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 第217回 假医工 「申家婶子」笑道:“沈小哥可是害羞,你放心,我家小子与你一般大,婶子什么都见过。” “到底是不麻烦婶子了。他这年纪都可以娶妻了,就不必婶子来了。”沈泰一边说着,一边做出让「申家婶子」出去的动作。 “那沈老爷你将衣衫换下来后,就交给我洗吧。”「申家婶子」实在是太过勤快和热情。 “好好好。”沈泰连连答应,赶紧的将申家婶子打发出去。 沈泰看到申家婶子无趣地在院子里等待着,这才将房门关紧:“曲儿,你和阿爹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曲笑道:“阿爹,儿真的是不小心将自己弄伤的。这杂耍许久不练,都生疏了。” 沈泰道:“以后可不能再练了,阿爹养得起你。” “好。”沈曲应下来。 “阿爹先帮你看看你手上的伤口。”沈泰说。 沈曲却摇头:“阿爹,待医工来了,再让医工看吧。” “你这孩子,跟阿爹见外什么?”沈泰说着就去拉沈曲的衣襟。 沈曲却下意识的躲避着:“阿爹,不要!” 他的声音里有恐慌。 沈泰的手停在半空中,很快又收了回去:“好,那就等医工来了再说。” 倒也没有等多久,沈绿就领着医工回来了。 医工满头白发,眉慈目善,背着药箱,一看就很有经验。 沈曲垂头:“阿爹,大姐,我想和医工单独说句话。” 沈绿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沈泰殷殷叮嘱医工:“这孩子自小身子就弱,就多拜托您老人家了。” 医工轻轻撸着自己的胡须:“老夫定然尽力而为。” 所有人都出去了,沈曲却是柔弱道:“老人家,晚辈有一事相求。” “沈小哥只管说。”医工撸着自己的胡须。 “我身上的伤,还请老人家帮我保密,勿要说出去。”沈曲神色哀求。 “好。替病患保密,本是医者的基本道德。”医工点头。 沈曲得了许诺,吃力的要自己解衣衫。 “这位小哥,还是老夫来帮你吧。” 沈曲这回,没再拒绝。 医工年纪虽老,动作却还十分的麻利,很快便将沈曲的上衣都去除了。 沈曲的身体……很恐怖。 除了方才新添的刀伤,还有新旧不一的鞭痕。 鞭痕累累,积在沈曲瘦弱的身上。 医工看着沈曲的身体,皱起眉头:“沈小哥,你这身体,可不能再受伤了。” 沈曲苦涩的一笑:“多谢老人家关怀。” 医工将手搭在沈曲手上,细细的把起脉来。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须臾后叹了口气:“除了处理伤口,还得吃好些药。沈小哥,你这身体,着实太过虚弱。如此,老夫先替你清洗伤口,再放些金创药。调理身体的药老夫暂且先开三日。” “好,劳烦老人家。”沈曲的唇色越发苍白,眼皮已经是止不住的往下坠。 医工替沈曲处理好伤口,开好药单,让沈曲侧睡着,这才打开门,将等待得焦躁不安的沈泰放进来。 “绿儿,你随医工去取药。”沈泰吩咐大女儿。 沈绿这次倒是没再讨价还价,送医工出门。 申家婶子又探头进来:“沈老爷,这里可需要我帮忙?” 沈曲轻声道:“阿爹,让那位婶子忙别的去吧。” 沈泰心中也十分烦躁,开口让申家婶子去忙别的。 「申家婶子」轻手轻脚关了门,朝四周望了望,自言道:“沈大娘子请我来,我得好好的干活。沈小哥不让我干活,我也不能偷懒。那我便去厨房等着沈大娘子吧。” 「申家婶子」念完,垂着头,慢腾腾的往厨房的方向去。 却说沈绿和医工一道出门后,眼看着离大宅子越来越远了,医工才道:“沈大娘子,那沈曲,身上全是新旧不一的鞭痕。他的身子,脉象也的确虚弱。” 沈绿挑眉:“是以我这假冒的弟弟,还是个病秧子?” “没错。”医工道。 “想不到你还精通医术。”沈绿说,“宋炎,你挑个日子,来提亲吧。” “沈大娘子,公子说,还不是时候。我若是来提亲的话,得有宅子、铺子。且我的身份,也不能再是公子身边的哑奴。婚事,应该要很慎重。”宋炎十分认真的解释。 的确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她的妹妹,无缘无故的嫁给裴大公子身边容貌粗鄙、还不会说话的哑奴,的确会让人诧异。 且不久之后,她又要与裴大公子假成亲。 宋炎的确得弄一个另外的身份。 倒是她欠缺考虑了。 “且红儿妹妹年纪还小。”宋炎说,“我亦和公子提过,我与红儿妹妹,也是假成亲。将来她若是想离开,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宋炎的确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如此甚好。”沈绿也赞同。 “姐姐!”二人拐了个弯,迎面看到沈红。 沈红提着裙子,有些狼狈的朝二人走过来。焦三娘帮她梳好的头发,有些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姐姐,我们家何人病了?”沈红问姐姐。 沈红是一点都没看出是宋炎假扮的医工。 宋炎乔装得的确不错,活脱脱一个富有经验的老医工。 若不是宋炎朝她打招呼,她也认不出是宋炎。 “是小弟受伤了,阿爹让请的医工。既然红儿你回来了,便随医工去抓药吧。”沈绿说。 “好。”姐姐吩咐的事情,沈红是很乐意的跑腿的。 只是姐姐看向她的神情,怎地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沈红不明所以,还是跟着医工走了。 宋炎倒是十分按耐得住,领着沈红走了好远,进了申家医馆才道:“红儿妹妹,我是宋大哥。” 沈红不敢置信,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宋炎好一会,才迸发出惊喜的声音:“宋大哥,你好厉害。” 宋炎微微笑着,看着少女眼中的崇拜。 他还是很清醒的。 沈红不过是年纪还小,是以对他有所崇拜,仰慕着他。 当她年纪渐长,见过的世面更多时,仍旧仰慕着他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爱情。 “你先拿药回去。”宋炎笑道,“你此前不是想学乔装术吗?以后捡药,就来这里学。” “好。”沈红欢喜不已。 她差点忘记了,家中小弟还等着她捡药回去。 邹家大宅里,裴深光明正大的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名男子皱起眉头,朝「她」道:“这位婶子,我们这里不需要人手。”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回 见好就收 “怎地不需要人手呢?”裴深左瞧右看,“我跟你们说啊,这厨房里的杂活,都是些很仔细的功夫活,得要我们女子干呢。” “跟你说了不需要人手,就是不需要人手。”其中一名年纪略大些的男子不耐道,“不管是男子女子,我们这里只要两个人就够了。” 「申家婶子」絮絮叨叨的:“你这人也是真是,我帮你干活,将活儿早点干完不好吗?” 裴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物什前,就要掀开。 “都叫你别动!”年轻些的男子骤然变脸,大声喊道,疾步走到裴深身边,毫不怜香惜玉的将裴深往旁边一推。 年轻男子用了很大的力气。 裴深此时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妇人,当即惊叫一声,顺势往旁边倒去,撞上了窗台。 “哎呀!”「申家婶子」惊叫起来,“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她」就跌坐在地上,拼命的叫起来:“我这手抬不起来了,我一家老小,可是要靠着我干活赚钱养活的,你要赔我药钱!赔我误工钱!” 她叫得十分大声,不听的叫着,像一只呱噪的乌鸦。 两名男子却是相互看了一眼,沉默地朝裴深包抄过来。 “这位婶子,你伤到了哪里?”那名年长些的男子道,“我这位兄弟,手下素来没个分寸。” 他嘴上说得好听,面上的神情却是带了些凶狠。 有一种想杀人灭口的感觉。 「申家婶子」打了个哆嗦:“你,你,你想要干什么?” 他不过是要去看看那蓝布盖的是什么物什,这两名男子就想杀人灭口。 太过诡异。 不过二人的行为倒是说明了,那蓝布底下的物什,定然是见不得人了。 “自然是帮婶子看一看,到底是伤着哪里了,该赔多少钱。”年轻些的男子皮笑肉不笑道。 “我可是女子,要看也要医女来看,你们可是男人,如何能看我的身子?”「申家婶子」理直气壮的说。 一具尸体而已,分什么男女。 年轻些的男子心中念头才起,忽地听得妇人娇羞道:“难不成,你们二人都看上了我?要娶我为妻?那可怎行,奴家可是有丈夫的。再者,一女侍二夫的话,奴家是有些累的。” 年轻男子瞪大了眼睛,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有这样的想法。 “休要与她再啰嗦了。”年长男子道,“趁着无人,将她了结了吧。” “了结?你可是要赔我钱?”「申家婶子」忽然又直起腰来,“没有两百贯,我可不出这门口。” 杀了这多话多嘴的妇人,剁吧剁吧,塞进陶罐中,除了费些劲外,一文钱都不用。 两名男子目露凶光,正要将背后菜刀扬起,忽地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道:“申家婶子,你为何坐在地上?” 