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吗》
1. Chapter1
深夜,惨白的月泻下一方亮光。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喝醉,四肢好像被泡在水里,水草紧紧缠绕上脖子,抓住她做出微弱挣扎的手指,每个器官都充斥着难言的酸胀感。
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被压在落地窗上,天旋地转间,她有些耳鸣,玻璃窗被染上了体温,便没有刚开始时凉得那么刺骨。
祝繁有些恐高,自从这个弱点被罗隐发现后,他便尤其喜欢找楼层高带有落地窗的房间。
“一到这儿你就抖得厉害。”
罗隐贴着她的脸颊,热气打在她的整个脖颈处。
两个人就像一对耳鬓厮磨、亲密至极的伴侣。如果忽略祝繁被紧紧钳制住的手,和罗隐背后被抓出的血痕了话。
不过时间久了,祝繁也找到了应对之法,既然改变不了这个疯子,那就只能从自身入手。
她开始喜欢盯着窗外的月亮,不往下看,或者索性闭上眼,任由罗隐自己动作。
今天的月亮真漂亮,它能照到这片夜下所有人的眼中吗?
那那个人也会看到的吧。
祝繁失神地想。
“你走神了。”男人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有些不高兴。
祝繁懒得搭理他,这人脱了衣服就跟狗一样,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会更兴奋。
“不说话?”罗隐被晾了也不生气,放慢了速度细细磨,“生气了吗?”
“……”
祝繁越是沉默,罗隐就偏要耍些花样让她撑不住。
狗东西。
整个世界发出嗡嗡的低频杂音,有点像耳鸣,急促的眩晕感萦绕在她脑中。
“动一下。”祝繁的声音有些颤抖,“快点儿。”
“……”
*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半夜三点了。
祝繁洗完澡后坐在套间的小客厅窗边抽烟,这个角度方便开窗散烟又不会看到楼下。
她明天早上十点多有两节体育课,照这个样子,应该是去不了了。
今天就不应该纵容罗隐那厮,他下手根本就不知道轻重。
祝繁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随意搭在窗台边沿,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冲那方向缓慢吐烟。
尼古丁的麻痹感让她酸痛的身体好了点儿,但也可能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少抽点。”罗隐打完了电话,从里间出来,拿走她夹在指尖的烟,把湿漉漉的烟嘴叼到自己唇间深吸了一口,随即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不喜欢跟人接吻都是烟味。”
罗隐随手拿了颗果盘里的奶糖。
“张嘴。”
祝繁撩起眼皮,直勾勾看着他。
“别找干。”男人把糖递到她嘴边。
祝繁突然觉得自己自找没趣,在这种事情上逞逞能,到最后吃亏的也只有自己,毕竟她又不能真跟罗隐一拍两散。
这样想着,祝繁也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罗隐把糖推进她唇齿间,用拇指狠狠揉了两下她的下嘴唇,直到那里有些充血肿大起来才满意地放开手。
“学校有个对外国际翻译项目。”罗隐在她旁边坐下来,“安排你去?”
“不去。”
罗隐直起身子,黑色的浴袍领子开到小腹,露出精壮有力的腹肌,像是真的疑惑不解,他玩味地盯着祝繁。
“你跟着我这么久了,什么都不要吗?”
空腔里炸开香甜的味道,强势侵入整个味蕾,祝繁的焦躁感被神奇地压了下去。
我想要的还得看你给不给得起了。
当然,祝繁还没有傻到说出口挑衅他的地步。
“要你的心。”女生说这话的时候看都不看他,完全是一幅不在乎的模样,和她说的话没有半分关系,“你给吗?”
“你现在说这话太假,以后别说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罗隐捏着她的下巴接吻,滋啧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响亮。
罗隐这人虽然时常不做人,但吻技却是极好的,尤其是在床下,他亲得很仔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没那么激烈,更多是难舍难分的缠绵感。
一吻结束后,他揉了揉祝繁的头,“我去洗澡了。”
……
罗隐出来后,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去乱得不成样子的床上翻出被扔在角落的手机。
果不其然。
——我先走了。
他的手指在“养不熟”的备注上敲了两下。
罗隐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想在他身上找好处,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自己有瓜葛。
心机是要耍的,面上功夫是要做的,流言蜚语是受不得的。
穿上衣服就翻脸的狐狸精……
*
女生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微微泛出鱼肚白了,现在虽然已经立秋,但洛城的天气还是闷热地很,这“秋老虎”不知道还要在这座城呆多久。
过了那股瞌睡劲头,祝繁也没那么困了,她平日的工作时间摆在那里,熬夜熬习惯了。
祝繁从医药箱里翻出药膏,拿出棉签往自己手腕上涂。
罗隐抓得力气大,把她两只手的手腕都攥出了红印子。现在的天还这么热,她可不想天天穿着长袖度日,只希望这红印涂些药能消地快些。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祝繁的思绪不自觉飘到两个小时前和她在一起的男人。
罗隐最近下手越来越不客气了。不知道比罗长帆难缠多少倍,那厮虽然死缠烂打,但好歹从小养尊处优,拉不下面子真跟祝繁耗。
哪像罗隐……
自己搭上他,就是妥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又是一年开学季,洛大的大一新生已经在开始军训了。祝繁有些近视,这么多人头落在她眼里,倒单纯像是一大片绿色油漆被人撒在了棕红的跑道上。
纯纯的色块碰撞。
“今年这么热,这些新生有的受了。”徐蔚蔚望着学弟学妹们感叹道。
祝繁没有发表意见,她身体素质不好,从小到大的军训都没什么参与感,很多时候都是在休息区待着,所以对军训的残酷没什么体验感。
“对了,后天要开新生典礼。”徐蔚蔚问祝繁,“你去吗?”
她不说祝繁都不知道后天是新生典礼,“我不去。”
徐蔚蔚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祝繁从大二开始就没去过年级大会和类似的活动,她虽然也没什么事忙,但还是觉得去听一堆老头子吹牛皮浪费时间。
“可是今天罗隐要上台演讲的。”徐蔚蔚凑到她面前,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可是罗隐啊,你真不去?”
沈郗予微微蹙眉,“他不是才回来两个学期?”
她的言下之意是学校怎么会安排他上。
“对啊。”徐蔚蔚现在回忆起他刚返校的时候引起的讨论和骚动还是心有余悸,“听说他大二在校的时候就是学生会主席,之前刚回来学生会就想请他复任了,不过他没去。他去年不是还拿了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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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金杯’。”
他们金融专业的竞赛,徐蔚蔚也不是太懂,只是当时这个消息被顶到了校园墙第一,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祝繁隐约记得罗隐有段时间去外地了好久,回来的时候心情也很不错,不过她对这件事有印象的原因是罗隐走的那段时间她清闲自在不少。
他这个人最会把自己塑造得人模狗样的。
“不去。”听到罗隐要去,她更是拒绝地坚定。
“祝小繁,我发现你是不是讨厌罗隐啊?”
她们经过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面有几只流浪猫在休息,徐蔚蔚马上就忘记了和祝繁的谈话,转而蹲下去逗一只白色的小猫玩。
祝繁垂眼看它,并没有跟着蹲下去。
“繁繁,繁繁,包里有没有吃的?”徐蔚蔚背对着祝繁招手。
“随便给猫喂东西会喂死的。”
巴掌大的小猫身上被沾了泥土,混淆了原来的颜色,像一块儿被污了色泽的羊脂玉,猫毛被粘在一起。大概因为是野生猫,学校里的人又多,便无师自通养就了会讨人的本领。
毛茸茸的脑袋自觉的放到徐蔚蔚伸出的手掌心里。
但它的眼睛却是看着祝繁的。
“你很受小动物喜欢诶。”徐蔚蔚兴奋地抬头,“小动物最喜欢磁场干净的人了。”
磁场干净吗?
那它真是看人不准。
“快走吧。”祝繁挪开眼,没再去理那地上盯着自己看的小家伙。
“给我点吃的喂喂它嘛。”徐蔚蔚还是不死心。
祝繁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徐蔚蔚这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啰嗦,对谁都不设防就算了,有时候还天真到有些傻了吧唧的地步。
“这猫太小了,随便喂会喂死。”祝繁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
“我喂死过。”
……
徐蔚蔚彻底没了声音,垂头丧气地乖乖跟着祝繁离开了小花园。
回宿舍把教材放到书架上之后,祝繁便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准备出校门去。
“繁繁,你今晚回来住吗?”徐蔚蔚听到她要走的动静,从浴室探出半个脑袋,“不回来就不给你留门了。”
“不回。”祝繁边收拾边回她的话,“明天店里有新品,来了请你喝shot。”
“爱你!”
祝繁自从大二开始就搬出去住了,主要她每晚要在店里忙到两三点,那时候再回来太影响室友休息了,加上她在店里做了副调之后,工资并不低,能负担得起房租和日常费用。
经过店长的介绍,她索性就搬到了离店不远的一个小单人间里,虽然房间不大,但胜在价格不贵,祝繁一个人住也够用。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徐蔚蔚开始冲澡了。
祝繁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留下来等她洗完后自己也洗一下再走。
她有点轻微的洁癖,这几天天气热,容易出汗得很,她老觉得身上不舒坦。
等徐蔚蔚的间隙,祝繁坐在椅子上休息。
叮咚——
她点开微信,是罗隐的消息。
这人天天很闲吗?昨晚不是才做过?
——L:什么时候去上班?
祝繁没打算回他,切到别的页面去了。
像是对祝繁的不回复早有预料,那边很快又弹出来消息。
——L:不回消息我也可以去你宿舍楼找你。
啧。有病吗?
——108:六点半。
2. Chapter2
罗隐盯着和祝繁的对话框发呆。
身边人凑上来把视线落在了他久久没有切换的手机页面上,不过不消两秒,罗隐便眼疾手快地熄了屏。
“罗哥,跟谁聊天呢?”费平格悻悻地坐直身子,“刚叫你都听不见。”
罗隐还真没注意到他刚才叫自己了。
“你有屁就放。”这是他赖在自己家里的第四天了,罗隐的耐心要消失殆尽了。
“城东新开了一家酒吧,晚点我们去呗。”
手机震动,罗隐看到了祝繁回复过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弧度,这次他倒是把费平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无情地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
“不去。”
一直到出门前,费平格都在罗隐耳边叨叨来叨叨去。
“罗哥,那店主可是个大美女。”
“罗哥罗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家里断卡我也没办法。”
“那儿调酒师是英国深造回来的,罗哥你不心动吗,心动可不如行动哦。”
“……”
听到最后罗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自己去。”他把一张卡随手丢给费平格。
“得嘞。”他就知道对付罗隐还得软磨硬泡,“还是写你名字是吧。”
“嗯。”
罗隐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六点整了。
——L:出来了没?
祝繁在拿毛巾擦干头发,洗得时间有些长了,没时间吹头发了。
——108:你在哪个门?
——L:大门口。
祝繁眉头忍不住微微皱巴到一起。
——108:去东门。
大门口人那么多,罗隐就是故意捉弄自己玩的。
——L:你快迟到了吧。
……
祝繁把副驾的门摔得震天响。
罗隐佯装被吓到,往旁边缩了缩,不过随即看到她脸上挂的口罩就忍不住乐了。
“这么大火气啊。”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下祝繁脸上的口罩,“包这么严实。”
“你还不走?”祝繁系上安全带,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罗隐也没打算难为她,随即发动车子调了个头。
今天是周五,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一波又一波,不少人对他们坐的车频频侧目。
“这辆车我没怎么开过,你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祝繁冷哼了一声,“那我也不想明天因为坐豪车傍大款被开帖。”
自从那次下乡大吵一架后,祝繁便对罗隐没什么好脸色,但总归罗隐心里也是窝着气儿的。
两个人谁都不想让对方好过,又都有自己自己的原因不能真的分道扬镳。
怼着怼着都快习惯了,罗隐倒觉得现在这个祝繁更像她本来的样子。
“怎么不吹头发?”罗隐用余光看到祝繁的头发还微微泛着潮,发尾还湿着。
“不想。”女生对今天的事情不爽,跟他说话也没什么好脸色。
车子在〈Don''tCry〉的蓝色门匾旁停下。午夜快要降临,这条商业街到处闪烁着霓虹灯,乍一看,竟然把天色都映地五彩斑斓了起来。
祝繁也没跟他废话,拉开门就准备下车。
车门开到一半,女生突然停下动作,又坐了回去。
“怎么?舍不得我?”男生的指关节缠绕上她乌黑顺滑的发丝。
祝繁罕见地勾起唇角,脸上挂起玩味的笑容。
“你不进去坐坐?”
罗隐玩她头发的动作僵停了一瞬,自己背后闪烁的灯牌光映照在祝繁好看的眸子里。
女生的半张脸隐匿在昏暗中,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罗隐不难看出她眼中的轻蔑。
“我就不去了。”罗隐仍然保持着微笑,他俯身凑到祝繁耳边,“毕竟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祝繁下意识想往后撤,却被他的大手擒住了后颈,被迫与罗隐保持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装久了好学生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有钱人家的争气孩子吧。”既然走不掉,祝繁索性也不挣扎了,句句直往罗隐心窝上刺,“不会真以为自己跟那些二世祖没什么两样吧。”
她主动往前,“恶不恶心。”
祝繁能感觉到男生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还没等她接着要开口,罗隐狠狠撞上了她的嘴唇。
“你有病是不是!”祝繁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流血的下唇。
火辣辣的痛感。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罗隐拉着她的头发,祝繁被迫仰脸跟他对视。
“我至少没有对不起过你吧祝繁。”
女生狠狠打掉他的手,自己今天不想跟他吵架。
快迟到了,祝繁的手停在车把手上准备下去。
罗隐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血,“后天记得来听我这个好学生的演讲。”
“不去。”祝繁懒得跟他废话了。
“你搞搞清楚。”罗隐笑出声,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干的一样。
“我在包养你欸。”
“所以,都跟昨晚在床上那样乖乖的不好吗?”
望着祝繁的背影,罗隐都能想到她心里是怎么咒骂自己的。
有点子后悔刚才那样说话了。
但这悔意也不多。
店里人还不算少,开到这里,明晃晃的目标客群就是洛大的学生,以这群年轻人的调性,这里起码要八点左右才能热闹起来,十二点左右才能达到客流的巅峰期。
“你来了。”店里的主调,也是店长朝推门而入的祝繁推过来一盏马天尼杯,“尝尝。”
“口感挺好的。”女生小饮了一口,“可以加个雪花边。”
“行。”余小珂解开身上的围裙,随便擦了擦手,“这杯你喝了吧。”
“我醉了谁给你干活。”
余小珂扭头给了她个wink,“低度数,老板相信你的酒量,也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晚上我出去一趟,十二点半左右回来。”他走出吧台,“记得把店给我看好。”
午夜十二点。
〈Don''tCry〉迎来了它的人流高峰期,店里座无虚席,驻唱歌手的哼唱声环绕在这片空间里,人们失了理智,有跟着放声高歌的,当然也不乏放声大哭的。
祝繁打开手机页面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三十二,余小珂今天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小繁姐,厕所被人吐堵了。”新来的服务生看起来有些窘迫,手指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裤缝。
祝繁心说,其实你小繁姐估计还没你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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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珂不在,一个服务生请假了,一个正在帮忙卸货,一个……
正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
她环顾四周,这个时候没什么单子,大多数桌都在喝精酿。
“我去吧,你在这儿记着单。能送的你自己送过去,不会做的先记着。”
小姑娘看起来都快急哭了,闻言不住低头道谢。
她也知道祝繁忙,这活儿不该找她,但她刚才都快搞了半个小时了,就是弄不好,实在没办法了,才敢出来向她求助。
站在厕所隔间的时候,祝繁忽得想起来自己刚接触这一行的时候。
那时候的幻想十分美好,以为就是每天坐在吧台里摇摇杯,上上酒。
直到通了一周被客人吐堵的厕所,刷了一周的杯子后还没碰上酒瓶子。祝繁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了。
罗隐看到她这样子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在祝繁的脑袋里。
他那个混蛋。
思及此,祝繁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加重了。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祝繁洗完手出来后,看到刚才那个服务生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穿便服的余小珂。
“回来看看你有没有把我的店扔下跑路。”
祝繁拿起旁边的冰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接他的话。
她惯是个不喜欢说话的性子,余小珂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祝繁这人有意思就在,话不多,但偶尔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毒得很。
也不知道这天底下有没有人,有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情绪失控。
余小珂没见过,所以还挺好奇的。
“新来这小姑娘怎么样?”余小珂的视线落到不远处收桌子的小姑娘。
“就那样。”
祝繁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但更不喜欢蠢人。而她来了一星期已经拜托自己通了三次厕所,打碎了五盏杯子,还把它们的老员工——制冰机给莫名其妙弄坏了一次。
既然出来工作就要有已经入了职场的自觉性,祝繁和其他员工帮她一次两次就算了,回回这样谁都不爽。
“小李昨天跟我说她磨洋工地厉害。”余小珂把一滴苦艾酒滴进杯子中,“再干一周看看,不行就把她辞退吧。”
怎么处理员工是老板的事情,祝繁不置可否。
“对了。”余小珂把手里的成品放进餐盘推给等待上酒的服务员,“我有个朋友。”
“就那个,昨天来过那个。”他拿手比划,“黄毛,记得不?”
“记得,怎么了。”
“老跟着我打听你。”余小珂一脸八卦样,“要不要接触试试,我那兄弟人挺好的。”
“不想。”祝繁拒绝地果断。
余小珂顿觉无趣,“我就知道,他不死心非让我问一嘴。”
“不过我跟你认识两年了,除了你那个什么前男友。”余小珂是真好奇得很,“罗家的二少爷是吧。”
“就没见你有过动静了,不应该啊……”
祝繁把水池里的酒杯刷了刷,看时间差不多了,挎上包,“我下班了。”
“诶。”余小珂冲祝繁大喊到,“你别走啊,我不问就是了呗。”
可惜留给他的只有祝繁清瘦的背影。
“真不尊重老板。”余小珂嘟囔道,觉得自己一店之主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3. Chapter3
“你把人怎么了?”在远处目睹全程的温雯抱着吉他走到余小珂旁边。
“老板关心关心员工感情状况不行啊。”
“你手伸得倒挺长。”温雯边说边把吉他放到包里。
“你说罗家那么有钱,她跟着人家好处肯定少不了,起码不用住她那个小破房子吧,干嘛想不开分手。”余小珂只觉今天自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温雯听到他这话时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余小珂整句话落地,她才恢复正常动作。
她背上琴包,“我先撤了,没事儿琢磨琢磨自己为什么单身二十五年吧。”
“可以去试试男人,看是不是性取向的问题。”
“你们今天一个两个想干嘛!”
余小珂很难说服自己,他每个月开的工资大头竟然是要给这两尊大佛。
简直花钱给自己找气受!
