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影院在盈利了[八零]》
1. 破产
“快给老子把门打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外面的人火冒三丈,不停地踹着门。
“电影还没结束吗,声音怎么这么大……”宋知意慢慢睁开眼。
来不及缓神,一股痛感从手心传入大脑皮层。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似乎紧握了眼前这扇门许久,被木栓硌出的印记有着发白的趋势。
用力地甩了甩,手门融合的“榫卯结构”这才被打开。
血液恢复了循环,CPU却依旧死机。她强迫着大脑重启,随意晃了晃,可下一秒黑暗便侵袭双眼,下肢发软跪在了地面。
尘土飞扬,四周充斥的发霉味刺激着她的感官,她想要逃离,可沉重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始终纹丝不动。
“你已经拖欠一个月债款了!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我就带人把你这影院砸个稀巴烂!”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肌肉记忆,宋知意下意识强撑着站了起来,用手握了握门栓,好像在确认着这扇门是否牢靠。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好端端为什么要守在这里看门。
但几秒后,CPU彻底开机了。
这个木栓从哪冒出来的?她前阵子刚给家里的私人影院换了最新款的智能锁啊……
宋知意后退了几步,发现这里的境况更是令人堪忧。
黑漆漆的房屋内,灯光正一闪一闪着,起皮的墙壁上挂着无数电影海报,地面上躺着许多被撕毁的胶卷,到处显露着破败。
被偷家了?什么时候欠的债,怎么没人通知啊。
她无暇理会门外的吵嚷,只想从周遭的狼藉中寻找自己的电脑。
这是万万不能丢的东西。
作为一个选片人,现下提交第14届黑森电影节入围作品名单才是正事。
这几天通宵看了几十部电影,好不容易将名单统计完毕,要是因为这“入室抢劫”功亏一篑,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准备去角落里的储物柜寻找手电筒,却发现这里的家具布局与她印象中的大相径庭。
闪烁的灯光不断摇曳着,大片不属于她的记忆在这一刻闯入脑海,眼前的场景渐渐与记忆中赏阅的电影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直到她无意间瞥见了地面上横躺的日历,才彻底印证了心中那不可思议的猜想。
1985……她竟然穿越了!
命运一般,灯光停止了闪烁,房间彻底恢复了明亮,墙壁上《少林寺》《小花》《骆驼祥子》等带有时代特色的电影海报变得越发醒目。
“影院、催债人……”她怎么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最后看的那部电影,《风云》中的要素嘛!
这部电影以女主经营影院的故事为主线,讲述了改革开放时期,沿海地区电影行业的发展。既有小人物相依为命、共同奋斗创造财富的父女情,又有时代变迁的震撼。
只是当时看的时候有多难过,现在的她只有更难过。
先前她深感可惜,与她同名同姓、身为影院老板的女主,事业却一波三折,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谁知道她不过一句惋惜,真到这地来体验人生了。
“你哑巴啦!再不开门,我叫人了啊!”外面的人见她不吭声,又开始威胁。
“叔叔行行好,放过我吧。”宋知意娇声细语,引得门外的人霎时停下了踹门的动作。
“把门打开,说两句好听的给叔听听,叔就放过你。”
宋知意笑着回应,手下静悄悄地搬来一张桌子,“那叔叔自己想想,要听我说些什么呢,想清楚了我就把门打开哦。”
她又在前台处翻出些杂七杂八的重物垒了上去,顺势堵牢了门。
方才她还翻到了这所影院的经营许可证,以及原主的债务合同,凭经验阅读下来,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漏洞。
确认周遭环境暂时安全,她将文件收好,下意识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准备报警,谁承想却掏出来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块。
白拖延了,这bb机像是能报警的样子吗?
门外的人也不好骗,察觉到屋内再次变得安静,试探地推了推门,一下子又怒了。
“你还堵上门了!你个贱娘们!”
“走,兄弟们,前门打不开,我们就从后门进去!”
短短几秒钟,这个地方便不再安全。
她一咬牙,立马朝房间深处跑去。在逼仄的角落里,有一闪门标注着显眼的逃生标识,宋知意果断地推了进去。
门内尽是黑暗,她摸了摸墙壁,打开了屋内的灯。
藏在里面的几个男孩瞬间暴露在她眼前,他们纷纷抬起了锤子、铁锹挥来挥去,一副拼生拼死的姿态。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心中暗自做好了“落地成盒”的准备。
可那些男孩并没有继续攻击她的意思,反而在看清她是谁后,决然放下了手中的家伙。
其中有个男孩率先问道:“宋姐,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吓死我们了。”
听完他们的话后,她勉强恢复了镇静,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类似的衣服,胸口前还挂着工牌。
这几张稚嫩的面孔,逐渐脑海中的记忆对应,她彻底熟悉起来:这是原主的员工们。
也是原著中,影院破产了都没跳槽的真兄弟,还能留下驻守全是因为原主的善意。在他们穷困潦倒之时,是原主施以援手,将他们应聘为员工,现在的境况也是知恩图报。
她焦急道:“那些人要从后门进来了!听姐的,我们快找个近道出去报警。”
方才的男孩突然露出了失落的模样,撇了撇嘴,“可宋姐,我们如果走了,这个影院真的拿不回来了……”
她拿出堵门时翻找到的东西,自信地扬了扬,“这家影院的经营许可证,还有我家房产证都在这,还怕他们不成?”
话落,那群小伙子心中觉得纳闷,从前的宋姐这个时候早跑的没影了,怎会像现在这样出谋划策?
可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纵使疑虑,他们依旧选择夺门而出。而她默默跟随在活路线图的身后,来到了影院的侧门。
眼见即将抵达光明,可这时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心中一紧,赶忙从男孩们的身后探出头来,发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带领着各式各样的混混,拦住了他们的出路。
那人甩着手中的钥匙,洋洋自得:“就知道老宋的女儿胆小,一定会走这个门,跟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我不希望你和你爹一样,是个欠债不还的孬种!今天你和你的小弟不还钱,就别想走!”
她现在所处的桥段,是整个电影的开端。
原主母亲早逝,而原主的父亲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政策下,联合高知朋友经营了一家影院。
电影新潮逐渐流行,他们的生活也随之富足。然而这时,女主的父亲却遭朋友“背叛”——乔东升照搬了他的所有创意,自己在对街新开了一家影院。
本以为是兄弟连锁事业,原主的父亲未曾在意。直到他却被乔东升算计,借下了高利贷,购买了过时的放映设备。
表面,乔东升充当挚友,帮助原主父亲还完了债务,成为他们新的债主。
可实际,他并没有耐心等待原主家庭在规定时日还债,反而联合地痞不断对原主家催债威胁。
原主父亲因此心脏病发,在医院调养。而原主大学刚毕业,便继承了这家影院,以及父亲未偿还清的债务,还收获了乔东升的时常针对。
她被迫影院变卖,嫁给了乔东升这个流氓,攒钱给父亲治病。可却人财两空,郁郁而终,简直活脱的悲剧。
既然穿入电影,就让她来改变原主的命运吧!
“别怕,交给姐了。”她迅速地从男孩们庇护下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趁乱出去报警。”
舞刀弄枪不行,胡搅蛮缠排出戏倒是可以。“电影”播放到这里,节奏是该缓一缓了。
凭借多年赏阅电影的经验,她筛选着主角面临催债的场景下的临场反应,开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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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东升正面交锋。
“欠债还钱确实天经地义,可你们这些人也得自己做到有情有义。”
“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乔东升仿佛感知到了不对,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几天不见,你都敢跟叔叔这么说话了?”
看这副耍赖的模样,她不慌不忙地把经营许可证等重要证件装好,又从裤兜里拿出了另几张单子,摔在了地上。
“这是我父亲与你签订的抵押合同。”
“我看了,借款八千元,合同规定的还款时间是1985年的6月12日。但现在不过5月,老叔你已经多次对我进行威胁和骚扰,违约的人应该没资格从我这里拿走一分一毫。”
“仗着念过书来显摆本事了?拿这来威胁我。”乔东升瞥了她一眼,“宋妹啊,是我平常对你太仁慈了吗?”
“真是把叔叔的心伤透了。”
他在四周转了转,从地上捡起一个回收的啤酒瓶,上下打量了几眼,下一瞬,便用力朝宋知意背部砸去。
她提前注意到了乔东升的动作,赶忙朝旁边迈了一大步,这才免受这一击。
玻璃碎了一地,而男人步伐踉跄地扑了个空,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硕大的体格被人搀扶着才得以站稳,纯粹偷鸡不成蚀把米。
亲眼见证老大这般狼狈,有眼色的小弟立即拦截了她逃跑的员工,并且将宋知意包围了起来。
她不禁轻笑一声,学着那些电影里英勇就义的台词,“乔东升,困住我们,你们根本没法得到这家影院,只会成为非法入侵的蛀虫。”
“是你们及时收手,让我在一个月内把欠下的债务还清;还是,让我现在拿命赔?”她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抵在了脖子上。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是乔叔,你舍得吗?”她眼泪汪汪,姣好的面容瞬间梨花带雨,令人看了十分动容,还真有几分电影演员的样子。
乔东升就看了一眼,心里的气立马消了。他清楚的很,老宋这闺女是个有姿色的,他心里对她那点龌龊念头,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他们都是上了大学的读书人,本是天作之合,何必针锋相对。和老宋生意上竞争的事,关小宋什么事。
一个娘们根本威胁不到他,想来再过一个月,也拿不出钱财,倒不如发个善心。没准她会像从前一样感激流涕,若再以身相许什么的,想想就刺激。
看着周围簇拥的人群,他立即施令:“都放手。”
“碾死你们就像碾死蚂蚁,可我是善良的好人啊。”
乔东升居漫不经心地调整着腕表,看了眼时间,“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小宋,如果一个月后还不上钱……”
他笑了笑,用手摸搓着宋知意的肩膀,附耳道:“你把自己赔给我,好吗?”
宋知意胃酸翻涌,幸好她的员工及时地冲了上来,推开了乔东升的手,“赶紧滚!恶心死人!”
乔东升也不生气,只是一直挑衅地笑,大摇大摆带着人群离开了。
确认他们远走,宋知意才放心下来,低头拍了拍被咸猪手碰过的肩膀,却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
抬眼一瞧,这里所有伙计都在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中叫林旭的男孩径直发问:“宋姐,你之前只会带我们东躲西藏,今天这么威风!演技还厉害。”
有个扎小辫的男孩噗嗤一笑:“宋姐,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上海滩》学许文强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刚才摔合约的样子,跟许文强甩枪的气势一模一样!”
可她无半点笑意,生怕被露出马脚,“把他们瞬间击垮了是吧?那我演的很好。”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那八千块的债。虽然拖延了还款时间,但很不巧,咱们影院被砸的没法经营了,你们还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吗?”
众人不语,只是摇头。
她耸了耸肩,突然想起了在影院前台看到的1982年《骆驼祥子》海报,脑海里灵光乍现。
2. 生意
宋知意动身将海报拿了过来,一一分发给了在场的伙计。
可疑惑仍然,林旭代表员工们发问:“宋姐,这……”
她挑了挑眉,“五一刚过去不久,以工人福利为噱头,我们可以带着放映仪,去和一些工厂合作,开办电影周。”
“你们觉得如何?”
“电影周?”在场的伙计全部瞠目结舌。
“电影周是什么东西啊?”
算是问对人了。
作为一个21世纪的选片人,电影周策划可是她的老本行。
在现代,电影周是以电影为主题、在固定时间段内集中举办的综合性文化活动,旨在通过影片展映、行业交流、教育推广等形式促进电影艺术传播与文化互动。①
宋知意对此熟悉非常,觉得这种方式亦可以采用到80年代,解决她眼下的燃眉之急。
就比如:顺应五一劳动节,与工厂联合,放映一周特殊主题的电影,既能收取门票费,又能对工人进行人文关怀。
她尽力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电影周就是带着我们的放映设备,去某些社区给人们放一周电影。”
“我们首先可以与工厂之类的社区合作。至于具体操作……”
“都看过露天电影吧,这个社区合作实操起来和那个差不多,都需要别的地方的放映场地。”
方才扎小辫的王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宋姐,你早这样说我们不就明白了嘛,这真是个好法子,不愧是咱们这的大学生,懂得就是多。”
“大多工厂内设有礼堂。我们可以带着设备,把礼堂当作我们的影院,收取一定门票,给大家放电影诶!”
她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重中之重,在于我们要找哪些厂子合作。”
林旭抢答道:“那就去我大舅工作的国企棉花厂吧!就离咱们这几站路,况且有熟人,咱们谈生意还方便。”
她有些顾虑,“可我听说国企文艺活动置办的要求很高,如果要外包需要提前申报。怕咱们申请晚了,厂子比较难办下来。”
话落,她的脑海中闪过原作里一个不起眼的片段:在距离闪光影院西北方向两站路的地方,还有一家新开的个企纺织厂。
在基础设施尚不完善的地方,没准他们能去碰碰运气。
做好计划,她提议道:“不过没关系,林旭,你先去找你大舅咨询一下,这事能不能办成。”
“以防万一,我还知道另外有个合适的厂子。现在我和王畅带着幕布和胶片放映机,出发去跟他们沟通。”
*
下雨天,空气里弥散着股霉味,还有刺鼻的油漆味,抬头一看,湿漉漉的铁门上挂着几个大字:殷泉毛纺厂。
宋知意举着伞,首当其冲来到保安处,登记好姓名和来访原因,然后快马加鞭带着王畅冲进了厂子里。
可厂是进了,厂长办公室怎么走还是问题。
在下雨天的工作日,厂里甚是空旷,想在户外找个人影都很困难。正要带着王畅四处摸索看看,她便发现远处凉亭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木制长椅上好像有滩黑乎乎的影子。
可惜原主与她相同的近视眼无法给她看清的本领,于是她用手指了指,询问王畅:“那是不是有个人?”
他也很迷糊,纳闷道:“哪啊?这地连鸟屎都看不见。”
她撇了撇嘴,“凉亭那。”
几秒后,耳旁传来伙计的惊叹:“姐眼神真好,我刚还没看出来那是个人。”
宋知意叹了口气,立即动身跑向凉亭。正要开口询问办公室地址,便看到一个青年男孩横躺在长椅上熟睡,露出了面容姣好的睡颜。
是否叫醒这道“风景”,对她来说都是棘手的事情。
她向后退了退,朝王畅使了个眼神,“你去问。”
王畅一手拉着板车,一手连忙把她推了上去,“你是老板,你问。”
也许是他的手劲大了些,也许是她正好没站稳。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男孩的身上。
搞什么?
本着不吵醒别人睡觉的想法,她在心里骂了王畅无数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时,却不巧地对上了男孩睁开的双目。
没事,除了有点尴尬,至少他醒了。
她焦急道:“对不起啊同志,我是来问路的,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接着表述自己的来意,“外面只有你一个人员工,我想问问厂长办公室怎么走啊。”
为了让自己理由正当,她又补充道:“我想找厂长谈个生意。”
男孩板着张冷脸,不动声色地戴上了黑色卫衣的帽子,侧过身去,只留下了背影。
“快走,这厂倒闭了。”
这怨种打工人,那大门口摆着“开业大吉”的花篮难不成是装饰?
宋知意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索性破罐子破摔,寻思他爱说不说吧,总不能拿个钳子把人家嘴撬开。
撂下一句“行”,琢磨这人态度恶劣的源头,她进而白了王畅一眼,低声道:“都怪你推我。”
“你把放映机看好,别掉下板车了,我们去找别人问问。”
朝前走了两步之后,她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那个男孩的声音。
“等等。”
回头一看,他已经坐起身来,随意地倚在栏杆上。
“放映机……你们是影院的工作人员?”他问道。
分辨不清他的用意,宋知意犹豫地点了点头。
“什么型号的放映机?”
见他们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男生解释道:“别误会,我是厂里的技术员。”
“如果你们要到厂里放电影,我可以去找老板提议。”
宋知意皱了皱眉,没露出什么好脸色,“你在演川剧吗?”
那人一脸茫然,好像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她笑了笑,露出平和的神色,“弟弟,你们老板办公室在哪里啊?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
男孩面不改色,不假思索回答:“三楼,右拐就是他办公室。”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得到了答案之后,她却立即转身离开,挥了挥手,“谢谢你了小伙计,我们影院也要倒闭了,没用什么好机子。”
男生再迟钝,也能悟出宋知意话里报复的意思。可既然自己得罪了人,又确实很想去调试放映机,只好灵机一动。
他只想离开这个厂子,然后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随手掏出bb机向寻呼台打了个电话,念了一串电话号码。
“转告‘老封建’,不想干了,我要去看一辈子电影了。
*
走到3楼办公室前的时候,宋知意便听到了里面“大发雷霆”的动静。
一个年长的男声抱怨着,“这混小子就是我祖宗!”
“我当父母容易嘛!上辈子欠他的了,爱干不干,不干就滚!”
房间里还有一个柔和的女声正在对他安抚:“许总,气大伤身,阿泽还小,不明白您的苦心。一会儿他上来了,可得跟他好好聊聊。”
可男声依旧火气冲天,“小个屁,我20岁有家有口,成天出去为他们娘俩打拼了!他呢?”
“他倒好,既不想和国企棉厂刘总的女儿结婚,还成天瞎捣鼓录像设备,一点都不想着学点管厂子的事。”
“天天说辞职辞职!“
“要我看,这电影就不应该被发明出来,省的让那小子天天惦记……”
此话一出,她和王畅面面相觑。
王畅抽了抽嘴角,结巴地问:“姐,咱们还去谈合作吗?我感觉针对咱们来的。”
她手心捏了把汗,肯定道:“去,试了才知道行不行。”
宋知意走上前去,试探地敲了敲门,吵闹的声音随即停下,替代的是一声威严的“进”。
穿着米色大衣的女性助理面露疑惑,试探地问道:“您是哪位?请问有预约吗?”
她鼓足勇气,回答道:“没有。”
“您好,我是殷泉镇燕北路3号闪光影院的老板,来咱们毛纺厂商讨合作开办电影周的事宜。”
坐在办公桌的中年男人面露难色,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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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愤怒,“给我添堵来了,说什么来什么。”
“小姑娘快走吧,我这个厂绝对不会让电影出现在这里,别想了。”
女助理见状,便伸手轻抚宋知意的背,抬手请她出门。
可宋知意依旧不死心,站在原地争取道:“许总,您刚才和助理的对话我无意间在门前听了个大概。”
“我有一个好办法,既能让您的孩子留在厂子里,又能促成我们的合作。您愿意听我讲讲吗?”
“就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合作不成,我不会再来打扰您。”
厂长抬眼,示意女助理退回他的身侧。想着这姑娘年纪不大,她说她的,他不同意不就成了,也不碍事。
但宋知意明白,她拥有了她仅有的劝说机会,不管成功与否,都得试试。
“第一,令郎有观看录像的爱好,如果我能将电影在工厂内放映,可以大大增加他在厂内的时间。”
“并且您可以模拟奖励机制,在他学习管厂知识后,提供相应观影机会。不仅他高兴了,而且父子关系也会因此缓和。”
她顿了顿,想起了刚刚在楼下遇见的的苦命打工人,觉得可以从工人角度继续劝说。
毕竟怨气大成那样了,可不得有点放松的机会?
“第二,殷泉毛纺厂开业不久,况且五一刚过,工人迫切需要一个福利劲头。”
“如果能够放映以工人精神主题的影像,工人在放松之余也能感受到工厂的福利属性和可靠程度,发自内心地认同这里是一家良心企业,从而留在此地长久工作。”
“第三,良好的休闲活动会吸引人气,积累企业名誉。”
“个体企业在近些年初步发展,虽说目前没有国企看起来就业稳定,但是前景俱佳。打造良好的企业形象,不光可以从精进技术出发,更是要注重人文关怀的辅助作用。”
“据我所知,您的分厂先前在南宁镇已经积累了很好的技术口碑,说明您的企业有良好的技术基础,我给不出精进技术的建议,可为工人开办相应人文关怀活动一定会让您的企业名誉更上一层楼。”
“这三点便是我的想法,不知许总您意下如何?”
说了这么多,宋知意自己都快晕头转向,可看着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的男人,她大概猜到自己没戏了。
于是收拾好心情,鞠上一躬,“谢谢您给我机会,今天打扰了。”
她正欲带着王畅离开,见状,许总赶忙挽留:”唉小姑娘,别走啊。”
“你给我说的一愣一愣的,我得消化一会。”
此言一出,她便知道此次合作还有些许机会,立即转回身,难掩喜色,“那您意下如何?”
许总笑笑,打趣道:“小姑娘,如果你哪天不想经营影院了,欢迎来厂子里找我。”
“这合作,我看在你本人的份上同意了,全当交个朋友。同样是年轻人,你这么有见识和口才,可我儿子……一会他上来可得让他跟你好好学学。”
宋知意摇了摇头,“不敢当不敢当。您实在信任我,可我得做到尽善尽美不是?”
“下午,我会和我的员工在咱们礼堂免费试映一场,看看工人们的反响如何,咱们再最后敲定合同。”
许总听后喜笑颜开,忍不住向秘书夸赞,“这姑娘好,是个稳重的,不像我那个……”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不像什么?”
“不像你那个玩心大发的儿子?”
宋知意还没有回过神,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替许总给出了答案。
许总听后,认可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那个混蛋儿子。”
可回过神来,他便意识到这个声音有些不对,“诶?”
她和许总都立即回头朝门口看去,脸上的神色各式各样。
这不是她刚刚遇见的那个人吗?
不会这么巧……他不会是……
只见男孩的嘴皮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就是许总不争气的儿子,许熠泽。”
“姐姐,现在我可以看你的设备了?”
3. 反击
宋知意笑了笑,没回话,只觉得周围的“冷空气”实在令人窒息。
父子俩轮番上阵做局。
离开了这里和她的影院,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下雨。
许总看到这副场面,心中大概明白了儿子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尬笑道:“原来你们俩人见过了啊,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想看电影……正好不用介绍你们认识了。”
“我儿子别的不说,这个电影确实喜欢,每天捣鼓什么设备,你们有事情尽管麻烦他。”
她给王畅使了个眼神,顺便借口道:“许总,您真的太客气了,谢谢您。”
“那现在我就先不打扰您父子闲聊了,我得去联系一下我的同事准备相应的工作,您这里有座机吗?”
许总楞了楞,见怪不怪道:“小宋,让你见笑了,一楼的前台就是。”
她点了点头,回道:“谢谢啊许总。”然后扯着王畅的袖子赶快溜了。
刚关上办公室门,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尬吧?现在逃掉才是对的。”
王畅认同地点点头,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吓死人了,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怪不得他上班时间能睡觉呢,早该猜是人家亲儿子……”
确实,这么会添乱的魔丸不多见。
在快走到一楼的时候,宋知意便看到了前台处摆放的一台红色座机。
于是立即抬起手来指了指,“那我也让你消遣一会,你去和小伙伴聊聊天。”
“给咱们店里打个电话,打通了就告诉他们事成了一半,顺便问问林旭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打不通你就坐车回去告诉他们,我待在这等你。”
王畅点了点头,感叹道:“姐,你才是最好的老板。”
他立马上前台输入着座机号。须臾间,看到他露出喜悦的神色,宋知意琢磨着电话应当是通了。
在另一边。
闪光影院内,几个小伙子一边手拿着扫帚,一边蹦蹦跳跳地欢呼。
“宋姐要把和殷泉毛纺厂的事干成了!”
“呜呼,我们快要有工资了!”
“我亲爱的工资!我三个月都没发的工资啊…你快回来了!”
……
他们兴高采烈地从影院内跑了出来,收拾着大门前的狼藉,仿佛打扫卫生都成了一件喜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所有的喜悦都被对面影院的人尽收眼底。
*
宋知意等待地有些无聊了,把玩起卫衣上的带子,想着放什么样的电影合适。
于是摊开身上的背包,发现他们今天就带了一盒胶卷,是她顺手拿的《骆驼祥子》。
这个故事的时代背景比较黑暗,所以结局也很悲剧,比较有学习和警醒意义。
但在今天这个工人聚集的场合下,他们忙碌工作了一天,还是放映一个较为让人轻松的电影类型比较合适。
确认好类型,她脑海中已然有了几部影片可供选择:《半斤八两》、《最佳拍档》、《精装追女仔》、《A计划》等等。
不过,要拿哪个呢?
算了……先饶了选择困难症吧。
见王畅还未打完电话,她先找前台借了笔纸,把自己要的胶卷写了下来。
写着写着,又把武打功夫片《少林寺》加了上去,想着应该会有人觉得武打片利索舒畅。
感觉还是不太够,再加点什么……
“我很喜欢《少林寺》,你能把胶卷借我看看吗?”
宋知意有些纳闷,以为王畅打完电话了,随口回道:“改天你和他们一起看吧,别弄丢了就行。今天要把它拿来给工人们挑选的,没准会放。”
“你一会儿先回去把它们找出来,也不知道乔东升那疯子有没有给我砸坏了……他大爷的,这人最恶心!”
她自顾自地写着,却没成想“王畅”会问:“乔东升是谁?”
“他让你们很缺钱吗?”
这王畅傻子吧。
宋知意无奈地笑笑,“你不会在做梦吧?”但她扭头一看,自己却笑不出来了。
“许……许熠泽……”
她收起脸上的诧异,平静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通知吗?”
“我了解到你们的员工会在7点左右下班,趁着晚饭间隙你们可以把他们聚集在礼堂观影,记得去告知。”
许熠泽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冷淡地道:“我不在乎这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也不指望厂二代能理解打工人。
她怨气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被乔东升气的,还是自尊心太强觉得被冒犯了,全部实话实说了。
“是,很穷,还倒欠下了债,影院也全被砸了,只能出门谋生了,缺钱更缺时间。”
“请问听明白了吗?”
见许熠泽呆呆地点头,她顿了顿,也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镇静道:“明白了就好。”
“工作时间请不要问我其他的问题。”
见王畅打完电话了,她迅速脱身,顺手将纸条递了上去,嘱咐道:“你回去把这些胶片找找,挑三四部喜欢的,能找到就带过来,找不到就算了。”
王畅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挎包就离开了,留下了投影仪和幕布。
她正想把设备拿上去大礼堂找人安装,发现许熠泽就站在那堆东西前,一动不动。
也是,现成的技术员就站在那呢。
但不巧,她也不想动。面对事业的隐形“拦路虎”、没边界感的“小孩”,是个人都笑不出来。
“姐姐,安装这个东西需要不少时间,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但你刚才生气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安装。”
许熠泽看向她,眼里全是对设备的“饥渴”。
“这是你要紧的工作。”
“既然我说错了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弥补的机会?”
见他这副模样,宋知意不禁苦笑,也没有耐心继续绷着脸。
也是,成熟的成年人应该给“小娃”树立情绪稳定的榜样。
“我气性没那么大,想看设备你就直说,不用这么……”傻。
而后,她点点头,眼神示意着让许熠泽将板车拉走。
一切暂时走上正轨,趁他安装设备的间隙,宋知意顺便走访工厂里的工人,一一给他们通知电影放映的时间。
王畅这时也带着胶片回来了,她看了看,电影存档大部分是齐全的,胶卷也没有破碎情况。
这就妥了。
等到了饭点,工人们逐渐聚集在了大礼堂内。
宋知意走上主席台,用手拍了拍话筒,听到了回声之后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晚上好,今天很荣幸在这里进行五一劳动节慰问活动。在此我代表闪光影院所有员工向大家问好。”
“现在各位的手上已经拿到了一张空白的纸条和一支笔。”
她趁机说了几部电影,“请大家在这几部电影中写下自己喜欢的影片,然后投掷到讲台的许愿箱内。最终投票居高者,将会是我们今晚播放的影片。”
话落,工人迅速动笔,接着陆陆续续地上前进行投票。十分钟后,宋知意和王畅清点好了票数,确认今夜播放经典影片《少林寺》。
随着胶片安装完毕,灯光彻底熄灭。设备开关轻响一声,“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字幕逐渐显现,电影正式开始播放。
宋知意摸黑在最后一排坐下,看着身旁的王畅小声询问:“家里都顺利吗?对面影院的人没来找事吧?”
他点了点头,补充道:“都挺好的。姐你确实料事如神,林旭今天也去问了,国企的文艺活动全排满了,咱们根本插不进去。”
“幸好咱们还有个备选。那几个娃听到咱们事成了一半了,开心地在门口蹦了好久,把我吵的不行。”
她放松地笑了笑,心里多少得到了点慰藉,“不容易啊,终于发生点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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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落,宋知意又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你们欢闹的声音很大吗?”
王畅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正想开口,又调整了自己的音量,“姐,我给你讲,他们下午跟疯了一样,吵的要死,声音大的感觉三条街都能听见……”
动静有些太大了,猎人恐怕会追来的。
一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宋知意的双手逐渐变得冰凉,忍不住放在大腿上取暖。耳边的世界逐渐安静,大脑里开始预演无数可能的场景。
直到结局发生。
“诶,这电影怎么不放了?”
“对啊,怎么黑屏了?”
“有人过来给咱们调一下吗?”
……
四周吵吵嚷嚷,宋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示意王畅上前查看,没想到许熠泽直接从他的身旁越过,小跑前去。
他弯下身查看了放映机两眼,动了动手指,原本黑屏的电影便恢复了正常。
“只是卡带了,这是正常现象,同志们不用担心。”
可宋知意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从最旁边的过道走向了前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台放映机。
等到场馆再次恢复了静谧,一个人影悄摸摸地从大礼堂的侧门溜了进来。
他全副武装着,黑色的穿搭与环境融为一体。整理好了帽子和口罩,那人彻底化作了“变色龙”,开始在地面匍匐,逐渐靠近那台放映机。
看见了一道黑影逐渐向前移动着,她心中一惊,又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深呼一口气,她彻底镇静了下来。
既然有人想毁了她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那就让他滚。
宋知意正想要动身抓那人一个现行,可理性及时压制住了自己。
若是闹的动静大了,这次电影绝对不会顺利放映,合作也有可能会泡汤。
可若是不去做,现在这场戏台将会坍塌地越发惨烈。
左右为难,她又该怎么做?
“诶,这画面怎么突然斜了?”有人高声喊道。
“谁动这画面了?”
“别乱动了,正播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
“黑衣侠”正要起身,却不小心将放映机撞斜了半分。在听观众吆喝一嗓子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地上,恢复了出厂设置。
宋知意将这场景尽收眼底,心中的忧虑消去了半分。
十足的蠢货,谢谢你了。
“大家稍安勿躁,我来调整。”
她快速小跑上去,弯下了身擒住了那人的双臂,用力压在了他的背上。
宋知意一手将卫衣上的带子迅速抽了下来,几秒钟便在那人的手肘上绑好了一个死结,动作行云流水。
“黑衣侠”在地上挣扎着,眼看就要呼喊出声,她及时用手捏住了他的嘴,附耳说道:“我多少学过点格斗,不想断手断脚,就老实点行吗?”
身下之人小声呜咽着,连忙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看到他这副态度,宋知意松了一口气,立即从兜里掏出团纸巾,堵住了那人的嘴。
正要瘫坐在地上休息半分,她又听到了观众的呼喊:“唉,这画面怎么还是斜的?”
差点把这事忘了。
把机器迅速摆正之后,她终于得到了休整。
只不过她又多了个麻烦:怎么才能在不打扰观众观影的情况下,把这个人带出去?
踌躇之间,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木质香涌入鼻腔,有个男人霎时蹲在了宋知意面前。
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眨眼之间男人便消失了。向远处看去,他像拖垃圾一般,带着“黑衣侠”迅速离开了大礼堂。
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外面的灯光从门缝之间投射了进来,正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宋知意奔跑了起来,压着身躯,从后排绕到了大门。尽管满脑子充斥着疑惑,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那人索要问题的答案。
4. 起步
“许熠泽,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知意虽然能看出来他有点爱管闲事,可这种帮她把人拖出去的行为,实在不能拿平常的逻辑解释。
许熠泽正要开口,她立即想起还有一件事暂未处理,提前作以屏蔽:“你一会再说。”
她蹲下身,把“黑衣侠”口中的纸团扯了出来,“乔东升让你来的?”
男人有些萎靡不振,缩着身子盘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种桥段在各种电影里屡见不鲜。
她见怪不怪,平淡道:“想来也是。看来他确实不缺钱,这么不想让我把债还了。”
“不过也没关系,你说我是把你交给乔东升呢?还是交给警察局呢?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地方吧。”
“黑衣侠”一听到这,突然开始笑了,“你没有证据证明我做过这些,用不着威胁我。”
“说的不错。”宋知意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赞同。
男人眼中闪过几分得意,正暗自窃喜的时候,却听到宋知意说:“那我只好送你去找乔东升了。”
“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派来的人事情没有办成,会把你怎么样?”
这话简直晴天霹雳。
宋知意顺手摘下他的帽子,彻底看清了他的脸,脑海中对应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感叹一声:“诶,你竟然是林强叔,我们见过的啊。”
“曾经我爸还在影院的时候,有一个杰出的技术工是他的同乡,走到哪里都很抢手。”
“所以在我们家还未落魄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乔东升挖走了。”
“既然你和我父亲有旧情,我肯定会在乔东升那里为你多多美言几句,你已经尽全力捣乱了。”
她给眼前的人松绑,示意他赶快离开。
可林强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太清楚乔东升是什么人了,要是真知道他没把事办成,人保不齐会被揍一顿,工资也肯定没有了。
没钱可不行,他家里还有老母亲要治病呢……不治之症癌症,医药费完全不能停。
想到这,林强再也没有底气与宋知意对抗了。
“我就是只是拿钱办事。”他心理防线有些崩塌,“他说只要弄坏机器,让这场电影放不成就行,谁知道最后会这样。”
“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我之前对不起和你爸的交情,可我没办法,你们家生意当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我得先活着,也得让我家人也好好活着!”
她起了半分同理心,但又回到了客观角度谈起了合作:“叔,这里没有人怪你,在这个时代寻找各种出路是很平常的事。我就想问你,你还要回去找乔东升吗?”
林强犹豫了半分,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父亲从前给我说过,你急需用钱,所以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是怕回去交不了差,也怕拿不到工钱给伯母治病对吗?”
林强叔眼眶有些发红,叹息一声:“是我对不住老宋。要是我在,他就不会被乔东升忽悠了。”
“但我真的没办法。”
僵持之时,一直沉默的许熠泽忽然开口,在煽情桥段按下了暂停键。
“乔东升给你的工钱,是按次结,还是按月?”
林强叔被问得一懵,收起了情绪,下意识回答:“按,按次,这次事成五十块。”
五十块。宋知意心中迅速换算,这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小镇。
乔东升为了阻挠她,还真是舍得下本。
许熠泽侧头看向宋知意,提醒道:“你这场电影周如果能成,后续和厂里还有其他社区合作,肯定需要懂放映、会维护设备的人吧?”
宋知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向林强,询问道:“叔,你那些手艺,现在还在吗?”
林强茫然地点头,“在的,机器我一直都熟。”
“那好。”
宋知意:“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回去告诉乔东升,就说机器被你弄坏了,电影没放成,领你那五十块。但后果你也知道,骗他一次可以,下次呢?他迟早会知道真相。”
林强嘴唇有些发抖,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
“第二,”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又放缓了语气,宽慰着:“别害怕,林叔,还有别的出路。”
“你可以跟着我干。只是我暂时给不了你五十块一次,但电影周期间,管饭,每天有基本工钱。如果这次合作顺利,后续项目多了,我给你开的工钱,不会比乔东升给的少。”
“而且。”
她顿了顿,“是堂堂正正挣钱,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昧着良心对兄弟的女儿下手。”
礼堂里,《少林寺》的片尾音乐隐隐传来,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我……”林强叔舔了舔嘴唇,哑声开口,“我肯定选第二条路!宋老板,我跟你干,也当是弥补了亏欠老宋的情意。”
宋知意暗暗松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偿还,林强叔,我们是合作,各取所需。刚刚我作为小辈的,实在冒犯了您,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改天我亲自去您家拜访您和伯母。”
她打开大礼堂的门看了一眼,给林强指了指,“您直接进去找后排站着的那个男生,告诉他你是新员工就好。”
林强点了点头,堂堂正正地推开了大礼堂的门。
处理完这个突发状况,宋知意看着那个靠墙站的男孩,话匣子完全被打开了。
“许熠泽,该你了。”
“我推测一下,从一开始我们见面,你对我的影院始终保持高强度的好奇。再结合你的一言一行,所做所为,你不会是想跳槽吧?”
“目标恰好是我这个影院。”
许熠泽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那你同意吗?”
“我刚刚已经毛遂自荐过了。你肯定不只需要一个会维护设备的人吧?”
毛遂自荐还挺隐晦。
宋知意笑了笑,一口回绝:“谁都可以,除了你啊,弟弟。”
没有人会把东家的儿子应聘成自己的员工,除非她想被砍成臊子。
话落,宋知意立即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了礼堂的门。
银幕上正滚动着演职员表,台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脸上大多带着意犹未尽表情,议论着刚才的精彩打斗。
王畅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小跑了过来,“姐,反响特别好!好几个人问明天还放不放!”
“你真行,还给咱影院弄了个新员工。”
其实已经是宫里的老人了。
宋知意的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快步走向前方。
远处,许总正被几个车间主任围着说话,看到宋知意过来,率先开口:“小宋啊,电影放得好!工人们都很高兴!你这个‘电影周’的想法,我同意了!”
周围的主任们也纷纷附和。
“很和当下五一的主题嘛,我看有意思着呢。”
她压下心中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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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许总过奖了,是咱们厂里同志们支持才能放映这一场电影。关于具体的合作细节和片单,您看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详谈呢?”
许总也十分欣赏有干劲的年轻人,索性直接应下:“就现在吧,我们去办公室好好商定。”
敲定好合同,宋知意出办公室已经深夜了。
她和王畅乘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快马加鞭赶回了影院,却发现门前有一个不速之客。
捏了一把冷汗,她瞥了王畅一眼,“你先回去,我跟他说。”
宋知意叹息一声,慢慢走向那个人,“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对很多事都有执念,但你有点太执着了,都追到我家门口了。”
“你说呢?许熠泽。”
许熠泽平静地与她对视,丝毫不心虚,“宋知意,你确实没骗人,你的设备确实很过时了。”
她逐渐皱起了眉头,“我不太明白,你大半夜要干什么?难道只想和我讨论这个吗?”
许熠泽:“或许在你看来,我现在的行为冲动莽撞,像是一时兴起。不如我简单自我介绍,你看我是否具有为你工作的能力。”
“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冲动的弟弟,请把我当做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还有应聘者。”
虽然要抛开的东西有很多,宋知意莫名想给他一次机会。有好奇,也有一点心软,她好像看到了大学刚毕业时,凭一腔热血四处求职的自己。
大三大四的实习生活,她现在也不敢回想当时有多么痛苦。既然淋过雨,也给别人也撑把伞吧。
“冲动不冲动不是我来决定的,而是你客观展现的特征。如果你想要去改变我对你的看法,那就用你的行动来告诉我: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知意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熠泽,今年二十岁。前年中专毕业后,留在家里的毛纺厂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宋知意脸上,“可我不喜欢那儿。不喜欢按部就班,也不喜欢……只做一个老板的儿子。”
“我喜欢电影。”他说,“不是只喜欢看。我喜欢的是机器转动,胶片走过片门,光投到银幕上的那个过程。我喜欢不同的故事被这样创造出来,给别人看,带给人们各式各样的感受。”
“你们影院的设备,是七十年代末的‘解放103’型吧?”
宋知意思索一番,确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保养得不错,但片门抓片爪的磨损应该不小,输片系统的精度也在下降,导致放映不稳定,尤其是放映时间长了以后。”
“今天你已经见识过这样的情况了。”
他玩笑道:“但听起来很严重是吗?”
“可这些,我都能修,也能做更好的维护。不止如此,我自学过电影放映技术,也研究过市面上能搞到手的放映机资料。”
“我知道怎么让老机器发挥更好的效果,甚至,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尝试做些小改装。并且以优惠的价格帮你引进好的设备,帮你改造这家影院。”
宋知意确实被这一连串话语震了一下。她接手影院后恶补过相关技术知识,知道他说得专业术语确实八九不离十。
尽管不想相信,但他对电影的喜欢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装出来的。尤其是今天看到他轻而易举地调整机器,宋知意觉得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
可是……
她随即问了两个现实的问题:“你父亲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了会同意你去做吗?”
5. 机会
显然答案都是否定。
宋知意想来自己的话过于触及隐私,又说道:“刚才的问题不好回答,就不用说了。”
“可你为什么要来我这呢?偏偏选择了一个完全破产,四处谋生的影院来展示自己的能力,不觉得可惜?”
“我觉得你这里……”许熠泽想了想,认真回答:“有电影本身该有的样子。它走进了人群里,甚至给他们带来了精神的放松。”
“是电影走向了人,不是人们追逐电影,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理想主义的傻子吗?宋知意不禁苦笑,说不明白是觉得他天真还是羡慕在他的天真。
“我喜欢你们影院的放映形式,所以我愿意选择它。并且你不仅需要有技术的人,也需要能帮你解决各种麻烦的人。”
回想起今天林强前来捣乱的情况,这话也确实没说错。宋知意看着他的面孔,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可许熠泽的心底,好像已经压了许多话没有说了,一直滔滔不绝:“我可以做这些,工钱你可以按照能力给我发,只要能让我参与放映。”
见他如此稚嫩,宋知意有点不太忍心再出些问题刁难他了。
可要说同意他入职,倒也可以。但他父亲那边完全是一颗的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会爆发;更何况,这小子虽然就比她小四岁,心性实在有点不成熟,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干下去。
可要说不同意,她其实也有点私心。当下,她确实需要一个技术员来帮忙选一些精装廉价的设备,好好改造一下像被炮轰过的影院。
要不,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吧。
宋知意捏了捏手心,又问道:“那你说,如果你爸找过来,说我拐带你怎么办?我没办法负这个责任。”
“何况你爸算是我的伯乐,我已经收了他本次活动的定金,吃水绝对不能忘挖井人。”
“以后他发现了你来我的影院工作,肯定会与我起争执。这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拉你来当挡箭牌,保全我自己,你又会愿意吗?”
可许熠泽眼神十分笃定,点了点头,“我愿意,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
“我不会让他找你麻烦。如果他来,我会自己解决这件事,绝不会影响到你以及影院的正常运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宋知意知道,事情未必会有那么简单。
可她确实有些需要他。
在现实情况的权衡利弊之下,冲动占据了主导。她叹息一声,“试用期一个月……”
“没有固定工钱,按每天工作量和你解决的问题算,吃住需要自理。并且这一个月,你不仅需要完成技术员的本职工作,还要干很多杂活。”
“不只是摆弄机器,打扫卫生、搬运胶片等等。我可能还会跟个大家长一样摆谱,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如果这一个月,你坚持下来了,表现合格,并且你父亲那边确实没有造成不良影响。”宋知意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就签正式的雇佣合同,待遇不会亏待你。”
她笑了笑,又补充道:“做到这些确实不太容易,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如果……”
许熠泽不假思索,“嗯”了一声,“没有如果,我愿意。”
宋知意也料到了这个结果,有些无奈,“你确实好着急啊。”
“可能在某一些方面,这也是个好事。”
绝境之中确实需要乐观主义。
抬头看了眼天空,她又瞥了眼许熠泽,“太晚了,已经没有车了,你快回家吧。”
宋知意转身走向影院大门,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明天早上七点,带上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到这里来。”
“还有,好好想想怎么跟你家里说,别想瞒太久,记得想点实际的理由啊!”
看着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又关上,许熠泽笑着点点头,才放心离开。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虚幻,不敢相信,他终于迈出了背离父亲规划的第一步,摆脱了提线木偶的世界。
可他不会后悔,他会脱离温室的襁褓,奔跑起来去感受世界的残酷。
*
一夜过去,境况依旧。
躺在破败的工作间里,宋知意想了很多事情。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没钱的生活。记忆中,原主为了还债,把曾经住的房子都变卖了,现在每日的衣食住行全在影院里解决。
为“她们”的命运,她会更加努力,于是立即起床,开始装扮了起来。
拉开衣柜,里面有不少时髦的衣服。原主的眼光很前卫,只是平常生活所迫,没有时间来捯饬自己。
现在不一样,她会好好生活,更会好好赚钱。
在昨天,宋知意与许总商议好了今天下午5点在工厂举办电影周开幕仪式。虽然现在为时过早,可她还是要准备妥帖才行。
刚拉开大门,许熠泽已经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宋知意示意他进来,可他刚迈出两步,便被地上的东西拌了一下。
她顺手扶了一把,立即嘱咐道:“注意脚下,地上全是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低头一看,地上确实什么都有:损坏的胶卷、褶皱的海报、柜子的碎片、零散的墙皮……许熠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乔东升干的?”
看他这副表情,宋知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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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乔东升是个王八蛋,不过网恋奔现就这样。”
“别担心,今天请你来就是来解决它们的。由于预算不够,我们重新装修只能自己来做,场馆内的卫生几个小伙子已经打扫过了。今天你主要负责这个大厅,以及和林强叔检查设备。”
许熠泽看起来更懵了,“网链?网链是什么?”
差点忘了这一代人不懂这些网络用语。
她尬笑了笑,“这个不重要。一会你从左边这个过道上去,就可以进入到放映厅的后台,记得去检查一下机器是否完好,如果有需要修缮的东西记得记录下来,晚上汇报给我。”
“另外,我们这里有过多富余的可移动式放映机,你看有没有什么二手市场能把他们处理一下,留个两三台就行。”
许熠泽点了点头,开始在影院里蹑手蹑脚地转了起来。
这个影院情况比他想象地要糟糕许多,但去放映机后台看了看,大的机器并没有被破坏,放映厅设置也很完备。
最严重的情况是这个大厅的情况,需要全部重新装修,至于预算,那几台冗余的设备拿到市场上,应该也能卖到几千块钱。
想到这,许熠泽收拾了一下东西,又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
叫上王畅跟随,宋知意抓紧去百货商店买了些伴手礼,随即去工厂里布置开幕式。
恰巧今天是个晴天,电影的放映可以在室外进行。排场很大,来的人非常多,就连别的厂子里的人也来看热闹。
这确实是打出名气的好机会。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宋知意和几位厂长一同完成了剪彩,刚下台便收到了其他厂子发来的“橄榄枝”。
“这个‘电影周’的形式真不错?你怎么想出来的?”
“价格都好说,我们长琦东街的棉花厂也打算办一个一样的。”
“我们也是,活动办的大了,说不定还能登上咱们殷泉日报呢。”
……
宋知意心中也十分兴奋,一一给他们写下了联系方式和影院地址。
“谢谢各位老总支持,后续合作我会和你们详谈。”
短暂应酬了一阵,银幕上的电影正式开始播放。时代悲剧《骆驼祥子》通过电影的形式,生动展现了黑暗的时代,令宋知意也不禁动容。
沉寂之时,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片尾的字幕缓缓播放了起来。
宋知意立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到影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拉开大门,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吵到正在休息的员工们。
可再一回头,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惊叹。
6. 新生
这还是她的影院吗?
原本破损的前台换上了崭新的柜子,掉皮的墙壁刷上了半面新漆,地上也不再是一片狼藉……
谁给她大换样了?
宋知意后退了两步,不自觉地碰到了大门,手心里即刻传来了别样的触感。回头一看,原本的木质门已然消失,取代的是金属双扇门。
“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开一点窗户吧,屋里面油漆味太重了。”
闻声看去,许熠泽刚打扫完卫生,从消防通道走了出来,把扫帚放在了门后。
她疑惑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家?这都是你弄的?”
许熠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收据,“准备走了。今天拿几台机器去市场上问,说是成色没那么好,但给的价格还可以,有4千块。”
“我凭经验觉得可以,直接让他们把东西收了。然后又自作主张拿出一千块把影院破损的设施都更换了一下。”
“但有的家具需要定制并没有现成品,过几天才会送到我们这里安装。”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厚实的信封,“这是剩下的钱。”
“大体的设施,我大多按照原先影院照片的布局进行还原。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明天记得告诉我你喜欢的装修风格,我可以去百货大楼帮你挑选。”
宋知意彻底觉得自己留下他是正确的。
很周到,简直是挖到宝了。
她的喜悦溢于言表,却还是强装镇定,“你做的特别好,决断很利索,动作也很迅速。不过下次做事之前,还是要提前给我说一声,这样会更好。”
打开那个信封,她抽出3张10元人民币塞到了许熠泽的手心,“你应得的报酬,下次别加班了,赶紧回家吧。”
“等一下。”许熠泽又补充道:“我今天从这里去市场的时候,身后总有些‘尾巴’跟着,想必是乔东升的人。”
“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你记得多加防范,感觉他们又会做些不好的事情。”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别让刚装修好的影院再吃苦了。
出于对这则消息的感谢,宋知意把这小伙子送到路边的车站,然后便小跑回了影院关上了大门。
但屋内充斥着刺鼻的油漆味,令人头脑发昏。她又把两侧的窗户开了个小缝,将锁扣调整好,确认无法推动之后,才放心去工作间休息。
万一大半夜对面影院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遭了。家里的房子早就被卖了,无家可归的她可得把影院守住。
守住,要好好守住。
疲倦袭来,她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知意却被外面大喊的声音吵醒了。
“宋知意,出来!”
“我们好好谈谈!”
揉了揉眼睛,她迅速穿好了衣服。小跑到大厅一看,被吵醒的不光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员工也都顶着黑眼圈,穿着睡衣站在了那里。
王畅打了个哈欠,问道:“姐,我刚刚透着门缝看了,是乔东升来了。”
“怎么办?你说了算。”
她的第六感从未出错。算了算时间,林强叔已经在这里工作几天了,那边再迟钝也应该有些行动。
可真到了这大半夜,她心里还是有点生气,还是别跟有病的人计较吧。
深吸一口气,宋知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即打开。
转而将旁边的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透过斜面的窗户,她能看到乔东升模糊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的两三个人。
这情况应该会比上次乔东升来催债的情况好许多。
趁早把这几个打发了比较好。
她安排着眼前的员工们,“王畅,你跟我一起出去。林叔,你带着其他人守在里面,我没叫别出来,但警醒点,发现情况不对立马跑去东街报警。”
林强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备用木棍。其他几个年轻员工见状,也各自找了点称手的东西,站在角落中蓄势待发。
宋知意推开了一扇金属门,夜风灌入,带着些寒意。
乔东升就站在几步开外,路灯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神色。但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生面孔,抱着胳膊,显然来者不善。
“乔老板,大半夜的,带着人堵我的门,不太合适吧?”宋知意将门关好,向前走了几步,审视着他。
“不合适?难道小宋你挖我墙角就合适了?”
“知道你最近干成了几件生意,名声响亮点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我抢人!”乔东升往前逼近,唾沫星子几乎喷过来。
“宋知意,别仗着我心软,就料定我不敢动你。趁我现在还能有耐心跟你好好说,就快把林强叫出来!我知道他在这。”
“乔东升,别废话。”
王畅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宋知意侧前方,“我们看过了,林叔跟你的合同早就到期了,他想去哪儿工作,是他的自由。你凭什么管?”
“自由?”乔东升笑了笑。
“宋知意你还不知道吧?林强当初可是背弃你爸的东西,他这样你也愿意留下他?还不如让他跟着我,我也好帮你爸出口恶气啊。”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又调整了一副平和的脸色,不紧不慢回答:“这些我都知道,乔叔。”
“既然我能重新雇佣林强,说明我了解了他的全部,用不着叔叔您在这替我操心了。”
话落,乔东升身后的两个壮汉便甩了甩胳膊,一副要动粗的模样。
宋知意目光冷漠地扫过乔东升和他身后的人,然后装作委屈地指了指他们,“乔叔。”
“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这可怜劲儿,让人看了真是心疼。
可别吓着她了。
乔东升立即回头,示意两个壮汉站定,不要有所行动。
见情况暂时稳定,她迅速收起情绪,暗作威胁,“乔叔,我累了。你今晚是想在我这儿动粗?还是打算和我去派出所讲讲道理?”
想到自己后面要说什么,她忍不住笑了。
“我就客气客气,没打算让你做选择。在你大半夜吆喝的时候,我已经叫人去东街报警了。”
“林叔之所以选择来帮我,是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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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更有前途。您有这工夫找我麻烦,不如现在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影院经营好。”
“你一向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如果要是因为今晚在我这撒泼,而在监狱里吃上了国家饭,得不偿失啊。”
“我说的对吗?”
乔东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上次就见识到宋知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没想到竟然这么硬气,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换作以前,他半夜来吓唬一下这个没什么胆子的姑娘,她肯定会服软。
可现在呢?
三番两次跟他顶嘴,还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想拿捏他?没门!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乔东升恼羞成怒,挥手示意身后两人,“进去!把林强给我拽出来!”
“拿了我那么多的工钱,还想换个东家卖手艺,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两人刚要动,宋知意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完全打开了。
林强提着那根木棍走了出来,站到宋知意身边,而他的身后,跟随着几个年轻员工,集体就是彼此的靠山。
“乔东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林强声音带着怒火。
“我在你那儿干了两三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当初聘我的时候,把待遇说的天花乱坠。可真去了之后呢?不光克扣工钱,脏活累活全推给我,新技术一点不肯投钱学,影院故步自封,只知道照搬老宋的创意!”
“我一个技术工为了赚钱,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现在我真的不愿意了!”
“知意姑娘看得起我的手艺,给我开合理的工钱,尊重我,我凭什么不能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木棍,“你想来硬的?我乐意奉陪!”
“一会儿警察来了,看是抓你们这样的强盗腌臜货,还是抓我们这群保护自己的普通人!”
场面一时僵持。乔东升带来的两个壮汉,看着对方人多,而且明显不怕事,气势先怯了三分,趁他不注意先溜走了。
等乔东升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只有孤身一人了,“你,你们,拿了我的钱就这么办事吗?”
宋知意趁势开口,声音提高了些,确保街坊四邻能隐约听见。
“乔老板,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你经营你的,我经营我的,你大半夜为了抢我的员工就这样闹,难不成以后每天要把这条街上的商铺都打扰个遍吗?”