夏日炎炎,沈绿亭亭玉立,仿佛一株盛开的绿荷。 “沈大娘子,你可来了!”哎呀,他家绿儿来了!裴深略带些兴奋,开始告起状来,“沈大娘子,他们可不讲道理,我只不过是想帮帮他们二人,他们二人就将我推在地上。唉哟,我这手,可是被他们推得生疼生疼的。沈大娘子,这可是在你家,你可得替我讨讨公道啊。” 若是伊俊在场,定然替那两名男子捏一把汗。 毕竟他们家公子颠倒是非、胡编乱造的本事,是挺厉害的。 虽然到写话本的时候,不大有灵感便是。 两名男子敛了眼中凶光,年长些的男子笑道:“沈大娘子,我早就和这位婶子说过了,我们不需要她的帮忙,她却还偏生来添乱。这厨房中有火又有刀的,不安全。这不,我家小弟好心请她出去,她却假装跌在地上,要讹我们赔钱。沈大娘子,你可要替我们做主。” 年轻些的男子道:“沈大娘子,我大哥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我压根就没碰到过她。这妇人,分明就是讹钱。沈大娘子,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裴深目瞪口呆,这二人怎地比他还能编。 “你们胡说!”裴深像是受极了委屈,眼中都浮起泪光来了,“沈大娘子,你可要相信我呀。” 沈绿看看他,又看看那两名男子,走进厨房来,伸手去拉「申家婶子」:“申家婶子,我送你家去。” 「申家婶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大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相信我?我可没说假话!” “我送你家去。”沈绿又重复了一遍。 “沈大娘子,你这样可不行。我的手是真的撞得好痛。”「申家婶子」强调道,“这一撞,我可是好些日子不能做活,我家里人可要饿肚子了……” “我赔你。”沈绿仍旧伸着手。 绿儿的手,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柔软。 绿儿竟主动伸手拉她。 裴深咽了咽口水,好吧,既然如此,那他见好就收。 “看在沈大娘子的份上,我就不与你们二人追究了。”「申家婶子」说着,一把握住了沈绿的手。 呜呜呜,绿儿的手,很细腻,很柔软,真好摸。 裴深站起来,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没关系,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有的是。 沈绿折身往外走去:“申家婶子,我先送你到医馆去。” “沈大娘子,这诊金与药钱,你可也得替我出。”「申家婶子」喋喋不休,缠着沈绿出去了。 厨房里,年轻些的男子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道:“大哥,此事可用与公子说?” “不过是那妇人贪婪,想占些便宜。倒不必说。”他大哥道。 年轻男子却是舔了舔嘴唇:“那沈大娘子,似乎很怕事。” “小弟,我劝你别生那些心思。”他大哥说,“素来貌美又独来独往的小娘子,都是惹不得的。” 对于大哥的警告,年轻男子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无钱无权的小娘子。 且他们家公子,又是个好男色的。 他占些小娘子的便宜,应该无什大碍。 这么貌美的小娘子,错过了,得遗憾一辈子。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回 跟他裴大公子玩心眼 “那邹公子,定有蹊跷。” 这是裴深的断言。 “方才那二人,瞧着那神情,像是要将我灭口呢。”裴深说。 沈绿沉思不语,她那不着调的阿爹,花钱不知节制就罢了,上哪里寻这么一尊大佛回来。 还有沈曲,也怪异得很。 “他惹回来的祸端,就让他自己去解决罢。我与红儿,今晚便回油醋巷子。”她应付他们玩了两日,已经玩够了。 人的命运,各有定数。 裴深连忙拍胸脯保证:“绿儿请放心,这邹公子,我定然会盯着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跟他裴大公子玩心眼,嘻嘻,倒不是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京城里,还没有多少人能玩得过他。 沈绿瞧瞧裴深,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来:“这是还魂丹,你先拿着。” 还魂丹?他没听错吧,绿儿身上怎么有这样的东西。 不过裴深想到绿儿身上还有大真的舆图,以及机关秘籍,也就释然了。 他家绿儿,神秘无比。 裴深拿了还魂丹,又听得他家绿儿问:“师父的机关术,你学得如何了?” 裴深的神情立即肃然起来:“师父的机关术,博大精深,我研究了些许,只悟到了入门。” 沈绿唇角微微勾起,含了一些笑意:“很不错。” 绿儿很少笑。 这回笑起来,勾人魂魄。 裴深一下子就怔住了,看着沈绿喃喃道:“绿儿,你真美。” 若是此前,沈绿定然是敛了笑容,仍旧冷若冰霜。 但这次,沈绿只道:“申家医馆到了。” 裴深抬头,看到申家医馆面前,宋吉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站着。 啧,他家公子看起来一副魂魄被沈大娘子勾走的样子,可真不值钱。不过宋吉也就是敢在心中这么一想,是不敢说给他家公子听的。 沈红拎了药包走出来:“姐姐,你可是来接我?咦,这位婶子是?” 说起来,沈红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裴深。 “他来帮忙,受了些伤,我陪他来。红儿,你且等我一会。”沈绿说着,和裴深走进医馆里面。 沈红看着姐姐和那婶子的背影,只见一高一低,一略微宽厚,一略微纤细,倒是有说不出的和谐。 姐姐很少与人过从甚密,这婶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红正想着,姐姐已经出来了:“走吧。” 沈家姐妹二人走了,宋吉刚进里间去,公子轻飘飘的话就传了出来:“宋吉,务必将那邹公子给盯严实了。我瞧他,大有蹊跷。” 一个千里迢迢来提亲的富家子弟,怎么想有蹊跷。 也就骗骗他那个整日做春秋大梦的岳父。 “是!” 沈绿和沈红道:“今晚我们便回油醋巷子去。” “那真是太好了!”沈红说,“我早就想回去了。这大宅子,待得我是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邹家的那些下人,看起来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不喜的感觉。 虽说邹公子将她认作义妹,但感觉就是怪怪的。 她可不想做他的义妹。 “你们既然要回去,那就别再来这里了。”沈泰闻言,先是勃然大怒,而后负气道,“我告诉你,你们可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文钱。还有,邹公子给你们送的礼物,都得留下来,休想拿走。” “好。”沈家姐妹异口同声,应得干脆利落。 沈泰赶紧又道:“以后你们的小弟出人头地了,也别来寻你们小弟。” 沈绿挑眉。她这不知所谓的爹,到底是做了什么春秋大梦,让他沉醉其中。 “我与红儿的婚事,亦与爹娘再无干系。”沈绿不紧不慢的道。 “好啊,弄了半日,合着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呢。”沈泰气愤道,“我倒要瞧瞧,没有爹娘的撑腰,你们二人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那劳驾阿爹签一下这些契约书。”沈绿轻飘飘的说着,从袖袋里掏出几张薄薄的纸来,“从此以后,我们姐妹二人,与沈家再无关系。” 沈红惊呆了。姐姐什么时候将这些契约书给准备好了? “你这不孝女,我不签!”沈泰暴跳如雷,“我们含辛茹苦的将你们养大,你们却忘恩负义!滚,赶紧给我滚!” 沈绿不徐不疾的将契约书又收好:“阿爹何日想清楚了,再来签罢。” 她领着妹妹出了门。 天边夕阳西斜,昏黄的余晖映着姐妹二人的脸庞。 邹家大宅子,静悄悄的。 眼看着就要出了邹家大宅的院门,忽然有人从斜里走出来:“二位小娘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不如让我来疼疼你们。” 是那个年轻些的厨子。 他的眼中全是邪念。 沈绿挑眉,垂眸看看自己。 她到底是哪里又让不该惦念的人给惦记上了? 沈红警惕地挡在姐姐面前:“你想干什么?” 这邹公子挺有礼貌的,怎地下人这般放肆? “我呀,想疼疼你们。”年轻厨子yin笑着,伸手就要越过沈红去拉沈绿。 这沈大娘子,的确貌美,身段也好,享受起来,不知是如何的美妙滋味。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沈绿,便听得他大哥厉声道:“阿文,快住手!” 沈家姐妹默默地收起袖中的毒针。 “二位娘子,舍弟吃了两盏酒,糊涂了,还请二位娘子见谅。”年长些的厨子向沈家姐妹道完歉,转头去拉他家小弟,“小弟,快向二位娘子道歉。” 那叫阿文的一脸的不情愿:“对不住,二位娘子,是我糊涂了。” “糊涂可不好。