*
新生开学典礼。
“等我一下。”祝繁喊住了准备赶往大礼堂的徐蔚蔚。
徐蔚蔚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栗色齐肩短发被微微卷出内扣的效果,一袭白色短裙衬得一双长腿又白又直。
“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祝繁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呆着无聊去转一圈。”
“你早说啊。”徐蔚蔚兴奋地关上门,“今天可是基本全校的人都要在的。”
“我帮你打扮打扮,说不定就迎来下一个春天了。”
祝繁顿觉无奈,不住推辞她的好意。
别说祝繁自己根本没这个打算,就算有自己眼下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呢,哪有什么空去想下一个春天这种劳什子事。
所以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徐蔚蔚抓着气垫满屋子追祝繁。
“我今天真不化妆。”祝繁实实在在没办法了,躲在椅子漏双眼睛后面不肯出来。
徐蔚蔚的双手还停在半空中,样子有些不住的滑稽可爱。
她盯着蹲在那儿的祝繁有一瞬间挪不开眼。
算了,这人好像也不用化妆……
一番打闹,两人到场的时候,距离开场只剩五分钟左右了。
“听说今天还有表演呢。”
祝繁有些走神,视线落在远处第一排正襟危坐的男生,距离太远,祝繁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出他在低头看稿子。
祝繁刚准备收回视线,就注意到后排有个女生快步走到罗隐面前,手上拿着手机,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女生在问罗隐要联系方式吧。”徐蔚蔚冷不丁附在祝繁耳后嘀咕了一声。
祝繁被吓到了,身子猛地往前弹了点儿,也不去看罗隐了,转头嗔视徐蔚蔚。
徐蔚蔚也没想到她能被吓到,伸出胳膊环抱着祝繁给她撒娇道歉。
她总是觉得祝繁这人最有意思的是,老是臭着一张小脸。但她自己根本不知道,配上她小小的个子、单薄的身板,还有那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再臭的脸落在自己眼里也看起来萌得要死。
“不过我刚才都没看到罗隐。”不出所料,祝繁被她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你倒是很关注他啊。”
祝繁看向一边,“我没在看他。”
“是吗,祝小繁。”徐蔚蔚堵住她的视线,“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对罗隐有意思啊?”她一反大嗓门的常态,压低声音问祝繁。
徐蔚蔚这么小心翼翼也是有原因的,四周都是人,这话但凡让旁人听到了,免不得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毕竟“罗隐”这两个字在他们学校就是行走的话题度。
“我对他那种没兴趣。”
徐蔚蔚压根不知道两人认识,所以祝繁撒起谎来也是得心应手。
但其实也不算撒谎,自己确实对罗隐这个人没什么兴趣。
或者说对这种惯会给自己披上人皮的疯狗没什么兴趣。
也不算骗徐蔚蔚,她确实是在陈述事实。
徐蔚蔚也就是随口一问,没真的往那方面想。
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罗隐是谁的弟弟。
总之这俩人是八杆子打不着,就算打着了也是硝烟味弥漫的那种。
思及此徐蔚蔚立马表忠心,“我只是偶尔对他的脸犯花痴,他可是万万配不上你的!”
祝繁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眼睛不住弯了弯,“我知道的。”
徐蔚蔚还想跟她八卦一下罗隐,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祝繁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祝繁看到来电显示,下意识抬眼望向刚才罗隐坐的地方。
对方还在原地,只是坐得随意了些,身子向后仰,随意靠在那儿,一只手臂搭在旁边空荡荡的椅子靠背上,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祝繁用余光撇见徐蔚蔚正在低头玩手机。
她把听筒声音放到最小,接通了电话。
“人呢?”微弱但熟悉的声音钻入祝繁的耳朵。
“我在呢。”祝繁也放低声音,尾音有些习惯性地上扬,轻柔的话像羽毛一样,搔得人心痒。
罗隐愣了下,挪开听筒看了下自己的备注。
“没什么事我挂了。”祝繁看对面迟迟不开口。
“一会儿来后台找我。”
意料之中的事,祝繁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应了一声后就火速掐断了电话。
祝繁一直觉得听人演讲的过程是很枯燥无聊的,哪怕台上是个一米八多宽肩窄腰穿西装的帅气男大。
知道他反正看不到自己,女生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台上正在发言的人。
身边熙攘人群的讨论声落在了祝繁的耳朵里。
无外乎是一些自己已经听烂了的八卦和赞叹,时不时夹杂了一些吐槽的话语,祝繁默不作声,却在心里不住点头。
“此次作为学生代表我的发言已经结束,也希望学弟学妹们能在洛大的校园里放飞梦想,前路坦途。”
伴随着台下响起轰动的掌声,罗隐深深鞠了个躬。
祝繁不甚走心地抬起双手碰撞了几下。
想来他也要结束了,祝繁抓起手机准备离开。
“在此呢,还要向大家分享一则喜讯……”
祝繁收回动作,怎么还有话要说?
罗隐在众人的注视下重新回到话筒前,“罗氏为感谢洛大数十年如一日为社会为集团输送人才,特地准备了贫困生资助名额和图书馆一座……”
台下的掌声更加轰烈,祝繁却连敷衍的鼓掌也没有了。
罗家朝学校捐款并不稀奇,但由罗隐来宣布,这可是头一年。
女生垂眸,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神色,叫人看不清情绪。
再抬头,罗隐已经不在上面了。
“我老板有点急事。”祝繁转头跟徐蔚蔚说,“我先撤了。”
“接下来是表演诶。”徐蔚蔚给她展示自己手机页面上学校官网的流程图。
“你真要走啊?”
祝繁随便扯了两句,劝服了徐蔚蔚后,猫着腰离开了观众席。
后台也是人头攒动的状态,一路走来,祝繁被拥挤的人群撞了好几次。
按着罗隐给的房间号往里走,越往里走人越少了。
“跟我联姻的只能是你。”门虚虚开着一条缝,甜美的女声泄出来。
看来有好戏看了。
房间内,罗隐转动着掌心的手机,视线也一直在屏幕上。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
打扮精致的女生急了眼,声音不由得飙高,落在罗隐的耳朵里,甚至到了有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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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的地步。
“我说你的结婚对象只能是我!”
“平小姐。”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对她的话有了些反应。
“想必你也知道。”罗隐漆黑的眸子从下而上仰视着女生,饶是这样的体位,他身上散发的那种不屑一顾的藐视感仍然让人心悸得很,“我可是个私生子。”
“你爸会让你嫁个私生子吗?”
平黎却像是从他的话里找到了希望似的,“我会劝服我爸的。”
“我会帮你得到罗氏,罗家会是你的掌中之物,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你!”
罗隐看着她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没来由的笑出了声。
平黎愣住了,“你笑什么?”
罗隐越笑越开心,最后像是强忍住笑意才能堪堪开口。
但他吐出来的话,却让平黎如坠冰窟。
“平小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平家了。”
“而且,平小姐不会不知道,我在外面是出了名的爱玩。”他往前倾身,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在外面有情人,你能接受了话,我就愿意跟你结婚啊。”
平黎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半死,明明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沉闷西装,明明刚才还是台上彬彬有礼的学生代表!
屋外听了全程的祝繁没什么表情地抱臂靠着墙。
她知道平黎,洛城平家的独生女,洛大舞蹈系的高材生,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了。
不知怎么就眼瞎瞧上了罗隐。
不过刚才有一瞬间祝繁倒真觉得他会答应平黎。
平家虽比不上罗家,但罗隐若真和平黎结婚,平家只会举全家之力助罗隐提升在罗氏的地位。
祝繁可不相信罗隐对外什么不想争的此类言论。
不想争他做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脏事干嘛,纯膈应人吗。
但他此刻又拒绝平黎拒绝的果断。
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祝繁,你在这儿干嘛啊?”
一群穿表演服的女生在祝繁出神之际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生是她同专业的同学。
不消两秒,祝繁开口道,“我朋友东西落这儿了,我来帮忙找找。”
“不过里面好像有人,我怕打扰就没进去,在这里等会儿。”
“没事儿,直接进去就行,这是化妆……”
其实罗隐在门外有交谈声的时候就已经出声制止了平黎继续控诉。
但显然一切都没那么及时。
所以便有了接下来这滑稽的一幕。
一群人堵在门口傻眼,两个人在屋里发愣。
两拨人遥遥相望,竟生出几分难言的诡异感。
祝繁隔着人群看了眼屋内的景象,突然也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她没再管神色各异的众人,事件的主角反正不是自己,没人会注意到的。
祝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想必罗隐现在也没有空搭理自己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遇到了一波上课的人流,许多逆祝繁而行的身影把她挤到了角落里。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以旁人速度的二分之一在前进。
莫名其妙的感觉。
祝繁不是很开心。
按理说看罗隐吃瘪,看他那副壳子在众人面前裂开缝应该是自己现下最喜闻乐见的事了。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是很不开心。
祝繁并非真的讨厌罗隐,只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完全敞开来的大吵一架或许比这样不清不楚要好得多。
所以自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朝他的底线试探。
企图有一天,到双方都受不了的那个时刻,可能那时他们才能好好说话。
4. Chapter4
室外暖烘烘的空气驱散了刚才在礼堂冷气作用下的寒意,大太阳烤得祝繁眼眶发烫,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前路。
“你喜欢我?”
没来由的,当年那句略带调戏的问询又响起在祝繁的耳边。
当时的她永远也想不到的是,不久的将来,自己竟然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抓心挠肺,千帆滋味,既觉得矫情也实在折磨人得很。
祝繁有些累了,拐到了路边的一张长椅处坐下。
来往的人群和嬉闹的声音褪去了本来的生动,落在她的感官里有些失了帧。
却而代之的是她第一次见到罗隐的景象。
那么清晰,那么遥远。
再来一次。
祝繁抬头深呼吸了几次,任阳光洒在眉眼。
也许能再来一次。
听完那首《流年》她就会径直离开。
从此离素未相识时的罗隐远一点。
再远一点。
直到确认彼此不会出现在对方的生命中为止。
————
“新来的吉他手。”白佳奈的这话虽然是对祝繁说的,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台上弹唱的男生,活脱脱像动物世界里看到生肉的饿狼。
“你觉得他会取代我的位置吗?”
“……”
祝繁多多少少有些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
“那确实是。”白佳奈嘿嘿笑了两声,大大方方承认了,“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害怕老板有了他不要我了!”
白佳奈是这家店的驻唱,但店主心血来潮,便要再招个男歌手。
说是男女对唱更有感觉。
“拜托,谁来酒吧是纯听歌的啊。”白佳奈无力吐槽,“再说了,他想要男声我也可以学啊。”
祝繁撇了她一眼。
看傻子的眼神,白佳奈再熟悉不过了。
“那你挺好学的。”
“……”
祝繁用手指轻叩了两下摆在一边的手机屏幕,玻璃屏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刺眼的亮光。
快十二点了。
“我走了。”
白佳奈闻言拿起包,“我送送你。”
“不用……”祝繁话还没说完,台上流出熟悉的前奏。
是王菲的《流年》
“听完再走吧。”祝繁鲜少听到男版的这首歌,好奇心被勾住了。
“就知道你要听完再走。”白佳奈撇撇嘴,“最近来了个客人老点这首。”
“不仅他。”女生指了指台上低声哼唱的人,“连我都唱了好多遍。”
祝繁没什么旁的情绪,对这首歌情有独钟在她这里是人之常情。
白佳奈把她拉到了客区,能看得更清楚。
祝繁注意到白佳奈一直盯着台上的人,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她不自觉笑了。
这种事常常是当局者迷。
眼见白佳奈挪不开眼,也没工夫搭理自己,祝繁支着头,打量着狂欢的男男女女们。
癫狂的、安静的、忧伤的……
在背景音乐的衬托下,被蒙上了一层电影的质感。
像七八十年代欧洲的胶片电影,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被定格在一瞬间。密不透风的酒吧铸就了一场华丽的幻梦,迷幻又美丽,纵情又转瞬即逝。
没有具体焦点的视线被不远处最大的一个卡座吸引。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衬衫扣子被解开到锁骨下面,领口处虚虚挂了一个无框眼镜。优越的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喝过酒的嘴唇被沾上了水光,饱满的唇形在黑暗中更惹眼了。
平心而论,祝繁对他人长相这方面从来不会过多关注。
但这人……
确实让人移不开眼,祝繁在心中默默给出中肯的评价。
那边狂欢的人群显然围绕着他,无论男女。
但也很显然他本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沉醉。
他身边的漂亮女生紧紧依偎在他身旁,双手抱住男人的左胳膊,正仰脸笑意盈盈地不知道在对他说什么。
紧接着,女孩往前凑了凑,缩短了安全距离,两人的嘴唇看起来像是要贴在一起。
那边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你觉得他们会亲上吗?”白佳奈不知道已经和祝繁一起看了多久。
祝繁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淡淡移开了双眼。
在她的视线之外。
罗隐有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抵上了女孩的嘴唇,笑意盈盈却也不留情面的往外推了推。
众人被他这个举动搞懵了,一时间没人说话,场面有些僵持住了。
女生更是被他这个举动搞得羞愤难当,气得身子微微发抖。
他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易察觉到讥笑。
紧接着,罗隐俯身在女生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刚才还脸色惨白的女生面上瞬间浮现一层薄红,看向罗隐的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甜情蜜意。
刚才还呆愣的众人也反应过来了,瞬间笑着打趣圆场。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沸腾起来。
聒噪得要死,一群蠢货。
罗隐笑着把身边人倒的酒精灌入喉中,眼里却没有丝毫高兴沉迷的感觉,清明地很。
“你认识他吗?”白佳奈抬手戳了戳祝繁的肩膀。
歌曲已经唱完了,切换到了一首祝繁没听过的英文曲。
“不认识。”祝繁站起来,“这次真走了。”
“你真不认识?”白佳奈有些狐疑地盯着祝繁。
“他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大明星吗?”
“那倒没有。”白佳奈跟着祝繁往外走,“他是你男朋友的弟弟,我寻思着你应该……”
祝繁猛的停了脚步。
“他是……罗家那个私生子?”
白佳奈有些慌里慌张地环视四周,作势还要去捂祝繁的嘴。
“这话可不兴在这里说啊,姑奶奶,他最近可是这里的常客。”
祝繁任由白佳奈拽着自己的胳膊往外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靠坐在沙发拐角处的男人。
这跟祝繁查到的照片反差太大了。
其实眉眼和相貌都没什么变化。
但整个人就是换了一种感觉,也难怪她看了那么久都没认出来。
回家的路上,祝繁一直在有意无意套白佳奈的话,但对方对罗隐其实也知之甚少,大多都是最近在酒吧听到的传闻。
祝繁没有再深入问更多,白佳奈不是傻子,打听多了她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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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疑。
楼道的电灯泡霉了,祝繁跟房东说了好几次,奈何都还是没有人来修。
她摸黑上楼,从包里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上钥匙孔。
祝繁出门之前不小心打翻了洗衣液,到现在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薰衣草洗衣液的浓郁香味。
熏得她有些头痛。
这间房子比她在学校时租的屋子稍微大一点。
祝繁其实是不想搬的,奈何那边的房东不同意续合同,她暂时又找不到什么好房子。
〈Don''tCry〉这个假期不营业,她也没什么待在学校附近的必要。
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低价租给了她这套房子。
就是这边离学校远得很,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跨越了近大半个省的距离了。
学校总喜欢扎堆建在一些犄角旮旯里,再用大学生带动附近的消费,怪不得余小珂大部分时间的寒暑假期都要关门出去旅游。没了消费的学生,他的营业额估计还抵不上店里要发的工资多。
不过祝繁也不怎么在意,反正只是要个落脚点就行了,她假期也没什么回学校的机会和需要。
她最近找了个家教的活,下周就要上岗了。
所以这几天祝繁的床头堆的都是高中数学课本,生怕去了做不出题给人家闹笑话。
祝繁虽说高考数学成绩还算拿得出手,但她可谓是发自内心讨厌这门学科,更别提过了这么久,她自己连对数公式都背不全乎了。
所以这几天在疯狂看书做题中。
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高三备考的日子里。
做梦都被一堆奇怪的符号追赶着。
不过今天她没心思打开习题册。
祝繁满脑子都是刚才酒吧里的男人。
一个私生子,一个能从国外厮杀回来的私生子。
他在罗氏的分量有多重呢?
祝繁的眉头有些不自觉地皱到一起。
太巧合了,罗隐这个人,在哪里出现的时间都太巧合了。哪里都有他隐隐绰绰的影子,看似毫无关系,细细究来,却又好像与他有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
很怪。
他给祝繁的感觉很怪异。
思索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罗长帆。
“喂。”祝繁接电话接得快,但语气却冷淡得很。
“还在生气?”对面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祝繁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户想散散味儿。
“我没生气。”
“你有事情就跟我说。”罗长帆急了,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祝繁有些心累,她已经跟罗长帆再三再四再五次强调过了。
“没有闹脾气,我们不合适,好聚好散吧好不好。”
后来罗长帆又说什么祝繁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还是老几套说辞。
祝繁其实打心底里有些微妙的愧疚感,不然也不会拖这么久都没跟罗长帆断干净,也没有跟身边人说这件事。
但她现在跟罗长帆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祝繁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而在此过程中她扪心自问除了不爱罗长帆,自己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了。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玩露馅。
5. Chapter5
还是要抓紧时间把罗长帆给处理好,不能让他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
凌晨两点半。
罗隐驱车离开了酒吧。
车窗敞开着,夏夜闷热的风争先恐后地灌进车内。
被他丢在身后的是酒吧内接着狂欢的众人。罗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群人还要去赶下一场,他对他们的活动实在没什么兴趣。甚至于想起那一张张谄媚油腻的脸还有点反胃的冲动。
没人会发现他遛了,就算发现了也不敢说什么。
十分钟后,黑色的车停到了街道的一侧。
罗隐没着急下车,悠悠点了根烟,久违的烟草味充盈呼吸道,身体激素释放多巴胺,让他今晚第一次感到轻快。
车窗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罗隐拿余光瞅了一眼,不出所料,是吴又恒。
“来了怎么不进去?”他大大咧咧地拉开车门,单手撑在车框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是一家没什么人的清吧。
比起刚才吵闹的氛围,这里明显更加清净的很。
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位客人,舒缓的纯音乐抚平着罗隐突突跳的神经。
“你一整晚都在这里?”两人挑了一个角落坐下。
吴又恒抬手吩咐服务员上了两杯无酒精的薄荷水。
“这周刚开业,我来看着点儿。”
罗隐累得慌,没再说话,半眯着眼睛靠在软椅里。
吴又恒识趣地也没再跟他闲扯。
罗隐回来这段日子不好过,还要天天赴一些自己压根儿看不上的局,身体上倒无所谓,不过挺污染精神的就是了。
吴又恒起身关灭了他头顶的那盏射灯。
“走的时候不用叫醒他,收拾动作轻点。”跟最后留店的调酒师打过招呼后,吴又恒也离了店。
罗隐睡眠不好,吴又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总之就是难以入睡到了有些吓人的地步。
他现在这副这样,一方面是要做样子给别人看,一方面估计也是真的晚上睡不着不想自己呆着。
前段时间罗隐在他家借宿的时候,常常大半夜起来去影音房看电影,头一次听见屋里头传来声音的时候,吴又恒还以为闹鬼了,给自己吓得不轻。
后来自己也劝过他要不要去看看医生,罗隐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总归是他自己的事,他罗隐要不想做什么,天王老子来说也没用。
*
祝繁的家教工作比预想中顺利。
学生是高二的小朋友,跟祝繁差不了几岁,也算有共同话题。
更难得可贵的是没什么有钱人家小孩的臭毛病,对祝繁态度也挺好的。
硬要说什么不顺的点就是……
这小孩在学习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点。
“繁繁姐,我这按公式带的啊,为什么又跟参考答案不一样啊?”男孩把习题册递给祝繁,委屈巴巴地让她看。
祝繁接过来一看。
嗯,完全乱套公式,能对才奇了怪了。
她又把类型题拆碎了一点点给他讲了几道。
连着学了快两个小时,两个人都有些腰酸背痛了。
“我们打会儿电动吧,繁繁姐。”吴又逸试探着说,“我真学不动了,在学校一节课都没这么久。”
哀嚎声强烈冲击着祝繁的耳朵。
她原本也没想着让吴又逸学这么久,不过是看他一直没提出意见,劲头又足才没提出要休息。
祝繁是真的很怕吴又逸开学考没任何提高,成绩跟那带壳的蜗牛一样,一点儿不带动的,背个大壳死死护住那少得可怜的分数。
身份对调之后,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是那个酷爱占体育课的数学老师。
祝繁不是很会玩吴又逸房间里的游戏机,屡战屡败,打得她都有点心情低落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羞辱仪式。
拯救她的是没有敲门,突如其来推门而入的男人。
“你干嘛呢,吴又逸。”男人跟吴又逸的眉眼不说有十分的相似,也起码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祝繁来这里上课也有一周了,没见过这个人。
“哥,你怎么回来了!”吴又逸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问你呢。”吴又恒不吃这一套,扬了扬下巴,“妈不是说你在房间里补课吗,怎么带人老师打上电动了?”