“这可不好,坏了这条街的规矩,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乔老板打交道?”
乔东升脸色铁青,骑虎难下。
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把事情闹大的。
更何况,他现在又没有什么正当理由,上次来是因为催债,但还款日期早已约定在下一个月,这次来倒像是来找茬的。
绝对不能让街坊邻居误会,他这脸皮还要不要了。
乔东升强忍愤怒,指了指宋知意,压低声音道:“好,好!宋知意,你有种!”
“咱们走着瞧!看你这破影院能再撑几天!”
再一眨眼,宋知意看见他跑得无影无踪了。
7. 面庞
宋知意赶紧回去补了个回笼觉,醒来时看到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也才不过7点。
走去卫生间,她捧了把凉水进行洗漱,疲惫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除去五官和21世纪的她并无差异以外,其他都大相径庭。
明亮的杏眼下挂着一双黑色阴影,脸颊消瘦,有些向内凹陷。抬手抚摸,皮肤的触感也有些粗糙,还冒了两颗红肿的痘;左看右看,皮肤发黄,整张面庞就像秋天的枯叶。
老己,你一定得好好爱自己呀。
前些天,她去百货商店买了伴手礼,顺便拿少的可怜的零花钱给自己买了盒雪花膏。拧开盖子,将膏体在面颊上涂抹均匀之后,宋知意又从钱包里翻出几张名片。
这是前天参加电影节开幕式,其他老板递给她的‘敲门砖’。其中一张名片的地址离闪光影院不远,是长琦东街的广安棉花厂。
想来是棉花厂的老板应当是与许总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她才有了这次能把“电影周”再度推广的机会。
宋知意立即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她抽空手写的电影周具体说明书。
时间较为紧凑,她来不及去快印店复印。今天就让这本笔记暂时充当给棉花厂展示的广告吧。
她推开工作间,走向大厅,拨了打棉花厂的座机电话。几分钟过去,宋知意便与那边的厂长约定好了见面时间。
有些口干舌燥,宋知意从前台倒了一杯温水下肚,又按下了墙壁上的集合铃,把伙计们聚集了起来。
“大家最近会比较幸苦,我们要努力抗过这段日子。”
“在我参加完殷泉毛纺厂电影周开幕式之后,确定了后续5场电影放映的主题,分别是劳动、亲情、爱情、友情。”
“咱们要有两名同志负责选择相应主题的影片,然后前往毛纺厂负责电影放映的工作,后续我将不会再出席这个活动。”
“同时电影周的形式算是在我们殷泉镇的厂子里小有名气了,东街的棉花厂也对这个活动十分感兴趣,我今天要去洽谈和他们的合作。”
听到这里,几个小伙子欢呼着:“太好了!”
“我们马上要有很多很多工钱了!”
“宋姐你太厉害了!”
……
看到这样喜出望外的情形,宋知意被迫喊了一声:“停停停!大家冷静一下。”
“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是我还是想让大家明白,今后的大部分收益还是需要依靠影院。目前影院只装修了一半,还需要一些同志留在家里进行装饰、刷漆、摆放家具等等工作。”
她与人群中的林强对视了一眼,“强叔,今天你要和许熠泽再次检查一下设施,不只是放映电影的设备,还有储物架、卫生间等等。这些东西如果存在问题,也会影响顾客的消费体验。”
“刚才安排了很多事,大家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话落,所有的员工都点了点头。仔细扫视了一圈,她却没有发现许熠泽的身影。刚刚在寻找林强的时候,宋知意就注意到他不见了。
是睡过了吗?还是……
不想来了?
她试探地问道:“有人看到许熠泽了吗?他去洗手间了?”
“没有啊,我们在这儿点账有一阵了,一直没看见他。”林旭甩了甩帐本,撇嘴道。
接着这话茬,有几个男孩开始窃窃私语。
“要我说宋姐就不该把他招进来,这才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大公子是这样的,估计还是嫌弃我们庙小吧。”
“谁说的,我们影院可多好的,总比对面乔冬瓜的影院强一百倍。”
……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宋知意的耳朵里。
她心里清楚,影院里原来的伙计多少会对许熠泽和林强有些微辞,是得抽个时间让大家好好磨合。只有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整个企业才会发展好。
她心里倒是不担心林强会再次离开,只是许熠泽……
害,走也正常吧。哪个“金枝玉叶”想留在这吃苦受累呢?况且他能把影院改造一大半再走,也算仁至义尽了。
一点惋惜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她利落道:“好了好了,大家不要闲聊了,抓紧时间工作吧。”
给员工们分配好任务之后,宋知意便动辄前往广安棉花厂。
刚进入厂子里,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假思索喊道:“王晶晶!”
听到声音,远处穿着工作服的女孩突然扭头,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露出了开朗的笑容,“知意!”
宋知意小跑过去,赶忙询问:“你那么多天都去哪了?我给你呼机发消息你也一直没回。”
王晶晶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叹息一声,“可别提了,我家人为了让我毕业后进国营厂工作费了不少心思,我最近能愁死,想把呼机给扔了。”
“我明明在殷泉大饭店干的好好的,非得让我辞职来这。”
宋知意听后,在心里叹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吧干吧,咱们有工资拿就行,到时候给自己买好吃的好喝的,每天过的滋润点。”
在她的记忆里,王晶晶是原主的大学舍友,和她同样是金融系的学生,先前两个人一起打过零工,只不过后来她“继承”了家里的影院,而王晶晶在镇上的饭店任职会计。
可俩人的友谊并没有被距离和家庭因素冲散,依旧感情深厚,简直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你最近怎么样?钱够用吗?我知道你手头紧,别强撑着,缺钱就找我借。”
王晶晶又想了想,接着补充:“实在不行还去我家住吧,你那个工作间我去过,破成啥了,你别住了。”
宋知意摇了摇头,宽慰道:“没事没事,最近过得好点了,把影院好好收拾了一下。这不,还要来你们厂里要和领导谈合作了。”
“真假的?”
此话一出,王晶晶竖了个大拇指,口型说了句“牛”,立即带着自家姐妹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敲过门后,宋知意走了进去,看见年长的男人坐在一张木质办公桌前,桌面还摆放了工牌:厂长杨庆安。
她率先自我介绍:“杨总您好,前阵子我们在电影周见过的,今天我来和您详谈合作事宜,这是我个人手写的广告书,请您查看。”
将册子放在桌子上,宋知意目不转睛地查看杨庆安的面部表情。
寂静的氛围中,他的眉头先是紧凑;过了一会,眉头渐渐舒展;直到小册子翻阅完毕,合在了桌上,男人才露出了笑容。
“确实有意思,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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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她松了一口气,正式与他协商合同相关内容。
过了一会之后,宋知意带着笔记本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待刚刚被叫进去的会计。
不知道站了多久,王晶晶才拿着账单出来。见宋知意还没有离开,她赶紧拉着姐妹跑出了办公楼。
来到室外,她一副兴致勃勃样子,门牙估计都被冻坏了,“跟你玩个游戏,无奖竞猜。”
“你猜猜我们老板给你们这次活动要批多少预算?”
宋知意尴尬笑笑,小心翼翼道:“这能问吗?你们厂长让你说不?不让你说就别说了,省的给你添麻烦。”
王晶晶撇了撇嘴,“哎呦”一声,“这有啥?厂长已经在拟定合同了,到时候送到劳动服务站盖个章,你就要签字了。”
点了点头,宋知意无奈道:“好吧,那我猜猜。”
“之前我去殷泉毛纺厂,协商的租借机器的钱是50块一天,片租和劳务费一天20块。要是放映一周电影的话,最后的价格应该是490。”
“我刚刚大概给杨厂长说了一下这个情况,所以我感觉最后的价钱不会差太多,应该还是在500左右吧。”
王晶晶摇了摇头,插着腰,学着外国电影里的样子,甩了甩手,“no,no,no。”
“是560哦。”
话落,宋知意露出惊讶的神奇,眼睛瞪大了一圈。
王晶晶看着她这幅模样,笑得更高兴了,“没猜到吧,我刚开始也没想到。”
“我刚进办公室,看见我们厂长拟定的片租和劳务费,价格一天是在30块。但转念一想,我觉得这价格其实挺合理的。”
“你们开办的电影周又不是跟之前的老活动一样,连着七天放同一个底片,让大家一直无聊地看一部电影。每天放不同的电影,这片租钱多一点不挺正常的吗?”
宋知意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大恩不言谢,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支持我,等姐妹发达了请你吃香喝辣!”
“行,这可是你说的。”
俩个小姑娘一拍即合,仿佛开启了共享喜悦的按钮,在室外蹦蹦跳跳了许久。直到有领导出来视察,俩人紧握的双手才被迫松开。
宋知意背着包往工厂大门行走,频频不舍地回头看,朝王晶晶摆了摆手,用口型说道“下次再见”。
回闪光影院的路途大概有10分钟,趁这间隙,她边走边在脑海里算帐。
贩卖机器的钱,再加上俩场电影周放映的费用,这几天已经赚了四千多了。
钱包里还有几家工厂的名片,她还未来得及去它们那里走动;与此同时,影院过几天估计就能开始重新运营……还会有很多钱进账。
畅想到这里,宋知意觉得自己离成功还清债务这个目标近在咫尺。
为了庆祝,那今天再对自己好一点点吧。
环顾整片大街,一家药店映入眼帘。正好,买个祛痘膏处理一下自己上火的脸。
小跑进入药店,她小心避开了正在门口结账的男人,站到了走廊询问工作人员,“同志,请问这里有卖红霉素软膏吗?”
话落,还未等到前台同志给予回应,结账的男人转头看向了她,露出了一张伤痕累累的脸。
8. 弟弟
“许……许熠泽,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宋知意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天啊,不会和你爸吵架了吧?”
许熠泽白净的脸上沾了几处灰尘,还多了两道红痕,血液缓缓从皮肤深处逃了出来,伤疤看起来好像在流泪。
这是她能看见的地方,那看不见的地方呢?会不会还有淤青红肿……
叹息一声,她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脑海中思绪万千,甚至有些发愁该怎么处理这事。但许熠泽见怪不怪,好像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去猜想自己是被老爹揍了。
他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着,单臂随意撑在前台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宋知意这幅样子。
在他们二人相顾无言之时,药店的同志有些尴尬,赶忙离开了前台,从角落的展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回应道:“同志,我们这里有红霉素软膏,你还需要吗?”
瞥了一眼,她立即回过神来,赶忙从钱包里掏出5块,“要的要的,麻烦你把他买的药和我这个一起结账吧,谢谢。”
没等这个同志包装好药品,她便把桌子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随意地塞进口袋,又小心翼翼地扯着许熠泽的衣角走出了药店。
进入室外,宋知意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试探问道:“你有内伤吗?就是有没有觉得自己骨头疼,或者有哪块肌肉疼?有的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点了点头,许熠泽思索道:“背有点痛,但没什么事。”
“哎呦”一声,她撇着嘴,语重心长道:“你图啥呢?为什么要傻站着挨揍啊。”
“你爸咋能打孩子这么狠,还有,你怎么跟个傻子一样那么老实。”
“我小时候也被父母教训过,但反抗不了家长咱们总会躲吧?俗话说打不过就跑呗。”
“你看看现在呢,浑身疼就高兴了吗?”
话落,宋知意又捏着许熠泽的袖子,朝回影院的反方向行走,“不行,咱俩现在就出发,去找你爸好好说说。”
“主要这事充其量也不能怪你啊。本来就是父母对你的期待和你对自己的期待不一样罢了,我觉得这事是可以好好坐下来讨论的。”
“如果非得因为这事把你这么揍一顿,我作为旁观者看来会觉得不应该。如果非得在你的人生出路选择上谈判出一个对错,那我应该帮你分担些责任。”
“虽然你是很想加入我的影院,但毕竟明知会有这种与父母争执的结果,还是把你聘用进了影院的人是我。”
停顿片刻,她叹息一声,补充道:“你现在应该浑身疼吧,还能走快吗?”
“你现在就回影院休息吧,我自己去毛纺厂。”话落,她把药品掏出来塞进许熠泽手心,然后转身跑了起来。
刚动身两步,宋知意被人拽住了手腕。她回头看了一眼,无奈道:“你应该信我,然后听我的话回去休息,交给我来解决这个事情。”
过了几秒,许熠泽放松地笑了笑,“姐姐,谢谢你。”
这脑子没被打坏吧。
“但是,对不起姐姐,这个伤不是我爸打的,是我让你误会了。”
“哈?”宋知意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不耐烦地捏了捏手心,“……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替你爸把你揍一顿。”
原地转了两圈,她强迫着自己冷静,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打碎了吞了下去,最后蹦出来一句,“我不明白你。”
“我是真的生气了,你觉得逗我很好玩吗?”
许熠泽摇摇头,“我其实想直接跟你说的,但看你那么确定我被我爸揍了,有点好奇你会怎么做。”
“你之前说过,如果东窗事发会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给我。可现在看来,你分明就不是心硬的人。我看见了你,再次谢谢你。”
宋知意翻了个白眼,没忍住推了他一下,“你大爷的……你真是弟弟。”平复好心情,她又带着许熠泽朝影院方向走。
“下次不要验证这种事情,我不是石头,更不会放弃我店里的任何一个员工。”
她又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熠泽犹豫片刻,平静地回答:“你最好别知道了。”
此话一出,宋知意火又上来了,“我是真得跟你约法三章。一不准故弄玄虚,二不要揣测我,三非触及隐私的事情不准欺骗我。三条违反任何一条,我就把你送回家。”
看她这副模样,许熠泽叹息一声,“今天,乔东升来找我了。”
这下,宋知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抄起包立马朝乔东升的影院赶去。
*
早上的时候,许熠泽起的很早。他还没有向家人坦白在影院工作这件事,所以编了和朋友出去玩的理由就赶紧撤退了。
他爸妈对他这种行为也见怪不怪,只要别动不动说辞职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但许熠泽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影院,而是坐公交车来到了毛纺厂。
厂子里有个仓库,存放了一些他东拼西凑存下的零件,所以他特地来取了一趟,想着应该能在改造放映机方面派上用场。
收拾好收纳箱,他便拎着东西前往影院。可半路上,突然来了两个人拦住了许熠泽的去路。
他权当没有看见,不动声色地把这俩人扒拉开,从中间撑开的缝隙中继续向前走。
可那两个人就像跟屁虫,见许熠泽露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又拦上来,这次干脆拽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还无视我们呢!知道你惹上谁了吗?”
许熠泽微微皱起了眉头,瞥了眼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抬眼看着他们,露出了看垃圾的眼神。
“滚。”
其中一个人朝远方招呼了一下,动了动嘴皮子,“老大,这小子根本不识抬举。”
许熠泽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掏出裤兜里的打火机,点了根烟。
男人朝他走了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你好啊,我是乔东升,大福影院的老板。”
许熠泽将目光放向远处,随口回道:“知道,一个败类。”
乔东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嘛。”
“听说,你最近在我们家知意的影院混得不错?”
许熠泽没接话,只是把右手里的收纳箱换到另一只手,视线扫过周围。
这条小路平时人就不多,此刻更是被乔东升的人有意无意地堵住了两头。
他平静道:“宋知意不是谁的所有物。”
“我再说一遍,滚开。”
乔东升跟没听见一样,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小宋啊,确实非同一般。虽然脾气最近变大了,但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可惜路走窄了。”
“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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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这行,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她非要搞什么‘革新’,举办了电影周,还抢走我的员工。”
“所以呢?”许熠泽终于把目光落回乔东升脸上。
“所以我来给你提个醒。”乔东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年轻人,选对路很重要。跟着宋知意,没前途。她那个影院,撑不了多久。”
“抢了我的员工没关系,林强我早就用着不顺手了。小弟弟,你顶替他怎么样?我和知意一人换一个员工,她肯定会同意的。”
许熠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乔东升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说完了?”他问,“那我走了。”
乔东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拦路的立刻逼近一步。
“许熠泽对吧?我查过你。”他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你爸在毛纺厂当了一辈子工人,就指望你接班,是吧?可你倒好,跑去给个女人打杂。”
许熠泽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多不值当啊。你喜欢她吗?为了个女人,这样浪费青春。你看她的影院里全是男丁,跟选妃一样,指不定多水性杨花呢!”
“你年轻肯定受不了吧,可哥已经老了,就喜欢这种带滋味的女人。”
“你要是现在离开知意影院,来我这儿,我给你双倍工资。”乔东升话锋一转,又摆出那副猥琐的模样,“我既能让你有钱拿,又能让你泡好妞……”
话音未落,许熠泽完全受不了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收纳箱轻轻放在墙边,活动了一下手腕。下一秒,手肘狠狠撞向乔东升的肋下,同时右脚抬起,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出门刷刷牙吧,好臭。”
看见乔东升被打成这样,那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乔东升躺在地上疼的扭来扭去,啐了一口,“给你们俩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好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人!”
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挥来一拳,被许熠泽迅速躲过,他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扭,同时膝盖顶上对方腹部,把那人摔到了地上。
而另一人趁许熠泽不注意,从他的背后偷袭。他侧身闪开,正面出击,用拳头击中对方面门。
可毕竟是以一敌二,自顾不暇。方才扎小辫的男人环顾四周,捡起路边的半截砖头砸向了许熠泽。
幸好他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动作,捂住了头,躲开了要害。可脸上还是被转头擦到了,火辣辣地疼。
另一人趁机一拳打在他背上,让他踉跄了几步。可许熠泽忍住了痛,反拽着他的胳膊,送了那人一个过肩摔。
他撑着腰,站在原地喘息着。看见躺在地上的三个废物,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蛀虫们,我不是单纯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别来惹我,也别惹我想要守护的……”人。
家人,朋友,还有……老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路人的说话声。
乔东升脸色一变,低喝一声:“行了!我们不跟你斗!”那两个手下瞬时爬了起来,退回到他身边。
看见这不成器的样子,早知道这情况,他再多带两个人了……
许熠泽站直了身体,白净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颧骨处多了两道擦伤。
“小子,我不跟你争论。”乔东升威胁道,“告诉宋知意,再敢抢我的员工,我还会去找她。”
说完,两个小弟驮着他匆匆离开了。
9. 团结
许熠泽稍稍回忆了事情的经过。
回过神来,看着宋知意此刻气冲冲地往大福影院方向走的背影,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姐姐!”他拦在她的面前,“你别去。”
“不用去找他们了,真的没什么事。”
“让开。”宋知意脸色铁青,有些气上头了,“他不光三天两头来找事,现在还打我的员工,搞的这事没完没了。”
“那我就去了结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许熠泽抓住她的手臂,认真道:“况且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把你的勇气和干劲留到经营影院上,好吗?”
为了活跃氛围,他扯了扯嘴角,又玩笑道:“伤口看着吓人,但吃亏的不是我。你如果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一定会笑出声的。”
看着他这副“乐天派”的样子,宋知意恢复了理智。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影院门口时,她突然开口:“许熠泽。”
“嗯?”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跑,知道吗?他们总爱搞下三滥的招数,人多势众,你自己也要注意。”
许熠泽沉默了片刻。
“我不怕,我也不会跑。”
“他们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不能让他抹黑我们影院,还有……”
你。
宋知意怔了怔,大概猜到了没说的那一半话。她没有回复,赶忙推开了影院的门。
她先是把正在忙碌的员工们解散开来,通知他们进行休息,然后将手中的东西整理到药箱中,拉来一个板凳,示意许熠泽坐下。
动作一气呵成。
撕开崭新的包装,拿出一个棉签,她沾了沾碘伏,然后拨开许熠泽的刘海。
下意识地闪躲,他迅速地眨眨眼,磕巴道:“不用了,我自己会看着上药的。”
宋知意好似猜到了他有这个反应,又装出了副命令的语气,“好好坐着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有些迟疑,犹豫地点了点头。
碘伏棉签轻轻触上额角的伤口,带着轻微的刺痛,许熠泽下意识屏住呼吸。
“疼吗?”宋知意动作顿了顿。
“不疼。”
“不是说好了不骗人的吗?”她手下更轻了些,“你明明抖了一下。”
“有什么感受就直接告诉我。”
许熠泽不说话了,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正捏着棉签,专注地处理他脸上的伤。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近得……有些不自在。
“别动。”宋知意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下颌,固定住他的脸,“这道伤口得好好消毒。”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许熠泽浑身一僵,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面庞也变得炽热。
室内好闷……
好难受。
他有些受不了,抬起手来握住了宋知意的手腕,“可……可以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是叛逆的“纨绔分子”,反而像是纯情腼腆的小年轻。
宋知意不禁笑了笑,随意地抽出手腕,调侃道:“大小伙子了,怎么还会害羞。”
“刚才想说什么?”她没理会他的要求,自顾自地上着药,“乔东升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有什么?”
她想听听,会不会和她猜想的一样。有好奇,更是想等她来日变得强大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把委屈讨回来。
许熠泽喉结动了动,平淡答道:“没什么。”
“许熠泽。”她停下了动作,“约法三章第一条是什么?”
“不准故弄玄虚。”他几乎不假思索答道。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看着宋知意严肃的样子,许熠泽总觉得很有压迫感,好像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拒绝。
叹息一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们说影院撑不了多久。
“说你是女人,不懂这行的规矩,迟早要栽跟头。”
宋知意点点头,仔细地捏着棉签,打量着伤口,“嗯,像是他会说的,然后呢?”
“还说了一些更难听的。”许熠泽别开视线,“关于你的……私生活。”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猥琐的男人,想必是一有事就开始造谣了。
冷静几秒钟后,她继续给许熠泽上药,“就这些?”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许熠泽注视着她的眼睛,“难道我要听完他们编排的故事,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吗?”
“不是的。”
“他们被打纯属活该,你做的很对。”宋知意笑了笑,认真道:“许熠泽,真的谢谢你。”
“我目前清晰地看见了你的特征。”
“你不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小子。起码,你是个正直的人,这就足够了。”
“再次谢谢你,你也是我认识不久,就愿意替我们影院出头的人。”
她收起棉签,拿出一支药管,又挤出一点药膏,用指尖抹在他的伤口上。
“但是,”她又作出严肃的模样,“下次不要这样了。恶言恶语伤不了我,但拳头会伤到你。”
“可是……”
“没有可是。”宋知意打断他,拧好药膏盖子,“你要记住,你在这里最重要的工作是放好电影、修理机器。”
许熠泽刚想反驳,可看到她执着的神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知意走心道:“今天之后,我会把你完全当做这里的一份子,我们‘家’的成员,还有我的弟弟。”
“以后干什么事,姐都罩着你。”
可刚大放厥词,她想到了什么,又大变神色,立即补充:“但这辈子你绝对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啊,我会监督你做一个良好公民的!”
许熠泽看着她这副模样,乖巧地点点头,小声嘟囔着:“……我又不傻。”
听后,她这才放心下来,开始整理着药箱,起身时,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早上去毛纺厂拿零件了吗?”
“在收纳箱里。”许熠泽指了指墙角,“我想试着改进一下放映机的光源稳定性,最近那台老机器总是闪烁。”
“今晚有时间吗?”
“背有点疼,估计要花很多时间调试放映机,闲不下来。”
宋知意看了看墙上的钟,“那正好,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干活。”
“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许熠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我今天来影院干什么?”
她拎起药箱,放进储物柜里,回答道:“现在你的任务是去后面的休息室躺会儿。”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宋知意朝楼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许熠泽。”
“嗯?”
“如果下次乔东升的人再找你,一定不要硬碰硬,好吗?我们是开影院的,不是开武馆的。”
许熠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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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地点点头,“嗯。”
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格外‘听话’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听她的话?这些年,他似乎在家里都不怎么听父母的话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宋知意慢悠悠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许熠泽坐在凳子上愣神,抬手碰了碰脸颊上已经涂好药膏的伤口。药膏很清凉,但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却烫得厉害。
*
傍晚。
为了考虑大多人口味,宋知意选择了附近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褪了色的岭南风景画。
员工们陆陆续续地赶来,把小小的餐馆逐渐填满,显得十分热闹。
“今天这顿,一是感谢大家最近的辛苦付出,我们的影院已经开始正向盈利了。”宋知意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二来,庆祝林强叔和小许加入我们的影院,成为了我们的一份子。”
趁着这个机会,她想好好凝聚一下大家的力量,呼吁众人把影院好好经营。
“在当前这个节骨眼,我们大家心要往一处使。”
“我知道有新的员工到来,会跟我们的‘原住民’产生摩擦,但是希望大家能克服矛盾,求同存异,一起好好把工作干下去。”
话落,她给王畅使了个眼色。
在原主的记忆里,宋知意发现这小子是这几个年轻伙计里最有人缘的人,懂得察言观色,能和所有人相处的很好。
原主父亲也最喜欢他,所以也刻意培养他干了许多工作。
她现在也是一样。
如果王畅能先带头表示说些什么,其他人也许会跟着效仿,对企业内部的团结有很大帮助。
王畅看到宋知意的眼神,立刻意会了她的意思,“宋姐说的对啊。”
“来大伙们,让咱们一起欢迎林强叔和许熠泽的加入。”
“让我们一起把影院经营的更好。”
气氛烘托到这里,就算有人心里有意见,但也会配合宋知意和王畅。他们举起酒杯,向林强和许熠泽表示欢迎。
宋知意点了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生菜,还有一大份干炒牛河。菜做得很快,趁着他们举杯的间隙,已经摆好餐盘上桌了。
“宋姐,”林旭一边夹菜一边说,“最近咱们电影周办的越来越好了,今天我们在毛纺厂放了《庐山恋》,人都坐满了。”
“这是好事。”宋知意给每人碗里夹了块鸡肉,“但也别太乐观。乔东升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依旧需要好好提防。”
听到这个名字,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林强放下筷子,叹口气:“乔东升那人……大家都知道我跟他打过交道。可我早受不了他那套,幸亏现在走了。”
“他有什么套路?”许熠泽问道。
“偷票房、放盗版、给检票员塞回扣拉客……”林强摇摇头,“什么来钱快干什么。后来还弄了些不三不四的片子,在午夜场放。”
林旭睁大了眼睛,感叹道:“那不是违法的吗?”
“打擦边球呗。”林强抿了口茶,“他有门路,关系硬。之前也有人举报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宋知意安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
“强叔。”思虑良久,她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想跟他打擂台,你觉得该从哪儿下手?”
林强想了想,犹豫道:“反正硬碰硬不行,咱们的本钱没他厚,没法折腾……”
话还没说完,许熠泽想出了一个主意,提议道:“我们可以打造只属于我们影院的形式,走差异化。”
10. 上桌
“想要从竞争中脱颖而出,这需要一些独属于我们的东西。”
许熠泽理智地进行着分析。
“就像电影周这个特殊的形式,对大众来说很新奇,所以让我们有了很多的机会。”
可其他人依旧有些不解,提出了疑问。
“这是被迫外出放映的办法,可大部分影院内的经营形式都差不多啊,这可怎么搞?”林旭皱着眉,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也没夹起一口菜。
旁边的小赵附和着,“内部装修,大放映机,以及排片形式都没差。”
“怎么搞差异嘛,好得了解一下电影院怎么经营的吧,真是门外汉。”
……
看着内部讨论热火朝天,王畅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笑着摆了摆手,“大家正常讨论,还是不要上头哈!”
“咱们影院每个月需要从当地的电影公司接收放映任务和胶片拷贝。”
“除了有些非主流型电影我们有胶片库存,其他新上映的热门电影,都是跑片人骑着车来回在各大影院传送的,这是个固定的形式。”
他转头看向许熠泽,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想法,能让咱们影院从中脱颖而出。”
“你可以说说吗?”
许熠泽环视着周围,询问道:“大家知道单片租映吗?”
话落,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刚刚说话的几个小伙子,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肉,堵上了自己的嘴,静等他的解释。
“有实力的大影院,可以向上级公司支付一笔高昂的租金,单独租用一个热门影片的拷贝,在本影院独家放映较长时间,比如一个月。”②
“这便是特殊性的存在,我们可以借此打一个时间差,吸引更多的顾客。”
他无奈地耸耸肩,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毕竟这是高风险的机会,我只负责给大家建议,并不懂得对影院进行经营和管理。”
他侧身瞥了宋知意一眼,她顷刻心领神会,皱了下眉头,又不禁笑了。
这群小伙子拌嘴仗一刻不得消停。
真是头疼。
以后再想办法解决他们内部的矛盾。
宋知意思索着许熠泽的话,这个“单片租映”,相当于是一个特殊的灰色地带。
尽管拷贝的产权依然属于电影公司。但在租期内,影院实质上拥有了对该拷贝的排他性使用权,可以自主安排场次,无需与其他影院轮换。①
如果好好能利用这个形式,并加以营销宣传,实现影院差异化指日可待。
那他们将会成为市场上不可替代的企业。
思量之后,她利索地放下了筷子,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我们可以赌一次,毕竟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愿意试这一次吗?”
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都会是机会,更需要好好把握。
话音落下,饭馆便陷入了死寂。饭香在空气中飘荡,却没人再敢动筷子。
所有人都在迟疑着,自己的未来究竟该如何选择。
王畅叹了口气,第一个打破沉默,委婉回绝:“宋姐,我们能看到你的决心。但租映费不是小数目,咱们最近好不容易盈利,可还有债没还完呢……”
“我知道。”宋知意肯定地点头,又补充道:“我算过了,如果把下个月的常规影片排期压缩,集中资源,再从电影周赚取的资金里抽出一些,首期租金应该足够了。”
听到这里,大多数人认为情况还不是很严重。
直到她再次开口:“但还要给大家分发工资,设施翻新等等,需要抽取的碎钱很多,所以账上的钱不清楚还剩下多少。”
“总之,还债之路遥遥无期,仍需努力。”
听了这话,几个员工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看着这家影院从辉煌走向衰落,现在刚有点重新开始的趋势,难不成要赌上所有人的身家饭碗。这,真的值得吗?
大好年华浪费在没有方向的潮流之中,真的行吗?
早还清债务,早轻松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创新些没有用的东西啊……
“许同志,”林强缓缓开口,提出了两个现实问题,“你说这片子租来,就能火吗?万一观众不买账呢?”
许熠泽没有回避,平静道:“强叔,没有任何生意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我可以给你指明几个有利因素。”
他站起身来,指向窗外,街道上年轻人三三两两,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笑声随风飘进了室内。
“改革开放后,文化生活需求在厚积薄发。年轻人不再只满足于样板戏和革命影片,武侠、爱情、喜剧,这些类型的电影逐渐流行。”
“这也是近些年的电影趋势。就像1982年《少林寺》在香港和内地同时公映,票房直接破亿,掀起了“少林功夫热”,还带动后续大量武侠影视项目。”
“即便是现在,前几天的电影周上,大家对它的喜爱依旧不减,足以证明了市场潜力。”
转回身,许熠泽看向众人,理想主义在此刻开始发光发热。
“最近内地有部新电影,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反走私题材惊险片《绞索下的交易》。”
“4月下旬,这部电影开始在我们沿海这边进行首轮放映,地方报纸和影院广告的宣传层出不穷,这是影片本身的潜力,也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我们能成为全市第一个独家放映的影院……”
“那就是独一份儿啊!”林旭忍不住接话,眼神发亮,“别的影院没有,想看的人只能来咱们这儿!”
“就是这个道理。”许熠泽停顿片刻,“但光拿到片子还不够。我们要把‘独家’两个字做足文章。”
“借助影片本身的星光,再加以宣传,观众才会感兴趣。”
瞥了他一眼,宋知意接过话头,引导下一个话题:“许熠泽,你既然很清楚这个‘单片租映’,想必也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实操吧。”
“当然。”许熠泽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里,垂下了头,闷声道:“我与一个电影公司的上层是旧友,明天我会去问他。”
这人脉,不多说了,简直锦上添花。
“那好!”宋知意站起身来,鼓足了干劲,“我已经想好了具体计划。”
“第一步,由许熠泽负责去省公司全力争取租映权。”
“第二步,我负责和宣传科一起制定详细的宣传方案。”
“第三步,全院动员,从售票到检票,从放映到卫生,每个环节都要体现出我们闪光影院的新面貌。”
“把失去的东西,从乔东升那里夺回来!”
看着面露迟疑的大家,她的语气中尽是恳切,“具体的规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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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控的,但现在,我很需要大家和我一起实施。”
“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如果这事成了,闪光影院就能彻底活过来,不再是苟延残喘,甚至比以前更好;可若不成……”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成,大家也不用担心,责任全部由我来承担,哪怕最后要放弃这个影院。”
“和乔东升这一局博弈,我会诚心认输。”
餐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始终沉默着。
乔东升这些年,是怎样威胁他们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事业坑骗,欠下债务,还挨过打。
恨吗?甘心吗?
难道现在,就要放弃了?
僵持之中,会计李大姐打趣着,缓和了气氛。“前几天生病请假,真是错过了不少东西啊……”
“还能看到咱们影院能有人这么拼命想把它救活,真是年轻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在影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她几乎是看着宋知意长大,心中也是把她当做自家女儿看待。
“知意,别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账上的钱,我会精打细算,让每一笔钱都发挥最大的用处。”
这一会儿,林强思量完毕,也做出了决断,“那最近的放映室任务就交给我了,让小许专心谈判。”
既然一无所有,就更不能畏手畏脚。
“我们绝对不能让乔东升那个人渣得逞。”
看到影院内资历较深的老员工们都发话了,林旭也不甘示弱,愤恨道:“我巴不得让乔冬瓜升天!”
“咱们这次一定好好设计个海报,天天发传单,让大家都知道还有我们影院这一号,好好压大福影院一头。”
“你小子。”
“对抗乔冬瓜运动,更不能少了我!”王畅充满斗志。
“我跟着你一起去。去学校,去工厂,去百货大楼,咱们多多宣传,肯定会有收获!”
……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菜已经凉了,可饭馆内的气氛却热了起来。
许熠泽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集体,发自内心地产生了认同感。
从一个影院的过客,到成为真正吃上这碗饭的人。他从山脚下,慢慢爬到了山顶那张桌子面前,好不容易拿起了筷子。
现在,他要和在座的伙计们,和这个影院,一起成为上桌吃饭的人!
“好。”许熠泽深吸一口气,恳切地应了一声,“谢谢大家愿意支持我。”
“明天一早我就去省城,一定要把《绞索下的交易》的租映权谈下来!”
看着眼前团结一致的员工们,宋知意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前对他们能否和睦相处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的,他们真正成为了一个集体。
“那么,”她举起手中已经凉了的茶水,“为了闪光影院的明天——”
众人纷纷举杯,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
他们在苦中作乐,于逆流之中团结而上。在目前艰难的日子里,宋知意能依靠的不只有自己,还有这些可爱的员工们。
只有这个时代的人们,是这样质朴,是这样热情似火,充满单纯的斗志。
正如邓主席所说的那样:“改革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
他们的影院也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
11. 引路
经过这几天,闪光影院彻底恢复如初了。
院内装横简洁,拉开大门即可瞧见油亮的前台长柜,热映电影的海报被相框装裱在它的正上方,贴好了与之对应的价目供人挑选。
卫生也被宋知意严格把控,大厅、场馆就连厕所都被打扫地一尘不染。
万事俱备,现在只欠东风。
趁着早上例会的间隙,宋知意将前几日赚取的钱财分成若干份,又抽出一千块转交给会计李荣华,要求她以员工的考勤部分为标准分发前三个月拖欠的工资。
不过一会儿,在场员工的手都被红包填满了,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色,好似将工资视若珍宝,引发了一阵喧闹,室内充斥着欢声笑语。
“好了,好了。”宋知意无奈打岔道,“现在把钱装好喽,别弄丢了,咱们要开始讨论正式的话题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顺嘴一提,咱们要在营销这方面多下功夫,因为周遭这几条街估计早认为我们‘阵亡’了,重新回到回到大众的眼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
话落,她看向眼前的员工们。在最近进行的例会中,她总是习惯点明主题,将具体细节的讨论交给剩余人讨论。几次熟悉下来,在场的各位早已熟悉了流程。
林旭率先道:“肯定得多印点传单,让他们知道咱们重新开业了。”他小声嘟囔着,挠了挠头,“本来之前就跟乔东升的影院互抢生意,现在到好。”
“自从咱们破产之后,这左右三条街的观众全被他们家包揽了。”
“是这样的。”宋知意点点头,“那你想好去哪发了吗?传单上面又应该写什么?”
王畅抢答道:“肯定是人多的地方,周边的学校和工厂还有商场,我们都可以去转转。至于写什么……”停顿片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们闪光影院回来了。”
她忍不住扶额,直白道:“前半段挺对的,但后半段不太行。主要咱们影院没那么大咖,这样宣传有些没牌硬耍了。”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票价和折扣清晰标注在上面。你们看百货大楼里面,售卖员经常吆喝什么‘清仓特价’‘便宜大甩卖‘,这就是一种吸引眼球的方式。”
“既然要和乔东升竞争,两家地缘相近的影院势必要做出差别,不只是装修和电影类别,价格也是重要的一点。”
“电影播放成本大同小异,咱们可以适当降价,然后加以扩大宣传,拉上隔壁影院做比较。在同一电影,同一街道,不同票价的差别下,大家觉得观众会选择谁?”
林旭心领神会,默默把宋知意的要求记了下来。刚放下笔,宋知意又接着说自己的其他提议,“还有,咱们平常看节目,看春晚,嘴基本没闲着,是不是一会磕瓜子,一会喝点饮料。”
员工们齐齐点头,却猜不出她是何意味。
瞧见他们的面孔上几乎写着‘迷茫’二字,宋知意平和地解释:“看电影和平时咱们看节目是一样的啊,都需要一些零食饮料来搭配。”
“那咱们要在前台售卖花生和瓜子吗?”有人追问。
“嘶”了一声,她回答:“也行,但是在国外影院比较流行的是搭配爆米花,这是我们可以学习参考的地方,也可以当做营销的噱头。”
“咱们影院之前门口经常有小商贩,拎着他们的手摇爆米花机来摆摊。我们可以收购他们,把小摊安排在影院内部售卖,最后协商分成。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厅内鸦雀无声。
王畅点点头,感慨一句:“姐你真是……老想些鬼点子,偏偏听着还那么有道理。”
此话一出,几个人笑着附和了几句。
“是啊,让人听了就想答应,没啥办法……”
“服了你们这几个小伙了,这不过是一个大趋势,没那么玄乎。”宋知意回道,“这算是咱们影院的备选方案。”
“今天许熠泽去城里的省公司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咱们也别给他太大压力,在其他方面别出心裁也是我们差异化的体现。”
说着说着,宋知意开始有些好奇,许熠泽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
清晨。
许熠泽心情十分轻松,抽空在公交上补了一觉。
下车时,他习以为常地朝西边步行,在十字路口拐弯,进入了那栋电影大楼。
这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既是来找旧友,也是来寻梦。他初次接触电影,不是在小镇。
前些年随父亲进城取货,闲暇时间在省级大剧院看了场电影,他依稀记得就是《少林寺》。
当时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美洲人发现新大陆。自那之后,对于电影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在那时,他结实了这位电影公司的上层,周岳理。
电影大楼的17层,是省电影公司发行部。
许熠泽走出电梯,空气里的咖啡香扑面而来。抬眼可见,忙碌席卷在这层楼,零零散散的人抱着文件来回走动,弄得他不知道怎么迈出下一步。
其中一个伙计坐在工位上,下意识地朝电梯这看了一眼,许熠泽一眼认出来,是周岳理的助理小马。
小马也看见了他,立即从工位起身,小跑了过来,“许哥,周总说你有可能今天会来,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周叔在吗?”许熠泽问他。
“在的,刚开完晨会。”小马引着他往办公室走,闲聊道:“周总最近心情不错,我们刚跟内陆谈成了合映,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忙呢。”
许熠泽点点头,心里对今天的谈判多了几分把握。
办公室虚掩着,能清晰听到里面用键盘打字的声音。小马敲了敲门,说道:“周总,许熠泽来了。”
推开门,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开始寒暄。
周岳理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打趣道:“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平常我叫你那么多次都不来,昨天着急忙慌地发了那么多条传真。”
“你要咨询‘单片放映’?直接给你发过去不就行了,非得自己来跑一趟。”
周岳理指了指沙发,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小马端来茶水后轻轻带上了门。
他仔细打量着许熠泽,眼里尽是长辈的关切,“比我上次见你瘦多了?在你爸那工作的很辛苦?”
说起来,他与周岳理是忘年交。就是那次在大剧院观看《少林寺》的时候认识的,两人当时就电影设备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俗说“不打不相识”。
当时的许熠泽完全是电影行业的门外汉,在知道周岳理是电影公司的职员后,将了解到的专业名词拉着他问了个遍。
在大剧院没聊够,就追到了人家是公司,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许熠泽摇摇头,解释道:“周叔,是这样的,我最近在一家电影院工作了。”
“真是稀奇,之前让你来我这里也不答应。现在好了,你这个好苗子已经种在别人家的地上了。”
他一边惋惜,一边又追问:“你们那要哪部电影啊?‘单片放映’还不是很流行,但对一些影院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许熠泽摊开背包,取出制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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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合同,同时翻开到预算页,推到周岳理面前。
“《绞索下的交易》,这是我们想要延长放映期限的电影。”
“最近我们影院刚恢复营业,需要一部有话题的片子撑场面。这部电影在市场上反应很好,但按照原定排期期限,下周就将下映了。”
周岳理没回话,抬了抬镜片,仔细地阅读着纸上的数字。室内很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他叹息一声,“预算太少了。”停顿片刻,又直言不讳道:“熠泽,你还小,不知道延长独家放映期意味着什么。也有其他影院到我这里来想要延长放这片子,公司需要平衡各方利益。”
“你这个报价……”他摇摇头,“甚至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许熠泽没有回话,从包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存折,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维修器械、贩卖私人放映机挣的积蓄。”他说,“加上影院的预算,这下应该够了?”
周岳理瞥了眼存折,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打个工而已,用得着自己填补亏空吗?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要自己攒钱买德国的那台最新的进口设备,现在算什么事啊……”
“已经不需要了。”许熠泽打断道,“这些钱本来就是对兴趣的投资,我觉得我没有损失。”
周岳理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又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这家影院?”
“殷泉镇上,它甚至都排不上号。我看了看地址,你要真想发慈善,还不如把钱投给他们隔壁的大福影院,起码能挣回本。”
许熠泽没有立即回答,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起了些往事。
“周叔,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他忽然说道。
周岳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下班想看个《少林寺》放松,结果邻座好像对电影有点了解。”
“一会说‘大屏色温不对’,一会说‘放映机该换了’,我烦的不行,偏偏还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应和你了两句。”
许熠泽不好意思地笑了,“原谅我,我现在也想回去把自己捶一顿。”
“当时十八岁的我,认为电影的每一帧都应该是完美的,一点瑕疵都无法忍受。”
周岳理接话,嘴角就没下去过,“你当时真是年轻,浑身是干劲。见我表明身份,同意了你的说法,一下映就拉着我去放映室找工作人员理论。”
“刚开始他们还不信,最后人家检查完,确实出现了问题,还请咱俩喝了瓶汽水。”
“所以您当时即便看我稚嫩,为什么还是愿意陪我犯傻呢?”许熠泽突然问道。
周岳理想了想,回答道:“稚嫩不是问题,对电影没有精益求精的闯劲,才是问题。”
“这也是我的答案。”许熠泽恳切地点头,对最初他的疑问做出了回答。
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周岳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收起手,无声地将存折推了回去,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文件上进行勾画。
“预算不变,你的东西拿走。”话落,他又修改了几个数字,“这数字高了点,可以缩减百分之十。运输成本没必要,我帮你跟物流部打个招呼,按内部价走。”
许熠泽眼神亮了起来,兴奋道:“周叔,你同意了?”
周岳理头也不抬,口是心非道:“胡说八道。”
“我就是看一个毛头小子不知道电影其他部分的市场行情,作为引路人,想给他上一课罢了。”
12. 幸运
前些天的忙碌完全是青铜级别。
宋知意今天才体会到什么是彻头彻尾的疲惫。
早晨例会结束,她便马不停蹄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率先安排一些员工在前台腾出一个空间,充当酒水零食台。
会计李荣华负责前往批发市场,寻找零食和饮品的供应商,按照宋知意的要求,在明天早上六点前把物资提供到位。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占地。
停歇不了片刻,宋知意按照例会内容,在本子上设计了草图,还加上了点自己的创意。
比如:拉踩一下大福影院什么的,她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鬼脸。
设计广告的时候,她特别想念21世纪的电脑,还有各种p图软件。
确认好了广告内容与形式,她带着王畅还有林旭立前往快印店完成了广告印刷。
这还没完。
三人装着还热乎的传单,骑着单车分头行动,迅速在工厂、学校、百货大楼进行宣传。
宋知意一马当先,到达了当初开办电影周的工厂,殷泉毛纺厂。
她先去办公室内与许总寒暄片刻,却也没敢提许熠泽在闪光影院工作的事情,纯粹是做贼心虚。
真到了这个“战场”上,她有些漏气了,也不想在这个宣传关头,和许光明引起争执,还是多攒点勇气吧。
下次一定。
报备完自己的来意,宋知意在得到他的许可之后,慢悠悠地走去车间通知工人们。
正午时分,工人们陆陆续续地从位置上解散了,纷纷动辄前往员工食堂。
见状,她也不着急,在周围闲逛了几圈。
等工人们差不多汇聚在一起,宋知意才走向食堂,和大家打招呼,“同志们中午好呀!老朋友这次又来和大家见面了。”
电影周期间,闪光影院已经在厂子里赚足了信誉和名气,她也趁此混了个脸熟。工人们见她过来,立即询问道:“这不是宋老板嘛?”
“您今天过来,是不是又有电影要给我们放了?”
此言一出,室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哄堂大笑,欢呼雀跃。
宋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委婉道:“不是的,但我今天也是来给咱们伙计送福利的。”
“我们闪光影院重新装修完毕了,周末开始正式营业。电影票买一送一,给咱们工人还有另外的优惠,带上职工证,即可收获一份免费的零食酒水,欢迎大家下班来这里玩。”
话落,工人们也没丧失兴致,各个表示自己一定会带上家人朋友去影院观影。
“好呀,下班了可不得乐呵乐呵。”
“不愧是咱们自己人,还给我们这么大优惠,宋老板你有心了。”
……
得到了正向的回复,宋知意三下五除二就把传单发完了。解决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她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员工那边怎么样了。
*
在殷泉小学门口。
约莫中午十二点,小学生们到了午饭时间。街道上,数不清的家长来接孩子回家,整个校门口乱糟糟的,簇拥着人群。
为确保路过的行人都能看见,王畅跑在大道的拐角处发放着传单,播放着喇叭里的音频,“快周末啦!快周末啦!不要错过,不要放过。”
“还在为忙碌的一天而愁苦吗?还在为孩子的贪玩发愁吗?想要为自己提供一个放松的机会吗?”
“这周末,就来殷泉镇的闪光影院吧!电影多多,票价低廉,买一送一,内设独一无二的零食酒水台,想要你就来!”
来回走动的家长们起初没有在意王畅的声音,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和贪玩心泛滥的时候。
一个正拉着妈妈手的小女孩停下了步子,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妈妈,叔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我饿了,想吃零食。”
这位母亲抽了抽嘴角,无奈道:“没啥子,傻丫头,咱锅里正焖着饭呢,走走走,饿了就回家吃。”
小女孩一听撇起了嘴,哼唧着撒娇:“不要嘛妈妈,我想去玩,我想去玩嘛,求你了。”
看见孩子这么闹腾,这位母亲内心的怒火也蹭蹭往上冒,但碍于公共场合,她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用劲拉着孩子向前走。
但小女孩也不甘示弱,直接开启了“石墩子”模式,家长向前拉,她拖着步子驻留,一来一回地玩起了拔河游戏。
见状,王畅赶紧小跑上去,递了一张传单,解救了被冰冻的小女孩,“小朋友,喜欢的话下次可以来我们影院玩,但是现在呢要赶紧跟着妈妈回家了。”
话落,小女孩委屈地点点头,乖乖跟着妈妈向前走。见女儿不再执着,这位母亲笑笑,向王畅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周末我肯定会带孩子去看的。”
此话一出,王畅的心情变好了,发传单也更卖力了。
先前有的行人,前脚刚接过,转头就将传单随意地撇在了地上,渐渐磋磨了他的意志。
方才的他有些无措,可现在,他充满斗志,默默蹲下身将传单拾了起来,继续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宋知意站在远处,看见他这种情况有些不忍,赶忙小跑了过去,“我那边完成啦,过来帮你。”
她环顾四周,又说道:“咱们可以换个地方了,这边人也快散了,去走走吧。”
王畅点点头,宋知意带着他往反方向前行。朝殷泉小学东边走个几百米,便是殷泉镇第一中学。
放学时间,大多学生都聚集在学校门口的书店和小卖部,看当下时兴的小说,品鉴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她向旁边的小卖部借了桌子,支起了一个小摊,同时接过王畅手中的喇叭,随手调试了几下,设定成了循环播放模式。
只是这次播放的并不是王畅活跃气氛的广告语,而是她提前录制好的电影片段。
经典的台词很快就吸引了两个女生过来,“这不是《庐山恋》的台词吗?你们这是干什么的啊?是要录像带的吗?”
宋知意摇了摇头,将宣传单递给了他们,解释道:“同学,你们周末有时间吗?”
“我们闪光影院在明天将要正式营业,最近完成了翻新和装修,环境好,设备好。不仅能让你们享受电影,也能让你们拿上ccd拍出好看的照片。”
“重要的是,我们电影票还买一送一,你们俩有兴趣吗?”
女孩们一听这话,有些震惊,“姐姐,真的假的?买一送一?”
这一声音还吸引了一些刚出小卖部的其他同学,不一会,这个小摊渐渐被学生围满了。
“千真万确。”王畅在一旁补充,“我们影院不光有《庐山恋》,当下时兴的电影,还有前两年的经典影片都可以在我们影院观看。”
宋知意的父亲有着前卫的商业头脑,早些年影院还没衰败的时候,就知道利用与单片租映类似的形式,买断或者延长电影拷贝放映的时间。
这还是他昨天和其他同志收拾库房发现的。
“《少林寺》大家喜欢吗?于海的梅花桩,李连杰的醉剑等等,这些功夫的细节就得来影院看,大屏幕看着多爽啊,可比录像厅里看着舒服多了。”
有些同学表示认同,“就是,录像厅里啥人都有,平常我妈都不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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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次偷偷去了一次回来就挨了顿打,我妈只让我和她去影院看。”
有的学生问道:“那价格会不会很贵啊?我没多少零花,但特别想去看一次。”
宋知意笑了笑,为他们解答疑问:“我们有学生专场,0.15元,而且是买一送一。”
“所以实在是亏本销售,希望大家能帮我们多多宣传,带上你们的同学好友一起来我们的影院。”
行人来来往往,桌子上的传单已经分发了一大半了。眼见还剩下一部分,有个女同学比较热心快肠,自告奋勇道:“好诶,那我帮你们把剩下的传单在学校发完,你们周末就等着我们来吧!”
这个年纪的学生真是单纯又可爱。
宋知意点点头,想去逗逗她,伸出了小拇指,“好哦,那拉勾,答应姐姐一定要来哦,反悔的人是小狗。”
“我已经是初中生了,才不会骗人的。”方才的女孩红着脸反驳道,立即与她完成了结印仪式。
发放传单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宋知意与学生们一一告别后,又和王畅将桌子搬到了小卖部里面。
两人口干舌燥,顺手买了瓶水,站在店门口休息了一会。
将水咽下肚,宋知意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咱俩去百货大楼楼下解决午饭吧,先去找林旭。”
王畅面露疲惫,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两眼一睁就是开干。
到地方的时候,两个人在附近转了几圈,但都没有发觉林旭的身影。但饥肠辘辘,他们只好先解决午饭。
肠粉,宋知意的午饭又是肠粉。看到热腾腾的食物摆放在小摊的折叠桌上,她两眼发黑。
尽管这是她来到南方沿海地区,唯一能接受的食物,但天天吃,神仙来了也要吃伤了。
前大半辈子,宋知意根本没有离开过北方的故土,面食是她此生挚爱。可谁知一招穿越沿海,口腹之欲竟也不能完全满足。
可广式茶点是唯一的例外,荣幸地抵达了她心尖上的位置。
面对任何甜食,她束手无策,只好缴械投降。
想到这,宋知意咽下最后一口粉,跑去别的小摊打包了一份甜点,和王畅回到了影院。
拉开大门,她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背影,正四处张罗着大小事务。
林旭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立即扭头。
见是宋知意他们回来了,他蹦蹦跳跳着,用手指了指前台,好像在邀功。
“姐,你咋回来这慢。我刚刚和爆米花摊主商量好了,按你之前说的要求,他付给我们摊位租金,每个月30元。”
“影院内的摊子我也支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宋知意循着动静看了过去,发现前台还多了个透明的短柜,用来盛放爆米花,“可以啊,动手小达人,这么棒。”
“柜子你从哪弄的?还挺潮。”
短柜的样式与现代影院的爆米花储藏柜类似,中间有块玻璃板分隔口味,一看就是自己改装的。
林旭回答道:“我妈知道咱需要柜子,还买了一块玻璃板,她知道咱们前台空间有限,说这样一边可以放零食一边可以放爆米花,很节省地方。”
她默默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道:“替我谢谢你妈妈,她太智慧了,今天下来怎么能这么幸运。”
宋知意坐在前台的凳子上感慨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凉风透过门缝闯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打底黑色紧身毛衣,有些薄,不禁哆嗦了一下。还没缓过神,一个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耳畔。
“姐姐,还有更幸运的事呢,你想听吗?”
13. 爆款
听到熟悉的嗓音,宋知意立即扭头,难掩喜色,“不是吧?”
“你谈成啦?”
