就被床上的人又扯着领子拽回了床上。
身子陷进柔软的床垫刚弹起来,身上的重量就差点压得他吐血,易铮那阴冷的笑声便掰开他的耳朵闯了进来。
“和我这么生分做什么,阿禾——就像你说的,看个鸟而已...”
这人嗤笑了声,轻飘飘地撂下句话。
“看回来就行。”
易铮像是抓准了赵之禾的反应,还没等人听清这人说什么。
松紧带击在皮肤上便是“噼啪”一声,沁凉的空气就已经“嗖”得一下拂过了赵之禾鼓起的山丘,吹得好不凉快。
赵之禾:...?
???
“你大爷的!你断奶了没有,怎么不幼稚死你!”
易铮收回那只罪魁祸“手”,双腿箍着赵之禾不让他动,只是在上方笑着看他,不嫌事大地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添了把火。
“没啊,怎么,你喂我?”
赵之禾瞪得眼睛发直,实在没想到对方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向来牙尖嘴利的口条也在此刻熄了火,只“你”了半天,没蹦出半个字眼。
眼见着气氛僵持了下来,却是一直莫名其妙压着人的易铮先松了手,拽过地上的裤子穿了起来。
赵之禾望了望坐在床边的人,拽着裤子的同时脑子里打满了问号。
他觉得自己像是大白天做梦,见了鬼。
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毫不犹豫地掐了把对方的手臂。
“嘶——”
在这人一脸阴沉地望过来的时候,赵之禾便举起双手,友善地朝他笑了笑,满是无辜。
易铮瞪了他一眼,依旧没说什么,只沉默着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
赵之禾:。
完蛋了,这人不会真有什么病了吧?
这明显不太正常了啊!!
“看什么,你往常不是比猪饿的都早吗?”
易铮扯了扯衣服,顺手将自己的手机扔到了赵之禾的怀里。
“给阿成发消息,让他送吃的过来,饿都饿死了。”
叮嘱完这一句,他便站了起来,也不管赵之禾怎么看,自顾自地就去窗边的桌子上拿烟。
赵之禾用手指滴溜着手机,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酒味就窜上了鼻子,他便知道这人八成是半夜从宴会上回来的。
他抬头觑了眼吊着摆弄打火机的人,撇了撇嘴歪在床上开始编辑消息。
“你不好奇我这几天去哪了?”
另一头的人便给自己打火,便问他。
“不好奇,在你家好奇死得快,这是你舅告诉我的道理。”
赵之禾打下"红虾包"三个字,跷着腿,头也不抬地回着话。
窗边的人嗤笑一声,声音便伴着烟草味飘了过来。
“你倒是听他们的话。”
“人要活着就要有优点,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最拿得出手的可不就是听话。”
前段时间的龃龉好像随着易铮的短暂离开而烟消云散,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插科打诨的日子。
但这一次易铮却是没有再嘴贱,倒是轻飘飘地问了句。
“是吗?”
赵之禾依旧沉浸于他的点菜大业,菜单里轰轰烈烈累了一排少爷喜欢吃的饭菜后,他才在末尾加了盘自己想吃的小葱拌豆腐。
阿成的消息又回了过来,这位跟在易铮身旁的保镖这回回的却不是“收到”两字,而是一个问句。
“是之禾少爷吗?”
赵之禾心下感到奇怪,阿成向来不怎么说话,哪怕是在网上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怎么会突然...
他刚要回一句,就听到了一声冷笑。
“呵。”
“你是听他们的话,不过...阿禾,你怎么就把我一个人的话当屁放呢。”
屋内的烟气没有因为晨风散去,反而若有若无地绕在易铮的身侧。
随着赵之禾抬头望去,易铮回眸看他时,顺手在桌上碾灭了那支抽了一半的香烟。
“易敛回来了,你知道的吧。”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口中那个“易敛”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要不要猜猜看他昨晚和我说了什么。”
赵之禾闻言把手机扔到了一旁,他双手撑在床上,敞着的领口露出了那截突出的锁骨。
阳光打在他精致英气的眉眼上,是个人都可以看出他此刻情绪的浮动。
“他说在昆勒的夜拳场看见你了,在我前几个月去雪山的时候。”
...
空气静了许久,赵之禾才笑出了声。
“是吗,那你该劝他多戴一副眼镜了,免得好的那只眼睛哪天也瞎了。”
易铮没吱声,赵之禾也不觉得自己这拙劣的狡辩能够骗到对方。
他看着易铮朝他走过来,弯下腰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和你说过吧,不要去那鬼地方,你的花拳绣腿还不够那群狗啃的。”
还带着烟丝味道的手捏上了赵之禾的下巴,碾着那片薄红的唇磨了磨,将烟味也一同染了上去。
“我说过,你要缺钱直接问我就行,你要多少我都养得起,阿禾,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句话打在赵之禾的耳侧,像是往常任何一次一样。
只要易铮不想让他去干那些零工,这句话就一定会出场,百用不厌。
赵之禾望着对面这人仍旧红肿的侧脸,又看了眼他不耐的脸色,伸手攥住了他扣住自己的脸,用力将他缓缓掰开。
“易铮,我也说过,我有胳膊有腿。”
“该是我的,我不会少要,但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多拿。所以你没必要纠结这些小事,它不会影响到你,你也没义务给我不属于我的钱。”
不会影响?
没义务?
“哈?义务,那你觉得谁有义务,易敛吗?”
听到这个名字,赵之禾便皱起了眉,他刚要说什么,易铮的脸就贴了过来,脸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恶意的表情。
“他昨天问我要你,说你毕业可以直接去枢机处给他这个秘书长当小秘,怎么?你要去吗,阿禾?通天大道啊!他有义务给你属于你的钱吗?你是不是早就...”
易铮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这张嘴里只要吐出一个不字,他便会当场做些什么恐怖的事。
可赵之禾只是看着他,像是儿时无数次面对着突然无理取闹的他一般,按住他的肩膀,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看着人飞了出去。
“清醒点了?”
他俯视着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看着他笑的易铮,转了转先前被扭得发痛的手腕,回着他先前的话。
“你要想送,还不如把我送给昆勒,我好歹还能帮你赢上几晚上零花钱,也不费你们家养育之恩不是吗。”
易铮抿着唇,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走到门口赵之禾突然转头望向了他的脸。
“你的脸是易敛打的?”
易铮没出声,赵之禾便知道了答案。
“是易笙啊。”
“我说过,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我会和昆勒说。况且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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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是不允许学生半夜翻墙出去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哪出去。”
赵之禾按在门把上的手一紧,他听完这句话后,望着易铮正常的另外半张脸,突然喊了他一声。
“易铮?”
对方在阴影中抬起了头,似是在等他的回应,却只看到赵之禾狡黠地朝他歪头笑了笑。
“你都两个舅舅了,怎么没给你打个对称啊,这样多浪费。”
易铮:。
*
赵之禾揣着一肚子气下楼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拎东西要上去的阿成。
见对方拎着大包小包怔愣地望着自己,赵之禾微微侧身,也不管对方还要说什么,就避过他下了楼。
阿成望了眼手里的东西,又望了眼沉着脸下楼的赵之禾,良久才叹了口气,艰难地抬步上了楼。
*
他走出公寓楼,手机里就跳出了昆勒的消息,赵之禾看也没看地就划了上去,又骂了易铮一句,刚想关手机,却见置顶多了条软消息件通知。
小鱼:天呐,你不知道,我养的猫胆子可大了!我今天看见她趁我不在开门了,我在换衣服,吓了我一大跳!
按照往日,赵之禾本来应该忽略这条消息,但不知为何,可能是被易铮气昏了头的缘故。
他看了半天对方那个冒着傻气的头像,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岁月静好:我以为你要说你的猫会后空翻。
这是他在那次“拉黑”消息之后,第一次回了小鱼的消息,但却是这么无厘头的话。
他看了眼那个发送出去的消息,又看了下小鱼发送消息的时间,抿唇按了撤回。
小鱼:后空翻?
...
这人是24h在线吗,怎么秒撤的消息都能看个正着。
小鱼:好主意,那今天给邪恶大肥喵的惩罚就定这个了!