祝繁默默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往身后塞了塞。
“哎呀,哥,我都连学了两个小时了,不信你问繁繁姐,我们才打了十几分钟。”
祝繁在两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吴又逸还十分仗义地补充了一句,“是我非要繁繁姐跟我一起打的,你不准跟妈说她。”
吴又恒把视线投到祝繁那块儿几秒钟。
“你不说我也知道。”吴又恒也不是来找俩人麻烦的,“阿姨做了下午茶,你喜欢的芒果叉烧司康。”
只听一声大叫后,吴又逸已经原地消失了。
祝繁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是为了拖延休息时间,才不是想去吃什么司康。
屋里徒留吴又恒和祝繁两个人。
她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不过也没有出口化解这气氛的打算。
倒是吴又恒,莫名其妙看了祝繁几秒后,开口道,“老师要不要也下去吃点,我家阿姨的手艺不错。”
祝繁下意识想拒绝,她一个半生不熟的家教老师和人家一家子一起坐在一起吃东西怎么想都有些别扭。
不过当她对上吴又恒的眼神后,才反应过来。
他这话保不齐是在赶自己。
吴又逸房间里值钱东西不少,作为哥哥他不放心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独自呆在弟弟房间也是情理之中。
“好的,谢谢了。”
令祝繁没想到的是,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吴又逸,一个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正脸,但应该也是吴又逸的哥哥什么的。
“哥!繁繁姐!”吴又逸看到他们后,举起一只手臂左右挥。
祝繁突然很心慌,没来由的感觉,心脏好似充血了,五感好像在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连带着右眼也跟着突突跳了两下子。
男人随着吴又逸的叫喊声回过头来。
祝繁看清了他。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祝繁还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是罗隐。
男人显然不认识自己,视线只在祝繁脸上停留了一瞬,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祝繁不自觉地大口呼吸了几下。
罗隐不认识自己是应该的,要是他在罗长帆那里知道了自己才麻烦呢。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应该不怎么好看,祝繁稳了稳心神,恢复了素日里面无表情的状态。
气氛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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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祝繁意料的和谐。
吴又逸是个粗神经,在场的每个人他都能扯两句。
三言两语局面就变成了三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对他的成绩批判大会。
不过这其中的主力军还是他自己的亲哥,不管是祝繁还是罗隐都没过多插他们两兄弟的话。
祝繁已经缓过神来了,低头拿叉子不自觉地戳挑白花花的动物奶油。
她这几天忙东忙西,已经把这人抛却脑后了,但他总能出现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按照祝繁原来的设想,自己和他应该在学校见第一面。
这也是祝繁调查过他后得出最直观的结果。
有太多自己不切身接近他根本了解不到的东西了。
罗隐的信息太少了,犹如一张白纸,只有初始设定程序的人物,一切都得到他身边去才能窥见一二。
“不爱吃?”身边传来一声询问。
祝繁抬头,才发现他们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旁跟狗玩儿去了。
她瞬间有种满头黑线的无语感。
罗隐依旧没看她,抱臂坐在椅子里,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伸开,抢占了祝繁至少三分之一的位置。
自己有惹过他吗?
认真想过后。
祝繁的答案是没有。
所以面对罗隐毫不客气的动作和提问,她没搭理对方。
罗隐很确信自己的声音足够让旁边的女生听见。
而她宁愿看手机都不说话。
罗隐明晃晃地盯了她几秒,起身离开了。
祝繁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罗隐对自己有种隐秘的恶意,她能感觉出来。
但这恶意从何而起,祝繁当真摸不着头脑。
这人看起来没那么好搞定。
一盘蛋糕被祝繁戳得乱七八糟。
真是踢到铁板上去了。
下午六点钟,批完了吴又逸的最后一道题,祝繁要下班了。
就在这时,窗外毫无预料地下起雨来,不是绵绵丝雨,而像谁从天上倒了一盆水下来似的。
花园里的植物都被雨点打地七歪八扭。
在洛城,八月下雨很正常,不过这么大的阵仗倒是少见。
在打车软件排了近半个小时还没有人接单的时候,祝繁才意识到这场雨的严重性。
“繁繁姐,还没打到车吗?”吴又逸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没有,我再等一会儿吧。”
左右今晚也没事,等会儿就等会儿吧。
“我让司机送你呗。”吴又逸建议道。
祝繁看了看窗外毫无停势的瓢泼大雨,点了点头。
再过会儿要到晚饭时间了,祝繁实在不是很想留在这儿和他们一起吃饭。
“哥,陈叔在吗?”祝繁跟着吴又逸身后下楼,“让他送送繁繁姐呗,雨太大打不到车。”
“陈叔去商场接妈去了。”吴又恒和罗隐在客厅不知道说些什么,听到吴又逸的声音后,抽空回复道。
“那你今晚还出去吗?把繁繁姐带上呗。”
祝繁其实很想出口制止吴又逸的好意,不管是罗隐还是这个吴又恒,给她的感觉都怪怪的。
她目前不是很想轻举妄动。
奈何天不遂人愿。
“我今晚不走。”吴又恒抬眼看了看罗隐,“你罗哥现在要走,可以把繁老师带上。”
6. Chapter6
窗外的雨还在孜孜不倦下着,活有把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冲刷一遍的意思。
车内很暗,两个大活人硬是待出了银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架势。
祝繁手机铃声的响起,在现下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她下意识往离驾驶位的远的地方侧了侧手机屏幕,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不接吗?”
罗隐主动说出了两个人自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祝繁轻飘飘一句把他的疑问給敷衍过去了。
身旁的人低声笑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让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够了。
祝繁不着痕迹地撇了他一眼。
“您还挺喜欢笑的。”
“是吗?”男人的声音里还有着几分没有消散的笑意,“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我。”
“不过你为什么要用''您''?”
前方亮起了黄灯,祝繁能感觉到车子明显提速了,不过还是被压线前一秒亮起的红灯拦住了。
罗隐耐心等待着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好意思,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习惯这样叫。”她停顿了两秒后接着说,“觉得比较礼貌。”
男人贴着方向盘的指腹摩挲了几下,身子往后靠了靠,而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
黑暗中,祝繁对他冷飕飕的目光视若无物。
绿灯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僵硬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气氛。
跟聪明人说话有一点好。
骂得拐弯抹角对方也能听明白,还拉不下脸为这看似平常的话语发作。
显然罗隐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车子继续在雨夜中行驶。
祝繁住的位置是老城区,七拐八拐的小道并不方便车辆进出。
“麻烦停这儿吧,里面不好进了。”
“今天谢谢……”
祝繁话还没说全,没有完全挺稳的车子突然朝马路中央冲去!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说话,手指紧紧抓住安全带,攥地手心生疼。
起初她以为是罗隐故意而为之,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主,说不定心里记恨着自己的话,要憋个大的呢。
那你也不用憋这么大吧!
但当她看到罗隐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比这天气还坏的时候,祝繁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电光火石间,罗隐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夜太黑了,祝繁感受不到他这一眼里面究竟有多少温度,只觉得对方好像并不慌张,甚至有一丝……
早有预料的感觉。
“抓好车顶扶手。”
嘭!
前保险杠狠狠撞上了路边石阶。
骤停的冲击感让祝繁整个身子都往前剧烈抖动了几下。
“下车。”罗隐率先解下安全带。
他身子刚往外挂了一大半就被这暴雨逼退了回来。
罗隐烦躁地皱了皱眉头,脸色都快能拧出水来了,臭得能把人吓死,尤其是配上这深夜暴雨,活脱脱像个雨夜煞神。
祝繁很想告诉他,就这程度的风,打伞也十有八九会被吹飞。
算了。
“我绕到你那边。”祝繁打开车门,撑开伞,后半句的声音被雨冲地有些模糊不清,“你坐那儿别……”
两个人极其狼狈地行走在胡同里。
祝繁的肩膀都淋湿了一大半,雨水顺着头发丝往耳朵里钻,她知道罗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这把伞本来就是个便携式遮阳伞,面对这么大的暴雨,祝繁一个人打都够呛,更别提还有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要一起挤。
这伞的作用力基本上为0了。
祝繁抬眼瞅了瞅撑伞的罗隐,他那边更是重灾区,大半个身子都在雨中呢。
祝繁的大脑在这个荒谬的情景下却更清醒了。
她忽地抬手抓住伞柄,两只手一上一下贴在一起。祝繁却像触了电似的往上抬了抬,适才手指一闪而过的摩擦感瞬间消失了。
“淋到了。”
罗隐以为她在说她自己,便把伞往女生那边挪了更多,确保祝繁整个人都能在伞下。
可是祝繁的手指并没有松开,而是往他那边推了推。
雨点的声音打在旁边的塑料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世界都在陪这场雨合首交响乐。
祝繁往里靠了靠,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却始终和罗隐维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说起来也是搞笑,哪怕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两人之间还是默契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好似有人在他们中间画了道三八线一样。
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被淋得那么惨。
祝繁的动作打破了这道秘而不宣的间距。
罗隐抬起挡在中间的手臂,虚虚护在了她身后,好能留出更大的伞内空间。
从背后看,罗隐几乎是把祝繁紧紧拥在怀里。两道身影倚偎着往前走着。
但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去看对方的表情,都会觉得精彩地很。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维持着挤作一团的姿势快速抵达了居民楼下。
这场始料未及的见面给了祝繁一次又一次惊吓。
哪怕是有伞,两个人也被淋地不成样子。
雨伞一合,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氛也随之消失了。
祝繁住的地方不大,八十平米的小房子对于她一个人来说,生活是绰绰有余了。
但当罗隐进来时,屋子莫名就显得逼仄了起来。
祝繁没想过邀请罗隐来自己家。
对于在对方视角里只见过一面的人来说,这样未免太过唐突。
显得太着急了些。
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来得蹊跷又突然,完全超出了祝繁的预料。
对于和自己一样看起来像落汤鸡的罗隐,祝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楼吧,我给你拿条毛巾擦一下。”
罗隐的发尾末梢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原本整齐服帖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后背处的面料被打湿,贴在背脊上,甚至能看清背后的肌肉线条,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
他跟着女生身后穿过老旧落灰的走廊,楼道内很狭窄,纸箱子和儿童自行车占了一大半的路。
祝繁站定在一扇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有些生锈的钥匙孔里转动。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也融进了雨点击打大地的声音中。
“你随意坐吧。”祝繁进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拿了套睡衣,“桌子上有水。”
说着从角落里扯出吹风机,“我这里没你能穿的衣服,你可以先吹个头发。”
交代完后就一溜烟跑进了浴室里。
两秒钟后。
浴室门后探出个脑袋尖,“我要洗澡,你不上厕所吧?”
得到罗隐否定的回答后,祝繁又重新摔上了浴室门。
顺便还上了锁。
她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但一般也不会没边界感到放心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在外面呆着,自己能自顾自洗澡的地步。
但坏就坏在,祝繁的身体机制有个极其恶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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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凡淋雨十有八九会感冒发烧。
她非常厌恶吃药挂瓶,更别提这几天还有工作要忙。
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
所以比起热水澡和感冒灵,罗隐这个大活人显得倒没那么重要了。
祝繁寥寥几句交代过后,留下还呆愣在玄关的罗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原本没想上来的,鬼使神差地就……
算了,人都在这儿了,多说也无益了。
女生出来的时候,罗隐正在窗边打电话。
祝繁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太完整的信息。
应该是关于今晚这个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的事故。
罗隐没跟自己多说,祝繁也不会没眼力见到去问他。
祝繁没急着出去,而是半靠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想事情。
罗家的这车祸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没等她往深处想,罗隐就发现了她。
不过……
这人怎么没穿上衣?
罗隐没有一点在别人家要穿衣服的自觉,大大咧咧站定在祝繁面前。
“你洗好了?”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祝繁没搭他的腔,反而在经过罗隐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身材不错。”
说着从柜子里薅出一件大码T恤,“不过还是套上吧,我没什么看裸男的兴趣。”
罗隐觉得这人当真是奇怪得很,一天下来又是对自己暗嘲热讽又是爱搭不理的。
偏偏情急的时候还会往他怀里钻。
总之是把罗隐的兴趣吊了起来。
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不是没有男生的衣服?”罗隐接住了她隔空抛过来的短袖。
祝繁关柜子门的手顿了一下。
这衣服是她前几个月买来送罗长帆的,不过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就分手了。
祝繁搬家的时候收衣服收得急,就给带过来了,要不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罗隐。
罗长帆的亲弟弟。
她都不一定能想起来这件衣服。
“给自己买的买大了,我没穿过。”
罗隐扯了扯自己身上略显小的T恤,又抬头看了看祝繁单薄的背影。
虽然但是。
自己又不是眼瞎,这衣服哪怕在自己身上有些小,挂到她身上也是大得不行吧。
实在不像女装尺码。
不过罗隐没有揭穿她有些拙劣的谎言。
“今天谢谢你了,司机已经到楼下了。衣服干洗后会派人送过来的。”
祝繁刚洗过的头发带着潮气,柔顺地垂在身后,像一匹发着亮光的绸缎。
罗隐不是很关注这些细节,但没来由地想到,她应该是自己见过发质最好的人了。黑色的睡衣衬得祝繁的皮肤愈加雪白,甚至到了有些没气色的地步。
带着点鬼气的美貌让她的气质本身比五官更加夺目。
祝繁把热好的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罗隐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不用还,你直接拿走吧。”
罗隐迈出门之前看到祝繁上唇被沾上了点牛奶渍。
啧……
有点不舒服。
两个人谁也没有道别,祝繁目送着他关上了门。
余光里瞅见了一抹黑色。
是他自己的衣服落下来。
距离罗隐关门出去不到五秒钟。
但祝繁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坐在微波炉旁慢条斯理地喝完了这杯牛奶。
7. Chapter7
自那之后,祝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跟罗隐碰过面了。
不过要是时时都能跟对方偶遇才可疑地很吧。
祝繁也不着急,反正在她眼里提前遇见罗隐本身就是一种意外收获。
况且一番接触下来,祝繁打心眼里觉得这人难搞。
根据他没出国时的资料来看,罗隐虽然没有显赫的身世,但在洛大也是风评俱佳的一个人,和煦、礼貌、绅士有风度都是他的代名词。可据她那晚上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他的情形来看却不是那样。
那场意外又让祝繁觉得罗隐下意识的表情和反应都不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
他为什么会出国,或者说为什么在那么刚好的一个时间节点出国呢?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性情大变?
剪不断理还乱,祝繁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答案。
总之是来日方长,急也急不来的事情。
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
“繁繁……”
果然又是罗长帆,自己已经拉黑他三四个号码了,怎么还打个不停。
如若是现下跟罗隐还没见过面,祝繁倒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跟他好好周旋,可要是现在把自己和罗长帆曾经的关系暴露出来,再想接近罗隐就难了。
也万幸罗长帆跟家里不怎么联系,也不大跟洛城这群二代们混,不然还真是纸包不住火。
罗长帆的絮絮叨叨还在继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断干净她才好放心去接近罗隐。
“你在哪儿?”祝繁终于给出了回应。
对面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语气瞬间有些慌乱起来。
接着报了个酒店地址。
二十分钟后,祝繁下了出租车。
罗长帆这人就是死脑筋,电话里跟他说多少次都是说不清楚的,他对感情有一套自己的运营程序。
祝繁把这归结于听不懂人话所致。
“叮咚——”
罗长帆听到门铃声,有些应激似地站起身。
“怎么是你?”
门外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
罗隐选择忽视了他脸上明显的失望。看来他之前约的有人。
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来干什么?”罗长帆饶是不乐意他来,还是放开门把手让他进到房间里来了。
“你哥让我给你送东西。”罗隐指尖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袋。
“什么啊?”还没等罗长帆打开看,门铃声就再次响起了。
罗隐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门口。
哟,他这傻瓜哥哥今天这儿还挺热闹。
罗长帆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把罗隐推搡到卧室。
“我不来叫你你别出来。”考虑到他这个弟弟时不时可能发一下疯的调性,罗长帆出门前再次强调,“一定不要出来,不然我就去跟哥告你状。”
罗隐听了他这话乐了,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能从他嘴里吐出“告状”这两个字。
也不知道这蠢货是怎么在罗家平安长大成人的。
不过也是,他可是这个恶心的家里,唯一一个有人护着的……唯一一个有母亲护着的人。
有人偏袒着的孩子总是有资格保留天真。
罗长帆被他笑得发毛,没再多说,狠狠摔上了门反锁起来。
祝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难不成罗长帆给错了地址?房间号和楼层都没错啊。他不会不在吧。
门被忽地拉开。
祝繁注意到罗长帆连鞋都没穿。
“你……你来了,我没想到这么快。”
祝繁刚想解释说自己最近在东城区住,又觉得没必要,要是今天没把他给说死心,说这些说不定还会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找不顺心。
罗隐靠在门上无聊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门外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他耳朵里。
也不知道罗长帆哪里找的这家酒店,隔音差的要死,罗隐想听不到都难。
祝繁现在已经摸透罗长帆了,你跟他说再多道理都不管用,除非实打实把他伤透了才有好好沟通的余地。
罗长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不外乎是原来那些话,说自己有多爱祝繁,多离不开她。
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有些撒泼打滑,说些莫名其妙不要脸的话。
祝繁有些不理解,明明只是认识半年,只谈了三四个月恋爱的人,哪里来这么浓烈的情感。
罗长帆这话不是在感动祝繁,而是在说服感动自己。
“你说完了?”祝繁出声道。
房间内。
罗隐玩弄打火机的手指猛然顿住。
门外,祝繁的声音冷静地有些可怕,更衬托得罗长帆像不讲理的疯子一样。
她用平静的声线缓缓吐出,“你知道的,我有时候说话不怎么好听,你也不想我说什么难听话吧。”
“而且……”
“你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祝繁死死盯住他的瞳孔,“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了话。”
“我们好聚好散。”
罗长帆紧张地斜了一眼紧闭着的卧室门。
罗长帆属于那种心眼多但是偏偏都能让人看出来的类型,祝繁一下子就猜到。
房间里可能还有别人。
他压低声音,“祝繁,就算你说出去,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
“就算没人信我。”她伸出食指轻轻推开了罗长帆侵压过来的身体,“那如果我现在大声说出来呢?”