许熠泽不说话,默默拿出一份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露出红色的公章。
他嘴角动了动,笑容深藏功与名,如小狗摇尾巴般在邀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见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宋知意笑了笑,顺手接过文件来回翻看。
在许熠泽的协商下,电影拷贝经营权承包成本比她预计大大降低了不少。他们影院以2000元的标底,竞得了《绞索下的交易》的放映权,并获得为期一个月的独家放映时间。
虽然裤兜里依旧没剩下几个钱,但她却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底气。
他们是与众不同的企业,必将脱颖而出。
喜悦涌上心头,抬起手来,她忍不住揉了揉许熠泽的脑袋,“你真的特别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宋知意正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之中,丝毫未注意对面男生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还有难以察觉的窃喜。
表扬完毕后,她迅速抽回手,简单地给他同步大家的工作进度。
“在你去省城这段时间,我们几个人搞定了设施和宣传,但我总觉得不太够……”
“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就局限在附近宣传,还是太分散了,力度太小,我想试试能不能去广播台宣传。”
此言一出,许熠泽深呼一口气,将自己复杂的思绪拽了回来。
平复好错乱的心跳,他自告奋勇道:“是的,我们可以花钱买个清净。”
“在镇级广播电台,每天早、中、晚三次定时广播,除了转播中央的新闻,每天还有不少商业广告宣传,我们确实可以试试。”
他眨了眨眼,收起多余的情绪,看向了宋知意,“交给我吧。”
听到这,宋知意心里别提有多滋润了。这些天,影院预备营业,虽然繁忙,但员工们各个强干,还有解决问题的觉悟。
早知道在80年代能体验当老板的爽感,她就该要大学一毕业就直接穿越过来,省的在那边蹉跎牛马生活。
感谢尽在不言中,她微笑着与许熠泽对视,却察觉到男生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整个人状态很紧绷,站得过于笔直,完全处于防御状态。用眼神无声打量下来,只能观察到影院的地板上长出了一棵松树。
她缓缓开口,小心询问道:“你确定可以吗?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身体有不舒服吗?”
无意间瞥了一眼,宋知意还发现他的耳朵红彤彤的,好像要熟透了。
推理下来,知意“医生”在心里果断给许熠泽下了诊断书:发热,患者讳疾忌医,还在强撑。
“害”了一声,她摇了摇头。
迎着她的目光看去,许熠泽下意识想要逃避,抬腿后退可四肢却无法动弹。
他好像被吸引住了,就像磁铁异性相吸。
这副身体顿时让他感觉到陌生,更要命的是,冰封的身体还在心脏里藏了个火球。
扑通,扑通,这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许熠泽感觉心脏要超负荷了。
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不就是被大姐姐摸了一下头嘛……
来不及思索,他瞥见了桌子上有几张纸条,浏览下来,彻底掌握了其中的内容。
须臾间,许熠泽便将东西收好,拉开了大门,逃荒一般溜走了。
“有点热,我现在就出去办事。”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宋知意默默地与其他员工对视了一眼。其他人更是满脸茫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只好耸耸肩。
她也不清楚,转身离开了大厅,慢悠悠地上楼,心里觉得许熠泽好像在她询问之后,变得更奇怪了。
头疼。
这家伙走这么快,知道宣传的广告语是什么吗?
在早上,宋知意在大厅写了好几份广告词,好像随手把它们通通夹在了笔记本里。
她迅速翻开本子浏览,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不对啊,好端端的怎么全都不见了。
她放哪了?
她没再想这些,继续筹备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约莫下午三四点,宋知意预定的花篮到了。叫上几个小伙子,几个人迅速把大门口装扮完毕。
本以为开业准备彻底结束,她甩了甩手,想要回到屋内休息,却被王畅叫住了:“姐,咱们明天没时间,不如今天就去庙里拜妈祖吧,保佑咱们生意兴隆。”
话落,宋知意微微蹙起了眉头。
妈祖?
大脑之中,确实有一段原主祭祀的记忆。她彻底回忆起来,在沿海地区是有这种庆祝开业的仪式。
在这里,除去有现代商务庆典的雏形,大多企业在开业时还会采取一些传统仪式,譬如舞狮助兴、祭祀祈福等等。
入乡随俗,无有不依。
锁好大门,她带着所有员工一同去附近的寺庙进行祭拜。等到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到了饭点。一群人各回各家,陆陆续续解散了。
除了宋知意。
她只会做些简单的食物,现下家中的房子卖了,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发挥厨艺,一日三餐皆在外面解决。
在外游荡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些什么。
好在妈祖庙附近,有一条步行街,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美食。她不知不觉踱步到此地,看着眼前各色珍馐美味,却还是没有什么胃口。
兜兜转转下来,宋知意还是回到了她看见的第一家小摊,点了份虾饺。
刚抬起筷子,小镇里的公共广播电台便传来声音,“各位听众大家晚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18点整,下面开始播报今日的晚间新闻。”
也不知道许熠泽在生病状态,有没有把广告协商完毕,她想。
即使没有的话也无伤大雅,最近他们忙的脚不沾地,每个人都需要宽容和体谅。
毕竟除去中午短暂见面,宋知意几乎没看见他的人影,身体健康才是最首要的事。
人是铁,饭是钢,她也不能把自己落下。
宋知意利索地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可下一瞬,差点没吐出来。
“现在是广告插播时段。”
“这么近,这么美,周末到闪光。”
“闪是电影星,光是理想梦。为了观众的幸福,闪光影院在所不辞。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想要声临其境的体验吗?想要刺激的影音效果吗?如果你想,欢迎来到燕北路3号闪光影院,独家放映《绞索下的交易》,各位观众尽情期待。”
哪个神人写的羞耻台词。
没听仔细,宋知意就看见周围吃饭的人都在呵呵笑着,纷纷议论着广播内容。
她暂时没空打探这个笑料,赶紧端起桌子上的饮品,将口中的食物送了下去。
缓和了一会儿,胃是舒服了,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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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台词却阴魂不散地住进了她的大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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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皱着眉头,又夹了一只饺子咀嚼着,“分明是这么近这么美,周末到河北,哪有闪光影院的事啊……”她喃喃自语着,突然恍然大悟,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大爷的,我就是那个神人。”
这广播里分明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脸庞顿时烧了起来,宋知意这下明白,自己写的宣传语究竟被谁拿走了。
可看着周围因为广告语欢欢笑笑的人们,她觉得也没那么羞耻了。
有讨论就有热度。
许熠泽,你真是个有能力的人。
*
次日,清晨8点。
鞭炮一阵噼里啪啦,宣告着闪光影院的重启。
宋知意拉开大门,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拿着职工证的工人,还有脸熟的居民一齐簇拥在大门前,他们交头接耳,激烈地进行讨论。
“快点开门吧!《绞索下的交易》在有的影院都下映了,我好想看。”
“你是不知道?昨天的广播太好笑了,我一定要来看看究竟。”
“他们传单也好玩,而且这边票价还比对面那家便宜,特别值。”
“希望电影效果好一点,不要总是黑屏。”
……
看见眼前热闹的场景,宋知意赶忙将阻拦带拉开,迎接观众进场,“谢谢大家这么早来支持我们影院!请各位注意安全,有序排队!”
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向前移动着,顺便接她的话,“可不得来早点,要是来晚了没票怎么办!”
他身边的朋友跟着附和:“老板,你们一定要有很多票啊!尊老爱幼,要卖也多给我们学生卖点!”
宋知意看着这帮可爱的学生,笑着点了点头,无奈道:“好好好。”
几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人群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减少了大半,可还是有不少人拥挤着排队。
影院内的情况就像一窝蜂,前台的员工忙的焦头烂额,各司其职。
大厅里,有情侣站着原地挑选电影,有学生拿着票蹦蹦跳跳前往影厅,还有工人驻留在原地,品鉴着商贩的爆米花。
看到这繁忙的景象,宋知意自己也没想到开业第一天生意会这么火爆,影院就像高速运转的机器,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又去影厅里转了转,观众几乎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并且从影院出来的时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或是讨论剧情,或是讨论视听效果。
有的女生并没有急着离开,结伴拿出了卡片机,挑选了自认为精美的角落,宋知意顺手帮着她们打卡留念。
将近傍晚打烊,前台的员工才停下手头的工作,繁忙的收银台终于不再“叮叮”作响,彻底进入了休眠模式。
眼看工作差不多结束,她赶紧招呼着所有员工来到大厅进行休息,自己则独自走去前台查看收银系统。
她将纸币硬币全部拿了出来,又从抽屉里掏出计算机,仔细地确认着营业额。
反复计算相加下来,宋知意不敢置信,眼前计算出的数字究竟是真是假,渐渐开始愣神。
许熠泽从旁边的茶水间端着泡面走了出来,注意到了她的状况,“姐姐。”
宋知意停止冥想,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他询问道:“我们营业额有多少?”
14. 家庭
宋知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呼喊道:“同志们——”
“我们日营业额竟然有两千块!”
“多少?”
林畅正摊在长沙发上喝水,突然把自己呛着了,一口喷在了地上。
坐在他身边的王畅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背,顺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没事吧?这我刚拖好的地……”
其他人见此状各个笑话着他,不过也是同样欢呼雀跃。
“我去,咱们第一天就把承包的钱赚回来,以后可还得了。”
“要是哪天成为省富我们该怎么办啊?”
“都做好心里准备,咱们要成‘龙头’了。”
……
此话一出,影院内陷入了“白日梦”陷阱,哄闹玩笑着。
“好啦好啦。”她用手指了指大门,“今天大家都太辛苦了,提前下班,快点回家吧,这地交给我拖了。”
话落,员工们零零散散地收拾东西与她告别。
自从把拖欠的三个月工资发放完毕后,影院内的男生宿舍直接被搬空了,个个如同暴发户一般出去租了房子。
宋知意也不是不想搬出去,是没这个需求。创业初期能省则省,更何况她的员工间是单人的,还被她拾掇得十分温馨。
见员工们远去,她转头从卫生间拿了一把拖把,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前台还剩下一个背影。
“你怎么不回家啊?”她一边拖地,一边询问。
想到了什么,宋知意笑了笑,打趣道:“这次不会是真和家里吵架了吧?”
那个孤单的人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回答:“姐姐。”
见宋知意扭头看他,许熠泽指了指桌子上冒着热气的泡面,“我在吃饭。”
这下,宋知意尴尬地挠挠头,将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后把拖把放回了原处。
她没急着上楼休息,回到了大厅和许熠泽闲聊。
“对了,今天太忙忘记问你了,你昨天身体真没事吧?”
“咱们影院员工虽然普遍青年化,但还是得注意健康问题。”
许熠泽不敢回忆昨天的一举一动,垂下了头,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一天忙碌下来,确实可以屏蔽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事。”他回答道:“昨天公交车上太挤,有些闷。”
此话一出,她瞬间共情,话匣子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是真讨厌车上的味,坐久了胃里简直翻江倒海,就像我之前叫的滴滴……”
“全都是臭车”还没说出口,宋知意就意识到了几分不对。
坐在椅子上的许熠泽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变得奇怪,接着询问:“什么滴滴?”
她灵机一动,回复道:“我之前在城里开过车,有时候路上堵的只能按喇叭,滴滴滴的还特别吵。”
许熠泽放过了这个话题,闷头“嗯”了一声。饭吃完了,他顺手就把垃圾收拾了。
刚拎起垃圾袋,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我昨天去毛纺厂了,见到了你父亲。”
“寒风四起呀,跟我小时候干了坏事一样,看见家长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要和他见家长?
她在说什么?
许熠泽觉得自己疯了,可身后的声音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他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所以坦白工作这事真是只能交给你自己了,姐估计只有冲动上头的时候才能做到。”
宋知意昨天看见许光明,心里只想给许熠泽的bb机发上十条“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包。
此话一出,许熠泽瞬间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好讨厌,语言系统怎么能自己提取关键词……
他自顾自地摇摇头,冷静道:“放心吧,姐姐。”
“跟我们开始说好的一样,我不会让你插手这件事的。”
挥了挥手告别,许熠泽便背着挎包走出了影院。
回到家里,看到客厅内灯火通明,他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许光明正坐在沙发上,他大概猜到自己要迎接一场狂风暴雨。
将鞋子收进柜子里,许熠泽踩着拖鞋就要回自己房间。
“站住!”
“你还没有把自己老子放在眼里!”许光明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大吼一声。
许熠泽心里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迟早都要被父亲痛骂一顿,那正好一会儿顺便把在影院工作的事情说了,省的以后惹祸上身。
他无奈地转身,“您老又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许光明瞪了他一眼,“每天早出晚归不学好,就知道和狐朋狗友鬼混。”
“厂子也不知道去,我养个畜生都比你省心。”
点了点头,许熠泽也不肯相让,回复道:“那您去养个畜生吧,我出钱。”
话落,他的眼前便飞来一个抱枕,打在脸上软乎乎的,跟挠痒没什么区别。
“爹,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工厂,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去工厂上班。”
从小到大,父亲总是管教欲大爆发,他的吃穿住行都有一个固定的标准,只能困在笼子里长大。
小时候,学业上一定要出类拔萃,否则就会挨打;长大后,要在工厂里上班,一定要和不知道哪个总的女儿结婚。
这辈子直接望到头了。
他们教导他:只有听父母的话,才是对;一旦遵从自己的心,就是错。
是非对错,这么多年了,谁还能分的清楚呢?
许光明一听这话,完全被激怒了,“不想在工厂上班,可以,反正这么多年来你一事无成,可别糟蹋了我的心血!”
“过几天你就拿着东西去国企棉厂刘总的家里,给人家当倒插门女婿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又来了。
许熠泽身心疲惫,有些忘却摊牌的事情了,只想跟他的父亲好好辩上一辩。
他忍无可忍,怒气涌上心头,“许光明,你没事吧?”
“说真的,这么多年,每天混蛋、废物的把我叫着,你扪心自问,我有这么十恶不赦吗?我真的是个没用的人吗?”
“你一直知道我喜欢电影,就是不让我去干,里里外外不知道拦了多少次,回回理由都是以后让我继承你那个破厂子。”
“你是皇帝吗?每天继承这了那的,你想干什么啊?”
叹息一声,他又继续道:“这就算了,人还越老越糊涂了,我今年才20,就他爹的让我去结婚,你做梦呢!”
“我后半辈子只会干自己喜欢的事,娶自己喜欢的人,别想再控制我了。”
说着,他便看见许光明抽下了皮带,嘴中还嘟囔着:“滚!你个不孝的混账,我今天必须好好收拾你一顿。”
下一秒,一道鞭子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会再被人鞭策了。
在第二道鞭子落下之前,许熠泽深呼一口气,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与自己隔绝开。
“不劳烦您了,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你和我妈再生一个‘好’孩子吧。”
失望与疼痛将他的内心填满,许熠泽不禁红了眼眶,转身离开这个大部分人称作“避风港”的地方。
大门“咚”的一声被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静谧。
许光明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次日早晨,宋知意去百货商品采购了一些东西,去王晶晶的家里拜访。
王晶晶的父母见了她,个个热情似火,“知意,快快进来,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
晶晶爸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晶晶妈将她迎进门来。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宋知意受宠若惊,“这俩年家里出了变故,叔叔阿姨接济了我不少,必须得好好谢谢你们。”
走进客厅,她便看见王晶晶摆放着饭菜,笑着跟她招手,“知意你客气啥呢,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跟亲姐妹一样,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宋知意笑了笑,挽上了她的胳膊,“好好好。”
“我们影院重新开业了,今天想邀请你和阿姨叔叔来看电影,我来请客。”
晶晶妈听后,又感叹一句:“这怎么好呢?”
“我和晶晶爸一会有事,让我们家丫头去好好支持你,多买几张票。”
饭桌上,宋知意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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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推诿去,实在争论不过阿姨,只好表面答应了。
用完饭和王晶晶出门,她便嘱咐道:“一会电影票晚饭都我来请客,你别争。”
王晶晶白了她一眼,打趣道:“你发横财了?这么暴发户?”
点了点头,宋知意回答道:“是啊,咱俩之间互相请客多少次,算这么清楚没意思。”
此话一出,王晶晶也只好妥协。
迈入影院,宋知意迎面撞上了王畅,踉跄了一下,纳闷道:“你要干啥呀?这么着急?”
“不好意思,姐。”他笑着挠挠头,用眼神示意了手中的东西,“零食补货到了,我想赶紧安置好。”
叹息一声,她帮着王畅抬了一箱,齐力把东西放到了前台,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的王晶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方才好好的姑娘莫名其妙地变得扭扭捏捏,站在宋知意的旁边把玩着长发,时不时还抛个媚眼。
宋知意压根没注意到这动作,否则定要破口大笑。
她正对王畅嘱咐着:“你注意点安全吧,要是东西重,不光可能砸到别人,再把自己伤着了。”
“没人催你们,都别给自己上压力了。”
闻言,他点了点头。
宋知意又向他介绍着身边的人,“对了,这位女士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我请她看电影。”
“帮我拿一张位置好点的票,还有零食酒水,谢谢你啦bro。”
撂下一句“收到”,王畅又忙活去了。
见他远走,王晶晶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他叫什么名字,长得挺带范的,还扎个小辫。”
她不禁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不是吧姐姐,你一见钟情了?”
“我天啊。”
王晶晶点了点头,回答道:“是有那么一点点。”
亿点点吧。
她挽上宋知意的手臂,晃了晃,“他叫什么名字嘛?还有联系方式是什么?人怎么样?”
……
“总之,你得帮我。”
不远处,王畅正捧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过来。她只好给王晶晶使了个眼色,“你先消停一会。”
她姐妹儿也是人才。
接过王畅手中的东西,她立即拉着王晶晶走到了影厅门前,妥协道:“王畅,是我们影院挺好的一个同志。”
“算了,起码你眼光这次没走斜。”
“先去看电影,看完了我给你写他的呼机号。”
王晶晶见她这样,撒娇道:“宝宝,你真好,我爱你。”
这话差点没给宋知意酸掉牙。
在记忆里,王晶晶大学时期谈了不少恋爱,最后都无疾而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性格这么好的女孩在感情里能反反复复受到伤害。
原主倒是没谈过恋爱,但21世纪的宋知意没少接触各式各样的男人。
最终看花了眼,只能说一句:男人都那样。千变万化的面庞之下,都有一颗大男子主义的心。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宋知意也会觉得一些人是少见的正常男士,但一旦接触久了,所有伪装的面具直接掉了。
有的前任管她衣食住行,有的前任想让她辞职相夫教子,还有的……想把她关在家里一辈子。
挺吓人的。
久而久之,她自己觉得完全没有恋爱的需求,独身对她来说才是最舒适的生活,多巴胺带来的快乐一样不比爱情少。
现下来到了80年代,宋知意感觉:她应该会一直独身下去。
不知不觉,她渐渐踱步到了大厅。
看着簇拥的人群,宋知意心里很有成就感,想去员工那里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事情。
刚走到前台,红色的座机“叮铃叮铃”地吵闹着,像个等待人哄的孩子。
她上前两步,顺手将电话放到了自己的耳边,“喂,您好,这里是闪光影院,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另一头愣了愣,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电话有没有打错,试探道:“是宋知意女士吗?”
“嗯”了一声,她回答道:“我是宋知意,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另一头这才放心下来,“这里是广平市第一中心医院,您的父亲宋远山醒了。”
15. 自我
宋知意挂断了电话,手指正微微颤抖着。
宋远山,她在这个世界昏迷了三个月的父亲,竟然醒了?
还没平复好心情,她便在前台周遭看见了王畅,赶忙嘱咐他告知王晶晶自己先走一步,然后火速离开了大堂。
宋知意立即跑到了对面的街道,搭乘公交车前往省城的医院。
对于这个父亲,尽管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她依旧感到有些陌生,像是窥见原主人生的局外人。
即便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父女情,但对宋知意来说,现而所做的一切,更多是为了顾全原主的责任与义务。
在她心中,父母始终是在21世纪养育自己的人。
他们开明,少见地不会对孩子进行打压式教育,但也会对她严格要求,让她对自己精益求精,渴望她长大成才。
在爱与包容的家庭氛围下,宋知意努力考上好的大学,努力做到所谓的事业有成,这在她父母心中,确实称得上满足期望。
可只有她自己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
其实宋知意没有那么好,至少,她还没有找到自己。
每天日复一日的选片过程中,让她陷入了很久的迷茫期。
不知道为什么要工作,更不知道该怎么样活着,她只好按部就班度日,心里没有半点野心和抱负。
这不是她要的,她一直想追求刺激,或者是轰轰烈烈的人生。
但在那个世界,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人,她应该是不可能做到了。
可来到80年代,经历了与自己皆然相反的人生后,她才久违体会到自我成就感。
日子尽管过的比21世纪的她艰苦多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宋知意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拯救另一个自己。
在原主小时候,母亲早早病逝,是父亲一人将她拉扯大,她懂事、早熟,用功考上了大学,前途本是一片光明。
后来家里破产,父亲遭人蒙骗欠下了债务,因而心脏病发住院。
家里的重担全到了她自己一个人身上。
对于父亲,原主心里有爱,可渐渐地也被恨消磨。
她恨父亲的软弱,为什么他要轻而易举地相信乔东升的话,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给女儿留下了不少烂摊子,自己则是住院昏迷,一劳永逸。
她更恨自己的软弱,凭她再怎么挣扎,为什么依旧无法挽救自己于水火,无法拯救那个岌岌可危的影院。
……
难道她的人生就这样了?
真的只有嫁给乔东升那个混蛋才能结束这一切痛苦吗?
不,不是的,宋知意想。
我,也就是21世纪的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只有你和我,才是能拯救自己于荆棘、能让家人依靠的保护伞。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下了,售票员呼喊了一句:“广平市第一中心医院站到了,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走出狭小的空间,宋知意久违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看见街道上有一家水果摊,她买了个水果篮,立即小跑进了医院。
根据医院护士的指引,她来到了心外科室。
站在父亲的病房前,宋知意有些兴奋,调整好心态才推门而入。
在她的记忆里,那张病床上的人始终昏迷不醒,不知做了多久的梦,又梦到了些什么,怎么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呢?
可现在,他已经坐直了身子,温和地笑着,朝宋知意挥了挥手。
看到这一生命奇迹,说不感动,那是强撑面皮骗人的。
她缓缓开口,生理性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爸……”
宋远山见她这副模样,也张开嘴巴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丫头!”
宋知意用手抹掉脸颊上的泪,收拾好情绪,小跑了过去,“爸,你别激动,我就在这呢。”
“小丫头,受苦了。”他摇了摇头,“是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叹息一声,她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了宋远山的床边,“最开始的时候日子是挺艰难的,现在好的多了。”
话落,宋知意笑了笑,把影院近期的营业状况简单跟他讲了一下。
“我们家丫头真是厉害。”宋远山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影院是该搞革新,超前发展历来都不会出错,就等时间检验成果了。”
点点头,宋知意回复道:“最近影院重新开业,比较忙。爸,我估计很难待在医院照顾你。”
说完,她便瞧见宋远山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又宽慰道:“别担心,爸。我待在着陪你吃完晚饭,再找一个护工照顾你。”
“我会常来的,这阵子一有空,我就进城看你。等你康复了,我就接你回家。”
宋远山沮丧着脸,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实在是亏欠了女儿太多了。小小年纪,就得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
破产、催债、骚扰……这几个月,女儿究竟是怎么自己应付的?
他这个当父亲的,除了会拖累女儿,还能做什么呢?
见他沉默不语,宋知意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
血脉真是神奇,永远都是割不断的联系。
她拍了拍宋远山的背,“爸,没事的。小时候那么难,你也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了。”
“你闺女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孬种,我现在也有能力好好经营咱们影院,您就在背后好好支持我就成了。”
听这话,宋远山一展笑颜,感慨道:“无论你做什么,爸都会支持你。”
这就足够了。
打点好照顾宋远山的护工,宋知意赶着最后一班公交回到了影院。
员工们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她将大门落锁,又关上了大厅的灯,上楼准备休息。
走廊内一片漆黑,但只要稍向前迈几步,就能到达她的宿舍。
虽然心里对黑暗有那么一点点恐惧,但只要走的快,鬼就追不上她。
宋知意迅速动身,凭着感觉去握门把手,手掌却触碰到一个炽热,又有些坚硬的东西。
她一下子收回了手,仿佛自己刚刚摸到的是地狱,赶忙向后方逃跑,“我靠了!”
“哪个妖魔鬼怪!出来受死!”
摸到墙壁上的灯源开关,她迅速按开,真相就摆在眼前。
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宋知意恨不得召唤关公将他抓起来。
“你没事吧……”她抱怨一声,“你没回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把门都锁了。”
许熠泽耳朵又红了,用手摸了摸腹部,好像在重新感受着方才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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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缓缓朝宋知意走去,回答道:“太黑了,我没看清是谁。”
“对不起,吓到你了。”
理由非常正当,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平复着自己的惊魂未定,给他递了把钥匙,“你是吓死人了。”
“外面都没车了,赶紧回家吧,别天天给自己加班,很累的。”
道别一声,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再次朝宿舍走去。
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心脏彻底从死神那里抢救了回来。
可还没缓和一会,后方又传来一个声音,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又死了。
“姐姐。”
“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宋知意猛然回头,只看见男生那张好看的脸上多了几分委屈,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兽。
这是她的小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将许熠泽带到空荡荡的男生宿舍,将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递给了他。
许熠泽一边铺床,宋知意一边问他:“这次是真的跟家里吵架了吧?”
“我昨天就多余一提,一语成谶。”
自嘲地笑笑,他无奈回答:“跟你没什么关系,和家里翻脸是迟早的事。”
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宋知意叹息一声,没忍住给他顺了顺翘边的头发,“那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许熠泽转头,只看到了她温柔的笑容。
她靠在门框上,又说道:“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话落,许熠泽一五一十地给她讲述了昨天的情况。
宋知意本想着:父子吵架,两个人多少都有点问题,可听完许熠泽的故事,她只能对他说一句话:“逃的好。”
“本来是想劝你回家的,现在看来,你们父子都需要静静。”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点了点头。
“许熠泽,别人的想法不重要。”宋知意认真地看着他,“你自己清楚自己要什么就行。”
“我非常支持你,人活这一场,就应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话落,他依旧一言不发,脸上的颓丧并没有消退,接着弯下腰,铺着眼前的床单。
看他这副状态,宋知意默默地帮着他套好了枕套,又宽慰道:“难听的话就让它像风一样飘走吧,别拿这些东西欺负你自己。”
“听姐姐的话。”拍了拍许熠泽的肩,她走出了房间,“好好休息吧,晚安。”
对面房间的灯打开又被关上,一明一暗,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熠泽喃喃自语:“好,我会听话的。”
*
次日清晨。
所有员工都做好了准备,迎接周一的顾客。
早上八点,宋知意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去拉开院子里的大门,外面的公共广播正好也开始播放早间新闻。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叫醒闹钟。
主持人用轻快的声音说着:“……想要声临其境的体验吗?想要刺激的影音效果吗?如果你想,欢迎来到燕北路5号的大福影院,午夜场买一送一,请各位观众尽情期待。”
什么东西?
宋知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纳闷道:“谁?”
“怎么会是大福影院?”
这些话不都是她写给自家影院的词吗?
什么时候成乔东升他们那儿的了!
16. 抄袭
宋知意僵在原地,嘴里控制不住地骂着:“该死的抄袭货。”
愤恨地瞪了一眼大福影院,她赶忙回到室内,“你们都听到广播了吗?”
大厅的员工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回复道:“这不是咱的广告嘛!”
“一大早就能听到,可真有面。”
“不是的……”她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同志们,这个广告推销的是大福影院!”
“乔东升抄袭了我们的广告!”
“我靠!”
“这乔东升活不起了是不?”
长叹一声,几个人作势就去找些趁手的家伙,气冲冲地向大门走去。
宋知意赶忙追了上去,伸出臂膀将他们拦截,“先别着急,咱们以后绝对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现下最重要的,是看对面影院除了抄袭了我们的广告,还有没有抄袭其他的东西。只有对症下药,才能解决问题。”
话落,其他人识相地放下了手里的家伙式,乖乖地站在原地。
环顾四周,宋知意在他们之中挑出了一个人,负责勘察“敌情”。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询问道:“小海,你愿不愿意今天做一个侦探,去对面影院考察一下?”
赵海涛顿了顿,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
他手无缚鸡之力,每天只知道埋头干事,自认为不是机灵的人。
打也打不过,耍心眼也耍不过……
见他一脸茫然,宋知意解释道:“首先,小海,你大多时候处理的都是售票和后勤工作,咱们人那么多,乔东升的人不一定认识你。”
“其次,我们这里,大部分老员工都在他们那混了个脸熟,实在不太方便做这件事。”
“最后,你是否愿意?”
“你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想,我也不会强迫你。如果你同意,就需要在那花费一场电影的时间,充当顾客,摸清他们的经营模式。”
“姐也不会白让你辛苦一趟,会给你发加班费的。”宋知意笑了笑。
听起来,任务难度系数并不是很高嘛。
还有钱可赚……
赵海涛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胸膛,“姐,我当然可以,在所不辞。”
他赶忙上楼换下工作服,穿上休闲装,大大方方地走去了大福影院。
约莫一个多小时,赵海涛便把消息带了回来。
倒了一杯水下肚,他在茶水间把具体情况向宋知意说明清楚。
“他们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大福影院还学着咱们把票价降低了,但没咱们肯下本,估计舍不得那点利润。”
“还有还有,他们的电影票也做了买一送一的活动。可但他们只肯在晚间场次,也贩卖着零食酒水。”
“总的来说,他们什么都学了,可惜学了个半吊子,不敢冒险。”
话落,他有些面露难色,摸了摸脖子,“但是,还有比较严重的情况……”
宋知意安慰了他一句,“别着急,你慢慢说。”她追问道:“他们做什么了?”
赵海涛难为情地回复:“我听他们的前台说,乔东升今天前往省城,也要谈一部独家放映的影片,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啊?”
影子终究是影子,一旦遇到阴天,便会消失不见。
据林强所说,乔东升这些年来,凭借各种模仿打造了一个拼盘影院,跻身殷泉镇的龙头,说不定再发展一阵,就能把影院开进省城。
哪怕他是个十分卑劣的人,宋知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极具商业头脑,加上不要脸皮,确实能做成不少事情。
但她不想。
她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今天辛苦了,小海。”宋知意宽慰道:“不用过多担心,咱们见招拆招。”
话落,赵海涛无奈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茶水间内,转眼只剩下她一个人沉思。
即便现在不清楚乔东升的谈判结果,但宋知意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个时代,企业经营模式是否抄袭难以界定。现下只有扩大影院的知名度,才能在这场舆论战上决出输赢。
作为电影学毕业生、21世纪的选片人,她在脑海中调取着近些年电影体制改革的历史,看看是否有案例为自己所用。
见室内有一张洁净的白板,她立即将脑海里的知识书写了上去,生怕自己忘记。
1985,电影体制松动,发行权有所调整。
根据宋知意了解的案例,在1985年,广水市因经济发展迅速,不仅打破了全国统一票价,采取了浮动与“优质优价”机制。
所以先前,她也依葫芦画瓢,将此模式运用在自己的影院。
可同年,广水市还采取了复合经营模式。有15家影院已实行综合开放式的多元文化经济,普遍增设了录像室、咖啡厅、舞厅等设施。
这是现下,他们可以学习的地方之一。
但想要扩大名气,不能仅仅依靠外界的营销和包装。一家企业要得到官方的推广,更重要的是符合时代政策。
在珠三角地区,粤语片有先天的地缘优势。所以在本省内,它具有优先放映和分成机制。
他们同样可以引入例如像《福星高照》的粤语电影。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独家影源,而是寻找一个合作的同盟,共同支付承包费。
其他地区有案例指明,同一部电影可以打破区域的限制,在不同的影院横向联营。
宋知意亦然可以走进省城,采取城镇合作,联合放映热门影片,譬如港片《福星高照》。
将思绪理顺,她将白板上的字迹擦净,重新写下三个词:复合经营、横向联营、粤港片源。
趁着中午午休的间隙,宋知意按下墙壁上的电铃,“开会。”
十分钟后,员工们围坐在茶水间。
她首先向他们同步了赵海涛带来的消息,而后又指了指白板,向他们说明了解决问题的措施。
这一趟下来,宋知意口干舌燥。
员工们点点头,纷纷表示全由她做主。
毕竟这段时间电影院能重新盈利,多亏了宋知意的奇思妙想。
她倒了一杯水,继续着话题,“如果要进行复合经营,咱们影院不适合增设台球厅和棋牌室,吸引来的人鱼目混杂不说,还容易牵扯来各种麻烦。”
“但舞厅和桌游室就相对可控。”
“所以从明天开始,二楼的文艺厅可以充当顾客跳舞的地方,三楼的几个房间就是桌游室,咱们只需要买几套桌游就行了。”
“既能达到效果,还能做到经济实惠。”
许熠泽打断道:“姐姐,那片源这次还需要我帮忙吗?”他看着她,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神。
真奇怪,他这副模样,怎么像一只等待人抚摸的小狗。
还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宋知意有些被自己的震撼到了,连忙摆手,一口回绝:“最近影院人多,你们都好好呆在‘家’里吧。”
她自信地拍了拍肩膀,“你姐十拿九稳。”
这话还真不是她在吹牛。
广水市内,有一家影院的老板曾和宋知意的父亲有交情,可以与他进行合作。
想要干成一件事,首先就是要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宋知意立即翻出了宋远山的电话蒲,事先通知了那位老板自己今天要来访。
可走之前,许熠泽跟放心不下似的,将一个文件塞进她的手心,然后飞速转身离开。
弄的她哭笑不得。
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公交,宋知意没有急着去省城的电影大楼,而是来到了位于它周边的东风影院。
这条街道可谓是卧虎藏龙,省级大剧院也坐落于此。
推开东风影院的办公室,经理陈国华满脸愁容。
近期,省级大剧院来了个西方的乐团,让他们家影院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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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凉的生意被冲击得更加门庭冷落。
毕竟这是条电影街,他们也不是什么知名的连锁影院,生意不好就跟人每天都要吃饭一样平常。
“陈经理,您好。”宋知意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早上紧赶慢赶写好的倡议书。
陈国华打量着她,询问道:“你是闪光影院的吗?”
她礼貌地回应:“对的,我是殷泉镇闪光影院的老板宋知意,刚刚跟您通过电话的。”
话落,陈国华露出笑颜,“没想道老宋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现在都没敢认,出落得更漂亮了。”
陪笑两声,宋知意略过寒暄,开门见山道:“陈经理,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正事。”
“我有一个能让我们影院之间合作共赢的方案,您愿意听听吗?”
陈国华楞了两下,收起了兴奋的神色,缓缓开口:“可以啊小宋,你跟我说说是什么。”
如若这个方案能解决他现下燃眉之急,那再好不过了。
她将自己手上的倡议书递给了他,“全都在这里了。”
几分钟后,陈国荣放下了手上的文件,不出宋知意所料,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愁容。
他委婉道:“我们合作租映《福星高照》,难道就能改变各自影院的现状吗?”
“小宋,这会不会太理想了?”
宋知意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容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陈国华办公桌的那份《广水日报》。
头版上,刊登了西方知名四重奏乐团在省级大剧院表演的新闻,结合当下境况,她大概猜到了陈国华的难处。
“陈经理,您看。”她用手指点了点报纸,“大多数人都会去追求‘新鲜’,我们单打独斗,永远会慢人一步。”
陈国华何尝不知呢?不是不想,是他没有资本去做。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小宋,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福星高照》虽然特别卖座,但租金也会很高。可我们影院上个月的营收……”
“陈经理,您别忘了,我们是‘联营’。”宋知意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这是具体的预算表,共同出资租片,成本分摊下来,你只需出资其中的三分之一,我负责承担大头。”
“现下,您觉得如何?”
陈国华一听,脸上唯有惊叹,赶忙凑近了去看那份文件。
租片费、拷贝运输费、宣传费等等,每一栏都清晰明了,甚至预计出了盈亏比例。
“这……”他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许熠泽这家伙实在太机灵了。
想到他,宋知意有些自豪,“我们影院有单片租映的经验,这张预算单是我一个员工的功劳。”
“不是我,是他比较厉害。”
“那也是你会招人。”他忽然笑了,“老宋当年就精明,没想到闺女更胜一筹。”
宋知意摆了摆手,“不敢当。”
“这个横向联营是个趋势,别的省份也有这么做的案例,顺应时代发展总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陈经理,你愿意和我在这个时局下,争做咱们省的标杆吗?”
陈国华被她这一番话打动了,果断地伸出手,“当然。”
宋知意郑重地回握,“承蒙信任,定不负所托。”
二人协定完毕,便走去省电影公司完成了最后的谈判。
宋知意也没想到,陈国华还是个十分有经验的老油条。
谈判期间,他和电影公司的老总四两拨千斤,唇舌之战不落下风,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她本以为自己口才不错,可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后,还是自愧不如。
走出电影公司,天已经完全黑了。
二人寒暄几句,宋知意便挥手与陈国华进行道别。
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她的心中也生起一股干劲,“拭目以待吧。”
这个小镇,还有这个世界。
17. 喜欢
抬头看了眼天色,宋知意料定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现下她只能在城里对付一晚上。
时也命也,长叹一声,她迈着步子走到了马路的交叉口,打算在附近找一家餐馆解决她的饥肠辘辘。
忙活了一下午,她连一口饭都没吃上。
倒数三声,绿灯亮了起来。宋知意跟随着人群,慢悠悠地过马路。
不远处,在她模糊的视线下,有一个人正在用力地挥手。
她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听到了一声呼喊,“宋知意!”
是谁在叫她?
近视眼实在误事,但平常的时候,宋知意并不愿意戴上眼镜。
是忍受模糊的世界,还是忍受眩晕的脑袋,她心里有数。
被迫将闲置的眼镜从衣领上取下,她用手指调整好镜框,彻底看清了来者何人,赶忙小跑了过去。
一抬手,宋知意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却不小,“许熠泽,你没事吧?”
“大半夜你来这儿干什么?”
“嘶”了一声,许熠泽在方才挨打的位置揉了揉,解释道:“太晚了,你还没回家。”
他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我,我担心你。”
“晚上一个人很危险,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留门……”
又是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宋知意即便想反驳,也找不到切入点。
但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奇怪,听起来他们像是情侣,在过什么同居生活。
充其量,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院友。
而且许熠泽现在的行为……也像是男朋友在等女朋友下班一样。
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她看来,越来越奇怪了……
难道是她性缘脑了吗?
宋知意有些疑惑,可焦急此刻占了上风,“你傻不傻啊?万一我早回去了呢?跟你错过了怎么办啊……”
“难不成你要在这等一个晚上吗?”
看到他这个举动,她心里虽然纳闷,但也算不上排斥,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毕竟有人愿意等你回家的感觉,确实很好。
可这却也是最不应该的地方。
作为老板,她很喜欢许熠泽这样有眼色又有能力的员工;作为姐姐,她也会觉得许熠泽这样稚嫩的青年弟弟很可爱;可要作为她自己本身……
她不知道,更不清楚自己心中应该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现下,所有的人际关系一成不变,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状态。
宋知意不敢,也不愿意纠结他的行为动机,只能给默默地自己洗脑,眼前的男生不过是比较单纯和贴心。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她了解的少之甚少,也不清楚他们的思维方式。
抛去疑虑,宋知意又问道:“你等很久了吧,冷不冷?吃饭了吗?”
可许熠泽看起来却有些沮丧,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可能是自己刚刚太着急了。
怎么没控制好情绪。
宋知意轻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跟我走吧,地上又没有吃的。”
“姐请你吃饭。”
她带着许熠泽来到一家烧烤店,看到美食,心情滋润了不少。
宋知意拿了一个肉串,递给了许熠泽,“新疆大肉串,你吃过吗?可香了。”
许熠泽接过木签,试探地咬了一口,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接着沉浸在品鉴美食的快乐之中,可对面的男生却依旧没有喜色,外表冷若冰霜,实则只是为了掩盖心乱如麻。
许熠泽觉得自己病了。
近些天,只要宋知意对他亲近了些,他的心脏便会剧烈地跳动;一旦看到宋知意对别人有些关怀,他心里会不是滋味……
甚至还有些嫉妒。
而今天,看见她夜不归宿,许熠泽不自觉地患得患失,心中万分着急,担心着她的安危。
这么多年,他其实对别人的人生并没有窥探欲。毕竟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哪里有空去关心别人的生活。
可宋知意完全是个例外。
从一开始,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许熠泽便对她十分好奇。
初见,他好奇她为什么会来父亲的工厂?有什么样的困难带给她了烦恼?
而他,有没有能力成为帮她解决麻烦的人?
这些疑惑在脑海里打转,许熠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初的时候,宋知意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有奇思妙想、行事利索的影院老板。
能吸引他来到影院工作的原因,也正是宋知意的能力。
可经过了这些天的共事,许熠泽还发现自己被她身上的其他东西吸引到了。
不光是她的能力,还有她的性格、她的灵魂。
他好像喜欢上宋知意了。
想说的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能汇成一句话:为什么宋知意会这么好?
不仅对他很好,还对所有员工都很好。
他变得有些贪婪。
人一旦得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会想要拥有更多。
从小到大,许熠泽并没有被别人肯定过,家中的话语权都在许光明的手上。
面对父亲的打压式教育,他无能为力,只好全盘接受。而他的母亲即便想要维护许熠泽,但在“一家之主”的威严下也束手无策。
可人生命运的分叉口就在那选择的一瞬间。
许熠泽是一颗恒星,有幸遇见了太阳,发出万丈光芒。
自从来到了影院,他久违地体会到被人需要的感觉。
顾客需要他,朋友需要他,宋知意也需要他。
他们给予了许熠泽许多的鼓励。这就足够了,他也很知足。
可事态发展到了现在,为什么……他会有些不甘心了?
好像这副冰冷的躯体还想要更多的光芒。
如果太阳能独照他一人就好了。
就在方才,听到了宋知意的种种疑问,许熠泽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今天晚上,她早早回去了,他还会一直等下去吗?
如果她走向了另一条路,他还有机会遇见她吗?
但许熠泽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太阳会消失不见,他的世界会重新变成阴天。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姐姐,你刚刚生气了吗?”
听到这话,宋知意一楞,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没有啊。”
“但你刚才看起来比较不开心。”
许熠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也没有,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宋知意点了点头,又坦白道:“我也差不多吧。”
“刚才我比较着急,有些纳闷,为什么你不在家好好呆着,大半夜地来找我。”
“现下大概明白了。”
这下换许熠泽懵了。他强忍紧张,装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明白了什么了?”
宋知意回答道:“你人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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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舍友就是不一样,情义轻易就体现出来了。”
“啊……谢谢。”许熠泽尴尬地笑笑,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我还想跟你坦白,开始的时候,我看见你有点害怕,特别想问你……”顿了顿,宋知意又拿起一支肉串,“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话一出,许熠泽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
“没,我没有。”他立即否认道,“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而且我现在离家出走,身无分文,全靠你给我发工资了。”
宋知意点点头,“好吧,算你有良心。”
“所以我就说了,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人比较好。”
她又加了一份凉菜解腻,随口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几段话就像连珠炮一般,把许熠泽攻击得城墙失守。
“没,没有。”他强撑着精神回答。
“那谈过恋爱吗?”
许熠泽摇了摇头。
笑了笑,宋知意感叹一句:“也正常。”
“咱们影院也有几个小伙没谈过恋爱。我跟他们认识有几年了,比较熟悉,每天一个个跟皮猴子一样。”
“人虽然都挺好的,但也欠欠的,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们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你。”
“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啊。”
许熠泽的灵魂早已飞到了天边,不死心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啊?”宋知意思索片刻,回答道:“没有固定的标准吧,但我不喜欢比我小的人。”
“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主要是身边全是比我小的异性,感觉没什么吸引力了,我只能跟他们做朋友。”
他敷衍地应和道:“是,我感觉我应该也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女孩。”
今晚,许熠泽彻底体会到了心如死灰的感觉。
饭局结束后,两个人四处走走消食。
聊了很多话题,爱情观、人生观、价值观、还有理财观……
不知道说了多久,他们又把话题扯到两个人明天应该几点起床,该吃什么早饭,什么时候能回到影院。
许熠泽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宋知意说些什么,他便应和些什么。
最后两个人停了下来,找了一家正规的快捷酒店准备休息。
临办理入住前,宋知意扭头问他:“身份证带了吧?”
许熠泽点点头,将证件掏出来给她。
宋知意接过,无意间瞥了一眼证件上的黑白照,心中不禁感慨一句:建模确实不错。
很少数人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好看的。
长相好看的一个人让宋知意不禁联想到了孕育他长大的父母。
许光明的长相很周正,眉眼之间和许熠泽只有几分相似。想来,许熠泽的脸型和五官应当是比较像妈妈的。
那他的妈妈应该是十分漂亮的人。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能见见这个大美人……
回过神来,宋知意发觉自己仅凭一张照片,竟然产生了这么多的联想。
她好奇这个干嘛?
上班上疯了吧。
收起思绪,宋知意赶忙将证件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开了两个房间。
她和许熠泽住在同一个楼层,还是正对面的两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二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别扭,没有道别,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门缓缓合上。
回到房间里,今夜,竟无一人安眠。
18. 尴尬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宋知意依旧睡不着觉。
掀开被子,她迅速拉开窗帘,坐在床边欣赏着今晚的月色。
在这个年代,城市里竟然能看到许多星星。它们一闪一闪着,莫名地让宋知意的心里宁静了不少。
但这不怪别人,纯粹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今天,她跟许熠泽聊了很多的话题。本来是为了想着活跃尴尬的气氛,可没成想,却能把自己的心情弄得七上八下。
按理来说,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她至少应该做的毫无波澜。
除去每天共享快乐、闲聊消除烦恼之外,宋知意没有想过其他的待友之道。她不想刨开痛苦给别人看,更不想让别人怜惜自己。
在这个世界的社交圈里,她将认识的人们划分成了家人、挚友、普通朋友、还有敌人。
人与人相处的亲密度是一杆天枰,她的社交状态自然而然地会因此而产生倾斜。
面对友善的人,她会加倍投桃报李;面对神经的混蛋,她将嫉恶如仇。
但生活不是非黑即白,还有一个特殊的灰色地带。
有一个人在她心中十分特殊。
他不是敌人,但宋知意也不知该如何将他定义。
是家人吗?
不是,宋知意和他的关系没到那个亲密的程度。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很难跟她发展成这样的亲密关系。
那宋知意和他是挚友吗?还是普通朋友?
她认真思索着和许熠泽的关系,尽管目前与眼前这二者类似,但他们之间,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有谎言,还有接纳。
最开始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像许熠泽那样处于青年时期的男生。在宋知意的刻板印象里,他们大多有些幼稚,更甚还有些莽撞。
所以初见许熠泽的时候,她心里只有排斥。
但现在,是什么原因让她心中的天枰渐渐倾斜了?什么时候就不反感他了?
大概看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吧。
这个原因,让宋知意愿意替他隐瞒,同意他在自己的影院里工作;也愿意接纳他,让他在自己的影院里生活。
与他相处过程中,她觉得许熠泽虽然是个很主见的男生,但也听得去劝,懂得反思。
尽管他很年轻,但他并不是愣头青,反而拥有解决各种麻烦的能力。
有时候,他也很反差萌,顶着一张冷峻的面庞,却做了许多幼稚,还有冲动的事情。
就像今天。
在马路口的公交站牌,有一个男生朝宋知意急切地挥手,嘴里还说着关怀的话。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好像都挺可爱的。
可常言道:一个人一旦觉得另一个人很可爱,一般离完蛋不远了。
可宋知意反而觉得自己十分正常,更不会承认自己拥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喜欢他。
她不过只是个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人罢了。更何况,宋知意有时候会觉得身边的人都很可爱。
尤其心情好的时候,她连对乔东升的怨恨都会消失那么一点点。
所以,她现在对许熠泽的感觉绝对不会是喜欢。
再怎么样,宋知意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
她的理想恋人,应该是那种年上、骨子里透出成熟和优雅的人。
这种理想型标准尽管无毒无害,但不知不觉成为了她的一种无法违背的人生信条。
想来,现在她对许熠泽的好奇,以及觉得他做什么都很可爱的想法,不过都是正常的现象。
他是宋知意的新朋友。
所以对他产生好奇,不是很平常吗?
他年纪小但能力出众。
她觉得许熠泽很可爱,难道犯法了吗?
点了点头,宋知意都有些佩服自己消化情绪的能力,自言自语道:“这不过是太平常的情况了。”
思考了半天,她终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这下二话不说,赶忙合上眼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便叫上许熠泽办理退房,可看见他眼下挂着乌青的黑眼圈,她不禁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睡觉认床吗?”
许熠泽静静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点了点头。
见他这幅没精神的样子,宋知意也没多想,只是给他买了份早点,补充点碳水能量。
解决完早饭,二人去便去赶了班早车,回到了殷泉镇。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这次不是因为尴尬。只是因为宋知意在看窗外的风景,而许熠泽安静地缩在角落里补觉。
回到影院的时候,时间不过才七点半。
宋知意收拾好东西,坐在大厅里等待员工们到齐,准备召开早会。
赵海涛一进门,看见她正坐在沙发上,便赶忙小跑了过去,“姐,你昨天下午不在,乔东升从城里回来了。”
宋知意点了点头,询问道:“怎么样了?你打听到什么了?”
“当然。”他自信地仰起头,回答道:“消息不太好,乔东升把5月份另一部热映电影谈下来了。”
乔东升能做到这件事也不稀奇。
她拍了拍赵海涛的肩,“不算坏,这俩天你辛苦了。”见状,他赶忙摇摇头,掐点上楼换工装去了。
过了一会儿,员工们陆陆续续在大厅集合。宋知意也不着急,先将影院在映的电影按不同类型进行划分:悬疑、喜剧、武打、惊悚等等。
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她缓缓开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复合型影院,不仅提供基本的观影服务,还有舞厅和桌游室可供顾客挑选。”
“方才我已经将我们在映的电影按照不同类型进行划分。今后,我们要打造类型电影专场,为不同喜好的影迷提供便利。”
王畅笑了笑,感叹道:“那这样可太好了。”
“我们有那么多放映室,这下按照类型排片,林强叔他们可方便了不少。”
“是这样,但咱们这么弄这么多东西,也差不多了吧。”林强担忧地说道,“我害怕最后的效果会适得其反。”
“不会的。”宋知意摆摆手,“我们是在精益求精地扩大门面。”
“上面的政策也有所松动,就是在鼓励我们有所改革。”
她询问道:“有个时兴的说法,不知道大家听过没有?”
“叫做会员制。”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疑惑道:“会员制是什么?”
宋知意为他们答疑解惑,“现下观众们观影,要么是集体购票,要么是个人单次购票。”
“我们可以推出会员制,开创会员月卡和会员季卡。”
“简单来说,就是观众们给影院提前充值一月或者一个季度的钱,等到他们想来看电影的时候,直接在账上扣费就好。”
“不知道大家见过没有,有的商店还有书店,都有这样类似扣费的方式。”
林强猛地点头,“这个主意不错,确实方便啊。”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但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让别人知道可不行。”宋知意缓缓开口,“宣传是咱们最重要的一部分。”
“不光要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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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们影院,还要宣传咱们的电影。”
她笑了笑,打趣道:“要是顾客来到影院,一个电影都不想看,那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旭有些疑惑,径直发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让他们了解电影内容,在门口放映影片吧,这不就跟电影周一样了吗?”
说起电影周,宋知意现在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形式。
只不过她不再亲自操办,交给了手下的员工去做,现下已经扩展到多个工厂了,收益不少。
她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们可以自行观看一遍,把有趣的桥段提炼成推荐语。”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了。”
作为一个电影节选片人,她对赏析一部电影十分地敏感。
从中提取引人入胜的情节并进行艺术加工,最后编撰成推荐语,对宋知意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如果可以,她一定要在影院单独开设一个专栏,叫做:选片人精选。
“咱们要把复合型影院的名声打出去。主要还是要依靠广播电台还有报纸投稿发挥作用。”
环顾四周,宋知意寻找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员工。
与许熠泽对视了一眼,她的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其实这个任务交给他来做是最合适的,一来他有眼色,二来他有经验。
可经过昨天那一遭,宋知意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但工作期间,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是最为重要的。
宋知意磕磕绊绊说道:“许,许熠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
“等我写好了内容,你就去出版社和电台投稿。”
许熠泽面庞上倒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点了头,和平常的状态没什么不同。
看来只是自己想多了,宋知意心想。
交代完任务,员工们自觉解散,准备开始营业。
许熠泽长叹一口气,照常走去了放映室后台,调试着眼前的放映设备。
说来,还得感谢父母给他生的这一张脸,让他在想隐藏情绪的时候,不会露怯。只要他不说话,一切就能和从前一样。
和她保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吗?
*
这一天下来,宋知意最累的是眼睛,还有脑袋。
观看完正在热映的电影,她迅速写好了推荐语交给许熠泽。
走到大厅的穿衣镜面前,宋知意摘下了眼镜,发现鼻梁两侧被硌出了对称红痕。
用手揉了揉,她立即走到沙发处躺下。刚闭上眼睛,前台的红色座机不合时宜地开始哭了。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有个员工听到了这一动静,想要上前去哄它。但宋知意及时地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我去吧。”
“你忙你的。”
宋知意这么做不是因为热心。
主要是最近宋远山醒了,她目前能与这个父亲联络的方式,只有这台座机。
要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及时处理。
接起电话,宋知意迅速放到耳边,“喂,您好,这里是闪光影院,我是老板宋知意。”
“请问有什么事情?”
另一头的人却笑了笑,“傻子,是我,王晶晶。”
叹息一声,宋知意无奈地回复道:“大傻子,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不给我发呼机,还打影院的号。”
另一头“哎呀”了一声,“这不是正式一点嘛,而且你平常忙的很。”
“我现在是宣传委员,母校要举办20周年校庆,请问宋知意女士是否愿意参加?”
