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杀死的师弟回来了》
1. 师弟(修)
噗呲——
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一道鲜血自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月晓白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颓然倒地,重重地砸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乌玉宇被她压的一同倒在地上,还未完全失去温度的鲜血粘连在她的身上,烫的惊人。
月晓白喘着粗气,几乎透支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再度把身体支起来,只能被迫依偎在他的怀里,好似他们是多么相爱的恋人。
她弯了弯嘴唇,抬头向上看去,是一张大半被白布遮掩的面容,游离而又冷淡。
在生命最后的关头,乌玉宇问道:“是师姐吗?”
月晓白喉咙有些发痒,她轻咳一声,转而又咳的更加撕心裂肺:“咳咳,抱歉师姐没能救你。”
他道:“没关系。”
继而再也没了声响。
月晓白有些茫然地向他的鼻尖探去,半响之后又缩回了手指,恍惚之间她好似又看到了当初那两个年幼的孩童,他们一起站在山巅,一起许下那个永不分开的誓言。
——“我会和晓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让晓白孤单,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月晓白昏迷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不应该杀他的。
即便是当时从未觉得她这个念头可以成真。
天地观成立第十五年,门派当中的两大领头人物乌玉宇和月晓白,在除祟途中失散,等到被观中发现之时,两个一起倒在血泊当中,一死一伤。
而其中生还的那个,目前神志尚不清醒。
一日后,天地观中挂满了白绫。
月晓白再次清醒过来时,是在一个葬礼上。
一道大力自她身后袭来,将她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在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前。
月晓白的眼前一阵发黑。
“你干什么!就算是怀疑,你也不能推人啊。”一个人猛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将刚才那个人给拦住。
“我怎么不能,谁知道她在装傻充愣些什么,一回来就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
再之后,她的身后便传来推搡的声音,越来越剧烈,宛若一群闹得不行的小鸡崽在你啄我我啄你的打架。
“我不是说过吗?一切事情,等师姐醒来再说,再者,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师姐就是凶手!”
“怎么就不能证明?现场除了她月晓白,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不是她杀的是谁杀的!”
石闫被气的就差站在对面人的头上了,他猛然上前一步,扯着对面人的衣领道:“谁都有可能去杀乌玉宇,但是师姐绝不可能!”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月晓白顺着棺材,向上看去。
是乌玉宇的脸。
面上新盖的白布因为她的动作,大半落了下来。
月晓白扒着棺材的手用力到几乎颤栗,她站了起来,用那只颤栗到扶不起任何东西的手,将张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那身沾满了血迹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袍,平常一直随身带着的面具被人妥帖的打了一个结,挂在她的腰间。
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杀乌玉宇的人,就是她月晓白了。
“哟,这是总算不装了,月晓白,乌玉宇死了,你很开心对吧。”魏骁三两步走到月晓白的身边,毫不客气道。
魏骁,排月晓白下面然后和她挨得最近的那个师弟,是个斯文俊俏的长相,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然而却是个武书生,衣服下面长的挺结实,行动和为人处世方面全凭一个字,急。
两个人关系并不好。
月晓白不理,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横在正中央的棺材。
天地观的成立并不久,平常就算是有些事,都是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们带队,可以说,发生生离死别对一些几乎没有出过观中的人来讲,几乎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可对月晓白来讲却不是,她看惯了生离死别,以至于她回忆这些,耳边就不由自主地围绕起刺耳的哭声。
可是当这件事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
她却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茫然,还有一分,她一直想要忽略的庆幸。
“你给我回话,别以为你装哑巴我就会放过你,乌玉宇是怎么死的,是被你杀死的吗?”
“你觉得他是被我杀死的?”月晓白苍白的嘴唇发出微不可查的颤抖,声音却又冷的异常。
“难道不是?”魏骁这人不是个受得了刺激的,被月晓白这么一反问,他当即就怒了,抬手欲将她拉到众人面前。
然而他的手还未伸出个完全,刚刚阻止的那人又冒出来了。
石闫挡在月晓白的面前,用他那张长着虎牙的和善面容笑道:“魏师兄,我敬你年纪大,你别成天蹬鼻子上脸,动手还动上瘾了是吧!”
“你又是那根葱?!我跟月晓白说话,你一直冒出来干什么?”
“我你居然都没有听说,我可是师姐的大宝贝!”石闫挡住魏骁再次将他推开的动作,夸张地喊道:“魏师兄,大庭广众之下,你看不惯我就算了,你居然还伸手摸我!”
“我那门子摸你了?”魏骁不可置信道。
“呀,你摸了还不承认!”
久违的,自从少年时期过后,月晓白几乎没怎么见到过魏骁吃瘪的样子了。
在任何一个地方,想要把人心完全凝齐,都是非常难的,而天地观也是如此。
一方是以她为首,无条件袒护她站在她身后的一众人等,好比石闫,而另一方就是魏骁为首,再剩下一些,就是些年纪不大不太懂事的,闲散的万事都不想掺和的。
月晓白知道,不管她到底干没干这种事,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她就不会让其他人对她付出的心血白费,至于对乌玉宇的补偿,或许之后会有吧。
月晓白和乌玉宇的缘分起源于幼时,自她将他捡回宗门的那天起,他就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口一个师姐地叫着,一直叫到了他长大。
而从他们认识,一直到乌玉宇死去,就有十一年之久,几乎快占据了月晓白有限人生当中的二分之一,乌玉宇生命当中的三分之二。
他们认为,他们彼此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分开的存在,他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无论生存还是死亡。
然而,变故却比他们想象中要早的多。
最先的起源就是,月晓白的嫉妒。
月晓白嫉妒她的师弟,嫉妒他优越出身与童年,嫉妒他卓绝的天赋,嫉妒他想要干成什么,都是丝毫不费力的,甚至还能反过来纳闷她为什么办不到。
明明她才是师姐,明明她才是救了乌玉宇的人,明明她应该是在他前面领头,并且为他挡避风雨的人才对。
所以,她定制了一项计划,一个很拙劣,甚至不觉得可以成功的刺杀计划。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成功了,并且自己记不太清当时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是怎样成功的。
她抬头看着前方,一个牌位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天地观第一代弟子乌玉宇之灵位]
如果誓言依然存在的话,那最先违背誓言的,不应该是乌玉宇吗?
是他非要和自己阴阳两隔的。
“月晓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到你师弟的尸体躺在你面前,你难道就不会愧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师弟存了什么心思。”这边,魏骁摆脱了石闫的攻击,转而又朝月晓白发起了进攻,大有不扳倒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觉得是我杀死他,是我看不得他好过,是我嫉妒他,想要杀死他是吗?”月晓白一向白的透明的眼皮,此刻泛上微微的薄红。
“难道不是?”
魏骁问的有些不自信了。
“你就当是我杀死他吧。”一滴泪从月晓白的眼角滑落。
她凝视着眼前的牌位,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当中。
袅袅香烟在她的周身缭绕,月晓白的眼皮愈发的红了。
可能是因为名字里面有个白字,月晓白的皮肤很白,甚至白到有几分透明的地步,夸张点的说法就是,天生比别人少一层皮一般,任何痕迹,在她的身上都格外的明显。
也因此,所有人看着那抹殷红,都感觉红的有些刺眼了起来。
月晓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如果真是我杀死他的就好了,这样日思夜想之下,他也能来见我一面。”
“噗通”一声,一阵风猝不及防地从外面刮来,不知道是哪里的东西被风吹的倒下,周围白绫凌乱,月晓白抬手压下自己飞舞的头发。
那张盖在乌玉宇脸上白布被风吹开,飘飘悠悠往外落,那张昳丽而又无知无觉的面容似乎泛起淡淡的笑意,却又像是错觉。
周围人猛然回过神来。
魏骁张了张嘴,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问些什么,好半天才憋了一句:“你承认乌玉宇是你杀的了?”
月晓白没有回话,像是还沉浸在悲伤当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她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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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失去血色的嘴唇,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怎地,此时竟被带的有些红了。
和眼皮一般的殷红,就像是有个人为这抹白色,增添了一份上等的胭脂。
魏骁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没看到我师姐都这样了吗?师姐你这是……”石闫不知道在脑海中脑补了什么,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舍得乌师兄?”
月晓白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道:“原来有些人,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什么叫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难不成是乌玉宇死了,月师姐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乌师兄了。
奈何现在已经阴阳两隔,只能垂足叹息后悔不已。
所有人的脑海中顿时脑补出了一场虐恋大戏。
石闫艰涩地开口道:“师姐,人鬼殊途,还是……”
还是什么,早日放下?但乌师兄刚死,师姐情绪又上头,这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月晓白斩钉截铁道:“我要招魂,我要让乌玉宇回来。”
“万万不可啊!”
这句话就像是捅了一个大篓子,所以之前没开口的观戏的脑补的,现在都齐齐出声了。
“师姐,乌玉宇是被人害死的,招魂到底是有些不妥,万一……”
“是啊,万一乌师兄成邪祟了怎么办?师姐你舍得对乌师兄动手吗?”
“邪祟可是个没有理智,只会害人的玩意,师姐,你见到这样的乌师兄,这不是破坏乌师兄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吗?”
如果她只是说,她对乌玉宇执迷不悟,在他死后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她的嫌疑不一定能被洗刷掉,但是如果她要是说招魂,百分百可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从阴间回来的报仇的恶鬼,还可能成为另一种存在——邪祟。
一种极其难对付,并且阶级观念极强的兽类。
如果真是她杀的,她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月晓白神色茫然,最终却又摇了摇头道:“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成为邪祟?万一不是呢?”
她不回应还好,一回应周围就像是炸开了一般,像是一群小鸡在齐刷刷地叽叽叫,吵的不行。
所有人都绞尽脑汁,用各种各样的话来劝她。
爱情啊,果然是个让人盲目的玩意儿,看看平常一向冷静果断的师姐都成什么样了。
真的是,太虐了!
“行了,都别吵了。”魏骁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吵嚷。“看来乌玉宇的事情是与月晓白无关。”
所有人都齐刷刷点头,是的,怎么可能有关。
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杀乌师兄,但是月师姐是绝不可能的。
这,就是爱情!
月晓白略微垂眸,一丝极淡的得逞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歪风吹拂着月晓白的发丝,使它们黏连在她脸上,轻柔的,就像是有人轻抚她的脸颊,耳边好似依稀能听到一声极淡的笑声,却又像是错觉。
那道风围绕着整个大堂,绕过每个弟子,就这样晃悠悠地转了一圈。
魏骁眉头微拧,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不太说的上来,但要让他就此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忽而一道风将他全身给裹挟。
魏骁的眼神中的光彩缓缓消失,他着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木然道:“既然这样,月晓白,就由你来负责乌玉宇的头七吧,想来你这个做师姐的,一定能负责好。”
奇怪的沉默在周围蔓延,明明这是一个不太能让人放的下提议,尤其是在月晓白提出她要招魂之后。
然而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
无奈之下,月晓白只能佯装惊喜:“我,我可以负责好吗?”
千万别,怎么这事就落在她的头上了?不应该啊。
她跟乌玉宇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去举办他的头七。
周围人像是集体回过来神来一般,纷纷劝道,好似由衷的这么觉得:
“如果月师姐不能举办乌师兄的头七,想来她会遗憾的吧,毕竟她那么喜欢乌师兄。”
“是啊,这个头七,除了月师姐,还有谁,乌师兄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魏骁一锤定音:“不要妄自菲薄,还有你月晓白处理不好的事?”
月晓白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你们真放心她去负责?
不怕她招魂给你们看了?
2. 守灵(修)
头七,也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通常来讲,死去的人会在这一天回魂,来看一眼阳间的亲人。
然而自从有了邪祟,头七变得让人避之不及了起来,因为心中有怨的鬼魂会在这一天重新回到阳间,亲自去报他的杀身之仇,更有甚者,会变成邪祟,直接失控到处屠杀。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魏骁以此来试探她的话,倒也说的过去。
不多时,周围的人散去,只剩下月晓白和石闫两人。
月晓白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管它呢,反正天又塌不下来。
石闫看了一眼乌师兄那好端端躺在地上的面容,压下了心里那道奇异的亢奋,道:“师姐,您怎么不走,难不成是……您想要给乌师兄守灵?”
月晓白差点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守灵?她和乌玉宇有什么关系吗?她干什么给他守灵,她看乌玉宇一眼她都觉得讨厌。
然而她看着石闫那双写满了“你真的好爱他啊”的眼睛,立马精神道:“是,没错,是要给他守灵。”
“那我陪师姐一块守。”石闫脱口而出。
月晓白瞄了他一眼又一眼,石闫眨巴着大眼看她。
最终月晓白道:“行。”
彳亍……吧。
守灵倒也不算是什么艰难的差事,无非是找个地方坐一坐,坐到第二天亮而已。
周围的环境并不算是太亮堂,乌玉宇那张好看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也显得有几分鬼气了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人死了,气色也就没那么好了。
只不过以她师弟那姣好的样貌,就算是死了,也能称得上是艳尸了。
即便是她的周围还有一个石闫,但只坐了不久,月晓白就觉得有些太静了,没什么人气。
她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又抬头看了一个那端放在正前方的漆黑牌位。
上面刻着:[天地观第一代弟子乌玉宇之灵位]
无论是怎么看,这张牌位都没有什么毛病,可是看着看着,月晓白总觉得有些刺眼起来,像是无端缺少了什么东西。
她是在做什么?她又在想什么呢?
“石闫,你有没有感觉乌玉宇牌位上缺了点什么东西?”她像是求助一般地问道。
石闫惊讶地抬起头来,却又猜测不出她的意思,问:“恕师弟愚钝,确实是有些看不出来。”
月晓白蹙眉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道:“当然是缺少‘月晓白师弟’这五个字了。”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人又重新精神了起来。
既然都守灵了,那他们之间总得添点关系吧。
而且她说的这几个字又没错,乌玉宇不就是她师弟吗?凭什么不能刻上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应该从生到死,都牢牢绑定在一起。
石闫故作恍然,“师姐这么一说,确实是少了。”
月晓白“嗯”了一声,猫似般地抬了抬下巴:“你去刻上。”
“师姐……”石闫有些迟疑,师姐原来这么舍不得乌师兄,可这到底是有些冒犯,要是乌师兄不愿意怎么办?
月晓白用她完好的那只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腕,没什么感触,反倒是因为她的动作,右手发出微不可查的颤栗。
她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面色如常道:“去吧,记得把字刻好看点。”
石闫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反正人都不在了,有什么不愿意的,再者,乌师兄生前那么喜欢师姐,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掏出一把匕首,心里庆幸,他的字还不错,应该能让师姐满意。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那道牌位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吧嗒”一声,从桌上上落了下来。
“是……风吧。”石闫结巴道。
月晓白的脸猛然一沉。
风?哪里来的风,那么大的风她怎么没有感受到。
“师姐,还守灵吗?”石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守了。”月晓白冷着脸道。
守个屁,她是有病才在这里守灵而不是去睡觉。
石闫应了一声。
然而最终,月晓白还是留在这里守灵了。
毕竟除了她,乌玉宇在这个世间也没有更亲的人了。
在第一抹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月晓白将牌位重新放回了桌子。
到底还是气不过自己拿过了刀,用左手在牌位上面重新刻了起来,可惜,她平常习字用刀,用的都是右手,左手没那么灵活,她刻了好半天,才刻出来歪七扭八的五个大字。
和旁边早早刻好的字比起来,怎么看怎么丑,然而她补救了近乎一个晚上,没补救出一个好歹来,反而让她的作品丑陋的愈发不堪入目。
她看着那张放在桌子上的牌位,威胁地想:这次要是掉的话,乌玉宇你就别想入土了。
然后,不知道是她的心理原因在作祟,还是她的威胁被人给听到了,这下还就真没掉了,好端端地立在桌子上。
月晓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石闫道:“去白腊村。”
——
白腊村,一个盛产白蜡和白蜡树的地方,同时也是月晓白和乌玉宇出事的地方。
几天前,白蜡村的村民报信说,有一个由白腊形成的邪祟在他们的附近出没,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所以,天地观派人前去除祟。
月晓白看着白蜡村附近那一片白腊林,问:“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当时您和乌师兄都不在了,师弟师妹们都有些慌,但还算是控制的住,打算留在原地等你们回来,然而五师兄说,邪祟要来了,让我们走,您也知道,五师兄这人,比较内向……”石闫跟在月晓白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道。
本来这一次,是由厉害的师兄师姐带队外出长见识做好事的,然而半中间,最厉害的师兄师姐却接连消失,好在还剩了一个五师兄,不说别的,好歹算是一代,可以勉强唬住那群小崽子。
可问题是,平常这个不太吭声的五师弟,这时候出声了。
他道:“邪祟要来了,再不走就全部走不了。”
石闫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听取了他的意见,他不敢拿他师弟师妹们的性命去做赌注。
后来,邪祟还就真的来了,幸好他们撤退的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讲到这里,石闫的脸色有些发白。
月晓白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是被吓到了。
石闫的年纪并不太大了,也就十几岁的少年人,聪明,面善,长了一只讨喜的小虎牙,所以月晓白经常带他。
一来二去,熟了之后,他也就成了她的心腹,并且月晓白不得不承认,在人情世故方面,他比她会来事多了。
可到底年纪还是太小,进行过的一次除祟,还是在这次。然而天地观又有几个年纪大的?
“我应该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把邪祟当成任何东西来看,要把它当成兽,一种茹毛饮血以虐杀为乐的野兽。”
月晓白忽然走到一个地方暂定,抬头看向那间正开着大门的屋子,一口棺材摆在房屋正中央,一个老人跪坐在棺材旁,一把又一把的纸钱往火盆中烧。
她似笑非笑道:“你们看到的邪祟,是白蜡,还是其他。”
石闫狠狠地愣住了,他回想了片刻,一向亮的眼睛都暗淡了不少:“是其他。”
屋子的老人听到动静,猛然从里面站起来,出门迎接道:“仙长,是您来了。”
月晓白没有应,只看着石闫道:“当时你看见我和乌玉宇是什么情况。”
石闫不敢不回:“当时,您和乌师兄躺在血泊当中,您倒在乌师兄身上,乌师兄的心脏处插了一把剑,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要我讲,光凭这一点,师姐您肯定不是凶手,观中上上下下都知道,您惯常是用刀的。”
月晓白指尖轻动,她惯常用刀没错,不过她设计杀乌玉宇时,她特意换了武器,用的是剑。
“周围就没有其他的任何痕迹了吗?”
“没有。”石闫摇了摇头,肯定道:“出事之后,魏师兄带着人里里外外查了一边,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这倒是奇怪了。
“仙长……”老头忍不住插嘴。
月晓白打断了他的话,道:“我身上这身衣服,是师妹帮我换的?”
石闫看了一眼老人,点点头,称了声“是。”
“仙长,不知道是老朽哪里得罪了您,您就这么无视老朽,可怜我儿子正年轻,如果不是你们当时来的太迟,没能除了邪祟,我儿子何至于没了性命,让我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老头眼中带泪,带着隐隐的薄怒,说着,他就要往月晓白身上扑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石闫眼疾手快地挡在月晓白面前,三两下架住了那老头。
月晓白在院中随意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道:“你说我们来的太迟,害你儿子丢了性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来的时候,你儿子还活着吧。”
老头在石闫的手中拼命挣扎:“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没能除了邪祟,不然我儿子也不会惨死。”
月晓白嘴角扬起一道讽刺的笑:“那么请问,邪祟在哪里,为何我来到这村中,将这个村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甚至方圆十里都翻了一个遍,都没有找到你们信中所说的,那白腊所形成的邪祟呢,还是说——这个作乱的邪祟其实是人呢。”
“你血口喷人!”老头勃然大怒,一张脸全部都涨红了起来,力道大的差点让石闫没能按住他。
“我喷什么人了,我又没说是你。”月晓白不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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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闫简直是目瞪口呆:“师姐,那您岂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这里没有邪祟。”
是啊,就是因为翻了个遍没有翻到邪祟的影,她才放心的离开,去坑乌玉宇。
然而好巧不巧的,就这么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儿子是被你杀死的吧。”月晓白冷不丁道。
“胡说八道!我儿子明明是被你们害死的。”因为愤怒,老头身上抖的厉害,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刺向月晓白,他口不择言道,“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除个邪祟,须得几次三番五请四请的,我儿子何至于死!”
月晓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写个信而已,还五请四请的,写几个字难为死你们了。”
“师姐……”石闫隐隐有所预感,这件事会往不太好的地方发展。
然而他此时想要打断却来不及了。
老头道:“什么叫几个字而已?整个村子里能读书写的有几个?有些村子怕是一个会写字的都没有,只能一村人都白白被邪祟害死,然后写了信的呢?得千里迢迢,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将信送到你们那里,有没有那个命走到那里都两说!你别捂我嘴,呸,我偏要戳穿你们的假面。”
石闫无奈地收回自己差点被咬的手:“师姐你别跟这……”
月晓白冷冷道:“除祟是我们的义务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必须得除祟。”
“你们求仙问道,除祟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不然你们求的是什么仙,问的是什么道!”
月晓白眸中一动,她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不应该是你来问,你前面那些问题,也不应该是你这个谎报信息,以此来排除异己的人来问。”
她轻轻道:“我的师弟死了,而且如果有一个万一的话,我的师弟师妹也会死。求仙问道,但我的师弟师妹没有因为除祟赔上性命的义务。”
“师姐……”石闫想说什么,但又迫于月晓白的眼神,还是憋了回去。
“将他给绑住,不是正在给他儿子守灵吗?让他守。”月晓白在老头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中停留了一瞬,“顺便将他嘴给堵住,我不想听。”
石闫这人虽然心里面想法不少,然而吩咐些什么,干的也快,眼里有活。
很快,他办完事,走到月晓白身边,无奈道:“师姐,万一这件事传出去怎么办?”
月晓白瞄了一眼那老头白发:“那么大年纪,还不一定能活到传出去的时候。”
老头气的直瞪眼。
石闫只能无奈的点头,这老头说的有大半是不错,在天地观在最初还不太成熟的时候,是用的这个方法,后面时间久了,成熟不少,大概是走两步到城镇,那里有天地观设下的站点,可以用来传信。
可山高路远,村子又封闭,这个方法真不一定能普及,而且指不定有村子连天地观的存在都不知道。
而且,天地观成立时间太短了,这对于一个初成长然后就急于外出除祟的道观来讲,实在是太致命了,根本没有多少真正可以除祟的人来用。
甚至面前这个说着除祟不是他们义务的人,已经除了十五年的邪祟,自她入宗门的那天起。
他忍不住道:“师姐,天地观的每一个人,都有为除祟舍去生命的义务,而这不是天地观最初成立的宗旨吗?”
月晓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你们的宗旨,是我的,你们只要长大就好。”
石闫欲言又止。
月晓白却不再回答,装作闭目养神起来。
因为他不会懂得,自己一个一个的将半大不大的小孩捡回了宗门,然后教他们读书写字,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等到他们会喊着师姐,要和她一起玩的时候,自己却在心里想着,他们会因为除祟,一个个舍身忘死丢掉性命的心情。
他们的命是命,可她师弟师妹的命也是命。
他们可都是她亲自带回来的啊,每一个人的样貌和姓名她都记得。
然而,她最疼爱的那个,却也是最不听话的,硬是要为了同她一起除祟,几次三番逼她,这有什么好一起的。
后来,她在乌玉宇用自杀和誓言的逼迫下,还是同意了。
“师姐,我已经发过誓了,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不让我去就是让我违背的誓言,我早晚会不得好死的,你要是再不答应,我不如就现在死给你看好了。”
那时候还不太大乌玉宇眼中满是认真。
而那时候月晓白,差点没被他气出一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月晓白嘴角隐隐有些笑意,只不过很快就淡去了。
她想: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心硬一点,说什么都不答应。
可这样的话,区别又在哪里呢?
毕竟,乌玉宇可没有死在邪祟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3. 善妒(修)
月晓白本来只是装作闭目养神,谁承想就这么闭了一会儿之后,她还就真的睡着了。
梦中的景象很是杂乱,就像是掉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一边下落,一边各种各样的情景往她脑海中冒。
一会儿是她站的还不太稳当的时候,月晓白摇摇缓缓地走到围栏边,努力垫着脚,去看她新出生的弟弟,然而却被她的母亲一把推开,头破血流地载在地上。
一会儿是父亲冷漠的眼神,周围人宛若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对着她指指点点,月晓白背着比她人还大的背篓,低着头,穿过他们中间,好似这样就可以听不到他们刺耳的声音。
那条路很长,长的好像是没有尽头。那口井也很深,深到月晓白在想,她为什么还没有落入水中呢。
她宁愿一头下去,栽在水中,将她摔个七零八碎,也不愿意面对这些。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就在月晓白想她是走到了尽头,还是落入了井底时。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师尊站在前方,对着一个人讲道:“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月晓白停在原地,握着背篓的手越来越紧,她忽然觉得,这个背篓沉的有些过分了,沉到,她几乎迈不动步子。
她转过身去,她想要看看,她一直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背的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人,蜷缩在背篓里面的人,他的身型比她要小上一圈,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布,每块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像是融化了一般,到处都是肉色的斑驳,如同燃烧过后,又凝固的蜡油。
月晓白彻彻底底的僵住了,她不敢动弹,也不敢再往前走。
可那个背篓里面人好似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用那双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用力地看她,用那只剩下两个孔洞的鼻子来嗅她的气味,用两只又细又长的胳膊,想要钳住她的脖子。
月晓白想要尖叫,却又叫不出来,她只能被迫又不甘地,接受她的死亡,即便是她不想要这个死法。
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前方出现了很多金色的影子,他们似乎是对这一情况很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将他们给拦住,他们口中在喊着什么,可月晓白一个字都听不见。
终于,在她鼓足勇气,想要将那个背篓一把丢开的时候,那个背篓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上,怎么去也去不下来,她往前跑,可前方的路不止拦住了他们,也拦住了自己,她过不去。
那个裸露着骨头的手已经攀附上了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牢牢地缠在她的身上。
月晓白的抗争并没有产生作用。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挤成一块金色人影却齐齐的退开。
月晓白嘴唇轻动,她想,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吗?还是说,已经放弃想要救她了呢。
那双手终于稳稳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月晓白得眼前越来越模糊。
刚才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那道声音直直在她耳边重复了数遍,声声入耳。
她抬起她的手,近乎是凶狠地扯几乎快要嵌在她血肉里面的背篓,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怪物往地上砸去,哪怕是鲜血淋漓,哪怕那双手已经深入了她的咽喉里面。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他们来告诉她。
她穿过了那道屏障,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一直围绕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话语变了。
站在她师尊的面前的那个人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晓白还算是气量小的话,那根本不会有气量大的人了。”
月晓白抬起头来,是乌玉宇的声音。
在这条都是影子的道路上,他的身影是多么清晰,就好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明明她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周围的人都是清晰的。
他并没有开口,但他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那张被白布覆盖了大半个面容朝她看了过来,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透露着森森鬼气。
“不知道师尊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说别人气量小,善妒的,永远是最气量最小,最善妒的那个。”
“哦?我气量小,善妒?”师尊近乎是被他给气笑了。
“和晓白比起来,气量小和善妒的人,分明是我才对,晓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行,感情我劝了半天,我倒是成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坏人了。”
月晓白忽然就觉得,她身上的背篓像是小了大半,那只钳住她脖子的手,也松开了好多。
她朝乌玉宇走去,她不想深究乌玉宇出现在这里原因,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再抱上他一抱,然后任性地,倒在他的怀里,她知道她的师弟无论如何,一定会接住她的。
然而,等到月晓白走近他的身边,还不待她开口说些什么时候。
一把剑横穿了他的胸口。
月晓白的面色惨白。
如果情景重演一般,月晓白体力不支,倒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带着他,一同往深井处坠去,她两个割裂梦,在此时像是彻底融合了一般,这一次,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的周围,但她却什么都顾不上看了,她脑海中一个念头。
她不想让乌玉宇和她一同死在这里,她的师弟一定还有救。
她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乌玉宇,一只向外抓去。
随便什么,随便抓住点什么,只要能让她和乌玉宇别掉下去就行。
然后,就在他们快要落在底下时,一只金色的手从情景当中冒了出来,握住了月晓白伸在外面的那只手。
月晓白下坠的趋势猛然一滞。
而她的另一个手中,乌玉宇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宛若没有重量一般。
她向下看去,那把剑已经自乌玉宇的身体当中消失,他抬起头,正在看她。
可惜眼睛被白布给掩住,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
而再往下,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竖瞳,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那个红色竖瞳面前,就像是两粒沙子。
越来越多的金色的手从周围破碎的情景当中冒了出来。
他们的破碎的,杂七杂八的话,也随着手的数量,越多越多的冒了出来。
“晓白,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妹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拉你上来。”
“晓白,不要在意江柳岸那小子的话,他懂个什么,明明是他事儿叽叽的最能嫉妒人了。”
他们拉着月晓白,无数双手不断交接着,让她的身影不断上升。
明明刚才是深不见底的深井,现在重新走上一遍,却发现并没有她想的那般深,反而是很快就看到了出口。
忽而,就在她快要触及到井口的那道光时,周围的景象震颤,她像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又像是他们的举动终于被下面那道眼睛给发觉。
那些金色光影的话变得越来越急促。
“月晓白,别在拉他了,他不属于你那个世界。”
月晓白握住乌玉宇的手变得更紧了,她的师弟明明这样轻,她可以拉住他的。
“晓白,听话,别再拉他,时间快来不及了,不然你最终也上不去。”
“快,它要醒过来了。”
可……月晓白的心里一阵茫然,可她明明很轻松就可以拉住师弟啊,怎么会上不去呢。
“师姐。”
乌玉宇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毫不犹豫地拽开,直直地坠入了那道巨大的竖瞳当中。
月晓白的瞳孔一缩,她连说一声不要机会都没有。
无数双手,连拉带拽,将她推出了井口。
而最后关头那刹那,他们的话语齐齐化为了另一句话:“晓白,无论如何,记住那只眼睛,一定要记住!”
眼睛……记住……
月晓白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没把院子的石闫吓出个好歹来。
“师姐,您醒了?做了噩梦?”
“我梦到了什么?”月晓白声音干涩。
石闫睁着大了他的眼睛,心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师姐梦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月晓白缓过了神,神情复杂:“我好像梦到了很多东西……我睡了多久?”
石闫想了想道:“大概一两刻的时间,我想着师姐您可能是太累了,也就没叫醒您。”
月晓白喃喃道:“一两刻钟。”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处,全是冷汗。
月晓白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你们看到的邪祟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黑毛滑溜,一种皮包骨的瘦猴子样,胳膊那里还有倒勾。”石闫回想起那乌泱泱过去的一大片,鸡皮疙瘩在他身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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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一大片邪祟要去那里,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这么多的邪祟,无论到哪里都是一种灾难,一种十分可怖的灭顶之灾。
“眼睛呢?眼睛又是什么样?”月晓白急促道。
“眼睛,太远了,看不清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它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
绿色……
月晓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焦急地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两圈,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一种被注视的悚然直直让她僵在了原地,恍惚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巨大的红色竖瞳在她面前升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可是心里,却有一股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慰藉升起,无端让人安心。
“我好像还梦到了什么人。”
她梦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解开了一直缠绕在她里面的心结。
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
圈外,邪祟诞生之地,同时也是极暗之地,一望无际的黑色近乎将整个世界给覆盖,只剩下邪祟那与生俱来的幽幽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
嘎嘣——
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乌玉宇将自己的手从邪祟的头中取出。
周围的邪祟被他的动作威慑,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却又不敢上前。
粘稠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在那个倒在地上,半个脑壳被他撬开的邪祟身上,死不瞑目的红色竖瞳还在不甘地睁着,发出暗淡的光亮。
乌玉宇眼眸低垂,淡淡的嫌恶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却很快就隐了过去,他又开始翻看他的回忆了。
明明他在现生生活了足足有十八年,但每次翻开回忆时,他的脑海中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师姐。
他的师姐有一副好看的容颜,细腻嫩滑的肌肤,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眸,就像是一直在黑暗当中屹立的一盏灯火。
可周围的黑暗却总是侵蚀着她,让那微弱的烛芯变得不再明亮,摇摇摆摆地艰难立着。
所以,她总是会沾染些庸俗,总是会被那些黑暗所同化。
敏感,自卑,嫉妒。
坚韧,勇敢,善良。
一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组成了他的师姐。
恍惚之间,他好似又能看到,他的师姐握着那把剑,毫不犹豫地穿过了他的胸口,却又在真正成功之时,发出前所未有的颤栗。
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身前残留,一如他死去那一日之时。
乌玉宇嘴唇轻勾,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姐。”
那道声音不是很顺畅,宛若新生的婴儿稚嫩地使用他新生的咽喉。
但很快,他便又喊了一声。
“师姐……”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当中,发出幽幽回响。
周围的邪祟不明白面前这个新生的邪祟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刚才还满是无害地在圈外站着,宛若一个误入这里的迷魂,满是无害。
可是却在一个不留神之间,就因为挑衅他为首的那只邪祟长着一双红色的竖瞳,就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他们还记得他那时候开口道:“红色,还真是令人厌恶的颜色。”
乌玉宇的语中满是冰冷,而现在那声师姐,却叫的格外缠绵,就像是人世间的残留的念想,勾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直直走到世界的另一头。
邪祟们畏惧地将头低垂在原地,听着他说着一声又一声“师姐”。仿佛牙牙学语,将自己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咽喉给用顺。
最后,等到那道声音不再干涩之时,乌玉宇将一直缠绕在他脸上的那条白布解开,一双明亮的黑金色竖瞳出现在他的眼上。
鳞片在一瞬间几乎快爬满他的全身,却很快又褪下去。
乌玉宇又想起了月晓白在他的牌位前,眼皮殷红,满是哽咽地对他诉说爱意的模样。
细微的啜泣宛若电流一般,直直地划过他的身体每一寸。
骗子。
乌玉宇在心中轻声道。
把周围所有人都勾引的五迷三道的骗子。
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会让师姐这个小骗子露出马脚,满是愧疚的讨好自己,接受着他的施舍,而这,是她因为嫉妒杀死自己的补偿。
然后,他会将她严密的看管起来,不会再让她有任何的改变。
就这么满腹鬼胎和讨好的,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
4. 秘籍(修)
院子里,老头呜呜呜地叫喊声不断传来,奈何被堵了严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月晓白强迫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刚才那都是错觉。
她对石闫道:“从现在开始,你问我问题,只要我能回答上来,我都告诉你。”
再不想方设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话,月晓白觉得自己会焦虑的原地转圈。
石闫连连点头,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飞快的问道:“师姐,为什么说他儿子是被他自己杀死的。”
月晓白心平气和道:“你们知道的没我多,猜不到也正常,我在村子打听过,这老头和儿子关系并不好,尤其是在儿子落榜之后,他太想出人头地了,但他儿子失败了。”
他想出人头地和儿子有啥关系。
石闫满头雾水,但转念他就想明白了缘由,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毫无条件的疼爱孩子的,不少人把孩子当成是一种投资。
“所以他在激动之下,杀死了他儿子?”石闫若有所思道。
“谁知道呢?”月晓白是彻底心静起来了,她忽然有些想起了乌玉宇,“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是激情杀人,还是蓄意谋杀呢?反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儿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总不能是意外吧,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可言呢?
月晓白沉默了片刻,补充道:“你没怎么离开过天地观,不太知道外面情况如何,白蜡村,一听就是产白蜡的,那可是个奢侈的玩意。”
大把赚钱,并且可以支撑村子里生计的玩意儿,如果月晓白要是这老头的,估计恨不得把这生产扩大再扩大,奈何这老头却是迂腐的,感觉这门手艺是至高无上的,不满村子其他人将手艺外扩,因此起了争执,老头联合其他人,在暗中杀害异己,却说是邪祟杀死他们的。
然后这奸诈的老头生的儿子又是老实的,听到他说邪祟,还立马去写信给天地观,此后再受到消息就是他儿子死亡。
月晓白三言两语,将这件事给解释清楚,便对着老头道:“一会儿我们出去,会有人进来将你给放了,当然,前提是你做的事情也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老头面色涨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月晓白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按理来讲,你一见到我们,不应该是来求我们吗?毕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邪祟是可以回来报仇的,就在头七那天。”
老头嘴里呜咽,不知道说些什么。
月晓白忽然起了好奇的心思:“石闫,将他嘴里的布拿开。”
她倒要听听他打算说些什么。
石闫刚一拿开,老头的声音从在空中炸现:“我生他养他,就算是我不小心害了他,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凭什么害我!”
月晓白眸光一暗,抬手示意石闫将他的嘴重新堵上:“你是不是故意,他能不能害你,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天道说了算的。”
如果鬼魂拼着不入轮回,一心想要向往人间的理念,那么天道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转为邪祟,在头七那天回魂,报仇雪恨。
她和石闫一同出了门,独留老头在院内。
月晓白周围探查了一圈,果然如同石闫所说,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有时候,太过于干净也是一种问题。
她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略带着点惆怅道:“回去吧,说不定之后有机会会再来,也说不定不会了。”
石闫已经将刚才的消息全部散去,来到了月晓白身边:“师姐,我们真就一点都不管?”
“当然不管,俗话说,道法自然,就让这事情自然发展吧。”月晓白十分任性道。
石闫无奈地点了点头,真道法自然,那这消息都不该去散,不过真相大白,比有些事总是藏着掖着要好太多。
他们外村口的地方走去,但谁承想,就这么走了几步之后,他们被一个大娘给拦住了。
本来以为她是要求助些什么事情,然而她却是来感谢的。
石闫挡在月晓白的面前,连连拒绝塞过来的东西,可惜石闫是有一番本事,奈何长了一个和气面善还有虎牙的脸,对于大娘来讲根本不起作用,反而还更加激起了拳拳慈母心,硬是要送东西感谢他们。
月晓白对这一景象略有些头皮发麻,她最害怕这种情况了,她根本拒绝不来。
她在石闫身后道:“大娘,不用了,这村子里没什么邪祟,我们没帮上什么,不用劳烦。”
“这话说的,没邪祟不是更好吗?你们辛苦跑上一趟,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回去不是?也是没想到徐老头居然干出这种事,多亏了仙长让我们知道真相。”说着,大娘塞东西塞的更猛了,差点让石闫招架不住。
“真不用,我们又没帮上什么。”石闫艰难摆手。
“怎么不算是帮到了?帮我们知道真相,也是帮到了啊,而且啊,没你们这群人不断地前去除祟,那群邪祟都不知道把我们嚯嚯成什么样了。”大娘见石闫一副坚决不肯收东西的样子,眼珠一转,灵活地绕过了他,将东西往月晓白手上一塞。
月晓白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她抱着一大篮东西,僵硬地站在原地。
大娘对这一情况满意了:“姑娘家就应该多吃点东西,瞧瞧,就这么点东西,将你衬的人都瘦了。”
按理来讲,怎么都不应该得出衬的瘦这个结论,月晓白觉得她的身型十分正常,甚至来讲达到了优秀的地步。
个子高,腿长,皮肤白,身材她自己照镜的时候都喜欢看。
怎么会这么点东西就把人给衬瘦了,她又不是拿不动。
应该还是大娘太过热心导致的,看谁都像是瘦了几分。
石闫连忙将月晓白手中的东西给拿走,为难道:“真不用了,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送出去的哪有再还回来的。”大娘躲的比谁都快,不肯接他递回来的东西。
大局发生了逆转。
月晓白按了按她的手腕,视线有点飘忽,忽然,她的在某个地方停留一瞬:“东西就不用了,我们拿着不方便,如果实在想送的话,就送我们两根蜡烛吧。”
半融化的蜡油从墙角树立的那两根蜡烛上慢慢滑落,在地上淌出小小的一片,半凝固起来。
正好可以用在乌玉宇头七的时候。
——
月晓白的手腕在回去之后,就被石闫安排了一个大夫检查,她并不是很愿意,而且也不是在意这件事。
可到底还是拗不过师弟的心意,接受了。
大夫摸着他的胡子:“不是什么大事,但到底是伤了筋骨,最起码一个月的时间内,不要让那只手,提任何的东西了,用任何力了,好好养着,之后再慢慢恢复。”
月晓白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她问石闫道:“那群邪祟的行踪,追查了吗?”
“从师姐您和乌师兄出事的时候,天地观就已经派人追查了,放心。”
“白蜡村的防护都做了吗?”月晓白像是突然想起起来什么道,虽然决定不管那几个干坏事的,但其他人可是无辜的。
石闫无奈道:“当然做了,这不是一贯如此,只要天地观来到的地方,防护肯定是一早就做起来了,师姐还想问些什么吗?”