这一糊涂起来啊,就容易丢命。”沈绿清清冷冷道。 沈大娘子脸上,全无惊惧之意。 “沈大娘子训诫得是,沈大娘子训诫得是。”那年长些的厨子连声道,“那我们便不打扰沈大娘子了。” 他拉着弟弟飞快地离去。 直到走到无人处,才敢将弟弟的手松开。 阿文道:“哥哥,你在怕什么?” “住口!”他大哥再度喝止他,“你可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不过是两个柔弱的小娘子……”阿文还不以为意。 他的大哥却又骤然变了脸色,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起来:“邹公子。” 邹公子站在阿文身后,摇着香扇,脸上笑眯眯的:“你们兄弟二人,跟了我多少年了?” 公子每讲这句话,就是要算账了!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回 这小娘子可怕 “公子,阿文错了,阿文他错了!还请公子饶他一条贱命!”阿文的大哥拉着自己的弟弟跪下来,连连求饶。 “公子,阿文知错了,阿文知错了!”阿文亦连连求饶。 邹公子仍旧微微笑着:“方才你是哪只手动的沈家娘子?没错,沈家的女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我应该是告诉过你们,每到一个地方,那些人都不能动。” 就像此前他到邹家去,事情尚未办好,他的下人连邹家的狗都不能碰。 “大概也是,那沈大娘子太过貌美,让你动了邪念。”邹公子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阿文的下半身。 阿文忽地一激灵,眼神惊惧。 邹公子什么手段,他自然是省得的。 厨房里那些陶罐,装的是什么东西,他清清楚楚。 “邹公子,阿文他错了,阿文他错了,还请公子饶他一条贱命!”阿文的大哥以头磕地,砰砰作响。 “贱命可饶。”邹公子摇着香扇,“把他那动了邪念的玩意去了吧,横竖是厨子嘛,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阿文骤然瞪大了眼睛! 公子是要……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他也学着他大哥以头磕地,砰砰作响。 邹公子摇着香扇,缓缓离去。 却说沈绿和妹妹沈红回到油醋巷子里时,夜色已经似墨般的泼下来。还没到门口,沈红的脚步明显轻快起来:“还是在自己家爽快!圆娘姐姐,圆娘姐姐!我们回来了!” 沈绿莞尔。 圆娘正在厨房里忙活呢,闻言走出来,温柔的笑:“沈大娘子,红儿妹妹。”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沈红走进去,“闻着好香。” 圆娘的厨艺虽没有突飞猛进,但亦是一日比一日有进步。 圆娘如今做出来的汤面,已经有模有样,与外头铺子售卖的汤面的味道差不多。 圆娘给沈家姐妹二人下了一碗面,脸色带着些许羞涩:“沈大娘子,红儿妹妹,请用。” 沈绿先轻闻汤的香气,再观察汤的颜色,紧接着挑了一筷箸的面送入嘴中,慢慢地吃着,最后微微颔首:“很不错。” 圆娘松了一口气:“多谢沈大娘子的肯定。”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沈大娘子,再过几日,我想去赁个铺子,开始卖汤面了。”她一直在沈家里,吃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的,也不是这么回事。 “也可以。”沈绿颔首,“再练几日,味道更好,若是勤快,应是生意兴隆。” “多谢沈大娘子吉言。”圆娘微微笑着,眉间却蹙了一丝愁绪。 这赁铺子,置办铺子的桌椅、炊事用具,买食材等,都是要钱的。 尽管姜二娘子说过,与她合伙一起开店铺的。 但她手中没有钱,总不能死皮赖脸的蹭姜二娘子的。 她总该出一半的。 要不然,先找钱庄借一些吧。 她心中正想着,忽然瞧见沈绿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圆娘,这是我借你的钱,不过可不是白借,要收利钱的。” 圆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沈大娘子就算收极高的利钱,那也是她的大恩人! 她从椅子上滑下,就要跪下:“沈大娘子……” 沈绿伸手,轻轻的托住她:“圆娘,有事,定不能自己扛着。在这里,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圆娘含泪:“好。” 有沈大娘子这句话,她就像是有了主心骨。茫茫京城里,她也是有亲人的人了。 “可有喜欢的铺子了?”沈绿问。 “姜二娘子今日与我便商量好了,待明日午时歇息时,再出去找。”圆娘说。 她和姜二娘子,都是头回开铺子,没有经验。 “好。”沈绿并没有过多的干涉,“尽量找可靠的牙行。” 虽说在天子脚下,但骗人的事情亦层出不穷,骗局甚至更低级,但被骗的人更多。 原因无人,被骗的人人心不足蛇吞象,自然被骗。 比如她那整日做春秋大梦的爹。 圆娘点头:“张二公子说陪我们一同去。” 张二公子也算是一个可靠的表哥。 圆娘话音才落,忽地听得从隔壁的喜趣院传来姜二娘子略为激动的声音:“你休想!” 姜二娘子平素温柔,讲话也不大声。 是谁让她这么激动。 圆娘讶然道:“方才姜二娘子才说,要回家一趟的。” 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回来时,张二公子和姜二娘子,还有姜四娘子刚刚离开油醋巷子回家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红最是按耐不住,当即就跑了出去:“我去看看。” “我姜二,便是这辈子孤独终老,也不嫁给你!”姜二娘子这回更加激动了。 “姜二娘子,话可不能说得太绝。”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沈绿起身:“圆娘,我们到隔壁去看看小毛和小马驹。” “好!”圆娘赶紧应道。 沈绿和圆娘还没出院门呢,就听得沈红好奇道:“姜二姐姐,这两位不请自来、在别人家欺负你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沈红对自己人素来温柔,但对于恶人,就十分的不客气了。 “这位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戴荣笑道,“在下姓戴,乃是姜二娘子的未婚夫。” “早就不是了。”姜二娘子很快的应道。 “未婚夫?”沈红重复着,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戴荣身边娇弱的女子,“那这位一直粘着戴公子的娘子,是戴公子的亲妹妹,离不得戴公子半步?” 沈小娘子可真敢说。 姜二娘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小娘子,这位百合娘子,是戴公子养的外室,今儿跟着一起上门,应是想耀武扬威。” “姜二。”戴荣眉头轻蹙,语气忧伤,“百合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成为好姐妹的。她如此的娇弱,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伤害她?” “戴公子可真有趣。若是戴公子果真疼惜这位百合娘子,就应该养在家中,别出来感受别人的目光。”沈红毫不客气道。 戴荣皱眉:“姜二,你在外头结识的便是这样的人?莫要被这些人给带坏了。” “我可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但实际上行苟且之事之辈要高尚多了。”沈红昂头。 “戴郎,这小娘子好可怕。”百合怯怯的开口。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回 想享齐人之福 “百合莫怕,你我在一起,定然是要受些非议和阻力的。”戴荣温柔地安慰着百合,“但是你放心,我定会义无反顾的做你的后盾。” “戴郎,你真好。”百合娇滴滴的羞怯的说。 “百合,真是抱歉,我让你受惊了,待会我们回去时,我买一支银钗与你,压压惊可好?”戴荣的声音温柔,“张十八做的银钗,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戴郎,你可真好。”百合双手紧紧地搂着戴荣的手臂,看向姜二的目光全是挑衅。 二人卿卿我我,全然不把别人当人。 沈红用力地嗯哼了一声,走到姜二娘子面前,抬起双手,罗织的衣袖顿时往下滑,露出她白皙的手臂以及一对金镯子。 今日阿娘为了显出沈家的底气,给她套了一对金镯子。 方才她都忘了将镯子给褪下来。 也正好,让她替姜二娘子撑一撑腰。 “姜二姐姐,今儿我戴了你的手镯,都忘记还给你了。”沈红一边说着,一边给姜二娘子使眼色,一边将金手镯往姜二娘子手上滑去。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红儿妹妹戴着玩罢。”姜二娘子反应也快,立即退推让着。 推让间,那两只金手镯金光闪闪,往外引人注目。 