这条消息过后没几分钟,赵之禾便看到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他好奇的点开,便听见了幽怨的猫叫声。
那只桶似的布偶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拍了拍爪子,尝试过好几次,这只猫还是一动不动地赖在地上。
大有一副你拿我怎样的摆烂架势,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打着转,十分人性。
赵之禾被这猫摆出来的表情好笑到了,他想了想给视频点了赞,但这一举动好像让小鱼彻底兴奋起来了。
小鱼:我好惨,今天早上吃多了,现在还撑,下次再也不同时点两碗饭了。
小鱼:我室友也是,给他买饭不吃,害的我自己吃两人份。这家伙已经把自己锁在屋子半个月了,怎么喊都不往实验室走,和躲鬼似的。
小鱼:我肚子在哀嚎,绝对比我的猫叫的还可怜~
最后一句话末尾还跟了个猫猫哭泣的表情包,赵之禾回了他最后一句话。
岁月静好:下次吃少点吧。
小鱼似是被鼓舞到了,连忙回应他。
小鱼:嗯嗯好呀,你吃了吗,现在其实还挺早的。
岁月静好:准备去吃。
小鱼:呀!那快点去吧,我不打扰你了(猫猫点赞jpg.)
*
赵之禾见头像灰了下来,便退出了那个软件,准备在去食堂前惯例性地查看一下工坊板块有没有活接时,就发现消息认证里多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昨天的,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是林瑜。”
他望着这条消息,虽是奇怪这人从哪找到的联系方式,但还是通过了申请。
呵:书包?
消息一经发出,手机便响起了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瑜瑜了:翻墙?
一前一后两个回答和对对子似的,赵之禾扯了扯嘴,确认了身份之后给他发去了消息。
呵:你的书包还在我这,我还你吧,你定个地方就行。
瑜瑜了:吃早饭了吗?我在餐厅,要不一起吃个早饭,刚好我在一楼吃饭。
一楼是棘部学生会消费的地方,赵之禾看了眼消息,便大概明白林瑜可能是棘部的学生,想了想自己刚好也没吃,就答应了他。
瑜瑜了:好嘞,那我在一楼等你喽,之禾同学。
赵之禾看了眼时间,刚迈了几步却停了下来。
他要还林瑜的书包,但书包...
好像还被他挂在卧室的椅子上。
一个粉蓝格子的书包,一个傻子都知道不该出现在男生宿舍的包。
13. 你真是个好人!
幸运的是,赵之禾进屋时并没看到易铮的影子,倒是客厅的餐桌上放着阿成提过来的一大袋早饭。
早餐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没怎么吃。
赵之禾扫了一眼就发现,只有自己喜欢的那碟小葱拌豆腐被端走了。
赵之禾:。
他瞥了眼狗啃似的餐桌,刚要迈步朝卧室走,手机里就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瑜瑜了:你到了吗?
回了消息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跨过了躺在自己面前的头盔。
在找到那个幸存下来的书包后,赵之禾就拎着它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公寓。
*
等人的身影彻底在公寓消失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浴室门才被一脚踢开。
易铮托着那盒小葱拌豆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莫名的阿成。
穿着便服的阿成看了眼面前人的眼色,便低头要去收拾桌子,却是被叫住了。
“阿成。”
他闻言转身,就见易铮捏着块豆腐扔进了嘴里,明明是柔软的东西,但不知为何阿成却还是觉得对方吃东西的样子...像是在嚼石头。
十分咬牙切齿。
“嚼石头”的易铮倒是没搭理自己的保镖在想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中那碟寡淡的凉菜,皱着眉将它抛在了桌子上,同时朝人吩咐着。
“去查查,我不在的这个月他到底干了什么,还有——”
青年的目光朝着那把平平无奇的椅子飘了过去,淡声道。
“那个破包,我要知道是哪来的?”
*
这个点是一楼餐厅最忙活的时候,棘部的学生为了早自习普遍起得早。
等赵之禾迈进餐厅门的时候,不少廉价实惠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餐厅里熙熙攘攘的人声,倒是很热闹。
他站在原地刚想给林瑜发消息,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你走得真够慢的,我饿都要饿死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让赵之禾转过了身,一眼便撞见了那张画着淡妆的脸。
白天的光线相较于夜晚强了不少,餐厅的灯光带着股温柔的白晕,也是赵之禾第一次将林瑜的脸看了个清楚。
女孩歪了歪头似是在好奇他怎么不说话,随着动作,他那头亚麻色的长发便被风吹着拂过了赵之禾的手臂。
周围走过的学生嘴里还在讨论着课题,时不时大声争辩的声音实在让餐厅算不上安静,但是赵之禾却觉得自己像是坠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里,林瑜朝他笑着伸出了手,张嘴说了什么。
“砰砰——”
胸腔里像是进了颗豆子,在上下乱窜,搅得他不是很舒服。
但还没待赵之禾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对面的人便再次出声了。
“同学?之禾同学?不是要还我书包吗?”
赵之禾猛地回神,他有些仓促地说了声“抱歉”,便将左肩上挎着的背包给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动作,他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却是一个不稳,被林瑜十分自来熟地按着肩膀揽了过去,耳边是对方格外轻快的声音。
“走吧,我请你吃饭啊,就当是报答你的送包之情了。”
林瑜的手劲很大,突然和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却让赵之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无意识被拐着向前走了好几步之后,迟来的清醒才让他挣开了对方的怀抱,望着那张疑惑的脸,赵之禾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不用,还个包而已..再说了,要请客也是我请,你那天也算帮了我大忙了,林..林瑜。”
他的目光四下游移着,没有注意到被他叫做林瑜的人,眼神自始至终都定在他的脸上。
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在他看来和明星似的脸扬起了个莫名的笑,再开口时声音似乎也变得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好啊,那我今天可是真走运了。”
他这样回答着。
*
“你那天为什么要出去啊?”
正舀着粥往嘴里递的赵之禾闻言眨了眨眼,嘴里的那勺热粥一不留神就烫到了他的舌尖。
他连忙吸了几口凉气,刚想要去拿水,手里就已经被塞过来一杯果汁。
“喏,喝这个吧,我没喝过的。”
赵之禾朝对方道了声谢,就咕嘟咕嘟地将那杯橙汁喝了个干净。
一杯冰水下肚,他这才用手勾去了唇角残余的汁水,回了对方的话。
“就..有些急事要做。”
“这样啊。”
知道他无意多说之后,林瑜便聪明地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下去。
赵之禾一向不怎么擅长和女孩子聊天,就连和妹妹的相处也多是搞怪做鬼脸逗她开心。
当他迟疑着自己这个回答会不会有些尴尬的时候,林瑜倒是没当回事地重开了个话题。
“你的腿好点了吗,应该是扭到了吧,后来有去医务室看看吗?”
赵之禾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倒霉的右腿,他的恢复能力向来不错,抹了红花油之后,一晚上过去那的肿块已经消了。
“差不多了,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就是那天上午打篮球的时候扭到了,所以翻...所以出去的时候才会一不小心,那天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赵之禾闻声望去才发现林瑜正支着脸看他。
而自己方才一直鸵鸟似的低着头,以至于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了多久,当下就别过了头去,试图回避这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这人...怎么总盯着自己瞧,都不会觉得奇怪吗?
在心里腹诽了一二之后,他又连忙低下头喝了几口粥,拿起一旁放着的牛角包啃了口。
一楼的早餐说不上精致,但价格也高得离谱。
这顿是赵之禾请客,林瑜倒是的确没和他客气,拿了不少东西。
他也没说什么,帮对方干脆利落地刷完卡之后,到自己拿的就比往常少拿了一些。
但尽管这样,今早的消费还是超出了预算。
不过反正花都花了,他也没再纠结。
只不过刚才光顾着聊天他都忘了吃,以至于那块烤的酥软的面包此时已经有些冷了,口感软趴趴地像是面条。
林瑜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他只是坐在赵之禾对面,看着将自己塞得两颊鼓鼓的人,心情看上去很好。
“那我猜得还挺准。”
赵之禾没听懂这话,有些呆地“啊”了一声,眼里透着几分询问的意思。
不知是那个动作戳到了对方的笑点,林瑜“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朝着赵之禾地方向张开五指捏了捏,在对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中解释道。
“摸出来的啊,你的小腿肌肉很紧,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运动,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体招部来着。”
这一动作惹得赵之禾又想起了那晚对方突然上手的举动,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
他故作镇定地扯过纸蹭了蹭脸上沾到的糕点碎屑,又尴尬地“哦”了几声,难得有些谦虚地装了下。
“没,我不是体招部,就是兴趣而已,还好吧。”
“还好什么?”