月晓白哑然,她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了。
于是石闫便跑去跟大夫谈话,将注意事项全部问了一遍。
月晓白摆弄着那两根新的蜡烛,她本意只是想让大娘随便拿两根蜡烛给她,但大娘说,那两根蜡烛是用过的,回去又拿了两根新的蜡烛给她,不止如此,她还拿了几根红色的蜡烛,说她之后成婚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是大可不必了。
不过那两根白色的蜡烛正好可以在乌玉宇头七的时候,一左一右地插上。
反正也是她来筹备头七不是吗?当然是她说了算的。
“师姐。”石闫叫了几声,月晓白才终于应了。
“师姐你真的不来听几句大夫说什么吗?”石闫幽怨道,嘴边的虎牙若隐若现,“不然我真怕我刚跟大夫保证会让你好好恢复,你转头就拿起刀开始练了。”
月晓白失笑,真是,还对着她没大没小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道:“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
她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转眼几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乌玉宇头七的前一天。
虽然安排了月晓白去准备乌玉宇的头七,可回过神来,想到月晓白在葬礼上情真意切的样子,到底还是怕她想不开,这段时间一连安排了几个师弟妹守着她,到头七那个更是如此。
数个师妹弟抢着干活,硬是让月晓白变得无所事事了起来。
乌玉宇房间内,月晓白将她从外面买回来的糖葫芦堆成一座小塔,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乌玉宇的遗像前。
然后又将她心心念念已久的两根蜡烛插在烛台上,点燃。
因为邪祟,头七的习俗也变得有些不同起来,现在更多集中于头七前一天,前来收拾屋子,摆上一些贡品,然后将房屋封闭,大意就是说,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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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念你,但是回来就免了。
作为师姐的最强拥护者,自乌玉宇不在后自封,石闫自然是当仁不让来到了这里,看着月晓白摆放的那么多糖葫芦,哭笑不得道:“师姐,怎么尽摆些你喜欢吃的啊。”
“你师兄也喜欢。”月晓白满意地退后,看了一眼她的成品,然后便低头找有没有什么她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转了一圈之后,还真被她找到了,其他师兄妹大概是顾及乌玉宇的隐私,床上那一部分几乎没怎么动。
倒也不杂乱,就是床边摆放的书有点多,顺手整一下就是。
这样想着,月晓白便把这些书整到了一起,只是这些书大小不一,一不小心,一本小册子落在了地上,一页内容就这么翻了过来。
上面写着:[今天又收到了晓白姐姐送的糖葫芦,不好吃,害我牙掉了。]
[为什么晓白姐姐总会是觉得,她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会喜欢,是因为情商的原因吗?]
刚刚说了乌玉宇也喜欢吃的月晓白:“……”
她转过头看了周围,哗啦,刚才还安静的环境瞬间就哗啦啦响动起来,擦桌子声,拖地声,满屋都是声音,仿佛刚才的安静是错觉,每个师弟妹都在认认真真干活。
月晓白又重新转了过去,将那本书从地上捡了回来,放到了那摞书的最上面。
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这回正常了,都在干活。
月晓白便放心转过身去,走到一个角落,背着他们,将那个小册子偷偷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怪不得小时候乌玉宇突然又很长的一段时间,怎么都不肯理她,然后将月晓白气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要理他了,两个人冷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乌玉宇主动求和,两个人之间的冷战才结束。
不过说来说去这也怪不得她,还情商的原因,谁让乌玉宇自己不说的,每回递过去他不都很开心的接过了吗?月晓白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以为他也喜欢了。
分享给他好吃的他居然还来怪起她来了。
这剩下的书,也不知道是记些什么的,上面没有书名,月晓白的手指愈发的蠢蠢欲动了。
万一是什么秘籍呢?她知道她的师弟一向好看书,看的和学会的秘术数不胜数,放在床头的,一定是很重要很厉害的东西吧,反正乌玉宇都不在了,她学去正好。
这样想着,月晓白又往袖子里悄悄塞进去了一本。
她颠了颠袖子,感觉还能塞,便又往里面塞进去一本。
正当月晓白沉迷塞书之时,一道声音悄然从她身后响起:“师姐,需要我帮你把这些书给搬回去吗?”
大概是因为,人在干坏事的总是格外的专注,月晓白被这突然出现的嗓子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她一转身,石闫正站在她的正后面,那张带着虎牙的脸笑的格外腹黑,再往后,无数个师弟师妹眨巴着“哇噢,你真的好爱他”大眼,宛若一群炯炯有神的猫头鹰,齐刷刷地看她。
月晓白:“……”
月晓白羞愧难当,月晓白站立难安。
她若无其事地将她塞的很满的袖子放了回去,若无其事出了屋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直到走到一个拐角,确保他们彻底看不见她之后,便在原地蹦跶起来,脸部的热意一点的一点的上升,烫的惊人。
月晓白缓了一会儿,才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了,她又可以重新面对这个世界了。
不管如何,这一趟都不亏,她并没有把全部的书都放回去,袖子里还留了一本书外加那个小册子。
她倒要看看,乌玉宇究竟在私底下偷学什么秘籍。
月晓白将那本书打开,满怀期待的看了过去。
然后入目第一页,便是硕大的四个字——双修秘籍。
“啪”地一声,近乎是飞速,月晓白将书给合上,之前脸上降下去的温度,现在又急剧上升,烫的惊人。
双修,不就是双修吗?是个人都会双修,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月晓白拿着那本书,宛若烫手山芋,丢也不是,带回去也不是,最后只能认命地塞回袖子里,好歹都拿回来了。
正在她准备离去之时,交谈声从她的不远处传来。
“你听说了吗?咱们天地观附近有个人,害死了他亲人,然后头七当晚就被找上门了,将他吊死在了床头。”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诶……”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觉得月师姐她会受到报复吗?”
5. 头七·上(修)
拐角的不远处,月晓白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周围的谈话还在继续。
另一人态度很是愤慨,一副典型的磕上头的样子:“嘘,你怎么说话呢?乌师兄又不是月师姐杀的,你没看葬礼上月师姐哭的那么伤心,刚才我还听说了,月师姐还在收拾乌师兄东西的时候,情难自禁想要带回去悄悄珍藏,怎么可能是月师姐!”
旁边的人悻悻然:“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又没说一定是月师姐,乌师兄的天赋好到那种诡异的地步,把咱们所有人都压在头上,是个人都会感到不舒服吧,更何况是和乌师兄朝夕相处的月师姐。”
“你啊,你嫉妒,又不代表所有人都嫉妒,是与不是,头七那天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月晓白垂下眼眸,几天修养下来,她握刀的那只手并没有好上太多,但足够了。
是夜,天上乌云密布,不多时,大雨瓢泼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在窗上,激起人阵阵困意。
月晓白是在雨声下入眠的。
今晚的梦,格外的光怪陆离,先是梦到有人在外面敲门,然后她打开门,是乌玉宇站在外面,她来不及打一声招呼,便被他给一剑穿心,一如自己对他一般。
紧接着,一个新的梦又来了,这次依然是敲门,这次她并没有开,但乌玉宇却悄然出在了她床头,用白绫直接勒死了她。
再然后……
月晓白在梦中体验了无数个她的死法,就在她想这个操蛋的梦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时,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月晓白睁开了眼。
手指骨节轻叩房门的声音在空中幽幽传来,一如梦中,这一瞬间,月晓白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伸手在床上摩挲着,将那张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那张白色面具拿起,斜挂在她的头上。
这是她的法器,名曰“观祟”,取自“观尽世间,天下无祟”。
而这个法器最大的作用就是,辨别邪祟,没有任何邪祟,可以逃过它的法眼。可以说,只要这张面具在身上,就会是她的眼睛。
这也是月晓白除祟这么多年的依仗之一。
隔着一扇门,乌玉宇的声音被拉的变型,甚至有些沉闷:“师姐,是我啊,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
月晓白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梦里可没有这一出。
她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将自己裹的更严实了。甚至就连呼吸声都放轻,好似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但不知为何,乌玉宇却像是笃定她在里面一样,继续道:“师姐,我好想你,可以让我进去吗?”
月晓白不语。
似乎是因为她的沉默应对,外面的人也沉默了,周围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吧嗒……
吧嗒……
月晓白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忽然有一种直觉。
他在听自己的呼吸声,他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乌玉宇道:“师姐,我在下面听到你的哭声了。”
月晓白的身体一僵。
他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我听到你说,你好爱我,好喜欢我,很舍不得我。”
月晓白隐隐有些羞恼,别给自己加戏了好不好,她有说那么多吗?怎么搞的,乌玉宇他人都死了还能听见自己说话。
但因此,她心里不知何时升起的惧意悄然散去不少。
乌玉宇有些茫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师姐,是谁杀了我,你可以帮我找到凶手吗?”
“……”
是了,月晓白想起来了,他不可能知道谁是凶手,因为临死之前,乌玉宇的眼睛是被蒙上的。
月晓白缓缓从床上下来。
她披着被子,走到房门口,从门缝里看他,这是月晓白自乌玉宇死后,时隔几天,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乌玉宇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他的眼睛被素白的布给蒙住,长长的头发披散在他的身上,宽大的还略微带些凌乱的衣袍像是套在他的身上一般,露出一片锁骨,依稀还能看得出少年那还不算完全成型的青涩。
但只一眼,已经足够她辨认,他没有成为邪祟。
“师姐,你在看我吗?”乌玉宇的嘴唇轻勾,“为什么只看我,不欢迎我进来呢?”
太平和了,这一切都太平和了,没有一剑穿心,也没有凭空出现个白绫将她勒死,这简直是不像是现实,而像是梦境,错乱颠倒的梦境。
月晓白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她打开房门,不管不顾地将他给抱住,哽咽道:“小鱼儿,我好想你啊,师姐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当然是相信师姐啦。”
所以一定不会是师姐杀死我的对吧。
月晓白整个人都埋在乌玉宇的怀里,浑然不知自己身上披的被子都被她的动作带着落了下去,温热的肌肤和乌玉宇身上冰凉的衣物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激起一个个细小的颤栗。
她不由自主道:“小鱼儿,你身上好冰。”
乌玉宇的手环过她的腰间,正好将她那滑落的被子给接住,重新披到了她的身上,他道:“师姐多穿些就不冷了,还有,别叫我小鱼儿了。”
“啊?”月晓白愣愣抬头,任由乌玉宇的动作,“小鱼儿这个称呼是有什么不好吗?”
月晓白不解,这不是他的小名吗?而且她都喊了他这么多年了。
乌玉宇没有回答,他顺着月晓白的发丝,一路摸到了她的脸上,拇腹轻触她的眼下:“师姐,你是哭了吗?”
本来没想哭,但因为他的动作,月晓白的眼眶不由愈发的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没。”
“说谎。”乌玉宇似乎是笑了一下,抬手轻拭她的眼下,“我知道晓白是不会哭的,对吧。”
月晓白被他强迫性地按着点了两下头,弄的她是又想哭又是想笑。
“我才没有哭呢。”她又重复道。
乌玉宇淡淡“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他的师姐,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那张红润的嘴唇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他的面前张开,脆弱的咽喉就在他的指尖下面跳动。
但他一向敏感的师姐却连一点把自己的命门送入别人手中的意识都没有,依然就这么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婊子。
乌玉宇在心中轻声道,一贯会勾引人的婊子。
故意不穿衣服前来开门,故意对他投怀送抱好让他心软,故意让被子在他的面前滑落,明明他现在眼前是被东西挡住,理应看不见的,但她却执意想要勾引他。
月晓白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要不先进来。”
“进去哪里?”乌玉宇问道。
“当然是屋子里了。”月晓白将自己的脸从他的手中挣脱,同时侧了一下身将门打开更多。
月晓白觉得自乌玉宇回来初始,就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这不就是抓住她的把柄了吗?
以及,乌玉宇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她必须得问清楚。
乌玉宇站在门口不动。
“嗯?师弟?”月晓白疑惑。
不让叫小鱼儿,叫师弟总行了吧。
乌玉宇最终还是进来了。
月晓白殷勤地将他安置到了屋里的软榻上,正准备和他挤在一块好好问问他时。
乌玉宇开口道:“师姐,我想喝茶。”
行吧。
月晓白从软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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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站起来,她到底是有些心虚的,所以这时候想要使唤她,也格外的好使唤。
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乌玉宇的面前,然后便一屁股坐下挤在他的身边,不给他第二次开口使唤她的机会,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月晓白的距离和他挨得极近,近到乌玉宇可以看清她微翘的眼睫,微微敞开的被褥中间那柔软起伏的弧度。
乌玉宇微微偏了偏头。
果然,一边勾引讨好他不够,一边还要试探他。
“听到师姐说想我了,我就回来了。”
月晓白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怎么又说那事,她根本没有那么想他。
“你说的正经点,哪有鬼魂可以强留世间的。”
是啊,所以他并不是鬼魂,而是邪祟,前来复仇的邪祟。
当然,乌玉宇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师姐听说过鬼修吗?”
“鬼修?”月晓白满头问号,这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她只听说过人修,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鬼修。
“阴差阳错,得到了一份机缘,便成了鬼修,可以以鬼魂之体得道修仙的鬼修。”乌玉宇道。
“是吗?”月晓白的表情僵硬,淡淡的酸意涌上她的心头。
月晓白并没有完全相信,但她师弟一向好运,真有这种机缘也未尝没有可能。
“怎么,师姐不信?还是说师姐不希望我回来。”
乌玉宇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一抹嘲意在他的心中升起,他的师姐果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浑身上下都被庸俗沾染。
“怎么会,师姐怎么可能不希望你回来,只不过鬼修这回事……”月晓白斟酌着语言,“我从未听说,万一有什么风险呢。”
“师姐这是在担心我吗?”乌玉宇的语气亲昵,“放心,没有风险,而且我也想师姐了,师姐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
“高兴。”月晓白呐呐开口,她被这连声问的,哪里敢说的上一声不高兴,这不就是被他抓住马脚了吗?
乌玉宇“嗯”了一声,开始给她解释鬼修这件事:“鬼修,起源应该是在邪祟之前……”
月晓白本以为他很快就可以说完,谁知三言两语之后,他越讲越多,听的月晓白昏头转向,有理有据地让她觉得,世界上好似真的有鬼修的存在。
“你等下。”月晓白晕头晕脑地打断了他。
乌玉宇从善如流地停下,似乎是在问,你终于信了吧。
月晓白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好像是有这么一本书记载了这件事情,我想起来了,我前段时间还看了,就放在我屋里。”
乌玉宇顿了顿:“你记错了。”
月晓白从软榻上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去找了:“绝对没有记错,我记着呢,是有这么回事。”
片刻之后,她抱着一摞书走到了他的面前,嘴上嘀嘀咕咕道:“我有些忘了是这些里面的哪一本了。”
大抵是这摞书有些高,月晓白又急着把这些书摆到乌玉宇面前,“吧嗒”一声,一本书从那摞书的最上面滑落,落在乌玉宇不远处的软榻上。
月晓白没放在心上,正准备把那本书一捞重新放在上面时,大大的“双修秘籍”四个大字敞开在她的面前。
而乌玉宇的手指已经放到了那本书的面前。
几乎是飞速的,月晓白脸上的温度上升了。
她打算将那本书抢过来,然而乌玉宇却快她一步,将那本书拿起来,语带好奇:“师姐,我现在看不见,可以帮我念一下吗?”
还以为是他的师姐真的发现了,没想到却是新的勾引他的手段。
乌玉宇看着月晓白那张面若桃花,满是羞赧的脸,指尖轻动。
他漫不经心地想,得先晾一晾。
不能让她这么急不可耐。
6. 头七·中
屋内,烛火的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月晓白听到乌玉宇那句的第一反应是:念?他自己看就算了,哪里来脸来让她念这些污言秽语的玩意儿。
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不把白布给取下来呢?”
月晓白盯着乌玉宇那张大半被白布遮掩的面容,百思不得其解,也对,谁脸上蒙了那么大的一块布还能看见啊,亏她现在才发现。
但为什么不摘下来呢?是因为眼睛还没有好吗?可是不应该啊,首先人都成鬼魂了,还关眼睛什么事,其次这个药是她特意下的,只会让眼睛不适一段时间,甚至连他眼睛上戴的那块布都是她给乌玉宇系上的。
是的,为了下手容易,月晓白早在她下手的前几天,就设计让乌玉宇眼睛不适了一段时间。
乌玉宇将那本书扣上,闻言只发出轻微的浅笑:“因为不想。”
月晓白动作一滞,转身闷头翻起了书来,任她想破脑袋,她都想不到乌玉宇会是这个回答。
是不想?还是不想看到她?所以就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就连小鱼儿都不让她喊了。
或许他的师姐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脸上的情绪变化真的特别明显,明明是很清丽冷淡的一张脸。
但是现在,她的两颊不自觉的鼓起了点,嘴唇被她咬的红红的,发出淡淡的水光。
乌玉宇凑到月晓白的身边,带着几分笑意的问:“师姐,需要我帮你找吗?”
月晓白恶狠狠回了句:“不用。”
她才不要让一个瞎子帮她找书。
月晓白房间里放的书并不算很多,然而就这么点,也让她一阵好找,不知翻了多久,月晓白终于在一本书中的翻到了鬼修的记载。
确实如她所言,她曾经看过。
鬼者,归也。
若以鬼魂之体问道求仙,则少了轮回磨炼之苦与积善行德之举,全然空想妄求,非老天赞成之道,于是乎比普通问道求仙困难百倍,并且被视为自动放弃轮回,劫数难渡,一旦失败,多则魂飞魄散,少则魂体重伤。
月晓白将那几页记载鬼修的内容,来来回回翻看了数十遍,越翻看越在想,她的师弟是不是被人骗了,哪个杀千刀的骗她师弟走到这条路的。
她将书给合上,抬头看向乌玉宇,露出一个浅笑来:“好师弟,师姐有个地方一直想带你去。”
乌玉宇“看向”她,同时将那几行字尽收眼底,他欣然应允道:“好啊。”
没想到混编乱造,还真碰上了个有来路的。
他真的很好奇,他的师姐究竟要做什么,只不过:“师姐,在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衣服给穿上。”
“咦?我没有穿吗?”月晓白疑惑。
“……”
屋外,大雨滂沱。
月晓白在乌玉宇的强烈要求下,又将一件外衣穿到了她身上,即便是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人里三层外三层穿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即便是她入睡,她身上也有好几层衣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月晓白将屋里的一盏油灯拿到了手中,面上没什么异样道:“我们往前面走一段就到了。”
乌玉宇看着那盏灯,周身的气质有一瞬间变得阴沉的,却又在月晓白转身看过来时,变得杳无踪影。
他只是浅笑着带着点黏腻道:“师姐,雨天路滑,我看不见。”
“没关系,师姐牵着你走。”
乌玉宇站在原地,看着月晓白走到他的身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他给拉住。
她的手很是细长,并且一点瑕疵都没有,白嫩,绵软,像是上等的白玉,怎么看都不像是长期握刀的手。
乌玉宇任由月晓白牵住他,并且任由她带着他往前,只不过却在她牵住自己的那一瞬,将她的手给反握在手中,严密的包裹起来,磋磨她掌心的白嫩。
月晓白没怎么在意他的动作,或者说,她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心思已经有很多不在他上面了。
她拿那盏油灯,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送魂。
就像是读书一样,人们常说,读书的最好时机,就在当下,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而送魂也是如此。
最好的时机就是头七当天,而后面想要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油灯则是送魂之术里面,必不可少的媒介,甚至常用到,只要是拿出油灯,别人就能知道这是要准备送魂了。
所以月晓白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不留余地地哄骗他,让乌玉宇牵着自己的手,将他的魂魄神不知鬼不觉送到阴曹地府,送魂这个词,是个很形象的说明。
天地观的后山,是一个很好的和阴间的连接之处,乌玉宇同样也葬在这里。
她此行出发的目的地,就是后山,而这一路保持油灯不灭,则是送魂的必要条件。
月晓白沉默着,一路往前走,不管是为了断了他杂七杂八的鬼修念想,还是为了自己,无论如何,乌玉宇都不能留在这里了。
长廊外,挂在一侧的竹帘被风吹的左右晃荡,地上的水池不时东一片西一片的,烛火摇曳的厉害,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风给吹灭。
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一个送魂的好天气,好在天地观的建筑有一个特点就是,它的长廊全部都是连接并且半封闭的,可以通到天地观的每一处,这也大大利于了她。
月晓白瞥了一眼那摇曳的烛火,将它往背风处一压,遮住了些许风雨。
“师姐,我们不讨论一下,杀死我的人到底是谁吗?”乌玉宇突然道。
月晓白步伐一顿,随即面色如常道:“是应该好好讨论一下,师弟还记得当时的状况吗?”
乌玉宇沉吟片刻,道:“师姐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是有些记不清了,唔……我身上的伤,是刀伤吗?”
月晓白瞥了一眼他伤口的部位,眼眸微垂。
不得不说,乌玉宇这算是死了都有一副得体的面容,从月晓白的视角来看,她是看不到一点脏污和潦草,除了领子开的有点大之外。
她摇了摇头:“不,你身上的是剑伤。”
“哦,是吗?那可真是遗憾。”乌玉宇的唇角微微勾起。
月晓白眉头微蹙,冷冷道:“遗憾什么?剑伤与刀伤有什么不同?是刀伤能让你爽到?”
“没什么不同。”乌玉宇应道,但他的语气,却总感觉他话里话外并不是这个意思。
月晓白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道:“小鱼儿,你是在生气师姐不让你当鬼修吗?其实师姐也不是不赞成,主要是鬼修的风险实在是有些大了,还有就是,师姐突然想到,另一本书上,也记载了鬼修,师姐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你为了修鬼修,居然自宫——呀!”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地,月晓白正走到长廊的一处拐角处,她只顾着喋喋不休地讲自己话,和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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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手上的灯,没注意到那里有个凸起,被拌了个正着。
幸好她有一只手一直和乌玉宇拉着,在感受到她状态不对的第一时间,一只胳膊就环在她的腰间,将她从半空中拽上来,没摔个狗吃屎。
乌玉宇似笑非笑道:“师姐当心点,我这眼上带东西的没摔,你这个带路的倒是先摔了。”
月晓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吓我一跳,不过我说的也没错,鬼那至阴之体,那东西……”
所以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乌玉宇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作势要掐她:“师姐说的清楚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听不太明白。”
乌玉宇说的很是懵懂,月晓白却在他的威胁下不敢再言,她轻微“嘶”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打哈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前方响起。
“月师姐,你在和谁说话。”
月晓白身体一僵,她向前方看去,一个青年站在长廊外,是她的五师弟周轻语,同时也是在师弟妹们受到邪祟袭击,出言提醒的人。
他们站的位置很是凑巧,从周轻语的角度看去,只有月晓白一个人站在走廊的柱子旁,乌玉宇大半的身型被竹帘挡住,看不太真切,所以周轻语并不是很确定,她的周围还有没有人。
而月晓白不敢去赌他到底能不能看见乌玉宇,乌玉宇的存在不能被人看见,至少在她没有百分百确定他是个什么存在,和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是凶手之前,他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所以,她故作很巧的打招呼,并且将乌玉宇的存在给当的更严实了,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上前。
“没什么人,我在自说自话,倒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跑外面来了。”
乌玉宇看着她师姐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渐缓。
周轻语人如其名,说话轻声细语的,他的头发大半被发带绑住,只剩几缕头发在脸部周围:“我睡不着,出来转一下。”
月晓白觉得有些不对,大半夜,有什么好转的,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有个好师弟大半夜上门前来骚扰她。
她皱眉看着周围,发觉了些不对,周轻语站在那处的房门口是大开着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他的住所。
但是现在,他的门口凌乱,满是水痕,就像是被水泡过一般。
月晓白猜测道:“有人在你房间里泼水了?”
她以为自己猜测个八九不离十,然而周轻语却摇了摇头:“没有,是我不小心洒的。”
月晓白有心往前走几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奈何她背后还有个乌玉宇,她不太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他的话。
于是她便有几分急躁道:“实在不行,你一会儿就去我屋……”
然而这次她的话又没说个完全,乌玉宇的手在她的背后狠狠一掐,这次和上次可不太一样,是真用了力,疼的她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乌玉宇低头看他的师姐,他的一根手指被他的师姐背过手抓住,而其他部分,则完全贴合她的腰部。
他的师姐这次出门,经过他的强烈要求,穿上了一层外衣,但是这件衣服却选的不太好,虽然有宽大的衣袖,但腰部一系之后,却和身上贴的很紧,将她身上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
他的指尖在她的腰部比划,只一掌,他就可以锢住她大半个腰身。
如果师姐杀他,用的是刀就好了,这样他更有理由,让进度提前的快一点了。
7. 头七·下
月晓白发木的脑子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大半夜邀请别人来她的屋中,好像是有些不妥。
再观五师弟,他的双颊不由升起了些绯红,眼神飘忽道:“不用了,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你脸红个茶壶泡泡啊!
本来月晓白只是感到有些许的不妥而已,但被他这么一脸红,硬是让她也感觉有几分羞耻起来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实在不行的话,你去找一找有没有空着的房间,你暂且在那里安顿一晚。”
“月师姐,不用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会处理好的。”周轻语垂眸道。
会处理好,怎么大晚上的被她给撞见了。
大概是养孩子养的太多了,面对他这种态度,月晓白很想再说两句,但又不想自讨没趣,便悻悻然道:“哦,那你先处理吧,我看着你处理。”
最好朝着前面,赶紧走,别路过她这里,如果真路过她这里的话,非常之时,她就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比如,将他打晕,然后等他醒来之后,残忍地告诉他,你这是梦游倒地上了,让他一脸懵逼。
月晓白心里忐忑。
周轻语往前走了几步。
月晓白愈发紧绷,蓄势待发地就要出手打晕他。
说那时那时快,周轻语还差几步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不动了。
月晓白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轻语迟疑地看了一眼她扬起的手,缓缓抬手,冲她挥了一下:“月师姐再见。”
月晓白周身的时空仿佛禁止了。
周轻语退后两步,又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往前方走去,好似刚才突然来这么一下,就是为了和她打个招呼而已。
月晓白的手一寸一寸的往下移。
既然要往前走!又往她那边是要做什么!吓她一跳!她也是要脸的!!!
周轻语的脚步,在几个拐角之后,便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回想刚才他看到的场景。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月晓白的后方,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一只手搭在月晓白的腰间。
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就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给环住,让她全身上下,都笼罩在自己的身体当中。
而那个人存在,到底是谁也不言而喻。
除了他,还没见过哪个人对月晓白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
月晓白将手收了回来,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拉着乌玉宇往前走去。
奈何还没走上许多,她后面那个鬼却趁这时,跑来秋后算账来了。
乌玉宇不虞:“师姐,平白无故,你邀请他来你房中做什么。”
月晓白一个头两个大,虽然她也有些后悔她刚才嘴快了,但她还是别扭道:“也不算是平白无故,他不是因为房中没法住了吗?”
“你又没有去看过,你怎么知道他房中没法住了,随便哪个人告诉你他屋子受了点损伤,你便邀请他来你房中?”乌玉宇在原地站定,任她怎么拉也不往前走了。
月晓白陪着他站在原地,忍了又忍:“今天这事主要是误会,往常都没有的……”
“往常都没有,那要是今后有了呢。”乌玉宇打断了她的讲话。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就算是我真的邀请了,这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月晓白本来是有些心虚的,但被他这么一激,就算是没火也起了三分火气。
本来就是误会,现在到底在刨根究底些什么。
“你觉得我不可以管你了是吗?”乌玉宇静了静道。
听听,他说的这究竟是些什么话,什么叫你觉得我不可以管你了是吗?她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管过。
到底谁才是师姐,谁才是师弟!
月晓白一肚子火都没处撒,她直接瞥开眼,往远处看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处于一个庭院的长廊处,方方正正的庭院当中,一颗高大的桃花树正处于当中,满地花瓣和雨水混在一块。
乌玉宇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低声问道:“师姐,你是看上他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那么大。”
月晓白满头黑线,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比乌玉宇大了整整六岁,到底是谁养谁!乌玉宇还在喝奶的时候,她都已经会走路了。
她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冲道:“我看上你了。”
乌玉宇一愣,周身的气质瞬间平和不少:“也对,既然师姐说了心仪我,自然不会看上其他人,师姐应该专一些才对。”
“不是。”月晓白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跳转道这里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心仪你了。”
乌玉宇沉吟片刻:“就在刚才,而且,师姐你很早就跟我表过白了。”
月晓白有心想回怼些什么,奈何嗓子就跟卡壳了一样,半天吐不出几个字,将自己的脸憋的通红。
乌玉宇看着他的师姐,他的师姐是一个脸皮很薄也很好逗弄的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都能将她逗个面红耳赤,可惜这点他不希望被别人发现,也不希望被其他人逗弄。
所以她怎么敢的,就这么当着他的面,邀请其他男人来她的屋子里,被其他的男人逗弄。
明明她最亏欠的人,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她最应该补偿,最应该邀请的人也是他才对。
而不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将他给送走,她难道不应该知道,他最不舍得伤害的,就是他的师姐了,他只是想让他的师姐补偿他而已。
他有些委屈地喊道:“师姐,鬼修到底是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希望我陪着你吗?”
月晓白握着油灯的手一紧,差点以为是他看出来了,但紧接着,她就觉得她多虑了,这一路她的态度这么奇怪,她的师弟猜到了也说不准,毕竟他那么聪明。
“鬼修求仙问道很难的,一个不小心,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且还不可以入轮回,一旦选择这,相当于是没有退路了,你没有必要去受这苦。”
月晓白说完之后,她静了片刻,有些惊讶于她居然把这些话,这么平静的说完了。
她起码以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中会带着几分妒恨。
毕竟她的师弟天赋这般好,他的出身也很好,学那捞子的什么鬼修,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他的天赋机缘甚至这些年攒下来的善果,再次投胎轮回的话,未尝不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说不准比和她混在一起要好太多了。
月晓白的眼眸微垂,准备转过身去,再度想一个送魂的法子,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让乌玉宇那么乱来的。
只不过她的身子还未转个完全,一只手便从她的腰间一捞,被迫撞入了一具精壮的身体上,如果不是在这时她及时把那盏油灯别到一边,怕是要被他们两个之间给压灭了。
月晓白隐隐有些恼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乌玉宇将他的脑袋埋在月晓白的脖颈处:“师姐,你考虑这么多,为什么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冰凉的触感使月晓白的肌肤一阵阵粟起,她试图推他,却没推开:“你的意见有什么好问的,你都被人给骗昏头了。”
如果让她知道到底是谁骗她师弟,她一定要将那个人打的满地找牙!
“但我已经成了鬼修了,如果根据师姐你讲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什么不让我留下。”
乌玉宇粘人的很,他将她的身体与他贴紧,紧到他们之间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的程度。
月晓白咬牙:“有些事不试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允许你当什么鬼修。”
“我已经当了。”
“当了也不许!”
月晓白很想要瞪他,奈何他现在整个人都扒在她的身上,瞪他也是白瞪。
乌玉宇将头枕在她的肩上,不语。
沉默在他们周围蔓延。
然后还是乌玉宇最先开口:“师姐,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
月晓白一愣。
乌玉宇终于将她给放开,捧住了她的脸,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不让她有任何的回避。
为什么他的师姐会是这样纠结的一个人呢?
嫉妒他,但是又心疼他。
依赖他,但是又想要把他给推开。
“这个誓言是我们一起许下的,我没有忘,师姐你为什么就忘了呢?”
月晓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是一起许下的,但那个誓言,其实更像是乌玉宇对她的承诺。
——“我会和晓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让晓白孤单,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毕竟她要做的,只有同他在一块而已。
“为什么这么想要把我给推开呢?”乌玉宇不解。
“那个誓言……”月晓白喉间有些干涩,她带着几分躲闪道:“那个誓言对你来讲太不公平了,你没有必要去遵守。”
可是师姐,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啊,如果你将这份誓言弃如敝履的话,那我的存在又算得了什么呢?
“师姐,你如果觉得我有天赋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担心的鬼修的困难,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乌玉宇直视着她。
正如他当时选择许下那个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让晓白孤单的誓言,所以,他便永远不会违背,即便是成为邪祟,即便是要从阴间爬上来,即便是他的师姐后来对他纠结又抗拒。
“我离不开师姐,而师姐,你同样也离不开我。”乌玉宇毫不犹豫地下结论道。
月晓白很想问,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下这么肯定的结论,但是她回忆起乌玉宇不在的种种,心里有一道声音确实在告诉她,她不适应,她渴望乌玉宇回来。
十一年的相处,让他们长成的彼此的根,紧紧的纠缠在一起,每动一下,便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疼痛,更别说挖掉彼此的存在了。
她想让乌玉宇留下,但是不行,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已经动手杀过乌玉宇了,她不能再让未来可能后悔的事情又多一件了。
乌玉宇十分任性道:“就算是师姐你不同意,那也没有关系,反正如果我不愿意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的,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月晓白哑然,乌玉宇说的没错,如果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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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强烈的不愿状态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送走的。
她将他的手从她的脸上移开,就在乌玉宇好奇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
她吹灭了手里的油灯。
“师姐想带你来的地方到了。”
庭院中,桃花被风吹的簌簌落下,但依然茂盛,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给笼罩个完全,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一颗桃树,而是两颗紧紧地缠在一起,它们彼此缠绕,一起扎根在这个庭院当中,等待着枝繁叶茂的夏天。
屋内。
月晓白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一方面跟她有些认床有关,另一方面,也跟她心里面在琢磨些事情有关。
刚才经过好一番折腾,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屋子里,鉴于乌玉宇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给看见,而乌玉宇脸上又带着白布,一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她便又将他带了回去,同时安置到了床上。
是的,刚才是很硬气,硬气完之后,月晓白不由有些犯怂,哪里敢跟这位大爷抢床,忙不送地将她的床让了出来,自己拎着一床被子,躺倒了她房间中的另一处软榻上。
只不过难伺候的乌玉宇并不对此感到高兴,甚至面上有几分淡淡的。
月晓白想不明白,将床让给他,他都不高兴,如果不让他,恐怕只会更不高兴,今天他一会儿委屈一会儿生气的,情绪波动已经够大了,再闹真连个回笼觉都睡不了。
月晓白闭上眼睛,打算酝酿着睡意,就这样睡过去。
只不过她躺了好半天,睡意没有酝酿出来,倒是把白天的事情给回想了个遍。
她忽然意识道,乌玉宇说了那么多次她表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回应。
每次都只是用这个来调侃她而已。
月晓白的心中猛然一静,虽然她没有真的想要如何,也没有喜欢上乌玉宇,但是他这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算是什么,不上不下地钓她吗?
这般想着,心里不由气闷,她用被子盖过自己的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若睡着一般。
乌玉宇是等外面传来连绵的呼吸声之后,才下床的。
他走到师姐的身边,本不欲做什么,只是想来看一眼时,却发现她整张脸都蒙在被子下面。
乌玉宇便想着,这样睡容易导致呼吸不畅,便走到月晓白的身边,将被子拉下来少许。
一张带着粉嫩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果然如果他所想,将被子拉下来之后,月晓白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乌黑的睫毛紧紧闭合在一起,眉眼之间格外的舒展,好似做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美梦一般。
乌玉宇的指尖轻动,他连着被子,将月晓白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那张软榻到底是太小了,她睡着会不舒服。
几分微不足道的挣扎之后,月晓白便很快躺在了床上,睡的安然。
乌玉宇看了一会儿,终于也躺下,和衣躺在她的身边。
他刚闭上眼睛,就有一个脑袋突然伸过来,躺在了他的肩膀上。
乌玉宇身体一僵,他低头看去。
是他的师姐,月晓白卷着被子,直往他的肩膀处钻,看上去像是睡迷糊了。
乌玉宇往旁边移了移。
本以为这次给他的师姐留了足够大的地方,但是谁知,月晓白再度往他肩膀上靠。
他再移,月晓白再靠。
再移,再靠。
直至乌玉宇再移就会掉下床时,他躺在床上,终于是不动了。
月晓白用气音道:“那个双修秘籍你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双修秘籍。”乌玉宇的眼睛闭的很紧。
月晓白恍然,他看不见,不知道也正常,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就是你床头那本,石闫收拾你屋子的时候发现的。”
“石闫发现的?”
月晓白支起脑袋,心虚地点了点头:“是啊。”
乌玉宇回想了片刻,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月晓白房间里的那本书,起源于他的屋中。
他肯定道:“石闫杂七杂八送了一堆,我还没看。”
“啊?”月晓白愤愤道:“那他为什么不送我,厚此薄彼吗?”
他敢送你!
乌玉宇没有回答,只是道:“你靠着我睡,会冷。”
“不会不会。”月晓白摇摇头,“我们之前又不是没睡过,我一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会冷,再说我还盖着被子呢。”
说着,她便又重新将自己脑袋枕到乌玉宇的肩膀上,还将自己的大半个被子捞起来,放到乌玉宇身上。
将他也给盖的牢牢的。
乌玉宇终究还是拗不过她,与她一同躺在了床上。
房间陷入安静,这次,绵长的呼吸从他的身边传来,他的师姐陷入了安眠。
还是不太一样的,乌玉宇想,他将被月晓白挤到一侧的那只胳膊抬起,环过她的腰间。
之前他们在一起睡的时候,月晓白从来没有枕过他的肩膀,而他也从来没有环过她的腰。
8. 铜钱鬼市·一
白蜡村。
大雨滂沱,雨水混杂着泥土,顺着坡壁,一路跌入深深的暮色。
“丫头,你在看什么呢?”大娘撑着伞,拍了一下那个频频回头女孩的肩膀,和善地问道,“看你这打扮,不像是这里的人啊,怎样跑这里来了。”
女孩穿着一身嫩黄色的罗裙,发尾坠着双环小辫,整个人看起来俏生生的,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鲜嫩的不行。
她被大娘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小声道:“有个长着奇怪眼睛的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大娘面容一肃,她拉着女孩的手,将大半的伞打到了她的身上,加快了脚步。
女孩来不及反应,跟着她,跌跌撞撞进入了一户被红线缠绕的房子当中,不时有几枚铜线点缀在那些线上,出乎预料的是,这里面的人并不少。
进入到这里之后,大娘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合上伞,将黏在鞋底的湿沉泥土给蹭掉,对明显还在紧绷的女孩道:“丫头,放心吧,这里是天地观的仙长们特意在这里设立的防护,邪祟进不来。”
女孩学着她的动作,将鞋底的泥蹭掉,她呼出了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声量小小道:“天地观是什么?”
大娘一愣,压低声音道:“天地观就是仙长们修行的地方的啊,他们可好了,还帮我们除邪祟。”
女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大娘失笑:“你这丫头怎么连天地观都不知道,不会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的吧。”
本来大娘只是打趣,但一想之后,不免觉得真有这个可能,这个姑娘身上穿的实在是太好了,真不像是他们这里的人。
而且自己碰到她时,她正站在一处房梁下躲雨,一脸的懵懂,所以也就发了善心,提出捎她一段,结果一问,连自己想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这不像是跑出来,还像什么。
女孩沉默了片刻,她的神情当中似乎是闪过一抹古怪,但是很快就被掩盖下去了,她嘴唇绷的很紧,身体也变得紧绷,稚嫩似乎在她身上褪去了一瞬,却在她开口之时,又重新涌了上来:“不是小姐。”
她的声音太低了,就像是随风漂浮的蒲公英,大娘一时没听清她说些什么,但也懒得再问,等天亮的时候再多照看些就是。
夜已经深了,这所不大的房间当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呼噜震天响。
大娘随处找了一个地方,眯了过去。
女孩却不太睡得着,她看着周围,打量着那些红线,红线围绕着房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蜘网,将房屋给围绕的牢牢的,按理来讲,她们是不可能进去的,但是那些红线就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现在应该很安全,女孩心想。
骨碌碌……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铜钱从她的身后滚来,在她面前打转数圈的之后,晃晃悠悠地倒了下来。
女孩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一下铜钱滚过来的方向,屋内的人还都睡的正香,不时几声嘟囔从他们那里传来,很快就又隐了下去。
女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过去,将那枚铜钱捡了起来。
只是她的手刚触碰到铜钱的那一瞬,再一抬眼,周围的景象全变了,她身处在一个热闹街道当中,奇形怪状眼睛幽幽发亮的摊主在热情的叫卖,和摊主一样的怪物似乎在认真的看货,不时几个带着黑色恶鬼形状的面具的人从她的身旁路过。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格格不入了起来。
女孩的手一哆嗦,刚从地上拾起的铜钱已经半落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们似乎注意到了她。
眼睛,面具,齐齐看向她的方向。
无数双手像是海浪一般,向她涌来,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女孩身体的那一瞬,变得虚幻破碎起来,恍惚之中,兴奋的嚎叫依稀从那边传来:“肉猪,哪里来的肉猪,节日不是还没开始吗?”