祝繁瞟了一眼卧室门,“这里的第三个人应该对此挺感兴趣的吧。”
……
“你女朋友啊?”
罗长帆正沉浸在自己五味杂陈的情绪中,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声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卧室里还有个人的存在。
不过……
“你是怎么出来的?”
罗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里面又不是没有钥匙。”
……
祝繁步行往书店走,这附近有家大型书店,她去给吴又逸挑几本练习册,顺便也给自己带几本散文小说。
其实要不是罗长帆死缠烂打地厉害,祝繁是不会拿那件事威胁他的。
毕竟罗长帆有一点说得没错,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哪怕有人相信,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面之辞撕破脸。
祝繁在赌,赌罗长帆不敢冒这个险。
那是祝繁和罗长帆在一起的第二个月。
祝繁那天签收了一个陌生包裹,她印象里那段时间并没有买东西。
恰逢此时,罗长帆告诉她那是自己买来的绘画工具,放在哪儿等他回来了会去拿的,并且再三叮嘱祝繁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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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彼时罗长帆正在外地参加画展。
虽然觉得奇怪,但祝繁也没往心上去。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几天后。
因为换季了,祝繁自己也买了很多东西,她习惯把快递盒堆在一起,也就忘了其中还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快递盒里的东西才不是罗长帆口中的“画具”。
而是一组照片,一组他自己亲哥的照片。
很明显是对罗凯云的一组偷拍照。
各个角度的,各个场合的,
公园、咖啡馆、健身房……应有尽有。
祝繁也短暂地怀疑过……
难不成罗长帆是个有恋哥癖的变态?
但她还是更倾向于罗长帆才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淡云轻。
他才不是不争不抢的清高文艺男。
而是他争不过。
后面的事情也不是很重要了,快递盒拆开之后是怎么也恢复不到完全看不出拆撕痕迹的。
祝繁骗他说自己打开后看到不是自己的东西后就没再动了。
但两个人都不是傻子。
罗长帆主动提起说他自己记错了,画具发他家里去了。
至于这些照片哪里来的,为什么会邮寄给罗长帆,他也没跟祝繁提起过。
不过就这点儿东西也足够推翻他一直以来塑造的形象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祝繁有一丁点说出去的可能。
所以只会把她藏得更深,杜绝任何祝繁跟他家里人见面的机会。
因为这件事,他对祝繁有了提防。
但罗长帆在罗家扮演的角色太边缘化了,本身就没什么好深挖的了。
再加上罗隐这个更合适的人选回国。
他本来就要成为祝繁的弃子,只是时间问题。
以前祝繁因为这份提防伤脑筋,现在确是高兴得很。
要不是他严防死守,不跟家里人提,说不定自己早就在罗隐面前露馅儿了。
结过账,祝繁搭最晚的一班公交车往老城区赶。
车上只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
她安静地戴上耳机,隔绝了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外界的一切杂音。
祝繁是被吵闹声惊醒的。
一边耳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摇晃车身的作用力下掉落了。
竟然睡着了。
离她要下车的地方只剩一站了。
祝繁下意识去寻找了一下吵闹声的来源,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附近好像是有个高中。
几个小姑娘在兴奋地讨论着最近新上映的电影。
祝繁把头重新靠回玻璃窗上,等待着下一站的到临。
她高中是在江城上的。
那个时候的她没什么朋友,每晚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静静坐在角落,不过当时的她不会这样随意轻松地靠在窗边吹风。
而是在车上听英语听力。
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年了,祝繁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
那种独属于少年的迷茫感会在高中时期铺天盖地地平等包裹住每一个人。
巷子里的感应灯随着祝繁往里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延绵的黑暗尽头处是却亮的,她注意到路灯下有一条长长的影子。
祝繁顺着那道影子往上看。
是在灯下抽烟的罗隐。
8. Chapter8
“你怎么来了?”
罗隐抱臂靠在路灯杆上,垂下眸子静静盯着祝繁。
祝繁被他盯的发毛,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男人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抬了抬自己手上的纸袋子,“还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见过罗长帆的缘故,刚刚祝繁在看到罗隐的时候心颤地厉害。
她记得自己说过不要了,没想到罗隐会亲自送过来。
祝繁接过袋子。
两个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你上次……”
“吃饭了吗?”
祝繁止住话头回答他的问题,“还没呢。”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吃过了。
路灯的光晕如一层柔纱倾泻而下,将罗隐的五官勾勒地存在感十分强,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地恰到好处,唇面上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色,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让人不禁仇视造物者竟偏心至此。
哪怕见了这么多面,祝繁还是会不自觉被他这张脸吸引。
“我很好看吗?”罗隐往一边微微歪了下头。
祝繁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衬衫丢到我家了。”
原本祝繁是想过一段时间再联系罗隐来拿的,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罗隐深深看了祝繁几秒,“下次拿吧,请你吃饭去不去?”
“下次”这话用的微妙得很。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罗隐的话总是夹带着一种萦绕不去的暧昧气息。
虽然这正是祝繁想要的,但也不代表她觉得这样是正常的。
主动权丧失的感觉对祝繁来说不太美妙,她有一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还不知道要牵到哪里的感觉。
“您很喜欢请别人吃饭吗?”
罗隐闻言笑了,“单独请别人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你为什么又用‘您’了?”
祝繁跟着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怎么叫才合适,罗公子吗?”
“我不喜欢你那样叫,叫名字就好。”他垂眼注意到祝繁把袋子攥地皱巴巴。
“别人这样叫可以吗?”
罗隐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那对我来说……”
他故意话中间断了好几秒,“无所谓。”
无所谓的究竟是称呼,还是那些别人呢?
祝繁不得不承认,罗隐在这方面确实很厉害,但凡今天站在他面前不是自己,十有八九已经被他这番不清不楚的话给绕迷了。
可罗隐的态度转变地太快,也太莫名其妙。
她能明显感觉到,上次见面,罗隐明显是对她有了兴趣。
可不该发展地这么快。
到底是什么让罗隐对自己的态度直接快进了这么多?
祝繁摸不着头脑,只能先接着他的招。
罗隐说自己没开车,两个人便步行往街区走。
“听吴又逸说,你在洛大读书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祝繁点点头,“嗯,洛大英语系的。”
“好巧。”罗隐放慢步子,足够让两人在同一水平线上,“我也在洛大。”
祝繁有些惊喜似地抬头去看他。
“是吗?我没在学校见过你。”
罗隐眼神暗了暗,但随即调整回轻松的状态,“前几年家里有事休学了,过完这个暑假就要返校了。”
祝繁不着声色地套他的话。
“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吧,那休得还挺久的。”
罗隐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刚想把话头往别处引,却猛地感到不对劲。
他眯了眯眼,“我跟你提过我哪一年入学的吗?”
糟了。
祝繁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说漏嘴了。
罗隐把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
“我听吴又逸提过一嘴。”
这是个很拙劣的谎言,但不知道是罗隐真的没意识到,还是两个人各怀鬼胎。
总之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去了。
“这家泰国菜还挺好吃的。”罗隐把菜单递给祝繁。
祝繁不饿,对菜品也没什么兴趣,反手把平板递回去,“你看着点吧。”
“有什么忌口吗?”罗隐低头在菜单上勾选。
祝繁其实有很多不爱吃的东西,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许姨就老是数落她这点,毕竟在那种环境,挑嘴是不被允许的,但许姨和祝季老是心疼她吃得少,会偷偷给她加餐。
后来她学精了,哪怕不喜欢也不会说出来,大不了自己不吃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这臭毛病给影响了,长大后她再怎么吃也胖不起来。
“没有。”
祝繁小口喝着碗里的冬阴功汤,她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一碗汤喝了快二十分钟,甚至都不怎么动筷子。
“不合口味吗?”
祝繁象征性夹了两筷头,“没有不合口味。”
知道来的路上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祝繁自到了地方后说得话就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顺着罗隐的话头在说。
她不想因为刚才的事让罗隐对她心生防备。
“你是洛城本地人吗?”
祝繁愣了几秒,“不算是吧。”
“不算是?”罗隐抬起头,“搬过家吗?”
“嗯,三岁之前搬到江城了。”
“江城挺好的。没有首都这么拥挤,空气质量还好,”
“你去过江城吗?”祝繁问。
罗隐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我妈是江城人。”
这个祝繁倒是知道,罗隐的母亲安文珠是江城一个画廊老板的女儿,年轻时也曾因为“美女画家”的头衔小小走红过一把。
“洛城和江城离得还挺远的。”祝繁单手支着头,“难为你来回跑了。”
罗隐笑了笑,“你不也是。”
“不过暑假这么长,你不回家吗?”
祝繁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思考了一下是否要如实回答罗隐这个问题。
最后她用罗隐自己的话回他,“你不也是。”
没想到罗隐往后靠了靠,平静地答道,“我妈不在了,我也很久没回过江城了。”
祝繁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虽然罗隐说的这些事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但真的从他自己嘴里如此坦诚地说出来,反倒是自己有些不知道回什么了。
“抱歉。”
罗隐没什么所谓地摆摆手,“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回江城。”
祝繁看着他的眼睛,“我在那边没有家,搬过去一年后他们就去世了,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这下抱歉轮到罗隐说了。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祝繁已经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罗隐舔了舔下唇,“你为什么笑,这应该不是什么很好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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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吧。”
祝繁眼睛亮亮的,“你又为什么笑?”
男人往前探了探身,“我笑你在笑啊。”
祝繁卸下了每次和罗隐在一起都紧绷着的心理,这一刻,他在自己眼里不再是需要权衡利弊一算再算的对象,而只是一个可以谈笑风生的朋友。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同病相怜的感觉迷惑到了自己。
哪怕知道罗隐和自己是完全不一个世界的人,祝繁还是为这一瞬间的共鸣感轻松了不少。
她举起装着低度数果酒的玻璃杯,“我笑我们都长成了还不错的人。”
罗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神色。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罗隐仰头,喉结滚动了两下,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了。
“你怎么能肯定我是一个还不错的人呢?”
祝繁盯着他有些红润的嘴唇盯了两秒,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也许你坏得很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
目送着祝繁上了楼后,罗隐绕到小区的停车场。
拉开车门后,他在驾驶位上坐了很久都没发动车子。
黑暗中,他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蹿出的火焰点亮了罗隐的侧脸。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明显的振感。
是刚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号码。
——108:定个时间地点,我把衣服给你送过去。
罗隐的手机页面停在这里很久,对话框里也没有别的消息再跳出来。
他眼神有些冷淡,甚至算得上冷酷。
垂眸盯了祝繁的这条消息盯了好久,最后也没回,而是随手把手机撂到了副驾驶上。
祝繁洗完澡出来后,看到罗隐一分钟前回了她的消息。
——L:下次你给吴又逸补习什么时候?
她划开日历,今天是周五。
——108:大后天。
这次对面倒是回得很快,不过是一条两秒钟的语音消息。
祝繁关上吹风机。
罗隐的声音有些低沉,“到时候见。”
祝繁按住语音键,按了半天,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取消掉语音,敷衍地打了个“好”字发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繁泡了两天市图书馆。
期间她又去了一次白佳奈工作的酒吧。
“今天那个人没来啊?”
白佳奈一时间有些懵圈,“哪个?”
“罗家那个。”
“哦,你说呢男朋友弟弟啊。”白佳奈了然,“昨天还在呢。”
祝繁皱了皱眉头,“我跟罗长帆已经分手了。”
“我以为你们小打小闹呢。”白佳奈把瓜子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过罗长帆对你挺好的吧,再说了他家那么有钱,你也不亏啊。”
“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跟他分手。”白佳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是他出轨了吧!?”
“没有。”祝繁看了眼白佳奈,“没有理由也是可以分手的。”
“好吧。”白佳奈耸了耸肩,“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迟早会提分手。”
祝繁笑了笑没说话,白佳奈这话是事实。
“唉,反正就是,我说不上来。”白佳奈想了又想,“你给我的感觉像根本就没喜欢过他。”
“或者说没喜欢过任何人。”
祝繁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吧。”
9. Chapter9
吴又恒接到罗隐电话的时候正值半夜两点多。
他含糊不清地甩给自己一个地址就掐断了这通短暂的通话。
“怎么喝这么多?”吴又恒架着罗隐把他送进副驾。
罗隐虽然时常在酒吧流连,但实际上这人酒量差得要死,在没有留后手的情况下,总是会以各种手段把喝进自己嘴里的酒精变成其他东西,还便生的让人抓不住把柄。
有时候吴又恒觉得这人活得贼没劲还把自己累得要死。
他坐进主驾驶,偏头一看。
得,这爷已经坐得板儿直,眼神劲比自己都清明。
“你没醉啊。”
罗隐脸色不是很好,低声骂了句爹。
“不知道谁把平家那大小姐搞来了,缠着不让人走。”罗隐深吸了一口气,“这群孙子联合起来给我下套来了。”
吴又恒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跟着义愤填膺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他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这帮子人组的局少来吧。”
罗隐磨了磨嘴里的软肉,隐忍着怒气,“来,老子不仅要来,还得好好儿陪他们玩玩。”
“那平黎呢?不会还跟他们在那儿吧?”
“我还没那么傻。”罗隐想起来就头疼,“谁不知道她是来找我的,她要是在这里出一星半点的事都得算到我头上。”
“我联系她表哥来接她了。”
吴又恒左打了一圈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上,“你去哪儿住?”
旁边的人报了个酒店地址。
“你没事去住酒店干嘛?”
罗隐打开窗户让风能灌进来,“在家睡不着,在酒店好点儿。”
吴又恒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虽然知道他不会听,还是唠叨了一句,“我堂姐新入股的私人医院保密性很好,抽空去看一下吧。”
“我心里有数。”
唉,次次都是这样。这已经是吴又恒不知道第几次跟他提这件事了,但罗隐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但作为朋友,他也只能说给他提提建议,又不能强迫他去做什么。
“对了,后天你弟是不是要补习。”
吴又恒回忆了一下,他还真不太清楚吴又逸的补习时间,主要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自己又不经常回家住,实在不大有印象。
“我明天帮你问问?”吴又恒打趣道,“你怎么知道他后天补习的,你准备去漏两手啊?”
据他所知,罗隐当年的高考成绩非常好,是差点儿拿了市状元的程度。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突兀地扯了下嘴角,吴又恒总算是见到了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不过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罢了。
“你家阿姨甜品做得不错,我后天去一趟。”
吴又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早习惯了罗隐的阴晴不定也就懒得费口舌多问。
*
祝繁严重怀疑吴又逸周末玩了两天后把脑子极速清空了。
他做题的时候展现出来的状态好像重新交给了祝繁一颗平滑无褶皱的大脑。
得,今天又要加班重新给他这褶皱揉回来了。
非牛顿液体都没他恢复这么快。
休息间隙,祝繁忽然想起来某人跟她约定好要今天见面的。
她瞥了一眼旁边桌子上装衬衫的袋子。
刚才光顾着给吴又逸讲题了,差点儿没想起这件事。
不过……说不定罗隐也早就把随口约定的时间忘得七七八八了。
那天回去之后祝繁想了很多。
最后还是把罗隐有些奇怪的态度归结于自己杞人忧天了。
说不定那小子就是天生轻浮,兴趣来得快就是了。总之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坏事。
自己说不上是一穷二白也差不多了,她实在想不出来罗隐如若真的心怀不轨,又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你哥不经常在家啊。”祝繁装作随意问了吴又逸一嘴。
“他自己在外面有房子,不怎么回来。”男孩划拉短视频的手指停了下来,“繁繁姐你不会对我哥有兴趣吧!?”
祝繁差点被刚喝的水呛到,“那倒没有,就是没怎么见过你哥有点好奇。”
“不对。”吴又逸扔了手机,凑到她跟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你才不像那么八卦的人。”他指着祝繁,“繁繁姐就算你对我哥感兴趣也没什么丢人的。”
吴又逸背着手在她跟前乱转,讲得头头是道,比他背公式的时候神采奕奕不知道多少倍。
“我哥虽然不算是帅得惊为天人,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他脑子好用啊。”吴又逸说到这儿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内涵到了自己,挠了挠脑袋接着说,“我哥正儿八经的海外留过学回来的。”
所以他大概率跟罗隐是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祝繁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儿信息。
“那确实挺厉害的。”祝繁叉了一块儿水果送进嘴里,“你哥那个好朋友也是留学回来的啊?他俩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
“你说罗隐哥哥啊。”吴又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人家隐私啊。”祝繁适时递出台阶,“那你还是别说了。”
“倒也不是。”他一屁股坐回躺椅里,“罗隐哥哥好像是去国外帮家人打理生意的。”
看出祝繁的若有所思,吴又逸顿时有些慌了。
“繁繁姐,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罗隐哥哥可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主,你千万别见色起意打他的主意。”
祝繁还挺好奇罗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让吴又逸一个小孩儿对他做出如此评价。
“我看他挺好看的啊,为什么不适合谈恋爱啊?”
吴又逸是真把祝繁当自己人,支支吾吾了好久,才看着祝繁的眼睛认真说,“罗隐哥哥人是挺好的,但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家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家里情况……很复杂。”
“而且罗隐哥哥,怎么说呢,挺多情的,总之你绝对不要跟他走太近了,他会玩儿死你的。”
是吗?
祝繁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罗隐的相处。
好像确实如吴又逸所说,他挺会“玩”的。
祝繁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后,唇角挂着浅笑,“知道了,我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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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都没兴趣,就是随便问问。”
顶着吴又逸狐疑的目光,祝繁也没再解释更多。
一直到祝繁下班的时间,罗隐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她原本是想把东西放到吴又逸这里,让罗隐爱什么时候来拿就什么时候来拿,自己没有闲到能随叫随到而且拎着个烫手山芋到处跑的程度。
说白了祝繁就是不满他放自己鸽子。
可是刚才吴又逸才说了那样一番话,这个时候让他代交多多少少有些奇怪尴尬,祝繁决定以后少在他面前跟罗隐互动,以保护吴又逸的幼小心灵和古道热肠。
可惜天不遂人愿。
祝繁在楼下看到罗隐的那一刻就知道。
今天又是一个巨大的翻车现场。
“下课了?”罗隐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许是一个小时前才刚说过罗隐坏话的缘故,吴又逸此刻见到他多多少少有点子心虚,对着他热情地都有些不自然了。
吴又逸上去抱住罗隐的胳膊,“罗隐哥你怎么来了!?”
注意到罗隐的视线却是越过他……
看向他身后的繁繁姐?