19. 投资
“这又是听咱班‘百事通’说的吧……”宋知意笑了笑,“20周年校庆有啥好去看的,我最近要忙死了。”
“不去,绝对不去。”
但说实话,没时间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
时间再怎么紧张,挤一挤总会有的。更何况,宋知意严格按照朝九晚五给自己安排休息时间,只是单纯不想去。
像这种毕业生大型重聚活动,少不了要互相假意地“嘘寒问暖”,再来点捧高踩低的事。
去了也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宋知意不想去八卦别人过的怎么样,最好别人也别当面烦她。
他们这种金融系的学生,近几年要么跟着政策下海经商,要么自己发奋创业,最后在校庆上‘亲人见了亲人面’,直接开始社交名利场。
她不喜欢应酬。
赔笑脸很累,虚与委蛇更累。
王晶晶了解宋知意,也大概猜到了她不去的原因,又耐心地劝她,“哎呀,谁到时候问你过的怎么样,你直接说成首富了呗,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去嘛去嘛,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你得陪我一块。”
“不是……”宋知意心里有些松动,直接被逗笑了,“你真是大人才,上学的时候不敢一个人去厕所,现在工作了不敢一个人去聚会。”
“去嘛去嘛。”王晶晶装嗲撒娇道,“也不知道咱们那届学生都怎么样了,我反正听说有几个人混的不错。”
“万一去了,有老同学可以跟你们影院合作呢,再拉个投资广告什么的,这不是挺好的?”
这下宋知意完全被她说动了。
她不想去,可影院的老板想去。既然是个大型的名利场聚会,宋知意应当好好给自己的影院寻找发展的机会。
“好吧,确实挺好的。”她追问道:“咱们校庆什么时候啊?”
王晶晶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听那谁说时间是这周六下午两点,地点在学校的大礼堂。”
“就之前咱们开毕业典礼的地方。”
“行,那我挂了。”她正要放下电话,耳边便传来一声大吼,“你别急啊!还有大事没说呢!”
别闹,耳膜一直在哭。
宋知意被这一动静弄得面目狰狞,不禁揉了揉耳朵,将电话拿远了些,“姐姐,你有话一次性说完呗?”
那一头的人“嘿嘿”了两声,扭捏道:“你那天忙去了,我自己要到了王畅的呼机号。”
“嘻嘻嘻,好开心。”
叹息一声,她不禁翻了个白眼,敷衍了句:“宝宝你真棒呀!我真去忙了啊。”话落,宋知意二话不说便将电话挂断了。
真是将爱未爱的女人啊……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她打算核对一下近期的账目。
尤其是广告费,这几天推销频次较多,不知道具体金额最后加下来有多少钱。
其他员工早已下班回家了,宋知意现在能询问的,也只有对面房间的人。
走出宿舍,她站在许熠泽的门前,可过了良久,依旧没有下一步的动静。
这不对啊,她在怕什么呢?
收拾好心情,宋知意敲了敲他的门。
“咚咚咚。”
她等了一会,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宋知意正要继续敲门,可手指还没有落到木板上,里面的人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宋姐,你有事吗?”
听到这一称呼,宋知意愣了一下。
虽然其他员工也经常这样叫她,可这话怎么从许熠泽的嘴里说出来那么奇怪……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她发觉这一次的奇怪甚至毫无依据,因为他看起来和平常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因为睡眠质量好了,许熠泽整个人透露着容光焕发。
但宋知意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关系变得有些生疏了。
“那个。”她磕磕绊绊道:“我来找你要广告的收据。”
许熠泽点点头,立即从桌兜里拿出了几张单子,递给了她。
他不苟言笑,冷淡地问道:“还需要什么?”
见他这幅模样,宋知意笑不出来,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
他平常虽然人也淡淡的,可有现在这么冷吗?
前些天在她身后叫她“姐姐”的人去哪里了?眼前的人,好像又变成了最初她在工厂里遇见的男生了。
“没有了,你休息吧。”她摆摆手,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顺手将他的门关上。
宋知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心中五味杂陈。仔细想来,分明现在的许熠泽才应该是正常的。
之前的他反而才比较奇怪。
她今天看到的、听到的,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员工对待她的状态:客气、公事公办,那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表现。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会有些不是滋味呢?在之前,宋知意也没觉得“姐姐”这词有那么‘好听’啊……
难道说,从一开始,许熠泽在她心里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吗?
她不敢再想了。
想的太多,她会讨厌自己变得矫情。
宋知意捏了捏手心,强迫自己清醒,“别想了……”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和所有人的关系一成不变,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收起思绪,赶紧投入到算账的忙碌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清除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事实证明这样做是有用的。接下来几天,除了办公,宋知意私下没有跟许熠泽多说一句话。
经过报纸和广播宣传,闪光影院忙的不可开交。除了要引导观众排队检票,她还要筛选来到舞厅和桌游室的人。
一旦发现有未成年顾客,宋知意便会像教导主任一样,直接跟他们父母打电话,通知他们把孩子领回家去。
这些天又忙又累,可忙也有忙的好,不用纠结和许熠泽的事情,还能安安静静地数钱。
现在他们的营业总额,已经将近八千元了,再过几天,就可以连本带利地把债务还清。
她一定要把钱狠狠摔在乔东升的脸上。
想到这,她心里好受了大半,更加没空操心和许熠泽的事情了。
希望那个东想西想的宋知意,能够自觉打包行李,离开她现在的世界。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她好好捯饬了一番,换上了一套黑色的长礼裙来到了原主的母校——广水财经学院。
走进大礼堂,二十周年校庆的横幅正挂在舞台中央,好像上一次在这里参加活动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知意!这边!”
循声望去,王晶晶穿着粉色的纱裙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宋知意征服了高跟鞋,潇洒走去。王晶晶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你来的真慢,我等了你好久。”
白了她一眼,她没好气说道:“我让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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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来你又不愿意,你就好好等着吧。”
“大老远就看见你跟别的姐姐在聊天,我看你一个人参加校庆也不是那么担小嘛。”
“瞅给你酸的。”王晶晶笑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在打探情报,这都是正事。跟你讲,我刚刚在签到处看见好几个熟人。”
“一问下来,咱班人个个都出息了。那个班长在某券商当副总。”
“那个百事通陈默也混的不错,在深圳那边开了家服装公司。最重要的是之前跟在你后面的那个沈叙白,他现在……”
“宋知意?”一道声音从她们的身后传来,截断了王晶晶的话。
宋知意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穿过人群走来,朝她们招着手。
“我没戴眼镜,谁啊?”她一脸茫然,偏头询问着王晶晶。
身旁的女孩压根憋不住笑,捏了捏她的胳膊,悄声说道:“我靠!说曹操曹操到,这是沈序白。”
男人渐渐走到了她们身前,宋知意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
沈序白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也被发胶固定,露出了额头,整个人都透着股从容感,就差把精英写在脸上。
“真是你啊!”他在她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刚刚在远处看着像你,也没敢认。”
偏头看了眼王晶晶,沈序白又说道:“王晶晶你变化也好大,你俩站在一起,简直是两支花。”
“沈序白,好久不见。”宋知意笑了笑,平和地跟他打招呼。
对于沈序白,她印象挺深的,算是个好人吧。
在大学时期,他和原主的关系很好,哪怕原主没有意识到,但沈序白确确实实地暗恋了她四年。
他会陪着原主在图书馆自习,送原主深夜回宿舍,还会给原主送礼物。但原主丝毫没有意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它藏在友谊之名下,难以发觉。
原主只是一味地投桃报李,回馈着沈序白对自己的友善。直到毕业,两个人的关系依旧停留在友谊阶段。
在她回到小镇经营影院之后,两个人就彻底断了联系。或许在当时,原主对沈序白也是有过喜欢的,只是谁也没敢开口。
“你们聊吧,我去找咱们班班长打个招呼。”王晶晶捏了捏宋知意的手,识趣地撤退。
眼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宋知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寒暄。
挺尴尬,也挺不适。
“你最近怎么样?我听别人说你在经营一家影院,殷泉的那家闪光影院?”沈序白打破了僵局,率先发问。
“对,你怎么知道的?”宋知意有些意外。
“我们这行,对优质股是比较敏感的。”沈序白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现在在这家投行的文娱组工作。说实话,我关注你那家影院有一段时间了。”
“近期你们的影院不仅有日报宣传,就连市内也有一家影院和你们联合放映,名气不小。”
他继续说着,双手插进裤兜,“殷泉镇就在老城区周边,你们影院虽然在对街有竞品,但社区粘性超出周遭一大截,上座率比同体量的影院高出二十个百分点,这是很大的优势。”
宋知意抬眼看他,挑了下眉,“可以啊,现在还调查我?”
“尽职调查罢了,你应该明白的。”沈序白坦然承认,笑了笑,“这次校庆,我就是为你而来。”
“我想投资,你愿意吗?”
20. 过去
宋知意觉得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笑了笑,“为什么不呢?”
与沈序白做好了口头约定,她又动身寻找王晶晶。
宋知意在一台圆桌附近找到了她,可刚挤进人群,便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一眼望去全部都是原主的同学。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她其实根本就不想看见他们。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知意只好在一旁听着这群人互相寒暄。
现在干什么工作了?
结婚了没有?
那谁和那谁最后在一起了吗?
那谁和那谁离婚了?
……
一连串下来,活像一个八卦收集站。
她感到有些不适,实在无法加入他们的话题。
这倒不是为了给自己出门在外的身份,塑造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人设。纯粹是一看到他们那些面孔,宋知意莫名生理性不适,开始在心里为原主鸣不平。
大四的时候,原主的家里破产了。可在那之前,原主也过着大小姐一般衣食无忧的日子。
她时髦、大方、讲义气,所以身边围绕着不少朋友。
但破产的事情一出,原主走投无路,四处奔波找那些“朋友”借钱,可几乎没人肯伸出援手,纷纷避之不及。
但这也不至于被她记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况且给别人借钱这种事又不是义务。
可那群神经病落井下石就很奇怪了。
那一年,原主没少听那群人在背后议论,说什么他们家的产业都是被她败光的,还有什么她拿钱出去包鸡鸭鱼肉……
总之,什么样的故事都有,他们家破产的版本多到可以编撰成一本书了。
但原主性格很好,不理会,不计较,独自消化着这些恶意,默默地打各种零工攒钱还债,让宋知意发自内心的地钦佩,这简直是个强大的女人。
要换她去处理的话,她一定要把吃过的苦狠狠报复回来。
“宋知意,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最近咋样了啊?”
宋知意闻声看去,正是当初编故事最多的“小说家”在讲话。
她对这个男人有印象,是个对原主死缠烂打,一旦被她拒绝就“脱粉回踩”男人。
够稀奇,够离谱。
自己找上门来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隔空指了指那人的胸口,示意他拿出口袋里的名片。
“小说家”这下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宋知意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高兴地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利索掏出名片递给了她。
她面无表情,顺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大概瞥了两眼,便像丢垃圾一般扔在了地上,“比你过得好。”
此话一出,周遭所有的讨论声都停下了,全场的目光立即向她看齐。大四那些事,他们每个人都听过不少,只是没想到宋知意现在还会斤斤计较。
但宋知意不以为然,她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谁要是觉得伤心难过了就回家自己抱着纸盒哭去吧。
迎着众多目光,她也不甘示弱,挤出一个微笑,一个接一个对视回去。
几个人好像心虚了似的,纷纷将头低了下去。
现下气氛尴尬着,‘百事通’那几个人缘好的人自动略过刚才的“战争”,重新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开始畅聊。
好像刚刚的小插曲不过是一场梦,这一片重新恢复了喧闹。
不过好在,这一趟动静下来,应该不会有人想问她问题了。
终于能清净一会了。
宋知意无力地抽身而去,王晶晶挽着她的胳膊呵呵笑着,附耳说了一句:“干的太漂亮了。”
还没来得及回话,她用余光瞥见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偏头一看,沈序白跟了过来,整理着衣襟,“你们要走了吗?”
“难不成要留在这吃饭?”她反问道。
“你们都要回殷泉镇是吗?”
话落,她和王晶晶都点了点头。
沈序白提议道:“我也是,刚好可以顺路载你们一程。”
王晶晶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今天还有事没办。”她推了推宋知意,嬉皮笑脸地说:“她可以,她要回家呢。”
宋知意白眼还没送出去,便看见王晶晶逃难似的溜走了。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回应道:“那好吧。”
“刚好,你可以考察一下我们影院的面貌,到时候看看是否值得你们投资。”
走去学校里的停车场,沈序白掏出了车钥匙,有一辆丰田瞬间受到了感应,眨了眨眼睛。
他顺势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做出请的手势。宋知意也没客气,点头说了句:“谢谢。”
回程路上,两个人东扯西扯的闲聊,纯粹是没话找话,硬生生地聊起了从前的事情。
宋知意觉得沈序白呆在一起特别尴尬,总觉得他来找自己投资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合作已经答应了,现下只能没头没尾地应和着。
沈序白又说起了他在投行的工作。故事很长,她一个字都没记住。听完这一系列起因经过,宋知意甚至有些困,眼皮悄悄地合上了。
可突然话锋一转,沈序白问道:“你这些年真的过得好吗?”
“我感觉你现在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宋知意立马清醒了,赶忙按开了车窗,偏头看着风景,“人都是会变的。”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嗯。”
“有多久了?”
“没数过。”
“你为什么要留下经营影院?”
“这个沈总清楚,我之前就告诉过你。”
何必明知故问呢?当年的事还有人不知道吗?这些话宋知意没敢说出口,可心中的不适感却愈发强烈。
“你为什么……这些年没联系我啊?”
这话说的更离谱了。
叹息一声,宋知意回复道:“我联系过你的。”
你没回复而已。
这么久都不回复,难道怕我纠缠找你借钱吗?
自从谣言四起,原主便意识到,沈序白渐渐地跟自己疏远了。因为这件事,原主还难过了很长时间。
想到这里,宋知意更生气了,可她不愿把话说的太刺耳,毕竟现下他们要进行合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只好给对方递了个台阶,“估计沈总换号码了吧。”
她现在实在是不想掰扯那么多过去的事情。
见周边的建筑越发熟悉,宋知意给沈序白指了个位置,“是这里,可以停车了。”
推开影院的大门,她简单地做着介绍:“我们这里是一家复合型影院,除了基本的观影服务,还有舞厅和桌游室进行消遣。”
指了指二层,宋知意补充道:“上面就是。”
沈序白点点头,说道:“先不急,我想进入放映厅看看。”
“这里毕竟是家影院,电影的放映质量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好好记录。”
“没问题。”点了点头,宋知意询问道:“那我去前台问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场次。对了,沈总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我们这里都有。”
沈序白思索片刻,回答道:“爱情电影吧,你会和我一起看吗?这毕竟也是考察的一部分。”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宋知意捏了一把冷汗,玩笑道:“沈总考验我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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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们影院是家良心企业,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绝对不会有员工蹭票的行为。”
她转身走向前台,自掏腰包买了一张票,递给了沈序白。
“十分钟后开场,你现在可以进去看了。”
沈序白笑了笑,可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可她心里却好受多了。
见他远走,宋知意这才放松下来,在大厅里找位置坐下。
这一下午她真的要累坏了,哪怕再具有“铁人”精神,也改变不了高跟鞋是美丽刑具的事实。
更何况,她的世界又投射下来一个大雷。
沈序白这人实在太棘手了。
一边对原主私情未了,一边还要做出十分怀念的模样。
要是她初出茅庐,可能会真的认为他是一片真心。可宋知意好得在21世纪混迹多年,对这种“表演性人格”多少有些了解。
为什么那么多年他和原主之间断了联系呢?
纯粹是他自己不愿意啊。
而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原主呢?
大概率也是因为校庆一时兴起,想要满足自己少年时期的执念。
否则怎么样都说不通啊。
如果一个人念念不忘另一个人多年,起码在这期间必定会付诸行动,千方百计地打探对方的生活去向,断断续续地和对方保持联系,想尽办法融入她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凭借一场校庆上的会面,莫名其妙地开始向另一个人表达着自己念念不忘的情感。
很虚假,也很奇怪。
他在原主最艰难的时候消失不见,现在功成名就了,回来找原主又有什么意思呢?
除非抛去这些东西,宋知意才会觉得沈序白是一个绅士、温柔,也很成熟的人。说实话,这也挺符合她对理想型的定义。
但问题是,这根本就抛不开。
她绝对不会替原主原谅曾经所有的痛苦。
可现下她有求于人,只好能屈能伸,和沈序白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宋知意拍了拍大腿安慰着自己,喃喃自语道:“没逝的,不就是和讨厌的人相处嘛……”
“他是谁?”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宋知意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了缩肩膀,“什么谁啊?”
回头一看,宋知意感觉更难受了。
又是一个让人心烦的男人。
她送给那人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许熠泽,你跟鬼一样。”
许熠泽没有理会,依旧保持着一张扑克脸,追问道:“他是谁?”
宋知意气笑了,“我不知道你问的谁啊。”
“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你说的哪一个?”
许熠泽摇了摇头,考虑到确实是自己没说清楚,重新组织语言询问道:“姐姐,刚刚跟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嗷”了一声,宋知意无奈地回答:“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投行工作,想要投资我们影院,今天来考察一下。”
“你真的是鬼。”她做出一个揍人的假动作,“你小小年纪地别学那些油腻大叔搞深沉,我真的不喜欢那样,挺压迫人的。”
她叹息一声,又耐心说道:“还有,你也别老板着张冷脸。”
否则她总会觉得他不开心。
宋知意玩笑道:“我之前听一个大师说:‘不爱笑的小鬼,一般散财散得快。’”
“所以你注意点吧,说的还挺有道理,否则你现在为什么会口袋空空。”
许熠泽这下真没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哪个大师?骗人的吧。”
宋知意摆了摆手,无奈道:“一般只有小鬼才不会相信宋大师的话。”
21. 雄竞
“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赶紧工作去吧。”
宋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装,觉得在影院里行动十分麻烦。况且踩了一下午恨天高,整副骨架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站起身来,她活动着脚腕准备上楼,可还没迈出下一步,许熠泽便将一双女式拖鞋轻轻放在了地上,默默转身离开。
宋知意笑了笑,心里却暖洋洋的。她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换好鞋子,拎着那双黑色高跟鞋上楼了。
再下楼的时候,她换上一套普通的工装,盘起了头发。一边组织观众检票观影,一边等待沈序白出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宋知意才在大厅看见了他的身影,招了招手朝他走去。
“散场了?沈总觉得怎么样?”她玩笑道:“我这里不介意听到800字电影观后感。”
沈序白笑了笑,“都挺好的,放映过程画面也很稳定。”他又指了指前台,“你们前台做的也很有趣,还按照不同类型划分了电影栏目。”
“我们楼上也有娱乐的地方,想去看看吗?”
见沈序白点头应下,宋知意便领着他上了二楼。
登上楼梯,左手边就是一个大礼堂,里面传来了阵阵音乐声。
宋知意介绍道:“这里是舞厅,以妇女位主要受众。有时候周边小区里的叔叔阿姨也经常来到这里娱乐。”
她又指了指右手边的走廊,“有6个房间是桌游室。我们设置了年龄门槛,14岁以下的同学必须在家长的陪同下进行玩耍。”
“安全合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沈序白点了点头,对桌游起了兴趣,询问道:“都有哪些桌游啊?”
“除了传统的棋牌游戏,还有少量《大富翁》、《龙与地下城》。”
“你们这还有《大富翁》呢!”沈序白感叹道:“之前有港澳的朋友提起过,一直没机会接触。”
“我们也花了点时间找这套游戏。”宋知意客气道:“哪天沈总可以叫上自己的朋友来我们影院消遣。”
她带着沈序白参观完了整所影院,回到大厅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一些员工已经开始收拾卫生,准备最后的收尾工作。
沈序白见此状,立即询问道:“你们影院没有午夜场吗?怎么有些员工……”
收拾东西要走了……
宋知意意识到了他的疑问,打断道:“为了和其他影院做出差异区别,我们平常在二四和周末开放午夜场。”
她又指了指前台上面的告示牌,“这里都写清楚了,除了这些天以外,我们正常下班时间在十点左右。”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她又说道:“还有二十分钟影院就打烊了。”
“这几个小时观察下来,沈总觉得我们影院怎么样?”
沈序白突然笑了,“我们一开始就决定要投资了,这一趟观察下来,我依旧是这个答案。”
宋知意伸出手,“合作愉快?”沈序白顺势回握,“荣幸至极。”
她尴尬地笑笑,打算结束这场互相寒暄,悄悄地抽出手来,“已经太晚了,沈总下午也没来得及吃饭,实在叨扰了,您尽快回去休息吧。”
“身体最要紧。”
可这句话反而给了沈序白别的灵感,“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不是也饿着肚子呢。”
他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了,咱俩刚好叙叙旧。”
见他态度那么强烈,宋知意也不好拒绝,只好应了下来,“这怎么好意思呢?沈总是甲方,要请客应该也是我请。”
她安排沈序白坐在大厅里等候,自己则去处理另一件事。
有了上一次在市内的前车之鉴,宋知意决定把自己晚归的情况跟许熠泽说明一下,省得他再白白担心。
推开放映室后台的门,许熠泽呆呆坐在位置上,等待最后一场电影放映结束。
他偏头看了宋知意一眼,努努嘴,“姐姐,好累啊。”
她有些愣住了,“你,你多大了,撒什么娇啊……”
抿了抿嘴唇,宋知意又说道:“累了一会就上去睡觉,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你记得给我留门。”
“你要去哪里?”
他顿了顿,露出了“求知”的眼神。
“会很久吗?”
“要不要我陪你?”
面对这三连问,宋知意的心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她摸了摸脖子,寻思平常这里也没那么热啊……
“就是出去吃个饭,你,你不用这么……”
“我也饿了。”许熠泽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做着请求,“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宋知意心里闪过一万个问号:他今天没事吧?
是前几天受刺激了,还是今天受刺激了……
她摆摆手,拒绝道:“下次吧,我今天要和投资人吃饭。”
“谁?”许熠泽微微皱眉,想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那个人看宋知意的神态……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不假思索,又说道:“我也想去。”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既然是来考察影院,技术方面的问题可以由我来解答。”
说实话,宋知意心里挺想让许熠泽参加这个饭局,起码她不用一直和沈序白追昔抚今,至少能谈谈正事。
而且他还挺有眼色的,没准还能解救她一下。
“可你不是累了吗?”她故作拒绝的姿态,“我不好给员工加班的。”
许熠泽一脸认真地摇头,“我现在不累了,我喜欢能让人吃饭的工作。”
这话差点没让她笑出声来,宋知意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撇了撇嘴,“那好吧,我在大厅等你。”
走出后台,她便捂着嘴开始笑:谁上班不让这家伙吃饭了啊……
这家伙的反应怎么这么可爱。
过了一会,影院正式打烊了。
宋知意和沈序白率先走出门外,许熠泽跟随其后。
本以为是他是员工下班顺路,可沈序白见他们身后的人迟迟未离开,扭头询问着宋知意,“这位是?”
“啊”了一声,宋知意拍了拍头,装出懊恼的神情,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沈总,刚刚忘记给你介绍了。”
“这位是我们影院的技术员许熠泽,如果你在电影放映方面有什么疑问或者提议,一会儿可以向他询问。”
沈序白点头笑了笑,可笑容却异常僵硬。
找了一家本地有名的餐馆,三人各怀心事地落座。
沈序白绅士地将菜单推至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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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面前,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许熠泽。
许熠泽坐在宋知意的另一侧,悠哉地给其他人添水,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
沈序白笑着开口:“这家店的特色是江南菜。”他又补充道:“知意,我还记得你喜欢吃些清淡的。”
没等宋知意回话,许熠泽瞥了他一眼,率先道:“沈总不知道吗?姐姐现在不喜欢吃这些了。”
怎么这么尴尬……
“哈哈,你们俩的记性都很好啊。”宋知意客套地应和着,却依着自己的心意点了两道重口的菜。
翻看了两眼,她又将菜单递给许熠泽,“你看看你想吃什么。”顺便还给许熠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一点。
许熠泽抬起头,抿唇微笑,“我都听姐姐的。”
撂下一句“行”,她又将菜单递给了沈序白,“沈总,您别客气,看看有没有您爱吃的,尽管点我请客。”
沈序白点点头,随便点了两道菜。三人现在面对面干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熠泽看向沈序白,缓缓开口:“技术方面的问题,沈总如果现在有兴趣,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
沈序白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一副审视的姿态,“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许工看起来这么年轻,没想到也能负责影院的放映工作,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沈总,经验不一定与年龄形成正比。”许熠泽迎上他的目光,“就像买股,没到最后的时刻,谁也不知它是跌是涨,显然还没有到论输赢的时候。”
他笑了笑,“我是这行的门外汉,若有说错的,还请沈总见谅。”
宋知意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暗自吸了口气,赶忙岔开话题,“沈总也是年轻有为啊。”
她举起茶杯,“沈总,今天辛苦您跑一趟,也感谢您对我们影院的肯定。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为你,我不辛苦。”沈序白举杯回应,目光轻蔑地掠过许熠泽,“我们都是多少年挚友了,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呢?”
“以后不必叫着沈总了,和以前一样,叫我序白就好了。”
看到现在这个场面,宋知意有点想重开了。
怕什么来什么。
没等她做出回应,许熠泽也举起了茶水与沈序白碰杯,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啊,序白哥,祝我们合作顺利。”
“序白哥真是知心啊,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感觉自己跟你做了多年挚友一样。”
宋知意心里舒爽了不少。
可为了缓解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努力把话题引向影院未来的规划和新设备引进方面。
现下可算能消停一会儿了。
最后,饭局在微妙的平衡中进行。一顿饭吃下来,宋知意感觉比踩恨天高还累。
好在投资的事在餐桌上初步敲定了细节,见天色甚晚,她委婉地催促让沈序白先行回家。
他也识趣地应下,提前离场,这场战争才得以正式结束。
回影院的路上,宋知意十分纳闷,没忍住问道:“许熠泽,今天谁惹你了?”
他也不回话,一味地问着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沈序白是不是喜欢你?”
“你喜欢他吗?”
22. 偿还
“啊?”宋知意尴尬地笑笑,“你为什么好奇这个?”
“如果他喜欢你,最好别答应。”许熠泽言之凿凿,一副认真的姿态。
宋知意歪着头,审视着他,“为什么啊?”她打趣道:“你不喜欢他啊?”
她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沈序白这个人太虚,让人难以琢磨。更何况,这几天看见人都让她心烦意乱,宋知意只想赶紧退休,更别提什么恋爱的事了。
许熠泽听她这话,心中一紧,“我喜欢不喜欢他不重要。”
“是你的想法比较重要。”
“他如果连喜欢的人有什么喜好都不知道,这喜欢恐怕也是纸上谈兵。”
他看着宋知意眼睛,又说道:“你好好看清他。”
宋知意不禁嗤笑,“我多大人了?慧眼识珠,完全不用担心。”
“小鬼,你好好关心你自己吧。”顿了顿,她想起了其他事,“这几天你有没有给家里报平安啊?”
“我不想在大街上看见贴着你照片的寻人启事。”
“你也不用担心我。”许熠泽指了指手中的bb机,“我每天都在和我妈联系。”
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我们都是不用别人操心的大人。”
许熠泽瞥了她一眼,又偏头摸了摸脖子,“宋知意,你有时候好幼稚。”
“不是……没大没小的,你好好叫姐,我好得比你大三分之一轮呢!”她耸耸肩,无奈道:“你看看咱俩谁比较幼稚一点。”
宋知意没忍住翻旧账,“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幼稚爆了。”
“为什么?”
“哪有人会说自己家厂子倒闭了的……”
“我当时很困。”
她白了许熠泽一眼,“你简直魔童降世,还顺便给我埋了个小雷。”
许熠泽点点头,扯了扯嘴角,“这个我承认,我当时是在故意刺激我爸我想离职看电影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顺便给你添了个乱。”
许熠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你当时特别凶,一直不想给我看设备。”
“我服了。”宋知意不禁扶额,无奈道:“你幼稚不幼稚啊……”
“是你先不想告诉我你爸办公室在哪的,我合理反击好吗?”她做了一个要揍人的姿势,“你现在还怪我……”
“好了好了,我们友尽,绝交吧。”
宋知意假装自己生气,顺势一个劲地向前走。
“姐姐,我没有怪你。”许熠泽小跑上前,跟在她的身后,“是我错了。”
“是我当时太幼稚了。”
宋知意一甩手,又将他跟分隔开,“不不不,是我。我才是个幼稚的、睚眦必报的人。”
她憋着笑向前跑去,许熠泽在她的身后追逐,一来二去,两人展开了一场马拉松比赛。
最后实在没办法,两个人跑的累了,许熠泽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姐姐,别生气了。”
“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宋知意才没有生气,纯粹是吃完饭太闲了想逗逗他,可看他这幅认真的样子,她莫名想把前些天的疑问说出口。
“等会儿跟我说实话就行。”
“你想听什么?”
她提问道:“你前几天为什么对我那么客气?我不觉得这是我想多了。”
“你现在的状态和前几天根本就不一样。”
“我……”许熠泽头脑发蒙,完全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前些天,他是下定决心和宋知意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不疏远,但也算不上亲近,这样才是最好的。
但自从沈序白出现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装不下去了。
当宋知意穿着礼服和那个人走进影院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语竟然是登对。
宋知意就应该和一个事业有成、知性优雅的人在一起。
而不是他这样,一事无成、离家出走,只能寄居在影院的毛头小子。
许熠泽心里十分清楚,可他已经被忮忌吞掉了。
他不想再后退了。
总得试试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我前几天在改变自己。”在喜欢这件事上,他是一个有天分的撒谎者。
宋知意有些纳闷,追问道:“你有什么好改变的?”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许熠泽摇摇头,“我要向影院里的其他哥哥学习,做一个成熟的人。”
“我妈给我说,我爸一直觉得我不够成熟。”
宋知意噗嗤一笑,摆了摆手,“那你还是别学了。”
“省的他们带坏你。”
她拍了拍许熠泽肩膀,“你别自己瞎想。”
“虽然你爸急于望子成龙,倒也不必给自己上压力。”
“做你自己就好。”
许熠泽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又问道:“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从一开始没生气。”话落,宋知意撒腿就跑,挑衅似的挥挥手,“我只是在逗你啊!”
看见她这副模样,许熠泽觉得自己满盘皆输。
他对她实在没有办法。
许熠泽轻笑一笑,立马上前追逐宋知意,心甘情愿。
*
过了几天,宋知意再也没看见沈序白的身影,和他的助理进行合作条款校对。
现在他们影院的金额流水,早已超过了8000块。
连本带利给乔东升一万元,应该能结束这一切了吧?
她走去前台,拨打着那个最厌恶的号码。“嘟嘟嘟”,另一头把电话接通了,“您好,这里是大福影院,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知意冷漠地回答:“我要找你们老板乔东升。”
另一边的人再也没有了耐心,“你以为你谁啊?还找我们老板……”
“我是闪光影院宋知意,你老板的祖宗,现在可以了吗?”
另一头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愣住了,撂下一句:“你等着。”他用手捂住了听筒,赶紧使唤人把乔东升叫了过来。
宋知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下一瞬,电话那头传来了乔东升懒洋洋的声音,“小宋啊,怎么,终于撑不住了想找我求饶啦?”
她握紧了话柄,语气平静,“乔老板,今天下午三点,岭南饭馆见,就我们两个人。”
“我带钱过去,把合同了结。”
乔东升轻笑一声,“哟,可以啊妹妹。”
“行啊,我倒看看你能拿出来多少,拿不出来,你等着。”
挂断电话,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将存有一万块的存折装进牛皮纸袋里。以防万一,她还装上了那份合同,以便时刻查看条例。
乔东升是个无赖,万一想讹她一笔就糟了。
午休时间,宋知意把自己的计划跟员工们大概讲述了一下。
其他员工知道她要单独会面乔东升,担忧地说道:“姐,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是啊。”王畅接话道:“乔东升就不是一个老实的人,欺负你怎么办?”
宋知意笑了笑,回复道:“所以我这不是来跟大家求助了?”
“岭南饭馆就在咱们影院后面,留两个人在那帮我看着情况,其他人正常工作就好。”
话落,在场的员工们点点头,示意明白。可谁也不知,有一个人已经提前撤退,前往后门进行等待。
岭南饭馆内,宋知意独自坐在靠窗那一排。约莫过了十分钟,乔东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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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来迟。
他环顾四周,咧嘴一笑,“宋老板这么寒酸,就给我一杯茶,连硬菜都不准备啊。”
她不理会乔东升的话,将存折拿了出来,撂在了餐桌上,“连本带利总共一万元,绰绰有余。现在把借条和合同原件给我,我们从此两情。”
他拿上存折,打开瞥了一眼,“钱是对了。”乔东升却不急着拿借条,反而慢悠悠地坐下,“但我改主意了。”
宋知意脸色一沉,“你说清楚。”
“这一万块,只是本金。”乔东升点燃一支烟,“这一个月你们影院生意这么好,我当初愿意借给你们,承担了不少风险,现在也该分点红利了。”
她早有预料,用手拨开烟雾,审视着乔东升,“你还想要多少?”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说道:“再给五千,不过分吧。”
宋知意捏着水杯,冷静道:“别想坐地起价。”
“可合同里规定了啊,你那么信奉法条,我为什么不行?”乔东升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怒努嘴。
他从怀里掏出合同副本,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若乙方经营状况发生重大改善,甲方有权要求调整回报。”
宋知意丝毫不着急,把自己的合同原件掏了出来,两份合同并排放在桌上,由她逐字比对。
可刚看了两眼,她便忍不住破笑,“乔东升,印章好用吗?”
“四角的黑印怎么还在纸上呢。”
乔东升脸色一边,大骂道:“你胡说!”
“这是我不小心沾上的!”
她指着自己那份合同上的条款,“这里写的是‘若乙方经营亏损,可协商调整还款计划。’”
宋知意摇了摇头,感慨道:“乔老板,您还真是不要脸啊。”
他又狡辩道:“谁能证明你这份合同是真的呢?怕不是你私自篡改过的,现在还来诬陷我!”
“怎么感觉跟你说话像对牛谈琴呢。”她皱着眉头,将那份‘假’合同翻到签名页,“备案合同上有工商局的备案章。”
“你的章呢?”
“怎么?还忘记印了啊……”
她叹息一声,实在不想和乔东升多费口舌,“需要我去跟工商局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
在1985年,私营经济刚起步,工商局实行自愿鉴证制度,多亏了原主是金融系的学生,清楚这些条款,这个合同才能得以备案。
否则现下,她还不知道要和乔东升掰扯多久。
“钱,你拿走。”宋知意把存折往前推了推,“你现在根本没有优势,我也懒得跟你扯这些鸡毛蒜皮。”
“催债人身威胁,经营抄袭,合同伪造……这一件件的事,哪个捅出去你占理呢?”
“把借条和原件给我,我们两清不行吗?我放你一马,不跟你计较。你也做个人,别跟我玩坐地起价那套。”
乔东升眼角抽动着。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他狠狠掐灭烟头,从怀里掏出借条和合同原件拍在桌上,“行,宋知意,你厉害。”
“我知道我很厉害。”宋知意随口迎合着,仔细核对借条和合同,确认是她签字的那份原件后,才装进了包里。
她转身离开,朝背后竖了个中指,“再也不见。”
现下饭馆内,只剩下乔东升脸色铁青地坐在位置上。
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宋知意。
最好,他能和她纠缠一辈子。
乔东升站起身来,借了饭店前台的座机,播打了一个电话,“是殷泉镇文化局广播电影电视科吗?”
另一头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乔东升接着说道:“我实名举报殷泉镇闪光影院内部疑似存在赌/博等违规现象,请相关部门尽快处理。”
23. 重生
走出门外,宋知意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莫名有些想哭。
不仅是因为逃避掉神经病的二手烟,更是她现在真正地重获新生了。
今后,她再也不会被人威胁了。
想着想着,宋知意拎着包开始在大街上跳着圆舞曲;笑着笑着,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了下来。
“大爷的,这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她用手向上抹去泪水,心中万分感慨。
在原主刚毕业的时候,就一直被乔东升那伙人欺负。
家人也因此重病住院,员工们也没有得以幸免,替原主挡了不知道多少次毒打。
而原主呢?抛弃了自尊一次次向乔东升求饶,换来的却是恶鬼的变本加厉。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原主缩在床上悄悄流泪;不知道多少次,她忍受着乔东升的胁迫;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样的日子,她好累,她太累了。
原主仿佛被困在了废井里,黑夜侵袭,泉水渐渐上涨。她喊啊,她想让人救她,可别人听不见;她爬啊,她想逃出这个逼仄的水井,可别人看不见。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她坚持不住了,快要被活生生地溺死了。
可这时,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宋知意,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来救你了。”
被封印的水井在此刻终于迎来了光明。
是谁?是谁救了她?是爸爸?是她的朋友?
还是恶鬼,要带她前往地狱了?
她好害怕,拼命地抬起头,望着明亮的井口,想去看看何人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地狱的判官来了。
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强迫着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自己的面庞。
怎么,怎么会是我救了我?
我做不到的。
不,你做得到的。
自从宋知意穿越了过来,她真切地共情着原主,心疼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心疼她的过去,心疼她的眼泪。
她努力经营着这家影院,从最初的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欣欣向荣,终于有资格说出那一句:宋知意,只有我,才可以拯救我。
想到这里,宋知意又忍不住地呜咽,赶忙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堵在了自己的眼角,安慰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己,你好厉害啊——呜呜……”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都注意到了宋知意这边的动静。意识到了不少目光,她顿时觉得有些丢人,撒腿就想跑。
刚迈出两步,她却被人拽住了手腕。转过身来,宋知意看到了一张急躁又担忧的面庞。
“乔东升跟你说什么了?”
“姐姐。”许熠泽拿过她手中的纸巾,仔细地给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不哭了,不哭了。”
他皱着眉,低头端详着宋知意的脸庞,红彤彤的,像一个苹果。触碰她的皮肤的时候,许熠泽不免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一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他的心脏,正扑通扑通,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不,不是的……”宋知意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太开心了。”话落,两行泪又落了下来。
“我服了啊。”她有些佩服自己的泪失禁体质,苦笑道:“你信我的,真没事。”
看到宋知意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许熠泽心里发软,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仔细擦掉她脸颊上最后一点泪痕,然后虚抱着她,轻拍了拍她的背,“还清债务了能把你开心成这样。”
“傻不傻?”
“你不懂。”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鼻音,“这叫苦尽甘来。”
看着他微怔的神情,她抓住许熠泽的手腕,把他拉到路边长椅坐下。
宋知意心中畅快无比,给许熠泽大概讲述了与乔东升的各种过节,“我其实特别高兴。”
“你刚刚是没看见他那张脸,姹紫嫣红。可都到了这种境地,他还想来威胁我。”
许熠泽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看你先走了,没想到,他又犯贱了……”
见他这副担忧的神情,宋知意又宽慰道:“放心吧,我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他肯退一步,我也能放他一马,不把之前那些恶心事捅出去。”
叹息一声,她又说:“虽然这样没办法抹平从前忍受的苦难。”
“但俗话说拿财消灾,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做生意还要跟这种人纠缠不清。”
“不过如果他还不消停,我也不介意赶狗入穷巷。”
许熠泽静静地听着她说话,点了点头,脑海里闪回了无数个画面。
有初见时,宋知意对乔东升充满愤恨,急于谋生的模样;有创业时,她善于创新,力压其他同行的辉煌……
相处了快一个月,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喊苦喊累,更没有见过她掉过眼泪。
她身形单薄,可背脊挺得很直,内里仿佛能迸发出巨大的力量。
她是铁骨铮铮,她亦是内心柔软。
宋知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像是一本厚重的书,无论许熠泽怎么翻看,都读不尽她。
可既然是本好书,就不应该把她珍藏起来。
他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宋知意出彩的灵魂。
既然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那她的未来,他会努力与她并肩前行。
“他以前是不是……”许熠泽斟酌着措辞,“经常让你觉得走投无路?”
“苦日子都过去了。”她轻声说:“我会给自己开路的。”
宋知意没再细说,但许熠泽也不想去揭开她的伤疤,心中却更加钦佩她了。
他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宋知意,“姐姐。”
“你的路,很宽,很长,永远不会有尽头。”
她笑着揉了揉许熠泽的脑袋,“谢谢你,傻子。”
“谢我什么?”红晕染上脸颊,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宋知意端详着他的眉眼,闷声道:“谢谢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没有他,她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将影院重新开张;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肆意地做一个幼稚的‘孩子’。
真心的谢谢你,许熠泽。
过了几秒,她感觉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过于肉麻,忽然站起身,“我,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得给医院打个电话,告诉我爸这个好消息。”
许熠泽点点头,跟随着她回到了影院。
宋知意走去前台,熟练地拨打着医院的电话,而其他员工得知还清债款的消息干活也都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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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心情也不再沉重。
乔东升是每个人心里的一块石头。可从今天开始,这块石头不见了,他们终于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电话接通,宋知意说出了宋远山的姓名和病房号,须臾后,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丫头,怎么了?是遇到麻烦了吗?”
宋知意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爸……我们再也没有外债了。”
她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个好消息,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许熠泽安静地看着她这副模样,见她平复好了情绪,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等傍晚下班时间,宋知意把所有员工聚集了起来,“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我请客,都别走。”
“当然!”林旭眼神一亮,没好气地抱怨道:“这一天天能累死我了,我现在饿的能吃一头牛。”
王畅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了,反驳道:“你跟牛打招呼了吗?就吃牛。”
“你——”林旭正要出口反驳他,见状,宋知意赶忙打断:“停之停之。”
“感觉你俩就算老了坐轮椅也能干仗。”
“都不急,我今天会请你们吃一顿大餐。”
宋知意带着他们去了一家东北菜馆,点了个铁锅炖,想让这群南方人尝尝鲜。
看着服务员将玉米饼贴在锅壁上,她的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这阵子就馋这一口。
许熠泽坐在她的旁边,看见她这副痴迷的模样,打趣道:“你一会儿不会边吃边哭吧?”
白了他一眼,宋知意锤了他一下,“你想哭就直说,不用暗示我揍你。”
许熠泽立即装出委屈的模样,撇着嘴,“姐姐,你好凶。”
她装凶很,做了个假动作,“小心我去厨房借个油瓶挂你嘴巴上。”
闷哼了一声,这下许熠泽彻底老实了,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等着开饭。
可一波未停,一浪又起。
坐在她另一侧的王畅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试探地问:“姐。”
瞥了他一眼,宋知意纳闷道:“你又咋了?”
“就是……”王畅挠了挠头,“你之前带影院来的好朋友喜欢什么啊?”
“她快过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个礼物。”
苍天啊……故人之姿,和王晶晶那副样子一模一样。
“你俩都是人才。”她被逗笑了,“她不挑,感觉没有讨厌的东西,就是害怕尖嘴动物,其他没有了。”
“你别给她买个活鸡就行。”宋知意笑笑,又说道:“你有空跟她多聊聊,还能知道更多故事。”
王畅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服务员把锅盖掀开了,正式开饭。
宋知意鼓励其他人尝试。他们犹犹豫豫地将肉块夹进自己的碗里,品尝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铁锅炖这么香呢!”
“这个玉米馍馍沾汤汁也好吃。”
“下次我们还来吃吧!”
……
看着眼前一群人正沉浸在饭菜带来的喜悦之中,宋知意突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真好。
终于能平静地吃完一顿饭了。
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24. 污蔑
次日清晨,宋知意早早把大门解锁,等待着新一天的顾客来临,却迎面撞上了熟人。
“知意,早啊。”会计李荣华推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一个饭盒。
她得意地指了指手中的东西,“我今天炖了排骨,中午你多吃点。”
宋知意笑着回复:“阿姨,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他们到时候又该调侃您偏心我了。”
平日里李荣华就十分关照她,自己日子好过一点就会给她分一杯羹,这么多年,她就像是一位母亲,呵护着原主长大。
“他们就嘴贫。”李荣华反驳道:“咱们影院上上下下都关心你呢,巴不得我对你好点。”
两人正说着话,其他员工们陆陆续续就岗了,有的检查放映设备,有的擦拭售票窗口,有的确认前厅卫生,各司其职。
宋知意缓缓走入大厅,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正式营业。
重新检查了一遍影院的放映室和各个角落,确认一切就绪后,宋知意才去打开外围的门。
她十分注重影院的卫生问题,为此还专门设置了一条默认的守则,“文明观影,健康娱乐。”不仅是为了观众们有更好的体验,更是为了他们自身能严于律己。
在改革开放后的第六个年头,殷泉镇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企业体制虽说变得更加灵活,可管制依旧不会松懈。
除去每月去省公司确认排片和放映任务,宋知意偶尔还需要接受文化局的视察,在上层的领导下,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行,充实且忙碌。
今后也都会是这样平凡的日子,她心想。
就在宋知意的手指刚触碰到铁栅栏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警鸣声步步紧逼,好似要将人吞噬。
她疑惑地走出小院,想看看周围究竟发生了何事,就见一辆警车在公路中央迅速掉头,稳稳地停在她的影院门前。
两名警察推门下车,为首的是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还跟着稍年轻的青年警察,手中还拿着记录本。
中年男子见宋知意站在原地不动,立即上前打了声招呼:“同志您好,我是殷泉镇派出所的警员李方洋。”
他从内兜掏出证件,又询问道:“请问你们影院的老板在吗?”
宋知意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犹豫地点点头,“警官,我就是这家影院的老板。”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李方洋见宋知意开门见山,他也有话直说:“同志,接上层通知,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影院存在赌/博等违法行为,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这话简直晴天霹雳。
“什么?”疑惑涌上心头,她立即反驳道:“警官,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影院虽然设有桌游室,可仅限娱乐。我也会派相关员工进行视察,就是为了杜绝这种不良现象。”
李方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年轻警察一边翻开笔记本记录着情况,一边走进影院大厅进行视察。
见有一名警察进入大厅,刚才还在忙碌的员工们全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愕然地看向门口。
叹息一声,李方洋宽慰道:“同志,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他的态度瞬间转变为公事公办,“但举报人提供了具体线索,说你们的2楼仓库里藏有赌具,还存在长期夜间聚众赌/博的现象。”
宋知意心中无语透了。
哪个神人真假参半地举报她……
他们影院二楼的仓库确实堆放着许多东西,可那哪是赌具,不过是一些旧桌椅和破损的电影道具罢了。
更何况,夜间赌博现象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影院平日只有周二、周四、还有周末开放午夜场观影活动,其他的时候,员工们通常在十点就下班回家了。
向他说清楚平日的出勤退勤时间,宋知意脑子飞速运转,又补充道:“李警官,我可以带您去仓库查看,看看是否存在赌具。”
她边说边拿起钥匙串,“至于夜间是否存在赌/博现象,欢迎您与同事在影院内部完成便衣勘查。”
“我们影院自从开业以来一直遵纪守法,我也会全力配合您调查。”
李方洋见她这副坦然的模样,心里调查的压力也缓解不少,“如果情况属实,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
但他话锋陡然一转,又敲打道:“可若这是事实,宋老板心里也明白,现下正是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的时候。”
1983年,国家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开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和经济犯罪’行动,该行动持续至1986年。1985年正处于‘严打’期间,赌/博是重点整治的社会问题之一。①
殷泉镇也常常开展‘严打’的动员大会,镇广播电台也天天播放着相关政策,可见其重视程度。
走进室内,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她又看向迷茫的员工们,“大家继续工作,我和警察同志去楼上看看。”
仓库上的锁有些松动,她轻轻一拧便开了,灰尘与腐败的味道携手扑面而来。
宋知意没忍住呛了几下。
仓库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堆放着一堆陈杂旧物。李方洋环顾着四周,年轻警察已经开始仔细检查了。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又补充道:“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李方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他指了指,示意年轻警员完成勘查。
那里堆放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防尘布。年轻警官走过去,掀开布的一角,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深色的皮包。
款式并不常见,那质量一看就是个牌子货。
宋知意又多瞥了几眼,觉得这个皮包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哪……
李方洋戴上白色手套,小心地打开皮包,里面的东西显露了出来:两幅扑克牌,一本笔记,还有一小叠现金。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些数字和姓名,例如:张三10、李四15,还有可抽成10。
“宋老板,这下你怎么解释?”李方洋举起笔记本,神情严肃。
不对啊,这个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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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这么眼熟……
宋知意心怀种种疑惑,浑身有些发冷,“这绝对不是我们的东西!”
早些年,他们家哪有钱买这么贵的包。
“但东西是在你的仓库里发现的。”李方洋合上笔记本,“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暂时查封影院,请你回派出所配合我们进一步调查。”
“李警官,等等。”宋知意激动起来,“这个仓库的外观足以证明已经很久无人踏足了。而这个笔记,您可以在现场和我们所有人完成字迹比对。”
她强迫着自己镇定,深呼一口气,“现场写作可能在您看来会有造假的成分。”
“我这里存有每个月的员工签名薄,每到月底他们都会进行签名确认从而领取工资,现下足以让您进行勘查。”
李方洋有些动摇,就在这时,宋知意又说道:“李警官,可否让我再看一眼本子上的笔迹?”
“我觉得很眼熟,没准能给您提供一些线索。”
他双手紧握着本子,好似生怕宋知意抢了去,只好稍稍给她拿近了些,像个护崽的母鸡。
她更无奈了。
现下只能迅速找到证据好好为自己辩白。
这次阅读下来,脑海里有段记忆得以重启,她彻底有了头绪,激动道:“您稍等我片刻!”
“太好了!”
“唉,你别想跑啊——”李方洋话还没说完,宋知意就迅速跑到了楼下,开始在前台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几分钟,她拿着几份文件和一张照片重新上了楼,“李警官,这下我能为您破案了。”
宋知意先将那一张黑白照递给了李方洋,用手指了指,“警官您看,这个皮包眼熟吗?”
李方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凿道:“这不就是咱们今天找到的包嘛?高度相似啊。”
“这张照片,是我父亲早期和员工的大合照。”
“而这个包的主人——”她指了指那张厌恶的面庞,“叫做乔东升。”
宋知意为他解释:“早些年他曾在我们这里工作,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他便在对街开了一家影院,与我们进行不正当竞争。”
“我有人证,亦有物证,今天发现的这个包绝对是他先前遗落的。”
她又耸耸肩,无奈道:“或许这样警官依旧会有疑虑,仅凭借一个皮包就确定‘犯人’未免有些草率。”
李方洋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渐渐有些钦佩。
好一个伶俐的口齿,好一个利索的自我搜证。
“我们要保持严谨和追求科学的态度,还需要找到其他的证据进行辅证。”
宋知意又将那些文件拿给李方洋看,“我曾经向乔东升借款8000元,这是我和他签订的文件。”她翻到签名页,指了指,“您看这个笔迹,眼熟吗?”
都说字如其人,可乔东升却写的一笔好字,显得十分秀气。
相同的字迹摆放在一起,答案不言而喻。
李方洋对比下来,心中也有了数,“他现在在哪?”
“你们当面对峙。”
25. 辩白
宋知意走向窗边,指了指对街的那家影院,“他现在是大福影院的老板,这个时间也该来上班了。”
她提前给李方洋打预防针,“但李警官,乔东升是一个滑不溜手的人,要想和他正经地谈判,怕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宋知意自己就深有体会,跟乔东升说话简直比给猪开智还要难。
李方洋思虑片刻,当机立断,对年轻警员说道:“小刘,你整理好证据就在车上等我们。”他又转头看向宋知意,“宋老板,现在请您帮我一个忙。”
“和我一起把乔东升引到警局吧。”
她点头表示配合,和李方洋立即展开行动。两人刚走下楼梯,大厅里的员工们立即围了上来。
李华荣满脸焦急,握住了宋知意的手,小声说道:“知意,你别害怕。”她又看向李方洋,“警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影院绝对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行为,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请您调查明白,还我们一个清白。”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警官,您一定要查明真相。”
“我们每日经营都严格把控,不曾疏漏。”
“每一个工作细节我们都有记录在册,生怕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
他们从前吃过亏,所以上了乔东升的当,因而欠下了那么多外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现下他们才这般用心工作。
李方洋被人群簇拥,面露难色,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见此状,宋知意心中暖洋洋的,赶忙安抚着员工们,顺便解救一下被冰冻的李方洋,“宋阿姨,还有大家。”
“警察同志今天是来检查我们影院是否存在违规行为,都无需担心,咱们清者自清。”
“稍后我会配合李警官外出,也请大家在影院内正常工作。”
“是,是啊。”李方洋正色道:“请各位同志配合我们的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安排好她的员工,宋知意和李方洋来到了大福影院。
大福影院的门面比闪光影院小一些。但麻雀虽小,胜在五“毒”俱全,便于铲除。他们总在红线边上蹦跶,迟早自己会遭殃。
走进大厅的时候,乔东升正和员工们说说笑笑着,倚在前台抽烟。
怎么在哪都不忘记抽烟……
看见这个人干任何事,宋知意心里都只剩下厌恶。
她只想逃离这“仙气飘飘”的地方,不耐烦地捂住了口鼻。
看见宋知意和一名警官前来,乔东升的嘴角有些僵硬,转而又露出圆滑的微笑,“哎呦,小宋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目光扫过李方洋的警服,眼皮跳了跳,“这位警官是……”
“乔东升同志。”李方洋直接亮出证件,“我是镇派出所的李方洋。关于闪光影院涉嫌赌博的举报,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另外,我们还在闪光影院内发现疑似你的皮包和笔记,请你协助我们辨认。”
这都是什么事啊?
乔东升心烦意乱,夹着烟的手指颤抖着,这下没拿稳,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可不能引火烧身啊。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踩灭了地上的火光,“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我是在他们影院工作过,可这么久了,谁能证明那些东西是我的呢?”他又瞥了宋知意一眼,“怕不是某些人污蔑我的吧。”
宋知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应和着他,“对对对,都是我污蔑你,就乔老板最高风亮节了。”
“可你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配合调查呢?”