吧嗒一声,那枚铜钱掉在地上,女孩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屋内,熟悉的鼾声自那边传来,宛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打算转身往屋内走去,但是刚一转身,一张脸几乎和她怼上,女孩吓的退后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
昏暗的月光下,歪扭的像是炸鳞一般鳞片发出黯淡的光,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在幽幽发着亮,而这,是刚才一路跟着她们的人。
很显然,他并不是人,而是刚才她拾起铜钱之时,一同见到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
惊叫从屋内响起,宛若情景再现一般,数不清的怪物将这间屋子给团团围住,刚才还熟睡的人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刚才那个好心的大娘,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奔来,似乎是担心因为她的安危,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怪物已经扬起了他的屠刀,往大娘的背后重重劈去。
女孩的瞳孔骤然一缩。
——
翌日,日头尚好。
月晓白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衣服,从乌玉宇的屋里出来,她将最上面那个糖葫芦咬掉,用脚勾着房门,打算就这样碰上。
好巧不巧,也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向她扑了过来,直接压住了她的手腕,刚被她啃了一个正好将尖刺露出来的糖葫芦赫然往她的眼睛处刺去。
月晓白的瞳孔骤然一缩。
近乎是飞速的,月晓白手腕往内一别,木签擦着她的脖颈,有惊无险地滑了过去,而那个人被她抬脚抵住,转身压在了房门上。
“碰”地一声,房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一串糖葫芦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月晓白和扑过来的那个人来了个面对面。
“五师弟?”她有些愣然地喊道。
现在被她抵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昨晚正好碰过面现在又碰上的周轻语,他的睫毛微颤,眉头轻皱,似乎是因为她过于粗暴的动作,产生了些许疼痛。
“月师姐?”
“月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处于画面之外的其他人终于姗姗来迟,发出了讪讪的笑声。
月晓白将糖葫芦放下,眼睛微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一人搓了搓手:“我们闹着玩呢,谁成想他不小心摔了,月师姐勿怪,勿怪。”
“摔了?怎么就这么巧,我刚一出来就摔我身上了,看我不顺眼?”月晓白瞥了一眼周轻语,似笑非笑道。
结合昨晚的事情,她感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也有些不愿意相信,在月晓白眼里,一向平和观中,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哪敢?哪敢?我们怎么会看月师姐您不顺眼。”
“是啊,我们最敬爱,最喜欢的就是月师姐了。”
“毕竟月师姐长的那么好看。”
“岂止啊,月师姐就是天上的仙女,世界上没有比月师姐还要好看的人。”
他们接二连三对月晓白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月晓白的唇角的加深了少许:“那既然这样,你们在玩什么?不带我一起?”
“这个……”一滴冷汗从为首的那人额角滑落,“我们玩的不太适合月师姐。”
月晓白脸上的笑意尽收:“怎么就不适合了,有什么是你们玩,我不可以玩的,还是说,你们真的看我不太顺眼?”
几人被月晓白吓的不敢出一言。
周轻语活动了活动他的肩膀:“他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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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叶子戏,推牌九,摇骰,嫖||娼,自然和师姐玩不到一块去了。”
如果说前面几个,月晓白的脸色仅仅是难看点,但是后面,她的脸色就已经能用面沉如水来形容了。
其他人也勃然变色,为首一人怒道:“周轻语!你妈个了逼的你诬陷……”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大力自他腹中袭来。
月晓白直接将他踹出三两米远,她冷冷道:“下面管不住,嘴巴也管不住?”
“月师姐,冤枉,真的冤枉,我们没干这些事。”
“是他,是周轻语的干的!”
其他人或是求饶,或是推卸道。
不过月晓白却没有耐心再听他们发言了:“此事究竟如何,我会让人调查,调查清楚之后,依据观中规矩行事。”
她伸出手指,虚空挨个点了点他们的脑袋:“放心,我已经记住你们了,如果干了坏事,你们逃不掉的。”
他们面色一白,想说些什么,但月晓白却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去。
待他们走后,月晓白问周轻语道:“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轻语垂眸:“什么事?”
月晓白眉头一皱,心说都被自己发现了,还能嘴硬,但考虑到可能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在作祟,准备换个更委婉些的说法问问时。
周轻语却先开口了:“师姐这是想念乌玉宇了吗?”
“哎——”月晓白盯着自己手里的衣服,看了一两秒之后,目移,带着些不自觉地咬牙道:“是啊,我想着他在下面缺衣少食了怎么办,我给他烧过去。”
周轻语附和了一声:“是该如此,昨晚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乌师弟头七。”
“嗯呢。”
月晓白有些搞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周轻语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他们当中,好像有一个汇聚供他们享乐的地方,我当初偶然听见他们提到,只不过我也不清楚在哪里就是了。”
这群王八羔子的!
月晓白的面色一沉,还有地方汇聚起来供他们享乐?当皇帝呢?而且听周轻语所言,不像是就几个的样子。
得把他们都抓起来,人赃并获才行。
月晓白暗暗思索。
也就在这时,耳边有一句话忽然向她飘来,周轻语似乎是有些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快,头七就已经过去了,我脑中还记得乌师弟活着的样子,恍如昨日,而现在……”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乌师弟生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如果能满足的话,乌师弟在天之灵,想来能得到些许的慰藉吧。”
月晓白神情猛然一顿,他生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死后她知道啊。
这不人都死了,头七回魂还心心念念让她帮忙找凶手。
一般来讲,逗留人间的鬼魂能走的方式不外乎有两种,一种是别人施法送走,另一种是他心愿了却,自己走了。
而现在对乌玉宇施法不行,那不就只能想办法让他自己走了!
虽然她就是凶手,但乌玉宇又不知道,那她想个办法,把帽子往穷凶极恶的人或者邪祟身上一扣不就好了,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越想,月晓白的眼睛越亮,她笑了笑,对周轻语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放心,我一定会严惩那些人的。”
周轻语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羞怯道:“是月师姐帮了我才对,我可什么忙都没帮上。”
月晓白摆摆手,笑而不语。
想来不用多久,她就能把乌玉宇给送走了!
别再跟她提什么不靠谱的鬼修了,早日轮回投胎才是正途!当娃娃去吧他!
9. 铜钱鬼市·二
乌玉宇昨晚睡的并不算很好。
雨水敲击着窗户,不断发出啪嗒声,月晓白躺在床的另一边,紧挨着墙,团着被子,背对着乌玉宇。
乌玉宇则躺在床的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睁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天边的星星,一个在天的那头,一个在天的那头,隔了半个世界。
乌玉宇侧身,他呼出了一口气,伸出手向那边摸去,一缕头发缠绕在他的指尖。
月晓白的头发披散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安然。
说好的不会冷,说好的会陪他睡,结果就睡了那么一会儿,就开始挣扎,嫌弃地将他推远,迷迷糊糊地往一旁挪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是冷,一边挪还一边把被子往她身上拽。
导致他身上连被子的一角都没有盖到。
如果伸手拦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的话,她就瘪瘪嘴,睫毛眨动的厉害,好似下一秒就要醒来,当然,最后她还是没醒,只不过是用脚蹬他罢了,最后见实在蹬不开,还把自己给搞生气了,一张脸皱巴巴的。
不得不说,在睡梦当中,他师姐的表情可比她在白日丰富多了,就像是个懵懂的小孩子一般。
最后乌玉宇还是没舍得欺负她,将她给放开。
月晓白便带着被子,立马滚得远远的,直至挨着墙,滚不动了,才团吧着被子停了下来,再次陷入了熟睡。
乌玉宇看着月晓白的后脑勺,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天光乍破,他才又把月晓白捞了过来,不顾她的意愿,让她重新躺在他的肩膀上。
说好的在一块睡,早上醒来不躺在一起的话,那算什么一块睡。
好在月晓白此刻可能是因为睡的熟,动作乖顺的很,不仅没有丝毫的挣扎,还伸手环住了他。
倒没有再嫌弃冷了。
乌玉宇闭上眼,终于在此时,才堪堪睡了一个囫囵觉。
月晓白是在乌玉宇的怀里醒来的,依旧是昨晚她刚睡着时的动作,枕着他的肩膀,除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之外,倒没有什么不同。
月晓白缓慢地将手收了回去,看来她睡相挺好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来,将她与乌玉宇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一些,也就在这时,月晓白的腰间传来收紧的触感,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乌玉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月晓白将那只手扒拉下来,准备伸腿,从乌玉宇的身上跨过去,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乌玉宇快要醒来,还是怎地。
那个本来被她扒拉下去的手猛然收紧,猝不及防之下,月晓白直接坐在了乌玉宇的身上。
如果不是她最后又撑了一下,恐怕就要直接趴在他的身上了。
但这个情况,这个有点糟糕的姿……不,感受,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之间的距离,挨得有些过近了,以至于她能够感受到,乌玉宇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但还半不太清醒,那只手顺着腰,直往上摸,像是要把月晓白给往下按,好继续那一场睡眠。
而她腿下的触感,更是有些糟糕的过分,月晓白不知道她坐在哪里了,明明隔了好几层衣服,但是她就是能够清晰的感受,腿下传来轻微的跳动感,像是动物正在复苏一般。
他不是鬼吗?不应该躺板正吗?怎么还有这种感觉,但此时此刻,月晓白是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了,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蹭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直往床下窜。
奈何乌玉宇这时候很像是处于状况之外,明明见她要下床,但是还是扣住她的腰,阻止她的动作。
慌乱之中,月晓白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里,乌玉宇发出闷哼一声,锢住她腰的那只手松开了许多,但是很快,就又收紧了。
好在,月晓白趁乌玉宇松开的那一瞬,从床上下来了。
咳,连着被子摔下来的,但是别管,下来就行。
月晓白拍拍屁股,忙不送地站了起来,顺便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一股脑地扔在乌玉宇身上。
她捏了捏发烫的耳垂,直接将她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捞出来,直往身上套。
怎么!可以!这么尴尬!
大早上的,闲的没事给她那么重的一击干什么。
但是月晓白越急,心里越尴尬,腰带反而越系不上去,好半天才堪堪打了一个结。
再观乌玉宇,他此刻不知道清醒了还是没有,支着身体,从床上半坐了起来,那张系了白布的脸朝向她的方向,是的,大晚上睡觉都没有取下。
他缓缓道了一声:“师姐。”
如果不是月晓白知道乌玉宇他看不见,她都怀疑他这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来观看她换衣服了。
月晓白理了理衣袖,将她的衣服给拉正,并不理他。
乌玉宇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干了多么可恶的事情。
乌玉宇坐在床上,并不动弹,他看着月晓白,看着看着,又缓缓道了一声:“师姐。”
这时,月晓白才终于像是施舍一般的抬眼,表情冷淡道:“有事?”
嗯,看上去挺有气势的,前提是忽略她脸上和耳垂上,还没有褪下去的绯红。
乌玉宇看上去像是没有睡好,有些怏怏道:“我没有衣服换。”
月晓白一顿,终于将视线重新对上乌玉宇,该说不说,如果不是乌玉宇自己提,她都有些忘了,乌玉宇身上穿的还是他死去时穿的那一身。
话说鬼魂怎样换衣服来着,对,烧去,烧过去就行,那这样的话,她去乌玉宇的屋中拿身衣服不就好了,那既然要拿的话,那是不是他的亵裤也得拿……
月晓白发散的思维忽然顿住,眼神没由来往他那个部位一瞥,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的往上升。
如果她刚才触感没错的话,她好像是摸到了,而他好像是……有些反应。
月晓白咬了咬唇,不自觉开始又将她的衣服又给整了一遍。
那地方被那团被子挡住了,现在倒是看不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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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
“师姐。”乌玉宇又喊了一声,似乎是不明白她再磨蹭些什么。
月晓白含糊地应了一声,出门给他找衣服去了。
屋外,半冷不冷的风往她脑袋上吹,没把她脸上的温度给降下多少,反而让月晓白止不住地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一下床就理衣服,乌玉宇在床上等着她拿衣服来换,这个情况,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太像是师姐弟之间的相处,反而有点像是……事后的感觉。
月晓白步伐一顿,转而又闷头走的更快了。
怎么有种她将乌玉宇给糟蹋了,然后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感觉。
之后不能再一块睡了,月晓白心想。
太奇怪了,怎么会那么奇怪。
——
乌玉宇是在月晓白庭院当中的长凳上,看见他师姐的。
他有些不太明白,只是让师姐帮他去拿个衣服而已,她能跑到哪里去?明明他们住的地方挨的极近,不到一刻,就能走个来回。
所以乌玉宇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便下了床,去寻他的师姐了。
虽然他的本意是在这张床上再逗留片刻。
月晓白坐的并不端正,甚至有些懒散,浅浅靠在石柱上,面向他那一侧的神情格外淡漠,而他的衣服,被她随手放在长凳另一头,眼眸微垂,似乎是极不想见到一般。
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吗?乌玉宇心想。
因为感受到和他的距离过近,便迫不及待的远离他,甚至连他的衣服都不想看见了。
而这一切都不想被他发现,所以才在这里,不愿意进屋去吗?让自己能够喘息片刻,呼吸两口没有他的空气。
可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有些想要亲近她而已。
早知她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远离他,他就应该早日将她囚禁起来才对,然后……
一抹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恍然之中他又想起来今天早上之时,师姐双腿紧贴他腹部的触感,以及他的手往上滑动之时,隔着一层衣物都能感受到那抹平滑。
然后应该再干点什么呢?乌玉宇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些什么,却又没不太清楚。
还不待他细想,月晓白她动了,她深沉地,从她垂落在底下的那只手,拿出了啃了一半的糖葫芦,面无表情的嚼吧嚼吧,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乌玉宇周身的阴郁气质一滞,他轻微一晒,向月晓白的那处走去。
“师姐,我的衣服你拿来了吗?”
月晓白飞速把糖葫芦往她的身旁一藏,但转念又想到乌玉宇现在蒙着眼睛,便堂而皇之地拿了起来。
她咬着糖葫芦,抬着下巴,嗯了一声道:“当然是拿来了。”
月晓白像是忘了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尴尬事,眼睛亮亮道:“小鱼儿,关于害死你凶手是谁的那件事,我有些眉目了,你放心,师姐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为你报仇的!”
乌玉宇步伐一顿。
10. 铜钱鬼市·三
他的师姐又在不乖了。
乌玉宇心想,明明只是出去了短短时间,就能让她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是因为什么?他只不在了片刻,就变得完全不知情了起来。
“怎么有了凶手的消息,你看着还有点不高兴。”月晓白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让他同自己坐在一块,充分考虑到了他是个盲人的情况。
乌玉宇:“师姐在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吃东西了。”月晓白没忍住捂住她的嘴巴。
“师姐的声音很含糊,一听就是嘴里面塞东西了。”乌玉宇语中带着些许挪揄:“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师姐你都背着我吃独食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小气似的。
月晓白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我这不是考虑到你不喜欢吃吗?所以就特意不在您面前吃了,免得碍到您的眼。”
这一番话,月晓白说的阴阳怪气十足,不过她也确实生气,现在她都能想到乌玉宇小本本上记得内容,还情商的问题。
既然是情商的问题,那她还给他吃干什么。
乌玉宇没有回话,他像是定定地看了一眼,然后垂眸道:“师姐你知道凶手的消息了?”
“当然!”虽然话题跳的有些过快了,但见乌玉宇终于接了她的话题,月晓白不由精神一震,将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说完之后,月晓白将吃完的那根糖葫芦木签放在她坐的地方的另一边,打算一会儿扔去:“根据你五师兄的揭发,我很有理由怀疑,他们和害死你的凶手脱不了干系,哦对,你可能还不知道,周轻语就是当时撞见我们出事第一个人,不过这件事我也是听石闫讲的。”
乌玉宇点了点头,原来是撞见周轻语了啊:“所以,这件事和凶手脱不了干系的依据是什么?”
“咳,我这是有理有据的怀疑,再说了,有点希望,我们总要去调查一番才行吧。”月晓白正襟危坐道。
细究起来,确实是有些牵强,但是只要她拐着乌玉宇行动,乌玉宇眼睛又看不见,这不被她一骗一个准吗?
乌玉宇似乎是被她说服了,若有所思道:“找到凶手的话,师姐打算如何做呢?”
呃……作为凶手本人,月晓白心虚地想了想,道:“我当然是狠狠地严惩她了,谁让她害死我师弟的。”
“哦?如何惩戒?”乌玉宇像是来了兴致,问道:“是要将她绑上个三天三夜,还是要以师姐说的,狠狠地鞭打她呢?”
她可没说要鞭打!月晓白的眼睛瞪大少许,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她一手带的小师弟将她绑在柱子上,手里拿着鞭子,不时拿来威胁她。
顿觉头皮发麻,这实在是有些太为老不尊了,她的小心脏承受不了。
月晓白觑着乌玉宇认真的脸色,试探道:“当然是要她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
乌玉宇不语。
月晓白咬了咬牙,又加重了些筹码:“还要她日日在你的坟前烧纸。”
乌玉宇依旧不语。
“还要她一边烧,一边宣读她究竟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居然将我师弟给害了!”月晓白说的慷慨激昂,但内心已然力竭,她对自己,真不太下得去手。
少吃两三顿饭得了,这已经很对得起乌玉宇了。
乌玉宇心里好笑,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他师姐这个小骗子,明明都这般对不起他了,却连捡好听的话哄他都做不到,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乌玉宇面上佯装对她说的不满意,却好似很体谅委屈一般地问道:“如果调查的时候,遇到危险,师姐会保护我吗?”
“肯定会。”
上一个问题已经让乌玉宇不满意了,而同样的错误月晓白怎么会犯两次,连忙表衷心道:“如果遇到危险,师姐一定第一个冲在你前头,保证让你连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那倒不用。”乌玉宇一顿,随即整个神情都舒缓许多,“我已经长大了,由我来保护师姐就行。”
他早就不是一直站在师姐身后的那个孩子了,他已经成长了太多,而这一情况,乌玉宇觉得他的师姐并没有丝毫的意识到。
本来月晓白那句话是附和产生的居多,但是乌玉宇这么一说,她反而就真这么觉得了。
月晓白的眉头轻蹙:“你现在这情况从哪儿来讲能挡在我前头,还是在我身后就是,师姐不会让人伤了你的。”
“我既然说了会保护师姐,那自然会保护。”乌玉宇油盐不进道。
你从哪里来的保护?她需要人保护?
月晓白很想这么说,但一这么说之后,吵架的味道无疑了,便僵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时,她的庭院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师姐。”
石闫风风火火的,一边走,一边喊道。
月晓白蹭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拉着乌玉宇,直往屋里躲。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乌玉宇是个什么反应了,月晓白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被人发现乌玉宇在她这里。
石闫风风火火地往她的庭院走,月晓白风风火火地往她的屋里跑。
而乌玉宇可能是因为有些不明所以,倒也算是配合,至少没有硬站在那里不动。
按理来讲,一个走的,一个跑的,跑的怎么也应该比走的快对才是。
奈何快是快,但是月晓白庭院没什么遮掩,石闫只一眼就看到了月晓白。
他加快了几步,纳闷道:“师姐,你见我跑什么啊?我有消息要向你汇报。”
月晓白停住脚步,刹那间,她福至心灵,不太对,石闫应该看不见乌玉宇。
因为他要是能看见的话,以这小子的性子,肯定第一时间就开始喊,乌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活了过来,你不是死了吗?
她面色如常的跟石闫打了个招呼:“我吩咐你的事你办完了吗?”
石闫果然如同她猜想的一般,明明月晓白的身边还站着老大一个人,但他就像是没有发现一般,只看着月晓白道:“放心吧,师姐,当然是办完了。”
月晓白:“轻拿轻放?”
“是的,轻拿轻放。”
月晓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根据周轻语透露出来的消息,她自然是想要将更大的鱼给钓出来,但是他们已经被她给撞见,并且说了要惩罚,置之不理显然是不符合常理。
于是便只按照欺辱同门处置,至于周轻语揭发的那些,有点像是没有发现证据,不了了之,只待之后发现更多的证据再一并处置,想来以周轻语的聪明,能够理解这件事。
石闫一贯灿烂的虎牙,现在都有些黯淡了,他表情愤愤,又有些寒心道:“没想到门中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此事是我疏忽了,天地观辛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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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将他们养大,到头来就光知道享乐,欺辱同门了。”
月晓白垂眸,其实到现在,她对这件事都有些难以置信。
乌玉宇的指尖在月晓白的掌心轻轻滑动:“师姐,你要是听我的,多给他们安排些事情,多让他们经历些风雨磨炼磨炼,也不至于养出一群米虫。”
“闭嘴!”月晓白的心情不虞,此刻更听不得他说些风凉话。
她将一直拉着乌玉宇的手甩开,向石闫道:“此事是我疏忽,派过去跟踪的人可有发现?”
乌玉宇道:“这样也能让你不再那么辛苦,这样不好吗?他们死了又如何?总是要死人的,干些好事去死,不比他们现在强?”
石闫小心翼翼道:“师姐,刚才我没说话啊。”
“知道,没说你。”月晓白满脸黑线,她将乌玉宇的话挥之脑后,权当做没听见,并不理睬。
没说他还能说的是谁,难道这里除了他之外,还能有第三个人吗?
石闫挠挠头道:“我来正是要跟师姐你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们给发现了,我还以为要蹲个好几天呢,其中有一个人,他在屋子当中,抛了一枚铜钱,然后便消失了。”
“铜钱?”月晓白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个进入方式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是啊,也不知道是进去了哪里。”石闫汇报完,忽然,他的视线在院子当中一顿,停留在那个长凳上放的衣物上,越看,他是越眼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乌师兄的衣服吧。
石闫语气艰难道:“师姐,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喜欢乌师兄,甚至到了忍不住去偷,不是,拿乌师兄衣物的程度。”
月师姐偷衣服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思念太深,偷衣服来睹物思人。
还是说偷衣服是用来自己穿,模仿乌师兄往日的音容笑貌,将自己活成乌师兄的另一个影子。
更或者……
越来越多不可描述的想法在他脑袋中充斥着。
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以至于石闫没过脑子喊了句:“师姐,您还是稍微节制着些吧。”
乌玉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旁边传来,他鹦鹉学舌道:“是啊,师姐你还是稍微节制着些吧。”
月晓白眼前一黑。
她沉着脸,走到那堆衣服面前,抖了抖掀开,是一个堆成小塔的糖葫芦,而最上面的那个已经没有了。
“什么偷?我这只是将我放的东西拿回来了。”
石闫轻咳一声,眼神飘忽道:“我说的节制是指糖葫芦,糖葫芦而已,师姐您少吃些,对牙不好,而且你都摆在乌师兄牌位前了。”
乌玉宇朝他那里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又看月晓白:“哦,原来那些糖葫芦是我的,我说的节制也是指糖葫芦。”
月晓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真服了,到底幼稚不幼稚。
她挥了挥手,让石闫离去,转而和乌玉宇讨论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这个进入方式很熟悉,好像是咱们用这种方式一块进去过哪里,还见到了什么人,应该还长的挺好看的。”月晓白支着下巴道。
乌玉宇沉吟片刻,就在月晓白以为他会发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时。
他道:“你又想起那只骚狐狸了?”
月晓白神情一顿。
11. 铜钱鬼市·四
如果乌玉宇不提,月晓白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那件事应该是发生在几年前。
彼时,她和乌玉宇,还有大师兄风留意,月晓白再往上面一位,除了师尊和他,观中也就她辈分最大了,他们一块去除邪祟。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但顺利归顺利,风留意这人生性好酒,好玩闹,出发的时候那是拦都不拦,几次三番的催促,回去却百般磨蹭。
以他的话就是:“好不容易可以公费出来了,怎么可以说回去就回去,你们两个还是太老实了。”
老实?
那时候,年纪尚幼的月晓白听到这个词登时便不满意了起来,因为她一直觉得,只有老实人才会一直受到欺负。
于是月晓白当即决定,也要和风留意一样,变得不老实起来。
三个人出去,结果两个人都变得不老实了,剩下那一个乌玉宇,少数无法战胜多数,那是哄也不是,强硬也不是。
因为一个两个,都没把他当成大人,直接说小孩不要参与大人的决定。
虽然月晓白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她一直是被别人当成小孩,但是并不耽误她理所当然的将乌玉宇认为小孩,把自己当做大人。
然后月晓白玩着玩着,还真玩上了心,他们除祟的那地方很是热闹,到处都是行商的,各式各样的商品和玩闹的东西都有。
月晓白从来没过这样场景。
在月晓白过往的人生当中,她最长待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她出生的村子,还有一个是天地观,剩下得益于她能够修行,在其他地方待过一阵,但也不长。
所以她很是流连。
她就像是一个迷失在花花从中的蝴蝶,即便是曾经因为类似的经历迷失过一次,但是再有一次,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好似已经快把那个能够除祟的自己给忘记,然后专注当那个“不老实”的人。
当然,如果这个状态真的会一直持续的话,那估计会让月晓白变得和现在大不相同。
变成一个彻底的花花蝴蝶。
而事情的转机是……
风留意有一次喝醉了,然后他们一同误入了什么地方,而他们进来之前,好像就有什么东西滚过来,只不过那时候她注意力不再那上面,现在想来,应该是铜钱无疑了。
至于乌玉宇说的那个骚狐狸,月晓白有些无奈地扶额:“平白无故的,对别人恶意那么大干什么,人家又没有招你惹你。”
她只是在那里遇到一个很清纯的公子而已,哪里称得上是骚狐狸。
“哦,既然这样,那倒成了我不是了。”乌玉宇似笑非笑道。
月晓白眼皮一跳。
“师姐还是以前的时候可爱些。”乌玉宇叹息一声,有些怀念道。
好哄,好骗,虽然现在也很好骗,可到底没有之前那么鲜活了。
“什么可爱?”月晓白缓缓移开眼,“我才不可爱,你小时候是真可爱,诶,石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远处,刚刚离去的石闫不知怎滴又跑回来了,他扶着墙,气喘吁吁道:“师姐,我刚在路上,听到消息呼呼……”
月晓白顿时顾不上乌玉宇到底如何了,她走到石闫的身边,皱眉道:“没事,我不着急,你慢点说。”
石闫缓了片刻,终于缓过来了,他道:“我听到消息,就原先您和乌师兄出事的那个白蜡村,现在全村的人都不见了,师弟师妹们翻遍了村子,就只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枚铜钱。”
其实铜钱并不怎么起眼,巧就巧在,那个铜钱摆放的位置就在正门口的桌子上,有师妹好奇去触碰,然后登时吓得大惊失色,其他人才注意到了那枚铜钱的不同。
“现在那枚铜钱还在白蜡村的桌子上,已经施法,并且派人守着,不让其他人动了。”
月晓白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白蜡村,先是她和乌玉宇接连出事,后面又出现大量不知道踪影的邪祟,现在就连铜钱都能和它牵扯上。
这其中的关联,不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看来那地方,她是不得不去了。
月晓白当机立断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现在已经容不得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了,石闫,在那群人中,选一个可以进去那地方的人,然后施法问出那里的情况。”
“是,师姐。”
石闫犹豫了一下,又道:“影响人心智的术法,一般都是禁术,我才疏学浅,不一定能施展成功,观中擅长各类术法的,只有乌师兄了,可是……”
可是现在乌师兄已经死了。
石闫的话须臾顿住,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妥,这不是在戳月师姐的伤心事吗?虽然乌师兄离开他也有些不习惯就是了。
“没事。”
他看到月晓白的视线似乎是在虚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温和而又坚定道:“放心去吧,会施展成功的。”
乌玉宇没忍住又伸手勾了勾她的掌心。
一触即离。
——
“根据我问到的消息,那个地方称为铜钱鬼市,是邪祟的聚集形成的一个集市,而他们则是这个鬼市里面的客人,受到了鬼市的邀请,所以可以来到那里,而受到邀请的人,头上则会带有黑色恶鬼形状的面具,至于没有收到邀请进去会如何……”
石闫皱了皱眉,“这个倒没有问的很清楚,一问到这个地方,他整个人就疯癫的厉害,我就有些不敢再问了,总之应该是不太好。”
他属实是没想到,虽然最后没有问出来,但是进展顺利的有些过分了,就好像是身旁有个人同他一起询问一般。
不由的,石闫想起来了刚刚月晓白望向虚空的那一眼。
月晓白摸着下巴:“情况究竟如何进去不就知道了,现在进去的方法就摆在那里了,而如今困扰我们的,也就是用本来的面目进去会打草惊蛇和遭到危险罢了。”
她思索片刻,忽然抬起头,笑道:“我倒是有个注意,我记得风留意之前制作过一些伪装成邪祟的道具,我们乔装打扮一下,伪装邪祟不就成了,而邪祟的样子也很好伪装。”
石闫眼睛一亮:“这个主意确实不错,那师姐,这次我可以去吗?”
月晓白习惯性道:“不用,我和你乌师兄……”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在石闫眼里,乌玉宇还是死亡的状态。
她这么说,估计又要加深,啊月师姐真的是好爱乌师兄的印象了。
然而月晓白没想到的是,石闫眸子暗了暗,转而又坚定起来:“师姐,这次我想去,总要给我们些锻炼的机会,让我们能够经历些风雨吧,我们想要成为能够做好事的人,而不是和之前惹师姐寒心的那群人一样。”
月晓白心中一动:“其实你们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已经足够让我欣慰和满足了。”
乌玉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仗着月晓白现在不能让人发现,轻靠在她的身上,用脸蹭月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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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肩膀,带着点含糊道:“如果一直让他们在天地观附近那几个地方倒腾,可称不上是长大。”
石闫也道:“但如果我们能够独当一面的话,师姐你肯定会更欣慰,更满足的,而且……”
石闫话锋一转:“而且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师姐你可以把我当成乌师兄,我一定不会比乌师兄差,刚才施法我不是施的很好吗?”
“咳咳!”闻言,月晓白差点没被空气呛出个好歹来。
乌玉宇从月晓白肩膀上抬起头来,脸上一贯带的笑容都降下少许:“我改变主意了,石闫还是在观中待着比较好,我和师姐两个人去就行。”
石闫浑然不知他刚才对正主说了多么炸裂的一句话,正在忐忑地等月晓白的决定。
月晓白颇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去吧,总归是要成长的。”
“我又不是那么不知变通。”她有些小声道。
天地观,风留意屋内。
月晓白将那一盒子给拉出来:“东西就在这里了,风留意这次说要出门历练还出门的挺久,估计又忍不住在哪儿玩了。”
她将盒子打开,各式各样的兽耳,面部装饰,尾巴,还有泡在瓶罐当中的竖瞳。
“我之前讲过,邪祟是一种阶级分明的兽类,而这个阶级分明,可比人类明显的多,至少人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邪祟却是等级却高,越接近人的模样,但不管再如何接近,他们身上都保留着一些动物特征,至于竖瞳,则是高级邪祟的标志,所以要伪装起来,应该也容易。”
月晓白猜测道,她并不很算是百分百确定,但她见过风留意制作过那些东西,应该是有用。
石闫对那些东西挑挑捡捡,又拿了一根狗尾巴对着他屁股后面比划了一下,还真吸上去了,他原地蹦跶了两下,没掉。
便倍感新奇将那个拿起来,左看右看:“我怎么感觉,以风师兄这个不着调的性子,做这些不单是为了邪祟,对了,师姐,你感觉我扮成个什么动物比较好?老虎?”
“除了为了邪祟,还能为了什么?”月晓白从翻找中抬起头来,盯着石闫看了片刻,一本正经道:“我感觉你手上拿的就挺适合你的。”
“真的?”石闫将信将疑。
“真的。”月晓白重重点头。
“那好吧,其实也挺可爱的。”石闫挠挠头,笑道。
其实石闫本就生的一副开朗搞怪相,奈何平常严肃的时候,不太显出来,现在这么一笑,再配上他标志性的虎牙,让他显得灿烂极了,如果搭配上耳朵和尾巴,倒不会显得奇怪,反而他显得更加灿烂,像是热情的大狗。
随即,石闫又挑了一些东西,跑到一边装扮去了。
月晓白却看着那些东西,有些犯了难。
正当她思索之际,乌玉宇将两个猫耳朵按在了她的脑袋上,还真巧了,眼睛都看不见,拿的却正好是两个白色。
“扮成小猫应该很可爱。”
月晓白有些新奇,她掏出铜镜,两个雪白的耳朵立在她的脑袋上,随着月晓白的动作,耳朵还会轻轻晃动,就像是她的脑袋上真的长了一个耳朵一般。
也就在时,铜镜的倒映之中,乌玉宇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后面,冰冷的唇瓣蹭过月晓白新戴上的耳朵,酥麻的震动直往月晓白的耳朵里面钻。
乌玉宇在她的耳畔道:“我忽然觉得,师姐还是现在更加可爱些。”
月晓白的猫耳朵狠狠一跳。
12. 铜钱鬼市·五
近乎是迅速的,月晓白一向白的透明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绯红,红润的嘴唇不自觉地微抿,却又故作镇定,好似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
而这一切,让乌玉宇看着,又怎么不满足?
这是师姐,他的师姐,一直会陪在他身边的师姐。
他的师姐这么好看,这么可爱。
乌玉宇宛若叹息一般的低语道:“师姐,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吗?”
冰冷的,宛若爬行动物立在她的耳后,朝她轻轻的嘶舌。
月晓白将脑袋别开少许,她没太听清:“你刚才再说些什么?”
“没什么。”乌玉宇笑而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脑袋放在月晓白的肩膀上,和她挨的更近了。
“师姐想让我扮演什么?”
月晓白把身子往旁边挪,没挪开,反而和乌玉宇更加贴合。
“我让你扮演什么你就扮演什么?”
“当然,我可最听师姐的话了。”
月晓白有些无语:“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听过话。”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扮演狐狸吧,一定很适合你。”
“狐狸?师姐喜欢狐狸?”乌玉宇眼睛微眯。
“当然,毛绒绒的多可爱。”月晓白伸手在他脑袋上比划道。
说是喜欢狐狸也不至于,她就是喜欢带毛的,不过乌玉宇那稍微带着一点点艳丽张扬的长相,带上狐狸尾巴和耳朵一定很适合。
“说起来你小时候还是个圆眼,那时候我一见到你就想,圆溜溜的,像是猫眼睛,怎么现在越长大,眼睛就没有那么圆了。”月晓白嘟嘟囔囔道。
乌玉宇看着月晓白那装满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吗?和晓白的眼睛一样,而且晓白可爱,狐狸一点都不可爱,再换一个。”
和乌玉宇小时候不同,月晓白的眼睛生来就偏细长些,是个内双,但眼皮却好像很浅,也极容易染上颜色,明明不是个容易哭泣的性子,但每每伤心之时,比她眼泪先来的,是她微红的眼皮。
只瞧一眼,就让人什么都不忍心起来。
月晓白似乎是对他的回答很无语,她想了想,又道:“那和石闫一样?”
“你看他戴上那傻样。”乌玉宇嫌弃道。
“那老虎?符合你的王霸之气?”
乌玉宇再次否决:“老虎的话,那不是得脑袋上顶个王字,还是石闫戴上比较好。”
月晓白:“……”
月晓白施加了些力,将乌玉宇给推开,没好气道:“我觉得石闫的脑袋上适合顶个‘王’,你脑袋上适合顶个‘八蛋’,你自己打扮吧。”
她是伺候不起了。
——
白蜡村。
满地凌乱,纸钱混杂着泥土,半露不露嵌在地表,曾经挂在村里的白布,现在经过一场大雨的吹打,也变得灰败起来。
月晓白领着后面两个,再次踏入了白蜡村的地界。
经过乌玉宇的慎重考虑,他最终敲定了——两个似鹿非鹿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角戴在他的脑袋上,还有一个黑金色的竖瞳。
以月晓白的观察,乌玉宇应该是挺满意那个装扮的。
彳亍吧。
反正就是和可爱沾不上一点边。
而乌玉宇脸上的白布,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取下了。
问他眼睛有事没事,他说没事。
问他为什么要戴着,他说想戴。
也是够让人无语的。
月晓白猛然有种孩子大了叛逆期上来了的感觉。
石闫将那间被红线缠绕的屋子的门打开,屋内凌乱,就像是被大风刮过一般,几道飞溅的血迹出现在墙上,唯有一张桌子的摆的端正,那枚铜钱正放在桌子一角,只要一进去就能发现。
“外面那些红线断了不少,但断的也不算是太多,一般如果是邪祟硬闯的话,光那些线已经足够将它们耗死,但是现在……”石闫皱了皱眉:“这太不寻常了。”
“所以那些邪祟并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内里,说不定那枚铜钱就是他们进来这里的媒介。”月晓白盯着那枚铜钱,眼里闪过一抹沉思。
“铜钱?”石闫喃喃道:“就算是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光一枚铜钱就能把邪祟传送过来,那背后操控的要是有心的话,那岂不就是可以随处祸害了,哪个地方经得起那么多邪祟。”
月晓白摸着下巴:“反事都有利有弊,我不信这种毫无限制,真这样的话,那世界早就被邪祟占领了,比起这……”
她忽然笑道:“我更好奇是谁把桌子收拾好,并且把线索送到我们身边的。”
许是月晓白说的太过于果断,而她又过于让人安心,石闫心里升起的慌张不由淡下少许,也跟着她思索起来。
门外,不知何时,外面的风变得大了些,不少断了的红线跟着狂风缭绕,被镶嵌在土里的纸钱又重新被风吹的乱舞,啪叽一声,狠狠地摔在了他们刚打开的门上。
乌玉宇看着月晓白的尾巴,不由蠢蠢欲动。
他的师姐换上了他给她选的装扮,两个雪白猫耳朵正戴在她的脑袋上,而且背后还带了一根和耳朵毛色一样的猫尾巴,碧绿的眼睛幽幽地发着亮。
猫尾巴很长,摆动的幅度也不大,但是却高高地翘起来,像是在故意勾引人玩弄一样。
一抹灵光在石闫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师姐,你说这件事,会和白蜡村村里,死去的年轻人有关吗?就是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父亲害死的那位。”
“这件事……”月晓白愣了愣,道:“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其实也是有这个可能。”
乌玉宇的手朝尾巴尖蹭去。
“为什么会可能性极小?”石闫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是和父亲有了嫌隙,但是和同村的人不一定啊,说不定因为这,想办法给我们留了些线索,就因为成为邪祟,就能一点情分都变没有了?”
月晓白没感受到她身后的变化,她摇了摇头道:“说可能性极小其实还是大了,以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案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邪祟痛下杀手的概率为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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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闫脑子一懵。
那乌师兄呢?如果乌师兄回来了,他也会对师姐痛下杀手吗?
月晓白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道:“很奇怪吧,按理来讲,人就算是成为邪祟,也不该像邪祟那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兽类吧。”
“但偏偏就很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他们拥有的记忆都是一样的,但偏偏在成为邪祟之后,他就会觉得,他和之前的自己并不是相同的存在。”
“所以……”一股极其酥麻的触感从她的尾巴根传来。
月晓白浑身一僵,她喘了口气,将不知何时摸到她尾巴根的手给拿开,急匆匆道:“邪祟并不存在犹豫,也并不存在善心,我从来都不会信任什么虚无缥缈的邪祟善心。”
乌玉宇贴在她耳后道:“也有可能是跳出六道轮回之外,从一个看客的角度,回看自己一生的时候,会觉得何其的可笑,所以他们不愿意承认,他们同之前的是同一个人。”
但我不同,就算是跳出来再重新看这个世界,他依然会被师姐迷的神魂颠倒。
因为……他的世界,本就是由师姐组成的啊。
不管是邪祟的乌玉宇,还是原本的乌玉宇,他们都不可能让师姐离开自己。
但是好在,他的师姐之后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而且以他师姐的脑子,她不可能会发现自己成为邪祟的事实。
乌玉宇也不会让她发现。
“你又懂了?你又不是邪祟,从哪里来的感受。”月晓白咬牙低声道,她拿过铜钱,又眼疾手快的将石闫给拉住,飞速开启了传送。
在周围的场景变化褪去之时,乌玉宇的距离同她在挨的更紧了,紧到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背后传来的变化,青年身体里的经脉在急剧的跳着,陌生的充满雄性的气息向她传来。
乌玉宇朝她耳朵吹气道:“等到了鬼市,小母猫别被骚狐狸吸了精气。”
月晓白浑身一颤。
白蜡村的不远处,一男一女借着树的遮掩,看着他们消失在了原地。
“那个新生的邪祟呢?”周轻语对少女道。
少女坐在房檐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脚,充满了天真烂漫,她面容和周轻语长的极像,一副温婉的长相,但气质却大不相同,诡异的宛若撕裂一般的唇妆在她脸上点缀着,浅灰色竖瞳在她的脸上,但是乍看上去,又和黑色融为一体。
“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她咯咯笑道。
周轻语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少女看着他这样子,颇为称奇:“你就这么放心将你的同门送到那里,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吗?”
“为什么不说话?”少女撑着下巴,“哥哥,我不是你的妹妹吗?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呢?”