百合的脸顿时有些僵硬起来。 戴荣是对她好,也信誓旦旦的发誓对她好,也许诺要迎她进门,更许诺以后只对她一个人好。 但那些都是口头上的许诺。 在钱财方面,戴荣给她的并不多。 他是许诺对她一个人好,但从来不曾说过,不娶姜二娘子为妻。 姜二娘子虽然不得戴荣宠爱,可戴荣还坚持要娶姜二娘子。 其实说起来,姜二娘子并不比她可怜。 那晚在街上,维护姜二娘子的那二人,分明让她嫉妒。 她有且仅有戴荣对她的甜言蜜语。 她忽然想试探一下,戴荣对她到底有几分爱意。 “戴郎,她都有金镯子,我还没有。”百合轻轻的跺脚撒娇道。 “张十八的银钗,一钗难求,在京城里那都是十分有名气的。如真法师曾说过,张十八的银作品,充满灵气。”戴荣安慰她道,“她的那些金镯子,不过是些寻常的俗物。” 沈红都快笑出声来。 张十八可不止只做银钗,还做各种各样的金玉制品。戴荣只买张十八做的银钗,应是银钗便宜。 戴荣既想享齐人之福,又没有实力。 百合的神色越发僵硬。 其实她的发髻上就簪了好几支张十八的银钗子。张十八的银钗子再有灵气,也比不上金钗值钱。 她自然想要金做的首饰,但戴荣每次温柔小意的哄她,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姜二娘子,你且戴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绿忽然开口,“我早就替妹妹备了许多首饰,从张十八那里买的金制首饰虽不多,但也有二三十件了。这对金镯子,你就不必给她了。” 不愧是姐姐,一开口便是将这什么百合娘子压到尘埃里去! 戴荣不过才拢共给她买了六支银钗,这面前的小娘子张口就说她给她妹妹备了二三十件金首饰。 准备得起二三十件金首饰的人家,怎地会住这破破烂烂、连马车都进不来的油醋巷子。 百合冷笑:“这市井里的小娘子扯起谎来,的确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沈绿毫无感情的掠了她一眼:“夏虫不可语冰也。” 她竟然骂她没见过世面! 百合勃然大怒,正想发作,忽然想起自己在戴荣面前的人设,顿时又将所有的怒气压下,欲泫欲泣道:“戴郎,这张十八的首饰不是都要定制的吗?她竟然说她有二三十件,定然是在撒谎。姜二姐姐和这些满口谎言的人在一起,这如何能让我们放心……” 沈红啧啧摇头,和姜二娘子大声咬耳朵:“姜二姐姐,我瞧着这百合娘子的段位极高,你若是心瞎眼盲,非要与这位百合娘子共侍一夫,怕是头一天便要被气得吐血。” 姜二娘子也大声的回应她:“不瞒红儿妹妹,我分明与那姓戴的说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嫁给他,他非要死皮赖脸的要娶我。” 戴荣的脸色沉下来:“姜二,若不是你们家求着我娶你,我如何又会非要娶你?” “既然不娶,那便请戴公子解除婚约。”姜二娘子昂头。 “哼。这门亲事,若是姜家来退,给我赔礼道歉,我倒还斟酌一二。”戴荣撂下这句话,“百合,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此处乌烟瘴气,不可久留。我们走。” 二人匆匆的跨过门槛,脚步飞快,仿佛后面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圆娘忧心忡忡:“姜二妹妹,我看那二人,并非良善之辈……” “若是良善之辈,又如何会做出此等令人不齿之事?”沈红哼道。最过分的是,他们二人还欺负到油醋巷子来了。 沈绿站在一旁,微微沉思着,并没有说什么。 “姜二妹妹,怎地是你一个人回来,张二公子和姜四妹妹呢?”圆娘问姜二娘子。 姜二娘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原来想着,过几日我们的铺子就要开张了,但我做馒头的厨艺还欠些火候,便想着回来趁夜练一练。他们二人跟在我后面,我也没有觉察,才叫他们闯了进来……让各位见笑了。” “姜二姐姐,这样的事情,可不能一个人偷偷的咽下去。”沈红说,“以后他们二人再来,你便叫我们。”她最爱干这些打抱不平的事情了。 “好。”姜二娘子眼眶微微红了,湿润起来。 定然是上苍瞧她命太苦了,才将她带到沈大娘子身边来,让她有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沈绿方洗漱完,张二公子便在门外叫:“沈大娘子,食材已经买好了。” 喜趣院的第一场温居之宴,即将开始。 虽说喜趣院设的是夜宴,但日头才升起,客人便断断续续的来了。 吴彦升也来了。 “今日刚好休沐。”吴彦升笑道,接着问沈红,“你们家小弟,怎地不见来上学了?”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回 嘴硬 自家爹觉得攀上了邹公子,要坚定不移的往富贵的道路上走,应是不会让沈曲去十方净因寺上学了。 不过这些话她并不敢断言,只道自己住在油醋巷子,而自家爹娘和弟弟都搬到了新地方,是以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当沈红表示她也不清楚的时候,吴彦升接着道:“沈曲这上学不过才两日,他年纪又比别的学生大,认字慢,便十分焦虑,每日都向我道歉,其实并不必自责。他十二岁了才上学,此前没有读过书,认字慢也不必忧虑。” 原来沈曲在慈济学堂是这个样子。 沈曲自回家以来,表现得一直很柔弱无害,沈红对他也并无恶感。 “我会转告他的,多谢吴大公子。”沈红说。 吴彦升颔首,又问:“沈大娘子可是去掌厨了?” “是。”沈红看着吴彦升欲言又止的样子,径直问出口,“吴大公子可是还有什么事?” “沈小娘子,你近来可见到过陈七娘子?”吴彦升特意放低了声音问。 “前两日她来送喜帖,后来便没有再来过。”沈红如实回答。 “我听说她家四哥受了很重的伤,如今可还好?”吴彦升又问。 “我并不知晓。”沈红也只知道,姐姐救了陈勾当。 不过,吴大公子总是追问这个作甚? 沈红看着吴彦升,忽然福至心灵:“吴大公子,听说张二公子亦邀请了陈七娘子,说不定陈七娘子会来,你不如亲自去问她。” “诶诶,我与陈七娘子又不熟,倒也不好问的。”吴彦升连连摆手,忙寻了个借口,“我与张二公子说几句话。” 沈小娘子年纪小,如何知晓他的心事。 此前他如避祸害般的躲着陈七娘子,如今又追着去问陈七娘子,不妥,不妥。 文人间的聚会自是离不得煎茶、做文章、写字、品诗。 沈红听了几句,只觉酸气十足,便去喂小毛和小马驹。 今日姐姐在喜趣院掌厨,圆娘和姜二娘子都去帮忙了,姜四娘子在练习蹲马步,只有她空着。 她才将豆粕撮出来,就见陈七娘子含笑走进来。 “红儿妹妹。”陈七娘子笑着叫她。 她看出来了,陈七娘子的笑容里糅了一丝愁绪。 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陈七娘子,终究是消失了。 “吴兄,陈七娘子来了。”吴彦升正偷偷的看着陈七娘子,张二公子在旁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怎地?不敢去见陈七娘子?我可还记得上回,你替她仗义执言的模样。” “我也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吴彦升还是不甘示弱,“万万没想到,你如今竟为两个表妹做了这么多,着实让我敬佩。” “人都是会改变的。”张二公子自己感慨道。 其实他本性里并没有歧视女性的观念,他本就怜惜柔弱的小娘子。 之所以觉得陈七娘子不好,是因为他也人云亦云了。 张二公子很是反省过自己的。 “可我听说,那戴荣并不想退亲。”吴彦升说。其实还真是巧了,他娘和戴荣的娘亲有着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近来他娘去茶馆吃茶听说书,和戴太太遇上了,戴太太很是“掏心窝子”的和他娘说了很多话。 他娘回家后,专门等着他,待他回家后说了一大通,比如不可瞒着家里的人养外室之类。 他听了好半日才明白。 戴荣他也认识,只是相交不深,仅仅是点头之交。 这种事情在京城里并不少见。 红颜知己嘛,一个两个的,在文人的圈子里,那是很正常的。 可后来他听到了姜家二娘子的名字。 人终归是自私的,看热闹的时候觉得那是别人的事情,但当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就不一样了。 吴彦升立即觉得,戴荣那厮,配不上姜二娘子。 是以他特地拐弯抹角的向娘亲打听了一些戴荣的事情。 娘亲还知道得挺多的,说戴太太说了,这戴姜两家的亲事是决不会退的。 且姜教授最是在乎一些莫须有的脸面的。 戴荣的名声其实并不好,他养外室的名声已经传开去,比姜家还不如的人家分外鄙夷他。 “我已经在尽力说服我的舅舅了。”在这件事情上,张二公子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 但奈何舅舅的思想太过固执,一时半会还说服不了。 不过幸好的是,距离姜戴两家的亲事还有些许日子,事情还可以挽回。 “张二公子,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话。”吴彦升许下承诺。 “那我便在此先谢过吴兄了。”张二公子感激道,在瞧见陈七娘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后,赶紧迎上去,“陈七娘子,多谢赏脸。” 