她摇了摇头,看着李方洋说道:“李警官,您平日真是辛苦啊。”
“不光要四处走访查证,还得处理拖延您工作的小人。”宋知意上下打量了乔东升一番,“啧”了一声,又感慨道:“您的心态真好。”
“宋知意,你又在那阴阳怪气什么呢!”乔东升被激得狠了,愤恨说道:“谁说我不敢?”
“警察同志,我跟您走,今天非得把这事弄明白不可。”
李方洋笑着与宋知意交换着眼神,平静地回复:“感谢您的配合。”
去派出所的路上,乔东升的嘴也一直没消停。
宋知意和他坐在警车的后排,中间空了好大一个地,还能坐下两三个壮汉。
对她来说,和乔东升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成为了一件极其恶心的事情。
她一遍倚着座椅昏昏欲睡,一边听着乔东升没完没了地唠叨:“警察同志,您一定要还我清白!”
“警察同志,这都是污蔑!”
“警察同志,最毒妇人心,都是宋知意在害我。”
“警察同志,宋知意之前求我娶她,我没答应,这才拖我下水。”
“警察同志,这是毒妇啊。”
……
“警察同志——”乔东升还没抱怨完,李方洋有些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道:“乔东升同志,你有话一会再说,驾驶期间请您保持安静。”
乔东升幽怨地“哦”了一声,最后老实了下来,宋知意憋着笑,窝在角落身体直抖。
娱乐过后,便到达了战场。
宋知意和乔东升走进派出所的大厅,被李方洋引导在空闲的座位上,并排而坐。
李方洋坐在他们俩的对面,由警员小刘负责配合拿出物证,“乔东升同志,你瞧瞧,这个皮包究竟是不是你的?”
见警官神情严肃,乔东升脸色微变,强笑道:“李警官,这种款式的包多了去,怎么好端端地就成我的了呢?”
这个包究竟是谁的他心知肚明。早些年买这个牌子货他花了不少钱,有一天发现它不见了,心里肉疼了好久。
幸亏记忆是有时差的,让乔东升彻底想起来这个包究竟遗落在了何处,这才有了反击宋知意的机会。
可哪成想,现在怎么引火自焚了……
宋知意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个包是他的呢?
“乔东升,你怎么总是爱狡辩。”宋知意叹息一声,“棕色牛皮公文包,跟你一个材质。”
“幸亏你当初爱吹牛皮,每天给我爸说这个包是什么海外代购来的,否则我也不可能记这么清楚。”
“对了,其他老员工估计也很有印象,大家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爱吹牛皮的人呢。”
乔东升又急了,狡辩道:“我是有个这样的包怎么了,早就不见了,现在这个包怕不是你当初偷的吧?”
宋知意没理会,抓住语言逻辑上的漏洞,镇静地说道:“李警官,他现在承认这个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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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了。”
“我哪有?”乔东升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可别再胡说!”
真是典型的自我否定。
叹息一声,李方洋吼道:“停停停,你们吵什么吵。”
“这是警局又不是菜市场。”
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迫暂停,可李方洋心中却要力竭了。
他烦得不是他们的吵闹,最厌恶的是像乔东升这样谎话连篇,前言不搭后语的人,平白增添了不少工作难度。
他赶紧吩咐警员小刘拿出了另一个物证,用手指了指,“乔东升,照片上你笑得十分开心,是不是也是因为买了包的缘故啊?”
乔东升回头看了那张黑白照,再凭借宋知意的口述作为佐证,这下他彻底清楚:这个包无论怎么样,他都得认下了。
“警官,我刚刚说过了,这个包我很久之前就弄丢了,没准是宋知意偷的。”
“那好。”李方洋看了眼警官小刘,又说道:“这个包的主人现在我们确认了,做好笔录。”
“既然包是你的,包里的东西也跑不了对吧?”
乔东升赶忙摇摇头,“不一定啊警官,我丢失这么多年的包,现在在闪光影院出现,多什么或者少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里,警员小刘自觉翻出了包里的笔记本,拿给李方洋看。
李方洋接过本子,用手指了指,“那笔记本总该是你的了吧?”
“你的包里有一些现金,两副扑克牌,还有一个笔记本,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吧?”
“警官,您在说什么呢。”乔东升的额头出了汗,满脸慌张,“我怎么听不懂啊。”
宋知意在一旁撇着嘴,“又装傻。”她嫌弃地朝乔东升那边看去,“每天打扑克牌,还开设赌\局。”
“自己也是个蠢货,干这种违法犯罪的事,还把时间、日期、赚了多少亏了多少,全部都写的明明白白。”
见乔东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知意追问道:“怎么?自己写的都不敢认啊?一点担当都没有……”
李方洋见他们两人又要吵起来,赶忙说道:“好了好了,宋知意,你做辅证也要客气地说话。”
捏紧了手心,乔东升鼓起勇气道:“话是这么说,但本子上写了这么多东西,你们能确认笔迹吗?”
“肯定是不能吧,否则为什么一直要问我啊?”
宋知意火冒三丈,强忍着怒气,“当然能。”
听到这里,警员小刘十分上道,把之前他们二人签署的借款文件拿了出来,摆到了桌面。
她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字迹,“你是个文化人,写的一笔好字。你觉得在这个小镇里,找出同样的字体很难吗?”
瞪了乔东升一眼,宋知意小声嘟囔着:“之前警官就说有证据了,一直问你就是想让你自己承认……可就是不信啊,非得左右脑互搏给警官增添工作量。”
她真想高歌一曲《算什么男人》。
宋知意说的话让李方洋心中十分畅快。
他尽量不把喜悦表露出来,紧盯着乔东升的眼睛,冷静地询问道:“乔东升同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本子上面的内容,是不是你写的?”
这一次,乔东升没有反驳,可也没有回话,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26. 认罪
这副架势把宋知意吓了一跳,立即开启了防御模式,生怕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在警局和她来一场决斗。
“乔东升,你想干什么?”
“这里可是警局,你注意……”
话还没说完,就见乔东升决然地双膝跪地,朝李方洋大拜,“警官,都是我做错了。”
“您放过我吧。”
这操作把宋知意看得满头雾水。
他没事吧?
李方洋顿时慌乱了,赶忙去扶他起来。可乔东升的额头仿佛长在了地面一般,无论警官如何拖拉硬拽,都没有起身的趋势。
“乔东升同志,您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这样算怎么回事啊!”
乔东升抬起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挂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警官,我认错。”
“可我不想坐牢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只要肯求饶,世上绝无难事。
见他这副模样,李方洋也没了应对的办法,只好和警员小刘一起把他捞回座位上,“你坐好了。”
李方洋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无奈地看向他,“乔东升同志,这里谁让你坐牢了?”
“犯错就要认罚,可这惩罚的程度也要通过你犯错的大小来判断,您可别再胡闹了。”
听到这,乔东升认为事情还有转机,抹了把眼泪,“真的吗,警官?”
李方洋叹息一声,“若你能把自己的问题在这里说个明白,处罚也能轻些。”
他加重了字音,又复述了一遍,“前提是,把你的所做所为向我们说个清楚。”
乔东升面露难色,耷拉着脑袋。
他这些年做的各种无赖事都能写本小说了,谁还能记得清楚。就算能把这些跟警察说清楚了,这派出所他还能走吗?
别逗他笑了。这吃牢饭的日子,谁爱过谁过,他可不想过。
只要他能一口咬死自己没做过亏心事,想来宋知意也没办法去为难他。
乔东升下定了决心,恳切道:“警官,真的没有了。”
“这都是好几年前和朋友们玩的小把戏,现在我早都改邪归正了。”
李方洋盯着他的眼睛,审问道:“真的吗?”
“我……”乔东升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更惊悚的声音。
“警官,您还是让他坐牢吧。”宋知意冷冷地瞥了乔东升一眼,“我看他特别想进去看看,参观一下咱们国家的土木工程。”
乔东升撇着嘴,用手指着宋知意,“怎么哪都有你啊!”
“警官问你了吗?就随便在这插嘴。”
李方洋给了乔东升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多大了?还在吵嘴。”
他转而又看向宋知意,“宋知意同志,您先前给我说过,大福影院存在某些经营上的问题。”
“你可有证据?”
宋知意确凿地点头,“当然。”
“李警官,不过在那之前,我特别好奇实名举报我们影院存在的那个人是谁?”她有意无意地看着乔东升。
“您不用告诉我姓名。只不过既然我们的影院没有存在相关问题,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算的上污蔑吧?”
“若哪天这件事传出去了,假的也变成真的,我们名誉受损,带来了损失,这又该怎么算?”
李方洋扶额,表示理解,“宋知意同志,你无需担心。稍后我会和上级核实情况,看能否为你争得道歉或者相应赔偿。”
宋知意点点头,“那好,我们现在继续说起大福影院的问题吧。”
“据我所知,大福影院内存在克扣员工工资、午夜场放映电影涉/黄,老板平日作风涉/黑等等。警官,您想从哪里听起?”
乔东升一下子跳脚,急忙道:“这都是哪的事啊?”
“你总不能因为我当初拒绝了你的告白,就一直诬蔑我吧?”
宋知意“切”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对李方洋说道:“警官,我的影院里有人证和物证。”
“您若不信,也可以把乔东升内部的员工叫来,证明我所言是否属实。”
见李方洋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宋知意立即报出了林强的名字,并嘱咐其他警官拿上他的劳务合同以及每月工资收据。
警员小刘随即配合,开车远走。不一会,林强和乔东升影院内的几个员工便来到了派出所。
宋知意看了林强一眼,他立即会意,把一些材料放到了桌子上。
林强解释道:“警官,这些是我在大福影院工作期间,乔东升给我发放的工资收据。”
“我工作了几年,却只有几张。几乎是两三个月才给我发一次。不仅时间拖拉,而且金额很少,一次下来只有几块钱。”
“要想多挣,就要服从他,做着各种恶心的事!”
林强看到警官,就像是可怜的人看到了播撒福泽的神仙,满心满眼只想让他们主持正义。
“更何况……”林强的声音越来越委屈,“我家里还有老母病重,都这样了他还拖欠我的工钱,时常还拿钱威胁我。”
“之前让我在午夜场放些不三不四的电影;还让我找机会偷偷谋害宋老板,破坏她的日常放映计划……”
他面色被气得通红,猛地看向乔东升,“你就不算人!”
乔东升更急了,强压下怒火,“又来了一个胡咧咧的……”
他迫切看向李方洋,试图为自己辩白,“警官,这个林强现在都是宋知意影院里的员工了,他说的话,都不算数了……”
宋知意随即补充道:“那其他人呢?”
她用手指了指乔东升的员工,“这些可是你影院的人啊。”
乔东升悄悄地瞪着他们,口里还说着让他们都把嘴闭紧。
宋知意注意到了乔东升的动静,心想他准没安好心。转过身,她回头看着那些员工,又说道:“都这样了,你们还想替他隐瞒吗?”
“林强叔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啊。你们付出着劳动力,却不断地被黑心的老板压榨,不仅要干本职的工作,还要替他干着黑/活。”
“他可以随时拉你们顶罪,逃过一劫,可你们呢?在场的人谁不是老老实实卖力过日子的。”
听到这里,乔东升又怼道:“宋知意你到底要干啥?”
“这是我的员工,你想让他们污蔑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不理会,平静地转回身来,“我言尽于此。”
“反正我清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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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你们要想替乔东升背黑锅,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听到这里,那群站着的员工有些犹豫了。
他们之前帮乔东升做的那些事,多少有些不光彩。
每日走在红线边缘,不知道哪天就东窗事发,倒不如现在全盘托出,省的夜场梦多。
其中一人鼓足了勇气,犹豫地说道:“警官,我愿意坦白乔东升的罪行。”
乔东升“啧”了一声,啐了他一口,“罪罪罪,我有什么罪!”
“警官都没有给我定罪,有你什么事!”
李方洋好似受到了召唤,立即回道:“乔东升同志,在人证陈述期间,请你保持安静,否则在正式量罚之前,我们会将您拘留处理。”
这下乔东升彻底安静了,敢怒不敢言,只好老老实实地听着他的员工讲话。
“警官,我们把每月的工资单带来了。乔东升还让我们做假账,看生意不行便让我们模仿对面的影院,还搞些不三不四的电影。”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警官。”
“他之前还逼着我们去对面的影院暴力催债,时不时还带着我们去威胁宋老板……”
那群人有些委屈,“我们其实心里根本不愿意,谁天天想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啊!”
他们看向乔东升说道:“这可是犯罪!”
李方洋就像是判官一般,主持着公道,“你们这些同志是有自知之明的,起码愿意坦白,试图改正。”他又看向乔东升,“你在这里坐了许久。”
“乔东升同志,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坦白所作所为,可你呢?”
“拖拖拉拉,在其他人证复述期间频繁反驳。那你为什么又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些警察实情呢?”
他叹息一声,“今天的谈论的所有话题,都会被我们的警员一一记录,你好自为之吧。”
眼见这场争论即将结束,乔东升的员工们有些慌乱,实在不清楚自己是否能脱罪,频繁询问。
“警官,那我们呢?您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是啊警官,我们才是被冤枉的,就不应该处罚我们了吧……”
“分明都是乔东升的错……”
李方洋打断道:“同志们,无论是自愿还是不情愿,既然做了错事,已成定局,是需要受到相应的处罚的。”
“任何人都不会逃脱法律的审判。”
听到这话,那群人立即蔫了下去。乔东升手一直在发抖,似乎意识到这局棋已经下到了最后,既已穷途末路,早已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双眼通红,心脏绞痛,感慨着自己的人生。
后悔吗?
不后悔,他尝到了钱带来的快乐。
现在,他觉得自己坏吗?
仍不觉得。他只会恨自己心软,坏得不够彻底,在最初的时候没能把宋知意斩草除根。
现在,他只是输了。
输给一个合格的对手,他只能坦然接受。毕竟是他技不如人,给了宋知意可乘之机,甘拜下风。
乔东升心如死灰,缓缓开口:“我是输了。”他看着宋知意,又说道:“你如愿了。”
话落,他垂下了头,讥笑了两声,“警官,他们所言属实,我都认罪。”
27. 蛋糕
这场斗争终于迎来了大结局。
宋知意回到了影院,在这几天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悄悄等待着乔东升最后的审判。
有消息传出,他锒铛入狱,不知道被判了多少年。总之时间不会短,他名下的资产也都被查封了。
他的几个员工也收到了处罚,不过情节相对较轻,至多不过是罚款几十元。
有了他们这个前车之鉴,周边其他的你死我活类的不正当竞争也能消停不少:各大商场、饭店、工厂……现下,殷泉镇迎来了久违的平安夜。
还有一个好消息,举报他们影院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正是乔东升本人。宋知意早有预料,心里被舒畅填满,贼喊捉贼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他应有得下场。
还记得五月初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和乔东升协商还款日期。当初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为了逃命,为了活命,频繁地妥协、威胁。
这些日子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了。
好在,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乔东升这个人了。
希望以后再也不会遇见这样没有底线的竞争对手。
自从乔东升被带走后,大福影院由一个新的老板接手,不知这人的处事风格如何。
为了避免从前的种种情况,宋知意决定处理好周边邻里关系,提前去打个交道。
安排好影院内的员工,她拎着伴手礼前往大福影院。
一进门,宋知意差点不认识这个地方了。扑面而来的是百合花的香气,映入眼帘的装横简洁大方,原先类似歌舞厅的装饰通通消失不见。
再抬头一看,影片价目表的形式不再与他们雷同,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电影栏的旁边都贴上了可爱的小动物,显得格外温馨可爱。
整所影院重新拥有了活人气。
这都是谁做的?
宋知意视线落到中央,见一名穿着工服的女士正在前台摆弄着花瓶,手中还拿着一束百合花,“这水够不够呢……”
她将花束放入花瓶,呢喃道:“啊,刚刚好诶。”
宋知意走上前去,轻拍了拍她的肩,打了声招呼,“您好!同志。”她用手向外指了指,“我是对街闪光影院的老板,宋知意。”
“啊,同志,我知道你。”女生转过身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好啊,我是大福影院的新老板林晚婷,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真是凑巧啊,我就是来找你的。”宋知意把手中的伴手礼递了出去,“这是见面礼,希望我们两家影院往后能够互相关照,共同进步。”
林晚婷“哎呦”一声,推诿着,“这多不好意思,你真是太客气了……”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若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过去了呢。”
林晚婷是娃娃脸,笑起来让人看着心里甜蜜蜜的。
“知意同志,之前这里的发生事情我都大概了解了。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而来,但今后这种现象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这事我在这里工作的原则,也是给各位邻里乡亲的保证。”
她指了指身后,“我们会努力成为一个有特色的影院,也不会做别人的影子。”
“哎呀,您真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宋知意摆摆手,“我十分相信您是与之前那位老板截然不同的好人。”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今天来找您,权当是为了结交一个朋友。之前我和这里的原老板争得鸡飞狗跳,你都听说过了。”
“现下,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和谐相处,良性竞争。现下我见到了你,心里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林晚婷点点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你能这么敞亮。”她握住了宋知意的手,“我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今后我们可要多多合作啊。”
宋知意顺势应下,两个人当即交换了联系方式。寒暄了一阵,她才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影院。
刚刚聊天下来,她得知林晚婷与她是同岁,还比她小上一个月,在这几天才刚从城里来到殷泉镇,是上面的旨意派她来历练的。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原影院的员工还没来得及辨认,现下就与宋知意一个人相熟。
宋知意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在这个年代,女企业家少之又少,她也是真心地想和林晚婷在电影行业上携手同行,共同扶持。
哪怕她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这个电影市场上不应该只有男人,女人也应该一起上桌吃饭。
她们前劲大,后劲也足,亦能把蛋糕做得更大,让更多人尝到奶油的甘甜。
现在,宋知意也要开始“做蛋糕”了。
先前她和沈序白商议投资事宜的时候,就已经提到了放映设备更换的事情。只是最近事多繁忙,她一直没有时间进行实操。
在她的计划里,当下把当影院经营为龙头标杆是首要的任务:先把设备换新,放映质量再上一层楼,积累进军省城的资本。
宋知意立即动身,走去了放映室的后台。今天林强轮休,门内只有许熠泽一个人。
他感受到一阵凉风,立即偏头朝大门看去,就见宋知意倚着门框,挑了下眉。
“小鬼,明天轮休你要加班喽。”
“咱们的放映机都该叫爷爷奶奶了,是更新换代了吧?”
宋知意给了他一个“你明白我意思吧”的表情。
许熠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又将脑袋耷拉了下去,接着修理空闲的放映机,弄得满手都是机油。
叹息一声,他有些委屈地说道:“坏人。”
噗嗤一笑,宋知意上前揉了揉许熠泽的脑袋,“呦呦呦。”
“还不高兴啦?”
她转过身,耸了耸肩,“好吧,看在你最近调休都没闲着,腾出手来还帮林强叔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那我去找别人帮忙喽。”
“就叫王畅吧,我俩还熟。明天我只要推掉一点点事,就能和他一起去了。”
宋知意正打算离开,刚向前迈出两步,便听到后方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好人。”
“我去,我想去,我爱去。”
“姐姐,交给我吧。”
她憋着笑,朝后方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溜了。
许熠泽怎么这么有趣?
这阵子相处下来,宋知意好像逐渐掌握了与他相处之道。
你若进一步,他便退一步;你若退一步,他便进十步。
这个许熠泽使用指南,真有意思。
*
次日早晨,许熠泽便搭乘了前往省城的公交,来到了市内最大的电影设备供销公司。
现下,自动放映机渐渐普及,拥有自动换片的技术,大大减轻了放映员的劳动强度,也提高了放映质量。
他们的影院确实应当顺应趋势,更新换代。
先前的时候,许熠泽还听说,东风牌系列放映机推出了35毫米立式、卧式球幕电影放映机,更何况是国内首创。
他想象不出来这台机器放映影像会有什么样的效果,相必定是惊艳又绚丽。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能让他大饱眼福。
这也是许熠泽来到这的私心。
要说目的,当然是宋知意交代给他的重任:采买新式电影放映设备。
这可是重中之重。
虽然繁忙,但他乐在其中。
俗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近期许熠泽发现,只要他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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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硬气”一点,宋知意便会跟他多说几句话,顺带开开玩笑。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心就像是氢气球一般,只要宋知意抓着绳子的手稍微松开些,他的心也就跟着飞走了。
所以现下大部分时间,他都觉得上班是件挺幸福的事。
除了让他单独行动。
许熠泽走进了公司内部,已经开始期待任务完成后,宋知意会怎么样夸他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不过,现在有另一件事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冲击,打断了许熠泽的畅想。
这家公司的门面怎么能这么气派……大厅的完全就像是一个展示放映机的博物馆。
一楼的橱窗里陈列着几台锃亮的放映机模型,各式各样的设备看得许熠泽眼花缭乱。
他不敢在此沉沦,赶忙离开这片温柔乡一般的仙境。
若是再驻留下去,他恐怕就会像唐僧进盘丝洞一样,要被“吃”掉了。
许熠泽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销售员,要求观看最新型号的放映机和音响系统。
他个人觉得像松花江5505型自动放映机显然会更加适合他们的影院。
这台机器不仅配备自动换片功能,可放映普通电影、宽荧幕和立体电影,而且还采用氙灯新光源。
许熠泽便向销售员提问道:“松花江5505型怎么样?你们这里有吗?”
“同志,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内行,好眼光!”销售员热情地介绍着,“这个型号城里的红星影院也在用呢,可流行了。”
“最近从上海新运来了一批货。”他又补充道:“不过价格也比较高,一套下来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五,可许熠泽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现在,这是洒洒水了。
销售员见他没回话,又说道:“同志,这是有些贵了,不如您看看其他……”
“不用。”许熠泽颔首,肯定道:“就这个。”
“你们的后台在哪里?我能看看放映效果吗?”
销售员觉得自己今天遇见爆发户了,欣喜若狂道:“当然可以啦!”
他带着许熠泽来到了外面的一家影院,是他们公司的合作对象之一。
这家影院除去平日放映电影基本职责,偶尔也需要完成放映机公司派发的试看工作。
许熠泽走进观影厅,见大屏明亮,便开启了专注模式。
这个设备投射出来的影像异常清晰,音响效果也不错,在它开启的瞬间,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许熠泽点点头,心里比较认可,又对销售员说道:“可以带我去后台看看吗?”
“我是一名放映员,想学习一下它如何操作。”
“当然没问题啦!”销售员赶忙带他来到了后台。
许熠泽一进门便开始观察放映机器的细节,与此同时还询问着放映师傅这台机器的技术参数,以及有无相应的售后保障。
半个小时过去,他大概把这台机器的操作守则全部了然于胸。
掌握好了技术,就剩下搞定机器。
昨日宋知意专门跟他嘱咐,要求购买两台这样的新设备。
许熠泽学着周岳理很早之前教给他的讨价还价方法,和销售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赛。
一边压价、另一边抬价、一边压价、另一边抬价……诶,还有一边变卦,他嘴上还欲拒还迎,说着不买了。
不知道展开了几回合这样的循环赛,销售员有些认栽了,退了一步。
硬生生抹去几千块,让许熠泽拿下了这两台设备,销售员心里肉疼的紧。
碰见内行真是倒大霉了……
他闭上眼睛,朝天空拜上一拜:今日不宜出门,消散晦气。
28. 顽石
许熠泽和销售员协商着上门送货和装修时间,安排完手头上的事情,时间已经到正午了。
趁着这一间隙,他打算在城中解决完午饭,然后再回影院。
完成了宋知意交代的任务,许熠泽一身轻松,悠哉地走出了电影设备供销公司。
感受过室内的宽敞,周遭的街道在他的眼中瞬间变得拥挤,有许多商铺并排站立,贩卖着与电影业相关的器械。
见这幅场景,许熠泽差点忘记了,广水市内最大的批发市场也坐落于附近。
从前的时候,他没少和许光明来此地光顾,每回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殷泉镇。
在批发市场的东面还有一家面馆,是他们父子经常去消费的地方。
许熠泽不知不觉踱步到此地,感慨着真是今时不同往昔。
早些年的时候,他和父亲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糟糕。但疼痛是有时差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早已刻骨铭心了。
小的时候还好,没心没肺,有的人、有的事便如同浮云一般,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可长大后,顽石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世界开始进入“叛逆”的雨季。
狂风暴雨锤炼着他,温暖的避风港渐渐崩塌。雨水彻底清除掉了曾经的幸福时光,重新修建了一个主持正义的公堂。
父亲母亲穿上了龙袍,坐在龙椅上各自加冕。他们左看右看,发现这颗顽石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懂事听话了,竟然长成了奸佞模样。
这怎么行啊?
这可是他们孕育的石头。
有个大师曾经说过,这颗石头不是平凡的品种,只要他们精心养护,肮脏的石壳便会逐渐褪色,露出五彩的光芒。
这还等什么呢?
是时候该锤炼他了。
皇帝们翻开了奏折,细数着顽石的条条罪状——
嗯,这条罪行较轻,顽石反思即可。
这条罪行程度中等,鞭策顽石方能警醒。
哎呀,这一条……顽石可是犯了“滔天大罪”啊:竟敢忤逆父母、不遵守孝道。
这让外面的群臣看见了,他们的面子该往哪搁?
这下,皇帝不能再包庇顽石了,哪怕这是他们的孩子。
咬咬牙,狠狠心,他们宣告天下:就流放宁古塔吧。
这是他们精心为顽石打造的封神之路,只要顽石肯踏过去,往后一生便是风调雨顺,万事祥和。
这样皇帝的面子也保住了,群臣们更不会说闲话了,就这么办吧。
顽石心有不甘,只好假意答应了他们。在流放的路上,他逃了。
可跑啊跑啊,顽石竟然回到了记忆的原点。
许熠泽走去饭店前台,按照老样子点了份云吞面,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垂着头,他又抽了几张纸,把整洁的桌面又擦拭了一遍。
小店的生意不错,行人来来往往。他将废纸扔进桌角下的垃圾桶里,抬起头来,正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不及反应,许熠泽抬腿就要离开,刚起身就被那人重新按到了座位上,“躲什么?”
“离家出走几天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许光明低头审视着,顺道也点了碗云吞面,坐到了他正对面的位置上。
他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到这就是为了训我?”
“你老子没那么闲。”许光明瞪了他一眼,又说道:“你又来这儿干嘛?”
“殷泉镇容不下你,还跑城里来了。”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都不肯相让。
许熠泽别过视线,歪着脑袋看着邻桌,“我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见他一副硬刚到底的架势,许光明又询问道:“身上有钱吗?”
“这几天要不是听你妈说,还不知道你还活着呢。”
谈话间,两碗云吞面齐齐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父子俩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基因总是存在重叠的部分。
许熠泽端了一碗到自己的面前,“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在这打哑谜。”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咀嚼之间,却听到对面的人说:“前几天,是我把话说重了。”
轻笑一声,许熠泽抬眼看他,“有什么条件吗?”
“什么?”许光明满脸疑惑,“你什么意思?”
“是想各退一步?还是让我回你的工厂?”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是后者,那就算了。”
许光明完全猜不透自己儿子的想法,满脸诧异,“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难道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带有目的吗?”
许熠泽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不是吗?”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
“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都是为了你好。”
许熠泽笑了笑,感慨道:“我就知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搅和着碗中的面条,实在没了胃口,“我走了。”
“你要干嘛!”许光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闹了儿子,能不能跟我好好说句话?”
“那你先把话说得敞亮点。”许熠泽皱着眉头,满脸认真,“你不是会向孩子低头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行。”
叹息一声,许光明渐渐红了眼眶,“星星,我们父子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低头呢?”
目光渐渐失焦,许熠泽有些怔住了。
星星?
不知道过去多少年,许光明再也没有叫过他这个小名。
好像父亲不再对他抱有期望,他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又犟又倔。
“你妈这几天跟我说了好多,我也知道,现在让你接手厂子,还有结婚,实在是欠妥。”
话落,许光明眼泪挂在了面颊上,像一个无助的小老头。
见他这副模样,许熠泽放软了态度,递了几张纸过去,“爸。”
“你就让我自己去闯闯吧。”
他渐渐垂下了头,“我可以的。”
这话既是对许光明说的,也是他对自己说的。
另一边,许光明点点头,擦拭着泪水,“好。”
“这一年,我会让你自己去看看世界。”
许熠泽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可未沉浸体验多巴胺带来的快乐,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一年?”
“对,就是一年。”许光明恢复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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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神色,仿佛刚才的父慈子孝不过是做出来的一场戏。
“这一年,你可以去干那些所谓你喜欢的事业,再找个喜欢的人谈谈朋友。”
“一年后,你如果一无所有,就老老实实走我给你规划的路。”
无语至极。
他竟然真的信了眼前这个人会向自己的孩子低头。有的时候,许熠泽真的会忘记,许光明是个出色的商人。
火冒三丈,他瞪了许光明一眼,“骗子。”
“这就是你说的低头?”
“是,我已经退一步了。”许光明身体后倾,倚着桌椅的靠背,一副审视的姿态,“许熠泽,这是我的底线。”
“我给你创造的路,你只要愿意走就能到达人生巅峰,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事情。”
许熠泽吼道:“可这不是我要的人生!”
“你给的时候,问过我想要了吗?”
许光明没回话,自顾自地收拾东西,整理好了衣襟,“那一年的时间,你要不要?”
“不要的话,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到厂……”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我要。”
循声看去,许熠泽也在直视着他,怀揣着向死而生的勇气,“我一定会赢的。”
许光明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许熠泽的肩膀。快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回头,缓缓说道:“该回家了。”
“你妈妈很想你。”
许熠泽没回话,翻了个白眼。
这顿饭吃下来,他满肚子火气,十分想“掀桌”。
可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许熠泽还是忍着恶心把这碗饭吃完了。
现在,他恨不得自己是个顽石,如果能像孙悟空那般从石头缝里直接蹦出来,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许光明这招“苦肉计”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姜还是老的辣。
他对养育自己的父亲,始终心存一丝柔软,这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真是大意。
回到了影院的时候,许熠泽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被抽走了精气,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放映后台。
看到他这副模样,宋知意心中写满了问号。如果不是拿到了购买放映机的收据,她定会认为许熠泽这趟出去把生意谈崩了。
这孩子没事吧?
宋知意赶忙追进了后台,询问道:“你怎么了?”
男生面庞朝里,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向身后摆了摆手,“还活着。”
“我看不像。”宋知意朝他走近了些,“有人跟你说难听的话了?”
“没有。”另一头的人闷声回道。
“那你看到讨厌的人了?”没等许熠泽回复,她又凭着自己从前的经验猜测:“不会是喜欢的人吧?”
“看见白月光谈朋友了?”
话落,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没过几秒钟,传来了许熠泽一声长叹。
他猛地坐起身来,决然地握住了宋知意的手,“姐姐,你一定要把这影院做大做强啊。”
许熠泽做出一副托付终身的架势,用力地晃了晃她的手,“我的后半生全靠你了。”
见他这个模样,宋知意嘴角抽搐着,有些害怕,赶忙抽出手溜了出去,嘴里还嘟囔着:“疯了”
“真是疯了……”
29. 旱冰
接下来的几天,影院暂时歇业。工人来来往往地出入,进行着放映设备的换新,个个都忙碌得很。
可动静也不小,装修声接连不断,宋知意每日早上准点被吵醒,实在有些住不下去了。
还是“舍友”许熠泽识时务者为俊杰,重新搬回到家里了。
前阵子他莫名其妙“发癫”实在把她吓了一跳。幸亏彻底了解事情的原委,否则宋知意就得买点盐,在他身上进行驱魔仪式了。
但这小子实在有些不容易。
血脉压制是个神奇的事情,许光明也是懂得借此来拿捏人。这不,许熠泽束手无策,被迫妥协了。
原生家庭,简直就是东亚小孩上的人生第一课。
听许熠泽说,许光明要给他一年时间自己打拼。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难度却不是一般的大。
这不就是想让孩子知难而退吗?
想到许熠泽那张布满委屈的脸,“姐姐,我的后半辈子就靠你了。”这句话便开始回荡在她的耳边。
这话看似平平无奇,让人听着怜爱,又觉得好笑,可这也能要了宋知意这条命。
虽然算不上压力,但许熠泽的期望间接投射到了她的身上,不禁让宋知意有些怀疑:她真的能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吗?
这也是她的愿望。
可一年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不过有一件事,宋知意却很清楚:她一定会努力安家立业。
不要再去想事情的结果,尽管去奋斗吧。
当下,安家成为了她需要完成的首要任务。宋远山最近在医院休养的差不多了,只要完成最后的检查,开点常用药,就能出院回家了。
但之后的日子,让他们父女俩住在影院生活终归不是长久之事,必须尽快找个房子安顿下来。
正好,她也趁机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品质。
叹息一声,宋知意决定老老实实地找房子了。
介于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决定把许熠泽也带上。将心比心,在家里憋闷几天,他总归是不好受的。
宋知意拿出BB机,拨打当地寻呼台电话,转告话务员,“请呼xxxx号,留言是……”
另一边,话务员将信息进行编码,不一会儿,一串数字便被发送到了许熠泽的BB机上。
另一头的人正闲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小方块。
5682177778。
【我来伴你一起出去走吧】
须臾后,宋知意的BB机收到了数字——
49。
【老地方等】
看到这个“摩斯密码”,她不耐烦地从包里掏出了代码本。
在1985年,对宋知意来说,最麻烦的事情莫过于联系别人。毕竟像她手中的这个小方块,只能接受信息,不能给别人发送。
这就算了,显示的消息还不是汉字,而是阿拉伯数字。如果想要了解别人给自己发了什么,就得通过代码本进行解码。
代码本还不够,你还得需要一点“知识储备”。
除去正式固定的数字来表示人们之间的友好问候,民间还流行着一些数字谐音暗号。
像837,就是别生气的意思。
而758,意思就是约去迪厅(舞吧)。
……
11111这串数字比较有趣,表示:赶快回我有急事。
在21世纪,经常有朋友给宋知意发送数字1,以此询问她是否在线。
这种数字代号有很多,她常常记不清楚。但影院里其他的小伙子操作比较流畅,把BB机玩出了各种花样。
宋知意也经常在空闲时间向他们请教。要说最了解时代的人,还得是当地的‘原住民’啊。
她在影院门前兜兜转转,终于等到了熟悉的人。
许熠泽朝她挥挥手,询问道:“姐姐,我们要去哪?”
宋知意无奈地耸耸肩,“看房子。”
话落,他显然误解了意思,脑袋耷拉了下来,“没钱,我分不了家。”
看见他这副模样,宋知意掐了把自己的胳膊,这才憋住了笑,“是我,傻子。”
她又解释道:“总住在影院不太方便,是得另外有个自己的地方。”
许熠泽点点头,表示一切遵从。
须臾后,宋知意便开始带着他在周遭瞎转,绕了几条街,她渐渐搓磨了意志。
这年头,怎么没人租房呢?
在殷泉镇里找到房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1985年,房产中介这个职业暂时还没有诞生。
租房全靠单位分配、熟人介绍等等。先前他们家的房子,在村委会的见证下内部转让给了乔东升。
不如……把房子重新买回来吧?
省的耽误时间了。
笑了笑,宋知意自顾自地拍拍胸膛,“真是聪明。”
她的祖辈都是农民,前几年宋远山做生意赚了钱,在村子里自建了钢筋混凝土小楼。
现下乔东升入狱,这套房子大概是他的家人正在打理。要想协商回购,宋知意还需要去见见乔东升的家人。
不过这主意让她更难受了:小无赖虽然走了,可大无赖还在呢。
在原主的记忆里,乔东升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什么样的孩子一般就有什么样的父母。
子不教父之过,无赖的孩子一般情况下会有更无赖的父亲。
乔东升就是个典型的案例。
当时原主还在城里读大学,有一次回到家中,就见到宋远山和乔东升的父亲乔国强相互掰扯。
就是为了争夺他们家的那套房子。
宋远山因为和乔东升的交情,原本就打算低价贱卖了,乔东升也同意了原先谈好的价格。
可他的父亲乔国强却不愿意了。
相互掰扯下来,乔国强把自己祖上“开天辟地”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向宋远山诉说。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这些年过的都是苦日子,还说什么乔东升从来没孝敬过他,他们家压根没钱之类的话……
好嘛,全是放屁,简称卖惨。
偏偏宋远山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三言两语就被他忽悠了。
这能有什么办法?
叹息一声,宋知意感慨:原主老爹这一辈子算是栽到乔东升家了。
她可得好好替原主解决这伥鬼家族。
瞥了眼身旁的许熠泽,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宋知意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我处理一点事情。”
她走了过去,从包里掏出宋远山的电话薄,给一个村委会干部打了电话。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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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三声过去,电话立即被接通了,“喂,这里是东康村村委会。”
宋知意立即开口询问:“请问是杨霖同志吗?”
另一头“嗯”了一声,“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立即向杨霖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同时想求助他充当中间人,询问乔国强是否愿意转让。
杨霖听后表示同意,这些年他没少处理诸如此类的家长里短,回答道:“没问题,知意同志。”
“明天如果有消息,我会立即拨打你影院里的座机电话。”
真是人民的好干部。
宋知意喜出望外,“谢谢您同志,辛苦了。”她挂断电话,重新跑到许熠泽的身侧。
见她这副高兴的模样,许熠泽问道:“找到房了?”
“八字还没一撇。”她摇了摇头,“不过有个好消息。”
宋知意苦笑道:“咱们现在不用在这瞎转悠了。”
为了‘报答’许熠泽陪她白跑一趟,宋知意想出了一个主意,“小鬼,我知道镇上有个旱冰场。”
“想不想陪我去玩?”
“我请客。”
乱了,全乱了。
又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看着心里敞亮。
许熠泽与她对视着,可心脏就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运转到一半便卡壳了。不能总是这样啊,他得好好修理一下自己了。
“诶,你在听我说话吗?”见这小子正处于发呆的状态,宋知意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理我,我就当你要回家了。”
回神过来,许熠泽磕磕巴巴地回复道:“去,我想去。”
他赶紧走到了宋知意的身前,好像害怕她临阵脱逃了似的,“我们赶紧走吧。”
看着前方的人,宋知意渐渐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你真的……”她笑着朝身后的方向指了指,“旱冰场在那边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谁也没有说话。许熠泽面庞通红,迅速掉了个头,一个劲地朝她手指的方向前行,开启了疾跑模式。
看着他渐行渐远,宋知意心里乐的不得了,赶紧追了上去。
旱冰场在镇西,是去年刚开的。
步行至此,大门口还挂着块手写牌,红漆描边:旱冰场,两毛进场,鞋租另算。
带着许熠泽走进室内,宋知意看到每个人都脚踩着四轮旱冰鞋,在场地里“滑翔”,心里起了极大的兴致。
原主从前没有尝试过这个活动。可她是个爱好运动的高能量人群。从前只要工作空闲,她就会去实行“各项运动挑战计划”,有几次倒是接触了滑冰。
现在主要不知道轮滑的效果会不会和溜冰类似。
但没关系,旱冰也是冰。
凭借这个歪理,宋知意掏钱买了两张票,又租了两双鞋,递给许熠泽一双。
他接过鞋,低头看了半天。
“不会吗?”宋知意蹲下系着鞋带,“哎呀,凡事总有第一次。”
“我试过的。”许熠泽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摔过,滑的不太好。”
她轻笑一声,迅速穿好了鞋子,迈入冰场,“没关系,看我的。”
脚下一蹬,宋知意从容地滑了出去,在场馆内转了一圈,她又回到了原处,顺手把许熠泽拉进了场地,“该你了。”
“姐姐教你。”
30. 惯性
在惯性“捣乱”的情况下,许熠泽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宋知意的身上。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将自己与她分隔开,拉出了不短的距离。
可偏偏脚下的轮滑鞋也是个捣蛋鬼,许熠泽自己无法掌控它,晃晃悠悠地将要跌倒。
宋知意无奈叹息,又借出一个手臂,帮助他来支撑身体。
不论他是否愿意,目前他都没有办法离开她。
可是许熠泽的身体实在是太僵硬了。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好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宋知意瞥了他一眼,不禁破笑,“你别绷着啊,把身体站直了好吗?”
许熠泽红着脸点点头,扶着她的胳膊缓缓挺直了腰背。
“对,就这个样子。”宋知意化身成了教练员,指点着:“你把重心放到前面,否则特别容易摔跤。”
她又抬起了另一个胳膊,向许熠泽伸出手。
许熠泽看着她,脸上写尽了茫然,“姐姐,你……”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间接共脑后,宋知意轻笑一声,无奈地撇着嘴,感觉他学东西实在有些磨唧,直爽道:“把手伸出来。”
另一人垂着眼眸,盯着她那双修长的手看,摇了摇头,“男女授受不亲。”
这时候开始讲究了,当舍友的时候也没听他说半句“不”字。
太拙劣的借口了。
一看许熠泽就是诚心不想学,在这跟她找理由呢。
白了他一眼,宋知意没好气说道:“那你自己滑吧。”
“我不管你了。”
她正要抽出手臂,放任许熠泽自生自灭。可他却改了注意,立即把自己的手塞进她的手心。
宋知意撇着嘴,“你又要干什么?”
抬眼看向她,许熠泽眨巴着眼睛,好像在做着最后的挽留,“姐姐,教我。”
美男计,好心机。
宋知意有些许无奈,顺势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向前方滑行,“你真是……”
她转过身来,直面许熠泽,双手拉着他轮滑,“你借着力,然后顺势向前。”
许熠泽点点头,顺着她的动作,向前迈出了步伐,终于开启了轮滑的进程。
一步又一步,虽然动作很慢,但是相较从前,他总算掌握了些技巧。
“对,就保持这样,很棒。”她对许熠泽夸赞道,又提出进阶版要求:“现在慢慢地,把步子稍微迈大一点。”
得到了宋教练的肯定,许学员信心大涨,完全忘记了自己初学者的身份,脚下猛地发力。
可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最后造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效果。
许熠泽的身体立即受到了地面的召唤,摔了个四仰八叉。但祸不单行,屋漏又逢连夜雨,还让他人遭殃了。
又是因为惯性,宋知意和他一同跌到在地上。
这都是啥事啊?她心想。
好消息是:摔倒了其实没感觉。
但坏消息……这个摔倒的触感显然不太对劲。
不疼就算了,趴着还挺舒服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处境,宋知意又默默把自己的眼睛闭紧了。
苍天,事态怎么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面庞正牢牢贴在男生的胸膛上,这坚硬的触感将她瞬间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快要将人吞没。
这可不行啊,宋知意立刻、马上需要净化!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播放着《道德经》,还有类似敌不动我不动、镇定自若的洗脑箴言。
可惜晚了一步。
这些抢救措施显然是徒劳的。
有个叫做“欲念”的恶魔抓住了她的心脏,几个关键句瞬时从大脑中的禁地逃了出来。
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他的胸肌也不错哦、锻炼效果也蛮好……
这可不行,她不能再想了。
天大地大,对宋知意来说:面子最大。
现下城墙失守,心跳乱序,原本坚硬的骨头也化成了一滩水。温度渐渐上涨,让这壶水像鱼儿一般朝外吐着泡泡,身体即将要沸腾了。
宋知意一激灵,赶紧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从耳根到脖子通红。
这一动作,让她的长发擦过许熠泽的鼻尖,留下了一抹花香,使男生陷入了美好的幻境。
但随着身上的重量一轻,他的梦也破灭了。
失焦的目光渐渐恢复正常,抬头看到宋知意站了起来,许熠泽又焦急又羞臊,“对,对不起,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
她用冰凉的手摸了摸脖子,进行人工降温,又强撑道:“小事,初学者都这样。”
这话虽说是在宽慰许熠泽,但也成功地安慰好了她自己。
理清杂乱的思绪,宋知意双手缠搀着他的胳膊,把人地上捞了起来,“你还好吧?”
“有摔伤吗?”
许熠泽摇摇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她,可脚下的轮滑鞋又开始作乱,身体摇晃得更厉害了。
这小伙大概觉得自己丢脸了吧……
宋知意被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别乱动了。”
她认真地说道:“摔跤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觉得你丢人,你也别害羞。”
宋知意再次向许熠泽伸出了手,“继续?”
他点点头,在快要握住那双手的时候,理智重回大脑,给宋知意上演了虚晃一枪。
等她回过神来,许熠泽早已撒腿溜了。
看着他这副赶鸭子上架的架子,宋知意满头问号,无奈地摊手,“不是……你学会了吗?为什么要跑啊?”
好莫名其妙,他是被什么东西冲撞到了吗?
许熠泽没有回话,摇摇晃晃地朝墙边的栏杆滑去。在逃跑决心的压迫下,他竟然将轮滑速通了。
宋知意目瞪口呆,早知道这样她还费心教什么啊……这是个天赋型选手。
到达了前台,许熠泽头也不回地换着鞋子,连忙向后摆了摆手,“姐姐,我先走了啊。”
“事有我……不对,我有事。”
宋知意心里纳闷,窝着火朝他喊道:“你给我退钱!”
“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许熠泽吓得丧失了正常步行的能力,朝前迈了两步,差点走出顺拐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心早就死了,这下好了,人也要完了。
他脱下外套,赶忙蒙在了自己头上,试图遮挡自己的羞涩。捏着手心,许熠泽又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回味着方才的温暖。
姐姐手腕好细,姐姐身上好香……
“啪”一声,许熠泽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镇定。
各种思绪寄居在脑海中,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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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唯一的解药,就是逃。
若人在迷魂阵里长期待下去,一定会病入膏肓。贪嗔痴一旦不得满足,人便会想要更多。
他绝对不要这样。
姐姐也不会喜欢这样。
叹息一声,许熠泽又加快了步伐,逃难似地跑了出去。
看着这一连贯动作,宋知意真是不理解:男人心实在是海底针。
怨气上身,她带着许熠泽那份在场地里多滑了几圈,嘴里还嘟囔着:“下周我要再跟他说一句话……”
“我就,我就……”
“我就给自己买个甜点。”
立誓这种事情,左右她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收拾好东西,宋知意心情也轻松了大半,重新回到了影院。
口袋里的bb机不断震动着,传来了好几条许熠泽“赔罪”的讯息。
她瞥了一眼,一条都没有回复,打算好好晾他一阵。
宋知意实在是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究其因果,这一切都是惯性惹的祸。
都是因为惯性!
她的气愤涌上心头,可也抵不过摇摇欲坠的困意。一觉下去,想必心情也会舒畅许多。
睡吧。
宋知意放心地合上眼睛,可第二天醒来却反而更生气了。
她今天不是被装修声吵醒的,而是楼下的座机又开始哇哇大哭了。
揉了揉惺忪睡眼,她赶紧跑下楼,接通了电话。
另一头问道:“请问你是宋知意同志吗?我是东康村村委会的杨霖。”
这下最后一点困意也消失了,宋知意赶忙询问道:“是我杨同志,那套房子有消息了吗?”
杨霖给出肯定的回复:“是,它目前由乔东升的父亲进行打理。”
宋知意接着提问:“那乔国强有什么想法吗?他愿不愿意转卖这套房子啊?”
叹息一声,杨霖说道:“情况不太好。”
“乔国强同志的态度很强硬,并不打算转卖。还托我转告你,不要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她心里清楚,跟乔国强商议是个“持久战”,更不能硬碰硬。
宋知意思虑了一会儿,又托付杨霖进行转述,“实在麻烦您了同志,你把这些情况向他说明一下……”
话落,杨霖问道:“真有这么邪乎吗?”
他有些好奇,打趣着:“知意同志,你没在故意吓唬人吧……”
摇摇头,宋知意笑着回道:“我哪敢啊,只不过想让乔国强清楚这套房子的历史和未来。”
说说笑笑着,她又补充道:“杨同志,这俩天实在麻烦你了,今天我会回村亲自处理这些事情。”
挂断了电话,宋知意赶紧上楼收拾着行囊,又多带了几件衣服,生怕会在东康村耽误太长时间。
给司机支付了1块钱,她坐着摇摇晃晃的“蹦蹦”车踏上了回东康村的路途。大路的两边有数不清的人家,还有绿油油的田地,种下了成片的水稻。
她正沉浸于浓厚的乡土风情之中,旅程却似乎要结束了。
宋知意渐渐看到了熟悉的建筑,意识东康村马上就到了。
话说,东康村的地理位置十分方便,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达小镇,交通便利,生活也不是问题。
如果她能重新住回来就好了。这里远离喧嚣,让人十分惬意。
宋知意畅想着,窗边的风景却渐渐静止了,而三轮车一个急刹,让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前方的座椅。
31. 桃子
揉了揉脑袋,宋知意立即抬起头询问:“师傅,这怎么了?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皱着眉头,用手指了指前方:“我也不知道啊,有人在这犯病,竟然拦我的车,不要命了啊!”
“幸亏我刹的快,否则这老头就飞了……”司机说着,又十分焦急,赶紧开门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不行,姑娘你先在这坐着,我今天非得问问他要干啥!”
话落,两个男人一碰面,炮火就点着了。看着那个要与司机吵架的老人,宋知意总觉得十分眼熟,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显然窗外的热闹更吸引人的注意,她循声看去,纷争正式开始了。
第一回合: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司机撸起袖子:“你是来碰瓷的吧!”
老头邪魅一笑:“你全家都碰瓷,那三轮烂成啥样了,白给都不要。”
Firstblood.
第二回合:添油加醋恨海情天。
司机骂骂咧咧:“看不起我的车还往上凑,不要脸!”
老头不屑:“脸不是送你了?还给我们村拉些不三不四的人……这就是你的报应!”
TripleKill.
宋知意:不对……我也要一起‘死’吗?
司机“切”了一声:“不是老头,你没事吧?这事跟别人有啥关系……”
“我一个司机做点小本生意你还要管?奔丧都没这么勤快的!”
“是!我就是来‘奔丧’的,我要你车上的女人偿命!”老人一声怒吼,气冲冲地瞪了一眼车内的人。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贱女人是怎么害了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宋知意彻底知道这个老头是谁了。
她慢悠悠地摇下车窗,托着腮,朝这糟老头招了招手:“乔国强爷爷,我回来了。”
“怎么,爷爷见到我不高兴?”
乔国强双眼布满血丝,愤恨道:“你就是个妖精!滚出东康村!”
司机听了乔国强的话一脸懵,无助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生啥了大爷?”他又指了指宋知意,“难道她是杀人犯啊……”
乔国强“哼”了一声:“她是人/贩子,把我儿子送进监狱里了!”
得,白听了。
你儿子也是活该。
“疯子,疯子……”
司机翻了个白眼,赶紧跑到了三轮车上。
关上车门,他频频回头看:“姑娘,吓着了吧……估计那人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宋知意笑得合不拢嘴:“师傅,那咱们换条路进村吧,省的他再干这种危险的事。”
司机点点头,立即拧动车把手。
乔国强见他们将要离开,又捡起了地上的石子,追在车后面边喊边砸:“滚!”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幸亏车开的快,只被他用石头挠了两下痒痒。
这一路上波折不少,好不容易到达了东康村。
宋知意下车,赶紧向这师傅表示感谢,又嘱咐他了两句“注意安全”。
若不是因为她这次回乡,这司机也不至于被无赖纠缠……
不对啊,究其因果,一切还得怪乔东升和他老爹!
司机赶紧朝她摆摆手:“姑娘,你自己小心点吧。他估计过阵子还得来找你麻烦,你们这恩怨听着不小嘞!”
她点点头,向司机道别一声,立即拎着东西走到了村委会。
走到室内,宋知意就见办公室的门上贴着一张字条:敲门三声,即可进入。
她依照要求照做,推门而入。工桌上坐着形形色色,一个女人见她进来,率先询问:“同志,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同志。”她环视一圈,“我来找杨霖委员……”
话落,女人一笑,拍了拍邻桌的人,“老杨,老杨,有同志找你。”
“写入定了啊!”
这下,杨霖猛地抬起头来,还戴着副眼镜,人看着年纪不大,可做事却十分老成。
方才他认真地拿着钢笔写着报告,如若不是刚刚的女同志拍了他一下,否则外界的声音好像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的桌面上还摆着印着“囍”字的老搪瓷缸,里面泡着壶热茶,看着十分养生。
宋知意打了声招呼:“杨霖同志,我是之前跟你通话的宋知意。”
话落,杨霖立即放下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宋同志,你可算来了。”他拉开座椅,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这边请,咱们出去说……”
宋知意跟着他走出门外,向他讲述了方才的事故情况。
杨霖叹息一声:“这也太危险了吧……老人家实在冲动。”
他看向宋知意,又说道:“同志,你近期也注意点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出面,我下午会跟他好好沟通,让他别再胡来了。”
宋知意点了点头。
“对了,”杨霖又想起了什么事情,“近期你就先住在李淑芬的家吧。他们家有间空房,我已经帮你协商好了,先安顿下来再处理这些事情也不迟。”
“谢谢您,杨同志。”
杨霖点点头,走到了她的前方,开始带路,期间还频频要帮她拿东西,都被她婉拒了。
最近麻烦了杨霖太多,这种力所能及的事还是让她自己来吧。
这一路上,两人用的时间不短。
李淑芬的家,在村的最东头,紧挨着田地,门前还种着两棵桃树。
杨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应答:“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笑容比花还要灿烂,让人不禁先入为主,觉得她是个热心快肠的人。
她一看见宋知意,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是镇上的宋同志吧?快进来,快进来,饭已经做好了。”
她又扭头看向杨霖:“杨委员,这都到大中午,你也留下来吃点,我今天做的多。”
杨霖赶忙摆摆手:“谢谢啊同志,我还有事要忙呢,你们好好吃。”说着,他便赶紧回村委会了。
现下只剩下她和李淑芬两个人。
宋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李淑芬已经一把接过她的行李,风风火火地带着她就往屋里走。
她赶紧追了上去:“李姨,不用了不用了,怎么能让您拿东西?”