“啊?”
似是没料到对方会接这么一句话,赵之禾差点被嘴里的那块面包噎到。
他的脸涨得通红,捂着嘴咳了几声。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对面的人却像是恶作剧得程一般的笑了声。
“开个玩笑啦,没骗你,你肌肉很不错的。”
见他还要再继续说下去,赵之禾“腾”地就站了起来,对上林瑜笑嘻嘻的眼睛,他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解释道。
“我一会有课,可能要迟到了。”
“哦,那你去吧,我再吃会,好像拿的是有点多了,不能浪费啊。”
赵之禾朝他敷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拜拜”就拎着包往外走。
可步子迈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喊声。
“之禾!”
他闻声转过头去,却见林瑜坐在位置上朝他挥了挥手,笑道。
“谢谢你帮我送书包啊。”
赵之禾抿抿唇,僵硬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似是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听不见,才补了一句。
“不客气。”
他几乎逃也是地离开了闹哄哄的餐厅,在迈出餐厅的那刻,身后那道一直追在身后的目光仿佛才失去了踪影,只有胸口处的那颗心跳得厉害。
今晚不熬夜了,再熬夜可能真要猝死了,他要不先去医务室做个心电图看看吧...
怎么感觉有点心脏早搏。
想着反正今早没课,赵之禾还是临时拐了个弯,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而在餐厅里。
林煜晟将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他想起对方脖子后面那个显眼又霸道的红印子,不由玩味地笑出了声。
他用纸擦了擦手,接着便在四周人谴责的目光中,丢下那桌动都没怎么动的饭菜,起身离开了。
*
去医务室的结果是,赵之禾拿着影像被唠唠叨叨的张医生赶去了骨科,脑海里似乎还回荡着秃瓢老爷子的声音。
“早搏个屁,你小子脚崴得那么厉害,跑来照什么心电图啊,早就和你说过了,少熬夜,熬夜都熬成傻子了。”
老医生砸吧着嘴里的烟,冷声将转诊单拍到了他的脸上。
同时勒令道,如果在骨科的同事那没看到他的就诊信息,他这个白衣天使当晚就打电话告诉赵之禾的班主任,聊聊他曾经翻墙被自己逮到的事。
面对张医生鹰一般的视线,赵之禾只能憋着,老老实实地在骨科拍完片后拿了药。
他望着手里的那包药油,将叮嘱他“多卧床休息”的诊单揉进了口袋里,认命地打算先去实验室溜一圈。
易铮断了他在昆勒那的“生意”,这几天晚上肯定是只能做些线上的活了,刚好脚还摔了...
提到易铮,赵之禾就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任务。
先不说自己和易铮见面后又吵了一架,单说宋澜玉,自己也是好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这半个月他几乎都在实验室待着,但是却再也没见到过宋澜玉。
对方的那张实验桌上的器械每天都会有变化,无疑是有人使用的,但是赵之禾就是再也没和对方碰到过。
由此可见,他上次搞得那出好像还真同时把两个人都搞生气了。
“真麻烦...”
赵之禾一路上踢着小石子,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开玩笑,现在他连对方人影都见不到啊!
谁知道宋澜玉身边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出现什么新的“股票”,他可不觉得易铮现在那德行能够...
“叮咚——”
特有的软件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混乱的思绪,赵之禾扶着快炸的头,点进去瞄了一眼。
小鱼:最近好烦啊,感觉什么事都撞到一起了(哭哭jpg.)
就当他以为这是小鱼的单纯吐槽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赵之禾顿住了脚步。
小鱼:我昨天刚帮我堂哥哄完他男朋友,他俩怎么天天吵架啊。
*
A3教学楼。
中途请假冲来厕所的男生望着面前的一幕眨了眨眼,抬头确认了下厕所的标识,又看了眼靠在男厕所旁边抽着烟的...长发女生。
“艹!煜晟!他真把我拉黑了!”
还没等男生开口,女生旁边就突然发出了一声暴喝。
他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这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生旁边还蹲着个人。
林煜晟看了眼捂着裆和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的陌生人,吐着嘴里的烟,恶趣味地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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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上吗?憋久了容易萎的。”
清朗的男性声线搭上明显的女性化打扮吓得男生当即身子一凛,他瞪着眼睛,嘀咕了句“死变态”就灰溜溜地窜进了厕所。
林煜晟像是没听见似地朝他笑了下,这才看向旁边焦躁的曲澈。
“怎么了?”
曲澈站起来又在手机里敲敲打打了一番,过了许久才回了他一句。
“我朋友,和我闹了别扭,把我拉黑了。”
“女朋友?”
见曲澈摇头否认,林煜晟抿了口烟,顺理成章地接了句。
“那就是男朋友?”
不料,方才还一脸沮丧的人听了这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啊,我又不喜欢男的,我..我..直的!”
“那普通朋友你这副失恋的样子,还问我要东西哄人?那玩意我可是从我小叔嘴里抢下来的,为这事他都瞪了我一周了。”
说着,他便从兜里掏出个盒子,随手扔到了曲澈的手上。
接了东西,曲澈的脸色也没好一点,但还是郑重地道了谢。
“谢了,今年财政部的计划让林叔叔直接找我爸就行,我和他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林煜晟看着他只是笑,却没怎么说话。
就在曲澈被他那眼神看得发毛的时候,却从这人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之禾吗?”
...
空气似乎是因为这个名字静了静,过了许久,曲澈才有些意外地开口。
“你怎么知...”
“这有什么难猜的,我是去交换一学期,又不是退学。你和阿铮身边的不就是这个人,我想孙林那些家伙也不至于让你这样。”
他掏出了手机,一边划拉着什么界面,一边随口问道。
“他是不是长得挺可爱啊?”
这话让曲澈的身子一僵,转头望着林煜晟没有说话,但意思是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接收到这抹视线之后,林煜晟挑了挑眉,玩着手机的动作却是没停。
“别这么看我,只是好奇一下,毕竟我看易铮好像挺喜欢他的。”
曲澈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他皱着眉琢磨着语句,过了许久才说道。
“之禾和易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之禾是要比和别人近一些。”
“哦,也是。”
就在曲澈打算和对方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就见林煜晟收起了手机朝他伸了伸手。
“怎么了?”
曲澈不解地望向他,似是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给我只烟啊,你们公司新研发的那款,我记得你身上最近应该是有带的吧?”
?
烟?
烟雾弹还差不多吧?那东西与其说是用来抽,更像是做出来玩的。
他带身上也就是用来整人的,但最近赵之禾和他闹别扭,曲澈身上还真就有几只没用的。
想是这么想,但看着林煜晟的表情,到口头的拒绝还是被曲澈咽了下去,伸手将东西递了过去。
然而,接下来他就见接过烟的人嘴里哼着小调,用打火机点燃“烟雾弹”后直接丢进了厕所,转手就干脆利落地锁上了门。
!!!
“喂!煜...”
曲澈要去拽门,却是被林煜晟一把拉住了。
“艹!谁啊!咳咳..咳咳...放我出去!放我...”
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厕所里面就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是刚才进去的那个男生。
而站在他身旁的始作俑者却靠在墙上,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在曲澈看神经病的眼神中打去了个电话。
“齐老师吗?真不好意思,我抽烟的时候好像把厕所点了...”
“哦,我没事,火已经灭了,就是和你说一声,想要个处分。”
曲澈:?
“..罚我去扫篮球场吧,处分公告那里写林瑜就行,这种事情有点丢脸来着。”
曲澈:...?
“嗯,瑕不掩瑜的瑜。”
*
赵之禾看着手机上一条条弹出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小鱼:他俩经常吵架,每次当和事佬真是很烦欸,早知道当初就不帮我哥追他了,我当时还挨叔叔训了来着
岁月静好:你堂哥和他对象..我是说他男朋友,是你撮合的吗?
小鱼:算是吧?别看我堂哥是个gay,但其实他这家伙很“直”的,就是那种..啊,别误会,就是大多数男生都不会处理的那种直。
望着“gay”这个字眼,赵之禾碾了碾手指,他心头突然涌上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界面上的消息还在朝外弹,但赵之禾盯着那些文字,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朝对方发出了一条消息。
岁月静好:..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当然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不过如果答应的话,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写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句软话。
岁月静好:有件事,麻烦帮我想想办法(猫猫疑惑jpg.)