算了,祝繁心里叹了口气,罗隐今天明晃晃就是来找自己的,她总不能这节骨眼装没事儿人吧。
只能委屈一下吴又逸了。
“还以为你忘了呢。”祝繁把袋子递给罗隐。
他微微扬起唇角,“怎么敢忘记。”
……
吴又逸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的位置及其刺眼,不过此刻他已经没力气去想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这俩人怎么回事!?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下意识把求助的视线放到自己的亲哥身上。
只见吴又恒也不是很诧异的样子,反倒是有点子看好戏的味儿。
吴又恒确实不意外,倒也并非罗隐提前跟自己打过招呼。
只是他后来对那天晚上罗隐那句突兀的问话稍微琢磨了下,也不难猜到罗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祝繁一番。
这两个人会搞在一起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能有点儿同性相吸的意味吧。
他俩在某些方面来看……确实是势均力敌。
可惜他们能真心实意在一起的概率几近为零,不然也真算一场酣畅淋漓的为民除害。
落在吴又逸的眼里,只能看出自己哥哥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你们……你们……”吴又逸吓得都松开了抱着罗隐的手。
男人解释道,“上次送她回家那天车爆胎了。”罗隐看着祝繁,轻轻歪了下头,“多亏繁繁老师收留我。”
喂!你不如不解释!
吴又逸在心里大喊道。谁想知道是什么“收留”啊!什么收留需要还衣服啊!
在场唯一知晓一切,能体会他心境的可能就只有祝繁了。
她适时开口道,“那我就先走了。”
“别啊。”没想到最先接话的是一直不吭声的吴又恒,“既然大家都挺熟的。”
“我请客吃饭,各位赏个脸?”
10. Chapter10
最后祝繁还是拒绝了吴又恒的提议,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看着吴又逸的便秘神情,实在不忍心把这么尴尬的场景搬上台面。
吴又逸心肠软好糊弄,祝繁心想下次独处时忽悠他两句把这事掀过算了。
祝繁不着声色地看了看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吴又恒。
同一个娘生的,怎么就不同品种。
“我送你吧。”罗隐弯腰捞起了大理石桌面上的车钥匙。
祝繁婉拒了罗隐的好意。
有时候冷着的效果可比时刻黏在一起好多了。
反正开了学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太早就把罗隐往上拉。
线还太长,水下的鱼不一定咬得牢靠。
万一让他跑了可就糟了。
“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吴又恒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罗隐没搭理他,反而把视线放到一边想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吴又逸身上。
从刚下楼开始他就跟祝繁眼神交流不断,这一切都落在了罗隐眼睛里。
吴又逸知道自己藏不住事,祝繁现下又走了,他更害怕自己被这两个老狐狸套话。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往玄关冲,“我也不跟你俩去吃饭,我找朋友玩儿去了!”
“你还蛮人见人嫌的。”罗隐咧开嘴笑了,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倒回沙发里。
“我看是你的问题吧。”吴又恒好脾气地跟着笑了两声,接着正色道,“我会跟那臭小子交代,让他别乱说话的。”
“不碍事。”他抬起胳膊架在一边,姿态懒散。
吴又恒看他是真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吴又恒坐到他对面,“你这么费尽心思在她面前做戏真的值当吗?”
他嘴里的“她”不言而喻。
“左右不过是罗长帆的前女友,也没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吧?”
“还是说你真的……喜欢她?”
罗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见面不超过五次且心机深沉、平平无奇还满嘴谎话的女孩……”
“除了脸长得不错之外,我凭什么喜欢她?”
大约同样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吴又恒耸了耸肩。
“那我实在想不到你这样对她的理由。”
“可能因为好奇吧。”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罗隐垂下了眼帘,轻转着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火柴盒子。
他缓慢开口道,“你觉得她知道我和罗长帆的关系吗?”
吴又恒稍作思考,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她不像傻子。”
“所以啊……”
罗隐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檀木扶手。
“我不认为她接近我是巧合。”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如若祝繁此刻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话,只会在心里默默给他个更坚定的白眼。
吴又恒显然也觉得他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你接近人家不也有目的嘛。你要又矮又挫人姑娘也看不上你吧。”
罗隐冷冷睨了他一眼。
吴又恒缩了缩脖子。
果然说实话的人没有好下场。
“我也没工夫陪你吃。”罗隐说着头也不回地下到地下车库驱车离开了。
留吴又恒一人凌乱。
他就这么没面子?
等红灯的时间里,罗隐对着玻璃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倒没有因为吴又恒的一番话生气。离开也确实是因为手头有别的事情。
要谁都跟他似的做个闲散王爷,那洛城那些所谓“扒豪门”的公众号真是要饿死完了。
得适时有一些乐子人给他们提供提供素材。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反正罗隐自己就是那“乐子”之一。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有人乐意拉着他斗,他就陪着玩儿到底就是了。
跟着车流驶入隧道,白色的车身瞬间渡上一层暗黄色灯光。
猛地驶出隧道,太阳光不免刺眼,罗隐微微眯了下眼睛。
刚回国那一阵罗倚风提过要给他配个司机。
开玩笑,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又恒难得犯傻,没理解到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不过罗隐自己脑中也是乱乱的没有头绪,讲真他十分厌恶这种没有掌控力的感觉。
祝繁这个人,看似什么都写在脸上,可罗隐总觉得奇怪。
那种奇怪感在于……
她这种“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刻意了。
右边车门被拉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长腿跨进车内。
“这是调查资料。”西装男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一个文件袋递给罗隐。
他随手把文件袋撂到后座上,没打开看。
十分钟后,男人下车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指尖的眼眼看烧到指腹,烟灰落在手背烧到了一小块皮肤。
罗隐睨了眼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朝外抖落了烟灰,可惜那块皮肤还是留下红彤彤的痕迹。
麻烦事真是一重接一重。
……
祝繁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连带着拒绝了罗隐两次的邀约。
洛城调酒师协会最近举办了一场赛事,祝繁原先无意参加,但她师傅何玫店里要参赛的调酒师不凑巧病了,刚好祝繁最近在,就被临时拉着顶上去了。
此次的赛事主题是国风特调,祝繁来来回回试着调了好几次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劲儿。
虽然不是自己情愿参加的,但她不是敷衍了事的性子,光是试原料就搞了好几天。
“调酒”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从西方传来的,现如今要做到“国风”,祝繁总觉得市面上大多类似作品都搞得不伦不类,参考价值也不是很大。
其间她想过要不要使用一些中国本土酒,可被师傅否决了,洋酒没有什么太冲的味道,加了饮料酒也不会有很明显的口感分层,但是我们的白酒黄酒味道都太冲了,米酒稠酒又适合热饮。总之是怎么想都不大合适。
“慢慢来,先去找找灵感,别钻牛角尖里了。”
应了何玫的话,祝繁总算不再成日呆在她店里,转而去泡图书馆翻些文邹邹的古书,试着找找灵感。
罗隐的邀请刚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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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在她最忙的那几天,祝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对方也没有坚持,一连被拒绝两次也就没什么动静了。祝繁隐隐感觉他可能憋着气儿呢。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图书馆内响起,引来旁边人的阵阵目光。
祝繁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静音猫腰从后门出去了。
她手机号码不怎么用,打的人也少,现在有事大家都微信联系,祝繁一般就单把软件系统给静音了。
她站定在楼梯间里。
“喂。怎么突然打电话?”
对方是当初一起在何玫店里学手艺的朋友,这次在东城这边的房子就是她帮忙找的。
“我打你微信打不通啊。”李子菲的大嗓门让祝繁忍不住把手机听筒拿远了点。
料想她不是实在有事也不会这么着急联系自己,“你有什么急事吗?”
“今晚来我工作的酒吧急救一下。”李子菲解释道,“我家里有些急事,主调又刚好请假了,我老板对调酒师要求高得要死,我不敢随便给他拉个人替班。”
“今晚吗?”祝繁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都下午四点了。
她答应今晚陪白佳奈去吃饭。
听出祝繁的犹豫,李子菲哼哼唧唧央求道,“就一晚上,我给你双倍工资,我老板出手超大方的,一晚上……”
“成交。”
能让李子菲说大方的,那开的工资是真不低。
“晚上六点半,金华大街013商铺,我到时候在店里等你。”
手机里传来忙音,祝繁回到房间里收拾好东西,并且花了五分钟时间去哄了哄被爽约的白佳奈,承诺下次请她吃最爱的烤鱼,尽管祝繁本人不喜欢吃鱼。
她按照李子菲说的地址找到了坐落在街道一角的〈Captain〉
招牌是酒吧的一张名片,也是最直观看清老板审美的地方。
祝繁抬头看了看极简风的几个大字。
李子菲她老板应该是个还蛮无聊的中年男人。
她给李子菲发了个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随即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走廊,一路上几盏十分昏暗的氛围灯打在墙壁上,肌理墙面上挂着几幅用棕红色实木画框裱起来的油画。祝繁对这些不太懂,看不出是名家真迹还是一些复印画。
“我正打算出去接你呢。”李子菲已经挎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了。
她给祝繁大致交代了一下店里的格局和常用物品的摆放。
“有什么不知道放哪儿的就问店里服务员。”李子菲给她指了指不远处正给客人上精酿的服务员。
祝繁点了下头。
“还有,我老板今天应该不来,来了话你也不用紧张,我打过招呼了。”
李子菲说完这话突然顿住,“我在这儿说什么呢,你这人才不会在乎这些。”
祝繁耸了耸肩,目送着李子菲往外冲了一半又折返回来。
“对了,我老板他朋友在二楼,如果他没打招呼让上酒就千万别上去。”
祝繁下意识瞅了眼漆黑一片的二楼,一眼望过去只有两个紧闭的房门和一些软包卡座。
“知道了。”
11. Chapter11
罗隐站在二楼左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天鹅绒床帘让他的半边身子得以藏匿在阴影处。
背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
视线内,穿高跟鞋的女人大迈步从正门离开,背影都透露着些许怒气,罗隐仿佛还能听到她鞋跟碰触地面发出的“哒哒哒”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女人上车前好像回头跟自己遥遥对望了一眼。
罗隐目睹着她坐进驾驶位。
紧接着……
……
“嘭!”
窜天的火焰映地天都亮了几分。
她究竟有没有惨叫,罗隐想是肯定的,只是自己没有听到。
他冷眼看了几分钟后,不紧不慢地拨通了火警电话。
号码还未输全,男人的手背被高温覆上,罗隐回头,只见楼下的火不知道何时已经烧到了楼上!
巨大的火舌朝罗隐扑来,从衣角烧到他的衬衫领子,皮肤传来清晰难耐的灼烧感!
罗隐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分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火舌吞噬自己……
……
完全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充斥着罗隐沉重的喘息声。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太阳穴的青筋往下流,滴进了眼眶里。
轻微的刺痛感带罗隐将梦与现实进行艰难的剥离。
没有女人,也没有电话,更没有所谓的火焰。
都不存在。
痉挛猛跳的心脏逐渐平息,罗隐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皮。
屋内寂静无声,钟表指针转动的咔咔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令人徒增一种焦灼感。
迟来的酸痛感席卷了罗隐全身,整个人又冷又热的,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腕表时针停在两点,祝繁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支着头去看店里最后一桌客人。
把他们送走自己就能下班了。
祝繁按照李子菲的指示把后门锁好,换下工作服,简单收拾好自己东西后准备离开。
“砰……砰!”
巨大的掉落声吓了祝繁一跳。
她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环顾一周,店内确实是没客人了啊。
难不成是……闹鬼了?
“砰!”
又一声巨响,祝繁这次分辨出大概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而声音来源……
她抬头看向依旧紧闭的二楼房间。
罗隐烧地眼皮都痛,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很少生病,但每一次生病都来势汹汹难受地很。
明明可以打开手机通知吴又恒,抑或是任何朋友,在这个情况下,他哪怕打给罗长帆,对方大概都不会任由着罗隐自己在这里烧下去。
可是罗隐有股说不上来的心理。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
太吵了,谁来都太吵了,他不想看见亮光,不想听到人说话。
睡一觉就好了。
罗隐艰难地翻了个身,侧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睡一觉就好了,总归死不了人……
清脆的敲门声扰乱了他的想法。
男人的眉头皱成一团,眯开眼睛看了眼门口。
烦人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罗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地不像样,别说门外的人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祝繁有些后悔管闲事了,毕竟李子菲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上来。
万一人家就是喜欢摔东西玩呢……
祝繁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了有一分钟之久。
接着一个可怕的想法窜上心头,李子菲从来没有说过她老板的朋友年龄多大,万一是个六七十岁老头,摔在上面了没人知道怎么办?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种可能性很小。
但祝繁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敲了一次门。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没人开门……
祝繁转动门把手。
罗隐意识有些模糊,总觉得自己睡着了,但身体上的不适感又那么清晰。
烦人的敲门声总算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刺眼的光照亮了罗隐的左半边脸。
祝繁有想过门内是跌落在地的老头、空无一人的灵异场景,再不济算她倒霉,打扰了人家的春宵一刻。
只是一个半裸男趴在床上的场景她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滚出去!”
罗隐没力气掀开眼皮去看清楚面前人是谁,只能大概看清楚一个人的轮廓,有气无力地朝她命令道。
失去意识之前,罗隐最后的记忆是一个好像听不懂人话的女生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她背后是巨大的光晕,靠得越近罗隐越觉得有股熟悉的甜橙香侵入他的鼻腔和回忆。
他记得这个味道……
记得这个混合着雨水的甜橙味。
当祝繁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罗隐反倒有些想笑,怀疑自己是烧傻了。然而不容他再想更多,眩晕感侵蚀了罗隐整个神经。
“喂。”祝繁伸出食指推了推男人裸露在外的半边肩膀。
别说动弹了,她推都推不动……
祝繁的脸皱成一团,脸色不比瘫在床上的罗隐好多少。
此时此刻她甚至没工夫深究罗隐怎么会在这里,祝繁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到罗隐鼻子下面试探。
还好有气儿,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点。
自己刚跟罗隐搭上线没多久,他要是死得这么窝囊,祝繁真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行,我先走了。”
“麻烦你了。”
“……”
罗隐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微弱的对话声,他脑子嗡嗡的,耳鸣的杂音盖过了两人的交谈声。
最先恢复的也是嗅觉,空气中已经没有那股甜橙味道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罗隐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刺得眼眶有些难受,随即把视线转到一旁。
是正低头打盹的吴又恒。
“喂。”
吴又恒没睡沉,听到声音就睁大了眼睛,他往前探了探身,惊喜道,“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罗隐有些费力地坐起来,“不用,只是发烧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你自己身体啥样你不知道啊。”
别看罗隐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吴又恒知道他其实脾气真不大好,只是回国之后需要一个亲切聪明但又没那么完美的公子哥人设,所以把那点子劲儿都藏得好好的,正因为了解他,所以吴又恒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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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在罗隐面前多说什么,但今天真是忍不住,语气都冲了几分,“你再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别人搞你,自己都嗝屁了。”
“谁送我来医院的?”罗隐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当话,反而侧头问了吴又恒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
吴又恒恨铁不成钢的长篇大论被噎住了,再难有发挥余地,因为他知道罗隐才听不进去这些话。
他没好气儿的回他的话,“祝繁。”
得到了心中肯定的答案,罗隐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怎么会在那里?”
吴又恒三两句跟他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刚才的怒气也被罗隐搞得消失殆尽了,最后还有心打趣了一句,“你们还挺有缘。”
罗隐阖上眼皮不想说话。
三番几次约不出来,反倒有空来给人家替班,他冷冷笑了两声。
吴又恒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搞傻眼了,毅然决然地站起身往外面走,口中喃喃道,“你果然还没好,我要去给你找医生……”
祝繁回到家就瘫倒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忙前忙后了一晚上,身体有种被掏空的疲惫感。
就这么就这一个卧躺的别扭姿势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说来也巧,李子菲的电话就赶得这么刚好,在祝繁睁开眼的前一秒打了过来,搞得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睡到自然醒的还是干脆被李子菲这家伙吵醒的。
“喂。”
祝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呢喃感,听起来懵懵的。
“昨晚发生啥了我去!?”李子菲完全没有关心老板朋友的意思,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八卦气息,“你怎么还认识我们老板和他朋友啊啊?有这人脉你不告诉我!?”
祝繁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压在左耳朵下面,闭着眼回答她的问题,“你老板是我家教学生的哥哥,我听见那人在二楼里打碎东西的声音了,还怕出事就上去看了一眼。”
祝繁很自然地跳过了有关罗隐的话题,并未解释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李子菲也没有察觉到这点小细节。
“嘿,这洛城还真够小的,这都能认识上。”李子菲不住咂舌。
“我跟你说,我今天刚到店里的时候,二楼玻璃碎了一地,给我吓的哟……”
李子菲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的心理路程。
祝繁实在困得慌,她现在有些确定了,自己压根就不是自然醒的,就是被她吵醒的。
“喂……喂?祝繁?”
刚有重新坠入梦乡的意思,又被李子菲给生生拉了回来。
“我实在困得慌,下次再聊吧。”祝繁果断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确定自己无法再次酝酿睡意的她认命地顶着鸡窝头坐了起来。
绿色软件里孤零零地躺着两个人的消息,一个是李子菲。
大概意思就是把她刚才说的话转成了文字版,估计是看祝繁没回消息才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另一个……是罗隐。
只有很简洁的四个字。
———睡醒了吗?
祝繁垂眸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小会儿,点开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后又默默删了回去。
昨晚睡觉的姿势大概实在是有些反人类,祝繁今天腰痛地厉害。
葱白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许久,随着一首轻柔的纯音乐响起,祝繁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12. Capter12
其实刚拨出去没几秒钟,祝繁就有些后悔了,指尖刚放上红色的挂断键,还不容她犹豫几秒,手机界面已经变成在通话中了。
一时间,两边没有人开口说话,祝繁甚至能听到电话另一端轻微的呼吸声。
她刚准备开口,低沉且有些沙哑的男声先她一步从听筒传出。
“睡醒了?”
没来由的,祝繁耳朵痒痒的,不自觉把手机拿得离耳尖远了点。
“嗯。”她单单发出一个音节后,又沉默了几秒,问道,“好些了嘛?”
在祝繁看不到的地方,罗隐无声扬起了唇角。
这家伙,关心都这么不走心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上的被子往下滑落了半截,“好多了,昨天晚上谢了。”
其实在那种情况下,躺那儿的不管是谁祝繁都会给人送医院去,倒不是菩萨心肠,只是见死不救难免恶鬼缠身。
祝繁不信鬼神,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秉承着不信也不能惹的行事准则。
“你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罗隐被噎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祝繁切断了。
要是心情有如实质,这会儿罗隐的脸上估计得爬上一道非洲大裂谷似的裂痕。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的桌子上,巨大的碰撞声彰显着手机主人不太美好的心情。
吴又恒刚进门就被这响声吓了一跳,“谁又惹你了?”