少顷,周轻语终于开口了,“不,你不是我的妹妹,你只是一个顶着我妹妹皮的邪祟而已。”
“是吗?那真是多亏了你妹妹了,不然我也不能这样生活在太阳底下。”少女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
“……”
13. 铜钱鬼市·六
铜钱鬼市,鬼影绰绰。
喧闹的叫卖声不断从四周传来,明亮的血月高悬在空中,昏黄的灯光照的整个街道通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景象,放飞的灯火宛若灿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忽然,一道暴怒声从街道的正中央传来:“乌玉宇,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距离。”
众邪祟纷纷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去。
但是只看一眼,他们的脖子就忍不住缩回去好多。
那是一个很高级的邪祟,面容透露着杀伐果决的冷淡,碧绿色的竖瞳即便是隔着好远,都可以看看清清楚楚。
而她训斥的那个邪祟,更是不得了,一双黑金色竖瞳再配上那龙角,宛若帝王降临,但是这般厉害的邪祟,居然还会被另一个邪祟呵斥,要知道,邪祟向来一山不容二祟,除非一公一母,他们这样,多半是夫妻没跑了。
就连他们跟在身后的随从,那双尖利的小虎牙,都隐隐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众邪祟忍不住把脑袋缩回去,降低他们的存在感,生怕被波及。
月晓白捂着因为乌玉宇的动作,狠狠激起的猫耳朵,咬牙切齿道:“可给你新鲜毁了是吧。”
乌玉宇先前被月晓白推开了不少了距离,现在又恬不知耻地凑了上来:“确实新鲜,那只耳朵好像很喜欢我。”
月晓白心道,新鲜个屁,任谁耳朵成天被来回挑逗,也会像她这样。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石闫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乌玉宇,目瞪口呆道:“乌乌乌师兄,您您您不是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乌玉宇挑眉,将视线转向月晓白,表明他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也不能怨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谁让我听到晓白在墓前哭着表白,于是便连滚带爬,感激涕零地滚了回来,总不能辜负晓白的心意。”
石闫一脸震撼:“乌师兄你爬回来的?怎么爬的?难不成是您没死?您爬回来之后,后山的土填了吗?”
“……夸张说法。”
月晓白将石闫伸出的手指按下,看了眼乌玉宇,又看了眼石闫,心道反正这里就他们,此事就算是石闫暂时知道了些也没事,于是便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之后再讲。”
石闫悚然地看了一眼周围一个个竖着眼,幽幽看向他们的邪祟,默不作声地安静了。
这么多邪祟,他委实有些害怕。
和石闫不同的是,月晓白就像是没发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坦然地往四周看去。
街道上人流如织,除了那些叫卖的邪祟之外,还有不少带着黑色恶鬼形状面具的人,而这想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客人。
月晓白随处往一个摊位走去,佯装挑拣。
早就注意到她的邪祟摊主被她的举动吓得脖子一缩,但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又支棱了些。
他动作期间,对面的人已经拿起来一个簪子,对着她身后的邪祟道:“我带上这个好看吗?”
那个黑金色竖瞳的邪祟走到她的身后,接过那只簪子,动作轻柔地往她头上戴去,看上去亲密无间,眼里是毫无遮掩的惊艳:“一般。”
银白色的镂空银簪穿过她的发丝。
月晓白抬手摸发簪的动作一顿,将那个插到她头上的发簪拔了出来,竖着插到乌玉宇的脑袋上,呵呵道:“没你戴上好看。”
月晓白眼部的余光往邪祟那里一瞥,这个期间,已经足够她观察邪祟的动作。
他们在怕她,不过这也正常,邪祟这种等级分明的生物,面对高于他们的邪祟,总是畏惧的。
“多少钱?”她问道。
乌玉宇将月晓白那插的宛若上香一般的簪子调整了一下位置,横着插在了他的脑袋上,该说不说,那簪子下面还坠着个小月亮,他戴上倒是有些可惜了,还是他师姐戴上最好看。
可谁让师姐要送给他呢,他当然要接受了。
“不不要钱。”邪祟摊主结结巴巴地摇头,口齿并不太利索,“猫大人,能来,这里,是我的荣幸。”
月晓白眉头一扬。
猫大人?倒也行吧。
这只邪祟看起来并不高级,人的样子基本上是没有的,无怪它对自己那么畏惧,不过也不错,会说话了不是吗?
邪祟摊主见她不搭话,心里忐忑,壮着胆子道:“猫大人,您和旁边那位是夫妻吗?可真是般配,您们也是来节日的吗?”
月晓白的眼眸一动,笑道:“是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带孩子一起出来玩,有节日自然是要参加的。”
“那好,那很好,猫大人有文化。”邪祟摊主连忙奉承道,居然连那么复杂的古文都会讲。
只不过……
“猫和龙结合,生出来居然是狗吗?”很显然,这个邪祟虽然会说人话,但脑子却没有长全。
石闫的脸上一黑。
乌玉宇更是毫不掩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没办法,孩子长什么样,又不是我们做父母的能决定的,狗儿子也不错,好歹把鞋扔出去,他还知道叼回来。”
石闫脸色那是黑上加黑,声音几乎上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谁问你了?”
“哦,原来没问吗?不好意思,孩子比较叛逆,而且啊,只要是晓白生的,别说是狗了,是耗子我都喜欢。”乌玉宇深情款款道。
月晓白本来看热闹的脸顿时也黑了,她怼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被扔进耗子窝了”,然后便肃着脸,准备再向那邪祟摊主试探两句,却见一声呼喊声从拐角处传来。
“放开我,放开,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穿着黄色罗裙,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被一群带着面具的人裹挟住,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她奋力地想要冲开他们的包围,却又无济于事,只能被他们拽着胳膊,拖的更远了。
周围的邪祟又伸长脖子,纷纷向那边看去,和上次态度不同的是,他们直勾勾地看向中间那个女孩,宛若一群饿狼看待瓜分的生肉,甚至有些许邪祟吞咽了一下口水,但碍于什么,没有动作。
至于他们包围的那个女孩,她的脸上没有带面具,也没有一点邪祟的特征,格格不入的就像是一个另类。
月晓白敏锐地在心里判断到,这群邪祟对那些带着黑色面具的人并没有敬畏,那造成这种现象原因,也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规矩,更高级邪祟给他们设下的规矩。
啧,早知道就提前打断乌玉宇了,连问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同乌玉宇对视一眼,将一锭银子丢到摊主邪祟的桌子上,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哎?”摊主邪祟见到那锭银子,实打实愣了一愣,他们用来交易的可不是银子啊,难道这是猫大人平常交易时的习惯。
月晓白他们三个不动声色地跟在那群黑色面具的人后面。
越往里走,那群邪祟身上类人的特征也就越多,眼部的眸子,甚至脸上表情,也越发的妖邪。
石闫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心里的不适越发的高涨。
那群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喧闹地方,不顾那个女孩的挣扎,将她拽了进去。
月晓白站在那个堂门前,看向牌匾一字一顿念道:“烫,狗,肚。”
“是吗?我怎么觉得那上面写的是‘赌狗堂’。”乌玉宇笑道。
月晓白将一贯一来看文顺序颠倒了一遍,发现还真是,她摇了摇头,大步迈了进去:“这名字起的挺形象,就是这字跟狗爬一样。”
石闫坠在他们后面,一脸郁闷:“我怎么觉得这里对狗那么歧视呢。”
刚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一层喧闹,赌狗们睁着赤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上的骰子,口中念念有词,不时,他们或是爆发出一阵笑闹,或是其他。
门口打盹的邪祟不慌不忙地支起眼,和外面那些邪祟比起来,他长的极其像人:“大人们是要玩些什么?”
“什么都不玩,不过是看上了一样东西。”月晓白眼睛一一在那群人当中扫过。
邪祟精神了少许,没忍住朝月晓白几人的眼睛处瞥去:“这倒是稀罕了,这里居然有您看上的东西。”
月晓白没有再回了,她已经找到那个被带进去的人了。
赌狗堂中央,那群带黑色面具的人将那个女孩推到一个银白色圆瞳看起来有些像老板的邪祟面前。
之所以像老板,是因为那邪祟穿着富贵,像人一样带着大金链子和扳指,旁边两个衣不蔽体宛若幼女一样的邪祟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给他锤腿。
黑色面具的人弯着腰谄媚地笑道:“大人,你瞧我们发现了什么,能不能用她来抵我们的债务。”
银白色圆瞳的邪祟抬眼,闻言嗤笑道:“就她,一个肉猪而已,还想抵了我的债务。”
黑色面具的人身体一抖,却还是强撑道:“大人,我这不是打听到您最喜欢玩弄这种模样和大小的肉猪了吗?你看这丫头长的多标志,所以我一见到,就特意给你送过来了。”
那邪祟一听,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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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几分兴致,将那丫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女孩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它看上自己,一个劲的捂脸,却又被那群黑色面具的人给按住。
终于,在那群黑色面具人煎熬的等待之下,那邪祟开口了。
它摇了摇头,细细地笑道:“是你们打听错了,还是就打算用这样的货来糊弄我,这么老的丫头,还敢推到我面前?如果不是那些小丫头太不经折腾,消耗的太快了,我也不会给你们机会,既然你们这么不知道珍惜,那我也不用再给你们机会了,割断他们的手。”
闻言,众多潜伏在暗蓄势待发的邪祟立马扑过来。
而月晓白他们也就在此时,赶到了那群热闹的边缘。
石闫轻轻唾了一口:“妈的,这不是畜生吗?”
黑色面具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奈何面对众多的邪祟,只有一个两个,倒地的份。
那个被抓住的女孩趁乱想跑,但邪祟也没有放过她,反而让她到了邪祟的手中。
月晓白想要出手,但此刻的混乱,显然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也就在她犹豫的那两秒。
那群黑色面具人眼见邪祟亮起的屠刀要往他们的手上砍去,一个人崩溃大喊:“不行!你们不能动手,我是天地观的人,你们要是伤了我,天地观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天地观三个字一出,周围的邪祟齐齐顿住了。
月晓白整个人也顿住了。
银白色圆瞳一抬手。
刚刚出声的人宛若死狗一样,被邪祟拖了上来。
它有些纳闷道:“久闻天地观高名,怎么就出了你这一路货色呢?”
纷乱之中,那个人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了下来,听到他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又在强烈的恐惧与求生欲望之下,他舔着脸,连忙道:“我是天地观的,我是天地观的,这个我可以证明!”
石闫有些不敢去看月晓白的脸色了,这个人他们都认识,熟的不能在熟,但平常他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就连上次怀疑人都没怀疑他,哪成想……
银白色圆瞳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他将旁边的幼女赶到一边,鄙夷地伸出了脚:“证明就不用了,不过天地观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怎么证明你不被杀的价值。”
很显然,那个邪祟在诈他,而他也毫不迟疑地上当了,不仅如此,他面对伸到他面前的脚,在万般的纠结之下,还是动嘴舔了上去,尽管一脸屈辱,但依然掩饰不了他做这个动作的事实。
银白色圆瞳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个人点着头,一脸巴结地笑道:“先前是没有机会,没时间出观里,所以给的货差了点,只要您让我回去,我有好多年纪尚幼的师妹,我都可以给您奉上,还有还有,我的师姐,月师姐您应该听说过吧。”
月晓白的手一点一点捏紧,明明是他自己丢脸,自己做出些下贱至极的事情来,但她此刻却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多年以来的情意就像是喂了狗,不,喂狗还是好的了,养出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来。
就在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在她的掌心之时,乌玉宇握住她的手,带着些不容置疑地力道,将她掌心给掰开。
月晓白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银白色圆瞳的眼眸一动。
那人见到,更是受鼓舞,连忙道:“世人都传,月师姐具有颠倒众生的美貌,只要见过的人没有不倾心的,幼女玩久了,偶然也要换点玩玩吧。”
他在邪祟眼眸的注视下,讪讪地笑道。
乌玉宇怀住月晓白的腰,冰凉的手掌遮住了她的视线,只留他一个,掀起眼皮,往那边看去。
银白色圆瞳的眼眸从那人的身上移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撑起来:“当然,在天地观因为你们的月师姐,摘星楼的顶部月下一刀斩杀邪祟成名时,邪祟当中就没有对她不喜欢的,能征服这样的女人,是所有邪祟的毕生所求。”
“如果你的毕生追求就是这的话,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实现了。”
月晓白将乌玉宇的手推开,一双碧绿色竖瞳直接坦荡地和那个邪祟对视着。
她还当是什么呢?
月晓白一向知道自己好看,但是面对他们夸自己好看时,却总觉得有所夸大,真要好看到那种程度,那岂不是是个人见到她都对她一见钟情了,差点以为她的美貌都夸大到邪祟那里了,原来是战书啊。
既然是战书,那她又何须畏惧。
她找到非常合适的,替她背锅的对象们了。
14. 铜钱鬼市·七
银白色圆瞳的邪祟眯着眼睛,往那边看去。
那是一个长得极美的邪祟,一身修身的束腰长袖,腰上挂着一个看不出来什么材质的面具,白色的耳朵竖起,尾巴立的很高,碧绿色竖瞳宛若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它。
像是一把锐利的刀。
银白色圆瞳心想。
跪在地上的少年看到那熟悉的面容,瞳孔忍不住狠狠一缩。
“开个价,那个女孩我要了。”月晓白直接了当道。
银白色圆瞳回过神来,惶恐地又生疏地学着人类的礼节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一个肉猪而已,哪用的上大人麻烦,我这就让人给您送去,不过大人您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没想到,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捣了三手,此时一脸懵,有些分不清自己到谁的手中下场会更好一些。
女孩被邪祟带着跌跌撞撞地走到月晓白面前,一边走一边喊道:“慢着,慢着,你们抓我到底是要干什么?救命啊!救命!”
身旁的邪祟毫不客气地推搡了她一下:“放心,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能够伺候大人是你的荣幸。”
伺候?女孩的脑子一懵。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个猫耳朵的邪祟和后面那个长角的,应该是一对吧,别以为她没有看到他们在搂搂抱抱,怎么还要她伺候?
被推搡的女孩一个踉跄,看样子很快就要在这地上狠狠地摔上一跤,她有些悲愤道:“你们两个上床还不够吗?怎么还要加上我一起!”
眼见她的膝盖就要磕在地上,关键时刻,一只手架住了她,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月晓白掐着她的下巴,满脸黑线道:“不止两个,还有后面还有一个呢,我们四个一起上床。”
女孩往后看去,除了那个黑金色竖瞳带着些不满盯着她的,后面还有个有着尖利虎牙尾巴摇的很欢快的邪祟。
然后女孩又看向月晓白那张漂亮的让人心驰荡漾的脸,一抹绯红从她的脸上升起。
四个,上床,一起,和她!!!
女孩喃喃道:“贵圈真的太淫/乱了。”
月晓白将她推到石闫那里,让他看好女孩,内心无力吐槽,现在的小丫头片子都在想些什么?
也就在他们成功把人质救出来之际。
那个跪趴在地上的少年,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他连忙从地上起来:“慢着,慢着,你不能带走她!你不能只带走她!”
“为什么不能。”月晓白反问。
少年愣在原地,可以说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月师姐那么冰冷的视线,以往月师姐就算面上是冷的,但眼睛却还是热的。
少年知道,他完了,他干的事情和说的话都被月晓白一字不漏地给听见了。
可他真不能在这里了,他欠了债,那些邪祟是真会杀人的。
他近乎是威胁道:“如果你不带我走的话,就别怪我把那个面具的来处给说出去了。”
银白色圆瞳看看他,又看了下月晓白,扯起一个生疏有礼的笑容:“抱歉,叨扰了,您两位认识?如果真认识的话,我也可以将他送给您,毕竟为美祟服务是我的职责。”
少年的眼眸一亮。
月晓白垂眸,该说不说,这邪祟还是有些智商的,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按照那个邪祟给的剧本走。
她直接了当道:“不认识,请问我这个面具的来处是什么,这还是我偶然得到的,如果这位……”
月晓白看着他,缓缓道:“肉猪,知道的话,我也是很愿意听两句的。”
在这么美的脸上,吐露出这么粗鲁一个词,再配上那轻蔑的眼神,邪祟心里不免一阵荡漾,它哈哈笑道:“说肉猪的话,其实有些早,他还是我们鬼市的客人,不过也快了。”
邪祟粗暴地将那个少年拽过来:“不是要讲吗?现在就可以讲了。”
少年看着月晓白那宛若看垃圾一般的眼神,恶向胆边生,正准备毫不犹豫地出卖她。
哪知,他刚一张口就是:“我是傻逼,我不得好死,我是傻逼,我不得好死……”
一边说,他还扇自己嘴巴子,不止是他自己,就连一同跟他前来的黑色面具人也是这么个动作。
少年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去,月晓白眼眸微垂,而她的身后,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把玩着面前的人一缕发丝,正看着他,笑意渐深。
乌玉宇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吗?
银白色圆瞳邪祟将他扔开:“这群人是怎么了?吃了疯药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见到了自己曾经害过的什么人,心里害怕也说不准。”月晓白意有所指道。
“或许是吧,谁知道那群人做过什么呢?”银白色圆瞳连连附和,心说别管有没有嫌疑,能为这样的美人服务,是它赚了。
而且,如果她真的不是邪祟就好了,这样它就能制服她,然后……腥红的舌头从它的唇角划过。
“他们做过什么?倒是你,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都能让他们来我面前叫嚣。”月晓白毫不客气道。
银白色邪祟脑子一懵。
此刻,刚才那个轻蔑的眼神现在又转向它,从旁观者角度不觉得,现在一被她这么看,不由感觉如山一般的压力。
那双碧绿色的竖瞳宛若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向它压来。
一滴冷汗从邪祟的额角滑落:“这个,大人我之后我会注意。”
“之后,哪有那么多之后?你觉得我很好说话?将它的手给砍断。”月晓白冷冷道,并且将他之前的话毫不客气地奉还给了它。
原先那些银白色邪祟的手下迟疑着没有上前。
月晓白的手指一动。
石闫很好地发挥了一个马仔的作用,他狞笑一声,当即将一个邪祟给踹翻:“叫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那些邪祟不再迟疑,飞扑着将那个银白色邪祟给压倒,剁骨刀直接往它手臂上砍去。
“慢着!慢着!”
到底还是等级压制,那个邪祟挣开了其他邪祟的攻击。
它跪在月晓白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往手臂上砍去:“我自断一臂,以此来为大人赔罪可好?”
那跟带着扳指的手臂“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鲜血飞溅。
乌玉宇嫌弃地将月晓白拉远了一些,免得她溅到,他有些不耐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没听懂吗?这么会自作聪明的话,干脆命也别要了。”
话音刚落,本来先前还收着的邪祟,齐齐地动起来了,和上次不同的是,他们就像是着了魔的刽子手,只知道一味的砍杀,悍不畏死地一个个朝它扑来。
很快,本来就乱糟糟的赌狗堂,这下真变得乱翻天了。
月晓白皱了皱眉,拉着乌玉宇站远了些,这些邪祟,态度转变有些大了。
石闫挡在那个女孩的面前,带着她一步一步后退,就在他们一同退出了不远的距离时。
女孩突然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石闫敏感地往后看了一眼。
“没什么,那有根刺,不小心撞到了。”说着,女孩抬起手,正准备舔舐一下那道小伤口。
却又在将手抬起的那一刻,动作僵住了。
这又是怎么了?
石闫向四周看去。
只见刚才还杂乱的赌堂,现在变得很静,格外的静。
就连那些好像被什么上身了的邪祟现在也变得一动不动,他们全都在看向那个女孩。
更准确的说,他们是在看向女孩那个破了一层皮之后,渗出的丝丝缕缕的血。
咕咚——
吞咽的声音从他们喉间传来。
女孩一个激灵,连忙和石闫挨的更近了,或许石闫没有发现,但作为当事人,她是清清楚楚地将他们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似乎是想要喝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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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离她最近的那几个,那个长着龙角的男人,黑金色的竖瞳微微一缩,视线几乎是黏在她的身上,或者说手上。
唯有那个猫猫和那个小虎牙是不一样的。
而就在赌狗堂不远处的高楼上,本来还懒散坐在房梁上的少女是彻底僵住了,“哗啦”一声,她手里拿的那坛酒在她的大力之下,碎了一个彻底,酒水撒了她满手,但此刻她却是顾不上了。
她此刻全部的注意,都在女孩那渗出来的血上。
赌狗堂内。
乌玉宇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若无其事地落在了月晓白身上。
女孩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那些立住邪祟纷纷回过神来,他们看向她,踌躇着向前,却碍于他们的威慑没有动作,只待有一个第一个下手的。
也就在这时,两道宛若利剑一般的羽毛朝女孩刺来。
女孩吓的一缩。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一只素手挡在她的面前,那两根带着劲风的羽毛直接被月晓白握住,里面的力道直接消散在了她的手中。
月晓白站在女孩的面前,看向那羽毛的来处。
一个少女从房顶上跳下来,轻巧地落了地,毫无疑问的是,她将会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高级邪祟,一双浅灰色的竖瞳,再配上她那宛若撕裂一般的妖异唇妆,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好惹的存在。
只不过……
月晓白看着她的面容道:“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是吗?”少女一挑眉,“曾经也有人这么给我说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轻言,我和我哥哥是龙凤胎哦。”
“周轻语?”
“嗯哼。”周轻言笑着应了一声,接着便又是几道羽毛向月晓白袭来。
月晓白翻身一跃,同时将那个女孩推到乌玉宇的手中,转眼之间她就和那个女孩交手了数十次。
月晓白按住周轻言的胳膊,同时抬膝将她压在地上,力道大的几乎要压断她的骨头,或者说,本来是没打断压断的。
但周轻语对自己出手极狠,为了脱困,毫不留情地就掰断了自己的胳膊,同时一个翻身,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朝月晓白的手臂压来。
可见有多么的锱铢必较,月晓白攻击她的手臂,她也势必要还回去。
但偏偏在这一时刻,周轻言侧身一避,弹开后退几步,笑道:“没意思,可真没意思,小猫咪打不过让老公打,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这时,月晓白才发现乌玉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想来就是因为他刚才的攻击,周轻言才被他逼退。
“开个价,什么都无所谓,那个女孩我要了。”周轻言下巴轻抬。
“到我们手中,那就是我的了,不买不换。”月晓白拒绝。
周轻语笑道:“小猫咪,你们要她能有什么用?不就是用来陪你们上床吗?我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美貌的,可以多给你们一些,当然,如果你感觉一个性别有些单调的话,其他的也行。”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那丫头随口说的话吧,怎么你们就都信了。”说着,月晓白抬起眼,锐利的眼睛直视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用处?你有什么用处?”
周轻言正欲开口,转而又直接僵住了,她将嘴巴闭起了,过了一会儿又嘀嘀咕咕道:“你问什么我就要答什么?我才不会告诉你,小猫咪,如果讲理不行的话,我也可以上点手段的。”
说着,她拍了拍手,早就潜伏在暗处的邪祟从房楼上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像是藏在房檐上的鸟雀。
“以多欺少,我也会哦。”
月晓白眼睛微眯,转而又看向周轻言,笑道:“如果和周轻语有关系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是如何成名的,而你们的那个毕生追求,或许我会在这一刻实现,谁让你们就是杀死我师弟的罪魁祸首呢?”
“哈?”周轻言满头问号。
15. 铜钱鬼市·八
如果说前面,她听的好好的,真的感受到了几分威胁,但是后面……
周轻言道:“小猫咪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不是,找错祟了,我都不认识你师弟。”
“我没找错,就是你。”月晓白眼眸微垂,淡淡的伤感与狠厉出现在她的脸上。
“你师弟不就在你身后站着吗?他刚才还耍你头发嘞。”
周轻言一脸懵,以她脑子,她并不是很能处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师弟吗?现在又认识了?”
周轻言:“……”
她一脸郁闷道:“我猜的还不行吗?”
“行,可以。”月晓白点点头,“既然你不认的话,那就让我师弟来指认就好了,师弟指谁我杀谁,我是一定要为师弟报了那杀生之仇的。”
“啊?”
不止周轻语懵,就连周围其他人和祟也懵。
石闫十分惊讶:“师姐你这是收集到什么罪证,发现他们是凶手了吗?”
月晓白再次点头,十分沉重道:“没有,但是他们这般穷凶极恶,想来就是害死我师弟的凶手无疑了。”
石闫整整愣住了三秒,坚定道:“对,没错,师姐你说的都对,他们肯定是杀死乌师兄的凶手。”
紧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乌玉宇,眼里带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求助。事到如今是这样发癫的时候吗?这么多邪祟真包围了他们的话,他们怎样活?
而与此同时,月晓白的视线也转向乌玉宇。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让乌玉宇将那件复仇成功的事情给认下。
这样至少等到他再次求自己为他报仇的时候,她可以一脸无辜的说,师姐不是为你报过仇了吗?
并且以她师弟那一向温和柔顺的性格,一定不会对她多加反驳,估计只会默默吞在肚子里,自己去调查。
而这时候,只要自己再将他给囚禁起来,不让他出去。
自然也就万事无虞。
乌玉宇唇边的笑意渐深,他抬手,指尖在空中滑过,反是被他指到的人或者邪祟,面色都纷纷一变。
然而,他的手指却慢慢垂下,带这些笑意地问道:“师姐,如果我指你的话,你会为我主持公道吗?”
“哦,忘了说。”月晓白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不包括我。”
“好吧,那就多谢师姐替我主持公道了。”乌玉宇似是很遗憾道。
月晓白道:“我知道了。”
周轻言忍不住插话:“你知道什么了?他不是谁也没指吗?”
月晓白轻嗤一声:“并非没指,我师弟的意思是,一个不留,自然就不需要指了。”
石闫有些着急地走到乌玉宇身边,比划嘴型道:乌师兄,月师姐发疯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跟着她发疯。
乌玉宇连看上一眼都没看。
女孩站在他们的中间,将他们几个来回看了遍,脚步不自觉地往石闫那里挪了两下。
石闫很是欣慰,以为这里终于有跟他一样,不乱来的人。
谁知女孩却戳了戳他的衣袖,声音小小,但一脸认真道:“我观察过了,等到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咱们就爬在地上,从那个狗洞钻出去,那边都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邪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石闫:“……”
他依言看了一眼那仅供一人可以通过的狗洞,内心无力吐槽,相信什么,相信他可以带路吗?
再观月晓白那边。
周轻言抬手,拍了拍脑袋,以十分夸张的声音:“你们的脑壳是不是都有点毛病?我们这么多祟,你觉得你一个可以战胜我们那么多个?”
“行与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月晓白的声音冷淡,伴随着她手部的伸展,一把刀的虚影出现在她的手中,像是从空中一寸一寸拔出。
周轻言的面色微变,久闻天地观的月师姐有一把刀,自虚空而出,专斩邪祟,不死不收,事到如今,有必要将这件事闹的那么严重吗?
她又抬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女孩被她的视线吓得一个瑟缩,像是只小兔子一样,跳到石闫的后面,连个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了一眼月晓白,还是占位让她有了些安全感,女孩悄悄地伸出了头,怒瞪了周轻言一眼,大概是再说,看什么看?
周轻言的唇角闪过一丝讥笑,她赶在月晓白拔刀之前,发出一道又轻又厉的哨声。
而这,是只有邪祟可以听到的,攻击和狩猎的指令,而目标的对象,正是那个女孩。
周轻言浅灰色的眼眸轻眯,只要一击即中,她立马就带那个女孩逃之夭夭,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得到!
然而,没有月晓白拔刀带来的猎猎风声,也没有铺天盖地乌泱泱的邪祟攻击,取而代之的是,乌玉宇压住月晓白的手腕,黑金的眼眸微弯,带着笑意的眼眸向她看了过来。
乌玉宇道:“师姐,为我报仇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我们还有一整村的人要救呢,而且……想来这位小麻雀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没人知道这短短的几秒之内,周轻言的脸上闪过多少思绪,从女孩的角度看去,只觉得她脸上狠厉飞快收的无影无踪,反而是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她猛然退后一步,嬉皮笑脸道:“小猫咪,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的,你知道的,这年头工作不太好做,有个傻逼上司就更不好做了,互相体谅一下啦。”
月晓白轻啧一声,将她那还未拔出的刀给收回,转而又把乌玉宇给推到一边。
周轻言和乌玉宇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虽然这是好机会,但为乌玉宇报仇这件事不急于一时,能不打草惊蛇最好,刚才她是以为,从周轻言一亮相就点名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暴露无疑了。
而现在,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月晓白掀起眼皮:“你想如何?”
“哎呀!”周轻言像是怀春的少女一般,一只脚尖轻点羞涩地蹭了蹭地,“哪个……小猫咪你也是知道的。”
月晓白丝毫没给面子:“我不知道,快说。”
在月晓白的一旁,乌玉宇不善的眼眸向她投来。
周轻言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小猫咪,出来办事,总是得有一些交差才行,这你也是懂得的,就比如说,我看你一直戴的面具就不错。”
说着,周轻言瞄了一眼又一眼。
“这怎么行?!”石闫脱口而出道。
但月晓白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挂在腰间的面具给解开,扔到了周轻言的手中。
周轻言将那面具忙不送接过,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还作势要往她面上戴。
月晓白不感兴趣地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我们可以走了吗?”
周轻言将面具背过去,笑眯眯道:“当然可以了。”
在她的背后,银白色圆瞳邪祟发出痛苦的呻/吟,手臂断开那处流出汩汩鲜血,在地上积了一摊,刚才还在啪啪对自己扇嘴巴子的人宛若死狗一样,没什么精神的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微弱的侥幸在他们眼中闪烁着。
月晓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动,难得的,她有些手痒,想拔刀那种手痒。
这种欲望在她准备离开时达到了巅峰。
然而最终,月晓白还是没有动,只不过却在离开之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周轻言:“小麻雀,记得把这里收拾好哦。”
“哎!”还在打量面具的周轻言瞬间就蹦跶起来,她叉着腰,大声道,“什么小麻雀,好歹叫我小仙鹤,小凤凰吧,小麻雀多难听啊,我都叫你小猫咪了!”
月晓白摆了摆手,不知是应了没有。
月晓白带着他们,走到了赌狗堂的门口,不知何时,外面已经起了层层的雾气,大雾弥漫,几乎看不清远方的路,先前进来之时看到的星星零零的灯花,不知是被这沉重的雾气所湮没,还是摊主们收摊时,也将那些灯笼给收了,暗沉又寂静。
就在月晓白踏过赌狗堂门槛的那一瞬,周轻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到白天了,我建议你们最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不然……”
她哼哼两声,没有再言,充满了少女娇俏。
不得不说,周轻言一旦友善起来,确实充满了为他们考虑的味道,好似她就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刚才的事情都是幻觉,她是一个绝世罕见的好祟。
女孩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离得距离已经有些远了,隔着再远一些就能让人彻底看不见的雾气。
依稀的,女孩可以看清,周轻言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去,甚至有几分温和,然而,她的眼神却是冷的,浅灰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势在必得的猎物。
不,或许说,周轻言盯的人只有她一个,相中的猎物也只有她一个,因为她对自己眼神实在是太专注了,专注到女孩不信都感觉难。
女孩打了个寒颤,飞快地往前跑去,一步一步地跟在月晓白的后面,生怕晚上一步就会被丢下。
月晓白没管她身后紧跟不舍,好像下一秒就要贴到她身上的小丫头,抬头看向前方。
雾气深重,指的路却是很明确的,从他们脚下这条路的目光延伸之处,一盏红色的灯笼从厚重的雾气中透过来,腥红的就像是天空上斑点,晃晃悠悠地指向前方。
铜钱客栈。
叮当两声,挂在房门上的铜铃伴随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推门进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坐在账台上掌柜循声望去,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身段和样貌极好,而在她的后面,两男一女,只有女孩的模样和打扮是和他们不同的。
只不过……掌柜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四个人里,居然只有一个是邪祟,他们身上的人味可真重啊。
“掌柜的,住店。”月晓白将一锭银子拍到桌子上。
顺着放那锭银子的手向上看去,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位大人,只有两间房了,你们如何安排?”
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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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月晓白打量了一下周围,陈旧的木头泛着淡淡的潮气,邪祟和各种各样的动静隔着木板传来,看样子隔音并不是很好,好在收拾的还算是干净。
她收回了视线,对掌柜道:“两间就两间吧,我和她一间。”
说着,月晓白指了指女孩。
“好嘞。”掌柜看起来并不是很关心他们如何分房,很快拿着钥匙,将两间房打开,把钥匙交给他们之后就走了。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讲,这个分房就十分让人不太满意了。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开口了。
女孩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和你一间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乌玉宇带着十分的不满道:“师姐,不是说今后都同我一块睡吗?”
月晓白一个头两个大,她看着乌玉宇的脸,那日早上的尴尬手感宛若情景重演一般,瞬间浮现在她的手上。
好像,似乎,比她握的刀柄要粗上很多。
如果硬要比较的话,大概就是那年农忙之时,月晓白闲的没事去帮忙,掰的叶子有些枯黄的老玉米那种粗细吧,鲜嫩些的还不行。
光看那张脸还看不出来,乌玉宇发育的还挺好的,月晓白在心里暗暗道。
月晓白走神了好一阵,才回答了他们,一抹有些慌张的镇定出现在她的脸上,耳侧的温度越来越高,好似下一秒就要蔓延到她的脸上。
“首先,男女授受不亲,我同她睡正好,以及你别总是臆想我没有同你说过的话。”
真服了,她刚才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本以为她说的这般清楚,安排的如此合理,他们该没有意见才对。
然而下一秒。
乌玉宇臭着一张脸:“师姐,你这是性别歧视。”
女孩的目光闪烁:“我感觉女女之间也有些授受不亲。”
月晓白:“……”
月晓白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最终还是在乌玉宇和女孩的坚持,和石闫的无所谓之下,他们又换了一次房间。
月晓白同乌玉宇住一块。
石闫同女孩住一块。
房间内。
月晓白拿起了一块被子,简短道:“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乌玉宇看着她,没动:“师姐,我们不睡一起吗?”
“不睡一起了,这样就挺好的。”月晓白头也不抬道。
“为什么?之前不都是一起睡的吗?”乌玉宇眼眸微垂。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说话之间,月晓白已经将床给铺好了。
她站在铺好的床铺边,看上去对她的成果很满意。
然而,乌玉宇却走到她的身边,不仅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劳动成果给摧毁,那那团被子扔到了她身上,还一手环住她的腰,在月晓白猝不及防之下,将她抱了起来,连着被子带人一起扔到了床上。
与此同时,乌玉宇俯身压了过来,直接扯过被子,硬是要同她躺在一块。
月晓白将闷到她脸上的被子给扯下,不客气地抬脚蹬他:“乌玉宇,你都多大了,幼稚不幼稚,睡觉还得要人陪你不成?”
乌玉宇握住在他身上乱蹬的脚腕,伸手将月晓白给拽下一节,还重新把蹬乱的被子给她盖了回去:“一点都不幼稚,你可以同一个你从来都不认识的睡,为什么就不愿意和你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弟睡。”
月晓白再次愤愤地将被子给拽下来,乌玉宇这大傻逼有病吧,被子专往她脑袋上盖,还有这是一回事吗?别说的那么有歧义行不行。
然而她往下拽,乌玉宇还专门往上拉,气的月晓白又连连蹬了他好几脚,口不择言道:“等你什么时候变妹妹了,我就和你上床!”
乌玉宇拉被子的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然而很快就僵住了,异样的触感和冲动,几乎遍及了他全身。
与此同时,月晓白也僵住了,她的膝盖好像蹭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并且在她的动作之下,逐渐复苏过来,戳的她的膝盖骨一阵发疼。
室内一片死寂。
月晓白最先反应过来,她在心里念了一万遍,这没有什么,这是正常的,虽然是个弟弟但就把他当弟弟就好了,她一个当姐姐碰着了就碰着了呗,还能怎地。
月晓白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把腿收回去,准备再往后撤些,和乌玉宇拉开距离。
……明明已经撤开很多了,为什么那种奇怪的触感还能在她身上残留那么久,难道是因为这小子发育太好导致的吗?
乌玉宇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了她的腿窝,黑金色眸子向下望去,因为刚才一连串的打闹,他的师姐面色绯红,轻轻喘着粗气,凌乱发丝黏在脸上,活像是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一般。
……更深的压抑和欲望在他心中乱撞,让他几乎辨不清来处,也不知如何去发泄,近乎是本能的,他问出来了一句:“师姐,你今后会和其他人成婚吗?”
“你那里有量过吗?”
两人的声音撞到了一块。
16. 铜钱鬼市·九
不大的房间内,隔壁走动踩踏木板发出的吱呀声不时传来,细细碎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交谈声在周围充斥着。
偏偏他们这个房间安静的异常。
发现自己问出了什么的月晓白羞愤欲死,她轻咬嘴唇,急欲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太听清。
“没什么。”乌玉宇脸上的愣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压在月晓白的腿肉上压的更紧了,紧实柔软的腿肉从指缝当中溢出。
“师姐问的是哪里?”
月晓白的睫毛轻颤,心说:好家伙,她自己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乌玉宇却把自己的话给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将自己的腿从他的手上抽开,乌玉宇有些反应不及时,手指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又急匆匆地松开。
被捏痛了的月晓白怒瞪他一眼,一只手去揉她那被隐隐作痛的腿,另一只手去推他,腮帮子咬的很紧。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姿势,不对,明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打闹而已,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像是有座大山压到她一般。
乌玉宇这次倒是没有再强求,或者说是没有再作怪了,依着她的力道往后退去,两人的距离拉开不少。
房间内大概算是安静了好一阵,就在月晓白准备把手收回来时,隔着薄薄的一层木墙,隔壁的声音传来:“他们这么快就完事了?”
“……”
月晓白和乌玉宇的动作齐齐一僵。
月晓白飞快把乌玉宇往外一推,噼里啪啦地将被子扯过,把整个人往被子里一卷,好似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而乌玉宇被月晓白那大力一推,直接推开了好远的距离,只能再扯过另一床被子,准备躺在月晓白的身边。
月晓白将脑袋从被子里面挖出来,愤愤地指了指:“你睡地上。”
乌玉宇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将自己被子铺到了地上。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两人又重现安顿好。
本以为这样,两人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然而,乌玉宇也就刚躺下,房间内刚安静下来时。
隔壁又飘过来一句:“又完事了?”
月晓白:“……”
乌玉宇:“……”
两个人躺在木板上,默默无言,月晓白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躺着背过乌玉宇,把装死贯彻到底。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意在她脑中盘旋着,就在月晓白只差一步就要步入睡眠之时。
一道甜腻的呻/吟声将她给惊醒。
很显然,他们是完事了,呸!他们根本没有办事。但隔壁的事却是刚刚开始。
那层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粗壮的喘息中夹杂着些许咒骂。
月晓白深吸一口气,将被子往她耳朵处压了压,蜷缩着身体,闷着头,闭上眼睛。
她还能睡!
吱呀……吱呀……
【基本上没有描写全都一笔带过,审核你看了没有,主角没有做,没有写车,隔壁有声音,一笔带过一下,没有写车,我已经很简略了,再删还能删啥,一两个字都不让留?】
现在不知是过去久了还是怎地,刚才还充满杂乱的客栈现在变得安静异常,静的月晓白好似都能听到屋内另一人的呼吸声。
也就显得只与隔壁有一木板之隔的隔壁的动静格外大了起来。
即便是她捂住耳朵,都能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月晓白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幸好石闫他们是在她住的地方左边,隔着两个还是半个房间的距离,听不清他们这里的动静,不然月晓白早在那第一句“他们这么快就完事了?”就打上来了。
而如今她一个当师姐的遭受这些,不就是听两嗓子吗?总比石闫和那个半大不大的女孩来听强。
但是很快,月晓白就不淡定了,隔壁那两个祟不知道是做腻歪了,还是玩上头了。
月晓白睡觉那处的墙壁上同时传来吱呀吱呀声,薄薄的木板经过他们的动作,不堪重负的来回耸动,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
月晓白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完全不管躺在地上的那人睡着了没有,抬脚就踹:“你起来,我们换个位置。”
乌玉宇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黑金色的眼眸与他的发珠在黑暗当中幽幽地发着亮,头上的簪子被他蹭的有些歪扭,和发丝缠绕在一起。
他躺在地上,看着月晓白,不发一言。
月晓白把脚收了回去,装模作样地理着她的头发,眼神飘忽:“你躺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师姐和你换一下。”
“嗤——”
“你笑什么?”月晓白隐隐有些羞恼。
“笑你胆小怕事,只会窝里横。”乌玉宇坐了起来,被子堆叠在他的身上。
“什,什么?”
月晓白怀疑她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得到这么一个评价。
乌玉宇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了许久,忽然掀开被子,往外面走去。
月晓白好奇地跟了上去。
只见乌玉宇走到了正在吱吱作响的隔壁,抬脚就踹,这次不是不堪重负了,而是直接断了。
木门“哐当”一声,大半落了下来。
“再吵就剁了。”乌玉宇阴沉着脸道。
跟在后面的月晓白:“……”
判断失误,他应该是真的睡着被她吵醒了。
隔壁的邪祟:“……”
它一个哆嗦,早早地泄了出来。
他看着乌玉宇那明亮的黑金色竖瞳,腿不自觉地软了,哭丧道:“哪个,大人对不住,小的不是有意要比你久的。”
“嗤——”
乌玉宇凉薄的视线向后看去,很显然,他的脸更黑了。
月晓白飞速将自己的笑给收的干干净净,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肃着脸,往旁边挪了两步,脑袋往乌玉宇没有遮挡处看去。
乌玉宇往旁边迈了一步,将月晓白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了长针眼。”
月晓白立马退后,抬头看天:“你在说什么呀?”
屋内邪祟听到那声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的哪里不对,它急欲补救,但是它那还没长成的脑子还没想出来什么漂亮话,那个长着黑金色竖瞳的男人又把视线移到了它身上。
他道:“憋不住的话,剁了,懂?”