陈七娘子微微笑道:“能得张二公子邀请温居夜宴,乃是我的荣幸。” 陈七娘子说话也像京城里别的小娘子那般,会斟酌了。 吴彦升很矜持:“陈七娘子,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其实他方才就看到了,陈七娘子清瘦了一些,脸庞不似以前那般圆润了。 “吴大公子,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陈七娘子微微颔首,十分的有礼,和疏离。 不久前那个追着吴彦升跑的小娘子,真的消失了。 吴彦升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说。 “二位公子,我要到厨房去帮忙,便先不奉陪了。”陈七娘子说。 吴彦升默默地看着陈七娘子走远,心中似乎变得空荡荡的。 “吴兄。”张二公子又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了,如今陈七娘子不理睬你了,你还失落起来了?” “不过是担忧陈七娘子而已,毕竟她家中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吴彦升睨了张二公子一眼,“你看错了。” 呵,嘴硬。 不过张二公子并没有想揪着吴彦升不放的意思,话题岔开来,引着吴彦升往里去。 陈七娘子到厨房里时,厨房里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沈大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陈七娘子向沈大娘子请安后,和姜二娘子,还有圆娘挤在一起干活说话。 其实陈七娘子还是那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娘子,只不过在吴彦升面前还是要装些样子的。 她最近自然烦恼得很。 四哥昏迷不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哥的那个外室的事情。 那名外室,的确有几分本事。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回 吴大公子太自谦 大哥的外室海棠,楚楚可怜,又怀着身子,整日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痛快的,每日都要大哥哄着才能入睡。 大嫂江喜玲怀身子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待遇。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但也记得很清楚,大嫂刚进门就想要掌家权,怀孕怀了五个月,遮掩不住了才说。便是后来快生了,也风风火火的。 如今到头来落到这般境地,也是让人唏嘘。 母亲要大哥休了大嫂,大哥倒是支支吾吾的,态度也没个明确。 毕竟大哥的官职是岳父家谋来的,他过河拆桥,也太不是个人。且官职还能不能保住另说。 见儿子如此优柔寡断,舍不得海棠,也舍不得妻子,霍氏干脆也甩手不管了。 不过如今家里可热闹,大嫂每日都在咒骂海棠,海棠直抹眼泪,大哥是哄了这边又哄那边。 江母倒是来过几次,帮着女儿骂天骂地骂女婿骂亲家骂狐媚子海棠,好不恼怒。 听说,江父的那些舞姬早就被江母打发了,江母和江父还打了一架,将江父给挠了一通。 不过大房的鸡飞狗跳并没有影响到五哥筹备婚礼,也没有影响到四哥继续昏迷不醒,更没有影响到二嫂想暗戳戳的接过管家权。 陈七娘子在家里陪着母亲,几乎寸步不离,生怕母亲再度晕倒。 今日出来赴宴,还是母亲赶她出来的。 “琪儿放心,阿娘没有那么脆弱。”霍氏竭力微笑着,让女儿放心。 霍氏希望女儿开开心心的。 听完陈七娘子说的这些事情,圆娘和姜二娘子唏嘘不已。 圆娘是独女,父母相敬如宾,对她宠爱有加,但婚姻却不顺,遇上李编修这么一个负心汉。 姜二娘子是庶女,嫡母也算不上十分苛刻,且平时还有姑母和表哥照料,日子也算过得去。偏生在婚事上也分外坎坷。 “天底下的男子……”姜二娘子正要说天底下的男子太不可靠,看了看一脸迷茫的陈七娘子,终是改了口,“也有靠得住的,比如像陈将军。” 圆娘道:“我阿娘从小就对我耳提面命的,说夫妻二人本就是平等的,又相互依靠的。夫可以成为妻子的依靠,妻子一样也可以成为丈夫的依靠。” 陈七娘子笑道:“我知晓你们在安慰我,你们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对了,你们不是说要开吃食铺子吗,铺名可起好了?” 圆娘和姜二娘子笑着,异口同声:“就叫沈记食肆。” 她们都是在沈大娘子底下学艺的,自然要叫「沈记食肆」。 沈绿正专心烹煮着菜肴,听得「沈家食肆」几字,茫然地抬头看着娘子们。 圆娘赶紧道:“沈大娘子,我们的食肆叫做「沈记食肆」,您可允许?” “也好。”沈绿并无反对的意见。 不过既然叫做了「沈记食肆」,这两名徒弟,她就得认下,就得维护着她们。 圆娘紧接着保证:“沈大娘子,我定然不会丢您的脸的。”这其实上是很厚脸皮了,要借助沈大娘子的名声。 但其实她心底还有一个大大的梦想,她和姜二娘子努力地将沈记食肆做好,替沈大娘子招募来更多的客人。 沈绿神色如常:“既然叫做「沈记食肆」,那沈家也得出资。如此,我出五千贯,红儿出两千贯,到年底的时候分红。” 她们只是开一间小小的食肆,如何要这般多的本钱?这七千贯都能开一间规模挺大的酒楼了吧。 圆娘和姜二娘子有些怔愣。 沈绿接着道:“”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沈记还是得开热闹一些的地方。前两日,我听说朱雀大街上有一间酒楼在转让,不妨将它盘下来。” 朱、朱雀大街?她们的食肆,竟然要开在这么热闹的地段? 圆娘和姜二娘子愣愣的听着。 “不过我和红儿出资此事,你们最好不要说给别人听。” 爹娘若是知晓她还有那么多私房,定然又缠上来。 “是。”圆娘和姜二娘子尽管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下来。 听沈大娘子的准没错。 喜趣院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时,从外头来了好几位不速之客。 是沈家父母、邹公子。没见沈曲。 邹公子摇着香扇笑道:“昨晚就不见红儿妹妹,原来此处十分热闹,怪不得红儿妹妹不愿意回冷冷清清的大宅子。” 沈泰笑道:“她们姐妹,就爱热闹。” 他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恼怒和恐慌。 两个女儿,压根就不需要他,就活得好好的。 看着喜趣院里有好几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书生,沈泰也不敢作声。 尤其是儿子的老师竟然也在喜趣院里,见到他们,连忙走过来:“沈叔,沈曲可是送到别的书院读书了?” 其实儿子昨晚就越发的虚弱了。 虽没有起高热,但精神不济,连胃口都没有。 晨起只吃了几口热粥。 这么热的天气,他还觉得冷。 沈泰原本是不放心沈曲单独留在大宅子的,但邹公子说要回沈家原来的宅子走走,沈曲又一再保证,他只是想歇息,不会有事,沈泰这才跟着邹公子前来。 “还没有去别的书院呢。不过以后我们住大宅子那边了,应是不会来这边了。”沈泰答道。 他的曲儿,自然是要去更好的书院。 “如此也好。”吴彦升本也是出于自己的关心,沈曲虽然才做了两日他的学生,但他也得关心关心。 “这位公子是?”邹公子装作不经意的问。 吴彦升自谦道:“鄙下姓吴,乃是十方净因寺里慈济学堂的教书先生。此前曾教过沈家小哥。” 他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很好。 “吴大公子太自谦。”另一名书生走过来,笑道,“他是吏部吴侍郎家的大公子,是一点都不提。” 邹公子摇着香扇,眼中闪过精光。 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啊,那值得「好好的结交」。 想不到沈家这等身份,竟能结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他朝沈泰看去,沈泰全然愣住了。 儿子的教书先生,竟然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那曲儿,还得回慈济学堂来上学。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回 近水楼台先得月 “家严是家严,我是我。家严的身份地位都是他自己挣来的,我只不过刚好是他的儿子。”吴彦升倒是撇得很清。 呵呵,话虽是如此说,但他心底应该还是很自豪吧。 邹公子在心中想着,摇着香扇笑道:“吴老师真是一股清流。” 文人最是喜欢别人夸自己是清流了。 吴彦升也不例外,虽连连摆手,脸上笑容却溢了出来:“谈不上,谈不上。” 身为主人的张二公子终于插上了嘴:“还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仙乡何处?” “鄙姓邹。”