*
他在手机上给小鱼精简了一下问题,省去了人名。
不知小鱼是被震住了,还是在思考,等赵之禾再接到小鱼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2min以后了。
这是小鱼第一次隔了这么长时间之后才回他消息,在等待的时候,赵之禾捏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冒汗。
虽然他觉得这件事属实算得上病急乱投医,但是退一万步讲,多个人总能多个办法。
从第一次的实践便能看出,他自己是真的不太行...
他心里打着鼓,在看到那句回复时,重重地松了口气。
小鱼:好啊!我最擅长这个了^-^
岁月静好: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14. 我们也玩个游戏
赵之禾原本以为有了小鱼的加入,自己这个滑稽的任务进度应该会大大推进。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倒是一门心思地为他出谋划策,只不过出问题的变成了自己,因为...
他实在是忙疯了。
网上对接的兼职出了问题,一款方案被事多的甲方连打回来四版不说,更麻烦的是李教授那里等的论文结果。
上周实验室的突然停电直接让他放在冷冻器里的样品魂归天外。
他忍着呕血的冲动在实验室里熬了四个大夜才赶上现在的进度,脸上的黑眼圈大到让一直和他冷战甩脸子的易铮都控制不住地每天盯着他瞧。
那样子倒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在赵之禾朝他看来的时候冷哼一声,摔下手里的书就关门走人。
赵之禾也懒得去管易铮最近动不动“重拿重放”一切东西的怪毛病,不说话倒也安静,他只是低着头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电脑赶工。
最多也就是在大少爷糟蹋东西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喝水的秋田犬水杯放回柜子里,不让对方误伤罢了。
倒也不是他过于冷漠,主要是习惯了。
反正易铮的脾气从小就这样,甚至在十七岁那年被他舅舅带去看过心理医生。
赵之禾对这事印象倒是挺深刻,因为那个在业界声名赫赫的医生最后拎着药箱跑了,连诊金都没要。
想到这,他拧开了卫生间的水龙头,接着沁凉的水就往自己脸上扑了一把,才将被数据浸泡的脑子洗得清醒了一些。
现在这情况,还是要把论文实验早些做完,再和小鱼去商量任务的事,至于易铮...
赵之禾想了想。
只要不摔他的东西就行,大不了在公寓就当听交响乐了。
他扯了几张纸草草擦了下手,打着哈欠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可前脚刚迈进灯光昏暗的走廊,面前就闪过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鬼一样飘到了赵之禾面前,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睡觉撞鬼了的时候。
那“鬼”就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鬼哭狼嚎地开始叫唤,沙哑粗糙的男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来回回荡,大晚上莫名瘆得慌。
“对不起!赵哥!对不起!您原谅我吧!对不起!”
???
他还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子,耳边就是砰砰几个响头,直接把他脑子里的瞌睡虫吓了个一干二净。
人当下就一个激灵朝着旁边闪了过去,连忙避开了这折大寿的举动。
*
楼梯上,两个身影坐在一起,中间楚河汉界似的隔了十万八千米。
赵之禾坐在这人旁边,拿余光瞥着他。
实验楼在后山的湖旁边,一到晚上地面就容易返潮。
赵之禾的裤子湿了一大片,他刚想站起来就见这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吓到了。
...
他想了想,又叹着气一屁股坐回了湿哒哒的地面,调整了下角度就侧身喊了这人一声。
“同学?”
躲在阴影里的人闻声连忙抬起头看他,这人脸上挂着一副碎了角的眼镜,左眼肿得像块青萝卜,嘴角看着也是破了口。
整个人都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对着周围的一切反应都有些过激。
“是!是...!”
这刻板僵硬的回复让赵之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琢磨了下语句,笑着和他开了个玩笑。
“你刚没把我吓死,我还琢磨着我熬夜熬穿了,要猝死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旁边坐着的这人以为他生气了,见状又要跪下。
那竹筷子似的腿打着抖,刚一弯就被站起来的赵之禾连忙拽着领子拽直了。
竹筷子支支吾吾地想要继续道歉,赵之禾却是渐渐意识过来了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哥们,我们能打个商量吗?我这人熬夜熬得多,估计本来就活不长。你能别再在阎王爷那里给我叠buff了,我总不能给你磕回来吧?有事说事行吗,我又不能吃了你。”
竹筷子被他薅住领子,小心翼翼地仰视着他。
那副窝囊又怯懦的样子让赵之禾猛地想起来了什么,他望着这人青肿的脸,试探地问了句。
“我们见过吧?...油漆?”
这人的神情和那副标志性的惊恐表情,让他想到了和宋澜玉第一次见面那天打得那场群架。
这人好像就是那个被怼在墙角泼了油漆的....‘羊’?
话音落下,还没等对方继续道歉,赵之禾便拽着他的领子让他站好,他拍了几下湿了的裤子便仰头笑着问他。
“你叫什么?”
“哦...如果再道歉,我就揍你”
对这人问问题行不通,以他这副被吓成应激反应的表现,估计不论他怎么问,这人都只会道歉了。
所以如果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不得不用点简单粗暴的方法。
想到这,赵之禾又在心底里骂了遍那个见鬼的破游戏。
果不其然,这回对方抖得更厉害了,但是嘴里却是不再道歉,而是颤颤巍巍地回答了赵之禾的问题。
“翁..翁鑫,我叫翁鑫。”
“翁?”
他重复了一边这个耳熟的姓氏,然而在发现对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之后,赵之禾才敛下了表情,继续问话。
“行。那翁同学,你和我道歉干嘛?或者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撂下这句话后,眼瞅着翁鑫又要道歉,赵之禾便扯了扯嘴角,给他又打了针预防针。
“说别的我也揍你。”
翁鑫浑身一凛,连忙咽下了刚到嘴边的“对不起”。
“我就是...想让您原谅我,我希望您能原谅我,赵哥!您能原...”
“不是,我原谅你什么啊?”
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对这人说的话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自己和这人就见了一面,所以他原谅什么?
脑海里的疑惑还没停留太久,翁鑫的下一句话就解开了赵之禾的困惑。
“你原谅我吧!我求你了!我算不上什么玩意,你没必要和曲哥因为我这坨狗屎置气,真的!我...”
翁鑫急得脸都白了,嘴里自我诋毁的话一句又一句地往外冒。
听着听着,赵之禾的脸却是骤然冷了下来,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对方地话。
“曲澈让你这么干的?”
“不是!”
他匆忙挥着手,但是因为嘴笨,辩解的时候咬了舌头。
还没待那股疼劲缓过来就要连忙再帮曲澈辩解,可赵之禾却不耐地听了。
“原谅你行,但你要说实话,是曲澈让你来的吗?”
赵之禾的面色已经黑得不像话了,但是翁鑫却是满脑子都是原谅两个字。
也没有注意到对方现在的脸色到底怎么样,连忙又摇了几下头。
“不..不是..不是的,不是曲哥。”
眼见着赵之禾又不信地看他,翁鑫怕他以为自己在说谎,连忙又补充道。
“真不是的,赵哥!是..是..是孙哥..他们让我来的。”
“孙哥?”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最后才幽幽想起来一个早被他抛在脑后的名字。
“孙林?”
翁鑫点点头,像是怕他不信,又连忙抛出些物证。
“对对..对,他们还在楼下面等我,他们说了只要你原谅我...我就可以正常去上课..我..”
赵之禾静静地听他说完前因后果之后,这才将事情搞了个明白,但却是被气笑了。
翁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想说话但又怕再惹了人不开心。
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站在他旁边装鹌鹑。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人才传出了些动静,翁鑫一抬头就见赵之禾迈了几步楼梯朝上走,见他看过来只丢下了两个字。
“跟上。”
翁鑫不敢动,他想要跟上去问对方有没有原谅自己,但又害怕让楼下的人等急了,到时候再对自己拳打脚踢。
犹疑不定之下就站在了原地,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赵之禾似是察觉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望着他十分莫名地扬起了个笑,看起来十分的善解人意。
他说。
“不跟来,我现在就揍你。”
翁鑫:(?д?)
“对不...”
“你进去拿个东西。”
赵之禾没听对方继续道歉,只是在路过卫生间的时候朝着里面,向他指了指。
*
最终,翁鑫端着那盆泛着酸臭的拖把水,跟在赵之禾后面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实验室。
推拉门一锁,赵之禾就拿过了他端得那盆水,同时向他吩咐道。
“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第五个窗户那等你。”
翁鑫:???