他边说边把餐盒放到桌子上,是他从家里带的,罗隐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早些时候送来的餐都没动几口,他索性让家里阿姨煮了一碗口味清淡的素面,吴又逸那小子从小到大一生病就只吃得下这个,他就想着给罗隐带一份尝尝。
“没谁。”
吴又恒抬眼看了罗隐两眼,他觉得这种锯嘴葫芦,把自己闷死是迟早的事。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谁惹他不高兴了,毕竟谁能把罗隐真正惹高兴了才是稀奇。
*
祝繁的生活还是几点一线地过着,仿佛早把罗隐这号人给抛之脑后了。
她那天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对待罗隐这种人,不该太热络,也不该太疏远,最好是让他心痒难耐,一步步往前走而不自知。
以她对罗隐浅薄的了解,祝繁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待人专情的人。想要把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祝繁需要的是信任和纵容,不能只单单是兴趣和暧昧感。
就这一点而言,现在才刚刚开始,得把罗隐的胃口给吊大了。
一年又一年,无果的调查,到处碰壁的谈话……
祝繁盯着面前的牛肉面走神。
这一次,她必须要死死抓住,死死抓住……
“发什么呆呢?”头顶被人敲了两下。
“你来了。”祝繁没去看人,低下头往自己的面里放了勺辣椒,“等你好久了。”
顾清言坐下后,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遍桌面,连带着祝繁那一侧也擦得干干净净。
饶是如此,桌面上还是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油浮在表面上,顾清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接过店家端过来的面,点头道了声谢。
祝繁吹了吹细软的面条,送入口中,吃得安静。
“快要开学了吧。”顾清言夹了一口面后停在半空中半天,就是不往嘴里送。
祝繁想了几秒,“好像还有两周吧。”
放假之后不比在学校,祝繁连今天周几了都不太确定。
“再开学之后你就大二了。”顾清言实在忍受不了把这种看起来不干不净,飘着劣质辣椒油的东西送进嘴里,“对以后干什么有什么想法吗?”
祝繁瞟了一眼他已经有些粘到一起的面,心下有些后悔。
早该料到他不会吃的,白白浪费自己二十块钱。
“没什么想法。”祝繁埋头苦吃,“就这样挺好的。”
“我记得你是英语专业的。”顾清言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哪怕是洛大,这个专业现在本科出来也没什么含金量,有没有考虑过考研究生。”
祝繁沉默着不说话。
顾清言停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说下去,“你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祝繁,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
又一次不欢而散。
祝繁对这种局面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顾清言的姐姐跟祝星以前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两人也是这样认识的,顾家前几年移民到国外了,因为工作和各种各样的外界因素最终只留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
早几年顾清言也帮着祝繁查,他门路多,人脉广,当真被他查出来些东西。
只是再后来,顾清言却言之凿凿地告诉祝繁,不会有结果,一切都只会是白费功夫,叫她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
从面馆出来,热气跟祝繁扑了个满面。
她不愿意去问顾清言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两人的关系也从他姐姐出国后变得越来越疏远,只靠着顾清言偶尔的约饭来维持略等于无的联系。
凭心而讲,祝繁有想过利用顾清言。
她知道顾清言对自己有些心思,只要自己有心套他的话,只是时间问题,早晚他都会和盘托出。
依靠他的力量去了解事情真相,可比她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似地调查便利太多了。
只是……
祝繁抬脚踏上21路公交车,挑了个窗户边的位置坐下。
她并不想与顾清言闹到对立的地步,这些年,无论是他还是已经出国的顾媛都没少帮衬祝繁。
要不是他们,自己今天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祝繁做不到过河拆桥的事,只能从别处下手。
想起罗隐,她点开社交软件往下扒拉了几下,找到和他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的那通通话上,那之后罗隐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吴又逸的补习在昨天结束了,他们开学地早,少年人要抓住假期的尾巴再最后疯玩一周,说什么也不肯再接着上课了。跟吴家人接触多了,祝繁也摸透了,这家人都是疼孩子的性格,吴又逸哼唧了两天,他的补习之旅,连带着祝繁这个假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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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就到此为止了。
但好在吴妈妈还是把原来约定好的工资给祝繁结了,甚至还给她多包了个五百块钱的红包,这里面肯定不乏吴又逸说好话的缘故,不过祝繁没收,只领了该自己的那份工资。
前几次去他家再没见过罗隐,连吴又恒也只见到了一次。
祝繁想罗隐心里应该是有窝着气的成分在的,上个月他约了自己三次,祝繁一次都没出去,要不是上次碰巧撞上把他给送医院了,不然两个人有小一个月没见面了。
——秋风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她没回家,来了白佳奈这里,知道她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了,白佳奈强烈要求她来酒吧给自己捧场,说自己写了一段爆炸好听的和弦,下一步就是出绝世专辑了。
祝繁对她的话一般是减百分之五十的夸张度去听,不过平心而论,白佳奈嗓音条件绝佳,她不是很懂音乐,但知道白佳奈从小学乐器,虽然祝繁听不出来好坏,只觉得厉害,可是想来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她缺一个机会,可世界上缺机会的人多了去了。
往往好的机会是流不到这些普通人手里的。
她来得早,残留的夕阳都还挂在天边,店里没什么人。
白佳奈背着吉他从舞台后面冲出来,一眼就锁定了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的祝繁。
“走走走。”白佳奈小跑过来挽住祝繁的左胳膊,“我还没吃饭呢,先陪我吃饭去。”
“你不上场吗?”祝繁被半拖着再次走出店门。
“让我男朋友先上,我今天排练太久了,没来得及吃饭。”
祝繁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白佳奈口中的男朋友大概就是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她的“假想敌”。
“欢迎光临!”
两个人坐进酒吧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里。
“你不吃吗?”白佳奈从货架上拿过两个饭团和一盒鸡肉饭。
“我来之前吃过饭了。”祝繁眼见她拿不下了,伸手接过白佳奈手里的饭团。
等待店员加热饭团的间隙,她们坐在便利店角落里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开学?”白佳奈问她,“我去送送你。”
祝繁习惯性咬着吸管,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玻璃窗外。
“不用,这边离我学校远,麻烦地慌。”
微波炉的旋转声戛然而止,店员拿着托盘把刚才加热的东西送到两人面前。
祝繁刚吃饱,这会儿闻到食物的味道有些轻微的反胃感。
白佳奈掀开塑料包装盒的盖子,热气扑了她一脸。
“我反正闲,你自己一个人不好拿行李箱。”她被刚送进口的米饭烫到了,大着舌头道,“够这么索定了。”
祝繁没再坚持,她有点轻微路痴,小时候没少出去玩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不过好在每次祝星都能找到她。
祝繁静静地听着白佳奈边吃边吐槽店里的奇葩客人。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三五个人簇拥着进了对面的酒吧。
13. Chapter13
白佳奈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那几个少爷好久没来了。”
祝繁目送着走在罗隐前面的一个黄毛小子伸手把玻璃门拉开,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只见他肩膀往一边撤,抖掉了搭在他肩头的一只手,走在一行人之前进了酒吧。
祝繁不着声色地问道,“他们是你们酒吧常客?”
白佳奈吞掉手里最后一口饭团,回答道,“有几个是,不过领头那个……”
她转头看着祝繁,“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你男朋友他弟弟。”
“早分了。”祝繁收回视线,懒秧秧地靠在身侧的墙壁上。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在白佳奈眼里,罗长帆就是个钻石王老五般的存在,家世好,有礼貌,出手大方,文艺青年还洁身自好,最重要的是对祝繁好得不行,连带着她都收到过罗长帆送的包。
可惜祝繁好像一直对他态度平平,说热情不热情,说冷淡不冷淡的。
白佳奈脑仁小,找不出什么形容词,非要说明白那股子别扭劲儿吧,可能就是……
祝繁跟他有种相敬如宾的包办婚姻感。
纵然如此,罗长帆这种男朋友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啊!
祝繁没注意听白佳奈痛心疾首的唠叨,她只觉得有点萦绕在心头的不对劲儿感。
她跟罗长帆的事情是祝繁自己身边的朋友都知道的,她不是张扬的性子,但如今想来,罗长帆当时的行事作风跟他给人塑造的翩翩公子形象太相悖了。
那时祝繁只觉得是罗长帆上了她的套,当局者迷,现在跳出来再审视两人那段时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罗长帆简直跟被下降头了一样,而且……
“你又不听我说话!”
“没有。”那种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感觉被打断,祝繁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什么了,“就是在想事情走了神。”
“你请我吃个熔岩蛋糕我就原谅你。”白佳奈趁机打劫祝繁。
两人要离开的时候,祝繁还多去前台结了一盒芝士蛋糕和几个雪白的糯米团子塞进白佳奈背包里。
白佳奈喜欢吃甜食,她却对甜度超标的食物不怎么感兴趣。
祝繁的口味倒也奇特,她不喜欢吃一切重油重盐的东西,太酸的太甜的太苦的太咸的更是一律谢绝,平常就吃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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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寡水的。
但有一点,她是忠实的辣度爱好者,还是变态辣的那种。
所以祝繁的进食日常往往要不就是白佳奈尝了觉得毫无味道,如同嚼蜡般,类似白水面的东西,要不就是白佳奈尝了能原地蹦三米再加外跑北三环一圈的魔鬼辣度。
当然这只是白佳奈自己的说法,祝繁只觉她在抹黑自己的品味。
罗隐这两天刚回洛城,上周跟着罗光去江城的分公司视察了一圈,是罗父主动要求罗光带上他的。
老爷子打的主意也是一点都不藏,既要给罗光看看自己不是非他一个儿子不可,又要让罗隐知道,罗光在公司的地位之高不是他一个私生子能比得上的,要他趁早打消闹幺蛾子的心思。
这老不死的。
甭管他那便宜哥哥心里怎么想的,总之面上还是对罗隐客客气气,兄友弟恭的。
现阶段的罗隐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在罗家上上下下眼里,他虽然成绩好,可整日与一群圈子里上不了台面,没什么本事的二代们厮混在一起,一整个穷人乍富的混不吝劲儿,这样的人,怎么能对早已接过罗氏企业中重要的影视板块并平稳运行的罗光抗衡。
14. Chapter14
酒吧内人头攒动,灯光昏暗,罗隐这几天没睡好,头疼得厉害,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答应这群闲人来这里。
自从罗隐回洛城后,这样的局参加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这群天天没正事可干的人凑局的时候最喜欢把他喊出来,毕竟这段时间圈里谁人不知,只要罗家小公子出场的局,那简直就是冤大头现世,多贵的酒都随便开,撒着玩儿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罗家这一代子孙稀疏,算上刚认回来的罗隐,也只一女三男,其中三个儿子全都出自罗父膝下,他为人节俭正直了一辈子,末了,出了个罗隐这个私生子丑闻不说,还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大家虽然面上不显,但私底下却是乐开了花,饶是坚固如碉堡的罗氏,也烂了个口子,任何东西,只要有裂缝就能往里送脏东西。
洛城权贵们私底下没少叮嘱自家孩子多往罗隐跟前凑凑。罗隐心里明镜,也乐得拿这群傻子逗乐。罗家的钱,他向来花得心安理得,事不关己。
“诶,你说说外面那货今天要花多少钱?”洗手间里,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点烟。
“我刚才可看着勇哥又开了三瓶这个数的酒。”对面的人伸了几个手指比了个数。
“靠,这婊子的儿子真好命。”
两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罗家能出个这种草包也是家门有幸了。”
“谁说不是呢。”男人弹了弹烟灰,“我爸可跟我说了,跟他打好关系,多让他给罗家找点儿麻烦事干。”
“我爹也这样说,我就不乐意听,你不觉得他不笑的时候特吓人吗?”
“一煞星肯定吓人啊,刚来就把两个妈都克死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真他妈晦气,罗家老爷子也挺经克的。”
笑声随着一个高大身影用脚顶开厕所门进入而戛然而止。
罗隐像是没有看到两人一般,自顾自站停在洗手台旁边冲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惊慌情绪。
黄头发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听到,别慌张。”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地抖。
“在抽烟?”罗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在两人身后。
黄毛对面的男人被吓地手一抖,半截烟灰落在手背上,被烫地一激灵。
罗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躬身凑到他耳朵边,“你害怕什么啊?”
他向黄毛伸出手,语气和蔼地说,“兄弟,给我来一根。”
两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他就是来要烟的,妈的,这架势不知道以为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来找他们算账来了。
“罗……罗哥,今天没带烟啊,我这烟不知道您抽得惯不抽得惯,我给您点一根。”
黄毛手心的汗把打火机的金属外壳都打湿了,他没怎么见过罗隐,这个圈子有自己的鄙视链,无形中的等级森严堪比种姓制度,原靠他的家世和地位,根本够不上这样私人的聚会,要不是他投鼠忌器讨好了一个有话语权的二少,他压根见不到罗隐。
罗隐叼起烟低头侧脸,火焰窜上烟草末端,染红了一大片。
这冤大头长得真是没得说,被罗隐搭着肩膀的男人不合时宜地想到。
罗隐抽了一口,没过肺,两根手指把烟从自己嘴里拿出来,递到旁边人的手里。
“刚才烟灰烫到你了是不是?”罗隐说得没什么语气起伏,两个人看不懂他要玩哪一出。
只得颤颤巍巍回答,“不碍事……不碍事,罗哥。”
眼见烟已经燃至一半,积了长长一节烟灰要落不落的。
“把烟头摁他嘴上。”罗隐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黄毛那边示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黄毛慌了,“哥……您这是做什么啊。”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此刻在他的眼里,罗隐没什么弧度的唇角都充满了狠戾,他怀疑罗隐今天真的会把烟头摁到他嘴上。
“动手啊。”罗隐不理会他的话,垂眸看向身侧瑟瑟发抖的男人。
“罗哥,我,我不敢……”小个子男人往后缩了缩头。
“你确定不动手吗?”罗隐歪了歪头,语气好像他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不动手了话,你也要为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哦。”
小个子男人都快抖成筛子了,烟草早就燃到尽头了,都快烧到他的手了,可他硬生生拿着不敢松手。
注意到燃到尽头的烟,罗隐挑了挑眉头,“时间到了,你没有选择了。”
罗隐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看向对面的黄毛,“自己动手扇,我说停再停。”
气氛一时间僵硬住了,门外的音乐声好像越来越远,空气焦躁着。突然,门外传来很微小的异物落地声。
罗隐睨了一眼门口,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抬脚把半开的门踢上。
黄毛的表情害怕之余还掺杂了强烈的屈辱不甘。
他说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比不上罗隐,但也从小是一呼百应的大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更别提,哪怕背靠罗家,可他罗隐只是个私生子,罗家上上下下哪里会把这样一个草包私生子看得有多重要,他有什么权利这样对自己!
思及此,黄毛脸上的表情由害怕转为阴狠。
他往前走了两步,硬着头皮跟罗隐对峙,“姓罗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外面那些人乐意捧着你的臭脚是给你面子,我们刚才说的有错吗?你少欺人太甚。”
罗隐不太耐烦地盯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错,他只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而已,为什么他们就不乐意了呢?
“你爸是曹建德?”罗隐压根儿没理会他的话。
曹光听到父亲的名字后,像是找到了底气,说话声音都大了点儿,“对……对啊,今天的事情我们最好各退一步,不然我爸也不会让你好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罗隐状作思考,“你爸前段时间承包的工程质量出了点问题,恐怕有人死于……”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曹光就慌里慌张打断了他的话,“你瞎说什么呢!?”
他听到罗隐前半段话后就心里一惊,这件事明明只有负责这项目的极少数几个人知道,且已经被他爸堵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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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风声都没走漏。罗隐怎么可能知道!这根本不是罗家涉足的领域,他到底是怎么把眼睛望到自己家头上的!
曹光此刻才知道,他是真的惹错人了,面前的罗隐半笑不笑的样子落在他眼里跟煞神没什么两样,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曹光后悔极了,既后悔今晚来这场聚会,又后悔刚才没有听罗隐的话,最后悔的就是今日鬼迷心窍在这种地方说罗隐的坏话!
还不消罗隐再开口,曹光已经跪在他脚下,“我扇,罗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能……”
“不是说我在瞎说吗?”罗隐蹲下来跟他平视。
曹光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了,要知道,罗隐捏着的不仅是他的把柄,更是一整个曹家的把柄,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他爹可是要坐牢的!
曹光一扫几分钟前的微风模样,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余留曹光清脆的把掌声。
“得了,我不喜欢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罗隐扶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停着吧。”
他虽然说停,可曹光可是一刻也不敢停下,甚至还有越打越重的趋势。
罗隐啧了一声,“我不喜欢听不懂人话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曹光红着半边脸,样子竟然有点好笑,他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朝罗隐哭求,不过反反复复几句词,罗隐听着没什么新意。
他揉了揉耳蜗,“那你把烟摁到他嘴上。”罗隐指着小个子男人。
曹光的视线跟着他投向早就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小个子男人身上。
他犹豫了几秒,从掉落在一旁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点燃,然后动作不太利索地起身,朝着他一步步走过去。
小个子男人都快抖成筛子了,脚步不由往后撤,“光哥,您干嘛啊,您这是干嘛啊……”直到背后抵上墙,退无可退。
“等等,我看不了这种场面。”罗隐抬脚往门外走去,“等我出去你俩再玩。”
罗隐关上门前,扭头向曹光说,“对了,你家的事,是我爸告诉我的,我不会乱传,你也要想办法……”罗隐歪头错开视线,看向小个子男人,“让你的朋友对今天的事情闭嘴哦。”
接着他又看向曹光的眼睛,“今天你们应该只是喝醉了,磕碰到了吧。”
听到身后的凄厉惨叫融合到酒吧强劲的摇滚乐中,罗隐心情很好地笑了。
不过有一点他撒谎了,罗父才不关心曹家那点破事,十个曹家都够不到罗家的,罗隐知道他家那点龌龊事,完全是无意的,他调查过这帮跟他整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们的背景。
与其说是他们或听家里吩咐或想巴结罗隐而找上他,倒不如说是罗隐主动找到的他们,他从不把不知道底细的人放在跟前,万一什么时候被摆了一道可向谁说理去。
曹光他压根看不上,不过被那群人带来了,罗隐也就顺手查了查,没想到那时候刚好在曹父工程出问题,工人死于非命的节骨眼上,罗隐没费多大功夫就查到了。
罔顾曹父五十多岁了,处理事情还处处留马脚。儿子也蠢笨如猪,背后嚼人舌根都嚼不利索。
就当他今天大发善心为民除害了。
15. Chapter15
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折射出来的彩光刺了罗隐右眼一下。他环顾四周,接着俯身捞起光的来源。
是一枚不大的扣子,因为是多棱面的材质,反射到了酒吧顶端的射光,所以才会发出那样的光。
罗隐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眼睫盖住了瞳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哑声笑了笑,把扣子塞进侧兜口袋里,继续抬脚往外走,身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卡座中间。
一侧的杂物间里,祝繁放下捂在自己口鼻上的手掌,尽管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罗隐不可能会听到她的呼吸声,可刚才男人忽然在杂物间门口停下的时候,祝繁还是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做了个有些可笑的动作。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直到走廊里已经来来走走换了几波人之后,祝繁才挑了个没人的时机从杂物间出来。
——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祝繁打字给白佳奈发消息。
果不其然,对面立马打来了语音通话。
“喂,你在哪儿呢?”