邹公子微微笑道,“乃是云州人士。” “原来是邹公子。”张二公子笑道,“既然是沈叔的朋友,那便请一道来参加喜趣院的温居宴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邹公子落落大方,摇着香扇,与书生们侃侃而谈,不知不觉就融进了书生们的圈子。 至于沈泰夫妇,也毫不客气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喜趣院的廊下摆了各种茶点,沈泰夫妇看着精致的茶点,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茶点很好吃,很美味,沈泰一尝便知晓是大女儿做的。 沈家大酒楼定然要开,大女儿定然要到自家大酒楼里掌厨。 书生们的圈子里,邹公子凭着谦逊、自如的态度,获得了其他人的一致好感。 尤其在他展现了一手好书法后,让吴彦升尤其惊叹:“邹公子师从何人?” “先师不爱说他的来历,只爱吃些酒。”邹公子道。 原来邹公子的老师已经不在人世。 吴彦升当即十分唏嘘:“可惜,真是可惜!” “的确可惜。”邹公子的香扇摇得有些频繁,“先师怀才不遇,乃是郁郁而终。” “竟是如此。”吴彦升越发的觉得和邹公子相见恨晚,追问不已,“邹公子可否能展开说一说?” 邹公子却是含笑,看了一圈周遭:“吴老师若是有兴趣,他日邹某再登门拜访,与吴老师秉烛夜谈,可好?” “自然是好,那便说定了。”吴彦升笑道。 另一侧,张二公子细细端详着邹公子写的字,若有所思。 眼熟,很眼熟。 像是谁写的字,可他又记不起来了。 说说笑笑间,夜色已经似泼墨般的倒了下来,夜空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灰白。 夏日炎炎,此时正是蚊虫最肆虐的时候。 喜趣院里,小厮逐一将灯笼点燃,又点了驱蚊的香料。 喜趣院里的布置其实很一般,但墨香、书香四散,书生们温文尔雅地谈论着各种事情,竟不觉简陋了。 夜宴要开始时,姜四娘子刚一拐一拐的回来,就被姜二娘子拉去厨房端饭菜。 因是夏夜,宴席的菜肴一部分是冷吃,一部分是热菜,另一部分则是炙肉,另一部分则是温饮。 小娘子们刚把菜肴端上来,与邹公子相谈甚欢的吴彦升眼睛一亮,兴奋起来:“邹公子,快快入席。沈大娘子的厨艺,可遇不可求。” 沈大娘子?沈泰的大女儿?那位貌美却冷冷清清的小娘子? 沈泰是提过他大女儿的厨艺不错,但一个女子的厨艺,能好得到哪里去?吴彦升如此夸大,是因为沈大娘子的美貌吧。 跟着他的那两名厨子,厨艺才是一等一的好。 尽管那阿文对沈大娘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刚被他命人去了命根子。 但阿文的厨艺还是值得他饶一命的。 京城人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不过他素来会做人:“吴大公子既如此说,那沈大娘子的厨艺,定然是了不得的。” “当然是了不得了。”张二公子在一旁道,“自从尝过沈大娘子的厨艺,我便日夜思念着。” “是以你便赁了这喜趣院,近水楼台先得月?”吴彦升打趣张二公子。 张二公子笑眯眯的承认:“有如此机会,在下当然不会错过。” 啧,一群只在乎吃吃喝喝的京城文人,看起来不堪一击。 邹公子摇着扇子,对自己规划的事业十分的有信心。 吏部侍郎的儿子只想做个吃吃喝喝的教书先生,太没有志向。 “邹公子是贵客,请先品尝。”张二公子笑眯眯的说,将一盏温饮轻轻的挪到邹公子面前。 邹公子低头看向那盏温饮。 他没见过。 但看起来很不错。 他将温饮端起来,以扇遮面,轻啜一口。 嗯,味道是很不错,但远没有达到惊艳的地步。 和阿文两兄弟的厨艺差不多吧。 但对于一个小娘子来说,也是很好的了。 “味道如何?”吴大公子和张二公子一左一右的夹着他,满是期待地问。 “就好比琼浆玉液。”邹公子笑道。 吴大公子和张二公子一击掌,吴大公子道:“沈大娘子的厨艺,名不虚传。” 张二公子道:“京城里就没有人说沈大娘子的厨艺不好的。” “不过就是价钱贵了些,若不然,在下一年里也是能吃好多顿的。”吴彦升惋惜道。 价钱贵?一个厨娘,价钱能贵到哪里去? 吴大公子既然想吃,那就请他吃。 邹公子笑道:“此次在下不请自来,十分唐突,实在抱歉。如此,为了聊表歉意,在下改日请在座的各位到寒舍去,厨娘仍旧请的沈大娘子,如何?” “自然是好极!”吴彦升第一个应邀。 他自己能吃到沈大娘子烹煮的菜肴是一件美事,沈大娘子能挣钱也是美事一桩。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就如此说定了。当然了,在下十分喜欢交友,到时候在座的各位可以广邀自己的亲朋好友一同前往。” 吴大公子的亲朋好友,定然也是与位高权重官员有关系的。 邹公子心中的算盘打得极响。 沈泰在一旁听着,心中亦打起小算盘。 邹公子大摆宴席,对曲儿自然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曲儿的身体还是快快好起来罢。 沈泰牵挂着儿子沈曲。 也不知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来时邹公子保证过,定然会派人好好照料儿子的。 此时的邹家大宅里,沈曲正昏睡着,忽然有人轻声喊他:“沈曲,沈曲。” 沈曲睁眼,看到阿傀眉头紧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伤了你?”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回 你们喜欢读话本吗 “阿傀,并无人伤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沈曲道。 “沈曲,你莫要骗我。”阿傀道,“我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省得?” 沈曲抿了抿嘴:“阿傀,真的无人伤我……” “你既然不说,我自会去查。”阿傀执意道。 阿傀的性子沈曲也是知晓的,他坚持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只要他不将阿中供出来,邹公子身边有这么多人,阿傀也查不出来是谁。 便是知晓是邹公子指使的又如何,他们生是邹公子的人,死是邹公子的鬼。 “随你。”沈曲只能由阿傀去。 “方才我来时,没见到邹公子的那些护卫。邹公子出门去了?”阿傀问。 “邹公子随我爹去了油醋巷子。”沈曲说,“邹公子经过这些年的布局,千辛万苦的终于来到了京城,自然是要迫不及待去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说完,他只觉胸口十分的闷疼,禁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却是从口中喷出血沫来,溅在被衾上。 “沈曲!”阿傀神色惊惶。 沈曲吐了这一口血,却是感觉好多了:“我没事。” “你自小就是报喜不报忧。”阿傀的脸绷得紧紧的,“你且等着。” 他说罢,折身离去。 “阿傀,你要作甚?”沈曲挣扎着,要去下床去追阿傀。 阿傀没应,已然远去。 沈曲被被衾缠住,跌在地上,想去追阿傀,却是越挣扎越挣不开。 “阿傀,阿傀。”他慌得直叫。 阿傀哪里是邹公子的对手,阿傀虽然是厉害的傀儡杀手,但邹公子身边的护卫身手更厉害。 阿傀打不过邹公子的。 沈曲吃力地挣扎着。 门扇似乎有轻轻的响动,沈曲一喜,抬头看去:“阿傀……” 那人戴着傀儡面具,身量比阿傀要高得多,也壮一些。 不是阿傀。 是邹公子的护卫? 沈曲看着傀儡,没敢说话。 傀儡弯身,一双似星夜般的眼眸看着沈曲:“你原来叫做什么名字?” 此人不是邹公子身边的护卫! 他到底是何人?竟然敢在邹公子的眼皮底下扮作傀儡杀手? 沈曲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着,一双有力的双手已经将他扶起来,安安稳稳的安置在床上。 “你是何人?”沈曲看着那人问。 “你不必知晓我是何人。”那人道,“你若是叹息阿傀、阿中,以及你的命运坎坷,为何不反抗?” 沈曲忽然一笑:“邹公子乃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为何要反抗他?若是没有邹公子,我们早就死了。” “死?”那人戴着傀儡面具,瞧不清神情,“你们如今宛若行尸走肉,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哦,倒也不是,你们心中还是存在一点想逃离邹公子的念头的。” 沈曲抿紧了嘴巴:“你这是在挑拨离间。说,你到底是何人,是谁派来的?” 那人忽然“哈”了一声:“原来你是觉得我是邹公子派来试探你们的。脑子倒是还挺灵活。不过很可惜,你还是想错了。” 沈曲仍旧道:“邹公子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又怎么会背叛他。” “你们不会背叛他,但邹公子应是对阿傀起了疑心吧。”那人悠悠道,“否则也不会派人故意刺伤你。毕竟邹公子的护卫这么多,整座宅子就好似滴水不漏的木桶一般,旁的人可是进不来将你刺伤的。哦,我虽能进来,但决不会想刺伤你。