“打电话啊,愣着干什么,等我帮你打?”
翁鑫抖了抖,掏出手机就颤颤巍巍地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一边和语气不耐的孙林低三下四地说着些什么,一边目录惊恐地望着赵之禾扛着一桶透明的油性液体就“咕嘟咕嘟”地往脏水里倒。
做完这一通活计之后,赵之禾习惯性地给自己点了根烟,见翁鑫放下电话,也只是抬头问了他一句“到了没”。
见人点头,他才“嗯”了声,一手抱着水盆,一手拽过愣在一旁的人,大步流星地就往窗户处走。
翁鑫的脑子还来不及转弯,就被拽着拉到了窗户边上。
还没等他那句“您干什么”出口,就见面前这个只穿着白色透气马甲的青年一把拉开了窗户,二话没说就将盆里的不明物质浇了下去。
!
!!
!!!
“艹!他妈谁啊,卧槽,这什么鬼东西这么臭!我操NM!翁鑫,你他妈等着!你...”
“好臭!这不会他妈的是尿吧,卧槽!”
翁鑫整个人都看傻了,他听着窗户下面传来的咒骂声,腿一软就要跪下。
手臂却是被人硬生生拉着拖了起来,让他站直。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赵之禾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拉着他往窗户边靠。
这人反倒是将他往后面撵了几下,自个的身子倒是探了出去。
*
底下站着的孙林和朋友们被突如其来的一盆臭水砸了个狗血淋头,他“呸”了几口,将嘴里的臭水都吐了出去,红着眼就往上面瞪。
可刚要骂出口的脏话,却在看清楚窗户上靠着的人影时憋了个没气。
四楼的窗户大敞着,青年的半个身子都从里面探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称得那一身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像雪似的,眉眼处的戾气更是被唇边一抹猩红的火星照得通明。
望得孙林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反倒是肘了身后人几下,让对方闭上了要骂人的嘴。
他竭力撑着笑,勉强向上面打了声招呼。
“之..之禾啊,我还以为是谁呢,瞧这事..”
楼上的青年似乎又吸了口烟,没理他。
过了许久,才在孙林的目光下朝他指了指地下,指尖跳跃的红色灼人眉眼得紧。
“我们也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什么?”
赵之禾笑得灿烂,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刻一扫而空。
他的声音慵懒,双指碾着那支依旧燃烧着的香烟,做出了个将要扔下的动作。
“这个游戏叫猜猜看,比如猜猜看..”
他眯着眼睛,脸上的恶趣味几乎要溢出来。
“这支烟丢下去,你脚下的油会不会让你变成炭烤肥猪。”
孙林盯着那张如同天使一般的笑脸,被微凉的湖风一吹,鸡皮疙瘩顿时就从脚底窜了上来。
连着身子都像得了瘟的鸡仔一样,开始不自觉地打抖。
*
翁鑫觉得自己全程都是灵魂出窍的,直到赵之禾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朝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下次再让我看着你在他身边出现,我就让你变成真的死猪。”
说完这话,他也没管对方再说什么,径直挂断电话就朝人扔了过去。
翁鑫连忙将手机接了过来,他愣了半天,看着径自发着消息的赵之禾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真的是油吗?”
他在问这人刚才浇下去的东西,只不过对方没说话。
过了许久,青年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实验室的油用多了量是要赔钱的,翁同学。”
这话把翁鑫臊了一下,不由在心底谴责了一下自己。
对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这人帮了自己,怎么他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是...
这番自我谴责还没结束,就见赵之禾又低下了头,一边发着消息一边顺嘴提了一嘴。
“我倒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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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一种巨型老鼠的尿,油脂含量很高,你当时要是抢过我手里的烟扔下去,估计也能着吧。”
翁鑫:。
见对方并没有被自己的这个笑话取悦到,赵之禾耸了耸肩,将手机揣回了兜里,下一秒却是朝翁鑫笑着勾了勾手指。
刚经受了多方面冲击的翁鑫见他这动作,下意识就走了过去,但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拽住了胳膊。
一阵凉风袭过,他半个身子就已经被带出了窗外。
*
男生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喊得树林里的鸟扑棱棱地飞,翁鑫被按在窗户外面,上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
生命受到威胁的那种迫切感,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然而始作俑者却只是抓紧了他的那只手臂,一改面上平易近人的笑,十分冷淡地问他。
“怕吗?”
翁鑫没有回答,眼泪只是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连珠的线,划过他青肿的嘴角和布满红痕的脖子。
“我问你,你怕吗?”
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翁鑫望着那双隐在月光下的黑色眸子,心里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近乎嘶吼地对着抓着他的人吼。
“怕!我很怕!!我..”
他的手臂一紧,在他喊出声的时候整个人又被拉了回来。
身体落回实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一软就瘫坐在了地面上。
赵之禾站在上方看着他,听着男生如同应激了一样的开始絮絮叨叨着些什么。
从他父母好不容易供他上林顿,到他必须成功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再到弟弟和爷爷上个月遭遇了车祸,保险公司拒不赔付,父亲被公司优化等种种倒霉透顶的经历...
最后瘫在地下的人才说道。
“我想过,要不要去玩这个游戏,他们说..报酬很丰厚。我心动了...但最后还是没去,名字是被我同学加上去的,因为他和我申请了同时期的贫困生补助,那是很大的一笔钱。”
“但我真的不想玩,我只想快点毕业,我只想快点毕业的!”
翁鑫近乎倒苦水一般将这些事吐了个一清二楚,赵之禾却是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等他说完之后,才突然补了一句。
“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这和觉得怕就要说是一样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吗,哭和求饶是最没用的东西。”
“面对恶心的臭狗屎,你朝他们哭一万遍也没用,他们只会觉得你可笑,觉得你好玩,然后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翁鑫坐在地上,他望着上方的人,怔愣地说道。
“可是他们有钱..”
赵之禾:...
他的一腔热血在这里沉默了片刻,他想努力反驳一句对方。
有钱怎么了!
有钱不也一个嘴巴,两只眼睛吗!
孙林长得那副膀大腰圆的样子,还不一定比你这竹竿身子能打!
但他也是实在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有力的证据,反抗这个世界的至理名言——他们有钱。
沉默在两者之间蔓延,翁鑫以为自己惹恼了对方,就又不说话了。
直到过了很久,空气中才飘过了一句咬压切齿的话。
“我认识的一个伟人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
“资产阶级都是纸老虎。”
“啊...啊?资..资产什么?”
翁鑫望着赵之禾眨巴着肿了的眼睛,疑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赵之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简单粗暴地总结。
“就是说,干他丫的。”
*
翁鑫最终也没搞明白赵之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而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和他解释这句话的深刻内涵。
他坐在地上看着赵之禾收拾实验桌上的东西,脑中还在回味着那句话的时候,赵之禾却已经领着包打算往外走了。
只不过人走到门口,却突然转身朝着他叮嘱了一句。
“听完歌记得锁门。”
“什么歌...”
“爱听不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赵之禾却已经“啪”的一声将门拉上了。
拉门声将他砸了个懵,翁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腰上被那伙人打出来的伤依旧很痛,但刚走了几步,赵之禾的桌位上却是突然一亮。
一首极具“破坏力”的摇滚就从那台小小的音箱里跳了出来,翁鑫被吓了一个哆嗦。
那种劲爆,声调极高又综合各种打击乐的歌曲向来不会出现在林顿,也很少为联邦主流所接受。
帝国的统治虽然已经被推翻,但是那些语调舒缓的音乐却依旧占据了乐界的半壁江山。
而在林顿这种作为高级人才储备所的地方,就更不可能出现这种“刺耳”的杂声。
因为格格不入。
翁鑫也从未听过这种音乐,他也并不喜欢这种音乐。
可那首曲子就是让他莫名站住了脚步,突然蹲下身痛哭出声。
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哭得这么酣畅淋漓。
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看法,只是单纯的发泄着来到这个学校后所经历的所有不堪。
男生嘶哑的哭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被摇滚乐轻轻盖在了月亮下面。
那点情绪最终也随着歌曲的尾调,结束在了这个并不怎么清凉的夏夜...
“Livingeasy,lovinfree,Seasonticketonaone-wayride...I''monthehighwaytohell.”
等实验室彻底恢复了平静,室内那扇靠墙的门却是“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澜玉缓步走到了窗前,他看着窗下那滩污渍看了许久...