祝繁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对这里的布置不是很熟悉,是在情急之下躲进这里的,祝繁微微眯起眼睛,看清刚才那扇门上有一个警示牌。
“我在储物间后面这条走廊。”
白佳奈疑惑道,“你不是上厕所去了吗?怎么走到那儿了。”
“太久没来了,迷路了。”祝繁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事情,她心情复杂极了,不知道这遭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者说自从接近罗隐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她的计划之外,祝繁由衷生出了一种明明很顺利,但就是心慌地不行的第六感。
可能是自己最近太闲了,胡思乱想地厉害,祝繁找不到哪里不对劲,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我马上就要上场了,你快来,听完再走嘛。”白佳奈撒娇道。
“抱歉,佳奈,我真的有事得先走了。”祝繁最开始在酒吧门口看到罗隐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更别提自己朋友在这里工作,祝繁来得也倒是合情合理,不过发生了刚才那档子事,直觉告诉她这时候万一真跟罗隐面对面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回头请你吃饭。”
白佳奈虽然嘟囔了她几句,但到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好吧,等着我狠狠宰你吧,那我先挂了,快要上场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祝繁问道,“我从你上次带我走的酒吧后门离开可以吗?”
“好像不行诶,前几天有个员工忘锁后门了,有小偷把前台的现金给顺走了,到现在都没抓到呢,幸好他地下室那一屋子名贵酒没被偷,不然就我老板那性子准得发疯……”
眼见白佳奈又越说越歪,祝繁无奈打断她的话,“你也没钥匙吗?”
“没有,他把钥匙给收走了,现在后门都锁死了吧。”白佳奈也没招。
祝繁四处看了看,“那我先走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回头见。”
她说得这么正式,反倒是白佳奈先不好意思了起来,“算了算了,我又不会真的怨你,你路上小心点哈,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祝繁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她重新推开刚才储物间的门,打着手电筒,摸黑在架子上找到了一箱子一次性口罩,刚才她慌乱间碰到了旁边的一个纸箱子,整理的时候瞟见了这里的口罩。
祝繁撕开包装袋,白色的一次性口罩覆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关上门后,她悄无声息地扎到人堆里,顺着人流离开了这里。
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一周后,洛大校园前两个月的宁静随着学生们的陆续到校被一卷而空。
白佳奈陪着祝繁放好行李后,两个人步行到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名校就是好啊。”白佳奈不住感叹道,“连小吃街都长得看不到头。”
祝繁待习惯了,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慨,她不怎么出来吃,在学校食堂解决早午饭的时候居多。
“前面那家渔粉评价不错。”祝繁昨天特意向学姐打听了口碑好的店,“要去吗?”
两个人坐在店里的一处角落,祝繁不是很饿,只单单给白佳奈点了一碗渔粉,她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几口单点的小吃。
“你找好房子了吗?”白佳奈突然想起这档子事。
“还没找好,这两天我去看看。”
祝繁大一下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兼职,虽然半系统地学过,但到了这种生意火爆的店里,也只能从服务员做起。他们专业的课表清闲地很,不止放在洛大,哪怕是跟全国的名校横向对比也算是难得地轻松。
洛大的英语专业之所以火爆,在于洛大跟各大公司有长期合作,在校期间就有本专业的学生可以去参加各种翻译活动以及交流大会。祝繁的专业课成绩不错,她虽然忙,但该上的专业课却一节都没缺过,不过她没怎么参加过校内的对外活动,这种名额会落在各科成绩及其拔尖的学生身上,但大部分都会被悄悄塞给有关系的学生,甚至在洛大内部还传闻过,有学生家长花大价钱买这种活动的名额。
祝繁有体育成绩拉着后腿,背后更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种活动基本给不到她。
但祝繁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或者说她对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兴趣,酒吧的工作虽然在一些人眼里不算体面,但自由度高,祝繁觉得再适合自己不过。
作为兼职服务员,老板照顾她在校大学生的身份,基本上十一点就放她回校了,不过相应地,祝繁拿得也少。
余小柯跟她提过想提她为副调,他看得出来,祝繁是做这件事的料,调酒手法也十分老道,虽然她没透露过,但她师傅应该是圈里有名的调酒师。他们这行被各种业余调酒师搞得乌烟瘴气,国内的调酒师证书毫无含金量,这年头,要想找一个有师承的地道调酒师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碰着祝繁完全是他的意外之喜。
为了打消祝繁的顾虑,余小柯把工资给她涨了三倍,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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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是比原来将近多一倍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间。
他知道祝繁缺钱,不会放过这么丰厚的报酬。
所以这学期,祝繁开始着手在外面找房子,老是大半夜再回寝室也不是办法,虽然室友没提过,但祝繁也厚不下那个脸皮打扰到别人,余小柯也是着急地不得了,他店里原来的副调离职了一个,现在只剩了他和原来的主调,搞得他天天被拴在店里出不去,只盼着祝繁赶紧入职,自己好出去继续过潇洒日子。
“还想着在你这儿住几天呢。”白佳奈撇了撇嘴,她最近跟她那个同事兼男友吵架了,既不想去上班也不想回家。
所以说办公室恋情真真不可取,不过祝繁没说出来。
“我给你在附近开个宾馆吧。”
“算了。”白佳奈摆摆手,她也没真打算赖在祝繁这里,虽然她没提过,但白佳奈也大概能猜到她手里没多少钱了。祝繁上个假期没回江城,又是自己租的房子,这学期刚开始还没领着工资就又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加上她这学期的生活费,花销实在不小。
因为刚好是午饭时间,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隔壁桌的交谈声不住地往两人耳朵里钻。
“听说经管学院的那个谁返校了。”
栗色头发的女生接过话,“罗隐啊?”
“对对对,太久没听到他名字我都有些忘记他叫啥了。”
“校园墙都炸锅了,你没看着啊。”
白佳奈自然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偷偷抬眼看祝繁,面前的女生没什么情绪地刷着手机,仿佛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在白佳奈看来,祝繁跟罗隐自然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自从之前祝繁跟她提过自己已经跟罗长帆分手了之后,白佳奈对“罗”这个姓氏就有些敏锐,主要是基于她对祝繁的了解,她总觉得每每当自己提到罗隐时,祝繁就有些不自然。
那种不自然十分微小,要不是她自诩对祝繁还算熟悉,是根本发现不了,刚开始,白佳奈觉得是因为罗隐是罗长帆弟弟的缘故,可她们聊天时偶然间提及罗长帆时,祝繁反而没有那种奇怪感了。
也可能是她自己多心了。
隔壁桌的交谈还在继续。
“我这几天都没登校园墙。”穿蓝色裙子的女生接过同桌女生的手机,感叹道,“虽然他在我们那一届的时候也是个风云人物,但也不至于发这么多帖子讨论吧。”
“还不是之前墙上有人爆出他之前休学是因为认祖归宗去了。”栗色头发女生划到最上面的帖子点进去,“他被说是罗家私生子,现在被认回去了。”
“罗家?就罗远科技的那个罗家啊?”女生震惊地张开嘴。
“嗯呢。”对面女生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讨论度。”
两人的讨论还在继续,白佳奈打开手机翻看祝繁他们学校的校园墙,是她之前陪着祝繁报道的时候进的。
果不其然,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全是关于罗隐的,还有大量他今天返校的照片。
16. Chapter16
殊不知,祝繁的手机页面也停留在帖子里偷拍罗隐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白色的短袖,下面是宽松的蓝色牛仔裤,很简单的大学生穿着,套在他身上却有种鹤立鸡群感。
祝繁回想了假期里的几次见面,罗隐从没有如此清爽单纯的模样,从东城出来后的他,跟脱胎换骨了似的。看着照片里笑得人畜无害的男生,祝繁很难和一周前在酒吧摁人烟头的人联系到一起。
祝繁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三十多度的天气她却起了一身冷汗。
“繁繁?繁繁?……祝繁!?”
祝繁扣下手机屏幕,,抬眼,“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白佳奈看起来脸色有些不自然,踌躇一番后还是郑重其事地对祝繁说,“繁繁,我听说罗长帆他弟也是你们学校的。”
白佳奈能猜到祝繁跟他分手时估计闹得并不好看,“你能躲了话就躲着点儿,你不知道,他那个人……”
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说辞,只说让祝繁别跟姓罗的走太近,小心遭报复。
祝繁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跟他能有什么交集。”
白佳奈也觉得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不说罗隐跟罗长帆的兄弟情谊怎么样,但想必面对哥哥的前女友,罗隐也恨不得绕道走吧。
*
白佳奈没待太久,她陪着祝繁上了一天的课,在第三天中午踏上了回东城的高铁。
祝繁从高铁站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因为是周末,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她扫了个共享单车回到寝室。
洛大的宿舍基本上都是四人寝,独立卫浴,虽然设施不是很新,但这种宿舍配置放在全国同等级的院校里面是很不错的,而且住宿费便宜,要不是兼职原因,祝繁还挺乐意在学校住着的,方便又省心。
她们宿舍有两个是本地人,祝繁和她隔壁床的女生是外地考来的学生。
她们学校今年因为翻修推迟了两天开学,刚上了一天课就又赶上了周末放假。
祝繁昨天晚上跟白佳奈在旅馆睡觉,算上开学来放行李那次,祝繁这些天就回了寝室两次。
她扳动门把手没转动,又敲了敲门,停留了几秒过后,没有人来开门。
祝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绿色软件往下滑了滑,打开了一个名为“128女子特种兵”的群聊。
群名是大一的时候她们军训的时候起的,过了小一年了也没有人提过要换。
果不其然,群聊里,寝室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祝繁,说她把钥匙放在宿管阿姨那里了,她要是提前回来了就去那里拿钥匙,祝繁习惯性把群聊设成免打扰,回来的路上又一直没看手机,错过了她们的消息。
她这才想起来,开学第一天徐蔚蔚就招呼着让大家这周末一起出去玩,毕竟一个假期都没见着面了。当时因为白佳奈没确定什么时候要走,祝繁顾及着她,也就没同意跟大家一起出去。
祝繁在群里回了“OK”,又顺着原路返回去宿管那里拿钥匙。
*
罗隐一行人最近频繁光顾地下拳击场,洛城这样的地方不在少数,任普通人绝对想不到光鲜亮丽的市中心藏着一座座这样开在污垢之地最中心的“金屋子”。
他们最常去的一家需要穿过很长的一条杂摊街,卖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触碰灰色边缘的产业,这里属于洛城警方也拿他们没办法的“三不管地带”,往往前脚把人抓了,后脚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再过几天上面来一个电话又得把人放了。这条街往深处走,从一家拳馆的地下室下去,才是这条街最火爆的地方。
洛城最大的地下拳击场——Elysium。
这里的一楼充斥着眼红的赌徒,围在擂台的围栏边,嘶吼声,汗水的味道和烟草味充斥着整个大厅,每一次加注都是一次疯狂的赌博,从这里出去的人,有的一夜倾家荡产,寥寥几个养肥了出去后,不消几天就会重新回到这里,如此循环往复,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从来没有人能真正从这里拿到好处,饶是如此,这里仍是夜夜火爆,座无虚席。
拳场的二楼才是这里的中心,站在二楼往下望,拳击手如同笼内之兽,外围的人群是疯狂蠕动的蚂蚁,俨然已经成了表演的一部分。
因着做了特殊的设计,站在一楼是看不到二楼的人的,因此对楼上的盛况也毫无察觉。
李强是第一次来到二楼,他对这个神秘拳击场的二楼向往已久,奈何二楼的上楼制度及其严苛,不光要有钱,更要有相应的举荐人,可但凡是能上到二楼的人,大部分都是对外不公开的,他们圈内饶是再有钱有势,也只能在一楼的vip区待着。
思及此,他看向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罗隐,男人正低头浅酌古典杯里的葡萄酒,优越的侧脸被打上一束柔和的光,却中和不了整个人身上的凌厉感。
前几天他们偶然间提起了这家地下拳击场,没想到罗隐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带他们来,几人是又惊又喜,要知道罗隐回洛城之后的一切玩乐都是他们带着走的,久而久之,众人自然也心里也有了数,罗隐在家里不受重视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连带着他们对罗隐的谄媚劲儿也退去了不少。
罗隐这样一提,几波人又开始各怀心思了,但大致是都觉得罗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重视罗隐,不然怎么解释这种地方罗隐是怎么能轻易进来的,其中肯定有罗家人帮忙。
罗隐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楼下打得火热的两个人,一人脸上的油彩都已经脱落,露出已经有些发紫的嘴唇。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没一点长进啊,罗隐在心里残忍地给了对方评价。
他是Elysium曾经连胜最长时间的保持者,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拳击手已经年近35,在拳击场,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年龄,大多数拳击手二十来岁就打不了了,这个行业对人造成的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对拳击手心理上和精神上的撕扯,打的年限越长,越容易出现情绪问题,更惶恐站上这种拳击场,就是签了生死状。没有专业保护,没有人文关怀,在早期的Elysium甚至连选手的生命安全都保证不了,是个彻头彻底的野兽厮杀场。
不过在传闻Elysium易主之后,这种情况出现了小小改善,虽然半残的情况还是很多,但起码选手的死亡率降低了很多。
一楼爆发出一阵欢呼,最终还是这位Elysium曾经连胜最长时间的保持者——伊文,胜出了比赛,连一向不怎么受一楼情绪影响的二楼也爆发出一阵骚动。
离罗隐不远的两个位置上,两个老白男在激烈讨论着,“哦,老实说,我以为伊文这次肯定要倒下了。”
“少来了,你就是不甘心输了两百万。”
两个人干了个杯。
“伊文可是在Elysium打了最长时间的选手,没那么容易倒下的。”
“这话可不一定。怪物新人年年都有。”
对方笑着反驳他的话,“你以为人人都是那年的‘蟒蛇’”
“哦!我真怀念有‘蟒蛇’在的日子!”
“年轻的勇者总是令人怀念,尤其是像他那样的孩子。”两个人边说,边朝加注池扔了几个五十万的砝码。
罗隐还在盯着台下应战的伊文看。Elysium的规则跟传统地下拳场不太一样,在这里,上一轮胜利的选手将无缝衔接下一位新鲜上场的拳手,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输给其中一个人才能下场。而输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投降,也可以是无法动弹,甚至可以是失去生命,而在此之前,没有人会阻止双方的持续进攻。
而此刻,伊文正在应战这一轮他的第三个对手。
罗隐忽然觉得有些牙酸,喉咙里面都隐隐泛出熟悉的血腥味儿。
他站起身,从一侧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他带来那几个人都还沉浸在比赛的高潮中,没人注意到罗隐离开了。
他站在后门的室外抽烟,这里是选手们喜欢来抽烟的地方,地上散落着一地形色各异的烟屁股,但因着这个时候是伊文的上场时间,所以几乎所有的选手都在观赛,要不就在外面候场了,这里除了罗隐外再没别人了。
罗隐靠在身后的石砌墙上,周遭没有一丝亮光,只有他指尖的点点星火闪烁着燃烧自己的生命。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抽烟频次有些太高了,罗隐似乎是对自己有些不满,把燃到一半的烟身扔到了一堆烟草的尸体上,随即踩灭了它。
一个身影从他刚才来的地方出来,一个高个子外国人,近似橙红的飘逸头发很是惹人注意,一双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鹰钩鼻加重了此人的精明感。
“罗,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罗隐没转头,睨了一眼他,“你找我有事?”
“别这么冷淡嘛!”布兰登完全没有被罗隐的态度影响,“怎么样,Elysium在我的管理下今年营业额可是翻了一倍不止!罗,你跟着我赚翻了吧!”
罗隐拨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吗?”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能赚钱自然不是什么坏事。”布兰登习惯了热脸贴这位大少爷的冷屁股,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罗隐今时不同往日,说白了,他也算是给罗隐打工的,上司的冷屁股多贴贴不是什么坏事,万一哪天就贴暖了,好处少不了自己的。
“伊文该退役了吧。”罗隐忽然说到。
“‘蟒蛇’你是唯一一个跟他首轮对战就胜过他的选手,应该比我了解他的身体状况。”
罗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布兰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笑道,“叫习惯了,罗,你知道惯性一时间很难改过来的。”
“那你如果下次在外面收不住你这些‘惯性’,我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的。”罗隐碾了碾干燥的指尖,“你知道我会说到做到。”
布兰登举起双手,“我发誓仅此一次。”
罗隐站直了一点,“安排伊文退了吧。”
“罗,每个离开Elysium的选手都要褪掉一层皮的,更别提他可是Elysium的台柱子,在这个场上留下最久的拳手,他天生就是为这个舞台所生。”布兰登的眼里燃烧着奇异的光芒,“他注定是要死亡在这个台上的男人!我们不能放他离开!”
罗隐看着因为激动而胸口急促起伏的布兰登,“我不喜欢听人说这番话。”他的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Elysium的前老板,也就是你取代的那个人,也这样说过‘蟒蛇’。”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回忆,半晌也只幽幽说出,“我当时很不高兴……所以清算的时候你也看到他的下场了,所以,布兰登,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布兰登最终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像是看穿了布兰登的打算,罗隐补充道,“不要动什么歪心思,给他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生活的数,安排他尽早退出Elysium。”
“……是。”
罗隐走后,布兰登在自己的办公室发火,女助理兼布兰登的情人给他端来了一瓶刚醒好的红酒,“亲爱的,谁惹你这么生气。”她顺势坐到布兰登的怀里。
“还不是那个傻逼桑德尔。”周念对这个活在别人口中的名字再熟悉不过,Elysium的新主,上任不到两年的老板,周念不清楚桑德尔究竟是怎么上位的,只知道那一年Elysium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几乎所有员工都换了一批人,一部分拳击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曾经作为Elysium拳击手之一的布兰登成为了Elysium明面上的经营者。
这些都是周念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至于这个桑德尔,周念甚至见都没见过,连这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是不是中国人都不知道。
布兰登的抱怨还在继续,“要不是我的助力,他能这么顺利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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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Elysium,他还跟伊文共情上了,当初打掉伊文三颗牙的是他不是我!”