邹公子分明就是给阿傀下了一个诱饵,而阿傀还上钩了。我想,此时的阿傀,应该是一步步的走向邹公子的陷阱了吧。” 沈曲脸色一变:“你到底是何人?” “你这人好生奇怪,非要问我是谁。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稍微透露一下吧。”那人一本正经的说。 “我呀,自然不是来帮你们的,而是来抓你们的。”他说。 沈曲脸色又是一变。此人是官府中人! “你倒也不必如此慌张。”那人又道,“倘若你们二人从实招来,我可以从轻发落你们二人。”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曲的脸色又变了,“我不过是沈家丢失多年的儿子,刚刚被沈家寻回来。你若是要拿此来威胁沈家,大可不必。沈家很穷,没有钱。” 那人的一双星眸好似变得饶有兴趣起来:“你对沈家还是挺好的。” “我是沈家人,自然要向着沈家。”沈曲说。 “看在你向着沈家的份上,再帮你一把吧。”那人说。 帮?帮什么?这人说话莫名其妙的。 沈曲道:“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他话音方落,外头便传来三声猫叫。 那人立即旋身,出了寝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拎进来一人。 竟是阿傀。 阿傀的身手可是一等一的好。 他此时竟像一只鸡一般被人拎着。 阿傀的身子软软的,一双眼中全是忿忿:“你们是何人?” 那人将阿傀丢在地上,轻飘飘道:“说吧,你们二人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压根不认识他,又怎么会跟他干坏事。”阿傀立即否认。 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二人倒是很讲义气。好吧,既然你们二人都说互相不认识,那今日我就将你们放在一起,好生认识认识。” 这人肚子里,怎地净是些弯弯绕绕的馊主意! 他可以被烈火烹,被千刀割,但若是将他和沈曲放一起……他会心软,会不顾一切。 沈曲是他的逆鳞。 阿傀咬紧牙关:“你就不怕我杀了这病秧子?” “那就要看你舍不舍得下手了。” 那人长腿交叉,姿态慵懒地倚在墙壁上。 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神情,但阿傀和沈曲都感觉到了他的嘲弄。 那人好像在看戏。 审问他们这件事,好像很重要,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哦,我差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人认真的问他们,“你们喜欢读话本吗?” 话本? 沈曲道:“我不识字。”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那人道,“不过我可以读给你们听。”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些毛病? 阿傀和沈曲不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不徐不疾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来。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回 也有失算的一天 话本说的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从小被人鄙视、驱赶,饥寒交迫是常有的事情。 他无家可归,无处可藏。 直到后来,遇上了一位恩人。 恩人收留了他,不仅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还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算账经商。甚至教他杀人。 但善良的恩人似乎没有什么好报,在教会他很多事情后,抑郁而终。 恩人离世后,他十分伤心,差点跟着恩人离去。 就在他伤心欲绝时,却遇上了一名年纪与他相仿、经历与他相似的少年,二人惺惺相惜,相依为命。他学着恩人的样子,将自己从恩人那里学的本领一一教授给少年。 二人结伴后,又招募了一些经历相似的同伴,他们的队伍渐渐壮大,最终成为一个可怕的杀人组织。 当然了,这样的杀人组织是受到朝廷追杀的。 这两名少年,不,这两名杀人组织的首脑,最后都被朝廷官员缉拿住,斩立决。 那人的声调平平,感情也平平地将话本给读完了。 “如何?”他合上话本,像是十分期待地看着二人,“”可是跌宕起伏,十分吸引人? 沈曲和阿傀沉默不语。 “这可是我昨晚挑灯赶出来的。这样的话本,定然会大卖。”那人兴奋道,“你们可是第一个和第二个听众,如此,你们买话本的话,我就不收你们的钱了。” 听起来可真是大方。 “谢谢。”沈曲声音涩涩,“但我真的不识字。” “那就让这位阿傀兄弟读给你听。”那人又说。 沈曲再度沉默。 “天色不早了。你们二人慢慢聊。”那人说,“我到厨房去觅些吃食。” 他说完这句话,还真出门去了。 外头静悄悄的。 邹公子向来谨慎,虽然带人去了油醋巷子,但宅子里不会不留人。 那人还戴着傀儡的面具,又从外头将阿傀拎回来,如何不引人注目? 但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曲躺在床上,望着地上的阿傀。 阿傀也望着他。 那人说他要到厨房去,但按照那人诡异的心思,说不定就在外头偷听。 沈曲想问阿傀的身手这么好,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那人给抓住了。 他微微张嘴,无声地问了起来。 那人应是没想到,他以前和阿傀,有很多时候是用唇语沟通的。 邹公子的耳目那么多,他们不想让邹公子事事都听到,自然会想尽办法来沟通。 看到沈曲的问话,阿傀回道,他也不省得,当时他正要翻进厨房里去,忽然浑身一麻,便动弹不得,紧接着就被这戴着傀儡面具的人提溜过来了。 当时他还以为,这戴着傀儡面具的人,是邹公子的人。 他虽有二心,想叛离邹公子,但还不到时候。 还得应付一二。 但此人莫名其妙的,全然不按照套路出牌,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敌是友? 不,不可能是朋友。 他和沈曲,不会有朋友,只有一场又一场的谋杀。 二人交流完毕,又静静的相顾无语。 外头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眼看着夜色已经沉了下来,黑夜似烟雾一般,从房间朝外面散去。 邹公子没有回来,宅子里也没有动静。 邹公子留下来的人,仿佛像死了一般。 “沈曲,你先好好休息。”阿傀看着沈曲苍白的唇色,劝道。 沈曲摇头:“我要陪你一道。” 外头忽然响起廖大的叫声:“沈曲,沈曲!” 来的是廖大? 阿傀想藏起来,浑身却还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扇被廖大推开。 门没锁? 廖大进得房中,见屋中漆黑,便取了火折子将油灯点燃。 屋中两双眼睛看着他。 看到阿傀软弱无力的坐在地上,廖大忙问:“阿傀,这是怎么了?” “被人暗算了。”阿傀实话实说。 廖大目光闪烁:“是以方才你并没有到厨房去?” 阿傀苦笑:“那人戴着傀儡面具,功夫极高,你我怕都不是他的对手。方才我是想到厨房去,但尚未进入厨房,就被那人提溜过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廖大目光转动:“阿文的双手,被人挑断了手筋。” 说起来阿文也是倒霉,昨晚才被公子命人断了子孙根,还疼着呢,今日又被人挑了手筋。 而这一切,全然是因为那位沈大娘子。 红颜祸水,这句话是老祖宗的箴言。 “竟有此事。”阿傀讶然道。 方才他到厨房时,是看到阿文两兄弟在厨房的。 阿文两兄弟也是练家子。 那人竟然无声息的就将阿文的手筋挑断了。 可那人刚刚分明还给他们读话本。 看起来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转头却就将阿文的手筋给挑断了。 比他还要可怕得多。 廖大看了看屋中的二人,神情是全然不知。 而阿文被断了子孙根,又被人挑断了手筋,这一切的源头,全然是因为阿文要动沈大娘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那人很有可能是沈大娘子派来的。 又或者,是沈大娘子的爱慕者,听沈大娘子差点被非礼一事,替沈大娘子出气。 沈大娘子会不会因为差点被阿文非礼的事情,而怪罪到公子头上? 廖大打了一个激灵,顾不得房中二人,连忙折身出了房门。 “风字辈的护卫。”廖大激动得喉咙都哑了,“速速随我到油醋巷子去,保护公子!” 外头又安静下来,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沈曲和阿傀面面相觑。 这样的阵仗,他们二人还是头一回见到。 以前的公子,都是无坚不摧的。 