直到风将他的手指吹得微微发凉,他才把窗户缓缓拉上,将一室的月光关在了外面。
*
而另一边。
一出去就和易铮碰了个正着的赵之禾,在被对方跟了一路之后,终于在第三个路灯下转过了身。
朝着挑眉望向他的易铮,说出了冷战许久之后的第一句话。
“那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好奇而已。”
“如果有人不小心玩了那个鬼游戏...你有办法把人捞出来吗?”
月亮被云遮住了,看着易铮朝自己走过来,赵之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行的话,算我欠你个人情。”
15. 刺猬
赵之禾刚进易家那一年像是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无论是谁靠近都会挨他几梭子。
可能是小孩的眼里没有那么多大人的是是非非的缘故,以至于在易铮第一次见到赵之禾的时候,对方正穿着一件带着红色彩笔印的笑脸衬衫,孤零零地站在那个比他都高的书桌前,朝着刚从议会回来的总统先生大声喊着什么。
“赵顺义和你们做的买卖,让他自己来卖,我又没吃过他一口米,和我有什么关系!”
易铮手里还拿着女佣米莉亚小姐给他拿的糕点,叮嘱着他拿来送给舅舅。
他站在书房门口本来想转身就走,谁料却是听到了易老夫人的声音。
“阿笙啊,这孩子怎么...要不送回去算了,我再和大师商量一下,不能让铮铮身边留下这样的人,他学坏了怎么办。”
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就让易铮顿住了脚步,他看着那扇墓碑似的实木大门,轻轻地便推开了它。
他抬头,吃着手里的奶油蛋糕,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的三个人。
他的奶奶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棵枯萎的树,那颗树在他进来的时候朝着自己牵动着肢体,结出了一个并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而易笙则依旧坐在那副像肥肉般软烂的棕绿色软椅里,冷眼凝视着立在他不远处的那道影子。
可能是有其他两个人衬托的缘故,他居然觉得站在中间的那个小孩显得格外的顺眼。
说实话,易铮从小见过不少漂亮的小孩。
男孩女孩都有,但是这个小孩却和那些被养成洋娃娃一样的家伙不太像。
像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刺猬
刺猬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一鼻涕的样子。
连着额间的发丝都紧紧贴在脸上,称得那张原本白得像鬼的脸有了几分血气。
他早在米莉亚那里听说了易笙好像接回来一个小男孩的事,但当他望着那双泛着水色的眸子和贴在他脖颈处的长发时。
他还是看向了朝他微笑的老太太,仿佛不知地问出了声。
“他谁啊,又是哪家带过来的小女孩吗?比上次那个只会过家家的好看多了。”
未经历变声期的声色很青涩,却让在场的两个大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最终还是易老太太先开了口。
“铮铮,你应该去上钢琴课了。”
可下一秒,一直沉默的易笙却是打断了这句话,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易铮,他以后会和你一起生活。”
易老太太闻言想说什么,却是被易笙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倒是没管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径直端着那碟蛋糕走到了“话题中心”的面前。
那句挑衅似的“你是女孩吗?”还没出口,他却是被对方淡漠的眼神看得愣了愣。
那一眼完全没有了方才和易笙对峙时的怒火,这人只是扫了他一眼,像是大人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
也像易笙在看他。
像是在看什么发了霉的垃圾。
很讨厌...
“你要吃吗?”
所以他问了刺猬这句话,又在对方古怪地看过来的时候,笑着将蛋糕扔到了他的衣服上。
那天的结局好像是对方挥着拳头打肿了他的左脸,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在拳头挨上他侧脸的那一刻似乎又迸发出了鲜亮的火焰。
易铮在易老太太的尖叫声中碰了碰左脸,缓缓抬头朝着痛觉的来源望去。
而被一群佣人制住的男孩则扬着头,明明像只即将被放上祭台的羊崽,却依旧摆出了幼虎的架势。
按着他的人是曾经当过雇佣兵的男佣,这人力气大易铮是知道的,但是被按着的“刺猬”却舔着嘴角蹭到的蛋糕屑,浑然不觉地笑着地对他说。
“你是这家的小女孩?可你看起来连过家家都不会玩。”
被挑衅的滋味让易铮头一次感到新鲜,隐隐作痛的左脸似乎化作了一种兴奋剂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泵血。
所以他挥开易老太太来拉他的手,在低下头的佣人面前,走到了这人的对面弯下了腰。
他摸着对方凌乱的头发,胡乱地揉了几圈。
“我不喜欢挨打,谁让我疼我就总是想让他更疼一点,不过鉴于我们以后都要一起生活,你可以有一点特权。”
“如果你像小狗一样跟在我身后的话,我消气的时候就和你主动说话,那样就算过了,怎么样?”
...
这个约定似乎被赵之禾当成屁放了,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对方为了离开,隔三岔五、没事找事地就会找易铮打架。
易铮也从一开始的威胁、使阴招到最后的大打出手。
两人滚在一起打得你眼睛青,我流鼻血后又拖着书包去听课的事也常有发生,但易笙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要将赵之禾赶走的事。
而易铮也渐渐忘了初见那天出于报复提出的那个要求,直到那年...
易老太太大发雷霆地停了赵之禾妹妹的医疗费,因为赵之禾和他打架的时候把他踹进了水池。
那是赵之禾第一次低头向他认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易家在支付赵之媛医疗费的事。
他望着赵之禾一直跟着他的举动,才想起了那个早被他抛之脑后,而对方却一直记着的约定。
“你是在和我道歉吗?”
他问他。
“那你接受了吗?”
男孩脸上的肉依旧很少,称得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格外的大。
易铮在花园中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路灯下只穿了一件薄外衣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突然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开心。
可他的嘴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依旧吐着令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字眼。
“赵之禾,你最后不还是要和我道歉吗。”
以往听到这话一定会炸的“刺猬”这回却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稚嫩的声音被秋风打得细碎。
“对,我在和你道歉。”
“但易铮...”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和我道歉的,你信吗?”
他当时觉得这话很好笑,像是快饿死的人的临终幻想。
所以他玩味地拂了拂那个“饿死鬼”的肩膀,在飞蛾环绕的夜灯下,对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
“是吗?”
道歉这个词,在易铮出生的那刻就消失在了他的字典上。
*
第四只被灯光灼伤的飞蛾抖着鳞粉,扑棱棱地从夜灯下落了下来。
易铮站在夜灯下却未直接回答赵之禾的那个问题,而是用运动鞋碾灭了那支在指尖燃烧的烟。
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的人,反问了道。
“那你接受了吗?”
赵之禾被问得一愣。
不是说捞人的事吗?
直到拂过的夜风将他方才因为闷热而出的薄汗吹干,他才“哦”了一声,无所谓地敷衍了一句。
“行啊,原谅你了。”
这回答的语气像是在回“你吃了吗?”“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类稀松平常的问题。
他甚至还有些疑惑地望向易铮,不明白他突然搞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而易铮则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瞧了他许久,就在赵之禾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脑子里鼓捣什么坏水的时候。
易铮却突然抬步跨过了那支被他踩灭的烟,一把揽住了自己的肩膀,整个人便埋了下来。
那身略显呛人的烟丝味让赵之禾蹙着眉头在鼻前扇了扇,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对方向来就是这样,在十六岁那年之后,运动爱玩最废命的,就连烟酒都只要最烈的。
一度让赵之禾不太理解这人的异食癖,但习惯着习惯着也就没什么了。
他拿胳膊肘戳了把易铮的胸膛,却被对方脖子上挂的银制饰品怼到了麻筋,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
“你属刺猬啊!天天不是往自己身上打洞就是挂刺的,艹...疼死我了!”
但没想到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的易铮闻言只是抬头瞟了他一眼,非但没感到抱歉,反倒是莫名其妙地笑了声,又将头埋了下去。
“嗯,我属刺猬。”
撂下这句话,这傻逼还隔着衣服,贱嗖嗖地朝他脖子里吹气。
“几点了,就是刺猬也他妈该回去抱团睡觉了,赵之禾...走快点,困死了。”
“你知道老子在下面等你喂了多少只蚊子吗,要我说这破湖早该被填了。”
赵之禾把他脸搡到了一边,想要挣开这人揽着他的肩膀倒是没挣开。
最后只能摆烂地朝空气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你捐款啊,你们家不是有钱到要有纸钞擦屁股吗,光嚷嚷什么,砸钱不就行了。”
他原本想用这句话堵住对方的狗嘴,却不料易铮倒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捏起了他后颈的一块肉。
“你提醒我了,我挺有钱来着,那我明天就叫人来填湖吧。”
脖子后面被轻轻捏起的皮肉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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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就在赵之禾以为对方又在往他衣服里灌风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易铮的声音。
“喂,阿禾...我掏钱填湖,连带着你也不被蚊子吃,按照你那套鬼道理,是不是该给我A钱啊。”
...