话落,李淑芬又将行李离她拿远了些,“这有啥?你累一路了,歇着歇着。”
行李争夺战开展了好几次,最后宋知意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妥协了。
“杨委员已经给我说过了,你就安心在我们这住着,乔国强他们不敢惹我们家。”
为什么?宋知意对此有些好奇,却没敢问出口。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让无赖退避三舍的人。
这个李淑芬也不简单。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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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淑芬领到了一个空房间里。屋子朝阳,被收拾得干净利落,里面还放置了一张书桌。
“谢谢李婶,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了。”宋知意立即接过李淑芬手里的东西,“我会给您付租金的。”
“麻烦啥啊?咱们邻里之前提钱多伤感情。”李淑芬摆摆手,“这几年我丈夫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这,别提有多无聊了,刚好你来了还能陪我们娘俩说说话。”
宋知意点点头,追问道:“李婶,您女儿多大年纪了?”
“今年高三了,她是个聪明孩子,想要高考。”
“高考好啊。”宋知意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咱们女孩多读书只有好。”
话落,李淑芬却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情,“知意啊,姨听说你也是大学生来的……”
宋知意有些琢磨不透她是什么意思,犹豫地回复:“是啊李姨,怎么了?”
“姨想请你给我家姑娘看看。”她摸了摸脖子,“我家姑娘最近不太对劲,什么话都不跟我说,我猜应该是学习上遇到了困难。”
“我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知道你要来我们家住,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铺垫到这里,宋知意也大概明白了李淑芬的意图。
“那这不是刚好嘛!李姨,我刚好可以给咱家姑娘指点一下,她要有什么问题,还有报考志愿什么的,正好可以来问我了。”
李淑芬这下喜笑颜开:“真的吗?知意,太好了!”她站在门前,后退了两步,“这几天你就不用交钱了,踏实住,姨给你盛饭去!”
她又在对面的房间门口喊了一句,“小桃子,还不快出来谢谢姐姐,姐姐要给你辅导功课了。”
李淑芬对宋知意笑笑,赶紧去厨房忙活去了。
送走李姨,她站在原地,心里却百感交集。
辅导孩子换租金这事确实不亏。
可她的记忆都去哪了?高中的知识怎么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宋知意边想边收拾东西,刚把衣服拿出来叠好,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循声看去,一个花季的少女呆滞地站在门前。
再一眨眼,少女已经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她们双方都没有说话,可这一动静却莫名让宋知意有些发毛。
她总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种超于同龄人的成熟。
为打破僵局,她率先开口:“是小桃子吧?我是宋知意姐姐,这几天暂时住在你们家,可以帮助你的功课。”
“我是李润桃。”少女平静道,“我听妈妈提起过你。”
宋知意点点头:“我这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她随意地指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小桃子,你有什么不会的学科吗?姐姐可以帮你看看?”
“别叫我小桃子!”李润桃突然吼了一声。
宋知意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回道:“那,李润桃,如果你不需要帮助,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少女打断了:“我需要别的帮助。”
“可是你们都帮不了我……”
宋知意怔住了,立即看向眼前的少女,面庞上突然多了两行泪。
这是怎么了?
“润桃,你没事吧?”她上前了两步,可李润桃避之不及,往后退缩。
“你们都帮不了我!走开!”
话落,李润桃摔门而去,再次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32. 谜底
宋知意愣在原地,满头雾水。
这个李润桃不对劲……
虽然青春期的孩子情绪会有很大的波动,但看到她这样激烈的反应,宋知意心里却有种不好的想法。
想到电影里上演的故事,小说里层出不穷的桥段,这些都让她感到害怕:李润桃……会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李淑芬有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
她虽然口头上对宋知意说李润桃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变得沉默寡言,但……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事情?
宋知意不得而知,可心头的疑问却像一颗雪球,越滚越大。
难道李润桃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还有,乔国强一家为什么会“畏惧”李淑芬,这才能让她安然地住在这里?
宋知意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两个疑问有必然的关联。
她想先解开第一个谜底。
见李润桃把自己关入迷茫的禁地,宋知意十分担心,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赶紧跑到了她的门前:“润桃,你还好吗?”
“姐姐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有些事情可能你会害怕和妈妈倾诉。可我是个外人,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树洞,向我分享心事。我保证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帮助你解开烦恼!”
门内的啜泣声渐渐变小,李润桃喃喃自语:“真的吗?”
听到她开口说话,宋知意十分激动,把耳朵紧紧贴在了门上:“当然是真的。”
“润桃,你可以把门打开,和姐姐说说话吗?姐姐想跟你聊聊天……”
话落,尘封的大门被打开了。
“哇”的一声,李润桃直接扑在她怀里大哭:“姐姐,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没有家人了……”
“他们不在意我会不会难过,他们只在乎钱!”
“谁?”宋知意拍着她的背进行安抚,“润桃,他们是谁?”
李润桃双眼通红,猛地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姐姐,我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
什么?
见宋知意眼底尽是疑虑,她又说道:“姐姐,我没有撒谎……我亲耳听到他们说的!我该怎么办……”
他们究竟是谁?
她咽下疑问,摸了摸李润桃的脑袋,问道:“润桃,你妈妈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了吗?”
女孩摇摇头,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哭得一抽一抽的。
宋知意也没心思想别的事情,只好安慰着眼前的女孩,等到她情绪稳定一点的时候才继续问:“润桃,他们是谁?”
“你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李润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正想说一句“没关系的”,就听到女孩再次开口:“可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
“他们说,我真正的爸爸最近坐牢了,那个家里的人想把我要回去传宗接代,但我妈妈不同意……”
“他们翻来覆去地吵啊,吵啊,每个人都只想拿钱把我买走!”
坐牢的父亲?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润桃的父亲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可这若是真相,先前的所有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为什么乔国强不敢惹李淑芬?
原来是害怕买卖/儿童的事情有朝一日会暴露。
为什么李润桃会突然性情大变?
原来是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通了,一切都通了。
这乔家人全是贱人!
宋知意赶忙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润桃,你别害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妈妈是真的爱你,不想把你交给别人。”
“我回到东康村也跟这件事有点渊源,你放心,我会为你处理好一切的。”
李润桃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埋到她的怀里:“对不起,姐姐……”
“我不该对你发火的,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宋知意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的,可是你既然能对我说实话,就已经是全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了。”
许是因为哭累了,李润桃午饭也没吃直接上床睡觉了。
等李淑芬来来回回地端菜,宋知意帮忙摆菜的时候,她才发现客厅里只有她和宋知意两个人。
“诶,小桃子怎么不出来吃饭?”说着,李淑芬就要去叫房间里的人。
宋知意连忙打断道:“别叫她了李姨,刚刚我辅导小桃子呢,孩子累了让她睡会,等醒了再吃饭也不迟。”
“那行,那行。”李淑芬调整着自己的音量,坐到了宋知意的对面,“那咱们俩先吃。”
点点头,宋知意拿起了筷子,随口问道:“诶,李姨,我刚刚问下来觉得小桃子成绩挺好的啊,人也很活泼外向,跟我说了好多话。”
“真假的?”李淑芬纳闷道,“那这孩子最近为啥都不咋跟我说话呢?奇怪的很……可能还是给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李姨,”顿了顿,宋知意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你说,桃子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一些秘密才不愿意说话呢?”
话落,李淑芬脸色大变,低下了头,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啊?”宋知意继续追问,“难道李姨是知道什么事情吗?”
“我没有!”李淑芬大吼一声,立即放下了碗筷,动身离开,“我吃饱了,你自己用饭吧。”
在她快走到门前的时候,宋知意又说道:“可是李姨,我知道了一些秘密,你想让我分享给你吗?”
李淑芬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她调整着思绪,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你都知道了什么?说出来。”
宋知意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
长叹一声,李淑芬有些崩溃,说道:“原来那天,她听到我们说话了……我说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李姨,她都知道真相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呢?”宋知意握着她的手,“她刚刚其实很难过,所以才去睡觉了。”
“咱们还是得把这个事情解决清楚。”
李淑芬激动道:“那哪是真相啊?分明是真假参半的!”她握紧了宋知意的手,“我真的是桃子的妈妈,亲生的妈妈!”
“那……那乔东升……”宋知意渐渐皱起了眉头,“他是……”
“唉”了一声,李淑芬回答道:“孩子的爸爸。”
她猜到了开头,但是没有猜到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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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
见宋知意面庞上写尽了惊讶,李淑芬解释道:“我跟乔东升老早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后来我生了桃子,这混蛋也露了真面目,我们就过不下去了。”
“他到处拈花惹草,这你也知道,完全是个神经。”李淑芬看了宋知意一眼,“后面他们家里人还嫌弃桃子是个女娃,不想要她。”
“孩子就归我带了,而且我俩也没结婚证,他对我和桃子来说就跟个死人一样,这我也不算骗你。”李淑芬打趣道。
听完这一段故事,宋知意只能感慨一句:“李姨……这些年你自己带孩子很辛苦吧?”
在乡村,女人结婚生子离异不过是一件平常的事。李淑芬许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能因为这些事安慰自己,不禁红了眼眶,抹了把眼泪。
“这有啥?都过去了。”
宋知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对不起姨,我刚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拐/卖小桃子的坏人……”
李淑芬笑笑,给她的碗里夹了几道菜:“哎呀,这更不算啥了。”
“你是个真心为小桃子好的人,我这下更放心让你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宋知意看着她,再次发问:“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能让小桃子像个物件一样随随便便地被他们带走。”
“你生孩子的时候他们不想养孩子,见乔东升那神货没指望了,就想把孩子带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淑芬无奈地摇摇头:“这都是上辈子的冤孽啊……可我现在只能拿钱消灾,再多给他们点钱就是了。”
“你还要给多少啊?”宋知意反问道,“他们就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你给了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满足的。”
“那我该怎么办?”李淑芬心理防线有些崩塌,捂住自己的了脸,“我不能让他们带走桃子,绝不!”
宋知意给她递了张纸:“我也不会的。”她坚定地看向李淑芬,“李姨,我一定会帮你的。”
“啊?”李淑芬猛然抬头,“怎么能把你拖下水?我清楚,你这次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要回乔国强他们那套房子,咱们俩左右都得给人家塞钱。”
“他们倒好,坐收渔翁之利,这话是这么说的吧?”
宋知意笑笑,又摇了摇头:“我这毕竟是买房子,给他们塞点钱就消停了。李姨,你不一样的。”
李淑芬苦笑道:“是啊,我不一样,我还得给他们多塞点钱,不知道得给钱到猴年马月才能消停。”
“哪是这样?”她拍了拍李淑芬的手,“李姨,你是桃子的妈妈。按照法条上来说,孩子爸爸都坐牢了,这个孩子理应由你抚养,轮不到他们家操心。”
“你压根不用担心他们把孩子带走,反而还可以教训他们一顿。这些年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总得多给你点补偿吧?”
“真的吗?”李淑芬诧异道,“他们给我说,我和乔东升没有结婚证,这个孩子出生证还是他们给办的,孩子也理应归他们。”
“而且这些年我一个人带孩子,他们还没有给我一笔钱……”
“李姨,他们在骗你呢!就是想让你出钱又出力地带孩子……”宋知意气愤道,“真是一群畜生。”
李淑芬用纸擦了擦眼泪:“那知意,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做,才能把桃子留在我的身边?”
33. 报应
“只要桃子愿意,她会一直在你身边。”宋知意真诚地说道,“李姨,你要做的,只有跟桃子解释清楚这一件事。孩子担惊受怕这么些天,心灵上也受了不少打击。”
但就个人私心而言,如果让李润桃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混蛋,恐怕受到的打击会更大。
“有的事情她现在或许不理解,慢慢长大了就会理解您的苦心。我希望你们母女俩能好好把话说开,不要争吵,互相理解,省的有些人在这期间坐收渔翁之利。”
宋知意其实心里也担心,害怕那群人仗着李润桃心智不成熟好摆弄,三言两语把孩子“骗”了去。
前方混战她顾不了,可这后方的基石她可得筑牢了。
李淑芬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可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乔国强那边又该怎么应付呢?
她不想给钱,也不想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话还没问出口,宋知意瞥见了她犹豫的神色,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我负责出面和乔国强谈判吧。”
“反正棘手的事情有很多,对我来说,这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她给了李淑芬一个放宽心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李姨,您别担心。他们家是无赖的那一方,这事就算闹到咱们镇上的人民法庭,他们也占不着理。”
“你最近可得把自己照顾好了,我看您一个人操持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辛苦。你只有好好对自己了,才有能力为别人撑把伞。”
李淑芬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谢,谢谢你。”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当初,为了跟乔东升这个泼皮在一起,她决然不顾父母的阻拦,跟家里的人断了关系。
她高估了自己那轰轰烈烈的爱情,也高估了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到头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只能叹一句:情比纸薄。
最爱他的时候,乔东升想要“星星”,李淑芬会捧着自己的钱财送到他的面前,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乔东升想要“月亮”,她便立即抛弃自尊,四处哭求,让所有人陪着她哄这个长不大的“巨婴”。
可现在看来,什么“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全都是狗屁!
可当局者迷啊。
李淑芬刚生下了桃子不久后,便在大过年的时候,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和婆婆伺候着乔东升一家老小。
这次让她彻底看清了。
屋内的大老爷们侃侃而谈,说说笑笑着,从儿女情长聊到国家宏图大志,多么潇洒;
可灶房里的女人忙得脚不着地,满头大汗,最后也是上不了主桌的下场,就着吃男人们剩下的残羹剩菜,好不凄惨!
他们这些女人的命就这样了……可她的女儿怎么办?
她可以认命,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认命。李淑芬绝对不会让乔润桃过上和她一样的日子。
自此,她不再顾及“贤夫”和他的莺莺燕燕,利索地带着孩子“改名换姓”,和过去一刀两断。
一个人带着孩子谋生的那些日子,李淑芬为了尊严,没有回家向父母低头;为了活着,打着十几份零工,攒钱在村子里买下了一套房子。
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这一晚上过去,天终于也亮了。母女二人敞开心扉地聊了很久,破冰相拥。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宋知意也很欣慰。但快乐总是短暂的,对她来说,属于她的黎明还没有到来。
“李姨,我先去忙事了啊!”她立即收拾好行囊,说着,就要动身离开。
“唉,等会等会。”李淑芬往她手里塞了个包子,“早饭必须得吃啊!”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意想起来自己上学的时候,妈妈送她出门的场景。
“谢谢姨。”朝身后摆了摆手,她急匆匆地开启“暴走”模式,边走边吃,快马加鞭地来到了村委会。
见到杨霖的那一刻,宋知意立即开始向他同步着情报,而后又询问道:“杨委员,你知道李淑芬他们家的情况吗?”
杨霖思虑片刻,慎重回答道:“我只知道李淑芬和乔东升他们俩有一个孩子,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抢孩子这档事。”
“您不知道吗?我昨天一来就知道了。”她瞥了杨霖一眼,近期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个外人宋知意的疑心病就要开始发作了。
算了,别多想了。
杨霖是个老实人,她还是专心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宋知意再次开口:“杨委员,这件事我觉得您一个人来来回回跑动,完全解决不了,您没办法替我们挑这么大一个担子。”
“不如让我和乔国强开诚布公地谈谈,把这事赶紧处理了。”
话落,杨霖也觉得在理:“那抽空约个时间吧,我先去跟乔国强商量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
宋知意摇了摇头,打断道:“杨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吗?”
杨霖满脸写着茫然,磕磕巴巴道:“有,有的。”
“那好,”她会心一笑,“我们现在就出发。”
走到乔国强那套房子前的时候,宋知意的大脑自动触发了几段剧情:玄学恐怖传说、原主父女二人的童年回忆、房产保卫战……
惊悚的恐怖片、温情的亲情片、激烈的战争片等等,这套房子里应有尽有,简直是当代故事汇。
刚好,宋知意就是一个喜欢挑战自我的人,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呼喊着:“快啊,快把房子买回来。”
她遵循内心,立即走到紧闭的大门前,试探地敲了几下:“乔爷爷,是我,昨天您没事吧?”
“昨天爷爷看着被气得不轻,跟个苹果一样……”
杨霖在旁边看着她的操作,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干听着像挑衅人的,但奈何宋知意的语气中尽是关切,没有半分气愤填膺的样子,让杨霖莫名有种错觉:她马上要开始说软话了。
也好,宋知意好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至于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很快事实证明,是杨霖他自个儿想多了。
宋知意扯了扯嘴角:“好可惜啊爷爷,是我本事不够,您一会省点力气,好好发火昂!”
话落,杨霖凑到她的身边,小声说道:“宋同志,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来调节矛盾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她没回话,只是默默把杨霖拉到了一边。
“宋知意,你个妖精!”一声怒吼,让陈旧的铁门也染上了怒气。
“咣当”一声,大门被人拉开,凭空下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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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雨夹雪”。
杨霖看着这个动静,在一旁露出了更加茫然的表情。
乔国强这人浑然没有年老的困顿,身强体壮,给自己“整活”:一手拿着盆向外泼水,一手朝空中撒着盐。
一顿操作猛如虎,可他紧闭着双眼,丝毫不知道自己放了颗“哑炮”。
杨霖和宋知意站在半米开外,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渐渐露出了看傻子的神情。
见他的“大招”放完了,宋知意缓缓开口:“爷爷,累了吧?要不,咱们进去好好谈谈?”
乔国强睁开眼,看见宋知意和杨霖安然无恙地站在远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干什么事情都不能输了气场,他立即挺直了腰背:“谈什么谈?我跟你这个贱女人没什么可谈的。”
“也行啊,”宋知意摊开手,“我嗓门大,既然爷爷你不嫌丢人,那我们就让四方邻里一起听听这房子和你儿子的故事吧。”
乔国强被气得差点盆都没拿稳,用手指了她两下:“你个泼妇!这房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呢!还给我编故事胡说八道了,我老头子没那么好糊弄!”
“怎么?老头你是觉得我的鬼故事不够好听?”宋知意挑了下眉,反问道,“还是,不愿意相信?”
“滚啊!建国以来不准成精!”乔国强啐了一口,那副没素质的架势,简直跟乔东升一模一样。
前阵子,宋知意托杨霖转述——关于他们这套房子的一些传说。
虽然鬼神之说向来玄乎,她本来也不相信。可不巧,宋远山从前给她讲的这个故事实在太贴切主题了,她不得不拿来一用。
传言道:他们家这片地原来是个举人的房子,人小伙子好不容易考过了殿试,意气风发,想去报效国家,造福乡里。
可谁知,他却在赴京任职的途中草率病逝了,最后落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这小伙子平常身强体健,怎么会生病呢?
聪明,因为那就不是病,人分明是中毒了!还是寻常法子验不出来的歪门邪道……
诶,有人要提问了:谁好端端地会给人家下毒啊?
偏偏世界上有坏端端的人啊。
他们村的东头有个姓乔的老书生,屡次不中举,可脾气也不好,又与这举人的父亲早年间有些过节。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心里自然不平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老书生为表示同为读书人的“欣喜”,给这个举人塞了两个烧饼,让他在路上吃。
这不,悄无声息地给人毒害了。
举人虽然死了,但怨气冲天,没过多久,把老书生也带走了。
世人都说:这是那些不怀好心之人的报应。
在这个村庄里,凡是居心叵测之人皆会受到举人的惩罚。
这故事好啊,一旦贴切了贴近了现实故事,什么逻辑,什么唯物主义通通都可以不要了。
宋知意乐呵乐呵,也只想让这乔家人受到应得的报应。
“爷爷,你是心虚了吧?”她努努嘴,“这不已经有现世报了吗?”
宋知意眯着眼睛,装出四处环视的样子:“乔东升叔叔去哪了啊?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呢?回来也没见他……”
“啊”了一声,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了,乔东升已经去坐牢了啊。”
34. 责任
这下,乔国强面子彻底挂不住了,立即别过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胡,胡说八道!”
“这哪是什么报应……我儿子分明都是被你害的,你这个小人!”
宋知意一向是不理解这乔家人的脑回路,但凡做了亏心事,东窗事发了,好像就他们自己全世界最可怜最委屈,其他人都是负心汉似的。
下辈子家里肯定是开菜鸟驿站的,不然怎么全是大件货和小件货。
“没事爷爷,你也快有报应了。”宋知意嫌弃地看着他,“乔东升还有一个孩子吧?他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了吗?”
“这么多年了,他应该都在表演父爱如山和默默无闻吧……”
话落,乔国强的脸色更难看了,像个泄气的皮球,连腰板也弯了下去。一身顽固的老骨头,好像被抽走了叫做“大家长权威”的筋骨。
“我儿子怎么当爹用得着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教训吗?你想在这耍老子威风,自己生个孩子不就得了……”
宋知意显然没有被这个恶毒的诅咒中伤,继续说道:“爷爷,虽然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老祖宗风范,但您也不用这么恭维我啊!”
“你——”乔国强差点没气背过去。
这下,杨霖彻底顾不得管眼前的事情了,只想赶紧把宋知意拉走。
刚刚这话说得……实在,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纵使乔国强做了再千刀万剐的事,好得也是个长辈。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这么刻薄的话啊?
但“刻薄”本人显然恨自己的嘴不够毒辣。如果三寸不烂之舌能批发,宋知意定要给自己多安上几个。
见杨霖在一旁着急上火,她轻轻点头,又笑了笑,示意他放轻松,自己能处理好。
宋知意摊牌道:“爷爷,您不想让乔东升多添一道罪名吧?”
乔国强摸了摸胸口,舒缓着怒气:“我儿子还能有什么罪?他之前都被你害得坐牢了,你还想怎么污蔑他?”
可谁知怒火刚涌上心头,很快就被水覆灭了。
宋知意听到这些歪理,不禁嗤笑:“爷爷,您老了,不懂法,还无良知,合该是人人供奉的老余孽。”
“我能理解你的愚蠢。”
乔国强面部狰狞,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原来怒火并没有消失啊,是心已经死了。
看着他一副吃了脏东西的作呕样,宋知意心里舒畅了不少,又说道:“那我就来给爷爷好好科普什么叫父母的责任吧。”
“咱们国家的《婚姻法》规定得明明白白,既然为人父母,就得行使基本的权利,履行基本的义务。”
她早上刚在李淑芬家里翻阅了那个红皮本。
“法条规定:离婚后,女方抚养的子女,男方应负担必需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全部或一部,负担费用的多寡及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宋知意狠狠剜了乔国强一眼,恨不得把他活剥了:“你们给不了情绪价值就算了,还不打算给孩子抚养费。”她摸了摸自己脸,“这个东西,你们都没有。”
仔细想想了乔东升那个无赖模样,这肯定也离不开乔国强的言传身教。
宋知意得出结论:“爷爷,你和乔东升这些年,应该只学会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给您再说得明白点,你们就只想耍大男子主义的威风,没打算用心做一个父亲。”
乔国强这下实在忍不了了,转身拿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动手:“你——”
“看我不好好料理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贱人!”
这一嗓子下去,没有十年的“狮吼功”功底都达不到现在的效果:四周邻里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隔岸观火。
这一动静瞬间打断了乔国强的“施法”,拿着扫帚的手瞬间放了下来。
刚才跋扈嚣张的小老头忽然老老实实地绷紧了身体,站了个笔直的军姿。
“呦,老乔,你们家这事怪有意思的嘞!”隔壁的男人笑笑,故意呛了两句,想必也是跟乔国强不对付的人家之一。
他扭头看向宋知意:“妹妹继续说啊,他们家还有啥恶心事没?让哥几个都听个乐。”
见这尴尬的场景,他身旁的妻子原地翻了个白眼,立即揪着男人的耳朵往屋里拖:“他们家够丢人现眼的了,你也在这儿给我出洋相!”
“给我回屋去!”
四周的其他人跟着乐呵,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在笑乔国强,还是笑这副妻管严的场景。
总之,现在所有人都闲不下来了,恨不得都回屋搬个小马扎,把这“瓜”吃全乎了。
乡里之间就是这样,周遭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出一个小时,消息便同步给了所有人。
人虽然是一个重要因素,可这地缘优势也不赖。
白天的村镇,安静得很,平常只能听到鸟叫虫鸣,但凡多了那么一点点人声,隔着房门大家心里都门清是谁在开嗓。
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宋知意打量着四周,觉得乔国强丢脸丢大发了。
刚好,这也是她要的效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乔国强能一开始把她“请”进门,好好解决问题,不就没这后果了。
活该。
……
然而,“活该”本尊现在恨不得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临半截入土的人了,快死了还要受着窝囊气。
丢人,真是丢人。
乔国强狠狠瞪了宋知意一眼,低声道:“跟我进来说!”
她听得明明白白,但选择继续“装聋”:“爷爷,你说什么呢?大点声,我听不见。”
乔国强恶狠狠地喘着怒气,把静静“吃瓜”的杨霖和积极“做饭”的宋知意全部拉进了屋内。
“咣当”一声,陈旧的铁门瑟瑟发抖地被关上了。
走进厅堂,乔国强朝供奉的神明拜了三拜,随后又坐在木沙发上开始“疗伤”:“说吧,揪住了我们家的辫子,你打算做什么?”
宋知意垂眸看他,一副审判的姿态:“主持正义。”
“你怎么这么爱操闲心呢?”乔国强纳了闷儿了,“一定是李淑芬那个女人找你撒泼打滚了吧……你们这些女的全是惹事精!”
此话一出,宋知意嘴巴又痒痒了。
好在,杨霖提前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先一步阻止了这场战争:“乔叔叔,口下积德,别牵扯其他人了,咱们先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
宋知意鄙视地看着乔国强,顺着杨霖的话接下去:“是啊。”
“简单来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讨要李润桃18年的抚养费,还有,把这套房子的钱给你。”
“然后,”她露出寸土不让的气概,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房子,归我。”
“哼”了一声,乔国强挑衅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想要钱,你想要房子,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爷爷,我不是乔东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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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遵纪守法。”宋知意抿唇微笑,“你喜欢耍无赖,那咱们就上人民法庭好好分说。”
“据我所知,如果你儿子没有给李润桃支付相应的抚养费,大概还会加刑。”她佯装思索的模样,“再加个5年,10年,15年……”
“等到乔东升出来的时候,你恐怕真成了一具尸体了。我看奶奶也走的早,你想想让谁给你收尸吧。”
一听这话,杨霖又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宋同志,你说话也是,尊老爱幼,咱们都好好说话行吗?”
宋知意皱起了眉头,反问道:“我计较?”
“要想尊老,首先得爱幼吧。”
她扭头看向杨霖,渐渐气红了眼:“之前,乔东升坑蒙拐骗我爸,追债威胁,害他老人家到现在还在医院调养。”
宋知意又轻笑一声:“这还没完,他三天两头给我的影院使绊子,就因为我拆穿了他的真面目。”
“我送他进监狱,然后,你眼前的老人对着我谩骂攻击,到处说我害了他的儿子。”
“真是好一个尊老爱幼啊。”
宋知意这一出畅所欲言倒不是冲着杨霖,单纯是被气晕了头。她心里清楚,杨霖夹在两边难做人,只能四处调节矛盾,这活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
家长里短的事,这纠纷哪有那么好调节啊?而且杨霖看着年纪也不大,资历浅,这种得罪人的活大多都落在了他的手上。
在这村里当个干部也不容易,她想,先配合人家的工作吧。
宋知意缓了一会心情,又对杨霖说道:“杨同志,刚刚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冲着您说的。”
她冷冷瞥了一眼乔国强:“主要是有人欺人太甚,跟他没办法好好商谈,只能拿冷水泼醒他。”
听完她的遭遇,杨霖心里也有杆天秤正在无声地倾斜,宽慰道:“没关系宋同志,我理解。”
他蹲下身,冷静地对乔国强说道:“乔爷爷,宋同志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虽然话说得尖锐了些,可句句在理啊。”
“既然犯了错,就别互相推脱扯皮了。拿钱,拿人情去把坑给填平了,这事情才能翻篇,咱们才能继续往前走,你说对不?”
乔国强察觉了他“倒戈”的意思,惊叹道:“小杨,你,你怎么能替她说话?你可是个村干部,得公平正义啊!”
杨霖这些天也心力憔悴,可步入社会就是这样,哪怕你知道有些人面具下是什么妖魔鬼怪,也得八面玲珑地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不光是一个成人的基本素养,也是他的职业要求。
叹息一声,杨霖说道:“乔爷爷,有人主持正义,可我只站正义。”
“我是来调节你们之间的矛盾,可我不能干涉你们的决定,只能给出相对正确的建议。您好好想想,为自己打算,也为您牢里的儿子做个打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利弊也掰扯清楚了,乔国强再糊涂也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这辈子,他就乔东升这一个儿子,哪怕心里有多嫌弃他身上的铜臭味,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撑个场面。
千错万错,都不会是他儿子的错,更不会是他的错。
为人父母不就是这样吗?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的挺称职的,哪像宋知意说的那样只有个花花架子,搞得他跟个花瓶似的……
乔国强“咳咳”两声,像是在找回自己失去的威严,缓缓开口:“李淑芬要多少钱?你又打算给我多少钱?”
35. 赎罪
宋知意反问道:“你先说,你打算给李淑芬母女多少钱?”
“自从李淑芬和乔东升分开后,你们就没有管过这个孩子。吃穿用度,上学读书,哪个不是费心费力的事呢?”
“唉”了一声,乔国强又恢复了硬气模式,随口回道:“哪个女的不是这样过来的?孩子也不想让我来带,我看啊,给她一千块就差不多了吧。”
“什么?你打发谁呢?”宋知意露出了憎恶的眼神,“李润桃也是乔东升的孩子,你们当爹当爷的人,这时候知道缺席了?”
“我看啊,”她顿了顿,做出转身的动作,“这事还是交给人民法庭处理吧,私下调解不了,我不同意。”
“诶!”乔国强“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这个贱……”
“贱人”这词还没说出口,杨霖便用警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乔国强硬生生把这词咽到了肚子里。
“宋知意,你回来!”他上前追了几步,把厅堂的门关上了,“好好地正说着呢,有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商量嘛,何必提什么人民法庭啊……”
乔国强幽怨地看着她:“那你说,我该给多少?”
宋知意轻飘飘地说了个数字:“八千块。”她又笑了笑,“再加上李润桃大学四年的学费。”
“这是赎罪。”
这下,乔国强完全淡定不下来了:“我嘞个乖乖!你狮子大开口啊,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他是个工厂的退休工人,每个月就那么点抚恤金,养活自己都够呛,现在乔东升坐牢了,他的命就跟个浮萍一样。
但宋知意不以为然,平淡地回复:“那你尽快把房卖了吧,我给你钱。”
话落,乔国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欣赏,完全是看到救世金主的姿态。
“真,真的吗?”
宋知意撇着嘴:“这还有假?”
“最早的时候,我爸是按照最低价格四千块把房子卖给了你们家。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房子也通货膨胀了不少……”
她在大厅里徘徊了两步,终于站定:“所以,我出八千。”
宋知意平日的花销不多,加上原主一直有良好的存钱习惯,这阵子工作下来,她也妥妥是个稀缺的万元户了。
当然,这个称号很快就会没有了。
乔国强喜笑颜开,恨不得给她磕一个,但还没高兴一会,他又想起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可以是可以,但我要住在哪啊?”
“房子给你了,难不成我去大街上喝西北风啊?”
这所房子里有三间砖瓦房,最早的时候,宋远山一间,宋知意一间,还出租给乔国强他们家一间。
可那毕竟是顾忌宋乔之前的友情,现在脸皮也撕破了,谁还愿意发善心做这个好人呢?
宋知意耸耸肩,露出漠然的神情:“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乔国强欲哭无泪。
见他原地化作了一尊石像,杨霖只好上前拍了拍他的“石壳”,把人从绝望的处境里解救了出来。
“乔爷爷,您也别担心,我会帮你问问东康村谁家有出租的房子。”
也只能这样了。
挺着这副硬骨头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被人抓住了辫子也得认。
乔国强脸臭的不行,无奈道:“行,就这样吧。”他指了指宋知意,“你准备好钱,我会尽快搬走。”
“是马上搬走。”
宋知意轻轻颔首,头也不回地打开厅堂的门,快步离开了。
回到李淑芬的家,她立即向这母女二人同步了这个好消息。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而后紧紧相拥,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淑芬捧着李润桃的脸,十分不舍地捏了捏:“小桃子,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李润桃脸红扑扑的,软肉被她的手掌挤压,显得十分可爱。
她此时自顾不暇,狰狞着面庞:“妈妈,你弄疼我了……”
看着这副温馨的场景,宋知意也有点想妈妈了。
这颗心突然吃了一个柠檬,又酸又涩,还可能吞了几颗糖果,拥有了做好事深藏功与名的欣喜。
“太好了,你们俩渡劫成功了!”她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见她傻站在一旁,李淑芬和小桃子赶忙把宋知意拉了过来:“知意,你就是我们母女俩的大恩人!”
这头长发顿时迎风糊在了脸上,宋知意无奈地笑笑,把碎发顺手别到一边。但还没清爽一会儿,眼前便“地动山摇”。
这下,她彻底看不清了,还快窒息了。
三个人的世界实在拥挤,宋知意被这母女俩抱着差点喘不过气,好像掉入了沼泽,越想挣扎,却陷得越深。
“姐姐,我爱你。”李润桃撒娇似的,在她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李淑芬也不甘示弱:“我们知意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
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宋知意整个人都快熟透了,实在受不了太多夸赞的话语。
“收!”她立即喊停,“我也很喜欢你们。”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欢乐短暂,终有离别。
哪怕只有几天。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只能珍惜当下,用手摸了摸李润桃的头:“润桃,你单纯、可爱,有天赋,又有勤奋,你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宋知意侧头看向李淑芬,紧紧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李淑芬,李阿姨,你热情、可靠、朴实,你不仅是个伟大的母亲,你也是最强大、最厉害的人。”
“处理完一些后续的事,我就得回到镇上了。”
李淑芬有些难过,追问道:“不多呆几天吗?”
想了想过阵子就要搬回东康村,宋知意突然觉得这“苦情戏”有些荒谬:“哎呀,等乔国强彻底搬走了,我就一直在东康村住了。”
她又玩笑道:“你们别太想我哦。”
李润桃摇摇头:“不可以回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知意有些无奈,哄了这个小祖宗好一会儿,又开始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她先回到镇上,去农行取了八千块单独划到一个存折上,又跑去别的地方,定制了一面锦旗,买了点伴手礼。
杨霖这阵子帮了宋知意不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人家送钱未免太俗,说不定还会给人家平添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送一面锦旗最合适。
但定制的锦旗第二天才能拿到手,宋知意只好回到东康村。
拿到了八千块,她本来是想直接回去拿给李淑芬。但宋知意现下对房子更好奇,毕竟今后,她也有“家”了。
于是她起了心思,想走个过场,重新到那个“家”看看。早上谈判的时候没有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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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若里面有家具缺少什么的,她也能及时添补。
宋知意走到了门口,好巧不巧,却看见乔国强在院子里遛弯。
看见她手上拿着红色的本本,倒像是存折。乔国强面上满是惊叹:“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送钱了?”
谁给你送钱?她不过就是来看看房子。看着他这副自作多情的样子,宋知意渐渐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我来看看这个房子还需要置办什么东西。”
乔国强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丝毫不在意,得意地笑了两声,伸手就要去拿那个存折,可宋知意微微闪躲,便让乔国强扑了个空。
“宋知意,你要干嘛?”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你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趁现在还有机会,他心里起了别的心思:既然宋知意把钱送上门了,他还有时间拿钱跑路。
可他显然低估了面前的人,宋知意也不是傻子。
看着他这副鸡贼样,相由心生,她总感觉乔国强不坏好意,可能又再打什么鬼算盘。
保险起见,她会亲自监督乔国强赔礼道歉,省的他临时变卦。
“你跟我走一趟,我就把钱给你。”
听到这,乔国强眼神都亮了:“去哪?咱现在就走。”
宋知意挑了一下眉,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跟上。
两人步行一段时间,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乔国强彻底懵了:“宋知意,你带我来这干嘛?这不是李淑芬家吗?”
她回避乔国强的问题,撂下一句:“进来。”
乔国强不明所以,可看着那红艳艳的存折,好像正在向他招手。咬咬牙,狠狠心,他跟着宋知意走了房子里。
李淑芬正坐在院子里,忙碌地择菜,她费心准备着三人的晚饭。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是宋知意回来了,可她的身后为什么还有个晦气的人?
她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将污渍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他来干嘛?”
宋知意淡淡地瞥了乔国强一眼,把存折递了出去:“乔爷爷,你自己把存折给她。”
“什么?”乔国强瞪了她一眼,这情况怎么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啧”了一声,宋知意也开始摆“老顽固”的架子:“赔礼道歉最重要的诚意,你自己把存折奉上,倒显真心。”
乔国强破口大骂:“我呸!宋知意,你这个贱人,你说好要把存折给我的!”
她点点头:“没错。”可话锋陡然一转,“我把存折给你,你得递给她啊。”宋知意五指并拢,指向李淑芬。
“八千块,就算我给了你,你也是要‘欠债还钱’的啊。”
乔国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后好像冒着团怨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知意打算继续“上强度”:“乔爷爷,你也真是,三天两头反悔。”她拿着存折转身朝大门走去,“那我只能去人民法庭了。”
乔国强彻底不耐烦了,一把扯走她手上的存折:“我给她不就行了!”
“动不动就去人民法庭,咋的,人民法庭是你家开的啊?”
这话说得有多硬气,乔国强的行动就有多窝囊,他忙忙碌碌地把存折塞进李淑芬的手里:“这是八千块。”
“后面李润桃的学费,等她考上了大学我再给你,这次我不骗你。”话落,乔国强带着怨气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李淑芬的家。
36. 柠檬
次日,在村委会的见证下,宋知意重新获得了这套房产的所有权。
同时,在所有同志的目睹下,她递给了杨霖一面锦旗,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最踏实负责的杨霖委员。
接过这面锦旗,杨霖十分不好意思地缩在了办公室的角落,嘴里还嘟囔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看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在场的其他同志鼓鼓掌,又无奈地笑了。
杨霖确实是个靠谱的同志,很快地给乔国强找到了舍友,是村里西头的另一个孤寡老人,脾气也不是很好,俩人正好作伴,以后吵架拌嘴,日子倒也热闹。
乔国强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神经,大概率是被宋知意刺激到了,生怕她在提什么人民法庭的事情,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并搬出了房子。
老头子这些年过得也清贫,一点没沾上儿子的光,生活用品就被装进个小箱子里面,好像一辈子也就这样被打包好了。
现下这套房子空无一人,宋知意正好进去转转,里面家具齐全,跟个样板房似的,有的还是前些年宋远山置办的。
但还是有损耗太多的设施,她心无波澜,直接拎着出去丢进了垃圾桶。左右考察下来,需要再置办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倒也轻松。
但更棘手的是这里的卫生问题,乔国强的房间还好,起码还尚有人气儿。
其他两间砖瓦房就不一样了,像是年久失修的盘丝洞,别说唐僧了,谁来了都得退避三舍。
触景生情,宋知意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影院最初的模样,简直和这里一样破败。
对了,她还有影院。
忙活这几天,她彻底把它抛诸脑后了。最近宋知意忙得脚不沾地,只能安排王畅在影院监工,算算时间,新设备也该安装好了,又到该工作的时候了。
叹息一声,她决定等把宋远山接回来后再处理这个“家”。把房门落锁,宋知意重新回到了镇上。
工人们零零散散地从影院里出来,她挨个道谢,又送了他们几张电影票。
见宋知意回归,王畅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整个人像跟蔫蔫的小草,该施点有机肥了。
她心里觉得纳闷,上前问道:“你咋累成这样了?需要我给你放几天假吗?”
王畅摆摆手,指了指身后:“不用了,姐。你把里面的‘唐僧’请走就行,要求太多,我实在受不了……”
说着,他便迈着步子渐渐离开,宋知意更纳闷了,看着王畅的背影追问道:“谁啊?”
“咱们这儿咋还有唠叨鬼?”
王畅回了句:“你自己去看看吧。”说完,他好像怕被那人报复似的,撒腿就跑了。
宋知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影院又惹上谁了?
怀着疑问,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四处转了转,却发现空无一人。
连个影子都没有,王畅诓人呢吧?
正想着,宋知意后退了几步,却感受到了阻碍,背部撞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对啊?可这空旷的大厅哪来的墙啊?别是“老祖宗”来了。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毅然转身,却发现心里准备还是做少了。
“许熠泽,最近不上班,你来这儿干嘛?”宋知意惊叹道,但又很快意识到了别的事情,“不会吧……王畅说的唐僧是你啊?”
她笑了笑:“你干什么了?怎么能把他吓成那样?”
许熠泽的面庞立马垮了下来,心好像瞬间搬了几趟砖,筋疲力尽。
这些天,宋知意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人见不着就算了,信息也不回,他急得要升天。
可他也不能贸然行动去东康村“找人”,害怕被她教训莽撞,害怕落得跟上次城里那次一样的下场。
左右闲的没事干,为了打发时间,许熠泽自发来到影院,观察着设备的安装情况,期间顺便给王畅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可能也不止几句,也就多费了那么一点口舌吧。
可谁知道,真是吃力不讨好。没有得到某人的夸奖就算了,竟然还被她质问……
许熠泽的脸上添了几分委屈:“你是在关心他?还是在怪我?”
这又是哪的事?
宋知意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啊?”她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没怪你的意思啊,还有,我哪儿关心他了?”
许熠泽避开她的问题,淡淡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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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意他吧。”
“不用管我。”
这话颇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气概,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熠泽是个武林大侠,为了天下苍生,正在舍生取义。
可换个语境,换个场景,他分明是个小心眼的酸鬼,因为宋知意的“偏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宋知意再迟钝,也能悟出他的意思,眉头立即舒展开来,不禁笑了:“许熠泽,你今天吃柠檬了吗?”
她凑近了些,嗅了嗅他的脖颈;又抬起头,看着他的面庞:“小鬼,你好酸啊。”
宋知意清楚许熠泽的个子很高,可她一米七的骨架也不差。但今天下来,看着她与许熠泽这个身高差依旧有很大的距离,她心里有些不知足了。
看着她撩人于无形的样子,许熠泽的体温计再次炸了,从面庞到脖颈,红了个彻底。
他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才没有!”
“真的?”宋知意挑了下眉,又朝他走近,嗤笑了两声,“你到底怎么了啊?”
她撇着嘴,没好气地晃了晃许熠泽的脑袋:“我在意的是你,这可以了吧?”
“王畅是个能吃苦的人,我就好奇你这几天干什么了,能把他整得跟惊弓之鸟一样,我想学习一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许熠泽的心里又添了个火源,“姐姐,你在意我?”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宋知意耳边一阵轰鸣,僵在了原地:不是,还有这事呢?
她有些手足无措,将两个食指互相碰了碰:“不是……我真的忘了。”
摸了摸脖颈,宋知意说话越来越小声,越来越没底气:“我本来说,冷你一天再回的。”
许熠泽闭上了眼睛,即将飞升。
他调整着呼吸,撂下一句:“我不跟你玩了。”而后转身离开,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话虽然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些幼稚,但宋知意自知理亏,毕竟自己确确实实地“冷暴力”了他。
这不好,也不是正确处理问题的办法,她没带个好头。
“这小鬼啊……”宋知意抱怨了一句,可也有些无奈,皱着眉头,怒了怒嘴,“该怎么哄啊?”
37. 猎物
哄人?哄个鬼啊。
影院正式恢复营业,可宋知意心情却很糟糕:这,大爷的,许熠泽,也太难哄了!
她本想这阵子悄无声息地到他身边说两句软话,结果一天到头都看不到这小子的人影。
纯粹是在报复!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那两台新换的设备上面,完全舍不得离开放映室。
搞得宋知意越发好奇,立即向王畅打探了情报。
得知许熠泽唠叨属性大爆发也正是因为这几台设备后,她得出结论:大爷的,跟设备玩去吧,老娘也不跟你玩了。
上班才最重要的,是的,她得好好上班。
临近六月,宋知意即将要去省电影公司讨论下一月的排片。说实话,这个会议原主并没有参加过几次,之前债务缠身,能勉强自保就不错了。
她因此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操作流程,只能约见大福影院的新老板,林晚婷,与自己同去。
一大早,宋知意拉开影院的大门,略过许熠泽直勾勾的眼神,径直跑到了对面的大福影院。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可看到王畅在四周转悠,许熠泽只好向他询问:“宋……姐姐要去哪?”
王畅被这黏糊糊的称号弄得眉头紧皱,但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只好回答:“啊,你说宋姐啊,她要去省公司开会,和对面的新老板一起去。”
话落,许熠泽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怎么只告诉他了?却没有告诉我……
看着他渐渐阴沉的面庞,王畅也纳闷,拍了一下许熠泽的肩膀:“咋了?和宋姐吵架了?她昨天就给我说了,怎么,没告诉你啊?”
这火之所以烧的更旺了,全然离不开这个好的柴火。
许熠泽幽怨地看了王畅一眼,转头要回到放映室去。
王畅更纳闷了,挠了挠头,恍然大悟:“不会宋姐给他打报告了吧……难道知道前几天我说他坏话了?”
他赶忙追了过去:“别走啊,让哥哥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呗……”
许熠泽撂下一句“滚”,立马拉着林强进了放映室,牢牢关上了门。
“肯定是这样,这宋姐也太不仁义了……”王畅砸吧了下嘴,摆了摆手,也准备工作去了。
而他们口中的“姐”也没闲着。
宋知意和林晚婷结伴搭车去了市电影公司,一路上了解下来,她觉得联系片源是个难度不小的工作。
1985年实行统购统销,热门的电影需要提前申请,排队等片。这一年对她来说还是时代久远,宋知意也记不清楚,6月份这个档期里面会有什么样的电影。
如果这个月的影片质量不好,吸引不了多少观众,他们也只能拿先前的热映片充数。这情况还好,起码有电影放。
但如果这个月有热门佳作,最要命的是:上层会不会给他们乡镇的影院分到一些好电影?他们会有竞争的机会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目光也渐渐向林晚婷移去。
林晚婷迎着目光,对宋知意笑了笑,看这往事随风的悠闲模样,她肯定是不怕的。
可她自己就不一定了。
公交车缓缓停下,她叹息一声,和林晚婷手挽着手步行了一段时间,来到了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
走进发行部的会议室,看到坐在主桌上的那个人,宋知意一个脑袋得有两个脑袋大。
男人见宋知意到来,目光基本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打趣道:“小宋,来了啊。”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招呼,宋知意总觉得阴森森的。
“是啊,陈总,好久不见。”她陪笑两声,回应道。
可陈穆昀并没有打算略过寒暄,“紧抓”着她不放:“是好久不见了,但你上次太有规矩,实在是令人难忘。”
宋知意看向他,笑不露齿,可心中尽是憎恶。
前阵子,她和陈穆昀打过一次照面,正是和陈国华经理谈判《福星高照》排片的时候。
这人约摸三十出头,年纪不大,但大脑像是生锈,打心底地看不上乡镇的影院,好像他们做的再有出息,不过是哗众取宠。
那一次,陈穆昀把话说的很难听,把她的影院贬损地一无是处,可又没有完全拒绝给他们排片的意思,好像在吊着她胃口,完全就是一只毒蛇,在等待猎物自己上钩。
好在陈国华也是个老油条,三言两语挑破了他的意图:只有趋炎附势,他们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小喽啰上面还有大喽啰,陈国华简单地用陈穆昀的上层进行施压,那几句话甚至算不上威胁,可不知为什么,陈穆昀很轻易地松了口,让他们拿到了《福星高照》的排片。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三十多岁的人混迹职场多年,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说服?但很可惜,疑问当时彻底被她的喜悦淹没。
而今看来,宋知意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当时并不是松口了,而是觉得猎物有意思,打算想养肥了再杀。
她收回目光,不再作出虚假的表情,静待狂风暴雨,见招拆招。
等到各个影院经理来的差不多的时候,这个会议才正式开始,一眼望去,除了她和林晚婷,基本上都是男同志。
宋知意内心蠢蠢欲动,做了场白日梦,恨不得自己能坐在陈穆昀的位置上。
可惜陈穆昀发出了指令,一把将她拉回到现实:“同志们,这是这个月的电影排档,请传递查阅。”
一张单薄的纸慢悠悠地开始排队,宋知意和林婉婷坐在位置的中后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提前做好准备,不耐烦地从包里拿出了纸笔,心里嘀咕着:就不能多复印几份吗?抠门。
过了一会,在宋知意拿到那张纸的时候,烦恼彻底消失了,一个电影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上映日期:6月12日
片名:《女人心》
类型:爱情/剧情
主演:周润发、缪骞人、钟楚红等等。
她立即在本子上标记好了主演。
在21世纪,宋知意的妈妈是个港圈迷,尤其喜欢周润发,没少跟她唠叨。
当年,周润发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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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黎明》一举拿下双料影帝,后又凭借《女人心》提名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而缪骞人与他继《倾城之恋》再度饰演情侣,满足了很多人的期待。
因此,这部电影称得上自带受众,不仅主演有名,而且题材也很好。
作为男性导演,关锦鹏因受其母亲影响,对女性情感有着独特的观察和理解,从而创作出了这部电影,还是当时社会少见的女性主义题材。
除了这部文艺片,同期还有两部喜剧电影。《龙凤智多星》以及《祝您好运》,主演同样也很出名。这么看下来,6月份的电影简直“神仙打架”。
宋知意用心一一记录了下来,并顺手将这张纸递给了身旁的林晚婷。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将这个电影排挡观阅完毕。看着坐在主座的人,她心里对陈穆昀的印象更差了:做事实在不高效。
可他仿佛注意到了宋知意的目光,毫不回避,硬挤出微笑,好不诡异。
她立即偏头,总觉得这人不安好心,为转移注意力,只好和林晚婷闲聊了起来。
“我看这个月电影都不错,你觉得呢?”宋知意随口问道。
林晚婷点点头:“都很不错。”她顿了顿,“如果都可以排片就好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主座的人。
宋知意轻“哼”一声:“他啊……”她顿了顿,也没敢说太仔细,“好像对乡镇的影院不太感兴趣,我也不清楚这次有没有把握。”
她斟酌着用词,虽说和林晚婷关系相比和在座其他人亲近了一些,但也没有到交心的地步。说多错多,还是谨慎为上。
林晚婷安静地听着,头一次没有接她的话。
会议正式进入正题,陈穆昀例行公事一般,念着这个月的排片规则和注意事项。
“……以上就是六月份的基本安排。”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家有建议,现在可以提出来;如若没有,排片数量和场次就按照上述内容确定。”
话落,几个市区的大影院便开始向陈穆昀争取,请求多加些排片。说实话,市区的配额已经远超过乡镇,本就不多的蛋糕,争来争去,最后会剩下多少?
宋知意像个好学生一般频频举手,可陈穆昀始终困在那群老油条的迷魂阵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
就算想开口,也会有新的声音打断,左右数下来,她在这个会议上不知道挫败了多少次。
因为资历,也因为性别。这就是没有话语权的模样吗?
是啊,没有话语权,自然没有“上桌”的资本,宋知意心里虽然无措,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这个情绪。
她善于等待,按兵不动着。
等啊等啊,等到那些大影院经理咨询地差不多的时候,宋知意缓缓开口:“陈总,我想问问,《女人心》《龙凤智多星》《祝您好运》,这些片子可以在乡镇增加配额吗?”
陈穆昀好像早就料到她会问,挑了下眉头:“可以。”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但你不行。”
38. 顺从
宋知意就知道陈穆昀没安好心,冷静地询问:“为什么?”
她扫视着前排的人:“说实话陈总,我上个月的营业额比市里的某些边缘影院都要好。你愿意分羹,何不如选我?”
“还是,”宋知意将食指和大拇指叠在一起,“这是您的肚量?”
此话一出,前排的那些经理默默收拾东西离场,不打算参与纷争。
“哈哈哈——”陈穆昀笑得很渗人,径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缓缓朝宋知意走去,“有意思。”
“你总无视规则,这是不行的啊。”
她皱着眉,询问道:“谁定的规则,你吗?”宋知意又指了指那些大影院的经理,“他们的权限,不也是你打开的?”
陈穆昀不置可否,看向了宋知意:“有个词语,叫做归顺。”他笑了笑,“你学会了吗?”
宋知意觉得纳闷,虽然她是在自己的影院最大程度地进行创新改革,但从来没有打算脱离市电影公司的管理。
她也清楚,这个时代的政策基本上规定了现下的影院不能独立发展,他们和市公司并非敌对关系,为什么要把事情弄这么复杂呢?
“陈总,我们不是敌人,谈不上归顺。”宋知意摇了摇头。
陈穆昀轻“哼”一声,说道:“可你违反了规则,就是与我为敌啊。”
说了半天,宋知意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直接摊牌挑明:“陈总是觉得,我在影院经营方面的创新,在你看来,就是违反规则?”
陈穆昀点了点头:“是。”
“这些东西只有你拥有,可别人没有,谈什么公平呢?”
这是什么歪理?
“那别人可以加电影排挡,而我不可以,这就是陈总口中的公平了?”宋知意皱着眉询问。
陈穆昀笑笑:“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他顿了顿,“你既然享受到红利,那在我这里,就得少分到一些东西。”
“我以为你是明白的,可没想到,我一直在对牛弹琴啊。”
上次就是这样,陈穆昀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他究竟想得到什么呢?难道是……
话说到这里,宋知意渐渐摸清了他的想法:“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难不成把我的创意分享给别人?你就能对我公平了吗?”
陈穆昀摇了摇头:“不是分享,是贡献。”
“贡献?”宋知意轻笑一声,“你口中的贡献,应该是让我分享创意,然后自觉滚蛋,退出市场吧?”