周念心头一震,整个Elysium都知道,能打赢伊文的,只有当年的……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很轻易就想通了许多事情,可她宁愿自己今天没有来找布兰登,没有听到这些她不该听到的话。
布兰登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大手钳制住周念的下巴,逼迫她跟自己对视,“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女人颤颤巍巍地迎合他的话,“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
市中心的另一边,祝繁最终敲定了要租的房子。是余小珂找关系帮她定下来的,不管里学校还是酒吧的距离都非常近,是一位退休老教师的房子,一房不算大的loft,有两层,两层面积都不大,但祝繁一个人住还是很充裕的。
趁着周末,余小珂带着店里的一个伙计帮着祝繁搬来行李,他本来以为祝繁一个女大学生,行李肯定不算少,他害怕自己搬不动,还特意带了个帮手,没想到开着大货车到了地方,找了半天,才看到路边带着一个行李箱的祝繁。
“你行李呢?”余小珂朝四处望。
“这儿呢。”祝繁指了指脚边的银色行李箱。
……
最后余小珂,祝繁和她的行李箱各自占着车厢一角,彼此能隔着一米不止。
祝繁从小到大就是个拉着箱子到处跑的主,她早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让她现在背着个包就出远门也不是不行。再者说,祝繁也没打算把学校寝室给退了,一年一千块的住宿费她还是交得起的,为着偶尔在学校时方便些。这也是她跟三个室友商量过的结果,她们寝室相处地不错,也不太乐意突然来个新人,祝繁也觉得自己估计时不时还会回来住。
把东西放到地方后,余小珂拉着两人出去吃饭。
三个人坐在一家韩式餐馆的玻璃窗边的位置,旁边就是他们酒吧,这是他们最常来光顾的地方,这里一出新品,他们店里的员工一般都是头号捧场者,祝繁觉得这里近十分之一的炸鸡业绩都是他们几个人贡献的,也算是成绩斐然,不知道会给他们搬个奖不会。
祝繁早早吃完,吃得太饱有些困了,看着窗外发呆,这个地方能看到不远处他们学校的一个侧门。
祝繁看到一辆银紫色的摩托车拐了个弯,驶入学校的地下停车库。
他们学校的地下停车库一般只有教师才能使用,祝繁实在想不到他们学校有这么炫酷的任课教师,大概是她太不关注旁的与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想起这个,祝繁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对她来说有关紧要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暑假把罗隐给钓地烦躁了,他一直到现在都没再联系过祝繁。而她自己也顾及着那日在酒吧里无意撞到的事情,不太想主动再找上他,祝繁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调查调查罗隐,免得把自己搭进去了。
前段时间她得到了一个没有头绪的线索——罗隐自从休学去美国之后,并不是一直呆在那里,他中途回来过一次。
而且据祝繁猜测,这个信息很可能连罗家自家人都不知道,在她跟罗长帆的相处下,他嘴里的“便宜弟弟”是因病休学,期间在罗家夫人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下,半点儿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祝繁也没怎么把罗长帆的话看得太重要,连他妈——罗家夫人怎么不清不楚死在国外的都是个谜,祝繁也不觉得她儿子智商高到哪里去。
祝繁顺着罗隐在校时的人际关系网,摸到了和他同级关系不错的学长,又以着“崇拜”之名,有意无意引导着让他把他所知道,所了解的罗隐倒豆子似地全说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他以前跟罗隐一起做小组作业时到过的他家的地址。
那是一个很破旧的老小区,离学校不远,是这个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祝繁找到了罗隐的对门,出了点钱,又编造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在她的故事里,罗隐是个又骗心又骗钱,玩消失的渣男。正如祝繁所猜测,罗隐不是那种会过分关心邻里关系的人,邻居们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名校大学生”,所以祝繁的措辞很快就骗过了他们。
过程之顺,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在学校的传闻中,罗隐是彬彬有礼,待人温柔,但不过分热情的模范生,怎么落在邻居口中,就又是“阴翳”又是“不爱笑”又是“冷冰冰”,诸如此类不太友好的形容。
所以在酒吧第一次见到罗隐真人时,祝繁有种说不上来的割裂感,学校传闻中的罗隐是“温柔学长”,邻居口中的罗隐是“冷冰冰的大学生”,而自己面前的罗隐又是个彻头彻底的“放荡二世祖”。
靖国几次三番不算长的相处过后,祝繁又觉得这几种都不像他,又都像他……
前几天她留号码的那家人打来了电话,说是他母亲年龄大了,忘性也大,今天聊天时才提到之前她有一次买菜回家的时候看到罗隐回来过,他带了个帽子,老人差点儿认不出来。电话里,那大叔还鼓励祝繁赶紧让他这个“渣男”付出代价,又叽里咕噜讲了一堆诸如,他女儿长大后千万不要碰见这种渣男的祈祷。祝繁顾及着万一之后还能用到他,硬是听他说了一个小时才挂断了电话。
“祝繁,是不是你电话响了?”余小珂指了指桌子上震动的手机。
祝繁把倒扣着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是一个微信电话,没有备注。
“我出去接个电话。”祝繁的心跳地有点快,不是那种雀跃的心跳加速,而是有些紧张。
“喂。”
“喂。”对面传来好久没听到了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祝繁被这样直白的询问打的有些措手不及,快速思考了三秒,她答道,“在寝室呢。”
罗隐低声笑了,是他那种惯用的声线,他也没给祝繁留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小小谎言。
“你撒谎。”
“我看到你了。”
17. Chapter17
祝繁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望向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这儿呢。”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拍,祝繁下意识回头。
罗隐还穿着报到那天被偷拍的那套衣服,笑容不深,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不易察觉,他站在离祝繁只有一拳的位置。
祝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与罗隐的安全距离。
男生觉得有些好笑,祝繁落在他眼里有种莫名的呆感,看来警戒心真的不强,连背后来人了都不知道。
罗隐在心里又给祝繁加了个莫须有的标签。
“好久不见了。”祝繁给了个最保守也最安全的话头,她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天罗隐有没有发现她,不过大概率是没有的,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若无其事地跟自己打招呼。
“是啊。”罗隐明显能感觉出来她有些不自然,跟几周前刚开始见到那几次不太一样了,但他也只当是因为两人太久没见了,“你是大忙人,我次次约次次都出不来。”
祝繁突然发觉这不是一个绝佳的说话地点,身后不远是校门口,身侧是还在吃饭的余小珂,这几天罗隐风头太盛了,祝繁还不想这么快让罗隐知道她跟罗长帆曾经的关系,自然也得小心着知情人看到她和罗隐接触太密切。
“去里面坐坐?”
祝繁带着罗隐走到了路边的一家糖水店铺,这个点是午饭时间,糖水店没什么人,屋里只有店主阿姨和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儿子。
饶是如此,祝繁挑的位置还是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小角落,站在店门外绝对看不到里面的程度。罗隐无声观察着祝繁一系列看似自然,但串联在一起就十分鬼鬼祟祟的行为。
他有点诡异地感觉出来——在祝繁这里自己好像上不了台面?
他显然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了,“怎么?才几周不见小繁老师就生分成这样了。”
祝繁讪笑了两声,“太多人关注你了,我有点害怕,你见谅。”
罗隐不依不饶,“害怕什么?”
面对他的不依不饶,祝繁琢磨出一丝话里有话的诡异感。老是被罗隐有意无意压制着,逼问着对话,祝繁有些火大了。
她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点,店里的支架桌很小,祝繁单手托腮撑在桌面上,罗隐甚至能看清她有些过分纤长的眼睫毛。
“我害怕旁人误会。”祝繁微微勾起唇角,整个人有种暖洋洋的感觉,罗隐早就发现了,这人生动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不管是毒舌还是有些坏心眼儿地算计着什么,那样子真是…….
有些可爱。
不过这种时刻很少,或者说祝繁很少有控制不住情绪,很明显地显露出来的时候。
暑假的时候,他约了祝繁几次,祝繁总是说忙,罗隐渐渐也就失去耐心了,他清楚自己身上一定有祝繁想要得到的东西,显得操之过急反而让他自己乱了阵脚,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久而久之,罗隐也就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忙着忙着,再想起来的时候,他跟祝繁已经小一个月没见面了。
罗隐本来以为自己的兴趣已经腿去不少了,没想到今天再见到祝繁,许多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
当真是……有意思地很。
“挡了您的桃花我担不起。”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叫‘您’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老吗?”
祝繁往后缩了缩,“抱歉。”
“不用道歉。”
说话间隙,老板娘已经端着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祝繁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只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牛奶。
罗隐转了个话头,“之前还没问过你呢,你哪一级的?”
女生身上今天刚见面时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聊天模式。平心而论,祝繁也不得不承认,她跟罗隐很有共同话题,对方是个聪明人,知道让自己舒服的点在哪里,祝繁很容易就在闲聊中放下心中那点微妙的芥蒂感。
“下周末要不要去新开业的密室。”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末了祝繁主动发起邀约,“你请客。”
罗隐笑了,“你约我,为什么是我请客?”
“给你一个报答救命之恩的机会。”罗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之前他发烧那次,“要不要。”
“求之不得。”
……
祝繁没有跟罗隐一起走,虽然知道会招致罗隐的不满,但她还是提前把话跟罗隐说清楚了,自己不希望他们两人有交集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罗隐这几日风头正盛,祝繁不想也像他一样日日被人盯着。
“我也不会好奇你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在我眼里只是罗隐,我以后也只把你当罗隐。”
这是祝繁最后跟他说的话,罗隐罕见地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盯着祝繁的眼睛,他总觉得自己看人很准,但很奇怪,他从祝繁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女生说这话的时候及其真诚,总是疏离的眼睛里竟然也染上了一丝起誓般的认真。
……
祝繁离开后,罗隐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他接起电话,“有什么事?”
“您上次让我查的,那家酒吧的监控我已经都看过一遍了。”
罗隐眼神微动,“什么结果?”
那人似乎不太敢说,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被罗隐低声呵斥了一句才开口道,“那段时间的监控已经被人删了。”
“被人删了?”罗隐拧起眉头,“说清楚点。”
“您进厕所期间的监控都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包括厕所门口走廊的监控也没有了。”
“找人修复,这点事情需要我教你吗?”
电话对面的人显然越说越心虚,似乎也是知道自己这事儿办地窝囊,可他一个拿钱办事的,又不是特工,哪能什么情况都会处理,“是从他们系统内部删除的,寻找不到原文件源。”
“店家怎么说?”罗隐耐着性子问道。
“据他们所说,进过监控室的只有保安和清洁工,我也查了监控室门口的监控,跟他们所说的一样,没有可疑人员进入,酒吧那边说监控年份太久了,忙过暑假那一阵子就要张罗着换新监控了,没想到系统紊乱,莫名有很多监控都宕机没法运作了,这才产生了很多的监控视频缺失,可能您刚好赶上监控失灵,根本就没录上。”
罗隐压根就不信这个说法,但他没再继续为难对方,既然查不出来,那肯定是已经有人背后做过手脚了,谅他想查也查不到了,只能从别处找找马脚,他想起那天晚上厕所门口捡到的那枚扣子,这么忌惮自己拷贝到监控的,十有八九是目睹了那晚在厕所里发生了什么的人,这么不想罗隐知道自己是谁,还能悄无声息删掉酒吧的监控,除了酒吧的工作人员,罗隐想不到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调查一下酒吧那几个工作人员,包括保洁和保安。”罗隐停顿了几秒,为了没有漏网之鱼,还是补充道,“把那晚的客人名单也给我整理一份。”
对面应下后,踌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罗哥,您原来不就是让我拷贝一份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再删了原文件,现在不也是一样的嘛。”
“我让你拷贝原文件你给我拷贝到了吗?”罗隐压抑着火气问他,“按我说的做,话少一点。”
挂断电话后,罗隐皱着的眉头还没有放松下来,不知道吴又恒那小子哪里找的人,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还这么蠢。
他来回翻转着手机,思考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罗隐原先是没想着把这个偷听者揪出来的,他才不害怕那天的事情传出去,只不过是不想多生事端罢了,况且如果事情传开到罗家人的耳朵里,难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在老爷子耳边吹风,那他这些天的伪装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
但这人既然这么不想让自己找到ta,甚至不惜把事情做得这么缜密,罗隐反倒是好奇起来了。
究竟是谁的人呢?
*
正式开学的第一周,洛大校园里讨论度最高的依旧是被人口口相传,严重失真的罗隐,不过许多帖子的热度都已经远远比不上刚开学那几天了,人们好奇心重,爱吃瓜,却也有个新鲜劲儿,罗隐返校之后很低调,正常上课,正常参加活动,跟休学前一般无二,并没有发生什么性情大变,目中无人……诸如此类戏码,久而久之也就没那么多人关注了。
他还是洛大学生眼中那个“经管系超帅的模范学长”,近两年的国外生活在他身上没留下什么印记,身世的巨大变动也没有对他在学校的生活方式产生影响。
人文学院跟经管学院位置隔地远,祝繁没怎么在学校里见过罗隐,只有一次,她上体育课时,远远地看到了篮球场上正在打篮球的罗隐,室友要拉着祝繁去看,鬼使神差地,祝繁当真第一次站在了篮球场外围注视着场上奔跑的几个人。
那其中就有罗隐。
虽然快要立秋,但洛城的天气依旧燥热地很,场上的其他人大多都穿着球衣和运动短裤,衬托地罗隐的穿着有些特殊,他还穿着平日里上课时的衣服,一件没什么装饰的白色短袖,可以从背后的品牌图标上看出应当是价格斐然。T恤的袖口边缘被他折上去了一点点,随着罗隐的动作,祝繁隐隐约约看到他肩膀上的纹身,只在他抬手的时候漏出了一点点,很快就随着他的动作消失了,场上不少看客都是为着他而来,祝繁不清楚有没有别人看到。
虽然不懂球,但看场上的比分,和周围人的反应,祝繁觉得罗隐应当是很厉害的,不过更直接的判断依据是——罗隐笑得很开心。
意气风发。
祝繁没来由地想起这四个字,和任何人口中的罗隐都不一样的他,祝繁从没见过他笑地这么肆意,笼罩在罗隐身上的阴鸷感不见了,此刻他只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
看了一会儿,祝繁觉得眼睛有些酸了,胃里翻涌着不舒适感,她刚要走,就看到众目睽睽下,罗隐朝她们这里投向了目光,精准定位到了祝繁,他漏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微笑,转身扣下了对手的球。
祝繁觉得自己病了,心跳地有些不正常地快。
那笑容很短,只有祝繁一个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离开的路上,祝繁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跟室友道别后,独自一人往医务室走。
校医诊断出来的结论是有些感冒低烧。
哦,原来真的生病了啊。祝繁吸了吸有些不通气的鼻子,心情有点低落。
为了不影响晚上的工作,祝繁要求效益给她挂了两瓶水。
微凉的针头进入血管,祝繁盯着缓慢滴落的液体有些昏昏欲睡。
一阵吵闹声先人一步涌入校医室,几个穿着球服的男生一股脑钻进这里,罗隐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个人身后。
罗隐队的一名球员扣球时崴了脚,几个人慌里慌张地把人抬进了医务室。
抬的过程中没少对他的脚进行二次伤害。
不过好在没什么大事,校医开了点跌打损伤的药之后,让把人给抬回去。
罗隐全程就没伸手,只是起了个人文关怀的作用,不过就是他想伸手,崴脚那男神估计也不敢让他来扶,虽然平日里都是玩成一团的兄弟,可不止他们,甚至所有罗隐在洛大的身边人,都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和好奇的,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在即将走出校医室的时候,罗隐莫名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医用屏风的缝隙,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
“你们先走吧,我有事去外面一趟。”他拍了拍受伤男生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走到半路,罗隐折返了回去。
*
祝繁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摸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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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是一只干燥温暖有些粗糙的手掌,掌心过分的粗糙让祝繁觉得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下半边脸藏匿在白色的被单下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繁慢慢睁开眼睛,罗隐在她床边划拉着手机,祝繁觉得自己大抵是在做梦,她定定地看着罗隐,约莫有一分钟之久,罗隐抬头看点滴进度的时候,才发现祝繁已经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祝繁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
“变成傻子了?”罗隐凑近了一点,学着祝繁看自己的样子看着对方。
“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她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你怎么在这里。”祝繁挣扎着坐起来,躺得太久了,医务室的床不太舒服,她有些腰疼。
“想来就来了。”罗隐没跟她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祝繁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刚睁开眼时,看到罗隐,她还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生病都能看到这张脸呢。
现下发现是真实的罗隐,反倒安心了一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
祝繁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小感冒,不太碍事。”
罗隐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了,你有课吗?没课了话,要不要出去吃饭?”
祝繁以为下次见到罗隐怎么也要周末去密室的时候了,没想到世界就这么小。
祝繁摇了摇头,“我在校门口的酒吧做兼职,快要到点去上班了。”
“没听你提起过。”罗隐叫来校医给祝繁拔针,“哦,忘记了,你之前是不是就替吴又恒他们酒吧那个……”
罗隐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女生的名字,“那个调酒师替班来着。”
“嗯,我们是朋友。”
“那还挺幸运的。”罗隐前言不搭后语地感叹道。
“幸运什么?”
“我幸运啊。”罗隐站起身来,“要不是那天你来帮她替班,我说不定就死在那屋里了。”
祝繁的脸色有些苍白,“别说不吉利话。”
下床的时候,祝繁腿软了一瞬,整个人往地下滑,幸好罗隐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祝繁整个身体因着力道往他那边倒,罗隐腾出另外一只手,从祝繁背后穿过,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的胳膊肘,整个人像抱孩子一样把祝繁往上提了提。
罗隐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淡淡的橘子味儿,这次没有混合雨水的潮湿和青草的泥土味,只是祝繁自己的味道——好闻的橘子味儿。
他微微低头,找到了香味的来源,是祝繁头发丝里透出来的味道,罗隐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甚至有想要问祝繁她到底用的什么味道的洗发水的冲动。
祝繁很快反应过来,却还是在他怀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看她已经恢复正常了,罗隐也就没什么理由再扶着她了,随即也松开了手。
“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了。”祝繁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要不要来店里喝一杯?我请你。”
祝繁想试试罗隐的酒量,是不是真的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样。
“我就不去了。”没想到罗隐回绝地果断,“我不喜欢喝酒,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罗隐这么明显地向祝繁表达自己的喜恶。心头那点不清醒感瞬间烟消云散,祝繁几乎要为她这般有些拙劣的谎言笑出声来。
这人回了洛大,是觉得自己就真的脱胎换骨了吗?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在东城时的罗隐,这几日萦绕在祝繁心中那点儿欺骗罗隐的微妙愧疚感瞬间消失,从头到尾他罗隐保不齐说的也都是假话。
男生注意到祝繁明显有些沉下来的脸色,他没告诉过祝繁,有时候她真的很好猜,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虽然只是轻微的变化,可次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人各怀心思地从医务室离开了。
……
祝繁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周末的到来,她先接到了罗长帆的电话。
大致内容就是要祝繁陪他出席一个大型聚会,届时会有许多罗家人和洛城各界名流参与,罗长帆需要一个女伴。
按理说要许久不联系且分手时闹得并不好看的前女友出席做自己的女伴,怎么看怎么奇怪,但偏偏罗长帆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情,他在祝繁这里原本是个弃子,在一起的时候她百般把两人的交往重点往罗家上引,这小子别说带祝繁进罗家了,连他家里人的照片都没给祝繁看过,分手了反倒是要带祝繁见他们了,神叨叨地很。
不过这样的机会祝繁不想错过。
”你们家所有人都会去?”
罗长帆想了想,“我那便宜弟弟应该不去。”
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祝繁应承下来,随即挂断了电话,约定跟罗长帆在聚会当天见。
另一边的罗长帆最近不太好过,眼见最近罗隐返校,他学校里的眼线可告诉他,那小子一时是风头无两,人模狗样的,比不过罗光就算了,现在还要被他压一头,罗长帆心里不痛快极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同在洛大的祝繁,当初接触上祝繁,既是因为实在有缘分地很,祝繁不仅长得和他心意,更是和他的兴趣完全吻合,罗长帆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真正懂自己。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竟然发现了一份从未听说过的女生的详细调查,调查报告好几处,甚至被她标上了红圈,这份文件连带着一些重要的股份文件放在他妈办公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他妈绝对不可能时因为粗心大意才混合到了一起,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很重要。
罗长帆再次翻出那份调查报告。
黑白文件上,唯一的色彩是左上角。
那是十八岁的祝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