“懂!懂!”邪祟连连点头,差点就原地给他跪下了,“我一定憋住,不扰乱大人您的清净。”
乌玉宇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嫌恶地垂下眼,拉着月晓白,又重新回了屋子。
月晓白本来还残存着几分困意,但经过这一出,是彻底不困了,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不是我胆小怕事,是这样太不礼貌了,难道就因为别人扰你清净,你就冲上去说要把人家给剁碎?下次不许了。”
乌玉宇定定看了她几秒,看的月晓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的时候。
他道:“跟不是人的玩意客气什么?畜生而已。”
也就是畜生才会一肚子旖旎心思,满脑子想着交/配。
“嘶,话不能这么说。”月晓白略有些头大,觉得师弟的教育问题任重而道远,“这是自我修养的问题,你就说你知道了没吧。”
“哦。”
乌玉宇看起来并没有很听进去,注意力不在她这里,只敷衍了事的发出了一个音,于是月晓白又道:“你为什么不说知道了?我感觉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乌玉宇微微掀起眼皮,神情有些怏怏道:“师姐,你什么时候打算为我报仇。”
月晓白的话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口,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快了,我正在想……”办法呢!
坏了!差点忘了正事,总会有机会的!
“师姐,你因为你被吵的睡不着觉,过来把我给吵醒,也很不礼貌。”
月晓白的话再次被打断。
“我这是……”月晓白组织语言,再次开口,然而这次,却没有人再打断她了,她悄悄抬眼看去,乌玉宇正看着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回话。
乌玉宇这家伙说的话怎么这么有道理,好像确实是她这个做师姐的给他带了一个坏头。
“我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是你师姐了?明明是因为我担心你着凉了,所以才下来说要和你换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师姐吗?”月晓白恼羞成怒道。
乌玉宇点点头:“行,我当然体谅,所以我们一块睡正好,这下谁都不会着凉了。”
“哎?”月晓白愣住了。
这话题是不是跳的有些太快了。
“师姐,我困了。”乌玉宇补充道。
月晓白看着乌玉宇那不甚精神的面容,最终妥协。
她略带着些郁闷道:“行吧行吧,一块睡。”
这睡个觉一会儿床上一会儿床下,然后又跑去隔壁威胁剁碎,可真是够折腾的。
——
“把它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反正也是没什么用的玩意儿。”周轻言轻笑道。
赌狗堂内,一片杂乱,却静的异常,密密麻麻的邪祟像是突然从田埂当中冒出的鸟雀,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这里的一切。
除了那个正在痛苦哼唧的银白色圆瞳邪祟,再也没有第二个声音。
“慢着!”银白色圆瞳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神情怨毒:“周轻言,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就不怕大人怪罪与你!”
“我有什么资格,哈?”周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咯咯笑道:“就凭这么多邪祟里面,就我一个干活的,一群吃干饭的家伙!你觉得那个傻逼他会怪罪成天干活的我,还是怪罪你这个成天只知道幼女幼女的家伙,而且啊……”
周轻言把面具举了起来,炫耀道:“你看看你,不中用啊!机会给到你面前,你都没有把握住,这是天要我除你呢!”
银白邪祟哑然,它看着那个面具,心里怨毒更浓了,明明就差了一点,但它却被那个娘们给虎过去了。
周轻言得意地哼哼两声,像是杂耍一般,将那个面具抛来抛去。
银白色邪祟的眼睛跟着一上一下的跳动。
“哈哈,好玩好玩。”周轻言笑意盎然地挥了挥手,“拖下去,记得剁的碎一点。”
“明明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邪祟而已!别以为披上一层人皮……唔唔!”银白邪祟回过神来,慌乱地怒吼道,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训练有素邪祟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一声高昂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周轻言挠了挠耳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道像是被什么撕裂一般的唇妆在她的脸上,愈发的栩栩如生。
“大人,那些人如何处理?”一邪祟上前道。
周轻言看着那些宛若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不敢发一言团缩在一块的人,叹息地笑道:“你说天地观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呢?”
他们面色纷纷一白,说不清气的到底还是怕的。
“我们如何,轮不到你一个邪祟来评价!”一人壮着胆子道。
不巧,这人正是说着要把师妹师姐给奉上去的少年。
“哟!这是硬气起来了。”周轻言挑眉。
说来也好笑,怎么会有一个人滑跪滑的那么快,但被人不痛不痒的骂了两句,又想起自己清高的外衣了。
“我认得你。”周轻言端详了一下他的脸,似乎是有些认真道。
少年面色一愣,微弱地喜色在他脸上蔓延,难不成是他有救了?!
“你打了周轻语很多次,都让我眼熟你了。”周轻言用脚尖挑起少年的下巴,“好歹他是我的哥哥呀,从你打他第一次起,我就问他,要不要把你给解决了。”
少年的脸色慢慢灰败起来。
少女的话还在继续,“但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他说他自己可以处理好,我每次都信,但每次都会看到他在被你们折磨,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我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可能。”
周轻言那意犹未尽的眼神看向他,等着他捧场。
少年张了张嘴,他并不想这个危险的话题再继续了,哪怕是他胡乱的求饶,也比他在这里不疾不徐地接受审判强,然而他刚一张口,嘴上却不受控制道:“什么可能?”
又来了,这种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这究竟是为什么?
周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然是他喜欢你们的可能啊,不然他为什么总是任劳任怨被你们使唤,还任打任骂呢?总不能是因为他有受虐的倾向吧,嘶,虽然确实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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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可能就是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怎么一副这么惨淡的表情。”周轻言弯腰端详道。
难道不应该是很惊讶,很惊叹于她这个结论吗?
但是少年已经顾不上她在说些什么,眼珠剧烈地在他的眼眶当中跳动着。
宛若血液的末尾突然连上一道热气腾腾的气浪,灼烧的他一个激灵,骤然冲开了脑中的拥堵,女孩血液刚破时的景象在他的脑中一寸一寸放大。
月晓白纳闷的视线朝乌玉宇看去。
乌玉宇无辜的回望。
不,不对,再往前一点。
女孩的血液刚破。
石闫往身后看去。
乌玉宇的黑金色的竖瞳剧烈跳动了一下。
瞳孔……剧烈……跳动……哈哈哈,他知道了,少年癫狂地笑了起来。
原来乌玉宇就是邪祟,怪不得他会不受控制干出那种事,怪不得乌玉宇会和面前这个邪祟一样的本领。
而乌玉宇为什么会变成邪祟,这就更值得玩味了,只有报仇,才会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邪祟,再结合观中那些说月晓白因为嫉妒杀死了乌玉宇的谣言……
周轻言朝着他的脸猛然踹去,阴沉道:“我最讨厌有人不听我讲话了。”
少年被她踹出去老远,重重地砸落在地上,脸上一个鲜红的鞋印肿的老高,鼻血直流,耳膜嗡嗡作响。
“既然好好的客人当不了,那就去当肉猪吧,这已经对你们很仁慈了。”转眼之间,周轻言又恢复了笑意,笑盈盈道。
少年回过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语速飞快道:“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我有月晓白的把柄,凭借这一点,你就可以控制她,你们的毕生追求不是征服她吗?唔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拖出去了好远,嘴巴把邪祟给捂住。
远远的,少年只看到那个画着可怖唇妆的邪祟又在把玩那个面具了,她试探了好几下,终于像是没感觉什么危险一般,将那个面具戴在脸上,根本一丝一毫都没有在关心他的话。
不行,他不能死,一定是因为这个邪祟性别为女的原因,她对征服月晓白不感兴趣,如果换成男祟,一定可行。
虽然是成为肉猪,但他还活着,他还有机会,有机会的。
作为鬼市的常客,少年对“肉猪”这一词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可一开始,他对这个鬼市也是避之不及的,甚至害怕自己也落得这个田地,但是鬼市的主人那时候保证说,他们最讲究的就是规矩,而且为了把鬼市扩大,自然也就分了三六九等,加上鬼市充满了他平常见都不太见到的热闹,也就被迷了心。
而现在什么客人,什么肉猪,都是在他们的一念之间罢了,屁个规矩!
少年愤愤地想要咒骂,但无奈嘴被捂个严实,只能满怀不甘地被拖走了。
周轻言将戴在脸上的面具拿下,仔细端详着。
面具整体成白色,材质看不出什么,手感摸着有些像铁,形状十分贴合面部的起伏,眼睛和鼻子处有些许镂空,留下些许让人视物和呼吸的空隙,唯一要说华丽点的地方,那就是在光线折射下,面具的额角处会蔓开像鱼鳞一般的金色纹路。
但……
“说好的法宝呢?我怎么瞧着跟普通的面具差不多呢?戴上去也不怎么舒服。”周轻言将那面具举高,试着在不同的光线下,有没有不同的反应。
面具高悬,远远看去,就像是有另一人迎面看向她一般。
周轻言眼睛微眯,心想,果真是物似主人,这面具跟小猫咪的脸倒是有几分像。
“大人,公子说要见您。”远处而来的一个邪祟道。
周轻言应了一声,将面具埋在怀里,似是走了很远,衣服摩擦的声音不断传来。
后,她终于走到一处,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恭顺道:“公子,这是新缴获的面具。”
一只修长素白带着长长指甲的手将面具拿起。
“第二次,她又来了,我还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呢。”
一道素雅的男声出现在周围。
指节在面具上轻叩,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只手不只是修长,甚至有几分瘦弱了,像是有一层皮将那骨头给紧紧包住。
“比起那把闻名于天下,非斩祟不出的刀,我更好奇,她这张十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面具有什么作用。”
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漂浮,那道素雅充满玩味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咯嘣”一声,面具被锁到了一个匣子里,在这极短时间和空间内,面具只来得及看见一身透亮的绿色衣袍,便很快隐入了黑暗。
铜钱客栈,昏暗的房间内。
乌玉宇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随着他的呼吸隐隐颤动,似乎睡的正熟。
月晓白睁开眼,碧绿的眼眸幽幽地发着亮,她轻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准备重新睡过去。
这面具带着确实带着不舒服,不然她为什么只挂着不戴。
话说睡前她不是和乌玉宇挨的很紧吗?怎么半夜醒来分开那么多?
这般想着,月晓白又往乌玉宇那里移了两下。
在些许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乌玉宇悄无声音地睁开眼,手指勾着月晓白的发丝,轻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顺着他冰冷的指腹蔓延。
师姐看到了什么?他想。
如果师姐和其他人成婚的话,那他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触碰她的发丝,脸颊……
就在指尖就要滑动到月晓白嘴唇的下一秒,乌玉宇加重了力道,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进入了她湿润的口腔,舌尖在他的指腹轻碰。
或者是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然而等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如同现在这般,和他的师姐躺在一块吗?
除非那个人不介意他的存在。
略微的不适从乌玉宇的心里升起,像是闷在炉里的暗火,不发觉的时候还好,一旦发觉,便轰然炸开,即便是他想闭上眼静心,也无法根除。
这抹不适在月晓白醒来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
子夜,月晓白从屋里出来。
石闫刚一见到月晓白就惊道:“师姐你这是……”
17. 铜钱鬼市·十
嘭——
一抹极为璀璨的烟花划过漆黑的夜空,在空中骤然绽放,明亮华灯与密密麻麻的叫卖声像是菌丝在疯狂生长,顺着街道迅速蔓延。
月晓白从屋内出来,刚见到石闫的时候,他的房门大开,他站在窗台前,正和女孩谈话。
不,更准确的说,是女孩拉着他的袖子,正和他谈话。
“真的,你相信我,虽然你是一条狗,但你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好的狗,你和其他的狗不一样,所以……”
女孩的话在她的视线扫到月晓白之后,戛然而止,双眸不自觉地睁大几分。
月晓白看着石闫满脸黑线的脸,有些好笑道:“在聊什么?”
两个人都看着她,不发一言。
“嗯?”月晓白扭头,她的后面没什么东西吧。
石闫最先回过神来,有些惊讶道:“师姐,你这是……”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一个清婉女子站在他们的房门口,一根簪子将大半的头发斜挽了起来,发簪上坠的小月亮停留在铃兰流苏中央,呈现众星捧月的姿态,半缕长发搭她的身前,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水润,照的整个室内蓬荜生辉。
她这是……月晓白眨巴了一下眼睛,摸着她那个醒来时新梳的头,忽然有些悟了,她清咳一声,略微有些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她正撺掇我让我同她一起从窗户那里逃跑呢,师姐,你这是变得越来越好看了。”石闫补完了他未尽的话语。
女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大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出卖我。
“逃跑?”
逃跑倒是不稀奇,只不过是撺掇石闫有些稀奇,他有带小姑娘跑路的本事?
月晓白这样想着,面上却没说什么,接着他后面的话题道:“什么叫越来越好看了?我之前难道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总觉得风格有些不一样了,有点像是乌师兄平常的风格,不过师姐你一整,跟整个人都温柔了一样。”
石闫没忍住瞄了一眼她的头发,又赶在月晓白发怒前,转移话题道:“师姐,我发现这里的作息跟我们是反的,他们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就比如说这个客栈吧,白天的时候安静的不行,光踩在地板的时候都觉得响的要死,但是现在天一黑,跟炸开锅一样。”
月晓白的视线移开少许,“他的风格,也就那样吧……你们昨晚睡得如何?”
不会就她一个人因为睡个觉来来回回折腾吧。
石闫说的这点她也发现了,同样还发现了一点他没有发现的,可见是不管白天黑夜,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说来也怪,乌玉宇自从回来之后,白天都变得不怎么精神了,难道是成了鬼修之后,也变得在白天喜欢睡觉了?
“还行吧,一觉睡到大晚上。”石闫道,虽然是打地铺,木板梆硬,但他对住的地方不挑,很快就睡着了。
女孩点了点头,像是附和他的话。
但月晓白看到女孩眼下的乌青,知道她大概是没怎么睡好,便体贴的没有再问:“先去乌玉宇那里吧。”
到他那里,有些事商量起来比较方便,而且晚上了,也该行动了。
女孩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等等!”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长久不说话的女孩终于开口了,“我们为什么要去他那里,有些事情不可以在这里说吗?”
“呃……因为有些事情,在这里说被人听到了怎么办?乌师兄有个法器,那里是绝对安全的。”说着,石闫笑了一下,试图用他亲和友善的小虎牙让女孩感受安心。
“他是你们的师兄弟?”
即便是事情到这个地步,女孩还是有些不死心地想要确认一下。
“是啊。”石闫不明所以地肯定道。
女孩的心里猛然一沉,虽然小猫咪和小虎牙是好的,但是……
她联想到大娘对天地观夸赞,却一点作用都没有红线,联想到那个毫不犹豫出卖其他人的少年,联想到乌玉宇那个微微颤动的竖瞳。
面色逐渐灰败起来。
大约是女孩的面色太难看,石闫有些慌张道:“你就放心吧,我师兄师姐很厉害的,一定能保护你的安全,师姐,乌师兄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咱们快去找他吧。”
石闫不明所以,月晓白就更不明所以了,她指了指房门,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愤忿,安抚女孩道:“乌玉宇发神经呢,说他不收拾好自己就绝不出门,没事,我们直接找他就行。”
绝不出门?
女孩的眼睛亮了少许,虽然他们中有一个内奸,但是小猫咪还是很厉害的。
她上前一步,拉住月晓白的袖子,语速飞快道:“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们,你们的师兄弟乌玉宇他……”
“师姐。”
咯噔——
分不清是来自于房门碰撞还是她突然急剧跳动的心脏,女孩的话突然止住。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房门口,敞开的木门被他关上,薄薄的眼皮掀起,乌玉宇带着几分怏怏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明明只是关了一个房门而已,女孩却觉得房间内的空气骤然紧缩,压的她都要喘不过气来。
那双黑金色的竖瞳宛若魔咒,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着。
月晓白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乌玉宇,心说她刚才的发现也不对,现在天都黑了,乌玉宇还是一副困倦的样子。
“意思也差不多,你不是说你要收拾好自己再出门吗?”月晓白看着女孩那愈发苍白的面容,不由有几分担心,接着她的话问道,“乌玉宇他如何?”
“他,他……”女孩畏缩地将她的手从月晓白的袖子上收回,他了个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我如何?”乌玉宇走了过去,将女孩刚刚拽出来的褶皱给捋顺,不动声色地压下月晓白那反过来想要拉女孩的手。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那道黑金色的竖瞳,也都看向她。
女孩的脑子一木,僵直的宛若血液不会再流动的身躯让她急欲摆脱这一状况。近乎本能让她开口,她语速又急又快说了一大通。
然而等到女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已经太晚了。
“我是说小猫咪乌玉宇他抄袭你的装扮!”
月晓白一愣:“啊?对,是这样的。”
“不是,我是说你们看起来可真登对,比夫妻还夫妻。”
“没影的事,你……”
然而还不待她解释完,女孩着急的就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闭上眼大声道:“我是说小猫咪,乌玉宇他就是你夫君!”
死寂。
死寂在这个房间蔓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女孩紧闭的双眼睁开少许,她这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一点痛感都没有。
突然,一声轻笑出现在这个房间,乌玉宇带着几分兴味的眼眸流向月晓白:“师姐,她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看起来很有夫妻相。”
女孩愣愣地回过神来,凝固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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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流动,说不出的轻快在周围充斥着,仿佛刚才无孔不入的窒息就像是错觉。
月晓白极力控制着表情,还是微不可察地黑了少许,她努力温柔道:“我姓月,你也可以跟他们一样,称呼我为月师姐,叫月姑娘也行。”
总之别叫她小猫咪了,小猫咪到底是什么鬼称呼,那小麻雀简直是带坏小朋友。
“好。”劫后余生的女孩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连忙道:“月师姐。”
月晓白应了一声,又低声安抚了几句,等到女孩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了,才抽出空了想起其他。
这闹的究竟是哪出?总不能因为是她发型惹的祸吧。
乌玉宇看着月晓白轻柔垂落在肩膀上的发丝,眼中莫名的情绪加深。
小月亮在烛光的映射下,闪过细碎的光。
这次月晓白醒来时候,由于她记得提前看一下她是个什么情况,已经大不一样。
只不过这次还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这次醒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分开太多,但是!
她的头发被乌玉宇压住了。
月晓白拽了半天,没有拽出,便准备推乌玉宇,让他挪一挪位置。
本以为会叫的很艰难,因为乌玉宇这家伙在睡前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困。
然而还没有等月晓白准备伸手推他,他便睁开了眼睛。
月晓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将她的手收回去,“你起开,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乌玉宇没有起,而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因为他的动作,受到了解救。
黑金色竖瞳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一直看向她,像是莫名依赖在确认些什么东西的小动物一般。
即便是心大如月晓白,她也觉得现在的气氛有几分不对。
月晓白用手指捋着发丝,把视线从乌玉宇身上移开:“我去梳头了。”
说着,她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她的头发。
但紧接着,乌玉宇也跟在她的身后,盯着她梳了几下之后,从她的手里拿过梳子:“我帮你梳。”
没等月晓白说她要接受还是要拒绝,他就从她的发顶开始梳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新的发型出现在她的头上,而那个她在鬼市上买的银白色镂空坠着小月亮的簪子则被他拿来簪她的头发,是的,被她插在乌玉宇头上的那个。
月晓白抬手摸了一下小月亮,对着镜子凑近看了看,“这是你平常的发型吧。”
“不好看?”乌玉宇道。
“好看。”月晓白斟酌着语气,“就是不怎么精神。”
在她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她会觉得披散头发好玩,然而等到她长大打理头发熟练的时候,她一向喜欢把头发整得规规矩矩的,不是全盘就是半放,哪跟乌玉宇一样那挽了就像是没挽的头发一样。
然而即便是她并没有把那些话语说出口,乌玉宇敏锐道:“你不喜欢?那再换一个?”
“不用了,都整好了,换什么。”月晓白抬头看向乌玉宇,他的眼眸半垂,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垂下一片羽翼,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靡。
她不由道:“没睡好?要不再去睡一会儿?”
“睡好了,师姐,你喜欢什么发型?我是说,男子的发型你喜欢哪些?”
乌玉宇看向她那关切的眼眸,眼眸垂的更低了。
他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不应该他来做,而是由她的丈夫做。
18. 铜钱鬼市·十一
不大的空间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挨的很近,近到月晓白可以轻而易举数清他的睫毛。
“男子的发型,不就那几个吗?”月晓白迟疑道,“如果硬要选的话,那就高马尾吧,看起来精神些,就像是石闫那样。”
少年人正是该精神的时候。
乌玉宇沉默着,没有回话。
月晓白不由凑的更近了:“你在想什么?”
冰冷的手心,须臾触碰住她的脸颊,冰的月晓白敏感地往后一缩,但那只手也跟着她的动作,轻柔地将脸颊拢在他的掌心,指腹摩擦她柔软的嘴唇,一触即离。
“我在想,我的师姐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这个动作也不应该是由他来做,而是应该由他的丈夫来做。
“这个发型很适合师姐。”
她那个未来绑着高马尾的精神丈夫会同他现在一样,耐心的给她梳头吗?
月晓白把脸颊往旁边移了移,避开了他的手掌,那双水润的没有丝毫戒备心的眼睛盯了乌玉宇片刻,缓缓移到镜子上,凑近看了半天:“有那么适合吗?”
“适合。”乌玉宇把手收了回去,将梳子搁置在桌台吧,一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黑金色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她。
月晓白被他那视线看的备感压力,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看着他那因为睡觉已经把头发全放下去的发型,提议道:“我帮你梳吧。”
说着,月晓白也学他,把梳子拿了过去,凑上前要帮乌玉宇梳头。
那张清丽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那张红润的嘴唇被她不自觉地抿住,脸颊略有些鼓,发尾垂落的发丝扫到了他的手掌,说不出来的香味勾着他。
乌玉宇往后一避,把脸别了过去,让月晓白的梳子落了一个空:“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行。”
乌玉宇现在手很痒,说不出来痒,痒到他想把师姐给狠狠地揉捏搓扁,像是揉面团一样,完全不管她是个什么想法。
月晓白握梳子的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道:“不用那么客气,我帮你梳。”
乌玉宇再次避开了月晓白伸过来的手,“不用了,师姐,你要是收拾好,你就先出去吧,我等收拾好了再出门。”
月晓白看向乌玉宇。
他这是……在赶她走?
还是在担心自己会梳他那个让他不喜欢的高马尾?她会像他一样那么没情商吗?
怎么就他帮自己梳头可以,但是自己帮她就不行了。
这次月晓白再次看向乌玉宇的时候,他却是没有再看她了,那双眼眸半垂着,神色有些游离,像是装了许多让月晓白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于是月晓白骂了句“神经”,噔噔地离开了。
而现在,夫妻相?见鬼的夫妻相!
当然,在女孩面前,月晓白并没有表现出来,等到女孩看起来精神了,她才暗示乌玉宇,准备开始谈正事。
乌玉宇的手指在他肩上垂落的发珠上轻动,一道屏障笼罩在周围。
石闫瞬间就感觉轻松了很多,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天地观那个满是人,而不是现在这个满是邪祟的环境。
他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对女孩介绍道:“这是乌师兄的法器,名曰滴星,具体作用应该就是防护,反正就是这里面很安全就是了。”
女孩小声道:“你,你不清楚你还讲。”
“嘿,我乐意。”石闫一边说着,一边勾着一个凳子坐下来,同时招呼他们都坐。
月晓白拉着乌玉宇,一同坐下,她问女孩道:“你叫什么?刚才你们这是在准备……呃散步?”
“逃跑”两个字在她喉间转了一圈,应是没问出来,生怕打击到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女孩。
但饶是如此,女孩的脸也一点一点红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就算是月晓白修炼修的耳聪目明,辨认她说的话还得辨认好一阵。
“我叫舒云,今年十六……”
“她叫舒云,今年十六,刚才她撺掇我逃跑,就是因为她说她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让我同她一块跑出去找人呢,这话说的,我果断就拒绝了,再厉害能有我师姐厉害?师姐你来的时候,她正在给我做思想工作。”石闫抢过去她的话道。
舒云张了张嘴,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少许:“你怎么可以全部说出去,我都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啊?”这次轮到石闫懵了,“什么只告诉一个人,这不是骗人的话术吗?”
舒云的声音更大了:“我才没有骗人,我再也不要跟你讲话了!”
“我,我……”石闫我了个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平常声音要是有你刚才喊夫妻相那么大,我刚才也不会抢话。”
“你!”舒云气的头脑发昏,吼道:“我声音才不小,一点都不小!”
“停停停!”月晓白连忙打住,她承认石闫刚开口的时候,她是有松一口气,但还是表面还是肃着脸责备道,“石闫,这就是你没礼貌了,人家都告诉你只对你一个人讲了。”
还有不要再提什么夫妻相了,明明一点都不像。
“就是,没礼貌!”舒云应和道。
面对两人的指责,石闫郁闷道:“行吧,我没礼貌。”
月晓白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她问舒云:“你们找人准备去做什么?”
“找人当然是来救人啊,我又没什么本事,遇到邪祟,当然只能想办法让人来救,其实那天晚上我就准备去找人的,但是我走了好久好久,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有一阵迷雾把我给拦住,如果顺着迷雾再往前的话,就到了这地方的门口,我不敢进去,但是后面,我遇到了一伙带面具的人,他们把我带进去了。”
说着说着,舒云也有些郁闷起来,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了。
这次讲话,舒云有注意,把她的声音提高一些,月晓白是丝毫不费力地听清楚了,她接着问了一些,终于是把这件事的始末给弄清楚了。
原来舒云到白蜡村之后,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娘捎她,路上她发现后面有邪祟跟着她,大娘便把她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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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观设立的庇护处,但是那个地方却出了意外,除了最开始的铜钱,后面还有一大批邪祟冒了出来,白蜡村那些人生死未卜,女孩却是幸运一些,因为离那个最初跟着他们的邪祟最近,他将她拽了出去,随后便丢下不管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邪祟为什么要救我,也不知道它打算干什么,但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总要想办法去救人吧,不过我太失败了,明明我都被好心的邪祟给就救出来了,却自投罗网了。”舒云沮丧道。
月晓白想了想,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交给我们就行。”
“欸?可是……”舒云支棱起来少许,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乌玉宇,以十分微弱的声音道,“能行吗?”
乌玉宇掀起眼皮,凉凉地眼神看向她。
舒云脖子一缩。
“当然行了,一定能行了。”石闫插话,“我师兄师姐不行还有谁行,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骗子吧,还有比我师兄师姐还厉害的人。”
“才不是骗子呢,我没有被骗。”舒云气哼哼道,但这次却是没有上次那么生气了。
“为今之计,还是要弄清楚这座鬼市,你说这么大的一座不知道位于哪里的鬼市?真的毫无限制吗?它的依托是什么,还记得周轻言说白天不让出门的话吗?我更倾向于是,这座鬼市白天的时候并不稳定,这一点,说不定可以利用。”月晓白让乌玉宇把防护收起来。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打探消息了。”她手一挥,两三步就走到门口。
石闫想叫都来不及,他有些不可置信道:“真的不在多讨论一下吗?这么草率就决定了?乌师兄,你怎么就不说两句?”
和月晓白话语后面不同的是,莫名的,他对月晓白口中说的依托感到分外在意。
乌玉宇:“需要我说什么?”
也就在此时,石闫终于发现乌玉宇有些不对劲,乌师兄平常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脸拉的比谁都长,还时不时有些走神。
“呃,当然是看着点师姐了,万一师姐遇到危险怎么办?乌师兄你们这是……”石闫小心翼翼道,“吵架了?”
吵架?
乌玉宇的神情一顿,他们又不是夫妻,他们吵什么架,他们怎么会吵架。
就算是吵架,那肯定是月晓白不得理也不饶人导致的,他又不是她的丈夫,他凭什么一直让着她。
是啊,他去看什么?去说什么?反正他同月晓白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
算了,石闫看乌玉宇好半天蹦不出来一字来,从板凳上站起来:“那乌师兄我去了,你看着一点舒云。”
“啊?别呀!”听石闫这么说,舒云瞬间就觉得这个板凳是坐不下去一点了,硌得难受。
她连忙站起来:“我也跟你一起去……”
“嘭”地一声,舒云刚从桌子附近移开,那桌子就轰然倒地,在她面前整整碎了个五瓣!
她吓得连连退后。
乌玉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19. 铜钱鬼市·十二
月晓白从楼上下来,直奔门口的那个掌柜而去。
“你们这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哪里?”她直接了当地问道。
正在算账的掌柜眯了眯眼,半响笑道:“是大人啊,您问在下,可真是问到了祟了,虽然本祟认为,这座客栈来来往往的消息不少,您想要打听消息,在这里也可,但要论消息最灵通,那就是铜钱鬼市的鸭子馆了,我是万般不敢碰瓷的。”
月晓白被他这文绉绉的语气念的晕呼呼的,好在她还是抓住了重点:“鸭子馆?烤鸭?”
掌柜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大人,你怎么能这般重口味呢?”
月晓白满头问号:“吃个鸭子而已,怎么就称得上是重口味了,等等……”
月晓白在掌柜那个一脸“您玩的可真花的表情”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您说的鸭子是什么鸭子?”
“还能是什么鸭子。”掌柜摸着胡子,徐徐道:“根据我们邪祟对人类的观察,他们通常把出来卖的男人称作为鸭,这个鸭子馆,自然是因为有一群出来卖的男人而得名。”
月晓白:“……”
月晓白:“你们起名,我是说我们起名是不是起的太过于清纯不做作了,不学一学人类文雅一点的做法吗?”
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除了人类转化而成的邪祟外,邪祟的脑子并不是很好,长脑子的也不多,但他们起名,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这难道就是邪祟学习人类吗?
掌柜的嗤之以鼻:“不就是出来卖的,清高什么,文雅一点难道就能掩盖这个事实了?我们这是化繁为简,学到了精髓。”
行吧,月晓白点头。
这个确实不错,好比那个赌狗堂,简单直接,好赌的人不就是狗吗?
她转过身去,准备叫上石闫他们,去掌柜说的那个消息最灵通的鸭子馆探一探。
但谁承想,月晓白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一个人,撞得她鼻子一酸,整个人几乎埋进了他的怀里。
是乌玉宇,也不知道他站在自己后面多久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月晓白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抬头看向他,问:“你在这儿愣着干什么?”
怎么都被人撞了,看起来还能是呆呆的,今天自从醒来之后,他就有些怪的离谱了。
客栈内,祟来祟往,人来人往,他们站在必经之路,却满心满意都是对面的人,旁边一点余光都没有注意到。
“嘭”地一声,又是一声乍响的烟花。
从站在走廊的那处望去,敞开的门口外,那朵绽放的烟花仿佛直接从他们当中留的空隙钻过去,然后轰然炸开,绚烂的流光将他们给包裹住,分不清到底是烟花更灿烂,还是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的人更夺目。
乌玉宇发现了,他今天确实变得很怪,但是让他更怪的是,他的师姐对他变怪的原因没有一点察觉。
不是很多,而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乌玉宇长长的眼睫垂下,看向他的师姐。
和往常不同的是,月晓白现在头上梳的是早上他亲自梳的发型,一缕发丝轻柔地垂落在肩膀上,平常大半显露出来的脸颊被发丝修饰着,显得愈发柔和,眼皮和嘴唇有些发红,在流光的映射之下,显出些许水润的光泽。
看的让人格外想……乌玉宇的脸凑近少许。
“师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有事找你。”石闫喊道。
刚才被灯光晃的愣神的月晓白立马回过神来,她须臾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疑惑道:“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与此同时,乌玉宇也回过神来,他不但没退,反而还同她离的更近了,黑金色的眼珠盯着她,目光近乎于专注。
月晓白没忍住问了:“你在看什么?”
乌玉宇盯了许久,认真道:“师姐,你化妆了。”
月晓白:“……”
月晓白没好气地推开他:“没有,我没化。”
乌玉宇被推开后,又锲而不舍地凑了上来:“真的,你的嘴唇和眼皮变红了。”
“没有,我都说了我没化了,你看错了!”月晓白恼羞成怒地挣开他,往一旁走去。
她只是看这个发型很适合她,在路上往她的嘴唇和眼皮涂了一下唇脂而已,哪里称得上是化。
再观另一旁,石闫正在安慰被吓的眼泪哗哗的舒云。
“真的,你相信我,乌师兄只是平常神经了点,他刚才真的不是要打你,我,我向天发誓!求你别哭了。”
“哇”地一声,舒云哭的更伤心了,她呜呜道:“那他既然刚才不是想打我,他肯定是想杀我,我完蛋了,呜呜……”
石闫一个头两个大:“好端端,他为什么要杀你,真的没有那回事,乌玉宇他就是突然脑子抽了!”
“呜呜,因为,因为……”舒云的话在乌玉宇过来时候顿住,连刚才的嚎啕大哭都变成了小声抽泣,看样子是怕的不行。
月晓白走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石闫一见救星来了,眼睛亮了亮,啪啪告状道:“师姐,乌师兄他刚才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嘣’地一下把桌子拍成了五瓣!吓坏了舒云,还指着我的头说,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头发给剃了,师姐,你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跟舒云招谁惹谁了?”
月晓白一听这格外严重的情况,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
于是月大人飞快上线道:“大胆乌玉宇,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乌玉宇申诉道:“拍了,说了,但我没指他,他自己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原告石闫不服:“你这话说的,这里除了我和舒云,还有第三个人吗?你不是在说我,难道是在说舒云,好啊,乌师兄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乌玉宇掀起眼皮:“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怎么知道没有三个人,万一是鬼呢?”
“嘿!”石闫一撸袖子,愤愤道:“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吗?我还万一是大罗神仙藏在我们中间呢!”
乌玉宇思索片刻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去!”石闫一脸吐血。
眼见原告和被告的斗争一触即发,月大人连忙打住,对明显不在理的某人指指点点道:“太明显是你的不对了,该罚!”
被告对月大人的审判不但接受良好,而且还在听到“该罚”两个字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金的竖瞳颤了颤。
他期待道:“罚什么?”
月晓白没忍住咬了一下她的手指,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就罚你……”
“我们今后还一起睡?”乌玉宇道,或许是一些其他东西,比如打他两巴掌?把自己的东西都扔出去?再或者……
乌玉宇倏地想到了月晓白新上的唇脂,或者是极为强硬地命令他,让他把那些红艳的唇脂给舔干净。
月晓白:“……”
石闫吐槽:“这分明是奖励吧,师姐,你可不能这么拎不清,一定要重重罚他!”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两个都闭嘴。”月晓白一拍脑袋,着重打量了一下两位被害人。
石闫好应付,就算是两人斗嘴了许久,月晓白也看得出来,石闫并没有真正生气,而且他也一向好脾气,不过也是不是他被嘴的理由,需要补偿。
至于舒云,她的眼睛至今还红着,看上去是真的被吓的不轻。
月晓白想了想,将全身上下给摸索了一遍,没找到。
于是又把乌玉宇拽了过来,对着他上下其手地摸了半天,才终于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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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个东西。
一枚古朴的铜质铃铛,上面刻着天地观三个字。
月晓白将铃铛系到舒云的腰上,嘱咐道:“这个铃铛平常是不会响的,但如果有危险,就摇晃这个铃铛,它会保护你。”
“可是……”舒云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天地观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信任,但又在月晓白极为温柔的宽慰之下,眼睛不由又慢慢红了。
“怎么了?”月晓白柔声问道。
舒云一下子扑在月晓白怀里,完全不管旁边那个几乎要射死人的视线,哭的乱七八糟的。
“呜呜,我进到这里的时候,猫猫你是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特别是我快要被抓住的时候……”
舒云搂着月晓白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柔和香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好。”月晓白被她勒的差点喘不过起来,生疏地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现在很安全。”
不,现在一点都不安全,舒云在心里道。
“那群人真的好吓人啊。”舒云感受到背后愈发滚烫的视线,将脸埋的更深了。
呜呜呜,她就抱,就埋,有本事现在就囊死她!
能死在猫猫的胸前,死了都算是喜丧!
突然,一只命运的大手钳住她的脖子,将她给拽了出来。
舒云的两只爪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原位,一个黑衣人代替了她的位置。
乌玉宇将脸埋在月晓白的脖颈处,脆弱道:“师姐,我也很害怕。”
啊啊啊啊!坏狗!
舒云在心里愤愤地喊道。
月晓白黑着脸,将乌玉宇给推开:“等你小个十岁的时候,你再来这一套。”
小个十岁?
乌玉宇一愣,顺着月晓白力道,被推的远远的。
此时舒云已经缓过来了,不仅如此,看上去还能对骂八百人个,精神十足,大抵是心里的恐惧被发泄出来了吧,月晓白心想。
至于石闫,月晓白想了半天,没想到啥,便对他讲,让他自己去跟乌玉宇谈补偿,不管什么都让他赔你。
于是这场闹剧便极为迅速的结束了,月晓白把刚才和掌柜的谈话给他们讲述了一遍,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月晓白让两人去收拾收拾,然后又对着明显发起愣正在看她的乌玉宇道:“你又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你今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夫婿?”乌玉宇道。
说不定等到十年过去,月晓白早已幸福美满,怀中还会抱着一个同她血脉相连的小孩。
她会抱着孩子笑,抱着孩子哭,甚至还可能解开衣领给孩子喂奶。
而那个时候,他乌玉宇又在哪里呢?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师姐饱含痛苦地生下小孩,哺育养大吗?
她的夫君又在哪里?在门口焦急的等待坐享其成吗?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的师姐遭受那么大的痛苦。
月晓白失笑:“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在想一些没影儿的事情。”
“师姐你有过喜欢的人吗?”乌玉宇低头,看着他的手掌。
苍白,修长,如果染上血的话,也别有一番美感。
“喜欢的人……没有吧。”月晓白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游离,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你问这些干什么?”
“有还是没有?”乌玉宇再次问道。
月晓白不耐:“你没事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那就是有。”乌玉宇点点头。
“是谁?”他接着问道。
“是你。”月晓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乌玉宇的手顿住了,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僵硬的不行。
20. 铜钱鬼市·十三
一昼已毕,他们又重新来到这个满是邪祟的街道。
摊位上,琳琅夺目的珍宝摆的满满当当,邪祟老板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断招呼着,街道上祟潮涌动,密集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方,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天空轰然绽放。
等到祟潮稀少的时候,石闫退了一步,同后面乌玉宇走在一起,忧心忡忡道:“乌师兄,你今天一直拉着个脸干什么?师姐惹你了?还是你们真的吵架了?”
乌玉宇的眼皮轻掀,明显颓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意。
没什么,能有什么?
不就是刚才月晓白回答——“我不都在你的牌位前讲过吗?你知道了还来问,我喜欢你呀,实在不行你再去问问石闫,他知道的更清楚。”
但那有什么,她说的又没错。
这么多年来,师姐只对他说过喜欢。
那就当是师姐喜欢他吧。如果师姐只喜欢他的话,那一切就好办了,他只要保证,师姐今后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就好了。
只不过……略微的不爽就像是隐藏在衣服当中的小刺,即便是乌玉宇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注意,但那根小刺却还是会不时地来刺挠他两下,让他分外难受。
“乌师兄,我们就这么草率的行动,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
石闫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乌玉宇不断翻涌的思绪。
乌玉宇看着他确实有些焦虑和忧心地眼神,又看了一眼前面没心没肺拉着舒云看摊位上东西的月晓白。
“我给你一个忠告。”乌玉宇缓缓道。
“什么忠告?”石闫的眼睛亮了亮,忙不送地凑近少许,难不成是要传授他什么秘诀?
“只要是和邪祟有关的行动,你跟准你师姐就行了,不用动什么脑子。”
“欸?为什么?”一瞬间,石闫的脑子里闪过众多猜测。
难不成是因为师姐除祟经验丰富,对邪祟了如指掌?还是因为,师姐自信不管如何,她都可以战胜邪祟,一刀横扫百八万大军?哗!哗!哗……
乌玉宇道:“因为邪祟没什么脑子,你永远都猜不到,一个没脑子的东西在想什么,所以这种时候,你就跟紧你师姐就行,你师姐可以应付。”
石闫:“……”
他怀疑乌师兄在说师姐的坏话,并且他有证据。
月晓白听到身后的动静,敏感地回过头来:“你们在聊什么?”
她走过去,冷着脸将一个红色狐狸面具扣在乌玉宇的脸上。
这么臭的一张脸,还是遮一遮好。
乌玉宇覆过她的手,从她的手指的缝隙之中,将面具戴在脸上。
这下,本来两个人之间拉远的距离又变近了,月晓白选的那双碧绿色竖瞳在黑暗当中极亮,毛绒绒猫耳朵和坠在铃兰花中小月亮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身后的尾巴似乎感受月晓白那雀跃的精神,竖的极高,尾巴一晃一晃的。
下意识,乌玉宇另一侧的手蠢蠢欲动了起来。
那双黑金色的竖瞳一颤,等乌玉宇回过神来时,已经把那只尾巴给捞到手中了。
月晓白并没有察觉,确认乌玉宇把面具接过之后,她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前走去,准备接着逛起来。
但也就在此时,石闫急促道:“师姐!”