...我A你爹。
赵之禾咬牙切齿地想。
“走吧,晚上蚊子多死了。”
易铮自顾自地笑出了声,看样子很开心。
而赵之禾只觉得伴随着个头往上窜,这人脑子进水的体积也越发地可观了。
联邦未来政坛都是这种玩意,也是活该易笙被那些激进平等派骂。
他撇了撇嘴,一把将外套扔在了易铮的头上。
“怕蚊子咬就闭嘴,蚊子就爱咬话多的你不知道吗?”
“哈?说得好像你去上生物课了似的。”
“...我就奇了怪了,蚊子怎么没咬死你?”
“因为我长得帅。”
*
这是两人在近一个月的冷战之后头一次恢复正常的沟通,公寓里面本来是有两间浴室的,但是易铮却在进来时把另一间改成了杂货间,里面堆得都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运动器械。
长得像钩锁的攀岩绳,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露指手套。
反正什么怪东西都有,有这些东西占位导致赵之禾只能和易铮挤一间浴室。
不过好在对方还算有点良心,在商量洗澡顺序的时候,难得大方地说出了让他先洗的人话。
对此,赵之禾突然有了种被逆子孝顺了的错愕感,十分欣慰。
于是,说话的语气也就好了些。
“我快点洗,你被咬了的话自己抹点清凉油擦擦吧,和药油放在一个箱子里,拿完给我原放回去,别弄得乱七八糟的。”
易铮闷声应了,他瘫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到了电视台下面的药箱。
那里被归置的整整齐齐,游戏机和药品、针线盒都用了不同的箱子放,分门别类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很舒服。
或者说,整个屋子都让赵之禾收拾得很干净。
以至于易铮第一次见识到对方这本事的时候,甚至挑着眉头夸了句。
“阿禾,你可真贤惠啊。”
然后,当时就被赵之禾抓起他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扔了回去,让他滚去洗了。
易铮向来是不管这些的,他的房间如果没有米莉亚小姐,在赵之禾眼里看来就是猪窝一个,看都懒得看一眼。
*
他的神思回转,一抬头就望见了赵之禾穿着衣服往浴室里走,不由出声问了句。
“你干嘛去?”
赵之禾:?
他不是说了他去洗澡吗?这人被蚊子咬聋了?
对方就像是猜到他怎么想似的,拿着桌上的巧克力就往嘴里扔了一颗。
“你穿衣服洗澡?”
“不是你叫我进去换的吗?”
易铮:...
“我也没说...”
“行了大哥,你不热吗,我快点冲完你进去洗行不?”
赵之禾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了浴室,关上门前甚至还和对方说了一声。
“药箱是绿色那个,别动我针线盒。”
...
*
床上。
赵之禾咳了一声...
赵之禾又咳了一声...
赵之禾咳了第三声。
“你嗓子不舒服?”
贴在他身后的人转身问他,语气十分的一本正经。
“你...不觉得现在很热吗?”
“有开空调。”
易铮指了指两人头顶冒着冷气的设备,面色还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质问对方干嘛打扰他睡觉。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抽着嘴角就拿过旁边的枕头,隔开了旁边的制热器,重重地一转身打算对着墙睡。
他转过去没多久,旁边就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秋天里的耗子,一个劲地在糟蹋庄稼。
赵之禾两眼一闭,打算和这个世界强行断链,
但耗子攥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半夜找不痛...”
“阿禾。”
易铮的半张脸陷进了枕头里,在赵之禾侧身的同时,手指微拢,碾了碾他的后颈。
“要不你还是给我A钱吧,这都红了一大片了。”
“你这皮嫩得...”
他嗤笑道。
“和吻痕似的。”
???
艹!这人有病吧!
16. 你很怕我吗?
岁月静好:抱歉,昨天实验赶得比较急,回来晚了些,害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回。
岁月静好:所以...是要搞清楚他们喜欢的类型,然后在对方面前说好话吗(猫猫摸下巴jpg.)
昨天小鱼发来了很多条消息,但是翁鑫的事让赵之禾还没有回人家。
只能隔天早晨再打开聊天框,稍微解释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小鱼并没有秒回他。
在和这个偶然交到的“网友”聊了一段时间之后,赵之禾发现对方可能是个夜猫子,活跃的时间几乎都是在中午十一点以后,起得很晚,估计是没什么课的大学生。
他刚发完这句话,耳旁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闻声赵之禾就低头瞅了眼,差点没跳起来。
“卧槽!”
瞳孔骤然紧缩,他看着即将要“吐”了的锅,手忙脚乱地就扯过汤勺去搅。
一碗凉水倒进去后,那锅要溢出来的奶油汤才老实了下来。
吓死他了...
*
“...大早上的喝什么奶油汤”
哗——
凉水簌簌打在被烫到的手背上,赵之禾边嘟囔着边盯着那锅才出了事的汤。
看着那锅泛着黄的颜色,眉头又皱了起来。
差不多吧...?
就是比米莉亚小姐煮的颜色暗了些。
他没怎么做过正经饭,上辈子几乎是在靠泡面养活自己,而这辈子易家更是佣人一大堆。
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他这个“外来人”动手的地步,当然人家也看不上。
于是在两辈子的荒废下,赵之禾现在的厨艺水平最多也就是煮碗面,上面撒些葱花,把自己饿不死而已。
*
“赵之禾,我想喝奶油汤。”
昨晚他眼皮子刚闭上,霸占他床的易铮就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瞌睡虫被对方两度搅了个干净,赵之禾自认是看在刚欠了人情的份上,才没做出拿枕头捂死这孙子的过激举动。
“我明天和阿成说。”
敷衍完这一句,他就把枕单盖在了耳朵上,摆出了已断链的架势。
但下一秒枕巾就被掀起了个角,一个毛绒绒的头就钻了进来。
“我要喝米莉亚煮的那种汤。”
“那让阿成...”
“你给我煮。”
赵之禾:...
“我不会。”
似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耐烦,易铮嗤笑了一声。
“喝的时候不喝得挺干净,你喝那么多次怎么着都该会了吧?”
什么叫喝了那么多次就该会了?
“你喝的不比我多,我也没见你成厨子...”
这嘟囔声让易铮罕见地沉默了一会,似是琢磨不出该用什么话回他,过了好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
“你刚还他妈说要还我人情,让你...”
“做,做做做,我做行了吧,您现在能让我睡觉了不。大哥,你做个人吧,我明天还要去实验室!”
易铮之后说了什么赵之禾就没听见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困了,草草定了个闹钟就一闭眼昏了过去。
*
赵之禾闭了闭眼,一想到对方现在还在卧室里睡大头觉,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只得看在对方帮了忙的份上,深吸一口气,舀起汤尝了一口。
味倒是差不多...就是有点淡。
米莉亚小姐是凯赛斯区的人,那里高原居多,做菜都爱放些辣取暖,以至于向来是甜口的,奶油汤被她做出来都带着一副浅淡的辛味。
赵之禾想了想,拿起易铮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厨房里的辣椒粉就往汤里撒了些。
还别说,这么一放,颜色真亮了不少!
难道他真是个天才?
他欣赏了片刻自己的大作,挑着眉便端着下好的面条和那碗颜色鲜亮的奶油汤出了厨房。
刚嗦了两口寡淡的面条,一个不到十点不起床的身影却在这时候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易铮的头发是自来卷,每天早上都会炸起来。
当那人顶着一头乱毛靠在门框上望的时候,赵之禾嘴里还吊着两根挂面。
“吸溜——”
那两根面被人嗦了进去,易铮望着他揉了把眼睛,声音还带着沙哑。
“吃独食啊,阿禾。”
他没理这人,只搅着碗里的面条往嘴里塞,抽空还往嘴里扔了片蒜瓣,嚼得嘎嘣嘎嘣响,吃得很香。
易铮慢悠悠地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整个人像只摊开的熊,四仰八叉地舒展着长手长腿。
“蒜有什么好吃的,弄得嘴里一股味。”
赵之禾:。
他不和没品的东西说话...