否则陈穆昀不会从一开始就对她咄咄逼人。
他渐渐露出得意的神情,打了个响指:“聪明。”
宋知意其实是愿意给别人分享创意的,但这不意味他们可以吃干抹净她的血肉,再把她的骨头扔进垃圾箱里。
“那您好好做梦吧,我不奉陪。”说着,她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不愿意增加配额就不增加,宋知意没必要因为这个事情把自己的身家搭进去,演一出自我牺牲的戏码。
可刚往前走两步,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有根藤蔓,在一点又一点地在侵蚀她。
循着动静看去,她彻底看清了“荆棘”——林晚婷眨眨眼,劝慰道:“知意,你无路可选,就答应他吧。”
“我会继续帮助你的。”
话落,宋知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脑海中瞬间闪现出许多关于林晚婷的蛛丝马迹,比如说为什么她会空降大福影院,又为什么在刚刚缄默不言……
她的乐观,她的从容,都称得上是线索。
原来,林晚婷并不是不担心影院的处境,而是不在乎,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大福影院就已经掏空了自己,成为了陈穆昀的傀儡。
宋知意自嘲地笑笑,她怎么能这么傻?在林晚婷初来乍到的时候,她犯什么“骑士病”……到头来,原来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公主”。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可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贡献的第一个对象,应该是你吧?”宋知意抽出手腕,静静地看着林晚婷。
“不对,”她顿了顿,“应该是替代我的第一个对象。”
看着她一副严肃的模样,林晚婷有些慌乱,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知意,你听我解释……”
宋知意立即后退了两步:“这个事情不重要,你的过去和我没关系。”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同志,我想问你,究竟是,还是不是?”
叹息一声,林晚婷回答:“是,你猜对了。”
宋知意轻蔑地看着她:“又来了一个影子,好样的。”
这出好戏上演到这里,让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尴尬,余下的影院经理也不打算继续提要求,渐渐收拾东西离开。
现下,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僵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宋知意偏头看向陈穆昀,好奇地询问:“你们什么时候收购的大福影院?”
“是乔东升时期?还是林晚婷时期?”
陈穆昀不禁被这说法逗笑了:“什么大福?好难听的名字。”他接着补充,“下个月,它便是我们旗下连锁的宏图影院了。”
听这说法,宋知意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局面是乔东升临走前给她挖的坑:冬瓜,原谅你一秒,老老实实坐牢吧。
“陈总,能在我们影院周遭安插一个好棋子,确实厉害。”她发自内心的感慨,“但你这样做,客观上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宋知意努努嘴,又说道:“除了给大福冠上国有的名号,”她顿了顿,“啊,还有小偷的称号。”
“我确实人微言轻,但我不会轻易被打败。到时候大名鼎鼎的宏图影院,还有咱们市公司,尽情等待着官司缠身吧,我善于制造麻烦。”
陈穆昀显然没有被这个威胁吓到,露出了玩味的眼神:“我知道,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
“宋知意,说说PlanB,好吗?”
“行,明人不说暗话。”
宋知意甩甩手,真诚地发问:“我还有很多奇思妙想,陈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赶我出局呢?”
“我愿意分享我的创意,献出我的忠诚,需要我给您直接写下来吗?”
陈穆昀挑了下眉头,他知道宋知意没这么轻易“投诚”,但还是有些好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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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写吗?敢写我就要。”
“那你先收购我们影院啊。”宋知意看了林晚婷一眼,“这样不是不需要替代品了吗?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归顺。”
如果拥有了正品,谁还会去想要打造一个赝品呢?
陈穆昀有些被说动了,直爽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宋经理,说个数吧。”
见他彻底动摇,林晚婷闷愤道:“陈总,这不是我们当初商量好的。现在,你想违反约定吗?”
陈穆昀耸耸肩,不禁破笑:“林经理,你太天真了。”
“他们影院的前途,在于宋经理的大脑;你们影院的前途,还是在于她。既然我现在能拥有她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跟你大费周章呢?”
好恶心。
宋知意懒得在这儿跟他们演戏了,害怕自己能当场吐出来。
她顺势走到林晚婷面前:“林同志,现在你看清眼前的这个合伙人了吗?左右横跳,两面三刀啊。”
林晚婷别过视线,回答道:“你不用在这里小人得志。”
“哈哈,小人?”宋知意站在原地抱臂,“我比不上你们俩,但我的确得志了。”
“看着你们因为我出色的大脑而争吵,我很骄傲,也很开心。”
陈穆昀很快意识到了她话语中的不对劲,猛然回头:“你什么意思?”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完成收购?你一直在耍我?”
宋知意学着他先前的模样,打了个响指:“聪明!”
陈穆昀的心理渐渐扭曲,像一个幼稚的孩童,面对得不到的东西,他会拼命地去占有。
“晚了,别挣扎了。”他说道,“我需要你的创意,别人现在对我来说,不过都是次要的。”
“我,只需要你。”
“晚了。”宋知意不以为然,漠然地回复,“我的创意,我的大脑,我的身体,完全属于我自己。”
她瞥了陈穆昀一眼:“你想要?凭什么?”
陈穆昀头一次被逼急了,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开价,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陈总,我不是物品。”宋知意渐渐露出了鄙视的眼神,“我也不是你获利的工具。”
“如果你一开始就抱有这个想法跟我谈合作,那我才是对牛弹琴了。”
见宋知意没有答应他的意思,林晚婷缓缓开口:“宋同志,我们都是商人,不谈利益,谈什么呢?感情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林晚婷见地朝陈穆昀走去,自动在会议室里划分了一个阵营:“陈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应该一直相信我的。”
“我很忠诚。”
“我的才能也不逊于她,我亦然可以想出更好的创意,让宏图影院变得更加强大。”
陈穆昀看向她,渐渐露出了钦佩的目光:“你很识相。”
“在别人手下讨饭吃,等到合作破裂、资源枯竭,总会有饿肚子的那天。”
宋知意静静地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林同志,你没想过自己耕种粮食吗?”
林晚婷看了宋知意一眼,彻底划清了界限:“道不同,不相为谋,走着瞧吧。”
39. 第三十九章
撂下一句“行”,宋知意推门就要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后退了两步,男人也及时避让出了一个空地。宋知意点头示意感谢,而后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战场。
小插曲过后,男人微微颔首,没有推门而入,也没有急着离开,静静地站在会议室门口。
直到里面的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陈穆昀看到站在门前的男人,难得露出温良的微笑:“师父,您怎么来了?”
“这里是公司,还是得叫周总啊。”
周岳理不苟言笑,冷淡地询问:“你又惹祸了?刚刚,这里争吵的声音很大啊。”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显然在暗示宋知意气冲冲离去的场景。
“唉”了一声,陈穆昀无奈地回答:“师……周总,你是不知道,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人,闪光影院的经理,宋知意。”
“是个硬骨头,不好啃。”
闪光影院?
周岳理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碎片,这不是许熠泽就职的地方?那个濒临破产,却能在一个月里起死回生的影院。
想来这些变化,都离不开这个叫做宋知意的人。
周岳理又偏头看向陈穆昀身旁的女同志,询问道:“那这位女士是?”
“这是殷泉镇宏图影院的代理经理林晚婷,周总,你也说过很看好他们影院的。”
“他们的基础设施不错,还有基本的顾客盘。”
周岳理给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朝林晚婷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陈穆昀:“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不要亲近了这个,便冷落了那个。”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显然没有顾及林晚婷在场,连面子功夫都没有做,弄得她脸色十分僵硬。
周岳理看着他们两个人,大概能猜到这场纷争的导火索,定然是因为影院排片差异引起的摩擦。
他们这些影院能争论的,估计也只有这一点了。
不过,那是从前的情况,现在他们争论的,还多了那个女人的创意。
他们之间的对话周岳理也听到了不少。陈穆昀实在一意孤行,竟然能想出吃干抹净就丢弃棋子这个烂办法。
这可是生意场,堆杂着许多人情和利益的地方,怎么能这么鲁莽地处理问题?
分明有更明智的方式,能让彼此双赢,可惜啊……陈穆昀永远都学不会,周岳理也教不会他了。
“企业前景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把眼睛擦亮了,好吗?”周岳理拍了拍陈穆昀的肩膀,点到为止。
或许在从前,大福影院确实更胜闪光影院一筹,但而今,闪光影院已经有了后来者居上的趋势。
可将来的事情还是不可预测。
陈穆昀的做法太过草率,不知道在两边同时押宝,非得弄出一个僵局。这下和闪光影院撕破脸皮了,难不成就有利可图了?
他的“徒弟”总是这样,做事有手腕,有胁迫,但全然不知进退自如,一味地依照自己的鲁莽行事。最后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是得让他收场。
要说周岳理心中好的人才,还得是许熠泽啊。这是他在心里为自己挑选的徒弟,至于陈穆昀,不过是投资方的儿子,用来偿还情分罢了。
虽说陈穆昀也不只是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架子,他了解商人的手段,不过有时候更偏“黑/道”那边,实在太难以掌控,容易惹出麻烦。
可许熠泽不一样。
他稳重、踏实,虽然年轻,观念有些理想化,因而做事比较大胆,但神奇地是,他会“牺牲”自我来顾全各方利益。
这看似是十分听话、懂事的人,可实则不然,许熠泽很有主见,但凡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便会一条路走到黑。
就比如先前,周岳理邀请他到电影公司好几次,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回回理由都是:“起点太高,满足不了别人的期待,反而会令人失望。”
这话说的真好啊。
周岳理再次瞥了一眼陈穆昀,看那般阴狠的模样,他都会发自内心的觉得:自谦真是一种好的品质。
可惜了,许熠泽并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但现下和闪光影院出了这档子事,周岳理也只能请他充当中间人,在陈穆昀和宋知意之间缓和关系。
周岳理不禁扶额,没再给陈穆昀眼神,转身走向了办公室,却发现他的门前站着一个眼熟的女同志。
那人朝他招了招手:“周总,您好啊。”
“我是闪光影院的宋知意,前来拜访。”她笑了笑,静静地看向周岳理。
男人见她自报家门,心中的石头也悄然落下,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一切都是这么恰到好处。
就在方才,宋知意本来是打算一走了之。可排档的事情实在颇为重要,她就算被冲昏了头脑也必须向陈穆昀确认:他们一定要得到基本的配额。
所以,她叹息一声,又迈着步子折返。
毕竟陈穆昀这人容易出尔反尔,是那种能把你笑嘻嘻地踹进阴沟里,还能将这种行为美名成救赎的毒蛇。
宋知意不知道,在这个地方,会有哪一座山比他高,也不知道捉妖师何时才能降临。
直到,她听到了那一声“师父”。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陈穆昀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乖顺。想来这人应该就是陈国荣口中陈穆昀的上层,对他具有一定的威慑能力。
而且,听那人的口吻,他显然是并没有打算冷落闪光影院的意思,颇有几分左右逢源的架势,和陈穆昀一心想把她踢出局的做派不同。
这就好办了。
既然上层和中上层意见有分歧,她何不如直接找到上层谈判呢?
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她可以换一条路走。
周岳理点点头,拉开办公室的大门,作出谦让的手势,宋知意顺势地踏进了门。
而后,男人重新走到最前方,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坐下:“宋经理,你或许不了解我,但是我很了解你呢。”
宋知意笑笑,应和道:“您了解我,不是很正常?”
“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影院经理,都免不了要和您打交道。”
“不是因为这个。”周岳理摇了摇头,“而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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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的影院差的惊人,很难不引人注意。”
太会聊天了。
宋知意笑不出来,只好尬笑了两声:“是的,没错。”
“但是周总,如果您想要看到全面的我,是得好好正视我的过去。”
周岳理渐渐露出了欣赏的目光,有的人面对贬损,会不屑地置之不理;还有的人会怒气冲天,奋力地反驳。
但宋知意不一样,她没有逃避,她也没有直来直去,反而在二者之间,给出了一个平衡的答案。
周岳对她越发好奇:“我知道你们影院里新添了很多创意,这十分罕见。”他注视着宋知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帮你?”
“我需要的是可提供复制方案的人才,而不是循规蹈矩的花瓶。”
宋知意领悟出他话语中的意思,回复道:“这是当然,要想做行业标杆,人首先要学会独立行走。”
“很好。”周岳理点点头,“筹码既然已经亮出来了,宋经理,你又需要什么呢?”
“想必刚刚周总在门前,多少听到了我和陈穆昀之间的谈话。”宋知意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方案,但我也需要增加电影的排片配额。”
“有意思。”
周岳理笑笑:“我‘徒弟’都没有同意这个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你不怕我和他一条心?”
“怕。”宋知意给出肯定地回答,但话锋陡然一转,“可您显然没有那个意思。”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好意思,你们之间的对话,我也偷听了。”
周岳理挑了下眉头。
“我看周总的意思十分明确,想平衡各方利益,却也贪心,想独占先机。可哪有这么好做的买卖,我也不是慈善家。我们之间需要好好分析利弊,然后各取所需。”
“还没到这个时候呢,你的节奏太快了。”
周岳理面色一冷:“宋经理,你为什么总是很笃定?难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在敲打陈穆昀呢?”
宋知意反问道:“那周总,你又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把筹码傻呆呆地奉献给你呢?”
“毕竟是公司想要推崇我的方案在你们旗下的宏图影院,看陈穆昀的状态,显然是你们更为迫切。”
周岳理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鼓了两下掌:“我现在总算明白,你的影院为什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就起死回生了。”
“你很会观察,之所以那么笃定,是你自己有底气。”
宋知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周总过誉了。但我人微言轻,不敢在这里充老大,公司和我之间,是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
“我的底气,也有一部分是公司给予的。”
方才她说了硬气的话,现下是应该以退为进,摆低姿态。
“是吗?”周岳理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排片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宋知意点点头,没有急着应承,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后续的条件。
“但是,你的创意方案,只能……”
周岳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40. 第四十章
“师父,你在里面吗?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和你商议。”
这个声音一出,宋知意和周岳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陈穆昀怎么来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无处可避,出去也不是,呆在这也不是。
偏偏周岳理回复地十分及时,一点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稍等。”
宋知意满脸写着“懵”字,无奈地摊开了手:我出去?还是在这儿当门神?
周岳理比出噤声的手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而后拉开了休息室的大门,示意宋知意进去做以等待。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休息室的大门就已经被周岳理关上了。
这人什么意思?就这么替她做决定了?
那听到了些什么不该听的,可就不能怪她了。宋知意撇了撇嘴,默默地靠近着休息室的门。
现下她和周岳理勉强算是半条船上的人,可惜但船上了一半,就被陈穆昀急匆匆打断了。
宋知意倒是十分好奇这人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另一边。
周岳理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迎陈穆昀进来:“怎么了?什么事都值得你这么着急?”
“师父……”陈穆昀犹犹豫豫,摸了摸脑袋,“您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此话一出,让休息室内的宋知意露出了“囧”字脸:……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那边周岳理的脸色也不好看,为调整自己的思绪,他又重新回到了软椅上。
见他一言不发,陈穆昀难得低下了头:“师父,这次是我莽撞了。”
周岳理嗤笑一声,用手摸了摸额角:“这话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总这么说,有哪一次是真的吸取到了经验呢?”
“师父……”陈穆昀长叹,“我明白您的意思,想让我在她们的影院两边都打好交道。但是,那个宋知意气冲冲地走了,我也没办法再去追她了……”
周岳理瞥了他一眼:“没办法?”
“我有教过你做错了事,先打退堂鼓,然后说自己没办法吗?”他露出了平和的微笑,却让陈穆昀如芒在背。
“其实,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有问题吧?”周岳理挑了一下眉。
见自己真实的想法被猜中,陈穆昀抬起头来,利索摊牌:“是。”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认为老城区里的小镇出不了好的影院。而且,我也不觉得宋知意那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她啊,不过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在投机取巧罢了。”
周岳理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你只看到了广水市的金碧辉煌,有人下海经商,有头有面。但你知道,那些人也是从小镇里走出来的吗?”
“现在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人,我,也是从小镇里出来的。难道你也看不起我吗?”
“我们这些人的成功,难不成也是投机取巧?”
“这不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穆昀语无伦次,连忙摇头,“师父,我最敬重的就是您了。”
周岳理叹息一声:“小渔村现在都发展成大都市了,这变化翻天覆地,当初谁能想到呢?”
“你不能困在事物的过去啊,他们没准会有很光明的未来。”
“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陈穆昀偏头,闭上了眼睛,“反正……我就是觉得宋知意的那个影院比不上我们连锁的宏图。”
“而且他们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个企,就算到了未来,也比不上我们。”
“比不上?”周岳理轻笑一声,“比不上你今天还去找人家要创意……你究竟是在针对闪光影院?还是在针对那个宋知意啊?”
陈穆昀彻底懵了,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出生在象牙塔里,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比如臣服。
没有能力的弱者就应该向站在高位的强者献出忠诚,这可是他的生存法则。
但显然,宋知意从一开始就踩到了他的雷区。
近两次接触下来,陈穆昀发现她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让”这两个字。
这怎么能行?
他会一笔一画地将这个词语强加给宋知意的世界,直到她主动求饶。
可惜……
目前闹到了这个场面,陈穆昀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宋知意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摆布。
而自己……好像真的在意气用事了。
“我……”陈穆昀无法将这些扭曲的心思宣之于口,只能给出否定的回答,“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她认不清楚自己的定位,痴心妄想地跟我提条件……”
周岳理没忍住扶额,筋疲力尽,“穆昀啊,我觉得是你没认清自己的定位。”
“市公司首次启动连锁影院企划,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谁都是第一次接触。我们在城里还有乡镇都选择了试点,但你觉得我们有丰富的经验吗?”
陈穆昀绷着张脸,回答道:“没有。”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周岳理的用意,补充道:“我承认。”
“客观来说,宋知意经营影院的模式的确十分新颖,如果能在这个圈子里推展开来,我们也能强占先机。”
见他大脑恢复了几分澄澈,周岳理打了一个巴掌又喂一个甜枣:“是啊,说的不错。她的影院可以为我们的影院起到一个引领作用,你自己都意识到了……”
可陈穆昀的大脑还没澄澈半分钟,就再次变得浑浊。
他扯了扯嘴角,信誓旦旦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拿到她的模式,然后利索地将她踢出局。”
“她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宋知意的影院发展起来了,我们的影院又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要被冠上抄袭的名号吗?师父,您也不希望看到这个场面吧,与其这样,我们倒不如斩草除根。”
周岳理皱着眉,真诚发问:“你觉得什么东西都是能被复刻的吗?我们是要向优秀的影院学习,而不是没有自身特色地全然照搬。”
“所以,抄袭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掌握着终端排片资源,现在又开发出了这一条渠道,你觉得可能没有前景吗?”
陈穆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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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显然没有听进去:“我们宏图影院既然前景这么远大,那更不用顾及宋知意了。而且她的经营模式,林经理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见周岳理的面色凝重,陈穆昀又复述了一遍:“师父,我们真的没有必要考虑她。这个宋知意骨头硬,还受不了一点委屈,跟我提出利益交换,却摆不出求人的态度。”
“这怎么可以?”
周岳理不打算再跟他对话了,简直浪费口舌,多此一举。这小子分明就是意气用事,还说不是在针对宋知意……
疯子。
偏偏这个疯子还得让他“护”着,“宠”着,打不得骂不得,简直是烫手山芋。
这些话如果让宋知意听见了可怎么办啊?他们合作才谈了一半……
一切真是恰到好处。
很不巧,休息室内的“本尊”一字不漏地认识到了陈穆昀的固执。
听完那一长串的对话,她不知道强忍了多少次破门而出的冲动。现下,怒火彻底爆发了。
宋知意作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拉开了休息室的门:“陈总,您和我五行相克吗?还是您身高不够,非得逼着别人跪下看你?”
陈穆昀面庞上尽显惊愕,立即偏头询问着周岳理:“师父,她为什么会在你的休息室……”
过了几秒钟,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宋知意笑笑:“我说呢?你为什么对我爱答不理……原来早已经傍上我师父了。”
“我师父好,会体贴人,但我好像也不差啊……”他有些懊恼,“可能是我相处起来,比较有难度。”
“见说服不了我,你就来向我师父求饶了吗?原来,你会低头啊……”他渐渐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宋知意看着他这一副贱样,恨得牙痒痒,实在不知道这种人究竟是在拿哪个器官进行思考……
她彻底撕破了脸皮,蔑视道:“傻叉,我天生就是站着的,学不会向别人下跪。”
“但我很乐意收下你的膝盖,想试试吗?”
陈穆昀捂着嘴角,嗤笑一声:“师父,她竟然骂我?”
“哈哈哈,有意思。”他看向周岳理,“师父,您管管她啊。”
疯子。
周岳理也强压怒火有一阵了,利索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带着你龌/龊的大脑滚出去!”
“滚!”
此话一出,陈穆昀这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心虚喊了一声:“师父,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周岳理低声骂了一句,又坚定地说道:“滚出去!”
气氛僵持成这样,陈穆昀朝他鞠了一躬,临走前还瞪了宋知意一眼。
她也瞪了回去,可还是不够解气,心里真是窝火。
周岳理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打圆场:“宋经理,他就是个毛头小子,你见谅,我会好好处理他的。”
毛头小子?
不对,是刺猬疯子。
宋知意没有立即回话,缓和了片刻,作出了理智的决定:“周总,这个合作我谈不下去了。”
“您另请高明吧。”
41. 第四十一章
“为什么?”宋知意复述了一遍他的话,“周总,想必陈穆昀的背景不简单吧?”
话落,周岳理怔在了原地,面上姹紫嫣红,一副戳中心事的模样。
宋知意自顾自地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如果我是您,面对下属的出言不逊、歪曲事实,不管那人多么有能力,我会将他开除,并要求他立即跟我的客户赔礼道歉。”
“但您没有这么做。”她简单复述着自己的推理过程,面色平静地好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周岳理心情平复了一些,反问道:“这是我的疏忽……但有没有可能,或许我只是来不及处理了?”
宋知意笑笑,摇了摇头:“您处事细致、周到,绝对不会遗漏这一点。想必周总应该是对陈穆昀束手无策吧?”
她在室内走动着,突然驻足,看向了周岳理:“他是上层的亲信吗?应该总让你为难吧?”
“至于师父这个称呼……”宋知意摇了摇头,“我个人觉得,他们应该想让你教陈穆昀一些商业本领,同时进行育儿教育,反而是叫你奶爸应该更加合适。”
一字不落,全中。
周岳理掩面一笑,无奈地长叹:“你已经清楚了这个情况,可这和我们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呢?”
“说了这么多,总不能是为了在这里调侃我吧?”
“首先,我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你们的尊重。被人拉到休息室里是一部分、还被人恶意揣测……”
她耸耸肩,无奈地笑着,“但没关系,我也不打算把陈穆昀当人看了。”
“其次,他排斥我的态度很强烈,您也束手无策。如果陈穆昀就此事向您的上层施压,恐怕对你我来说都很棘手。”
“如果我连基本的排片配额都保不住,那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向上竞争了。”
“我赌不起。”宋知意摊开手,爽快道:“索性,不如收手。”
“等等……”周岳理见她态度坚决,急忙挽留,“宋经理,我可以处理好这个事情,你给我一点时间……”
宋知意没有回话,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周总,我们下次再见。”话落,她走出办公室,关上了大门。
“啊……”周岳理忍不住扶额,喃喃自语,“这要怎么办?”
虽然陈穆昀是投资方的儿子,但也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插手他的事情。
真是坏了他的事。
周岳理心里窝火,可现下还是尽快施行补救措施:该约个时间,找许熠泽谈谈了。
这个中间人,兜兜转转,还是得找。
*
从市电影公司走到了公交车站,宋知意心力憔悴,把碎发捋到了耳后,立即蹲下身来进行休息。
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在心里感慨:真是水逆。
现在他们影院的处境,称得上四面楚歌。宋知意既要防范对面的宏图影院,又得小心市电影公司的暗算……
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她闭上了眼睛,没忍住抓了一把头发。
时间约摸到了下午,宋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影院的,一进门就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里。
闪光影院每天的客流量很稳定,约摸每天人流有数千人,现下所有的员工都在为此忙碌着。
如若电影排片场次降低,往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多顾客了……
她现在心里有些丧气,为了避免负面情绪影响做事效率,宋知意只好被迫转移着注意力。
往好处想想:电影排片少,能给放映员减少工作量;影院顾客少,员工和老板都能增加很长的休息时间,每天上班跟度假一样。
除了没办法挣钱,否则哪个角度去看,都真是个天“大”好事。
想到这里,宋知意再也没办法自我蒙蔽了:这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认清现实吧!
在1985年,一场热门电影对于民众的吸引力不可小觑。就比如,在全盛时期,一部《少林寺》能连续满座42天,就连影院的过道都能站满了人。
虽然基本电影排片可以维持他们影院的生存,但如果想往上走就十分艰难了。
这和宋知意最初的目标背道而驰。
难道是她贪心不足了?
但她真的不甘心啊。
宋知意虽然穿入了这个十足的悲剧电影,但她成功地扭转了原主的结局,这已经很好了,可如果能事业做的风生水起,那就更好了。
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未来人,她对电影行业的发展了如指掌,空有一身学识现下却没有用武之地,这怎么能行?
“排片啊……排片……”她的额头抵在桌面上,“什么时候这个权利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呢喃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宋知意猛然坐直了身体,手动给自己挤出了假笑:“请进。”
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她挺直的腰背瞬间弯了下去,放肆地瘫倒在软椅上:“不是不跟我玩吗?”
“你来干嘛啊?”
许熠泽的面庞上添了几分慌乱,身体几乎是扑在了她的办公桌前:“姐姐,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这话一出,宋知意立马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顺带调整着自己面上的表情:“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心里有点慌,大脑里开始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A号宋:这人有透视眼吗?
B号宋:肯定是你刚刚摆了张臭脸,被他发现了吧……
A号宋:都怪你,怎么没拦着我啊,出糗让小屁孩看见真丢人!
B号宋:这是你的问题!
A号宋:你的问题!
……
小人们争吵了半天,最后竟然出奇地统一了意见:被人看到情绪颓丧,这事,就是下面子!
在宋知意纠结自己是怎么被察觉的时候,许熠泽的话给了她雷霆一击:“你见过周岳理了?”
“诶?”她满心诧异,“你怎么也认识他?”
宋知意思索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最终得出了答案:“不是吧?他不会就是你在电影公司认识的上层?”
许熠泽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再次向她发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怎么一直在逼问……他这架势活像是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太过严肃,弄得宋知意触景生情,后背发凉。
除了严肃,她隐隐还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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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熠泽,好像有点生气了。
好端端的,他在气什么啊?
宋知意尴尬地笑笑,用手摸了摸脖子,打算胡乱搪塞一通。
可偏偏许熠泽今天身上跟安了透视眼一样,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姐姐,你别想骗人,我都知道情况了。”
话落,宋知意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又倒在了靠背上:“都清楚了,那你问什么呢?”
“瞅给你激动的啊……”
“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大家……然后独自处理这些糟心事?”许熠泽声音染上了一些委屈,嘴巴紧抿着,给那张白玉般的脸蛋添上了一丝可怜劲。
这张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严肃又凝重,偏偏那双眼睛十分透亮,可与小鹿比拟。
这双眼睛看得她有点心虚,不禁抽了抽嘴角:“这都是小事,说出来反而让大家白白担心。”
“小事?”许熠泽嗤笑一声,“被人针对?排片受限……这能称作小事吗?”
“你还被人说成那个样子……”他眼睛有些湿润,直勾勾地看着宋知意,“你不生气吗?”
室内好像下了一场雨,径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滴水珠。
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宋知意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谁被“欺负”了,彻底慌了神。
她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寻找卫生纸:“不是,你怎么了?”
“哎呀,别哭啊。”
最终,宋知意在地上找到了掉落的纸巾,连忙抽了两张就往许熠泽脸上糊:“你为什么哭啊?”
叹息一声,她仰起头,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架势,感觉像你被欺负了一样……”
许熠泽别过头,可声音听起来好像更委屈了:“我今天听别人复述都要气死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他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声音越来越小,“我好丢人……竟然哭了。”
此话一出,宋知意再也硬气不起来了,那颗心彻底化作了一潭池水,还掀起了波澜。
“哎呦。”她拍了拍许熠泽的肩,“做生意哪有一路顺风的啊……这次虽然比平常的小打小闹棘手了一些,但真的打不倒我的。”
“人生的容错率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我今天确实挺生气的,但我也出气了啊……”宋知意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所以,我也和他们扯平了。”
话落,她又乐观地笑笑。
可谁知这么长一段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许熠泽的悲伤雪上加霜了。
“你是人吗?”
不知道这是不是玩笑,但宋知意听着这话,总觉得他像是在认真发问。
“啊?”
难道就因为把事情看得开,就给她开除人籍了吗?
但许熠泽丝毫没注意到她的诧异,持续自说自话,小声嘟囔了好半天:“那应该是我不像人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啊……”
这话一字不落地掉进她的耳朵里。
宋知意苦笑着,完全束手无策,不敢再说些什么“宽慰”的话,生怕他哭得更惨烈了。
她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泛起嘀咕:小哭包;又勾唇笑了笑:还挺可爱的。
42. 第四十二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知意无奈地笑笑,看向了反复抹眼泪的许熠泽:“还在哭么?”
许熠泽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我才没有哭。”
“行,我眼睛刚刚黑屏了,什么也没看见。”宋知意点点头,识趣地照顾小青年的面子。
虽然这许熠泽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但看在他这么关心自己的份上,她决定跟这小子翻篇了:继续玩吧,跟小孩在一起玩显得成熟。
“谢了,但真的不用担心我。”宋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来不光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许熠泽点点头:“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看来,排片的减少或许对影院经营没有影响,但长久去看,其实危害不小。”
“对于一家影院来说,没有利润可赚就等于亏本,你有应对的办法吗?”
宋知意有点被问懵了,她要是有解决的办法还至于在这里发愁吗?
“我……”她磕磕绊绊回答,“影院‘死’不了就有的救。排片少,但我们之前的存货多呀,怕什么?”
许熠泽丝毫没有陪她乐观的意思,句句直戳心窝子:“那存货到截止期限了呢?”
他直勾勾地盯着宋知意,再次发问:“你又打算怎么办?”
“天……”她思绪很乱,把脸上的碎发拨到脑后,“说真的,我不知道。”
“我觉得目前,电影公司也不会给我们增加排片的机会了。”
“你很想要这个机会吗?”他静静地看着宋知意。
她微微蹙眉,端详着许熠泽的面庞:“是周岳理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今天跟他分析地很清楚,我不觉得他能违背上层,我们的影院也不值得他这么做。”她扯了扯嘴角,“得不到的咱们也没必要强求。”
许熠泽坚定道:“可是我们值得机会,影院值得,你也值得。”
“他们也这么觉得。”
他又说道:“我跟周叔通过电话了,他的意思很明确,再三说明别人干涉不了他的决定,希望你能考虑他的提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知意也没有拒绝的借口,可她的心里十分犹豫。
在今天,她已经明面上得罪了陈穆昀这个上层,但往后的每个月都少不了要和这人打交道,未来的“光明”大道黑得让人根本看不见。
况且,天上也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们的影院即使能增加排片了,但应该还会霸王条款等着她去签吧……
这全都是让人为难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你觉得呢?”
宋知意决定把这个难回答的问题抛给别人:“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权衡利弊太累了,我需要单纯的大脑。”
许熠泽面色沉了下来,闷声道:“我不想让你答应他们。总把玻璃渣吞到肚子里,再坚强的人也是会痛苦的。”
“可是……”
“可是什么?”宋知意有些纳闷,看着他发问。
迎着她的目光,许熠泽回答:“你犹豫了,那一刻就已经有答案了。”
“所以我的意见并不重要,是你的想法最重要。”
我的想法?
宋知意渐渐怔住了,大脑渐渐对眼前的这个人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图像:像是红色、充满生机、炽热的太阳。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出于生存会做出客观而相对正确的选择。只要能得到好的成果,过程中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能忽略不计。
宋知意也是这样,被命运推着向前走,但庆幸的是,还有人停下来能对她说:“休息一会也没关系,只要能做你自己。”
她发自内心感慨:“许熠泽,你跟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我只是将心比心吧,没你想象的那么特殊。”许熠泽摸了摸脖子,“我不知道你从前经历过什么,所以现在才这么能吃苦。”
“但有时候真心觉得你太累了,很想让你休息。可我不能这么做,你既然权衡利弊做出了选择,我能做的只有尊重……”他顿了顿,“然后,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许熠泽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宋知意却听得一清二楚。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默默地给许熠泽竖了个大拇指:说得真好。
男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肉麻:“我今天说太多话了。”他咬着唇,“我清楚你不会被困难打倒的。”
因为你在我心里,是那样的无所不能。
说着,许熠泽就要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撂下了一句:“宋同志,加油吧。”弄得宋知意站在原地苦笑不得。
好在经过这么长一段的心灵鸡汤,她彻底清晰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次日清晨,宋知意又收拾好东西前往市电影公司。
前一天晚上,她特意拜托许熠泽代为联系周岳理。
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宋知意硬挤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周总,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啊。”
“宋经理,欢迎。”周岳理礼貌回笑,立即开门迎她进来。
再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宋知意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当看到长沙发坐着熟悉的人的时候,她的心脏也差点不跳了。
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她鞠上一躬:“宋经理,昨日是我唐突,还希望您见谅。”
宋知意看着陈穆昀毫无愧疚的面庞,心里也清楚他并非情愿。可为了维持双方表面的和平,她只好装聋作哑:“陈总,我记性不好,您别在意。”
双方互递一个台阶,这事也算是“翻篇”了。
周岳理看时机差不多了,给陈穆昀使了个眼色:“忙你的事去吧。”陈穆昀点点头,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里。
“宋经理现在消气了吗?”周岳理询问道,“我已经好好教育过他了。”
“想必许熠泽也跟你说清楚情况了?”
“是。”宋知意尴尬地笑笑,“我只是个小人物,能被周总赏识是我的荣幸,犯不上发脾气。”
她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掠过,否则内心又将要被撩起怒火。
“周总,我们接着谈谈上次的事情吧。”宋知意打岔道,“您难道只需要我提供创意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是。”周岳理直截了当道,“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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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创意运用到我们旗下的宏图影院,同时……”他顿了顿,“买断使用权。”
这和陈穆昀的提议有什么区别?
“我不同意。”宋知意摇了摇头,“如果你们非要提出买断使用权类似的要求,恐怕我们之间没办法合作。”
“我只接受共享,不接受独占。”
“这是自然。”周岳理挑了一下眉,“这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你来提要求,我看是否可行。”
宋知意感到诧异,这态度的转变让人心烦意乱,她忍不住发问:“你确定吗?”
看着她满脸疑问,周岳理担保道:“只要我能满足,同时,我也不会向你提出附加条件。”
宋知意半信半疑,试探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可以共享创意,同时亲自根据每个影院的特色对它们进行改造。”
她渐渐蹙眉:“但坦白讲,我不喜欢影院元素重合度太高,我们影院之间势必是要作出差别。”
“如果您想要完全一模一样的形式,怕是不太可能。”
“与此同时……”宋知意顿了顿,“你们要承认我的原创性和领导性,进行宣传时也要明确这一点。”
“我还是很看重物质条件的,但我也不会让周总为难,版权使用费就不必了,人力劳动费还是得有的。”
宋知意露出平和的微笑:“以上就是我所有的想法,周总现在还能答应吗?”
周岳理没有回话,端起了茶杯,小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可以,是合作共赢的条件,我能接受。”
“你将会是我们学习的标杆。”
可宋知意没被这夸奖糊弄心智,眼皮直跳,小心翼翼地询问:“周总,您确定没有附加条件吗?”
她摸了摸脖子:“我也是可以适度接受‘讨价还价’的……”
周岳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她不信邪,真诚发问:“真的?”
宋知意真是怕了,实在担心上层突然出尔反尔。
“你难道很希望我增加条件?”见她满脸迟疑,周岳理觉得有趣。
“那倒不是。”她见好就收,“谈谈具体条款吧?”
周岳理点头应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终于协商好了排片增加场次,以及“聘用”金额。
时代也同样鼓励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宋知意提议可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扩大宣传,两家影院可以名利双收。
周岳理也很喜欢这个提议,利索地答应了。
这一趟交流下来,她勉强和周岳理混成了自己人。签订好合同,宋知意和简单告别,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走到了大厅里,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那块大石彻底化成了灰烬。
真好。
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熠泽。
看着电梯上停滞的数字,宋知意不禁有些着急:“怎么还没有到……”
这栋大楼有二十多层,可电梯只有两个,简直供不应求。
她在原地踱步着,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43. 第四十三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宋知意下意识后退:“陈总,您有什么事吗?”
她警惕地看向陈穆昀,与他划分出不小的距离。
“你今天的态度不错,我很喜欢。”陈穆昀穿着正装,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宋知意渐渐皱起了眉,嫌弃地看着他:“但你今天的态度很差,我很厌恶。”
说话的间隙,电梯难得到站了。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跟着人群挤进了电梯里面。
宋知意站在最外面,把陈穆昀视如空气,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电梯门缓缓关上,但陈穆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嗤笑了一声:“还没有结束呢。”
“这么快就逃了?”
*
另一边,宋知意真心感慨:幸好没跟这神人掰扯。
走的好!
简单跟许熠泽同步了消息之后,她又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时间根本不够用。
在和周岳理商定好了具体细则之后,宋知意应该首当其冲来到对街的“宏图影院”,完成第一步“改造”。
要统计出需要装修的器械,备注增加的营销形式,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还要配的上市电影公司的名号……要求很多,都不简单。
这是上层布置的任务,宋知意无法推诿,只能认命。
更何况,经过上次会议室争论,她得了一种“见人”恐惧症,看见陈穆昀头疼,看见林晚婷尴尬。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一个都少不了要打交道。
但显然和林晚婷相处能让人轻一点难受,毕竟像陈穆昀这样的极品很少。
整理好衣装,宋知意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走到了宏图影院的大门前。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这个小小的影院彻底改头换面,挂上了新的牌匾,顶着市电影公司旗下的称号,名声都响亮了不少。
宋知意走进了大厅里,没有闻到上次那股沁人心脾的百合花香。抬眼望去,电影栏目上面的所有巧思也同样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
她打量着四周,最终在大厅的拐角找到了林晚婷的身影。女生形单影只地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安安静静的,像变了一个人。
宋知意扭头看向她,打了个招呼:“林经理,我今天来看一下你们影院的情况,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林晚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很得意吗?”
不是……这是要干什么?
“你想听我说什么?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非得针锋相对才有意思吗?”宋知意真诚发问。
林晚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你看看我……”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得学着去讨好别人。”
“在你眼里,我应该很好笑吧?”
“可惜啊……”她苦笑一声,“兜兜转转,我还是输给了别人。”话落,林晚婷又将目光移到宋知意脸上。
宋知意不敢苟同她的想法:“你没有必要妄自菲薄,你也没有输。”
“活着有很多方式,你选择了一条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这不是比赛,谈何输赢呢?”
她看向林晚婷,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添了几分疲倦,整个人萎靡不振,看着丧气得很。
宋知意还是很想念她微笑的模样,又耐心地询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输了呢?”
她拍了拍林晚婷的肩膀:“国企旗下的影院,掌握着优先排片的资源,如果我是你,我先高兴得笑它个两天。”
“这是个好事,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难过呢?”
林晚婷沮丧地回答:“我输给你了。上层……他们并没有选择我,也不看好我能否给他们带来价值。”
“因为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人是你。”
听着她下定了结论,宋知意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推理,无奈地回复:“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老城区的连锁影院?”
“咱们镇上起码有三四家影院,为什么他们独独选择了你?”
但林晚婷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潜台词,脸上的神情看着更沮丧了,“你这是诛心!”
“你明知道他们是派我来监视你,还在明知故问,你就是来挖苦我的!”她别过了脑袋,“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走吧……”
她说不明白,这人也听不明白……
宋知意无奈地扶额,直白道:“是你有价值所以他们才选择你啊……跟我没什么关系。”
“可能有那一部分原因,但他们也同样看重你啊。你自身拥有能力和本领,他们赏识你,所以才会派你来到这儿。”
“你不要否定自己的价值。”她耸耸肩,“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并且很要强的经理。总之,比这里的上一任老板好上百倍。”
“所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是……可是……”林晚婷支支吾吾道,“我像他一样,要窃取你的创意,做你们影院的影子……你不会觉得我很低劣吗?”
“这不是还没有窃取吗?你只是嘴上说说,我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件事情。”宋知意笑笑,“但我们以后可以互相学习,我不喜欢全然照搬。”
“尤其是像这家影院的前老板那样,把我写的广告词改都不改就发表了……这才是真的低劣。”
林晚婷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忍不住拿手掩面:“你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煎熬……”
“我害怕上层同意了你的提议,又害怕他们真的把你踢出圈子,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的不彻底,坏的不纯粹。
“我还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家人也对我抱有很高的期待,我绝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这要怎么办啊?”
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宋知意长叹一声,宽慰道:“你想的太复杂了,自己会承受不了的。”
“你努力满足自己的期待就好,别人都不重要,你不要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活着。”
“就拿我来说,我的影院能否继续存活,跟你没有关系。犀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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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变得好,不是你帮的;同样,它就算变糟了,也不是你害的。”
“这都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担忧,也不需要愧疚。”
林晚婷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静静地看着她。
宋知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我本来之前就和陈总有一点过节,中间弯弯绕绕的,迟早得发生一场大的争论。”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但会必然发生。有没有你,结果都一样。”
沉默片刻,林晚婷缓缓开口:“对不起。”
“我跟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其实都是我的自卑心在作祟。你很好,就算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也没有挖苦我……”
她挤出一个强硬的笑容:“谢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
宋知意点点头:“我理解。”
“现在事情都解决完了,你不要把自己困住了。”
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她又打趣道:“咱们以后还是要朝夕相处的,你对姐姐态度友好一点,好吗?”
宋知意作出欲哭无泪的表情:“不然我也要难过了。”
林晚婷不禁破笑,嘟囔着:“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不会被打倒的。”
“是吗?”宋知意揉了揉她的脸,“现在你调整好情绪了吗?”
林晚婷抹去脸颊上的泪水,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们开工吧。”
林晚婷带着宋知意四处转了转。除了逮捕乔东升那次,她鲜少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家影院。
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整齐。
他们内部的装修通篇对称,就连墙上的装饰品都在遵循这个原则,哪怕强迫症来了,估计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宋知意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四周的装横,由衷地感慨一句:“你们的装修很有个性,让人看着心里很舒坦。”
用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有种把秋衣扎进秋裤里的安全感。
林晚婷跟在她的身后,小声地说:“我个人癖好,见不得东西乱摆,不足挂齿……”
“可真的很好啊,这是你的特色。”宋知意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写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你怎么今天没有插花了?”
话落,林晚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啊?”
“百合,特别香。”宋知意摸了摸脖子,“你刚来这不久的时候,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百合的香味。”
“再结合你们的装修风格,我觉得很适合走清新治愈的路线,让人心情很放松。”
林晚婷点点头:“我记下了。”可她的面庞上露出了些许迟疑,“你真的觉得我们影院适合这个风格吗?”
“这是我喜欢的,但不一定是群众喜欢的……”
“你不要下意识否定自己啊。”宋知意鼓励道,“之前乔东升留下的垃圾外壳你也见了,把好好的影院打造的不三不四的。”
“你凭个人喜好进行了改造,效果非常不错啊。”她指了指大厅里源源不断的人流,“他们不都是见证吗?”
44. 第四十四章
林晚婷看向正在排队的人群,又将目光移到宋知意的脸上:“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呢?”
“我好受多了。”
宋知意无奈地撇着嘴:“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你有帮助就好。”
即使和林晚婷认识时间不长,宋知意也能看出来她是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她担心满足不了别人的期待,害怕着别人会对自己失望。
长时间处于这种担惊受怕的情绪之中,人是会崩溃的。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渐渐让林晚婷铸造的自信也随之坍塌,强烈地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
原来她的乐观和从容,是保护自己的面具。宋知意看着林晚婷,心里渐渐共情了几分。
幸好她有安慰别人的本领,如果能让林晚婷真正自信起来,那再好不过了。
以后多多鼓励她吧。
宋知意抿唇微笑:“咱们既然定下了主基调,放映厅的装修你看有什么需要更换的吗?”
“我们座椅的状况还不错,设备的状态也很好,唯一的问题是……”林晚婷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无论我们在怎么挣扎,都比不过你们影院的业绩。甚至有的顾客,是因为你们那人流太多,排不上队,最后才选择了我们影院。”
听着听着,宋知意的表情又僵了。她赶忙岔开话题,把林晚婷拉出“内耗”的陷阱:“我们两家影院风格不同,各有受众。”
“有人喜欢老式传统,可以去西街的红旗影院;有人喜欢新颖创新,可以去我们的闪光影院;如果有人喜欢清新休闲,宏图影院正是当仁不让的选择。”
林晚婷摇了摇头:“可你不觉得清新休闲这样的风格很无聊吗?我觉得并不有趣,会有人喜欢吗……”
咋就不相信她说的话呢……
难道只有让林晚婷看见现代影院里面还有按摩椅,她才会相信吗?
宋知意把心里的想法翻来覆去,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但她显然还是没忍住,撂下了一句:“你也是祖宗。”
“说啥你才能相信呢……我喜欢这风格行不?”
“你们影院内部简洁明亮,装饰对称,看着就让人舒坦。更何况影院本来就是为了人们放松而存在的事物,你觉得可能吸引不到受众吗?”
她直截了当道:“时间会给出答案,现在别担心了,好吗?”
“好吧。”林晚婷勉强地点点头。
宋知意观察着四周:“宏图影院基础设施完善,不需要再进行过多修饰,唯一需要改进的是商业模式。”
林晚婷眼底尽是疑惑:“什么商业模式?”
“偏向现代化的经营模式。”宋知意解释道,“我们要增强服务意识,扩展影院的基本功能,让影院不止能满足人们的观影需求,还能满足其他的娱乐。”
“这一点,我们闪光影院有所调整,增设了其他娱乐设施,像桌游和舞厅。”
“你也可以想想,既然定下了清新休闲的主基调,宏图影院可以增加什么设施呢?”
“我想想……”林晚婷思索片刻,得出了答案,“书店。”
宋知意眼神一亮,忍不住赞道:“可以啊。”
林晚婷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渐渐染上了红晕,“我之前在市中心生活,他们那有种新的饮品,叫做咖啡。”
“我尝过这个东西,其实味道一般。”她没忍住破笑,“跟咱们喝的中药差不多,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喝咖啡是很有格调的事情。”
“喝咖啡在外国很流行,我也想学习一下他们这种生活方式。”
“既然我们影院要走清新休闲风格,我想,能不能在此基础上上升一个层次。”
“在看书的地方,我们可以给来人提供咖啡。”林晚婷一边说一边笔画着,“进门的地方可以加一面书架墙,摆一些电影原著,小说画册,还有时政报纸。”
“再安排几张软沙发,电影排队时间长,观众可以买杯咖啡,翻翻书,慢慢等待。”
宋知意把这些主意一一记录在本子上:“你这个想法真的很棒,我只是给了一个方向,你竟然能举一反三这么多例子。”
“对自己要有信心好吗?”
林晚婷抿着唇,气色比刚刚看着好了不少,有信心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部分。”宋知意查看着自己的笔记,“我们影片的类型由中影公司统购统销,放映计划也是全国统一。”
“这利于管理,但对于电影市场百花齐放尚有一定的局限性。”
她看向林晚婷,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晚婷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宋知意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思路。”
“咱们的排片采用固定场次和人工划位售票,信息不透明。通常我们放什么,观众只能看什么。”
林晚婷看着她,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改良的?”
“即使场次固定,座位难求,我们照样能做出新意。”宋知意自信道,“我把影院现有的电影按照故事类型进行划分了。”
“每天按故事类型进行排片放映,爱情场,喜剧场,惊悚场。”她顿了顿,“有时候还会根据观众的反馈调整顺序,这样他们才会看不腻。”
林晚婷点点头,似懂非懂,犹豫道:“我听明白了,但这部分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可能只能照搬你的创意。”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想。”宋知意在大厅里踱步,兜兜转转,最终站定,“你既然想要把影院的受众上升一个层次,那你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可以定制电影类型。”
林晚婷满脸诧异:“定制?”
宋知意耐心地为她解释:“这个想法,它不需要你在增加排片场次方面费心费力,而是根据你拥有的电影类型,进行顺序的调整。”
“比如说,在你这里完成书籍和饮品消费的顾客,可以获得一张兑换券。集齐十张兑换券,就可以获得定制场次的机会。”
“他们如果偏爱幽默,那今天就可以放喜剧电影,其他的电影也是同理。根据他们的喜好,定制出每日的排片类型。”
宋知意摸了摸脸颊,感慨道:“哎,这个办法好像真的不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晚婷,“这个主意你可能没办法独享了,我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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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婷呆滞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
在来到宏图影院工作之前,她清楚宋知意是很有手段的女性,尤其是了解到乔东升被驱逐的过程,林晚婷对她很是钦佩。
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宋知意能把濒临破产的影院起死回生,甚至赶超周边。渐渐成为殷泉镇,不,乃至老城区里有头有面的影院。
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她脑海里的奇思妙想。
电影周、增加独享排片、横向联营……她的创意多的数不清,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影院打造成了一个多元化娱乐场所。
在上层的横向比较下,她对宋知意的态度从最初的欣赏,渐渐变成了忮忌。
为什么她想不出来这些主意呢?为什么有能力的人不是她呢?或许,宋知意并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直到现在,这些想法彻底烟消云散了:林晚婷好像看到了这些想法的诞生过程。
制作一道菜品,需要准备食材,构思步骤并严格执行,把控着温度与调味……内含着种种工序。
可人们却只能看到最后的结果:嗯,一道美味可口的饭菜上桌了。
林晚婷觉得自己从前就是这样,视角十分局限,只在意那盘上桌的菜,却忽略了其中制作的过程。
今天,她看着宋知意一步步引导自己,亲自传授“菜谱”的模样,林晚婷渐渐与自己和解了。
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壁垒的。
宋知意这个人,就是了不起。
“你真的太厉害了!”林晚婷发自内心感叹,没忍住鼓了鼓掌,“你怎么想出来的?”
“天啊,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这个主意了。”
宋知意谦虚道:“我没那么厉害,只是善于观察身边的事情。”
“咱们买食品都需要粮票,每当重大节日来临的时候,我的父亲总会拿着攒下来的肉票去买肉,好好地做一顿大餐。”
“既然获得食物需要积攒粮票,那想要定制放映电影,也需要积攒兑换券啊。”
林晚婷竖了一个大拇指:“你才是最会举一反三的人!”
“这些都是生活里琐碎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我注意到了,可是没办法和影院的事情联系起来。”
“好像……好像……”她顿了顿,“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似的,我把他们严格地区分,却忘了他们也是可以融会贯通的。”
她怔怔地看向宋知意:“你真的好厉害。”
宋知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很厉害啊。”
“在市中心生活,有着丰富的工作经历,现在独自经营着一家影院。不固步自封,善于学习。”
“我每次只是简单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你自己却能领悟出很多道理,这真的是你的天赋。”
更何况,林晚婷还是这里的“原住民”。如若不是她来自21世纪,掌握了电影学的基本常识,恐怕比不过在这个时代里认真打拼的任何人。
“我啊……才是投机取巧……”宋知意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还是被一个人听见了。
“投机取巧?你终于承认了?”
45. 第四十五章
宋知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怎么总有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断章取义……
再怎么“投机取巧”,这知识好歹是她自己勤勤恳恳学来的。
既然知识已经在她的脑海里安了家,这就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了,是属于她的“私有财产”。
宋知意想不想用,怎么用都是她的事情,和别人都没有关系。
她不耐烦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想看看是何人这么会接话。
可没成想,一旁的林晚婷率先慌了神,附耳对她说:“对不起知意,我忘记给你说了,今天影院的视察任务,陈总也会来……”
宋知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悄声道:“无所谓,我又不怕他。”
她作出平和的模样,走向了陈穆昀:“陈总耳聪目明啊,您公务繁忙,怎么有空亲自来查看啊?”
陈穆昀直接戳破她的假面,直白道:“宋经理,不要在我这里装傻。你刚刚所言,你知,我知,她知。”他用手指分别指了指他们三个人。
“是谁给你提供的创意?”他挑了一下眉,“你如果愿意把这个人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不在周总面前揭发你。”
宋知意渐渐皱紧了眉头,抽了抽嘴角:“您没事吧?”
“陈总,你作出判断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前提条件和我说话的语境,否则……”
会像个笑话。
宋知意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将头别了过去。
看着陈穆昀脸色越来越臭,林晚婷急忙将她拉到身后:“呃……陈总,您真的误会了。”
“刚刚宋经理给我讲了许多注意事项,这是她在自谦呢,您刚刚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见有人打了个圆场,陈穆昀很识趣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你瞧瞧,瞅给宋经理紧张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贼心虚呢……”
宋知意用手揉了把脸,强压下厌恶的情绪,“陈总,我和林经理把方案商议的差不多了,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她将笔记本翻开,顺手递给了陈穆昀。
可陈穆昀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插兜:“我不在这里视察,没必要看别人的影院。”
那你想去哪?想上天吗?
见宋知意脸上写满了疑惑,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去你们影院看看。”
“看看我们宋经理究竟多有本事,怎么改造的那个破烂影院。”
话已经说道这份上,哪有什么回绝的余地。宋知意皮笑肉不笑,回复道:“可以啊,我们影院很欢迎陈总。”
陈穆昀没有回话,隔着玻璃指了指对街:“那边排着长队的铺面就是你们闪光影院吧?”他回头看向宋知意。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是。”
话落,陈穆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宏图影院:“生意不是很多啊,不行啊……”
宋知意没忍住翻了白眼。
这人迟早得去医院挂上眼科和精神科。
她不打算着急忙慌地跟在陈穆昀的身后“伺候”,扭头看向了林晚婷:“你想去我们影院看看吗?”
“话说回来,你好像一直没去过那儿呢,倒是我,来你们影院看了好多次。”
话落,林晚婷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睛,试探地眨了眨:“可以吗?”
“我特别好奇你们的舞厅,还有桌游。”
宋知意二话没说,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对街。
刚进入闪光影院的小院,她便能看见陈穆昀跟个大爷似的在大厅里转悠,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看得宋知意气不打一处来。
王畅站在他的身旁应和着,急得团团转,左顾右盼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最后目光移到大门,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小跑了过来:“宋姐,那人谁啊?跟个事精一样,端着个皇帝架子。”
宋知意用口型说着:脑子有病的傻叉,出声的却是:“市电影公司的陈总,咱们要好好招待啊。”
她虚伪地笑了两声,把王畅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进了大厅里,宋知意把正在“作法”的陈穆昀叫停:“陈总,您合该去经营影院,老板范儿很足啊。”
陈穆昀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用手指了指王畅:“宋经理,这就是你招来的员工吗?”