街道上所有的邪祟,齐刷刷地看向中央。
意识到不对的月晓白一寸一寸转过身去。
只见乌玉宇那骨节分明的手上,一条雪白的尾巴在他的指缝当中缠绕着。
而那条尾巴的主人,已经距离尾巴整整有了一两米远。
“……”
寂静,在这条街道上蔓延。
月晓白眼睛缓缓眨动,一般邪祟的尾巴好像不会被拽下来吧。
难得的,乌玉宇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将那条尾巴藏在他的身后,好似这样就可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月晓白上前一步。
乌玉宇往后退一步。
就这样走了两三步之后,月晓白顶着一群邪祟的目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她干巴巴地解释道:“那条尾巴是装饰用的,但我现在头上戴的,呸,长的耳朵是真的。”
石闫一脸绝望,他们真的没有暴露吗?
想了想,月晓白晃了晃她的脑袋。
毛绒绒的耳朵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样子真实的不行。
周围依然没什么动静,就在月晓白想实在不行走了算了时,一道热切的声音叫住了她。
“猫大人这耳朵这般灵动,自然是真实的无疑了,大人,要不要来我们鸭子馆看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货!”
鸭子馆?
月晓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男人站在台阶上,牌匾上赫然是“管龇牙”,不是,“鸭子馆”三个大字。
原来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目的地了。
鸭子馆内,里面安静异常。
和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不同的是,里面是充满了各种清雅的装饰,昏黄的烛光就像是就像是清透的茶,让人的心里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月晓白和舒云两位女客被迎了进来,妥帖地给她们搬了两张椅子,然后又将两张菜单递给她们。
是的,菜单,这座店的人亲自喊的。
月晓白刚把那个菜单打开,眼皮就狠狠一跳,眼疾手快地把另一份菜单从舒云的手中抢过,压在她的手下,一本正经地嘱咐道:“你还小不能看这个。”
舒云眼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个鸭子馆至于这么男女歧视吗?连个坐的地方都不给。”另一边,石闫嘀嘀咕咕拽出来一把椅子,听到月晓白的话,他感兴趣地抬起头来,忙不送地坐到一旁。
“师姐,我年纪大,我年纪最大了,让我看看。”
月晓白犹豫了一下,将另一份推到了石闫那里。
只瞄了一眼,石闫就一脸“这是什么雷霆”的表情,将菜单给放下。
月晓白打开她菜单,刚看了还没几个字,她的头上就打下一片阴影。
月晓白扬起脸看去。
是乌玉宇。
他站在自己的身后,胳膊半搭在椅背上,看那份菜单看的很认真。
看到月晓白的动作,他的眸子往下移了几分,垂下眼看她。
两个人的眼眸撞在一块。
透亮的眼眸中,都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大人,您相中了哪个?”原来那个招待他们进来的油头粉面插话道。
乌玉宇冷冷地目光刺向他。
油头粉面安静地垂下眼,仿佛刚才那句话,都是幻觉一般。
月晓白低下头,重新将那个菜单给撑开,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看那些雷霆字眼还好,但偏偏她的头上多了一个乌玉宇。
让月晓白分外有压力。
她往下看了几行,没忍住又抬起头来,真诚地询问道:“点哪个?”
只见菜单上面写着——
【鸭子馆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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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清单】
「本店名鸭」
迟九公子
季大公子
季长公子
高超公子
……
「本店名菜」
温泉鸭
鸳鸯鸭
蒙眼鸭
弹琴鸭
……
乌玉宇温和道:“点哪个都行。”
来一个他杀一个。
石闫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没事,师姐你就大胆点吧,你看乌师兄多大度,再说了……”
后面一句他压低声音道:“咱们来这里最主要目的不是这个,哪个都行。”
月晓白恍然,对哦,那她还纠结什么,于是她提笔,正准备随手勾一下时,一道声音自楼上传来。
“暌违多年,没想到我们又在此地见面了。”
谁?
月晓白的猫耳朵一跳,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人从楼梯上缓缓踱步而下,随着他的动作,数个搬着箱子的人自他的两旁出来,在月晓白面前摆的满满当当,排场可谓是十足的大。
“当初你第一次点了我,我说要十万两黄金,你呸了一声,说我倒送给你,你都不带看我一眼,还说我还不如泥坑里刨土的猪,本来听到这句话,我该是生气才对,但因为是你,我记到了现在,于是我决定……”
他手一挥,那些箱子齐刷刷打开,每一箱里面齐刷刷满登登的黄金与珠宝,照的整个室内都亮堂了起来。
月晓白的眼睛睁大少许。
他的嘴唇一勾:“倒送给你百万两黄金,请求能和你有一个春风一度的机会。”
百万两?
这下,月晓白真的是认认真真打量他了好一阵。
来人,准确说是来祟,穿着一身文雅的红绿相配的衣袍,皮肤苍白到几乎发青的地步,薄薄的一层肌理包裹着骨头,精瘦的同时却又有力量感。
再往上,一双火红的狐狸耳朵立在他的脑袋上,上翘细长的眼眶当中,是一双幽幽的红色竖瞳。
月晓白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和眼睛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缓缓皱起来:“你是谁?”
来祟笑道:“邪祟没有名字,但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姓迟,名九,顾名思义,是这座鸭子馆当中最持久的人,而且也是头牌,和我睡,你绝对不亏。”
月晓白:“……”
如果说迟九刚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儒雅的读书人味道,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上就像是被滔天的欲感所淹没,有种说不出来的……骚气。
可是,月晓白的鼻子轻皱,在她的记忆里,她真的是只碰到了一个清纯的公子而已。
哪儿像现在,清纯公子不清纯了不说,还跑去当鸭了?!
究竟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一阵刺痛出现在她的脑中,月晓白的眼前一阵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脑门要和桌子来个对对碰时……
一只青白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
妈的,还不如对对碰。
就在月晓白如丧批考之际,另一道熟悉气息将她给包裹住。
月晓白的整个身体被一只胳膊轻巧地一带,整个人埋头扑进了那人的怀中,等她再一抬眼,那只青白的手被另一只手给握住,再也不能进一寸。
乌玉宇将月晓白抱在怀里,嘲弄道:“你想要和我妻子春风一度,不问问她的丈夫同不同意吗?”
迟九的动作一顿。
21. 铜钱鬼市·十四
鸭子馆内。
舒云眼疾手快地石闫拉走,躲到一个角落,努力把他们的存在感降低。
远处两个邪祟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两双极具危险性的竖瞳毫不示弱地对持着,宛若被冒犯了领地的野兽,蓬勃的占有欲在他们的眼底蔓延。
月晓白半躺在乌玉宇的身上,苍白浓郁的面容无知无觉地皱在一起,像是陷入了一场略微有些复杂的梦。
率先,迟九开口了:“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你师姐奶了你那么久,没把你奶大,反而把你拐到床上来了?”
迟九把手收回来,看上去混不在意。
可能是因为作为一个不论是年纪,本领,以及领地都有成的邪祟,它对乌玉宇那个新生的邪祟并不太看得上眼。
而且邪祟……你又指望他懂什么伦理纲常呢?
迟九这半懂不懂的已经很不错了。
故此,乌玉宇在听到他后面说:“如果和丈夫一起上床的话,那我给的东西,可得收回去一部分了,不,或许也不用收回,我很自信,我一个人就能满足你师姐。”
也丝毫不意外。
乌玉宇只冷冷笑了笑,泰然道:“就你这种出来卖骚到骨子里的家伙也想碰我师姐?赚这么多钱不容易吧,都是辛苦钱呢,与其送给我师姐,还不如留给自己治病,免得几把烂成泥搓都搓不出一根针来。”
迟九的眼睛眯了眯,一抹幽暗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竟是我看走了眼,你师姐怎么会选择你这么粗鄙的人作为丈夫呢?”
“我师姐为什么会选我不稀奇,倒是师姐在有了我之后,再选择你这种一看就肾虚的不行,跟肺痨鬼一样的人才奇怪吧。”
“是吗?但再怎么说,总是吃一种东西口味也是会腻吧。”迟九玩味地笑笑,“你又怎知你师姐看不上我,当初她可是一眼,就在人群当中点了我啊,你那时候……”
他抬手比划了比划了一下,神态极为挑衅:“你那时候还没到我胸口的位置吧,知道什么是做/爱吗?是不是连梦遗都没有过,怎么现在却跑过来肖想你师姐了?你师姐看起来,可不像是被男人疼爱过的样子,难不成是……”
“不举?”
迟九轻轻吐露出两个字。
“嘭”地一声,几乎是令人眼花的几道虚影闪过,分不清是谁先出手的,等到舒云再次看清的时候,三个人的位置已经变了一变。
刚才叫嚣的那个迟九被乌玉宇按在墙上,姿势近乎于扭曲,近乎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听见胳膊被强压在后背的骨头断裂声,就连脑袋在最初按在墙面的时候,都被强按着撞了过去,把木质的墙面撞出来不大不小地一个深坑。
而月晓白则半依在乌玉宇的背上,乌黑亮丽的眼睫在她的脸上轻轻垂下,像是陷入一场回忆里,外界的那些风波并没有对她产生影响。
乌玉宇一字一顿道:“我看你看起来更像是被男人疼爱过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还硬的起来吗?别我这一下,直接影响你后面的接客了。”
迟九扯起嘴角,如同披了人皮的野兽被激起凶性,骤然把那层人皮给撕去,把乌玉宇给掀开,一双又尖又利的爪子直直朝他刺去。
他狞笑道:“我硬不硬的起来,你让你师姐来试试就知道了”
转眼之间,两人又交手了数十下,迅速地,两个邪祟的兽性与野性全部被激发出来,只记着用最原始的本能,用他们的锋利的爪牙去打斗,去撕咬,去争夺他们心仪的雌性,只求她能够赏脸来看自己一眼。
“撕拉”——伴随着布料破裂的声音,乌玉宇的胳膊被尖锐的指甲划开数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乌玉宇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拽着迟九那惹人厌的头发,再次要把他往箱子上撞去。
迟九嗤笑一声,丝毫不示弱地将乌玉宇的头发拽过去,揪着他的一同往桌子上摔去。
“霹雳乓啷”,又是数下打斗,刚才还素雅的空间,几乎被他们扫作一团,破碎的木屑,黄金与珠宝到处飞舞,都没有了可下足的空间。
到底由于乌玉宇还带着一个不甚清醒的月晓白,比不过孤身一祟的迟九。
不到片刻,月晓白的一只胳膊变被迟九给抓住,往他怀中带去。
乌玉宇抓住了月晓白的一只手腕,寒声道:“放开她。”
迟九握月晓白的手腕握的更紧了,腥红的舌尖在唇角一闪而过:“呵,不放,我告诉你,你师姐今夜就会同我洞房花烛,你要是表现好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在外面听上两耳朵,谁让你是我的小舅子呢,你要是死了的话,你师姐会同我生气的。”
乌玉宇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师姐同你这种肮脏的家伙在一起。”
迟九哈哈大笑,同时加重了手上分力道:“你师姐会同谁在一起,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乌玉宇眉头微蹙。
月晓白依靠着他们的力道,软趴趴地半站起来,从垂落的发丝缝隙当中,乌玉宇依稀可以看见她不知是因为吃痛还是梦中的事物而皱起的脸。
乌玉宇试探着,将月晓白往他那里拉过来少许。
但是回敬他的,却是另一方不留余地的力道。
乌玉宇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挽留。
迟九志得意满又凉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劝你还是松手,你师姐可是被你拽的胳膊都要断了。”
月晓白的眉头蹙的似乎越发的紧了。
他的手一松,月晓白的衣袖,手腕,指尖,挨个从他的掌心滑落。
月晓白被连拉带拽,进入了另一人的怀中。
乌玉宇那双黑金色的竖瞳一缩,嘴唇微抿:“把我的师姐还给我。”
“有本事就来抢来,谁拿到手就是谁的。”迟九用食指挽起一缕月晓白垂落在肩膀的长发,陶醉地轻嗅,“你师姐的味道可真是……”
乌玉宇的嘴唇抿的更紧了,眼里满是阴翳,在迟九的背后,无数个细小的东西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只待主人让它们给予前面的人致命一击。
但与此同时,更快的是——
“啪!”
一道自迟九怀里而来的巴掌。
月晓白睁开眼,毫不犹豫地将迟九踹开:“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原来你就是那个霸王鸭!”
乌师兄眼眸狠狠一颤。
此刻,月晓白的脑中一片清明。
原来不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也不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她喝断片了!
所以,她才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才依稀留个清纯公子,而和乌玉宇骚狐狸那个大不一样的印象!
月晓白叉起腰,对迟九道:“你别以为你耍那些花样,我就忘记了你的所作所为,什么叫我第一次点了你?你个倒贴还碰瓷的!”
时隔多年,等到月晓白再次回忆的时候,已经对许多事情变的模糊不清。
只记得,她那时候的心情大抵是满是茫然又委屈。
月晓白捧着一壶酒,就跟捧一个宝贝一样,乌玉宇从她怀里抢,她硬是护着,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几次三番地从他的手中溜走。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有本事就让江柳岸来这里抓我!我就是不回去。”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乌玉宇拉着她的衣袖,试图同她讲理:“可是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一场影子戏,同一个故事,你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了,就连这壶酒,都很一般,为什么一直抱着它不放。”
月晓白迷迷糊糊扬起来一张晕乎的脸都变得红彤彤的醉脸,嘀嘀咕咕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觉得它好不好,乌玉宇……”
月晓白努力把脖子扬的更高:“你不是矮矮的吗?怎么变那么高了?”
乌玉宇:“……”
乌玉宇郁闷道:“师姐,那是树,我在你后面。”
月晓白“哦”了一声,转了过身:“我好像看到你了。”
乌玉宇无奈地把她又转了一下,真正出现在她的面前。
月晓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是清醒过来没有,很是认真道:“小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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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好像不小心把风留意给弄丢了。”
此时,是他们同大师兄风留意执行完除祟任务的一个月后,他们在这富庶之地,很是流连忘返。
而今天这一出,是风留意说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酒楼,来请他们喝酒,风留意生性好玩,而月晓白犟劲一旦上来,根本不管其他人说啥。
于是两个人喝的酩酊大醉,只有一有小孩苦苦支撑,一边给他们结了账,一边还得注意点把他们送回去。
乌玉宇抬起眼,手往那边指去,一双琉璃似的猫眼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没有,大师兄他还能走。”
月晓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道袍的男子左脚绊右脚十分坚强地往前走去,即便是摇晃的再剧烈,也没有阻挡他飞快前进的步伐。
月晓白十分欣慰道:“好好好,就该这样!风留意他真的好厉害!”
乌玉宇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厉害在哪里。
月晓白拉着乌玉宇的手腕,激动道:“小鱼儿,我们快去追,大师兄他快要掉下去了。”
乌玉宇自个儿理解了一番,解释道:“大师兄他那么大的人,不会丢的。”
但月晓白不理,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等到乌玉宇陪这个醉鬼走了好一阵,眼见终于要和风留意碰面之时。
一枚铜钱骨碌碌地滚到风留意的脚边。
月晓白眼尖地喊道:“大师兄,你脚下长钱了。”
风留意摇摆的身躯停下,跟不倒翁似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大着舌头道:“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月晓白大声喊道:“就在你脚底下!”
风留意抬起来一只脚,没有。
于是他抬起来两只脚,原地翻了一个跟头。
脑袋晃荡的风留意愤怒地指责道:“我怎么翻跟头了,晓白,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我。”
“我才没有!你可真是笨啊,你把两只脚都举起来,用手往前走一步,不就能看到吗?”月晓白不满道。
风留意想了想,顿觉十分有道理,正准备试施之时,终于听不下去乌玉宇赶到他的身边,把他给推开。
那枚隐藏在脚下的铜钱终于可以显露。
风留意看着那枚铜钱,两眼放光,如同饿狼扑虎一般,忙不送地将那枚铜钱举起来:“晓白,师兄又有喝酒的钱了,师兄接着请你喝酒!”
月晓白欢呼鼓掌:“好……”哦。
还不待她把那声好哦给说出去。
近乎是咻地,风留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枚铜钱。
见到了这么厉害的一出的月晓白哪还得了,连忙学这风留意把铜钱捡起来,乌玉宇说什么都不管用。
然后……他们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彼时,鬼市远没有现在那么热闹,一脸茫然的月晓白在迷雾当中转了好一阵,只看到和外面的青楼差不多模样的楼矗立着。
于是月晓白便一脸镇定地同乌玉宇道:“肯定是这里了,我知道的,风留意他一直想去这里,只是之前没有机会。”
乌玉宇觉得一个醉鬼的猜测并不靠谱,但这里除了这栋楼,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模模糊糊学着外面的街道,立了一个雏形,便由着她,同她一起进去。
只是刚一进去,乌玉宇便后悔了。
月晓白的面前摆着一个菜单,她坐在那里,思索的很是辛苦,只觉得眼前迷迷糊糊,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便一个劲地问乌玉宇。
乌玉宇也不答,坐在月晓白的旁边,很是端正。
也就是在这是,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从楼上缓缓而下,伴随着他身上的茶香,柔声道:“这位姑娘是不是不认识字,我来帮姑娘解惑。”
终于从回忆当中抽一道空来的月晓白骂道:“你才不认识字呢!你那字跟狗爬一样,能认出来的出去就能当千里眼了。”
就这!还清纯公子,那里来的剪刀把她记忆给剪了,骗了她这么多年!
以及她当初真有病,认不出来还逮着乌玉宇一直问。
22. 铜钱鬼市·十五
至于倒贴还碰瓷,这件事说来就更让人气愤了。
月晓白先是被人倒了打一耙不认识字,还没反应过来,从楼上下来的人来到了她的身边,伸出一根修长有着尖锐指甲的手指在菜单上轻点。
“这是我的名字,迟九,姑娘可以点我。”
浓郁的茶香,几乎都快要盖过了月晓白身上的酒气。
月晓白轻轻张口:“迟……阿秋!”
“阿秋!”
“阿秋!”
月晓白被这气味攻击的结结实实地往他脸上打三个喷嚏。
月晓白感到很抱歉。
但是晕乎的脑袋和不断地喷嚏,压根制止不了她的动作。
好在,月晓白的身旁还有一个得力小助手。
乌玉宇在她即将要打第四个喷嚏时,将她给拉的远远的,免过了污染源的气味攻击。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月晓白直呼解脱,她仰着晕乎的脑袋,好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被人泼了茶叶水啊?”
不然怎么会那么呛人捏。
来人的面色一僵,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阴沉地说了一句:“不是说现在都比较流行温柔绿茶款的吗?”
然后便问月晓白:“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啊?”月晓白眨着被喷嚏刺激的湿润的眼睛,想不明白话题怎么跳转到了这里,呆呆道:“我喜欢没有味道的。”
就比如说,不是那你那样的。
也不知道来人领会到了月晓白的意思了没有,得到回答之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月晓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袋直发蒙,她问乌玉宇:“我记得我们来的好像是青楼对吧,为什么没有点到大师兄呢?他没有来吗?但这里除了这座楼之外,什么都没有呀!”
乌玉宇觉得,如果真点到风留意了,那才叫离奇,但经过两次的失败,他已经不会同一个醉鬼讲理了,顺着她的话道:“可能是躲在某个地方了。”
月晓白的眼睛一亮,大呼:“你说的有理!只要我们让这座楼里的人全部出来,肯定能找到风留意!”
乌玉宇:“……我现在说的怎么就有理了?之前的没有理吗?”
喝醉的月晓白心里有主意极了,她跑到鸭子馆的门口,对站在那里迎客的人道:“把你们这里的人都叫下来,你不让我看看,我怎么点,万一是个丑八怪呢?那不是占我便宜吗?”
“师姐。”跟在她身后的乌玉宇加重语气。
月晓白看了衣袖旁小小的乌玉宇一眼,镇定道:“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赶紧把你们的人给带下来!”
“姑娘,您这不是难为……”迎客的人不知道瞥见了什么,再次开口之时,满脸堆笑:“姑娘,您放心吧,这次等您再进去,公子就都下来了,他们都在等着您呢!”
月晓白看着他殷勤的笑容,满是狐疑地揉揉脑袋。
这人怎么跟变戏法似的变得那么快!
还不待她详细思考,一道大力自她的背后而来。
月晓白跌跌撞撞,重新进入了馆中。
如同被激起的一汪春水。
鸭子馆中素雅的景象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花瓣与红绸,各式各样的公子摆着不同的姿势,或吟诗作画,或弹琴赏月,每个都各有各的美感。
月晓白把身体稳住,往回看去。
乌玉宇没有跟过来。
三两步的大门外,浓稠的白雾把外面给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情况。
她试探着,往回走去,却扑了一个空。
那些位于月晓白后面公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她的前方,呈包围之势。
月晓白扫了一圈。
反正她正要去找人,这不是正和她意吗?一时半会,乌玉宇应该不会有事。
她随意朝一位公子走去。
公子柔柔弱弱,看向她的眼神含羞带怯。
月晓白走到他的面前,放轻了声音:“你……阿秋!!!”
月晓白的面色一变。
哪来的那么重的辣椒味!
她连忙退开,本以为这样就好了,但很显然,月晓白想的太简单了。
在她一个喷嚏之后,本来还矜持站在原地摆造型的公子是彻底不矜持了。
接二连三地朝月晓白走来。
月晓白连忙躲闪。
“阿秋!”
好浓的鱼腥草味!我的天!
“阿秋!”
居然是香菜味!她不吃香菜!!!
“阿秋!”
“阿秋!”
月晓白一路跑,他们一路追,本来还只是小小的堂间,现在变得出奇的大,差点都给月晓白跑急眼。
公子们抱琴的抱琴,抱箫的箫,甚至还有抱孩子的!他们羞羞答答地问道:“姑娘,你到底是要点谁啊!”
她—谁—也—不—要—点!!!
月晓白跑的更厉害了。
后来,月晓白不知是跑到哪里,猛地和一个人撞上,她揉着被撞痛的身体,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颓靡艳丽的面容,眼眸红的近乎滴血,两只狐狸耳朵微微上翘,看上去不太像是人,也不太像是好惹的东西。
但是,这不重要了,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味道,任何一丝一毫的味道都没有!
月晓白拉起他的衣袖,果断道:“我点你,我今晚还就非点你不可。”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顷刻之间,周围的景象轰然散去。
月晓白还站在鸭子馆的门口,乌玉宇在她的一旁,正仰着头看她。
他的眉头皱了皱,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数道声音打断。
原本不大的门口围了好几个人,他们双双伸手,摆出了一个向内捧花朵的姿势,贺喜道:“姑娘的眼光可真好,居然看上了我们馆中的头牌!”
而他们围的正中央,赫然就是月晓白刚才点中的人。
血红的竖瞳在迟九细长的眼眶中流转,他躬身,含笑道:“没想到姑娘居然会在众多人中,一眼点中了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今晚之后,我就是姑娘的人了。”
乌玉宇凉凉地视线看向月晓白。
月晓白张了张嘴,她委实没料到事情是个这么离奇的发展:“这肯定是个……”
“姑娘,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迟九公子他可不仅是我们这里的头牌那么简单,他还是我们这里,那方面资本最强的呢,而且价钱啊,还十分的美丽!”旁边再次冒出来一个人,打断月晓白的话,十分热切地介绍道。
月晓白听了听,别的没听懂,只听到了一个价钱,下意识地问:“多少钱?”
他比了个手势,笑道:“只要区区十万两黄金,您就能同迟九公子过夜了,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实惠?”
登时,月晓白一晚上过去都没有清醒的脑子,一下子醒了大半。
“十万两黄金?”她重复道。
那人以为是她心动了,忙不送地点头:“是啊,十万两。”
旁边,迟九矜持地扬了扬脑袋。
“我,我……”月晓白左顾右盼了半天,从他的旁边一绕,拉着乌玉宇的手转身就跑。
但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冒出来的一排人给拦住。
月晓白换个方向跑,被拦。
再换个方向,依旧被拦。
最后月晓白无奈转身,对他们道:“我不点了还不行吗?”
迟九的面色变得黑沉沉的。
旁边的人一看他的脸色,立马尖酸刻薄道:“不行,我们公子看上你了,你是不点也得点,不过就是十万两黄金而已,这都掏不出来?穷成啥样了?”
又有一个人道:“不就是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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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快掏!公子都赏脸肯跟你春风一度了,这么大的便宜你还敢不要?”
“快掏,你今天要是不掏的话,你和你师弟就都别想走了!”
月晓白只觉得心中火气越来越大:“你个骚狐狸还想当霸王鸭!”
“砰”地一声,伴随着她火气十足的话语,一柄利刃擦着迟九的发丝,震碎了那道敞开的木门,直直钉入墙中,发出阵阵吟颤。
“十万两黄金,就你?还一个晚上,鸡皮镶钻了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你把自己送给我,我都不带看一眼的,连泥坑里刨土的猪都不如!”
迟九的脸色彻底黑沉如碳水。
至此,月晓白全部的回忆就到这里。
她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个骚狐狸,霸王鸭,有些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多谢你来提醒我还有你这么一桩糟心事。”
闻言,迟九低低地笑了笑:“没想到我在晓白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称呼,这真是让我死也无憾了,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春风一度的提议吗?这次我吸取了教训,不需要你出钱,我送给你,我学习人类的东西,一向很快。”
“你要是想死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月晓白冷冷道。
迟九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因为月晓白动作而破碎的唇角,尖利的牙齿在他的唇中一闪而过:“那可别,毕竟我是真准备了消息,准备给你们双手奉上去呢。”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迟九一摆手,施施然道:“这可不是花样,给自己心仪的雌性介绍巢穴,是每个雄性的本能,当然,什么都没有的家伙除外,毕竟……”
说着,他瞥了一眼乌玉宇。
乌玉宇掀起眼皮,一双黑金色的竖瞳直直刺向他。
迟九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他是我养大的,我的一切,就是他的,是你什么都没有。”月晓白一字一顿道。
乌玉宇看向她的师姐,眼眸一动。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月晓白的半张侧脸,看不太清楚神情,但从那她坚定的语气当中,好似能够想象出来那她凌厉而又明亮的眉眼。
不知怎么,他现在忽然很想伸出手来抱抱她。
“好吧,如果你真这样认为的话。”迟九似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道,“你真的不准备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吗?我可以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在这座鬼市,收不到一点消息。”
月晓白心道一声,果然。
从最初觉得自己要暴露的时候,她就觉得藏不了,然后从面具上对那只手的窥见,和对周围邪祟的观察,这种感觉不断加深。
后面她更是觉得,演都不用演了。
而现在,既然这座鬼市的主人对他们这群外来者提出了带领参观的邀请,那他们又何必拒绝呢?
从他手里拿来的一手消息,不比间接获取来的二手消息强?
月晓白瞥了一眼乌玉宇,微微点了点头。
乌玉宇眸色渐深,他从背后揽过月晓白,整个人埋在她的衣领上,狠狠地嗅了嗅,闻到那道熟悉的芬芳之后,他心里的慌乱才慢慢安定下来。
月晓白一愣,抬起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是她昏迷的时候,乌玉宇受了什么委屈吗?不然平常哪能见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呢。
也是怪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到她身上来寻求安慰来了。
乌玉宇含糊地应了一声,从她的背后起来。
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等着月晓白下一步的动作。
月晓白心想,果然是受到委屈了。
她转了过身,揉了揉乌玉宇脑袋,皱眉道:“怎么头发乱成这样?他拽你头发了?”
乌玉宇轻声“嗯”了一声,那双幽亮的黑金色眼眸被他的眼睫半掩。
他轻声道:“很疼。”
23. 铜钱鬼市·十六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乌玉宇眼中思绪,也遮住了他那透亮的泛着光泽的眼眸。
有种说不上来委屈感和乖巧感。
依稀有点,他小时候的模样。
月晓白的手在乌玉宇的脑袋上顿住,嘴上说着:“没事,不要同他计较,他的毛毛一看就没你好看,师姐会帮你教训他的。”
心里却不由想起来其他事情。
一副新的月晓白没什么印象的场景出现在她脑海中。
似乎是他们刚经过鸭子馆那场风波,她和乌玉宇一同出来,不知坐在何处,只觉得她的脚不断地踢着墙面,不停地荡啊荡。
乌玉宇在她的一旁,睁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专注地看她。
少年人总是长得很快,本来还细腻白嫩,满是婴儿肥的脸,在这几年的成长之下,已经褪去不少,依稀可以看出少年几分少年的青涩。
“师姐刚才是被魇住了吗?”
“差不多吧。”月晓白托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
“师姐。”乌玉宇的脸凑近了一些,下翘的睫毛乌黑而又浓密。
月晓白转过头去,盯着那睫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乌玉宇的脸颊摸了一下,极为认真道:“我在那里面转了一圈,得出来一个结论。”
乌玉宇的头歪了歪,极为配合道:“什么结论?”
月晓白轻扯嘴角:“还是我家小鱼儿最好看了,他们长的一般的很。”
“师姐,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乌玉宇道。
月晓白面色僵了一瞬,她捧着脸,凑近了几分:“嗯?为什么这么说?”
离得近了,月晓白才发现,乌玉宇的眼睛是真圆,也是真的黑白的分明,漆黑的眼眸当中,好像都能看见她的影子。
他道:“没有为什么,和师姐相伴一生,是我想做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回忆就像是被海浪冲出的贝壳,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但好巧不巧,正好撞进了赶海人的口袋。
回过神来,月晓白才发现,她离乌玉宇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并且还在不断靠近,就连那只手,依旧在乌玉宇的脑袋上放着。
乌玉宇有些惊讶地抬眸。
黑金色的瞳孔当中,将她的脸完完全全地倒映出来。
月晓白飞速地把手收回来,极速地退开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
早就站在门口的迟九轻轻“啧”了一声。
他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的妒恨道:“不是说要来教训我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快要亲上去了,我劝你们动作快一点,我随时都有可能会反悔。”
——
鬼市街道上,迟九走在最前方,月晓白他们四个走在他的后面。
迟九含笑道:“欢迎来到铜钱鬼市,这里,就是我的世界。”
长长的街道上,满是热闹的烟火气,各种各样的房屋林立,摊位几乎一眼都望不到头。
邪祟们如同人类一样,在这里井然有序地生活着。
“从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起,我就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人类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光明正大的生活,可以建设出自己的城市,街道,而邪祟却东躲西藏,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就是因为,我们和人类不是同类吗?所以,作为邪祟当中最强的者,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也要这里建设一个世界,一个专属于邪祟的世界。”
摊位上,邪祟似乎接受他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去。
“我学习人类,制定了货币。”迟九手一抬。
伴随着他手指向的方向,一个邪祟问摊主道:“你这个护腕多少钱。”
摊主比了一个手势:“只需要十个血珠,非常便宜了。”
月晓白看了过去,神情所有所思。
“学习人类的那些风雅的文化,饮食习惯。”
鸭子馆的身影随着他们移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赌狗堂中,一阵又一阵的“大大”“买定离手”的声音不断传来,好不热闹。
“仅仅靠这些还不够,邪祟学习人类,就像是野兽在模仿人类,有种说不出来笨嘴拙舌,如同过家家一般玩闹,所以我为了扩大市场,同时也是为了邀请人类加入这场游戏,进入我的世界,我引入名为‘人类’的客人。”
街道上,携带着黑色面具的客人接踵而至,他们的数量和邪祟比起来,几乎到了不相上下的地步。
而这些,一直为除祟所忙碌的天地观,到现在也只是堪堪知晓的地步。
月晓白止住步子:“所以呢,你对你建造出来的世界感到很骄傲?”
“为什么不呢?人类经过数千年,才能达到现在这般水平,我们邪祟和人类相比,灵智开的甚晚,如今只不过几年的光阴过去,就已经做到了相差无几的地步,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迟九也停下来,挑眉看向月晓白,似乎对她提出的问题感到有些好笑。
“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只是站在前人的基础上来拾人牙慧,我不觉得这有好骄傲的,称其量只能道一声不错,但我可不觉得你仅仅是做了这些。”月晓白冷冷道。
“原来我做的这些,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在捡人类的牙吗?”迟九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止是做了这些,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对这件事反应居然那么……嗯奇怪?不应该感到惊奇吗?在你们人类看来卑贱的满是凶性的野兽,居然会在有一天反过来学习人类?当然,会发生这些也不奇怪,我一向都很谦虚,这可是我为数不可多得的优点之一。”
“拾人牙慧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跟你讲不明白,你知道自己优点不多就好。”月晓白扶额,“你哪怕是学的再多,和人类再像,在我的眼里,也只不过是兽类而已,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和人类差不多的新奇物种。”
“哦?这是为什么?不知天地观的月师姐有何偏见,哦不,是见解。”迟九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月晓白看到他那浑不在意外加得意的脸,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她随意地轻抬下巴,问道:“石闫,你来说说,邪祟和人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在旁边听的正热闹石闫没想到还会有他的戏份,连忙肃起了脸:“呃,邪祟就是长的和我们不一样,动物性特征很强,比人类阶级分明些……”
石闫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瞅月晓白的脸色。
月晓白反问:“我脸上有答案?”
石闫连忙把视线移开,转向看乌玉宇,挤眉弄眼地说着:“邪祟的智商普遍比较低……”
乌玉宇并没有接受他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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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石闫心一横:“当然,最大的不同就是邪祟的欲望比人类要强,初次交/配成功之后,他们就会陷入长达一个月的发情期,这不纯浪费时间吗?一个月可以做多少事,咱们人类就不像他们那样,也就野兽才会发情。”
迟九微微抬眼,目光深寒,轻声笑道:“这位小兄弟,我觉得你说话也应该看一下我的脸色,你年纪还小,怎知这其中的曼妙,发情又如何?这可是上天赐予我们邪祟的天赋啊,普通人类两三下就潦草完事了,能满足得了自己的雌性吗?还总是嫌自己家里的雌性不够多,想要多带回来些,这可真是……”
“停!”月晓白连忙止住了他们越扯越远的话,满脸黑线道:“石闫你下次讲不出来就不要乱讲了,你讲不出来我会罚你还是怎地?”
石闫愧疚地低下了头。
“如果一个人的意志,可以轻松地代表整个群体的意志,当你面对群体的时候,你觉得你面对的会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月晓白深吸一口气,那双充满了潋滟水光的眼眸坚定而又明亮。
乌玉宇看着她,眼中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不断加深。
“如果是人类,我们或许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是一群人,但邪祟不同,当一个邪祟的意志可以代表整个邪祟时,无论你面对谁,你都会觉得,你见到的一直是同一只邪祟,而这,就是邪祟与人类最大的不同,高级的邪祟可以轻而易举控制所有低级邪祟,他们没有思考,而且也不会思考,只是本能的在按照你想要在做事而已。”
迟九难以理解,脸上的笑容收敛少许:“这有什么不同吗?人类个人的意志,不是也会按照群体的意志而走吗?就因为人类比邪祟多了些思考?”
“或许有一天,你会懂的,但比起这,我更想知道……”月晓白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说的肉猪是什么东西,过的节,又是什么节?你们这座平底而起的鬼市,究竟是靠什么供养而成,白蜡村那些人被你们藏在何处?”
难以言喻的玩味在迟九的眼中升起,明明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起来,却偏偏想要撑出志得意满地笑,肌肉在他的脸上跳动,如同要打架一般。
“晓白师姐,你不是猜到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来再说一遍呢?当然是人类了,没有人类,这座鬼市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规模就如此的巨大呢。”
月晓白心道了一声,果然。
同时也在心底一沉,一个连文明都没有野兽,突然像模像样地建造出一座鬼市,一座极为丰富,内容极其多的鬼市,一定少不了前人堆积如山的智慧,成果,以及……血肉。
莫名的思绪与撼动在她的心中翻涌。
就像是回忆当中,那道似曾相识的茫然与冲动同时出现在脑海之中。
她应该如何做?
如何去行动才能结束这陷入同类于地狱当中的鬼市,才能不负天地观最初建立时的初心,和多年来立起的威名。
“师姐。”
乌玉宇那一声,止住了月晓白不断翻涌的思绪。
月晓白抬眼看去。
“不知道师姐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要好的太多,也厉害的太多。”
24. 铜钱鬼市·十七
月晓白愣住了。
她看着乌玉宇那满是认真的脸,没由来的,月晓白又问出了她上次在回忆当中说出的话语。
“嗯?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呀。
“或许有一天,你会懂的,但是比起这,我更想知道,师姐你刚才在想什么。”乌玉宇道。
月晓白盯着他看了一两秒之后,移开视线:“你干什么突然学我说话,我可什么都没有想。”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迟九身上,他脸上那个古怪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笃定。
一抹似乎可以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笃定。
月晓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真的没想什么?那师姐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
怎么才能在不惊动任何的情况下,一刀取他狗命。
流光在月晓白的眼眸当中流转,细微的雀跃出现在她的心中,五指在她衣袖的遮掩下,缓缓伸展。
迟九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断加深。
月晓白呼出一口气,将视线重新转向乌玉宇:“我在想,一个月是不是太久了。”
“还好吧?”乌玉宇眼眸微垂。
“嗯?还好?”
“不是很久。”
月晓白没好气地重重砸了一下乌玉宇的肩膀:“是,一个月不是很久,一年,哦不,一辈子正好,什么事都不用干,邪祟尽上床去了,这样天下也就太平了,唯一需要预防的就是别生太多,装不下了怎么办。”
月晓白压着乌玉宇的肩膀,往前,对迟九道:“你可别叫我什么晓白师姐,装什么嫩,恶心死了,那些人都在何处?”
迟九被她这么说,倒也不恼,只是有些不解地说着:“晓白师姐,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总是会这么理所当然的,跑来指使别人呢?即便是在你毫不客气的辱骂之后,我是你脚底下养的狗吗?别那么气愤地看我,我又没有说不会带你去。”
似乎是月晓白的眼神极大地取悦了迟九,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挂上去一样,长久保持着同一弧度。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在你每次的命令完之后,别人总是会想方设法的为你解决问题,明明人类又没有邪祟那种操纵人心的本事,这难道是什么美人与生俱来的特权吗?”
月晓白挑眉,心说这是什么狗屁说法,她怎么不知道。
她不耐地重复道:“那些人在何处?”
迟九用那张挂着笑容的脸盯着她,整整盯了数十秒。
就在月晓白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时。
迟九移开了视线,妥协道:“好吧,我相信这是一种特权,当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月晓白的后方,乌玉宇不善地目光盯着他,目光深寒。
迟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
有病。
月晓白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时。
迟九打了一个响指。
月晓白眼中闪过一丝错愣。
如同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这座鬼市动起来了。
字面意义上的动。
仿佛天地在倒转,万事万物在急剧的移动,不知从何而来石墙在月晓白他们之间猛然隔断。
顷刻之间,月晓白的周围的场景焕然一新。
整座鬼市最大的高塔之前,热热闹闹的街道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粗糙的戏台,仿佛在极短时间竣工,仓促搭建而成,支撑戏台的红布一高一低捆在树上,堆叠成一团,潦草极了。
但周围的邪祟的却不觉得。
戏台之外,延伸出的很长串街道上,邪祟挤得满满登登,高亢的情绪情绪在他们周围充斥着,视线纷纷看向台上,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而月晓白,她正位于戏台不远处的高塔之上,站在栏杆内,向外眺望。
其他人都不知到了何处。
只剩下迟九站在她的旁边,慢悠悠地将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其实不是我小气,只不过是有些是,我只想同你讲。”
月晓白:“他们呢?”
迟九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一会儿变一下卦,先别急,不如先听我讲讲你之前感兴趣的事情。”
月晓白眼神渐冷,抬眸看向远处。
“你问我的问题都是什么来着,唔,让我从头开始想想,对了,肉猪,很简单啊,你们人类不是会养一些鸡鸭鱼啊用来吃,我们邪祟也是需要吃喝的,自然也会养了,只不过我们养的是人而已,害,其实最开始也没想养的,毕竟外面都是人类,直接抓来吃不就好了?到底是日子过富裕了,直接吃弄的血淋淋的,每次吃还得去抓,这样也太不文雅了,所以后面就开始养了。”迟九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月晓白冷冷一笑:“呵?说的你们还怪委屈的,那节日呢?”