没搭理这个没事找事的混球,他只自顾自地嗦着面条,顺带指了指放在旁边的那碗完美的汤。
“你做的?”
“神仙教母给你做的。”
易铮没回击这句讽刺,随口转了个话题。
“周五和我去赛车,学校外面,人不是很多。”
他没理赵之禾那看傻子的眼神,只是伸手讲碗够了过来。
见赵之禾思索之后点头,易铮的唇角才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心情一好之下,他端着碗就喝了口汤。
*
赵之禾并不抵触和易铮出去这事,说实话,还挺开心。
毕竟可以顺便去看趟妹妹,从学校里遛出去不容易,更何况上次还差点被狗撵了。
想着他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端着碗进了厨房。
而当赵之禾收拾完东西拎包要走的时候,却见赤着上半身的易铮仍旧端着那碗汤。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瞧。
“上课去了,喝完去把你的碗洗了。”
易铮仍旧不说话,只是一路意味深长地目送着他出门。
赵之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逃也似地就窜了出去。
等人走后,易铮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
他和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的奶油汤对视了片刻,接着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争似的,过了很久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汤后的易铮动作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他慢悠悠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冰水,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了一瓶又一瓶。
直到将那仅剩的三瓶水造完,又从制冰柜里拿出一颗冰块扔进了嘴里嚼。
冰块被嘎吱一下咬碎,那股冲天的辣意终于在此刻因为麻痹的舌头而淡了下来。
不过易铮也是彻底清醒了,继续睡回笼觉的念头早飞了个没影。
真难喝...
*
早上的那碗面吃得太快,闹得赵之禾打了一路的嗝。
憋着气喝水都没什么用,只能忍着胸口的闷涨感,一路快步往实验室走。
这段时间古生物部的期中季刚过去,大多数人都去了学校的娱乐部通宵开party。
而自从宋澜玉消失后,偌大的实验室就又变成了赵之禾一个人的天下。
他算着时间,估计这个时候实验室也是空空如也,空气质量能比室外闷湿的空气好上不少。
想到这,赵之禾三步并作两步打算进空调房。
他憋着气推开实验室门的瞬间,长松一口气的同时,方才压下的不适感瞬间就冒了出来。
“嗝。”
他像是只被鱼刺卡住的猫,干呕着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试图将刚才那阵声音压下去,可渐渐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明明这个时候实验室是很安静的,但是他怎么听到了蒸馏机启动的“嘀嘀”声。
扶着门框的动作微微一僵,赵之禾像是卡壳的机器,一点点将头抬了起来——
刚好对上宋澜玉那双幽沉的眸子。
...
“嘀——”
蒸馏机运转完毕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响起,像是道清脆的铃声。
宋澜玉收回视线,熟练地取下上方的试剂瓶将东西倒进了储藏器里。
就在赵之禾思考着该如何为这场尴尬的见面收场时,向来沉默寡言的人竟是率先开了口。
“早上好。”
这三个字在赵之禾的脑子里晃了三圈,在再三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想把头塞进洞里,而出现幻听之后。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朝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
赵之禾咳了几声,被电打似地松开了扶着门的手,扔下手里的包就一路“小碎步”朝着自己的实验台跑。
卧槽啊!!!!
还能再尬一点吗!!!
他一点也不想想对方一抬头看见自己像猩猩一样在门口捶胸顿足的画面时,心里会是什么感想。
别把他当智障了...
要不接下来该怎么搞啊!救...
赵之禾脑子里一片嗡鸣,盯着前面正在滚沸的药剂。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在浑身冒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原地爆炸。
“你要喝点水吗?”
“...啊,不..不用了,谢谢你。”
耳旁突然响起的问询让赵之禾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连忙转身朝人挥手,头更是比拨浪鼓摇得还快。
“最近是季风期了,早晚风比较大,你可以跑慢点。”
宋澜玉十分客观地建议道。
...赵之禾想说其实也不是这个原因。
他只是单纯吃多了,又被易铮那人盯得发毛,所以才走的快了些,倒也不是因为吃了风。
“谢..谢谢哈。”
赵之禾尴尬地回了一句,捯饬着手里的东西,三心二意地不知道往哪搁。
偏偏今早的宋澜玉似乎格外地喜欢找话题,表现得有些出乎意料的活泼。
“你很怕我吗?”
话音落下,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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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禾猛地回过了头,眼里的尴尬也被宋澜玉的这句话一扫而空。
他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满脸都写着一句话:
你从哪知道的?
宋澜玉看了他一眼,在确定对方是在看自己之后,才不急不缓地一边收拾器皿,一边继续问道。
“我是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不适了吗?那次群架还是重修的事?”
他放下手里那个透明的试剂瓶,皮质手套与玻璃摩擦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道异响似乎让宋澜玉本人怔了片刻,赵之禾亲眼见着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许久,才放下来继续看向自己。
这人还真是够敏锐的,不愧是从小在勾心斗角的宋家长大,又能在后斡旋于一众股票之间的倒霉蛋。
这脑子,就是比某些人好使哈...
不过就像宋澜玉所说的,赵之禾是有点“怕”他的,倒不是因为他所说的群架和挂科的事。
毕竟那两件事从程序上而言,宋澜玉的确没有做错什么。
他怕宋澜玉更多是怕麻烦,因为只要按照书中的流程走,宋澜玉和麻烦的源头几乎没什么区别。
和他走的近了就代表源源不断的麻烦。
赵之禾讨厌给自己找麻烦,如果不是因为任务,他可能在见到宋澜玉这种人的第一时间就立马掉头走人了。
但显然他现在不可能和对方说实话。
说了,他怎么在这人身边帮易铮说好话...
于是他抹了把脸,故作惊异的“啊”了一声,又将头摇得更猛烈了些。
“哪能啊,我怕你干...”
可还没等他说完,宋澜玉的桌上就传出了“叮——”的一声轻响,是杯底放在桌上的声音。
“如果是因为重修,按照学校的规定我没办法给你通过,期末考试你也不会通过,你的出席次数实在太少了。”
赵之禾的笑脸僵了僵,可宋澜玉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是因为那次群架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当时的确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是我急躁了。”
说着他朝赵之禾微微低头,真做出了道歉的架势。
所以宋澜玉是真的在和他道歉?但页不至于现在才和他说吧?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像是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宋澜玉面上倒是没什么波动。
“只是觉得,如果你一直对我抱有排斥态度,未来一周的宿舍生活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哦,原来是要住在一起...嗐,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是...?
赵之禾脸上的笑在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没有了。他像是没听懂宋澜玉在说什么,有些困惑地又问了一遍。
“不是,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宿舍?我和谁?”
宋澜玉蹙着眉,他嘴巴微微张了张,还是出声解释了。
“学院为了安全考量,论坛是全封闭环境,学院的中心校区会暂时关闭,为论坛活动做准备。”
说到这,他顿了顿,在看到赵之禾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与会人员住在科尔顿楼,我和你是同一课题组,会和李老师的学生一起住在21层。”
“或许你可以查看一下校内邮件,应该是前天发的公告,你没有收到吗。”
哈哈...
他没看,他最近忙到连小鱼的消息都没回,更别说校邮了。
“当然,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住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去和李老师说,不用担...”
“不用!”
赵之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见宋澜玉望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斟酌着回应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没对你有意见,真的!只是我们不是还不熟吗,所以就...”
“我知道了。”
宋澜玉应了一声,他又像之前那样朝赵之禾微微点头,遂后便整理了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来去快得像是一阵风,从赵之禾进来到现在,只是过去了五分钟不到。
宋澜玉便在大清早离开了实验室,无论怎么看——
都不像是来做实验的样子。
*
赵之禾又待了很久,直到数据显示正常才按着酸痛的脖子出了屋。
当他拎起放在柜子上的书包时,一个瓶子似乎被撞了下去,在他的脚边滚了一段距离。
赵之禾弯下身去捡,拿起东西冲着光瞅了瞅。
是一瓶止咳糖浆。
瓶子被他捏着转了个个,很轻易就露出了背后的标签。
“赵之禾收。”
只有这简单的一行字,是很漂亮的字体,谁给得不言而喻。
行吧...
赵之禾将瓶子朝上抛了抛,心里嘀咕道。
宋澜玉这里估计可以慢慢来,不过他得先和易铮先解释解释——自己要放他鸽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