她和王畅对视了一眼,同样不明所以。
宋知意站在他的身前,直视着陈穆昀:“怎么了陈总?”
她打趣道:“他是我们影院里很出色的员工,难不成您想挖走他啊?”
陈穆昀没好气地说:“优秀?”
“你看看他这身行头,扎个小辫,穿着喇叭裤,不三不四的样子,把整个影院的形象就搞差了……”
瞎子。
宋知意脸上带了些许疲惫,实在再不想听他废话了,立马打断道:“我觉得他穿搭很帅啊,很符合我们影院新颖潮流的格调。”
她指了指窗外:“您看看大街上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这么穿的?”
宋知意装出天真的神情:“您今年贵庚啊?”
怎么这么落伍……
“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穿成这样是要给谁看。”陈穆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果然是老城区,这里就没人懂规矩吗?”
宋知意忍住了骂人的冲动,陈穆昀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她第一次见他就清楚了这个事实:他就是看不起老城区,也看不起小镇里的影院。
这几天对她夹枪带棒的也就算了,她忍忍就过去了;可现在他闲的没事干,还针对上她的员工了……
这大爷的还忍个屁,“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诶。”宋知意打了个响指,吸引了陈穆昀的目光。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装,又指了指王畅身上的工服:“您有眼睛吗?我们上班是裸/奔了吗?”宋知意没忍住扶额,“您讲话真的很难听啊,这就是城里人吗?”
“如果在乡镇穿着潮流都能被您说成不三不四的,那您穿着庄严来这儿难不成是来独领风骚吗?”
她指了指脚下:“和我影院的风格实在不搭啊。”
陈穆昀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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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急了,指着她的鼻子就要骂:“你——”
王畅及时挡到了他们二人的中间,赔了个笑脸:“陈总,您的话我听明白了,着装不合适确实是我的问题,您消消气。”
宋知意满脸诧异,拍了拍王畅的肩膀,用口型说着:“你干啥呀?”
怎么还助长他人威风?
王畅扭过头,悄声说道:“姐,大厅人太多了,咱们还得营业呢。”
长叹一声,宋知意冷静了下来:“你着装很正常、很合适,赶紧回前台工作吧。”
王畅瞥了陈穆昀一眼,又看向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快回去工作吧。”宋知意朝他摆了摆手,“诶,等会。”
“你要是没事,”她介绍着身边的林晚婷:“这位是宏图影院的林经理,你带她四处转转吧,她对咱们的舞厅和桌游室很感兴趣。”
把他们都支走吧,让林晚婷和王畅在这里看着他们剑拔弩张也不是个好事。
王畅点头应下,带着林晚婷就准备上楼。
宋知意重新把目光放在陈穆昀身上:“陈总,我们去办公室好好聊聊吧,把矛盾解决明白了好吗?”
陈穆昀挑了个眉:“可以。”
走进办公室内,两个人都摊牌不装了。
“陈穆昀,你对我有偏见可以,但你为什么总公私不分呢?”宋知意实在纳闷,“你不好好在宏图影院打转,非得来我的影院来羞辱人有意思吗?”
陈穆昀轻笑一声:“宋知意,你可真有意思。”
“这就叫羞辱了?我不过是在专业的角度对你们影院进行点评罢了。”他顿了顿,“是你受不了?还是你的员工受不了?”
“你真的太不专业了。”宋知意坦白道,“陈穆昀,我们分歧实在太大,我没想过跟您和平共处,但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您是不是有点懒了?”
“需要我跟周总说这个情况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非得玩告老师这套才能解决问题吗?”
陈穆昀不耐烦地扭过头,松了松领子,平生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这些话。
自从他爸投资了市电影公司之后,他“拜入”了周岳理门下。只要他犯错,无论大小,总有人会报告周岳理。
有些生意上的熟人也跟周岳理认识,只要他没办法洽谈别人想要的条件,他还是会听到那句话:“如果你不行,我就去找周总商议了。”
为什么大家总是这样?
他做事是有些过激,但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闭嘴吧。”陈穆昀不耐烦道。
宋知意苦笑两声:“怎么?戳中你伤心事了?那我换一个话题。”
“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跟我相处?咱们私下可以是互相厌恶的敌人,但我们面子上可以是和和气气的盟友。”
“如果我们每次见面非得互相讥讽,非常影响做事效率,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扯皮的事上面。”
陈穆昀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不像正常人?”
“我还浪费了你的时间?”
46. 第四十六章
宋知意懵圈地摊开手:“难道不是吗?”
“哈?”陈穆昀捏了捏眉心,开始在狭小的空间内瞎转悠,晃悠地她头晕。
“你歇会吧。”她嫌弃地看了陈穆昀一眼,“你就说能不能正常相处了?”
陈穆昀定在原地,诧异地看着她:“你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这态度、这语气……”
怎么交流这么费劲……
“你前几天也不这样,别光说我。”她不耐烦道,“有的人前一秒低头认错,后一秒就变脸为难人。”
宋知意皱巴着脸:“你现在这样就不像个正常人。”
陈穆昀被说急了:“你,你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在羞辱谁?”
他竟然还知道礼义廉耻。
真不容易。
长叹一声,她又说道:“反正我不知道你听明白没有,但我肯定是说明白了。我只需要表面的风平浪静,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吧?”
“你能做到吗?”
“不能做到,我是真的不介意找你的上层。我愿意做那个纪律委员,好好地跟老师掰扯。”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穆昀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点点头。
这俩天事情很多,更何况,他前几天还得罪了师父,可不敢再犯上造次。要是宋知意想去“告状”什么的,他一定会“死”定了。
“成。”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作出请的手势,“陈总,您也该办正事了。”
陈穆昀稀里糊涂地走了出去,看着这家电影院,他丝毫不愿多做停留,赶忙离开了这个地方。
宋知意走到了大厅,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原地稍等了一会,就见王畅和林晚婷从楼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宋知意调整好神情,对林晚婷挤出了一个笑容。
林晚婷看起来十分激动:“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们这里竟然有《龙与地下城》!我之前只听说过,刚刚看几个小朋友,玩的可起劲了。”
她朝宋知意眨了眨眼睛:“我以后可以来玩一次吗?”
看林晚婷的状态逐渐变得积极,宋知意也真心高兴:“没问题,想来就随时来玩吧。”
林晚婷欣喜地点点头:“太好了。”
“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我要赶紧把宏图影院好好拾掇一下,你们这里真的太有意思了。”说着,林晚婷朝宋知意招了招手,好像重新恢复了斗志。
这样就太好了。
“姐,你刚刚没事吧?那个男的……”王畅看着她,犹犹豫豫说道。
宋知意看着他,恨铁不成钢,“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她作出了打人的姿势,“你可别管他说的话,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
王畅挠了挠头:“知道了,我忙去了……”
宋知意朝他摆摆手:“赶紧忙去吧。”
她也该忙去了。
宋知意拿着手中的笔记本,再次回到了办公室,把其中的几个要点按照思维导图的形式列出来,最后做成文件形式,在快印店完成了最后的装订。
次日,宋知意再次来到了市电影公司,走到周岳理的办公室,径直和陈穆昀打了个照面。
陈穆昀显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次竟然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宋经理,早上好,周总就在里面。”
这稀罕程度,她好像看到了人类的进化过程,实在奇迹。
宋知意示意似的敲了三下门,拿着文件走了进去。
周岳理见她进来,也站起身来欢迎:“宋经理来了,快请坐。”
宋知意把装订好的文件翻开摆在了桌面:“周总,这是我和林经理共同商议出的宏图影院改造企划案。”
周岳理细细翻阅着,过了一会,他感慨道:“很不错啊。”
“这个定制电影类型的计划是你想的吧?”
宋知意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他轻笑一声,“你的风格真的很明显,每次都能在排片方面别出心裁,偏偏又在规则之内,让人说不出二话。”
许是得到了夸赞,宋知意大胆道:“那您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话倒也没错。”说着,周岳理接着阅读文件,“这个书店的想法……”
“这是林经理想出来的。”她抿唇微笑着,“林经理也十分厉害,想到提高受众层次。”
“我在旁边给出了清新休闲的风格,她通过这个举一反三,实在厉害。”
周岳理渐渐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你们相处的很融洽啊,我看啊,你们女同志的才能真是不输男同志啊。”
“瞧瞧这个文件,列的真是清晰,让人一目了然。”
“周总,过誉了。”她顿了顿,“您看这个文件还有什么补充的地方吗?我好做修改。”
周岳理摇了摇头,真心夸赞:“不用修改,可以直接实施。”
宋知意听到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谢周总,那我回去就启动准备工作。”
“嗯,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财务打过招呼了。”周岳理合上企划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穆昀那边,你们合作得怎么样?”
“我清楚他的脾性……”他顿了顿,“他后续没有再为难你吧?”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为难,但至少目前这个阶段,陈穆昀应该不会再来找事了。
宋知意摇了摇头:“周总多虑了,今天陈总还特意来我们影院观摩,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那就好,那就好……”周岳理深呼了一口气,“宏图影院的改造项目,我刚好打算让你们俩一起负责。”
什么?怎么还追着“杀”?
宋知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难看:“周总,这……有问题我直接跟您对接就好,就不麻烦陈总了吧?”
此话一出,周岳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唉,这一看就是相处得不融洽。”
宋知意急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
“周总,您也知道,这矛盾一旦发生了,无论怎么处理双方都会心怀芥蒂。”
“但合格的成年人应该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您既然做好了决定,我也会全力配合。”
周岳理点了点头:“我不是不放心你……主要是陈穆昀那边……”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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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跟他好好说的,不会让他妨碍计划的进程。”
此话一出,宋知意彻底放心了。
虽然陈穆昀显而易见是个刺头,但好在有周岳理这个五指山在,他倒是可以消停不少。
“好的。”宋知意答道,“我会全力配合电影公司的决策。”
“对了。”周岳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打开看看?”
宋知意不明所以,试探地翻阅了起来,最后大吃一惊:“这是增加排片的合同书?”
“周总,您没在开玩笑吧?”
周岳理笑着点点头:“答应宋经理的事情,我也不会食言。现在,可以签字吗?”
虽然欣喜,但她长了个心眼,生怕眼前这人会出尔反尔似的,把条款从头到尾认真阅读了下来。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宋知意才敢拿出笔来签字。
“承蒙周总信任,定不负所托。”撂下这一句话,她再次离开了市电影公司,投身于没头没尾的忙碌之中。
后面几天,宋知意总能在宏图影院看见陈穆昀的身影。也许是周岳理的镇压能力起了作用,陈穆昀一直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心情轻松了不少。
但很快,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将宏图影院内部装饰完毕之后,他们二人又开始处理市场反响的问题。
宋知意直截了当道:“想要吸引更多群众,除了内部硬件,还需要外部软装——宣传。”
“我个人觉得可以从两个方向宣传,一个是合作。我们两家影院合作共赢,将有益的经营模式进行扩大,个企和国企合作,倒也是值得报道的素材。”
但这个主意陈穆昀显然不太同意,他的脸色越发地僵硬,可难得没有回嘴。
“还有一个是从宏图影院本身出发,宣传它的亮点,书店和咖啡的搭配模式,让人们能体会惬意的午后时光。”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你觉得怎么样?”但宋知意多余问了,陈穆昀那张脸上压根藏不住事,把情绪写的明明白白。
“这次真不是我故意要跟你作对……”他没好气说道,“宣传的是我们宏图影院,为什么要带上你们?”
“啊,你在意的是这个?”宋知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个事先我和周总就已经商议过了。”
“如果要让我分享影院的经营模式,首先要承认我的领导性和原创性,尤其是在宣传方面,更要强调这一点。”
她顿了顿,看向陈穆昀:“陈总若是觉得不同意,可以直接和周总进行商议。”
此话一出,陈穆昀顿时没了办法。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女人的事情再得罪师父了。
而且这话有理有据,近些天相处下来,他好像也没那么“厌恶”宋知意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陈穆昀彻底认栽,随口道:“行行行,只要师父那边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说着,他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现在去找报社和广播台,就按你说的办。”
宋知意轻挑了一下眉:“多谢配合。”
……
过了几天,广水市的电影圈内都知道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47. 第四十七章
“宋知意?”
“宋知意是谁?怎么报纸上都是这个名字?”
市电影公司的高管坐在办公室内,翻开了日报,连连感慨。
小镇里的人同样也很惊奇。
今天的《广水日报》新鲜出炉,卖报员走街串巷地吆喝着,也开启了新一天的日程。
宋知意走出门外,递给卖报员6分钱,手心也握上了那份报纸。她将纸张展开来,粗略瞥了两眼,心里却泛起了甘甜。
报纸上的要闻版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广水市内首例国企个企合作——“国家队”牵手“个体户”,拓展文化新阵地。
影业新星宋知意创新改革,带领电影行业蓬勃发展。
这篇报道发表出去后,闪光影院和宏图影院真正地实现了合作共赢、名利双收。
在宋知意企划案的作用下,宏图影院有了自己独特的受众,有些知识分子特意来到他们的影院,即便不看电影,也会安静地读完一本书,喝完一杯咖啡。
不过几天,有些人已经集齐了10张兑换券,要求定制电影类型,按照他们的预期正向发展。
而宋知意这边的情况也不错,多元化的娱乐场所越发受人欢迎。如果之前他们是在“自娱自乐”,而今终于得到了上面红字的认可。
不仅得到了基层的肯定,上层文化局的领导也来这里参观了好几次,大力鼓励了他们的闪光影院继续创新改革,顺应时代潮流。
同时,六月一号儿童节刚过去几天,有些学校向闪光影院发起了邀请函:开展校园教育观影活动。
这一任务和电影周的形式类似,但也有所不同,他们可选择的主题较少,并且要对青少年人有正向的引导作用,影片需要细细筛选。
面对数不清的KPI,宋知意无能为力,又开始做着自己的规划,忙碌得分身乏术。
不光工作停不下来,还得分出心来进行应酬。
楼下的座机响了好几次,全都是在催促她前往城里。
另一头的人是这样说的:哎呀,这件事你干得真漂亮。效果远超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完全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当机立断,市电影公司的领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聚餐!庆祝!
这事皆大欢喜,除了宋知意。
这些天她在市中心和影院两头跑,连休息的时间都牺牲了,唯一合眼的时候,竟然还是在奔波的路上。
在公交车上站着站着,她便开始随机选择降落地点,开启了眩晕模式。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但这种大型应酬现场能有什么办法?少有的折磨,也是少有机会。既如此,她还是找个座位,继续在车上“春眠”吧。
于是乎,宋知意无奈地把影院安顿好之后,再次来到了广水市中心。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精心地制作着人形肉夹馍,她拉着头顶上的扶手,一会儿跳着踢踏舞,一会儿老实地站桩。
如果颠簸的幅度过大,人再一没站稳,又能展现多米诺骨牌的奇象。
换做平常就算了,宋知意忍忍就过去了,偏偏今天场合比较正式,她也不能马虎:换上了丝绸衬衣,搭配着西装裙。
有了上次母校庆典的前车之鉴,她觉得出行还是要以便利为主。
低头瞥了眼帆布包里的高跟鞋,又看了眼自己脚踩的运动鞋,宋知意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踏实,得劲。
今天的精神状况较好,她难得没有犯困,看着这条走过数次的道路,甚至引发了一场奇思妙想。
在大路上,她开上了自己心爱的车,想象着是公路文里的女主,戴着墨镜,按下车窗,即便狂风暴雨来临,宋知意都不会害怕。
直到红灯降临,公交送来了一个急刹,这场梦直接被众人挤碎了。
宋知意无奈地抿了抿嘴唇:无论发生什么,都该攒钱买辆车了。
很快她自顾自地笑了,拍了拍自己脸颊:原主都没有驾照,她开什么车啊……
真是骨感的现实,骨感的人生,还有……骨感的饭菜。
宋知意坐到餐桌前的时候,脑海里冒出来的只有这一个想法。
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糖醋排骨、松鼠桂鱼……一眼望去,全是硬菜。
这场席面来了不少人,除去宋知意认识的林晚婷、周岳理和陈穆昀,到场的还有她没有见过的公司高管。
他们之间互相寒暄着,看着还得有一会才能进入这场饭局的正题。
宋知意也打算埋头看看局势,同时和身旁的林晚婷交流了两句。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她可算能放松地和林晚婷聊天了。
林晚婷的状态好了许多,暂时逃离了“内耗”的魔爪。估计她也没时间再想东想西,每天都在处理自己影院的事情,精神实在充实。
她深有体会,举起了自己的茶杯,和林晚婷碰杯:“敬我们的疲惫。”
林晚婷轻笑一声,随即跟上:“干。”
她们俩这边热火朝天,丝毫不知道另一边的寒暄停下来。
对桌的一个陌生男人左顾右盼,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她们二人身上:“请问……你们谁是宋知意?”
宋知意面上一愣,很快调整好热情的神色,扭头看向了他:“我是宋知意,不知……您该如何称呼呢?”
男人笑了两声:“不用这么拘谨。”
“我是宣传部的王立康,你随便称呼都好,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知意不敢“造次”,起身鞠上了一躬:“王总您好。”
看着她这副急着“拍马屁”的样子,坐在宋知意左侧的陈穆昀看不下去了,小声嘟囔着:“又装上了,平常对我什么态度啊……”
宋知意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见,反正她是一清二楚。
王立康见她十分拘束,赶忙挥了挥手:“快坐下吧,不用这么正式。”
“你提出的宣传角度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今天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宋知意陪笑了两声,拿起了自己茶杯:“多谢王总赏识,我敬您一杯。”
她刚伸出手,就瞥见自己的茶杯被人拦下了。
“宋经理,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只喝茶呢?”陈穆昀狡黠地笑着,他拿起桌上空的酒杯,倒了半盏红酒,“这个起码得应景啊?”
宋知意看着他,满脸愁容。
自从合作结束后,她没对陈穆昀报太大希望,不指望他能保持“正常”,但这人的态度堪比过山车,想要沟通也无法选中。
而今看来,这场人类的进化论彻底回到了原点。
“怎么,你还想喝白的?”陈穆昀见她不做回复,再次发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知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陈穆昀手中的红酒:“多谢陈总,您真是贴心。”
王立康见她接过酒杯,面上有些诧异:“宋经理,你是开车来的吗?如果是这样,还是尽量不要喝了。”
没等宋知意回答,陈穆昀抢先开口:“王总监不必担心,宋经理没有开车。”
是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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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还没有车。
陈穆昀这人惯会戳人痛点。
宋知意尴尬地笑笑,立即跟王立康碰杯:“多谢王总赏识,我敬您。”而后,她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前半生,她也是这么摸爬滚打过来的。只要控制酒量,这就算不上受罪,清甜的葡萄香反而会成为一种享受。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陈穆昀从她的身侧站了起来,同样举杯:“宋经理这次的功劳不可小觑,我代替全公司上下敬你一杯。”
宋知意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挤出一个笑脸:“陈总抬举我了,实在不敢当,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要说最大的功劳,当属公司里的各位前辈,没有你们的帮扶,宋知意走不到现在。”她举起自己的杯子,“敬各位。”而后,杯中的红酒被一饮而尽。
陈穆昀在她身旁点了点头:“宋经理说的很好,您可不要忘了我们周总的知遇之恩啊。”
宋知意读懂了他的潜台词,这是点她也要跟周岳理敬酒。
她现在恨不得把桌子上那瓶红酒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宋知意清楚饭桌上多少逃离不了酒桌文化,但也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心急地表现“强买强卖”。
看着餐桌上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竟然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好在这俩三次下来,虚伪的笑容完全印刻在了她的脸上。宋知意皮笑肉不笑,恭敬地弯腰:“周总,敬您,多谢您愿意信任我的企划。”
周岳理端着杯子回敬:“宋经理实在客气,现在宏图影院能广为人知,你功不可没。”
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陈穆昀好像张罗惯了,嘴一直不停:“林经理,你怎么这么安静啊。”
他看向林晚婷,笑了两声:“在场就你们二位女同志,你不想说两句话吗?”
林晚婷利落地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多谢公司的各位前辈,你们信任我,才让了有了经营宏图影院的机会。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各位的期待。”
宋知意在一旁打量着陈穆昀,见他目光放在那个茶杯上,她提前预判:“林经理今天是开车来的。”
见计谋落空,陈穆昀不打算增加对象,就准备“嚯嚯”宋知意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肚量比针眼还小,一直不打算“放过”她。
他站着身子,一股脑地向宋知意介绍着在座的各位。
诶,这位是x总,你做成这件事他大力赞成。
宋知意无奈地微笑:行,敬一个。
这位是x总,你们计划的财政大权全依仗他。
宋知意习以为常地抬起杯子:行,再敬。
……
不知道过了多少轮,这场酣畅淋漓的帮助他人“自我介绍”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饭桌上的人或多或少地都吃饱了,除了宋知意。她的眼前现在一片模糊,脑子里仿佛又有许多小人在狂欢,胃里翻江倒海,被混沌的酒水填满。
为了让自己维持几分清醒,宋知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林晚婷见她状态不太对劲,赶忙拉住了她的手,悄声询问:“你还好吗?今天要不要让我送你回去?”
现在这副鬼样子,宋知意也没打算强撑,老老实实地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左侧的陈穆昀,见那人眼神清明,一股意气风发的姿态,心里泛起了一股怒火。
宋知意盘算着,又拿起了酒杯。一顿操作下来,这次的酒杯,完全被酒红色填满了。
48. 第四十八章
宋知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拍了拍陈穆昀的肩膀:“陈总,敬您。”
陈穆昀扭头一看,见红晕染上她的面庞,再结合她的一言一行,他彻底明白了:宋知意这是醉透了。
他的良心在此刻回来了半分,拽住了宋知意的手腕:“行了,别再……”
“喝”字还没有说出口,陈穆昀便看见宋知意先松了手,满满一杯的红酒精准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大腿顷刻感受到了潮湿的压力。
她轻蔑地看着陈穆昀,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惩罚,对你来说还是太轻了。”
“畜生,擦擦身上的尿吧。”
陈穆昀这下顾及不得什么体面,破口大骂:“宋知意,你疯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
这一声喊下去,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啊,陈总刚刚没听清吗?”宋知意作出无辜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我再说一遍,不好意思啊,陈总,手没拿稳。”
“这条裤子多少钱,我给您赔偿。”
陈穆昀连忙抽了几张纸,擦试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你就装吧,我发现你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素质真是低下!不愧是小镇来的人!”
这话一出,周岳理都没眼看,眼皮直跳,恨不得当场把他拖走。
“陈穆昀,你好好说话。”
此话一出,陈穆昀张牙舞爪的姿态才收敛了半分,小声嘟囔着:“分明是她先咄咄逼人……”
“啊……”宋知意露出无辜的神情,假模假式地洒了两把眼泪,“陈总,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您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呀……之前这样也就算了,我知道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得不到陈总赏识。”
她抽泣了两声:“可现在呢?我踏实为公司服务,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陈总,您为什么还要针对我啊?”
看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看看众人诧异的神情,陈穆昀觉得自己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这个宋知意还是那样讨厌。
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女人都会想尽办法扭转自己的局势。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一点,他讨厌她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装,实在是太装了。
陈穆昀语无伦次:“你,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还辱骂攻击我……”
其他人看见宋知意这哭啼啼的模样,赶忙上前劝阻陈穆昀:“陈总,您这是喝多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是啊是啊,这酒好啊,好得让人头脑都被蒙蔽了,下次来了还要点。”
“可别怪人家姑娘了,大家都醉醺醺的,意识都不清醒啦。”
“陈总,男子汉大丈夫,肚量大些嘛。”
……
而另一头,还有人劝说着宋知意:“小姑娘,陈总这是喝醉了,别跟他见识。”
“是啊,我看这时间也晚了,不如散局吧。”
“对,散局吧,咱们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话题强硬地转变,让这场战火暂时停歇。几个公司高层围着陈穆昀,硬生生地把他带出了包间。
现下周围只剩下了她和林晚婷。
宋知意也没必要继续伪装,随意地擦去眼角的残泪,坐下缓了一会儿:“咱们也回去吧。”
林晚婷点点头,搀着她站起来:“你这招真厉害,陈穆昀这种人,估计也就你敢跟他当众翻脸。”
“我真的好佩服你,这不是贬义。”
“希望我们拥有反抗的勇气。”
“也谢谢你送我回家。”
宋知意无奈地苦笑两声,就感到浑身乏术,腿上直发软,如果不是林晚婷在她的身边,她恐怕要倒地就睡了。
刚刚的那场斗争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宋知意头晕目眩,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挣扎向前。
摇摇晃晃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刚坐上副驾驶座,宋知意便静悄悄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这一路上,林晚婷车开得很稳,哪怕路段上有坑坑洼洼的泥路,也没能把宋知意颠簸醒。
她时不时地用余光观察宋知意的情况,生怕她在路上晕车或者身体有其他不适。
很快,林晚婷觉得自己多虑了。宋知意就算喝得酩酊大醉,也不会给别人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反观陈穆昀,分明头脑清醒,却像是真正喝醉的人。
她见识过这人的出尔反尔,明白他的心机与算计,却不清楚为什么他总是要针对宋知意……
他们之间分明没有利益纠纷,但陈穆昀却一直咄咄逼人,嘴里还爱说些贬低人的言语。
虽然林晚婷也觉得这人是个十足的“神经”,但起码工作时间的时候,他们相处的时候起码客客气气,维持着面子上的和谐。
为什么陈穆昀只对宋知意态度恶劣?
她想不明白,却也替这种人感到深深地惋惜:看不到宋知意的优秀,是他们的损失。
到达闪光影院的时候,时间估计已经过了零点了,宽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林晚婷看了眼那座黑漆漆的房子,再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她实在拿不定主意:都这时候了,还要把宋知意吵醒吗?
这不是在折腾她吗?
林晚婷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犹豫之时,她好像瞥见车前闪过一道人影。抬眼去看,窗前分明空无一人。
方才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林晚婷本来还有些困倦,抬不起眼皮;可现在倒好,这一激灵,让她浑身发冷,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应该是她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林晚婷轻拍了拍大腿,安抚着自己恐慌的思绪,又看了眼宋知意,彻底镇静了下来。
她又开始思量着该不该叫醒眼前的女孩,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咚咚咚。”
林晚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回头看,但车外面的东西异常执着,响声仍在继续:“咚咚咚。”
这大半夜的敲什么窗,再把宋知意吵醒了……不好,别是来打劫的吧?
她不耐烦地回头看,却发现车窗前面有张若隐若现的脸,林晚婷差点当场晕厥。
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喊出声来,一手利索地拉开了门把手。好巧不巧,这扇门精准攻击到了来者的脑袋。
林晚婷没顾及正在反复揉头的“傻大个”,小心翼翼地关上了车门,这才“开麦”:“同志,您没事吧?”
“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吓人来了……我劝你赶紧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傻大个”嘶了一声,无奈地回复:“你误会了,我……我来接人。”
林晚婷满头雾水,纳闷道:“我们认识吗?”她别过头,“同志,你别套近乎,赶紧离开吧。”
“傻大个”摇了摇头,指了指车内的人:“我来接她。”
“我是她的员工,有人联系我,说她喝多了。”
说着,男生又开始翻找着自己身上的证件,摸出一张工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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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电筒给她查看。
许熠泽,闪光影院放映员,5月工资单。
打量下来,林晚婷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她指了指车内:“你们老板睡着了。”
“你也赶快回去吧。”
言外之意,就是让宋知意好好在里面休息,林晚婷可以照顾好她,不用男同志多余操心了。
可面前的男生像是没有听懂,绕道向另一侧的车门走去:“不能在车里睡觉,第二天会很不舒服。”
这么一想也是,林晚婷还是想简单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把人叫醒。
但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她迅速动身,急忙跟着他从车前绕了过去。
身前的男同志刚拉开车门,宋知意便被这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嘴里还嘟囔着:“晚婷,到地方了吗?”
宋知意眨眨眼睛,缓了一会,最后她将目光定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径直发问:“你,你是谁啊?”
“我好像见过你,但头好疼啊……你报上名来。”
许熠泽看着她犯迷糊的样子,没觉得好笑,心里直犯嘀咕,面上染上了几分怒气。
究竟是哪个神经给她灌酒了?
在他们庆功宴刚解散不久,周岳理就先是把陈穆昀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而后又联系了许熠泽,旁敲侧击地打探宋知意的状况。
可他怎么会知道?他压根没有见到宋知意回来。
许熠泽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三言两语地从周岳理那里打探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实在不明白:宋知意为什么总能摊上这些糟心事?
等啊等啊,许熠泽从晚上十点等到了凌晨。现而看着眼前意识不清的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勉强撑起一个笑脸:“你觉得我是谁?”
宋知意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挺好看。”
“顿评”过后,她又捏了捏指腹,小心翼翼地又瞥了他一眼,开始“锐评”:“但不像好人,脸可真臭啊。”
宋知意面上尽是嫌弃:“我不喜欢面瘫……好严肃,好吓人啊。”
许熠泽整个人直接被冻住了,但为迎合她的“喜好”,他尽量让自己看着和善一些:“姐姐,我是你聘用的员工。”
“我真的是好人……唉,算了。”他觉得现在宋知意也听不进去,让她赶紧回屋休息才是正事,“你现在回家好不好?我不跟着你,你别害怕。”
而后宋知意神经中枢彻底“死机”了,眼前的人像是被打上了一层马赛克,再也无法辨认雌雄。
“谁在说话?”她用手捏了捏许熠泽的脸,“我怎么看不清你……”
宋知意左顾右盼着,脸上多了几分忧愁:“这里是哪啊?我家呢?”
“我为什么在这儿?好老的房子,好空的街道……”宋知意指了指他和林晚婷,“嗯,还有两个奇怪的人。”
“你们认识我吗?”
话落,林晚婷和许熠泽面露难色,齐齐点头:“你是宋知意。”
“不是!”她义正辞严。
“我可是电影节的选片人,你们肯定都不知道……”
她很快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但明天就是电影节名单截止日期了,我文档还没做完呢……这要怎么办啊?”
林晚婷和许熠泽面面相觑,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没有听懂:什么电影周?什么选片人?宋知意做梦了吗?
他们唯一能确认的事情就是:宋知意真的醉透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许熠泽立即蹲下了身,背对着宋知意。
49. 第四十九章
许熠泽抬头看向林晚婷,请求道:“你能帮帮我吗?”
林晚婷看着东倒西歪的宋知意,撸起袖子直爽道:“你直说,需要我怎么做?”
“我是个男同志,不太方便。”他回头看向宋知意,“你把她放到我背上,咱们把她送到宿舍里面,然后……”
“你能帮忙把她安顿好再离开吗?”许熠泽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她。
须臾间,林晚婷并没有回复的意思,他了然于心,也觉得不好强人所难,毕竟这但半夜的要请人帮忙,肯定会影响第二天的作息和工作。
许熠泽没再次开口,侧头向后方摸索着,准备自己试着把宋知意背起来。可林晚婷先上前一步,把她从车上扶了下来:“啥都不用说了,她房间在哪?”
“谢谢你同志,我会给您报酬的。”他真诚地说道。
但林晚婷听着却不乐意了:“小同志,你看着年纪比我小一点,怎么这么肤浅?”
许熠泽低下了头,没有回话。
“我挣得不少,你留着钱买糖吃吧,不用你说,我也会帮她的。”林晚婷小心翼翼地馋着宋知意的胳膊,支撑着她站立。
可宋知意不太老实,手上的动作乱七八糟,打了一轮空中太极:“谁啊?我不要下床……”
林晚婷心里又对她多了几分认识,没想到一惯成熟的她,胡闹起来也挺可爱的。
她指了指许熠泽,引导着宋知意的动作:“前面有棵树,你先抱着他,一会儿就能躺床上休息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哄小孩,但排除被忽略的推理过程,结论确实是正确的。
“真假的?”宋知意眼睛都没睁开,满脸迟疑。
林晚婷笑了笑:“你试试嘛,试了就知道了。”
“行,试试又不掉肉。”
宋知意好像得了“小孩病”,立即张开了双臂:“树,我来了。”
当许熠泽感受到背上多了几分重量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个“捕捉老板”计划成了。
他把宋知意的胳膊调整了一下,确定环抱好了自己的脖子,应该不会掉下去之后,利索地抬着她的小腿站了起来。
林晚婷站在许熠泽的身后,还帮忙托住了她的腰。
但许熠泽背着宋知意觉得一切的辅助都多余了,现在自己背上好像只有一些骨头架子。
他能看出来宋知意最近很忙,不光脸色不太好,看着也瘦了不少。当真正感受到她的重量的时候,许熠泽心上只飘下了一片羽毛。
她真的得好好吃饭了。
除了不让她受伤害、少生窝囊气以外,许熠泽的任务清单上又多了一条任务。
“姐姐,把树抓紧了。”他偏头嘱咐道,正式开启了“搬迁”活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着,好像身上没有丝毫重量,而林晚婷小跑到最前方,负责清除各种乱七八糟的障碍物,腾出了空道。
走进了室内,许熠泽对林晚婷嘱托道:“二楼右手边正数第四个门是她的房间,您先上楼,帮忙开一下门,谢谢。”
林晚婷点点头,两步跨做一步小跑上楼。
许熠泽在她后面步子慢了下来,生怕走得快了身上的人会掉下来。
宋知意头靠在他的左肩,呼吸之间冒出的热气全都飘在他的耳边,许熠泽浑身燥热,只想赶快把她安顿好。
“陈穆昀……陈穆昀……”她小声呢喃着,可许熠泽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有几分不快。
哪个人能让她喝醉了都念念不忘?
他装作不太在意的模样,没理头地问了一句:“他是谁啊?树有点好奇。”
不问还好,一问宋知意就上头了,揪着许熠泽的衣领:“我去你大爷的,陈穆昀!”
这话是冲他耳边喊出来的,如果痛苦能被人看见,那耳朵里的细胞应该当场阵亡了大片。
“你个傻叉,还灌老娘酒,没泼你脸上都算好的。”骂了两句之后,宋知意又恢复到待机模式,乖乖地靠在许熠泽肩上。
可还没安生一会,她又嘟囔了两句:“心眼比针还小,金针菇转世吧……”
原来是“仇人”啊。
他终于知道这个贱人是谁了。
走到了二楼,许熠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又对林晚婷鞠上一躬:“麻烦您照顾一下我们经理,我就先走了。”
林晚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宋知意,品出那么几分不对劲来,可也说不清楚。
比如说,是谁通知的许熠泽?这个放映员好像并不普通……
“好想一辈子睡觉啊。”床上的宋知意呢喃了两声,将头缩进了被子里。
林晚婷没再细想别的事情,把被子慢慢掀开,东拉西扯,终于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也给自己累的满头大汗。
不过看见宋知意安然地躺在床上休息,林晚婷也觉得值得,道了句“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次日,宋知意的生物钟很准时,七点多就醒了,脑袋依旧很晕,时不时还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晚上,应该是凌晨,她还跑出去吐了几回,这样也没能阻拦这副身体想要上班的决心,实在命苦。
但好在大脑还能正常运作,记忆也没到“断片”的程度。她清楚是林晚婷送自己回来的,可这怎么躺在床上的复杂过程却不得而知,想必定是“惊心动魄”。
宋知意清楚自己喝醉的德行,一般分为三个阶段:人畜无害期、撒泼打滚期、关机休眠期。
从前她也参加过应酬,次数多了,故事也就多了,慢慢总结出了这个奇葩规律。
一般人只能看到了她的人畜无害期,大多数没皮没脸的时候,她全部暴露给了朋友和家人。
但奈何昨天晚上实在不一般,她跟别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暴露的“本性”就会越多。
还好,林晚婷慢慢处成了自己人,也应该没有别人看她笑话,就昨天饭桌上的“泼酒”事件有点棘手。
但……再说吧,至少这一段时间,宋知意都不用去市电影公司受罪了,她也不想给陈穆昀赔笑脸。
想起昨天那档子事,她越发觉得陈穆昀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针对她,莫名其妙地贬损她,还有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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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妙地灌她酒。
那下一步呢?难不成让她“自挂东南枝”啊?
宋知意也没想到,人生中的贱人,“恶”如乔东升,也会迎来可以匹敌的选手。
前有“冬瓜”上阵,后有“莫名其妙”接档,横批:“杀”不死你的就往死里“杀”。
反正左右她都还得活,可得好好活。
宋知意无奈地搓了把脸,赶忙起床穿衣服,准备下一项工作。
约摸5天后,闪光影院就要带上设备前往殷泉镇第一中学进行教育电影观映活动,李润桃也就读在那个学校上高三,她正好能过去看看她。
话说,东康村的房子又蒙了几层灰,房子买回来也一直在那空着,宋知意也没空回去。
正好宋远山也快出院了,她前阵子抽空去医院看了几回,他康复得很好,气色变好了,走路也稳健了不少。
宋知意也该去接他回家了,正好最近得闲,就明天吧。
她暂时规划好了这几天的安排,慢悠悠地从楼上走到大厅。闭上眼睛,宋知意伸了个懒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炽热的东西。
她差点没拿稳,定睛看着手上那杯热水,又看着眼前挂着黑眼圈的人,径直发问:“你今天没事吧?”
话虽然这么说,宋知意还是咽下那杯热水,暖了暖空荡荡的胃。
许熠泽没说话,接过那个还有余温的杯子,递给她一个纸袋子。
宋知意颠了颠,手心依旧感受到了温暖,透过袋口一看,里面盛满了各种各样的糕点。
她抽了抽嘴角:“早,早饭?”
“这么丰盛啊?”
直觉告诉她,这个许熠泽又不对劲了。宋知意清楚,有时候他的状态十分热忱和周到,很会关心和照顾别人。
但像这种大早上“端茶倒水”的VIP服务,她还是第一次体验。
但话又说回来了,宋知意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糕点,刚尝了一口,她就知道是自己尝买的那家铺子的,差点没给她呛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知意缓了一会儿,皱着眉问道:“你是干什么坏事了吗?这又是热水,又是糕点的……我看不明白。”
“麻烦很大吗?”她追问一句,又摆了摆手,“算了你直说吧,我又不会骂你。”
“是影院的事,还是你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我都可以帮忙出面解决。”她指了指糕点,“你把钱攒着自己花吧,不用这样。”
许熠泽听完这些话,差点没晕过去,他这下真的明白林晚婷说的“肤浅”了,原来被人误会是这种感觉,像是有人说要救你,转头把你摁在水里。
他整个人都木了,平淡地回答:“没有出事,你太紧绷了。”
宋知意听着也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哎呀,我最近事情确实太多了,神神叨叨的,对不住,但谢谢你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就要去前台翻找自己笔记本,趁机逃离。
而后,身后又传来了一道声音:“别误会我的好意。”
“你昨天喝多了,我就想买点吃的给你。”
50. 第五十章
喝多了?
她确实是这样。
宋知意自顾自地点点头,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正如许熠泽所说:没错,胃难受是得喝点热水;没错,胃空了更是得吃东西。
可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他为什么总知道她有糟心事?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是,周总又跟你说了?这报告打的,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宋知意很佩服周岳理的处事方式,每次陈穆昀惹出什么祸来,他都能拐弯抹角地找到许熠泽交流情况,真是个称职的“父亲”。
“嗯。”
“你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很正常,好好休息吧。”许熠泽绷着张冷脸,乱说一通就要离开。
但宋知意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拉住了他的胳膊:“诶,跑什么?”
“昨天发生什么了?”她觉得许熠泽话里有话,“我回来的时候估计都凌晨了,你能知道什么?”
宋知意静静地看着许熠泽,那张脸渐渐露出了无辜的神色,就差把“嗯,我什么都知道,能奈我何?”写在脸上。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等会,不对……”
脑海里不合时宜跑出了几段记忆,宋知意印象中,她好像见到了许熠泽。
她觉得脑仁要炸了,简单总结出几个关键句:“饭局后,周总给你打了电话?”
许熠泽点点头:“嗯。”
“之后,你大半夜一直在影院门口等我?”
“是。”
“然后和林晚婷一起把我送上楼了?”
“对。”
这几句话说完,宋知意心死的差不多了,“我谢谢你……不对,你怎么大半夜的又开始等人了?你不累,你不困吗?”
她觉得许熠泽太傻,总做着一些让人误会却也让人高兴的事,这也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
“算了,这不是重点。”宋知意现在不想急着把他“教训”一顿,“我……我应该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用手指细数着自己的“德性”:“换句话说,我应该没撒泼打滚、拳打脚踢、谩骂攻击、素质感人吧?”
见宋知意露出了满脸羞耻的神色,许熠泽没打算添油加醋,随便给了个建议:“你可以问别人,我不太清楚。”
他总觉得这时候把宋知意的“糗事”不论用什么方式讲述,或许在她看来都会有种取笑的意味。
许熠泽很清楚她的信条: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宋知意看着他叹了口气,觉得从他这里打探不出有用的消息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做出了决定:“你休假吧,本来今天就不是你的班,还强撑着来影院……”
宋知意隔空指了指他的眼下:“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跟个熊猫似的。”
话落,但她的心里始终憋着几句话没有说出口。
可事情既然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模样,宋知意不想说也得说:“许熠泽,我发自内心的谢谢你,但你真的没有必要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没有老板会不喜欢爱加班的员工,但你实在是有些太殷勤了,这对我来说是种压力。”
“其实从上次周岳理找你我就想说了,但是一直没敢开口。”她顿了顿,“我们是朋友,我也不想隐藏我的真实想法。”
“希望你能理解。”
“我有自己处事的方式,我不想让家人和朋友看到我糟糕和窘迫的一面,可能是因为要面子,也可能是因为那点自尊心。”
“总之,我不太适应别人在这种时候想向我伸出援手,而且一些事情也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我是真的可以自己解决。”
“我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解决麻烦,但我通常会做心理斗争,会陷入拉不下脸的纠结之中。但最后的结果通常会是一样的:我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我会处理所有困难。”
“可一旦在这种情况下,我接受了别人的好意,总觉得又像欠了别人债一样,我迟早都需要偿还这份情意。”
“可能对一些人来说,交情过深就不用还人情,但对我来说不一样,如果我和某人交情深,那我恐怕要偿还的恩情会更多。这是种压力,所以我不想欠别人的。”
她将目光移向许熠泽:“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许熠泽渐渐蹙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他其实从刚才开始心情就不太好,宋知意这个人总是这样,对别人很大方,不求回报;但一旦别人对她好了,什么东西都能明码标价,生怕欠下什么人情。
她是不是太客气了?
许熠泽深呼一口气,也打算跟她坦白聊聊:“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不理解。”
“我知道你的人生经历会让你下意识权衡利弊,但把一些事情明码标价地进行考量,我其实也并不喜欢。”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很好,超出了一般的好,甚至你自己都不清楚你自己究竟有多好。”
“所以我对你的关心和帮助,你可以视为理所应当。换句话说,你可以尽情享受。”
他面色平常,可那言语却饱含真情实意:“我只是在尽我所能,如果你感觉这些是负担,我可以理解,但恕我抱歉,我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停止。”
说了这么一长串,宋知意只提取到一个潜台词:我听到了,但我不打算改。
她心火又烧起来了,抓到个语言漏洞就想“反击”:“很长时间?怎么,你过阵子就要辞职了?”
许熠泽闭上了眼睛,又捏了捏手心:“宋知意。”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宋知意觉得现在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了,心中的那把火好像烧的更加旺盛了。
她板着张冷脸,哀怨道:“不想叫姐可以,不打算理解我也可以,不想当我的员工更可以。”
“我无所谓,我才不在乎。”宋知意小声嘟囔着,心里却像吃了颗柠檬,十分酸涩。
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委屈,好像是这几天受了一坨子窝囊气,现在最听话的人也不再听她的话了。
难道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是,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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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可能是过于客气了一些,但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犯和宋远山一样的错误。
当初他就是太过于依赖和信任乔东升,才会给自己的影院惹上一身腥。她相信世界上还有真情在,但谁敢赌人心呢?
但许熠泽恰好相反,真心太重,她还不起罢了。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扪心自问,宋知意对许熠泽的帮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他要大费周章呢?
大脑中的谜团结成了一张又一张的网,她现在就像是束手无策的飞虫,被钉死在它的正中央。
“算了,你比我小这么多,我跟你计较什么呢?”话落,宋知意转过身去,打算自己静静,“你先回家吧,就听我最后一次话吧。”
许熠泽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兜兜转转,又站到了她的面前:“宋知意,你是不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宋知意满头雾水,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你大爷的,叫大名叫上瘾了是吧?”
“你厉害。”她撸起袖子,感觉浑身燥热,“来来来,你跟我好好说。我逐句分析,你看我明不明白?”
话赶话到现在,许熠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宋知意,我喜欢你。”
“不是员工对老板,不是弟弟对姐姐,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现在明白了吗?”
“喜欢就喜欢呗,我是听不懂人话啊?”她随口回了一句,等大脑转过弯的时候,宋知意才觉得天崩地裂了。
“我去!我去……”她连忙后退了两步,脸上尽是诧异,“不是,我有好好听你说话啊,你说这种话吓人干什么?”
许熠泽明白她这话实在自欺欺人,长叹一声:“我是认真的,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他顿了顿,挤出一个笑脸,“你不用担心这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我之所以对你好,除去你本身是个好人之外,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宋知意静静地听着,红晕从脖子染上脸颊,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就算她想蒙蔽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许熠泽就是喜欢她。或许在很早之前,她就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不过,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么热烈的告白。上一世她谈过的所有恋爱,全部都是水到渠成,没有过多挑明感情,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但你对我人生的影响很大,我清楚这份情感不是感恩,也不是崇拜,是很纯粹的喜欢。”
“我确实很傻。”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每天就想呆在影院,大家都很忙,可我就想有机会看你一眼;”
“知道你身边有很多男性朋友,但总是渴望你能多看我一眼;”
“有时候看你工作很累,不想让你太辛苦,想帮你分担一点;”
“你工作上有很多困难,我也不想看着你受窝囊气,忍受着很多委屈……”
“但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你的人生,我没有资格参与。”许熠泽眼睛红红的,尽量维持着自己面孔上的平静,“所以这次,我听话。”
51. 第五十一章
宋知意慌了神,立即从许熠泽告白“迷魂阵”中逃了出来,连忙询问:“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要听我说的哪句话啊?不该听的别瞎听,该听的认真听。”
许熠泽指了指眼角,正色道:“太困了,我要回家了。”
“姐姐,我们明天见。”他微微勾唇,语气中带着些玩味。
不是,把人心情乱搅和一通就走了?
“我去你大爷的……走就走呗,非得说那一串肉麻的干什么?”宋知意没好气地嘟囔着,用手扯着领口散热气,她现在就像是火炉上的烤肉,即将烧糊了。
开始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两分心虚,觉得是自己今天跟许熠泽把话说犀利了一些,但早说清楚,相处起来也不会别扭。
可她完全没想到,许熠泽给她埋了个大雷,这张朦胧的窗户纸完全被捅破了。
宋知意并不排斥被人喜欢的感觉,尤其是看到一个人能当面说出那些听起来很真诚的话,应当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现阶段,她给不了许熠泽答案。
不是因为不喜欢,相反,在他刚刚那一番话之后,宋知意确定自己挺喜欢他的。
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她很清楚,跟这个人相处她很轻松,也很快乐。
跳动的脉搏,悸动的心脏,全部在书写同一个答案:没准,他们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挺不错的。
一旦有了那么一丢丢想在一起的念头,宋知意脑子里不免开始想规划未来的事情,但是目前: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她连自己的未来都摸不到。
可方才看到许熠泽的眼睛微微发红,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再结合那一大串纯情的告白仪式,谁来了都会心软,想说点软和的话,起码给他点盼头什么的。
但这心就是太软了,宋知意完全低估了许熠泽的抗压能力。谁承想,他把人心情搅得七上八下,撂下一句“回家”就毅然走了。
他爷爷的,她还想回家呢!还跟她玩上欲擒故纵了……
这个“坏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爱好,不惜逃离自己的家庭,干什么事都有水磨忍耐的功夫,连求职的时候就花样不断。
宋知意好得也活了25年,也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她其实不太喜欢跟心眼太多的人打交道,譬如陈穆昀,跟这人说一句话,浑身好像都被抽掉了筋骨,人直接掉进岩浆里,原地融化。
说实话,跟许熠泽这种有点心眼但不多的人相处,这非常在宋知意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有时候他还很缺心眼,干些“惊天动地”的蠢事,偏偏犯傻的时候,宋知意还觉得挺可爱的,特别有意思。
可你要说他是个单纯的“傻大个”?不,这完全错了,他有心机,还不少。
但宋知意觉得,许熠泽起码把这本领用在了正途上:工作精益求精,生活上还十分懂得照顾别人。
现在嘛……这心机好像用歪了。
全用来算计她了。
宋知意撇着嘴,现在她心烦意乱,只好投入自己的日程规划之中,转移注意力。
她先去宏图影院寻找林晚婷,得知她今天请假之后,宋知意心里更想好好报答她了:以后一定要请她吃个饭,再买点小礼物什么的。
带着落寞回到影院,宋知意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心安,反而心变得更慌了:陈穆昀打来了工作电话,要求她再去市电影公司一趟。
发生了这档子事,她就算想逃也逃不了,总会有人推着她做选择。
宋知意无能为力,又像是服从命令一般,来到了市电影公司,心里做好了干场硬仗的准备。
她坐在陈穆昀的办公室,摆了张臭脸:“昨天的事,我不会跟你道歉,我就是故意的,你自己也算不上高风亮节,酒没泼你脸上都是我善良了。”
“我说完了,该你了,速战速决,别浪费我的时间。”
“裤子得赔吧?”陈穆昀开口问道。
她不接招:“你活该。”
他轻笑一声:“不想道歉,也不想赔偿,那你来干什么?”
宋知意纳闷得很,也想反问他:“不是?是你叫我来的,谁知道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但早知道要是这破事,我见都不会见你。”
“小人德行,每天就知道以给别人使绊子为乐,我实在不明白你的脑回路。扪心自问,我从来没主动冒犯过你,但你这人总是在我身上自找苦吃。”
她指了指脑袋,真诚发问:“你去医院查过脑神经科吗?如果没有,真该去看看。”
陈穆昀被这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看着他这疯子模样,宋知意觉得更渗人了。
“你把我说成这样了,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呢。”
宋知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真厉害。”
“说真的,”陈穆昀坐在对桌,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针对你,也没像昨天那样失控过。”
“这是你有病,得治。”宋知意很快给他诊断出了“病因”。
可陈穆昀好像没听见似的,自说自话:“我好像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太看得起你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宋知意内心的鄙视冲破天际,“滚。”
“说点大家能听懂的话好吗?我给你示范一下。”
“我不会向你道歉,更不会向你赔偿,以后也不会和你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今后,你爱针对我就针对我吧,跟你玩这种过家家游戏,我实在累的不行,你愿意当巨婴,我还不愿意当妈妈呢。”
“你如果有话要对我说,给你两个建议:要么你给我道歉,要么就老实地把嘴闭上,让我回去。”
宋知意忍无可忍,索性把心里话直爽地说出口了。
她早就得罪了陈穆昀,再怎么“讨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宋知意讨厌虚与委蛇的游戏,讨厌对牛弹琴的苦命。
见陈穆昀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利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对不起。”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宋知意脚步停了下来,她渐渐露出疑惑地眼神,扭头看去,“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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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宋知意根本不相信这个人会真心实意道歉,更不愿意在这间压抑的办公室里多呆一秒,毅然地朝大门行走。
但身后又传来了一道更恐怖的声音:“你跟了我吧,我不会再针对你了。”
宋知意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被冻成了石像。
她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陈穆昀:“你疯了?”
“我从来都没有疯过,只有你们觉得我不正常。”陈穆昀靠在座椅上,姿态闲适,“我再说一遍,你跟了我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宋知意实在不明白陈穆昀的态度怎么能180度大转变,前一秒分明还在对她嫉恶如仇,后一秒就给她上演恨海情天了。
敢情今天她认识的男人都商量好了,非要在心灵上给她双重打击,感情上加倍整蛊是吗?
许熠泽不知道,但陈穆昀这人绝对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演电视剧呢!
她愣了三秒钟,直接被气笑了:“陈穆昀,你脑子里灌的全是酒吗?麻痹神经了吧,都不会说话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有病的人才会想跟你在一起。你扪心自问,你说的这些话究竟是想真心求爱,还是单纯想让别人顺从你使的腌臜手段?”
陈穆昀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对你还是有真心的啊。”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兴趣,可惜……你的目光从来没在我的身上停留过,那我只能干一些事情,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你感觉不到吗?”
宋知意听完这段不健康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感慨一句:“你真的有病。”
“这种打压别人,给别人使绊子的行为,我们不把它叫做求偶,我们把它叫做霸凌。”
陈穆昀听完这句话,表情瞬间僵了下来,但很快他又开始大笑了,好像自己刚刚所说的不过是一场笑话。
“霸凌?你应该没见过真正的黑暗吧,如果你见过了,你会知道我有多么善良。”
宋知意懒得跟他掰扯究竟谁是大善人,直截了当戳破了他伪善的外壳:“陈穆昀,你做事只知道考虑你自己。你所说的真心,应该是满足自己的贪心吧。”
“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得不到什么,你怎么才能得到。至于被你假意喜欢的人怎么想、怎么难受、怎么煎熬,那都不重要,对吧?‘’
她冷笑一声:“你究竟见过真心吗?”
宋知意不知道陈穆昀的答案,但她确实见到过一颗真心,许熠泽的真心是那样的单纯,干净,他希望她好,也希望她开心,希望她自由。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真心的……”
“我有真心的……你看不到吗?”
陈穆昀把这话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宋知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打断道:“你闭嘴吧!”
“你把你的真心留给你自己吧,于我而言,这不过只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