迟九的精神振奋了少许:“不愧是晓白,一下子就说到我想带你来看的重头戏了。”
他拍了拍手,高塔的下方,戏台只上,邪祟赶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月晓白很敏锐的感受到,随着他们的进入,台下那些邪祟的情绪变得愈发的高昂,甚至有种跃跃欲试,到台上的冲动。
而台上那些人,面色苍白惶恐,只能无助地抱成一团。
月晓白眼尖地发现,她在白蜡村遇到的好心大娘就在他们中间,不停地安抚身边人的情绪。
“人类有节日,我们邪祟自然也是得有节日才行。人类的节日都是有什么依据或者流传下来的事情,我们邪祟过节,总不能平白无故的随便找个由头庆祝吧,那样多没有档次啊。所以我思来想去,邪祟这么多年来的传统,一是狩猎,二是交/配,交/配暂且不提,而我要讲到的狩猎,就是现在马上就要开始的节日来源了。”
迟九观察着月晓白的表情,饶有兴致道。
月晓白深吸一口气:“该说不说,你这一会儿文雅一会儿野蛮的,实在是让人措不及防,学的未免也太乱了吧。”
迟九遗憾道:“看来我学的这两三猫,是入不了天地观月师姐的眼了,也是,月师姐什么没有见过。说到狩猎,自古以来,高级邪祟在带领低级邪祟狩猎到猎物之后,总会率先享用,其次再挨个分下去,而现在,到底丰富了许多,不用那么寒酸了,所以我也就增添了一些趣味玩法。”
他长长的指甲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好比现在这些人,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在‘狩猎日’开始之时,振奋精神的开场菜。很快他们就要在戏台上开膛破肚,被一群邪祟给蚕食殆尽,运气好点呢,或许会一下子被咬住咽喉,咯嘣咽气了,坏点呢,估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的吞咽,那得有多绝望啊。”
指甲在木质的栏杆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迟九隐隐期待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马上就能看到这幅美景了。”
戏台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在这濒临死亡的重压之下,精神一下子控制不住了起来,一人从台上那团人的中央跑出,直往戏台展开之处旁边空出的那条小路奔去。
再他的带动之下,不少人跟着也跑了起来。
但普通人类,又怎比得过野蛮未开化的邪祟,还没跑出去几步,最初跑出去的人就被邪祟当面踹了一脚,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要是跑的,都被邪祟毫不客气地痛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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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夹在人群中间,她刚才没有动作,但也因为邪祟不少扔人,一大把年纪被止不住地推搡,面容痛苦扭曲。
“你是故意的对吧,特意选了白蜡村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月晓白闭了闭眼,粗粗喘了一口气,急促道,“把他们给放了。”
“这当然是……”迟九将月晓白的表情仔仔细细地欣赏了几遍,眼眸当中的红色不断加深,“完全可以了。”
他拍了拍手,戏台上耀武扬威的邪祟动作纷纷一变,从出手镇压那些人,变成了直接把那些人给带下去。
而台下的邪祟面对这一情况居然没有丝毫的异议,从最初的亢奋,变得有些安静如鸡了起来。
迷茫的只有那些还没有完全下去在戏台上不明所以的人类。
月晓白的视线一寸一寸地移向他:“你有那么好心?”
迟九故作伤心的捂住胸口:“月师姐这样问实在是……我可是很有诚意的。虽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我思来想去,最近抓的一波也只有这伙人了,可能是因此出了什么纰漏,引得你们前来,不过这也不错,我再次见到了你。”
“你的诚意?什么诚意?”
即便是前面这一大串,月晓白对这个邪祟的思维已经有一些了解,但如今听到他这话。月晓白仍有几分不可思议和淡淡的荒谬感。
装什么呢?
“当然是求娶你的诚意了,不知整个邪祟世界,有没有跟天地观的月师姐下聘的资格,我可以豪不夸张的说,我就是整个这个世界的王者。”
迟九弯下腰,将一只手递到月晓白的面前,彬彬有礼道:“如若你同意,你将会是我的王后,我会像人类丈夫尊重妻子一样,尊重你。”
月晓白看着那只手,青白的皮肤包裹着修长的指骨,长长的指甲泛着尖锐的寒光。
她又将视线移到迟九脸上,狭长的眼眸当中,幽红的眼眸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月晓白缓缓笑了,语气近乎是恶劣:“你觉得你是邪祟世界的王,你的邪祟世界,有村子大吗?这就三两步就能走到头的世界,还王后,招笑呢?别以为成为一个村大王就能跑过来恬不知耻的威胁人了,这么多年出来卖维持整个村子不容易吧,撒泡尿还能看到自己的脸不能?”
迟九的脸上僵了一瞬,他将手收回来,叹息道:“好吧,其实我早有预料你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美人么,都是比较难求娶的,我已经做好了打长线的准备,这个诚意既然第一次不那么成功,到了第二次,那可是要大大打折扣的。”
淡淡的笑容又在迟九的脸上升起:“在‘狩猎日’开场菜结束之后,就到了本日的第二个环节,猜猜看,谁是猎物。我会选一些比较好玩,且比较有趣味性的人来充当猎物,但除我之外,没有邪祟知道最终的猎物会是谁,也就是说,我决定谁,谁就是最终猎物。”
月晓白心中隐隐有什么预感。
“一旦公布出去之后,这个猎物就会被整个世界的邪祟狩猎,谁最终杀死了猎物,谁就这场‘狩猎日’赢家,当然,现在还处于猜测的环节,他们或许会把猎物给藏起来,好成为第一个下手的邪祟,也或许会比较不守规矩的提前杀死猎物,减少我选择的空间。唔,而现在,三个有趣的猎物已经上场不少时间了……”
月晓白的瞳孔骤然一缩。
迟九脸上的笑容多久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所以我是真的很好奇,天地观的月师姐究竟会让我选择谁当最终的猎物呢?”
“是你一手带大日日夜夜都生活在一起情同姐弟的师弟?还是那个一直尊敬你跟在你身边为你排忧解难的小虎牙?亦或者是素不相识偶然遇到相救的小女孩呢?”
25. 铜钱鬼市·十八
在“狩猎日”举行的第六年。
王命令他们把台上的那些“开胃菜”给带下去。说王后是一个心善美丽的人类,看不得这些。
随后,王命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他选定的三个猎物,他要从中选定一个,作为最终猎物。
杀死最终猎物的邪祟,将会获得一次进化的机会。
此话一出,所有邪祟都沸腾了,要知道邪祟的等级大多是出生就决定的,后期想要进化,那是非常之难,不知得胡乱折腾多少次才能再往上进化一次。
早就听闻,高级邪祟手里有进化的方法,而现在来看,这则传言果然不虚。
高昂的情绪像是极速蔓延的菌丝,转瞬之间,就铺满整个鬼市。
“这次的猎物一定是我的,会藏在哪里呢?就算是把整个鬼市给翻遍,我也要找到他们,我一定会得到进化的。”
街道上的角落杂物处,一个瘦弱的邪祟蹲在地上,一边翻找,一边念念有词。
再往前,街道的正中央,一个身强力壮的邪祟吸了吸鼻子,伴随着鼻翼的翕动,不断地嗅过往的人。
“猎物,我好像闻到王标记在猎物身上的味道了。”他毫不客气抓住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粗鲁地盘问道,“喂,你是猎物吗?”
那人连连摇头,得了一个空的邪祟对此并不满意,粗暴地把他给扔开,继续盘问下一个人。
黑色面具刚刚路过的街道口,舒云把探着的脑袋收回去,她靠着墙捂住胸口,缓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刚才逃过一劫,急剧压迫感的脚步声就从街道口传来。
似乎是强壮的邪祟嗅到了什么信号,不断往她那里一步一步走来。
舒云的嘴唇抿了抿,往另一边看去,那个瘦弱的邪祟正蹲在街道另一个口的角落,专心致志的翻东西,看样子并不没有注意到她这里。
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的话,他们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舒云心一横,极尽所能的放轻脚步,往瘦弱邪祟那边冲去。
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注意到自己,她就可以藏匿到下一个路口的拐角。
一步。
两步。
终于,就在舒云离另一个街道的拐角只差一步之遥时。
微弱的细风从瘦弱邪祟的背后传来。
瘦弱邪祟翻找的动作一僵,鼻尖轻动。
强壮邪祟的半个身体已经在这个街道口出现,他抬起眼,往那边看去。
舒云扒着墙,飞速把她的身体甩进拐角。
一片寂静。
瘦弱邪祟支起头,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又动了动它的鼻子,什么味道都没有。
刚才似乎是错觉。
他低下头,继续翻找了起来。
已经来到这个街道口的强壮邪祟眉头皱了皱,刚才他似乎看到了嫩黄的衣角一闪而过,但……
一个嫩黄色的飘带从街道的摊位上飘落下来。
强壮邪祟的眉头舒展了,看来他刚才看到的应该是这个东西。
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摊主,去参加节日前,连东西都没放好。
他哼着歌,继续动用他的鼻子,往前方走去。
站在拐角处的舒云捂着扑通乱跳心脏,抬头往远方看去。
这里比之刚才的街道,要荒凉很多,枯败的树枝搭在墙头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将整个街道压的暗沉沉的。
像是到了这座鬼市的尽头。
与之前的热闹相比,荒凉于舒云而言,意味着安全,至少不知道因为什么前来抓她的邪祟会少一点。
舒云往那条街道的深处走了几步。
微弱的庆幸从她的心里升起。
所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可以从这里离开。
一张有着浅灰色竖瞳的脸猛然倒挂出现在她的面前,画着可怖唇妆的嘴唇轻轻勾起,周轻言雀跃道:“找到你了。”
舒云的面色一白。
·
铜钱鬼市的另一边,在天翻地覆的旋转结束之后,石闫便被扑面而来的恶臭吓了一跳,熏的他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他捏住鼻子,往前走了两步,被脚下有些软和的东西一绊。
“卧槽。”
石闫吓了一跳,好在他身手敏捷,凭借他优越的身法,避免了自己不知和什么东西来个亲密接触的命运。
他往脚下看去,一个衣不遮体的人躺在地上。
似乎是因为石闫刚才突如其来的踩踏,他呻吟一声,从地上醒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漆黑的环境中分外的亮。
他看着石闫,眼中闪过一丝错愣,紧接着满是幸灾乐祸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被抓进来了?”
“你是谁?”
那人一愣,接着哈哈笑道:“我你居然都不认识了,我只不过是在这个环境当中待了一个白天,才一个白天而已,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一个白天?
石闫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因为黑暗而让眼睛显得黑白分明,而是他的脸的被抹得黑糊糊的,只剩下一个眼睛能看清。
而这个人到底是谁,结合他的话,也不言而喻了,那个卖天地观向邪祟求荣的少年。
瞬间,石闫的拳头硬了。
他“嗷”地一声,铁拳朝他的脸上干去:“干了那龌龊事都不知道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还有脸来嘲笑老子,看我打不死你。”
少年嗷嗷叫了几声,也发狠了忘情了,毫不客气的还手,拳打脚踢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跟在月晓白屁股后面的狗腿子吗?你也配打我?”
顷刻之间,两个人扭打在一团。
“不配打你?老子配享太庙!你个畜生!天地观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就这样出卖?一点良心都没有。”
邦邦两声,石闫又往他脸上干了两拳。
石闫那是丝毫都没有留手,少年只觉得脑中嗡嗡两声,满口都是鲜血,他瞬间被激的发了狂,不顾一切地抱住石闫的腰,把他给摁下去。
“我是有病我才给一个破道观卖命,穷乡僻壤的地方,要啥啥没有,就凭一个口号就想让我卖命除邪祟,有病!”
本来就恼怒的石闫更加恼了,连环的打斗,更是让凶性被激发了出来,名为理智的弦轰然碎裂,他拽住少年的头发,对着他的致命部位,抬脚就踢。
在少年因为吃痛蜷缩住身体放开他之时,石闫压住少年的脑袋,“嘭”地往地上撞去,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忘了,天地观所有的人都是从邪祟手底下救下的,天地观不仅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更是养育和带长大我们的地方,而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穷乡僻壤。”
鲜血,从少年的额角留下。
“邪祟到底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值得你出卖将自己养大的地方,出卖和你朝夕相处的师妹,甚至背叛为了我们付出众多的师姐,说到卖命,让你卖命了吗?”
此刻,石闫平常一向和善的面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满是凶狠和戾气,就像是撕碎祥和外表的野兽,野蛮与凶性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砰砰”两声,又是脑袋与地面相撞的声音。
鲜血遍布了他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少年绝望地想要挣开,但后面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怎么扣弄都硬是不松手。
脑海中的眩晕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逼疯,颅骨似乎在他的脑袋上塌陷下来,耳膜不知碎裂了没有。
就在少年再次被拽起来,即将往墙上撞去时,少年几乎是本能道:“月晓白她杀了乌玉宇!”
石闫的动作一顿。
少年一看他还有救,眼睛一亮,连忙道:“真的,我不骗你,月晓白她杀了乌玉宇,乌玉宇他现在成了邪祟,他回来就是来报复月晓白的,有了这个把柄,你提前下手,一定能让月晓白对你言听……”
“啪”地一声。
劈头盖脸的一个巴掌,近乎把少年扇懵了。
石闫嗤笑一声,“骗你爹呢,当我傻,我看你就是欠抽!”
少年急道:“真的,我没骗你,你个蠢货……”
“说谁蠢呢,说谁蠢呢!我师姐跟我师兄如胶似漆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真相,是乌师兄没死,之后从土里爬出来了。”石闫一边说,一边对他连踢带踹,好一顿毒打。
少年忙不送地躲闪,内心郁闷的都快要吐血了:“你刚才打人的聪明劲呢?还爬回来,你挖过乌玉宇的坟知道他不在了?”
石闫又是一脚,将他给踹翻在地,理所应当道:“当然没了,我又不是你,干不出那缺德事。”
“我艹!”少年骂了一声,奋起反抗,“我说的是真的。”
“我想要削你的心也是真的。”
就在石闫把少年再次打翻在地时,细微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邪祟大着舌头道:“哎,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猎物。”
另一邪祟的声音听着有些晕乎,两人像是刚喝完酒,从外面醉醺醺地进来,他打了个嗝:“嗝,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运气不好的猎物跑这里面了,嗝,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就是在这时,对周围昏暗的环境已经适应良多的石闫才终于抽出心思,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未知的环境。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里简直是大的吓人,像是养猪建起半土墙将这里隔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几乎看不到尽头。
石闫现在,就位于一个小方块当中,除了刚才他削的那个,这个方块当中,还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个人。
也是奇了,经过他们这么剧烈的打斗,他们还没有醒来。
再之后,一阵湿滑黏腻的触感从他的鞋底传来,地面上不知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一大坨一大坨堆在一块。
不止是脚下,他刚才打斗之时,都沾到不少。
联想到地上那些人破碎的衣服,和扑面而来的恶臭,石闫的面色一白。
也就是再此时,躺在地上的少年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拼尽全力地弹跳起来,飞一般地朝石闫的头摁去。
少年嘶吼道:“吃屎吧你!”
石闫的面色铁青。
·
软香温玉,红楼软阁。
乌玉宇面无表情地将出现在他怀中的雌性邪祟扔在地上。
浓郁胭脂香味几乎呛的人都快不能呼吸。
被扔在地上的邪祟也不恼,她抛了个媚眼,柔声道:“哎呀小哥,别这么冷淡嘛?一起来玩呀!”
“小哥的表情可真是吓人,吓的我小心脏都扑通扑通乱跳。”另一边,一貌美邪祟捂着胸口娇笑道。
软阁内,除了突然出现在乌玉宇怀中的邪祟,还有一大群莺莺燕燕,她们围着乌玉宇,就像是盘丝洞的里蜘蛛精围着唐僧,笑闹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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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玉宇心情很不虞,特别是在他看着月晓白自他面前消失,他身处与他不相干的环境中之时。
“我师姐呢?”乌玉宇道。
“什么你师姐我师姐的,我可没见过,不过这里可是有一大帮姐姐,你要哪个?”邪祟捂着嘴,调笑道。
乌玉宇并不理,绕过她们,转身往外面走去。
但他无意为难,可不代表身后的那群邪祟没有心思。
她们的眼眸闪烁,极有默契地挡在乌玉宇面前,拦住了他出去的那条路。
美女邪祟咯咯笑道:“我在这里见过那么多找情人的,找老婆的,找师姐的倒是第一次见,你同你师姐是个什么关系?你是你师姐的情人呢,还是你师姐的丈夫呢?”
乌玉宇的步伐一顿,他看着挡在面前邪祟,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美女邪祟笑着摇了摇头,红唇轻咬,欲拒还迎道:“这其中区别可是大了,如若你是你师姐的丈夫,你们得一起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如若是情人呢,那就更好玩了……”
乌玉宇看向她,黑金色的竖瞳愈发的幽深:“好玩在那里?”
美女邪祟笑容放肆:“当然是得小心一点,别被你师姐的丈夫发现了。”
说完,其他邪祟也被她带动起来,笑个不停。
被她们围观的乌玉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金色的眸子长久地在最先笑的美女邪祟上停留,似乎在打量盘算些什么,但在最后关头却没有行动。
他只是道:“我师姐不会有丈夫。”
乌玉宇话音刚落。
瞬间,被盯的头皮发麻的美女邪祟呼出一口气,奇怪,经过她们收到的消息,他只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但不管他是人类还是邪祟,就算再强都不可能逃过……
一抹寒光自美女邪祟的眼眸当中一闪而过,她重新笑闹道:“那你就是打算做你师姐的情人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你师姐的情人呢?”
“与其做这些无所谓的猜测,倒不如想想如何把我给困住吧。”乌玉宇垂眸。
“小哥这般盛情,都不知道让小女子如何是好,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说着,美女邪祟朝乌玉宇纵身扑来。
她的速度极快,但比她更快的是乌玉宇的闪身。
扑了个空美女邪祟差点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但……诡异的笑容从美女的脸上升起。
只听“嘭”地一声,是乌玉宇在躲闪之际,其他邪祟趁此轰然炸开的烟粉。
这道烟粉,一旦吸入,便会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情/欲之中,不管他是再厉害的人类还是邪祟,都不可避免。
至此,美女邪祟的心彻底放进肚子里。
·
“月师姐,纠结了那么久,还没有选好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铜钱鬼市的高塔之上,迟九看着月晓白难看的表情,饶有兴致道。
有时候,他真是不得不感慨,平常的美人固然美丽,逼急的美人,更是要美上数倍。
此刻,月晓白的眉眼锐利,周身挺拔的就像是即将要出鞘的刀,不论是无与伦比的貌美,还是那美貌携带而来的压迫感,都让人感觉如同泰山压顶。
月晓白直直地看向他,问:“你觉得我会选择哪个?”
“哦?”
迟九一愣,体贴地建议道:“从关系的亲疏远近来看,似乎是选那个小女孩更加合适,毕竟你们只认识了一天不到,什么感情都没来得及建立,选择她,对你今后的生活可是一点都没有影响。”
迟九自认为这个建议十分的友好,也充分地考虑到了月晓白的心情。
然而,月晓白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会选她的。”
迟九脸上的兴味淡下少许:“那就选那个小虎牙吧,一个师弟而已,我可是听说晓白你有许多师弟呢,少一个估计也不心疼。”
月晓白再次摇了摇头。
“你的师弟?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晓白居然这么狠心,牺牲你的小师弟,来成全你的大义?”
话虽然这样说着,迟九的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其实晓白选他也不错,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肯定是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泡着呢,正好让他吃个教训,这辈子都不能背叛晓白。”
“不,我谁都不会选。”
月晓白缓缓吐出几个字。
“谁都不会选?”不由自主的,迟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似是真的为月晓白考虑道:“谁都不选,晓白是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如果选了,好歹还能救下来两个。”
月晓白看着他虚伪的表情,有些纳闷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跟着你的选择来呢?比起回答你提起问题,我觉得还是杀了你这个出问题的邪祟比较简单。”
“你觉得你杀得了我?”迟九有些好笑道。
眉头在月晓白的脸上压的极低,她看起来十分随意道:“杀不杀得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把刀,一把极其税利仿佛可以斩碎一切的刀,自虚空而来,向迟九轰然刺去,如同坠地的流星,雪白的刀锋在迟九的瞳孔的倒映之中,越来越大。
呼啸的破风声当中,夹杂着月晓白未尽的话语。
“比起我这个倒霉蛋,我还是更相信,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迟九的瞳孔骤然一缩。
26. 铜钱鬼市·十九
那是极其漂亮的一刀,宛若天地接壤之际的那一抹白,直把天地给分开。
避无可避。
“铿锵”两声,那是迟九锋利的指甲和刀相碰,发出金属质感般的嗡鸣声,一大把东西骤然朝地上飞去,鲜血飞溅。
迟九捂着吃痛的胳膊,面容扭曲,他咬牙笑道:“好啊,真好,看来我真是小瞧了大名鼎鼎的月师姐了。”
此刻,他的身型极其狼狈,指甲寸断,平常精心呵护的头发被削掉一大缕,衣服破碎,鲜血顺着他的胳膊,一路蜿蜒而下,在地上溅起点点血花。
而这,只是月晓白的一刀而已。
月晓白一抬手,一把通体雪白的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繁复的花纹在刀身上印刻,就像是冬日在地上堆积的雪,不染纤尘。
她站在高塔栏杆的柱子上,居高临下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邪祟真的是一点脑子都不长吗?你给的选择很有意思,但如果这个选择已经被内定,再来问人就没有意思了,是舒云对吧。”
迟九的眉头狠狠一挑,他笑着道:“晓白说的这些,倒是让我听不懂了。”
“是她的血对吗?她的血,对你们而言究竟是有什么作用呢?”月晓白的眼眸当中闪过一缕深思。
迟九的笑容收敛几分:“晓白这是吃醋了吗?放心,在我的眼里,她比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呵。”月晓白冷笑一声,“比不了话还那么多。”
又是一刀,直朝迟九刺来,伴随着月晓白犹如鬼魅的身影,凌厉的刀锋就像是密集的雨,从四面八方紧密地朝迟九包围而来。
从他先前的话语当中,月晓白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他对舒云太关注了,说的也太多了,甚至推荐自己选她,都排在了同他打过架的乌玉宇前面。
结合舒云讲过的她捡到铜钱的经历,和她曾经在回忆当中亲眼那个铜钱就十分乖顺的跑到风留意脚下,她可不信万事就这般巧合,没有迟九从中作怪。
而舒云唯一值得邪祟的地方,只有她身上的血。
她的血对邪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甚至还可能会有些不知名的作用。
故此,对万事依靠本能邪祟而言,选舒云那是一件毫不奇怪的事情。
即便是迟九一口一个心仪说得再漂亮,同乌玉宇争锋相对的多么真情实感,也掩饰不了月晓白对他没有用的事实。
在他的眼里,对月晓白的占有欲并没有让他战胜那份来自本能的渴望。
也或者说是,他觉得这两者并不耽误,选择舒云当猎物这件事和求娶月晓白,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当然,事实如何月晓白并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今日必然是迟九的死期。
“此刀名为‘念之’,自我九岁之时,就出现在我的身边,天生为除祟而生,非祟不斩,不死不收。”
一个刀花自月晓白的掌心之中旋转,在迟九避开先前那道细密的刀雨之时,新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今日鬼市,你将会成为我第一个祭刀的邪祟。”
刀锋自迟九的脖子上擦过,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发出兴奋的颤栗。
迟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
铜钱鬼市的另一边。
一只手握住了舒云的胳膊,迫使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舒云分不清自己是来到了哪里,只觉得越走,越加荒凉和阴森,比她刚才站定的地方要荒凉数倍。
她努力的想要挣开,但她的力道,同天生强悍的邪祟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挣了半天没挣开不说,还把她的胳膊弄的死疼。
无奈之下,舒云只能用她微弱的嗓音,小声抗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能不能放了我。”
在前面抓着她的周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浅灰色的眼眸愈发暗沉:“不急,马上就要到了。”
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舒云一脸悲愤,但面对可怕的周轻言,她硬是憋着不敢再发出一个声音。
不多时,周轻言终于带她来到了目的地。
是一座修建的极其良好的墓室,中间放着一口大开的棺材。
周轻言把不情不愿的舒云拽下去,随手扔到棺材上。
舒云扶着棺材,好悬才没让她彻底栽倒在地上。
然而她刚爬起来,看到的一幕就让她脊背发凉。
舒云颤着声道:“她,她怎么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周轻言点亮蜡烛,把周围昏暗的环境照的亮堂了些,听到舒云的话,她摇摇头,平常一贯笑容,自到了这座坟墓之中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竟显得有些肃然。
“不是她长得像我,是我长的像她。”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就像是怕惊到什么。
不得不说,根据周轻言的长相来看,她是一个十分适合笑的人,即便是画着乍一看有些可怖唇妆,一旦笑起来,就充满了少女的雀跃和灵动。
而现在,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哦不,变了一个祟。
此时此地此景此祟,舒云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胆子,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她是你的姐妹吗?你能不能把我给放了。”
周轻言盯着她,良久之后,她笑了,不是少女那种笑,是有些凉薄和疲惫,历尽沧桑的嘲笑:“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你自己的价值。”
舒云的目光一闪,右手不自觉地蜷缩一下,随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我确实不知道我的血有什么用,你能告诉我吗?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感激你的。”
“感激?”周轻言眼里满是玩味,她看着舒云,似乎是在衡量些什么。
就在舒云满是忐忑的等待之下。
她道:“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俗话说的好,死了也要做一个明白鬼,不是吗?但有些事,恐怕你就不一定能做到了。”
舒云的面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反应,周轻言便出现在她的身边,将她给控制住,右手被她强硬地按在棺材边。
伴随着她的指尖在舒云的手腕上划过,鲜血吧嗒吧嗒地落在棺材之中。
“你也是要我的血吗?”舒云看着滴落的血,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晕眩,但放血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也?”
周轻言品味了一下这个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她的右手手腕之上,已经细细密密,出现了许多划痕,密集到了即便是再添一道都有些看不出来的地步。
“看来你对的血的珍贵程度,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周轻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但却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去行动,让那些血全部都流进棺材之中。
“知道什么是肉猪吗?”
舒云没有回答,神情愣怔,不知她现在的心思还在不在这上面,听不听得到了。
周轻言无所谓,她只要践行了她刚才的承诺就行。
听不到的话,只能说她命不好,连个明白鬼都当不明白。
“肉猪,对于邪祟而言,就是没什么用的普通人类,他们对于邪祟的作用,也只是果腹而已。但是再往上,就不一样了,一种是修行到一定地步人的血肉,如果是吃了他们,对邪祟的进化大有帮助;一种是等级高些的邪祟,如果低级邪祟有本事,能蚕食掉更高一级的邪祟,那它自然也能从这些血肉当中,得到力量,甚至发生进化;最后一种,那就是你了。”
周轻言的视线在那道血上长久的停留。
“就比如说向你这样,拥有珍贵血液的人类,天生的好命格,修仙的好苗子,而往往这样的人类,也都拥有菩萨一般的心肠,连割肉渡邪祟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听到这里,舒云终于动了,她试着往回收手,却被周轻言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只能努努嘴,反驳道:“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善心。”
“一般我们将这样的人,统称为肉菩萨,简单来讲,也就是肉身做的菩萨,他们的血,哪怕是一滴,对邪祟而言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为了进化嘛,不过吸引我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个传闻。传闻当中,肉菩萨的血可以将邪祟再度转变为人类,也可以把死去的人从轮回当中拉回来,再度回到现世。
周轻言艰难地把视线从滴落的血液当中移开,停留在棺材当中保存良好,仿佛在沉睡的少女身上。
“她是周轻语的妹妹,真正的寻找多年的妹妹,我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斑鸠而已。”
舒云一愣。
此刻,周轻言真正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她想让真正死去的“周轻言”回来。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舒云难以理解。
周轻言对这件事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随着她的血液越滴越多,淡黄色符文逐渐从周围升起来。
“可你即便是拥有这般好的命格与修道天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以往的肉菩萨,难就难在,他们令邪祟丝毫近不得身的修为,你这样的,和抱着一块碧玉招摇过市的孩童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我不下手,这座鬼市的主人早就盯上你了,你应该庆幸,我给了你一个好的死法,也没有让你连累周围的人。”
舒云眼里的光越来越微弱,她不知是抓住了什么,艰难道:“我连累了周边的人吗?”
周轻言的目光有些怜悯:“当然,不然白蜡村的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呢,他们可都是因为你才遭受这一难的,巧合的是,偏偏引发了这一切的人被救走了。”
淡黄色的符文几乎是到了一种鼎盛的地步。
舒云近乎是喃喃道,声音放的格外的小:“你说的让我没有连累周边的人,是他们没事的意思吗?”
她没有指望回答,也不觉得周轻言能够听到。
出乎意料的是,周轻言回答了,嗓音近乎是柔和,就像是她小时候躺在床上,听到母亲温和哄睡的声音。
“在你被救走之后,我赶来了,顺便救了他们,好好睡吧,来世投胎个好人家。”
舒云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闭上。
他们没事就好,她想。
紧接着,更加汹涌的茫然近乎是淹没了她。
舒云近乎本能道:“如果我把血都给你了,那我就要死了?”
“所以呢?”
周轻言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可我既然没有那么好身世,也没有那么厉害的修为,命格,为什么我还要背负这身血液吗?这是我的错吗?”舒云不知是那里来的一股力气,强撑着站起来。
周轻言沉吟片刻,如果以她的现在在舒云的眼中是个大坏蛋的身份,她应该说“是”才对。
但……周轻言歪了歪头。
“有些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我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其他人,我虽然读的书比那个傻逼多了一点,但也没到多聪明的地步。”
“那我该问谁呢?”舒云的脑中闪过了许多人,却又挨个排除。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妹妹。”一抹极为危险的弧度从周轻言的眼眸当中划过,仿佛刚才的温情是错觉。
“我劝你还是躺下,血不太够。”
符文悬浮在空中,却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逐渐黯淡下来的趋势。
墓室中央,躺在棺材中的人仿佛被那些血液和符文所滋养,面色越来越红润,好似下一秒就要醒来。
但以符文迅速变淡的趋势,无不说明了一件事,还不够,远远不够。
锋利的指尖从周轻言的指缝当中缓缓升起,毫不客气地朝舒云刺去。
舒云并没有注意到她说的话,血顺着她的手臂,还在慢慢滴落。
她低着头,茫然看着砸在地上的血。
有那么一瞬间,舒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离死亡不远了,不然她怎么会有就这样死去也不错的想法。
就在此时,舒云早就遗忘的腰间,猛然传来悠扬的铃声,在墓室之中阵阵回荡,那个铃铛无风自动,自己从舒云的腰间飞到她的面前。
一道凭空出现的圆球将她包裹起来,骤然把攻击的周轻言给击飞。
舒云看着那个铃铛,水光一点一点把她的视线模糊。
差点忘了,她其实是有人可以问的。
这个世界很坏,但是猫猫很好。
·
这个世界很坏,用屎来威胁人的坏人更坏。
石闫近乎是用了全力,才避免了少年那道猝不及防恶心至极的吃屎攻击。
然而——
幸运的是,他凭借他优越的身手,避开了那道攻击,没能吃屎,反过来还把少年给打了个狗吃屎。
不幸的是,因为少年那一嗓子,直接把石闫的存在给暴露,让他连藏都没法藏。
少年顾不上他脸上的东西,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告状道:“大人就是他,他肯定是猎物。”
毫无疑问,少年也听到他们的话,而在鬼市当中混迹良久的少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说的猎物是什么。
石闫暗骂了一声,心道了一声狗崽子,爱吃就该让他多吃点才对。
从外面的而来两个醉醺醺的邪祟对视了一眼,拧眉看着石闫的装扮,不是很确定道:“你,嗝是猎物?”
石闫低头看了看眼自己的装扮,两个棕黄的耳朵立在他的脑袋上,毛绒绒的大尾巴摇晃的很厉害,即便是他现在衣服上沾了不少那啥,尘埃,但依然掩盖不了他那双亮的惊人的竖瞳。
像是灵敏的捕鱼人,转瞬之间,石闫就把那个名为灵感的小鱼给捕捉住。
他的神态瞬间变得凌厉,厉声道:“谁让你们进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两个神智还不太清醒的邪祟本能软下来,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得罪比他们高一级邪祟啊,更别说是竖瞳了。
邪祟颤颤巍巍道:“大人,我们是来这里巡查,巡查。”
“你们真的看不出来吗?那耳朵和尾巴都是假的啊,他是猎物啊,他就是个人类,才不是什么邪祟。”少年简直是急死了,然而,那两个邪祟不太聪明的眼神更另他着急。
他的眼珠一转,猛然朝石闫的尾巴拽去。
他就不信了,一个假玩意儿还能成真了不行?
石闫就像是山里灵活的狗,嗖地一脚,将他踹翻,嗤笑道:“你个肉猪,还想反了天了不成。”
饶是石闫动作及时,但被吓了一通,又经过了这一出的邪祟,心里还是回过些味来。
他用力地动了动鼻子,去嗅除了他自身酒气之外的味道,果然,一丝猎物的气息出现在他的鼻尖。
邪祟的眼睛一亮:“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猎物,我都闻到了。”
一滴冷汗从石闫得后背滑落。
面上却依然镇定,石闫冷冷一笑,倨傲道:“我是猎物?喝了那么多酒喝傻了吧,与其说我,倒不如说这个以下犯上的肉猪是猎物,怎么这么多肉猪都睡的好好的,就他叫的厉害。”
说着,石闫又是一脚将少年踹翻,这次,除了动用他自身的体能之外,他还用了些术法,足够显示他像邪祟一般强悍的体魄和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终于,宛若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少年,在这可怖的力道之下,晕了过去。
邪祟一个激灵,彻彻底底的惊醒了,也彻彻底底的再次回过味来,原来他们是受到了猎物的欺骗,怪不得大人身上会有猎物的味道,原来猎物就是那个少年!
或许是为了在大人面前争一些好印象,也或许是让大人忘了他们之前的蠢事,邪祟腆着脸,巴结道:“大人您这一脚果然是龙凤之姿。”
“大人您有所不知,为了让肉猪安静,会给他们的吃食当中,加一些药物,刚才那个猎物应该是没吃,果真是狡猾的很。”
“大人用不用我们帮您教训一下这个猎物。”
石闫摆摆手,冷淡道:“不用,这个猎物已经被我预定了,不过……”
石闫的视线扫过他们忐忑的表情,一直紧捏的手不由放松了许多,嘴唇轻轻勾起:“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我不介意从你们当中选一个,于我平分猎物。”
两个邪祟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撇嘴,眼不见心不烦的移开视线,你挤我我挤你的朝石闫巴结起来。
十分火热,眼中写满了势在必得的味道。
与此同时,乌玉宇那里的气氛也十分火热。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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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邪祟把心放进肚子里的那一刹那。
一道似乎是从乌玉宇垂在肩膀上发珠而产生的屏障,自他的面前升起,将那道烟粉给挡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他直接出手,不,或者说是连手都没有出,居然就不自觉地朝他想要的情形发展了。
而这些能力,美女邪祟只在人类道士用的法器和高级邪祟那里见过。
于是软阁之中,画面很快就从蜘蛛精围住唐僧,变成了唐僧施法把蜘蛛精给定住,然后蜘蛛精排排站,听着唐僧念经。
“我跟我师姐,是在很小认识的,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会同师姐在一起那么多年。”乌玉宇的目光悠长,似乎是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但美女邪祟知道他没有,有了之前没人回他话反而被教训的先见之明。
美女邪祟连忙应道:“看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你们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本以为那时候,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即便那时候她说,会同我一直在一起,我也没有相信,我知道她是开玩笑骗我的,但是后面,她救了我,还对一无所有的我,许下了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誓言。”
说到这里,乌玉宇顿了顿,抬头看向美女邪祟。
美女邪祟:“……”
美女邪祟拼命动用她为数不多的脑子:“说明令师姐是个很好的人呢,不止是很好,还说明她在很小的时候心里面对你有意思,相同你一起在一起,她!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美女邪祟说的铿锵有力,生怕他一个不如意就把自己给囊死了。
“喜欢的话,应该没有吧,即便是现在都不一定有,我的师姐一向很迟钝,但面对不该敏感的东西,她又很敏感。”
乌玉宇移开视线,继续讲后面的事情,“我没忍住相信了,如今看来,只有我把誓言放在心上了,也对,那个誓言从最初来看,根本不可能成立,她又不喜欢我,她之后会同她喜欢的人成婚生子,到时候我想同她多在一起,还得想她丈夫同不同意,所以……”
听入迷的美女邪祟期待地看向他。
“所以我决定,杀死我师姐的丈夫,只要我师姐没有丈夫,就不用想他同不同意,师姐会同我一直在一起。”乌玉宇坚定道。
美女邪祟眨了一下眼睛,没忍住打断他:“那个……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成为你师姐的丈夫吗?”
仿佛周围空气都寂静了一般,乌玉宇的眼神一寸一寸地移向她。
美女邪祟被这眼神看的分外有压力,小声解释道:“这样,您的担心也同样不会成立,这是不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乌玉宇垂眸,缓缓道:“可是我师姐不喜欢我。”
“那就让您的师姐喜欢您。”
“但我不知道我师姐喜欢什么类型。”
“喜欢什么类型不重要,人类不一定会同喜欢的类型在一起。
“万一师姐喜欢年纪大的呢?”
“您师姐面对您,还能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大有什么好处?顶天了就是一句会疼人,一股老人味。”
仿佛是高速旋转的陀螺,乌玉宇说一句,美女邪祟跟着转一下,脑速在飞速旋转。
最终在乌玉宇难得有些踌躇,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甚至都显得有些和善脆弱的神态上,美女邪祟心一横,反客为主道。
“那我问你,你能接受你师姐带回来一个男人,笑着跟你说,这是会是她的丈夫,让你给他敬茶吗?”
乌玉宇的脑子一懵。
“你能接受你师姐同其他人成婚入洞房吗?能接受你师姐在你面前同其他人亲吻吗?能接受你像是一个同母亲一块到男方家里的孩童,处处看男方脸色吗?”
乌玉宇一双好看的眉头蹙的很紧,他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
美女邪祟抢先道:“这些你都不能做到。”
“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追求你的师姐呢?我看你对你师姐也未尝没有心思,再说了,你师姐说过她不喜欢你,不会同你在一起吗?”
是了。
乌玉宇紧皱的眉头缓缓松下来,师姐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他,讨厌她,不但如此,她还说自己喜欢他,想要同他一直在一起。
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是师姐的丈夫呢?他又凭什么不能是师姐的丈夫。
他们和该是一直在一起才对。
师姐会同他一起拜堂成婚,一起入洞房,甚至会有些一些更加深入的交流。
旁边,见他陷入到沉思当中的美女邪祟连忙松了一口气。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这件事怎么成了这么个发展呢,一个邪祟怎么就会用人类的法器呢?
早说他这么厉害,她们还敢为难他吗?
在铜钱鬼市的最高处,站在高塔尖尖上,面对她的刀几次三番落空的月晓白也在想,一个邪祟怎么就会用人类的法器呢?
迟九的身型就想是破碎又轰然炸开的蝴蝶,在月晓白的另一方,又重新组成了起来。
而这一本事,可不像是邪祟本来就有的。
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法器,可法器这玩意,是只有人类能产生的,而且一旦产生,便会永生永世绑定在一起。
再剩下的,那就算不上是法器了,只能算是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
但如今月晓白同他缠斗许久,这玩意也不像是不入流的样子。
“哎呀呀。”迟九施施然道,“晓白你这样子可真狼狈,倒不如直接求饶,我看在你脸的份上,总不会对你如何的。”
月晓白冷冷一笑:“你觉得你有了法器,就能高忱无忧了?我就不信你用的这个法器是毫无限制的。”
迟九的眼眸微眯,“那我也不信,你的体力是永远也用不完的,就看谁耗得过谁了。”
双方近乎是同时出手。
一刀,两刀……
在月晓白已经数不清她究竟挥出了多少刀,被铺面而来的蝴蝶戏弄过多少次之时。
终于,月晓白在蝴蝶的紧密包围之中,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物体。
也就在此时,月晓白心念一动,她佯装体力不支,一个脚滑,往高塔之下摔去。
那团蝴蝶一愣,委是没有料到居然是这么个发展,身体远比脑子要更快。
等他再次回过神,他已经出现在了月晓白的下方。
就在他的身型逐渐显露,那团蝴蝶即将要接住月晓白之际。
蝴蝶之中的东西被月晓白冲击下渐渐显露出来。
就是现在!
月晓白的神情一凌,素白有力的手抓住翘起的飞檐,凭借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止住她下坠的速度,青筋暴起。
于此同时,另一只握刀的手毫不犹豫地朝那团东西刺去。
仿佛周围竖起的透明屏障轰然碎起,满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团蝴蝶自她的刀下消失殆尽。
再一睁眼,迟九吐着血,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她抓的飞檐那处传来。
也就在月晓白准备撑着爬起来,防止迟九趁此落井下石的时候。
月晓白的手下猛然一空,极速往下坠去。
地面似乎又发生上次的波动,再极速的旋转,调整。
就比如,月晓白很眼尖地看到一个房子从东边跑到西边。
但她的周围是毛个东西都没有。
迟九因爱生恨,想把她摔死的心是分外的明显了。
看来她果然是个倒霉蛋,月晓白有些轻松的想。
只不过凭借她修道的体魄,摔死估计是不成的,但躺个十天半个月是一定的。
在被迫躺在床上之前,月晓白唯一比较惦记的就是,她没能打消乌玉宇学鬼修的心思,连糊弄安排个凶手都差点忘了,早知道这样,她就说凶手是迟九了。
这样乌玉宇既能报了她的仇,也能报了自己的仇,还能让迟九这货付出代价。
嘿,一举三得。
就当乌玉宇满腹心思地从软阁当中出来,站在街道之际。
一道身影自天而降,直往他怀中坠去。
乌玉宇心中一跳,近乎是本能伸手,素白的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是他的师姐,以及,未来的妻子。
27. 铜钱鬼市·二十
月晓白眼睛闭上了好半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去迎接她那即将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未来。
然而,迟来的钝痛并没有发生,迎接她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仿佛两只大钳狠狠掐住了她的腿和腰,接着头也不回地撞进了一堵坚实而又柔和的墙上。
撞的月晓白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月晓白悄咪咪地睁开了一只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漂亮的的脸,凌乱的发丝被两根簪子挽住,宽大的衣袍不知是不是因为接住她的动作,被扯开少许,平常只垂落在肩膀上的发珠,竟落到了那敞开的锁骨当中。
不仅如此,那双透亮的竖瞳正在眨也不眨地看她,好像月晓白是什么绝世罕见珍宝一般。
月晓白慢吞吞伸手,挡住了她睁开的那一只眼睛,同时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只不过月晓白没想到的是,平常和她极有默契的乌玉宇并没有把她给放开,反而还像是受到什么示意一般,将她给往上颠了颠。
月晓白:“……”
不得已,月晓白只好把手给移开,没好气道:“你……你到底在看什么?”
乌玉宇唇角流露些笑意,将她慢慢放到地上:“在看我的师姐。”
在看我貌美的师姐,可爱的妻子。
月晓白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她扶着乌玉宇的肩膀,站定,然后猛地退开一步。
乌玉宇一愣,那双眼睛如同被月晓白身上那层看不见的光芒吸引一般,随着月晓白的移动,继续追逐她。
月晓白往左一步。
那双眼睛也跟着往左移动。
月晓白往右一步。
那双眼睛也跟着往右移动。
然后……月晓白猛然往前,那张白皙的脸在瞳孔的倒映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了他整双眼睛。
乌玉宇的瞳孔狠狠颤动,呼吸都几乎要止住。
接着,那张脸在他的瞳孔倒映之下突然止住,两只魔爪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
“才这样对呀,没事多笑笑,之前拉那么长个脸,不知道的的还以为是谁得罪你了。”月晓白一脸愚弄成功后的志得意满,她扬起脸,“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谁承想她不问还好,一问乌玉宇的脸反而还挂住了。
他压住月晓白的肩膀,将她推远了一些,然后在月晓白疑惑的表情下,面无表情地按住她转了三圈。
等到月晓白晕乎乎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他时,乌玉宇才吝啬道了一句:“有受伤吗?”
原来是问这个。
月晓白心里一暖,微微扬起下巴,显摆道:“当然……没有啦,就迟九这种垃圾货色,怎么可能伤的了我,我一刀就把他给解决了,而且我还削了他的头发,报了他拽你的头发的仇了。”
“哦。”乌玉宇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既然师姐那么厉害,一刀就把他给解决了,那刀为什么没有收回去。”
月晓白左右看了看,又转过身去,才发现她的刀一直在她身后飘着,没收回来。
“念之”见月晓白看她,雪白的刀身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咳,出了一点小失误,下次肯定不会有了,再说就算一不小心出现一点点的失误,一点不影响我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啊,你说是吧。”月晓白转过身来,一边说一边不断用眼神示意他。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挺是的。”乌玉宇点点头,似是被她说服,“只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位英明神武的猫猫大人,刚才我要是不在的话,您是准备从天上摔下来了吗?还是真觉得是只猫,能有九条命。”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那句猫猫大人其实是可以不加的,只保留英明神武就行。”月晓白颠颠两步,走到他面前,“我这不是因为周围没什么能借力的物体吗?而且我一个修真之人这点高度又摔不死。”
乌玉宇垂眸,几乎是平铺直叙道:“摔不死就不会受伤了吗?这么多年学了那么多法术,临到头来一个可以免于你受伤的法术都想不起来?”
饶是如此,月晓白仍觉得脑子一懵,她退开少许,勉强压着脾气道:“我这不是没受伤吗?又不是人人都是你,一下子就能懂那么多法术,刚才那么紧急,我忘掉又怎么了,而且……”我受伤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乌玉宇把脸给移开,“而且什么?也对,自己受伤自己都不心疼,别人上赶着心疼什么,都是闲的。”
“我哪有不心疼自己,我……”
月晓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去辩驳,她我了个半天,没我出个好歹来,最后她往乌玉宇的眼皮子底下一凑,憋出来一句,“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
乌玉宇在此时,才终于又抬起眼好好看她:“才看出来吗?”
乌玉宇现在肯去看她了,月晓白现在却有一些不敢再看了,她低下头,一只脚尖在地上捻啊捻。
乌玉宇这么直白,月晓白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凑到他面前说,她发现了迟九就是杀死他的凶手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长久静默。
终于,还是乌玉宇率先呼出一口气,看着月晓白低头不语的脑袋,道了句:“师姐,对不起,以及晓白刚才真的很英明神武。”
月晓白嗖地抬起脑袋,一双充满了潋滟水光的眼睛亮的惊人:“把晓白换成师姐,没大没小的。”
然而这次退了一步的人却不肯再退了,只面无表情道了句:“哦。”
哦什么,有什么好哦的。
月晓白正想愤愤地说些什么,忽然她动了动鼻子,有些纳闷地问道:“你先前是去哪里了,我怎么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有些香呢?”
乌玉宇的心头一跳,他蓦地回想起月晓白曾经说过的,她不喜欢有味道的人话。
他镇定道:“刚才不小心落入一家胭脂铺子里。”
还不待月晓白点头,乌玉宇又像是找补一般,急匆匆道了句:“平常我的身上是没有任何味道的。”
月晓白眨了一下眼,这她知道了,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他有没有味道她又不是不知道。
别说他没味道了,她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味道……
正想着,一股臭味猛然飘在月晓白的鼻尖。
“师姐!”
一声招呼从远方传来,是石闫和舒云。
他们看到月晓白之后,眼睛一亮,三两步跑到她的身边。
那道味道变得更浓郁了。
月晓白屏住呼吸,问:“石闫你身上怎么一股……小狗味,还有舒云,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乍看上去,这两人的身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伤,就是石闫的衣服的上不知蹭了什么,舒云在一旁捂着鼻子,一张小脸白的吓人,手指捏在铃铛上捏的很紧。
石闫一脸菜色:“别提了,简直倒霉透了。”
他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讲了讲,然后道:“天地观好歹算是他的再生父母吧,养了他那么久,也没指望他卖命吧,到头来就一句穷乡僻壤的地方,呵,这鬼市也不见得繁华到哪里去吧。”
月晓白面色渐冷:“既然他们这么看不上,那干脆天地观之后就当是没有这些人,都这么大了出去也饿不死,回去之后就把那些人通通给清扫干净。”
说着,月晓白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仍有些气不过:“穷乡僻壤?见过多少穷乡僻壤的地方?人间的皇宫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天地观呢,不就是地方偏了点吗?”
“就是就是。”石闫一脸附和,同仇敌忾到了极点。
就在月晓白一脸气愤,还打算说些什么时,一只大手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压住了自己还戴在脑袋上的猫耳朵,压按着揉了揉。
瞬间,月晓白满脑子的怒火,就像是伴随着耳朵揉捏的触感和指腹同发丝接触的摩擦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晓白瞪了乌玉宇一眼,拿下了乌玉宇那没大没小的手,却没忍住揉了一下猫耳朵,仿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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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奇异的触感还残留在这上面。
这次她再开口,变得心平气和了很多:“那里的情况我知道了,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被困在那里的人,只能等解决了这里的邪祟和法器,再让天地观来人了。”
“邪祟我知道,这个法器又是哪一出?怎么就和邪祟联系起来了。”石闫的眉头皱了皱。
月晓白简单道明了一下之前的情况:“我不知道迟九手上的法器是怎么来了,但有些事用排除法的话,其实简单的吓人,是世家啊。”
石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舒云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之后,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的白了。
月晓白看到,略微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继续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天地观的宗旨是除祟,邪祟是什么呢?是野兽啊,你会去做除野兽的事情,甚至防备野兽,却不会把野兽当成敌人,但是世家就不一样了,天地观的敌人从成立最初就是世家啊……舒云?”
月晓白上前两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舒云。
“受伤了?脸色也太不好了。”
舒云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什么事,我就是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的声音很微弱,眼睛却格外的执拗,好似月晓白就是救命稻草一般。
不由的,月晓白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在呢,想问什么问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人她没有得到被迫承受一件事物的待遇,反而还因为那件事物连累了其他人,那究竟是谁的错呢?是那件事物的错,还是那个的人错呢?”
月晓白沉吟片刻,问道:“那其他人出事了吗?”
舒云想了想,点了点头,一会儿之后,又摇了摇头。
月晓白失笑:“你这样的话,让我怎样给你判断啊。是白蜡村那些人吗?他们应该算是没事吧。其实有些时候,是非对错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它其实是没有一个标准的,或者说它的标准是充满了一种主观上的判断的。”
舒云的眼睛微微睁大少许。
“如果你要让我给你判断的话,你没有错,首先白蜡村的人并没有都出事,而且这件事深究其实还是因为天地观防护的原因,如果天地观的防护好的话,你和白蜡村的人都不会有事,所以你会觉得是天地观的错的吗?”讲到这里,月晓白不禁笑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是天地观的错也行,我对这点无所谓的。”
舒云飞快摇了摇头:“不不不,这肯定不是你们的错,是邪祟太狡猾了。”
月晓白伸手,也学乌玉宇一样,揉了揉舒云的脑袋:“而且根据你说的,你被迫背负某样东西,但是却没有得到背负那个东西应该有的待遇,反而还连累其他人,这一连串听下来,不应该觉得你很冤枉吗?如果仔细分析,又会想其他人也很冤枉啊。”
月晓白揉了两下,发觉手感挺好的,没忍住又揉了两下,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原来手感这么好,怪不得乌玉宇会突然摸她的脑袋。
“有些事情哪有那么多的对与错呢?发生了与没发生之间就是截然不同,幸运的是,那件可能让你因此内疚,甚至辗转难眠的事情,它并没有发生。”
舒云眼中的水雾是越来越浓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道:“我知道了。”
果然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孩,月晓白心想,她看着舒云,忽然从她眼睛的倒影之中,看到了听的正认真还在看向她的乌玉宇。
莫名的,那句刚刚她说过的话又在她的心中重复一遍,“发生了与没发生就是截然不同的。”
她退开一步,转身看向乌玉宇,若无其事道:“为什么一直在看我?石闫,你们两个是怎样遇见的?”
石闫下意识回道:“我和舒云是在……”
“师姐,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生存还是死亡,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永生永世的不分开吗?”乌玉宇道。
28. 铜钱鬼市·二十一
石闫和舒云的遇见其实是一个巧合。
彼时,他刚应付完那两个没长脑子的邪祟,把他们使唤的团团转时,躺在地上宛若有着小强一般有着顽强生命力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嗖地把石闫的尾巴给拽走了。
使得石闫和反应过来的邪祟来了个面面相觑。
就当他以为会来个世界种族之间大战的时候,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又袭击了他。
等石闫再睁眼,就到了一个邪祟堆里。
这对觉得自己没个几斤几两的石闫来讲,不亚于要蚂蚁去干死一群大象。
瞬间,石闫的脑子里闪过一大堆有没有在这群邪祟当中可以生存的法术,还不等他施展。
那群邪祟就像是嗅到了什么,神情无比狂热的齐齐往另一个地方跑去。
连给石闫一个眼神都没有。
好吧,其实也是有的,他凑近一些的时候,邪祟会捏着鼻子,恶声恶气地把他给赶走,好似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这让石闫大为不满,同时胆子也肥了些,也跟着邪祟的方向往那边走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个铜铃漂浮在少女的面前,无风自动,伴随着悠长的铃声,一道圆形屏障自她的周围升起,汹涌如浪潮一般的邪祟被抵挡在外面,一张张挤得面目狰狞的面孔之中,嫩黄的飘带从邪祟的缝隙之中,依稀透露出来。
至此,这就是石闫遇到的舒云的全部经过。
不过他讲是讲完了,之前问话的人却好像不完全有心思听。
空出来一大片的街道中央,之间的气氛很是凝固。
乌玉宇看向拧眉听的正专注的月晓白,嘴唇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师姐,这么久过去了,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
月晓白像是刚回过神来,歪了歪头,有些不解道:“你这是在向我要新的誓言吗?”
“如果我说是呢?”
“可是这个誓言,和我们之前的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想要反悔?”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自她的眼眸当中闪过,月晓白的眉头依然在紧缩着,“如果是你说的那些的话,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啊。”
乌玉宇一愣,他的心中不知是哭笑不得多一些,还是不满多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哪里不一样?”月晓白的眉头一挑,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近乎是咄咄逼人。
有太多太多的不一样了,乌玉宇心想,就比如说,之前那个誓言更像是年少时的乌玉宇面对月晓白索求时的承诺。
现在这个誓言,更多是接近夫妻之间的。
只不过,乌玉宇抬眸看着月晓白那十分不高兴,像是应激一般龇牙的小猫脸,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仿佛唇齿之间,都沾满了那个名为“月晓白”的苦涩与甜蜜。
“没错,我们之间本来就该是这样啊。”
他们本来就应该永生永世在一起。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
不论生存还是死亡。
即便是月晓白还没有察觉他现在索要的这个誓言的真正含义。
但是乌玉宇知道。
他会是陪伴月晓白长大让她一辈子都不孤单的师弟,同时也会是和她一同步入婚姻带给她欢愉和陪护的丈夫。
“那个……”石闫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才小心翼翼出声,把刚才一直盘旋在他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师姐,为什么天地观的敌人是世家呢,或许说,我更惊讶的是我们天地观居然会有敌人呢?是结仇了吗?”
听到他的话,月晓白的视线终于从乌玉宇的身上移开,眼眸沉静,不知回想到了什么,语气当中竟有些许的怀念。
“没有结仇,天地观最初就是个破草帽,能结什么仇。”
结仇那都是双相的,他们一个破草帽,哪配得上和世家结仇,只不过是月晓白单方面认为,她和那些世家有仇而已。
月晓白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故作深沉地说些什么,一左一右一香一臭两股直往她的脑袋中钻。
憋的月晓白平常不太显面色的脸都有些发红了,她咳嗽两声,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出现在一个有浅浅微风呼吸顺畅,且自己的闻不到那边的味道之后,才小小的喘了两口气,把气给换过来。
“师姐?”石闫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月晓白的目光慈爱,循循善诱道:“刚才我听你讲,你遇到舒云的时候,她身上应该是有上伤的,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
“还能怎么?当然是我用法术给她治好了。”讲着,石闫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起来,腼腆地笑了笑,小虎牙半露不露,“师姐,你问这些干什么?”
舒云看了看石闫,又看了看月晓白,一步两步地往月晓白挪去。
对不起了小虎牙,她憋气已经憋了很长了,她实在是有些不想憋了!她要往香香的猫猫那里跑。
月晓白抬了抬下巴,终究是不忍拆穿他,打击他的自尊心,暗示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到底明白个什么?”石闫左右看了看,他旁边除了乌师兄,也没个什么东西啊。
乌玉宇缓缓垂眸,伴随着一道法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他两三步走到月晓白的身边,道:“你之前想起来用法术治伤,怎么现在想不起来用术法把你身上清洗干净。”
石闫恍然大悟,不得不说,他是真忘了,那味道一旦闻多了他就习惯了,都忘了他现在是堪比史诗级法宝的存在。
他连忙掐了一个诀,将他清洗的干干净净。
乌玉宇嗤笑一声:“跟你师姐一个德行。”
当场,月晓白看了过来,怒目而视:“你觉得自己就好到哪里去了?”
“唔,那可能就是随我们两个吧。”
月晓白硬生生被他堵的无话可说,她抬头看向远方,接着之前的话题:“言归正传,至于天地观为什么会和世家是敌人呢?石闫,你应该听说过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要逃避就可以不面对的。”
就比如说粗浅成立的宗门和和成立千百年不知道传承过多少年的世家。
再比如……
舒云不自觉地又摸向她那已经痊愈伤痕,一道浅浅的疤出现在右手手腕上。
石闫眼眸当中的不解更甚,正准备再追问些什么。
“嘭”地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朵大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比之前的更甚,几乎都要遮蔽了整个天空。
数不清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一群野兽彻底把伪装的人皮给撕碎,发出了独属于野兽之间的交流。
名为亢奋的火种在这座鬼市当中极速蔓延,轰然燃烧。
莫名的,月晓白又想起她之前在高塔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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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
邪祟们仿佛受到了什么号召,刚才好半天没看到一个的邪祟,现在齐齐冒出来,宛若涓涓细流汇聚而成的漩涡,直朝中心而去。
“跟上去看看。”月晓白道。
——
很显然,这次迟九调动法器比起上次的精挑细选,这次委实是仓促了不少,只顾得上把月晓白周边的东西给撤去。
但这样也没阻挡月晓白她逢凶化吉,被乌玉宇接住了一点伤没有不说,还和其他几个人汇合在了一起。
所以月晓白这次过去,见到了和她在高塔之上见到的差不多的场景,也没有一点例外。
毕竟顾不上了么。
此时,邪祟汇聚之处,铜钱鬼市的戏台之前,月晓白之前位于的高塔之上,一红绿相见的影子出现了塔顶,他的一只脚踩在塔尖之上,整个人的身影看起来是猖狂到了极点。
迟九开口,十分沉痛道:“人类有句古话说的好,不是我邪祟的,她的心思一定不在邪祟那上面,甚至对邪祟充满偏见。人类不信任邪祟,更不屑于邪祟为伍,这些年人类不知残杀欺骗了多少心思单纯的邪祟。饶是如此,我仍有向人类求和的心愿,故此请求天地观的月师姐成为我的王后,以结人类和邪祟的两大种族之好,只不过……”
他轻轻拍了拍手,戏台之后,只见之前被带下去的白蜡村的那些人,又被重新带了上来。
他们大眼瞪小眼,委是不知道这一愣一愣的究竟是哪一出。
只觉得自己面对这么多邪祟,生死其实就在是他们的一念之间了,连个反抗都不成。
迟九轻轻勾了勾嘴唇:“天地观的月师姐并没有把我的诚意放在眼里,所以‘狩猎日’的‘开胃菜’,那就如期举行,这些人类,就由诸位来食用。”
瞬间,戏台上的人面色灰败,一晚上的大起大落之下,许多人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说是一句摇摇欲坠也不为过。
大群邪祟的后方,舒云从月晓白的肩膀处,向外望去,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轻轻颤动。
之前月晓白说过的——“发生了与没发生之间就是截然不同,幸运的是,那件可能让你因此内疚,甚至辗转难眠的事情,它并没有发生。”不自觉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进乎快要抽走她全身的力气。
那它要是发生了呢?它要是亲眼在她的面前发生了呢?
她该怎样做?她能怎样做才能使他们免于这场不该他们遭受的劫难。
舒云捏着铃铛的手愈发的紧了,指尖近乎泛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抱在胸口的铃铛,视线在忽然那充满了疤痕的右手手腕上止住。
舒云的呼吸一滞。
高塔上,迟九的视线朝他们那边看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朝舒云的看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与嗜血的光芒:“同时,这场狩猎的最终猎物就选为——”
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划过。
舒云的心,也跟着那个指尖在急剧的跳动。
扑通……扑通……
仿佛她的心跳在一瞬间慢到了极点,周身的血液几乎都快不能流通,冰冷刺骨的感觉慢慢遍及了她的全身。
也就在此时,舒云听见面前的人“啧”了一声,那抹雪白往左迈了一步,将她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要选的最终猎物,就是我。”月晓白道。
29. 铜钱鬼市·二十二
月晓白后方,舒云的眼眸震颤,那抹白色的身影好似在她的眼眸当中无限放大。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掐向她的胳膊,掐的很深了。
只怕再有一点,鲜血就可以从那层薄薄的皮当中流出来了。
明明觉得不应该,明明觉得此时此刻更应该是自己来面对这些,但当有人能够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抵挡一切恶意和解决问题的时候,舒云却觉得心中不自觉舒了一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宁静。
高塔上,迟九的面色一愣,他似乎对这一情况十分的难以理解。
“即便是你月师姐有一把可以威震邪祟的刀,那也只是一把而已,为什么你会觉得就凭你一个人,可以抵挡千千万万的邪祟,明明可以挂在月亮上,不关自己的事的。”
月晓白那双还带着碧绿色竖瞳的眼眸,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着:“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还有你之前说的,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不是我邪祟的,心思一定不在邪祟上面,什么狗屁东西?而且我就偏见怎么了?”
有时候月晓白是有点觉得,她是不是这世界上对邪祟最偏见的人。
毕竟她可是不遗余力的宣传邪祟就是野兽这一观念。
甚至很多人对邪祟的定义就来自于她。
但现实只会一次又一次的给月晓白证明,不怪自己对邪祟歧视,实在是邪祟干的都不是些人事。
迟九不阴不阳道:“是比不上天地观的月师姐有文化,当然,如果我能娶上一位贤惠的妻子的话,这些笑话想来就不会发生了,你说是吧月师姐。”
月晓白看了一眼戏台上的人,邪祟的动作因为她突然的冒头止住。
那一双双呆滞灰败的眼眸当中,见到她出声,又依稀闪烁着名为希冀的光芒。
“我倒是觉得,有些畜生就没有开智的必要了,好的没学多少,反而把邪祟本身就具有的出尔反尔阴险狡诈的劣根性给发挥到了极致。”
伴随着月晓白一抬手,在她身边飞舞的“念之”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邪祟骨子里嗜血的本性可不是披上一层人皮就能改得了的。与其去奢求一个你不能妄想的人,不如去奢求我的刀把你的脑袋给砍下来。后者的几率比前者要大的多,不是吗?”
刀身震颤,如同她的主人一般,散发着熊熊战意。
或许有些时候,是需要自己去面对一些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但又有些时候,其实是没有必要非要揠苗助长,去办一些很难很难的事情。
“师姐。”在她的身旁,乌玉宇出声,“他选择的猎物是我。”
月晓白瞥了一眼,理都没有理,重新看向迟九和面前那乌泱泱几乎都快成一条河的邪祟,将乌玉宇他们几个挡在身后。
仿佛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哽在心里,迫使她极速地做出决定:“最终猎物不用再选了,那些人你们也不用再杀了,你们邪祟的毕生所求都在这里了,再来玩些虚的就没意思了,今日我就是你们要狩猎对象,同时也是狩猎你们的对象。”
今日她月晓白既然在,她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惨剧发生,不管是舒云,还是被困在这个鬼市的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遭受这些。
都必须和和美美将这件事给她圆满解决!
月晓白那毫不客气的话,近乎是触动了旁边围观邪祟的每一根心弦,他们看着这个冒出来的宛若月亮一般的美丽女人,无形的灼热在他们心中蔓延,如果不是顾及他们站在高塔上还没有发号施令的王,怕不是要直接扑上去。
只要杀了她,杀了这个冒出来挑衅他们的女人。
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进化,以及——在整个邪祟世界扬名。
迟九眼睛微眯:“如今距离摘星楼目睹月师姐风采已有十年,十年过去,月师姐已经从当初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女人了,而我也从当初籍籍无名的邪祟,变成了掌握一方的王,这难道就是缘分吗?缘分偏要让我们对上,即便是我万般不想。”
“如果你说的缘分,是指我注定要杀了你的缘分,我想是的。”月晓白毫不客气道。
即便是身处杂七八灯盏与烟火混乱的环境,月晓白的眼睛也依然明亮,隔着老远,都能一眼看见。
美人在骨,在皮,也在神。
而月晓白,三者兼备。
所以迟九也没有想到,自己下命令居然会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多了,也仁慈太多了。
他只听见自己道:“不惜一切代价,把天地观的月师姐带到我的身边,任何邪祟都不能伤她。”
至此,铜钱鬼市第六次的狩猎日,在今日正式拉开序幕。
“冲啊!!!”
乌泱泱的邪祟“嗡”地一声,成群结对地往月晓白站的那处冲去。
却被一道不知从何升起的金色的屏障给拦住,使得邪祟挤挤挨挨贴在一块,接着那道金色屏障的光芒一盛,轰然向外扩去,把挤在一块的邪祟硬生生给推开,宛若翻涌的邪祟浪潮。
邪祟像是倒豆子一般,龇牙咧嘴地摔在地上。
垂落在乌玉宇肩膀上的暗金色发珠,幽幽地发着亮,他看着面前如同她的刀一般锐利的人影,伸手触碰她的指尖。
“师姐,在来这里的最初我就说过,我可以保护你。”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乌玉宇眼中的大半思绪。
月晓白深吸一口气,手掌在乌玉宇的指尖轻捏一下:“是,我知道,同时我也知道,你只会保护我,但我要保护的可不不止是你,帮助我杀了迟九,就跟以往一样。”
跟以往他们配合无间,杀了千千万万此邪祟时一样。
月晓白的掌心传递到他指尖的温度,伴随着她的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雪白的身影犹如鬼魅,“念之”如同利箭一般,划过天际,朝迟九的脑袋而去。
数不胜数的邪祟冒出来将他给团团围住,护了个密不透风。
凭借无比强悍的力道,“念之”硬生生把挡在迟九前面的数名邪祟给贯穿。
在血肉阻力的消磨之下,不得不止在迟九的前方。
而此时,念之距离迟九的眉眼只有一个眼睫的距离。
寒芒直逼的他的眼球。
“咕咚”一声。
迟九听到了自己的喉头在极速的滚动,接着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再度被一群邪祟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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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
一击未中,月晓白不再恋战,她引过大半邪祟,往远方而去。
雪白的刀身消散在它刚刚灭亡的邪祟当中,只待下一次更好的时机。
于此同时,铜钱鬼市的戏台之前,乌玉宇将自己盯了许久的指尖收回袖子当中,黑金的竖瞳转向站在屏障之内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舒云和石闫。
“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救人?”
伴随着乌玉宇的话语,舒云和石闫齐齐看向戏台,茫然的眼眸之中,将戏台上的情况收入眼底。
尽管月晓白已经引走大半邪祟,但这个鬼市之中,仍然有着许多邪祟藏在不知名的暗处,更别说面对送上门的血肉,没多少邪祟可以拒绝。
故此,戏台之上,人们挤挤挨挨地站在一块,艰难抵挡着邪祟的进攻。
尽管看到些希望的人群中有人站出来抵抗,但仅仅凭借体魄,根本比不过身强体壮的邪祟。
更别说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许久。
这次,就连舒云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动作远比她的脑袋要快,明明心里面还茫然着。
面对台上焦灼的情况,却捏紧了手中的铃铛,直往他们那里奔去,伴随着舒云的指尖不顾一切的在手腕上滑动,鲜血随着她的奔跑,从她的手腕当中滴落下来。
台上的邪祟动了动鼻子,终于扭头,注意力被舒云身上的血味所吸引。
更是有数名邪祟被鲜血引的什么都不顾了,直往舒云那里扑。
也就在此时,屏障自舒云的周身升起,将邪祟的撞飞在地,铃铛的脆响在周围传播。
到底还有一个长脑子的邪祟,它看着那个把舒云紧紧护住的铃铛,一抹狡诈飞快地从它的眼眸当中一闪而过。
赶在的那道屏障到来之前,它飞快地把一个人抓在手中,奸佞地笑道:“如果想救人的话……”
舒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脸一愣,苍白的嘴唇轻动。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
“嗖”地一声,一道像是拳头一样的气拳朝邪祟的而来,从下巴往上勾去,差点让邪祟把它舌头给咬掉,几颗牙齿随着它踉跄不稳的倒地,飞了出来。
是石闫。
不知何时,石闫来到了舒云的后方,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生疏使用他在天地观这么多年学来的法术,去对付那些邪祟。
舒云把嘴唇抿的更紧了,直往戏台上奔去。
这次,她的速度更快了,她赶在更多的邪祟还没有从她的鲜血影响下走出来,终于跑到了戏台之上,同他们站在一块。
人们争先恐后的往那保护圈中挤,差点把舒云给挤成面条。
绕是如此,那道屏障也依然有些太小了。
一些反应慢的和位置比较不太利好的人,被挡在屏障外面。
就在此时,铃铛自她手中脱离,飞往空中,金黄的符文自铃铛旋转,往屏障当中蔓延,那道仅仅包裹着舒云往外展开半米左右的屏障一扩再扩,直到把周围所有人给包围。
舒云和石闫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缓了缓急促的呼吸,终于抽出心思去看他们来的地方。
刚才提醒他们赶去救人的乌玉宇已然不在,连个影子都没能见着。
30. 铜钱鬼市·二十三
铜钱鬼市的一处小角落。
食肆老板把紧闭的门给推开,它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一张非人的面孔上,也学人类露出疲惫和困意。
屋内,三两张桌子上,吃饱喝足的邪祟趴在上面呼呼大睡,鼾声传了老远。
每年的狩猎日,都是食肆老板生意最差的时候,它也曾想过去凑些热闹。
然而食肆老板是个体型瘦小的邪祟,比不过那些个大块头,所以在第一次不讨好之后,它就懒得再参加了。
只在那日简单经营一下铺子,招待一下同他一样的邪祟就结束。
就在食肆老板如同往年的那样,闲来无事打开门透透气时,它的眼皮猛跳,似乎是在预告着,今日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天。
食肆老板的心中揣揣不安,他左右看了看,发蒙似地站了一会儿,蓦然回过神来,俯身去关刚才打开的那扇门。
也就在那扇年久的木门即将要合上的那一刹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然扣在那扇木门上,以不容置疑地力道,将那扇门给打开。
食肆老板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伴随着木门掀起的力道,一张苍白漂亮的脸出现在它眼前,微风吹拂她的发丝,薄薄的眼皮微垂,眉毛与嘴唇的颜色格外的深,一副浓稠颓靡艳鬼的模样。
当场,食肆老板直接“啊”地惨叫一声,三魂飞了七魄。
屋内,沉睡的邪祟被他这一嗓子喊醒,猛地从桌子上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他们呆了半响,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哪儿来的小野猫?”一邪祟喃喃道。
然后就被门口站的人看过来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言。
月晓白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鬼市的邪祟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的多,本来以为那戏台前面的就已经是这不大鬼市的全部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
看来迟九在鸭子店这些年真的没少努力。
月晓白在心里默数着。
三。
二。
一。
三秒之后,屋里本来还迷茫被她吓的瑟缩的邪祟,神情徒然一变,不知名的亢奋显露在他们当中。
它们伸着脖子,纷纷看向月晓白,垂涎的口水一滴一滴从口中滴落,狞笑道:“这是哪儿来的小野猫?”
“什么小野猫,不是就肉猪吗?来和大爷你玩玩啊。”
最先,是食肆老板率先发动了攻击,又细又长的指甲直朝月晓白而去:“小野猫,嘬嘬嘬,来这里干活有东西吃哦。”
“嘬嘬嘬是逗狗的。”
月晓白眼睛眨也不眨,一脚把它给踢飞,重重砸在了后面接连看着要扑过来的邪祟上,使它们摔成一团。
更远处,大批邪祟闻声而来,猖狂的笑声藏都没有藏一下,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声直直飘入月晓白的耳朵。
月晓白的手指在门上一按,借力跳到了更远处。
下一秒,那张老久的门被冲过来的邪祟给压了个粉碎,不大的屋内,满满登登地塞了不少邪祟,几乎都快要把屋子给撑爆。
月晓白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跑向更远方。
邪祟的意志永远不能由自己掌控,即便是它们不想,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高级邪祟的意志,就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整体,哪怕现在这个迟九都不知道在哪儿猫着。
故此,一旦这个鬼市正真运行起来的时候,月晓白无论面对谁,也都是在面对迟九。
而这就是月晓白这么多年来,一直坚信的,人类与邪祟的最大不同。
疾驰的劲风缭绕着月晓白飞舞的发丝。
亏她还想找个屋子躲一阵,如今以这个鬼市邪祟密度来讲,根本躲不成嘛。
之前听石闫讲,也没觉得很多的样子啊。
难不成是她格外倒霉,总往邪祟多的地方跑。
月晓白在屋顶上来回跳跃,思索着跑路的方向。
之前迟九换地形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房子一高一低的跑起来咋那么费事呢,太挡视线了。
后方,邪祟的声音不断传来。
前方,由参差不起的房屋组成的三条路出现在她的面前。
月晓白没多过思考,随意选了一个。
而后,又是两条,三条。
月晓白依旧没有多过思考。
反正她想着邪祟都是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着,怎样都不会追上她才对。
除非月晓白体力不支。
然而刚开始还好。
后面几次选择接二连三遇见拦路的邪祟,月晓白渐渐回过味来了。
这些邪祟是在有意识的堵她。
而她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不得不被那些邪祟给堵住。
此时,月晓白刚跑入一个被邪祟堵住的死胡同,她的后方,也跟着紧追不舍的邪祟。
月晓白往后看去,还有两条路,一条是她刚才来的那条,后面有着咬得她很紧的追兵,另一条看起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这条路走到尽头之后,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月晓白没有过多犹豫,进入了那条未知的道路。
铜钱鬼市,迟九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环境当中,那双似血的红色竖瞳幽幽地发着亮。
天地观的月师姐固然聪明。
甚至对邪祟了解众多。
但是她绝对想不到,迟九凭借那个法宝和它与生俱来的可以统帅整个邪祟意志的本领,整个鬼市早就是它的掌中之城,任何风吹草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别说只是简简单单调动邪祟去堵月晓白这件小事了。
整个鬼市就在他的眼下。
只要月晓白顺着他安排的方向,就会彻彻底底的进入死胡同,而邪祟的包抄,已经很快了,再有一个路口,就能全部赶上,除非月晓白能够预知,赶在邪祟动作之前,七绕八绕地全部逃过去。
否则……迟九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就光凭月晓白那一把刀,能不能抵挡这千千万万的邪祟。
鬼市的街道上,月晓白看着那些似乎从何处都能冒出来的邪祟,一抹深思从她的眼眸当中一闪而过。
邪祟的嚎叫声与脚步声从四方八分传来,让月晓白几步不能辨别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跑要更好一些。
她的眼眸在周围转了一圈,随即选定了一个房屋挨的很紧的小道。
飞快地从中从跃过去。
好巧不巧地,就这么赶在邪祟包抄之前,提前了一步,选了一个隐秘的还没来得及堵完的路口,逃了出去。
大批邪祟再度被她甩在了后方。
鬼市的黑暗处,迟九的眼眸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没事,这次就当是月晓白你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玩起来可是很有耐心。”
然后,迟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后面无论他怎样调动,怎样包抄,月晓白就像是滑不溜秋的老鼠,总是能在这最后一刻,堪堪逃过去,好似能够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一般。
不,不对。
迟九的眼睛一眯,一定是有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提前把路线告诉了月晓白。
长长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腕骨上敲击着。
他赫然起身,往他之前放月晓白法宝的地方而去。
漆黑的木盒被迟九打开。
里面已然空无一物。
迟九的脸色变得比木盒还要漆黑。
于此同时,铜钱鬼市的上空,一张白色的面具挂在空中,金色的暗纹在额角之间流转,白色的嘴唇紧闭,如同安静不语的月亮美人,静默地看向整个鬼市。
纵观全局。
月晓白把投在上方视线收了回去,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再次在邪祟的包抄之下逃了出去。
屋内,迟九把盒子给摔了粉碎,脸色又黑又青,都有些不分清那脸色是他天生就有的青白多一些,还是他气出来的黑青多一些。
迟久咬牙切齿道:“我竟是差点忘了,月师姐除了那柄‘念之’外,还有一个一直戴在身边的面具,是我小瞧了您。”
他就不信了,就算是能提前看出路线又如何。
只要他调动的邪祟足够多,她哪怕看的再清楚,都不能从邪祟的包抄之下逃出去。
迟九的眼睛微眯。
只要能够暂时先拦她一下,剩下的时间已经足够全部邪祟堵路了。
而这个这个鬼市当中,能够牵制住月晓白的,除了它之外,也就剩下一个。
——周轻言。
铜钱鬼市,好悬才跳到的高塔之上之上的月晓白,看着早已在坐在屋檐边,两只悬空的腿晃呀晃的少女,笑道:“好久不见啊,小麻雀。”
周轻言兴高采烈的脸沉下来许多,她哼了一声,轻巧地跳到月晓白面前,浅灰色的竖瞳与她那可怖的妆容在黑暗当中不甚明显,乍看上去,倒像是一个乖巧可人的少女。
周轻言的两只手插在腰间,不满道:“小猫咪,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的称呼吗?小麻雀也太难听了吧,而且我当初跟你说的事可没错吧。”
月晓白点点头,如果是说迟九是傻逼这件事,周轻言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都说有一个共同的讨厌的东西,是拉进关系的第一步。
所以月晓白看着周轻言,也觉得哪哪都顺眼了起来,从善如流道:“那就叫小雀儿吧,比小麻雀好听多了,如何?”
周轻言认真考虑了两秒,道:“小猫咪,你为什么就不能叫我小凤凰呢?小雀儿是好听,但是不够威风,雀儿太常见了。”
些许笑意在月晓白的眼眸当中一闪而过:“小雀儿常见,小猫咪就更是常见了,等你什么时候不叫我小猫咪,我就什么时候就你小凤凰。”
她一抬手,伴随着空间被撕裂的碎影,“念之”出现在她的手中。
“要么让开,要么死,选一个。”
周轻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收敛,直至面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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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虽然我很想让开呢,但是不行。”
话落,数道羽毛直朝月晓白的命门而去。
月晓白横刀一扫,将那些羽毛悉数抵挡,接着她偏了偏头,与尖锐的指甲擦身而过,抬手拦下了周轻言借此攻击过来的手掌。
转眼之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招。
于此同时,众多邪祟正在极速的在高塔之下汇聚,完全没有任何理智的往上攀爬堆积,像是没有疼痛的行尸走肉,全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月晓白。
高塔之上,周轻言招式很是刁钻,也总是打一下就跑一下,然后再过来逗一下,贱嗖嗖的不行,有点像是格外怕自己伤到。
但月晓白知道不是,她瞥了一眼塔下,周轻言的所作所为也就一个字,拖。
拖到邪祟都上来,然后把她给淹没。
如迟九所言,月晓白确实觉得自己很厉害,也总是艺高人胆大,觉得任何邪祟都奈何不了她。
所以她办事直来直去,一向没个章法。
而且邪祟一般脑子都不太好,她只要顺着想,轻而易举就能想到他们打算干什么,就算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跟着走两步也该想到了。
于是月晓白办事便更没了个章法。
但月晓白面对这么多的邪祟,却是第一次。
她是真拿不准,她凭借她的刀,能不能在这千千万万的邪祟当中生还。
也就是在邪祟即将要登上塔尖的那一刹那,月晓白的看向周轻言的后方。
一盏晃晃悠悠的孔明灯从周轻言的后方升起。
她打了个虚招,然后在周轻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刹那,纵身往那盏灯上跳去。
脚尖轻点。
月晓白观察过很久了,这附近唯一能借力的东西,就是这个鬼市当中不时飞过来的灯盏。
只要她踩着这些灯,远离这密密麻麻围过来的邪祟,再掐诀降地,就能逃脱这一次的围堵。
月晓白的衣诀翻飞,她踩过一盏又一盏的灯,直至周围一空,她深吸一口气,两指竖在她的唇边。
那串晦涩难懂的咒语还没来得及念。
眼前蓦然一亮。
她落到了一个由法力汇聚而成的莲花上,刚才还翻飞的衣决也跟她,均匀的散落在上面,好似坐落在莲台之上的莲花仙子。
月晓白一愣,似有所感地看向远处。
一个黑衣青年静静地站在角落,抬头看向他,一双黑金色的竖瞳在黑夜之中格外的亮。
是乌玉宇。
莲花缓缓落下,正好停在他的面前,消失殆尽。
月晓白抬头看向他,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好石闫和舒云他们,顺便救人吗?”
乌玉宇垂眸,他伸出一只手,递到月晓白面前,轻声道:“说了吗?”
“我没说吗?”月晓白回想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就算是我没说,你也听懂了,你就是故意不听话的。”
“石闫和舒云他们两个足够应付这些。”
乌玉宇把手又朝月晓白递的更近了些。
月晓白没理:“石闫和舒云他们两个……他们能应付的了?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
乌玉宇直接抓起她的手,拦腰将月晓白抱了起来。
月晓白一惊,连忙道:“诶诶,干什么突然抱我,我就是跑的有点累了,休息一下,而且你怎么又抱我,还突然施法接住我,这次我都记着了,不会再摔的。”
她这一连串的话,对乌玉宇的动作没有丝毫动摇,不但抱她,还把她抱的更紧了。
整张脸都黑沉沉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跟谁生气呢。
月晓白想了半天,自觉也没惹他,便又道:“怎么不说话,你自己一个人走了,他们两个能应付的了吗?你这个当师兄的真的一点师兄的样子都没有。”
乌玉宇像是憋着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她,就是不语。
他盯着她,月晓白也盯。
又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她就不信乌玉宇不开口了。
最终,还是乌玉宇率先败下阵来,不太确定道:“应该能应付吧。”
月晓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支起身体去锤他:“交给你一点点事你都办不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的原话是,帮助你杀了迟九,就跟往常一样。”
“是这样吗?”月晓白歪了歪头,“不对,我交代的意思肯定有你先保护好他们,然后再帮我。”
两个人的距离在她支起身体时凑的更近了,月晓白还想说些什么,她有挺多想问的,但以乌玉宇这戳好几下才能动一下的样子,不知道多久才能问出来。
这样想着,月晓白又想锤他了。
也就在月晓白正要下手之时。
她的身后猛然有一道大力袭来。
月晓白即将要说的话被堵住了,她即将要锤在他身上的手也被按住了。
乌玉宇以单手抱她的姿势,强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