但这回,才到了京城几日,就踢到铁板了。 有趣,有趣。 阿傀忽然笑起来。 他笑得浑身颤抖,脸上的肌肉都笑得变形了。 沈曲怔怔的看着他笑。 阿傀足足笑了一刻钟,觉得自己脸上的肉都要变形了,才止了笑容:“沈曲,你我快要被救赎了。” 他手上沾的鲜血无数,并非是他所想。 他日日夜夜,梦回的都是那些被他所杀的人。 对于坏人,他问心无愧。 但对于被冤杀的好人,他愧疚难安。 比如前不久被他刺杀的陈勾当。 他后来听说,那陈勾当,是个好官。 幸亏陈勾当没死。 他知道是沈大娘子救的陈勾当,但他没和邹公子说。 邹公子也有失算的一天啊……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回 奇怪的罐子 “哦,不妨也和我说说,你们是如何快要被救赎的?”一道声音懒洋洋的在窗外道。 沈曲和阿傀猛地一激灵。 那人好生奸诈,怎地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戴着傀儡面具的那人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又进来了。 尽管他还戴着面具,沈曲二人都能感受到他巨大的嘲弄。 沈曲和阿傀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其实呢,我这人除了喜欢写话本,还喜欢替别人解惑、救赎。”那人又懒洋洋道。 沈曲和阿傀仍旧不说话。 那人可真是可恶,怎地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陈勾当我也认识。”二人不说话,并不妨碍那人自言自语,“他人真的很好。我听说,他虽是官宦子弟,却十分的体恤百姓。尽管大虞皇朝的根有些被虫子蛀烂了,但他还努力地企图修补。却谁成想,被人刺杀,从屋顶上滚下来。诶,陈勾当当时一定很痛苦,他是个好人,却得不到好报。他甚至还没成亲呢,虽然被人给救回来了,但一直昏迷不醒,最亲的兄弟不日还要成亲了,诶,可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沈曲和阿傀继续沉默。 “不瞒你们,那叫什么阿文的手筋,就是我挑断的。我在挑断他的手筋之前,你们猜我在厨房里看到了什么?” 无人回应他。 “有好几个琉璃罐子。”那人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很奇怪的罐子,里面用酒还是什么,浸泡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外头还贴着人的名字,还有很奇怪的符咒。” 他说到这里,目光慢悠悠的落到沈曲身上:“若是平常人,自然猜不到琉璃罐里泡着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你们也省得,我呢,是写话本的。写话本的人嘛,那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能晓古通今,各种事情便是没有关联,我也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见过自夸的,但没见过自夸得这么厉害的。 若是常人这么夸自己,阿傀定然是唾弃那人的。 可面前这人,像个奇怪的魔头。 没错儿,阿傀觉得面前这人,像个魔头。 “所以。沈曲原来并不叫沈曲,而是在将真正的沈曲给吃下去之后,就有了沈曲身上的特征,以及获得他的名字、亲人。啧,你们这分明是邪术啊。” 他说得很慢。 阿傀闻言,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曲,脸上的神情起了细微的波澜。 一股挟带着浓烈泥土气息的风从门外刮了进来。 像是要下大雨。 “我猜。你们的邹公子,应也是将真正的邹公子吃掉了,才变成如今的邹公子吧。”那人又说。 这回他却是猜错了。 邹公子本来好像就姓邹。 阿傀在心中想。无人知晓邹公子的来历。 他们被邹公子收留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他们记得邹公子那时候很年轻,但现在十多年过去,邹公子还是那般年轻。 其实他们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邹公子让他们叫做邹公子,那就叫做邹公子。 邹公子好像会咒术。 这样的念头刚起,那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阿傀,我是猜错了吧。” 阿傀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想移开去。正要移开的一瞬,又下意识地克制着不动。 “人无完人,岂能无过。便是圣人,也会犯错。是以我猜错了,也并无可谴责的。我们不妨再继续来猜。” 但廖大已经领着风字辈的护卫去接邹公子了,邹公子很快就会回来。 阿傀在心中想。 这变态的魔头再厉害,也一拳难敌四手。 一股风又吹了进来。 这股风已经是挟带着丝丝凉风了。 注定很快要下雨了。 既然这魔头要猜,那就让他猜。 “不过这回,我要玩些与众不同的。”那人说。 玩?玩什么? 阿傀的心头又是一跳。 “咱们来玩,我猜,我划。规则是,若是我觉得不对,就在沈曲身上划一道伤口。” 阿傀猛地瞪大眼睛! 不同于邹家宅子的苦楚艰涩,喜趣院里仍旧热闹得紧。 无酒不成宴,张二公子尤其好客,命小厮像是不要钱似的将各种好酒给搬出来。 吴彦升酒量还真不浅,端了两只酒杯,其中一只递到邹公子面前:“邹兄,且试试我们京城的酒!” 邹公子含笑,接过酒杯:“好。” 他仍旧是以扇遮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二公子凑过来:“邹公子,这酒如何?” “很不错。”邹公子笑道。 张二公子又坐回去,喷着酒气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邹公子连连摆手:“张二公子,在下不胜酒力……” 他话音未落,却见张二公子头一沉,就趴在了桌上。 这是? 张二公子的小厮连忙走过来,摇着自家公子:“公子,公子。” 张二公子纹丝不动。 张家小厮无可奈何的摇头:“我们家公子不胜酒力,已然醉了。贵客抱歉,奴婢要先将我们家公子扶回去。照顾不周,还请邹公子见谅。” 张二公子是吃了自家女儿酿的一刻醉才如此的吧!沈泰本想跳起来揭穿张二公子,但转头一想,邹公子又不会带着自家开大酒楼挣钱,女儿的这些秘方,还是不要告诉邹公子为好。 “既如此,那在下也先告辞了。”邹公子的目标已经达成,也该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他要邀请沈大娘子去掌厨。 邹公子朝吴彦升道:“吴大公子,在下这就去邀请沈大娘子去掌厨。” “邹公子请。”沈大娘子能挣钱,吴彦升乐见其成。 沈大娘子就在厨房里。 邹公子很少进厨房。 不过这次为了他的大计,他纡尊降贵的走进厨房。 沈大娘子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神情冷然,全然没有讨好他的意思。 沈大娘子虽然是沈泰的女儿,但性子与沈泰全然不同。 “沈大娘子,不知在下可有幸邀请你到寒舍掌厨?” “自是可以。”沈绿语气淡淡,不卑不亢。 “不知这价钱……” “两百贯。”沈绿道。 什么?花两百贯请一个女子掌厨?这京城里的人是疯了吧。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回 可是出了内鬼 沈大娘子对他开的一定是高价。 她看着冷冷清清的,无欲无求,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到底是沈家人,都想从旁人身上占便宜。 邹公子在心中对沈绿是唾弃到了极点。 不过吴大公子就在身边,邹公子决定给她留点面子:“好,不知沈大娘子会准备什么样的菜肴……” “你定好日子,采买好食材,我便去拟菜单。”沈绿神色淡淡,“宽俭由你。” 邹公子可算听明白了,这食材还要自己出钱采买。 吴大公子笑道:“邹公子请放心,沈大娘子掌厨,绝对物有所值。” 邹公子亦笑:“吴大公子说的是。沈大娘子,那,便如此定下了。这日子嘛,自然是越快越好,不知明日如何?对了,在下初来乍到,对京城里的菜肴一无所知,这食材沈大娘子一并帮在下开了罢。” “假如明日邹公子在我去到前将食材采买好,自然可以。”沈绿说。 “没有问题。”邹公子还是要在吴彦升面前展现一些实力的。 沈绿自去拟菜单,邹公子正要和吴彦升继续交谈,忽而见吴大公子的神色有些怪异。 邹公子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过去,只见厨房里还有一位小娘子。 “陈七娘子。”吴大公子的声音有些艰涩。 “吴大公子,可是吃好了?”那名被唤作陈七娘子的小娘子倒是落落大方。 “吃好了。”吴大公子声音艰涩得要命,“我如今在慈济学堂里授课,太晚了回去不好,我便先回去了。” “吴大公子慢走。”陈七娘子疏离而有礼。 以前那个追着他跑的陈七娘子真的消失了。 吴彦升越发的失落。 说话间沈绿已经捧着菜单出来:“邹公子,菜单已经拟好。” 邹公子亲自接了请柬:“红儿妹妹是在下的义妹,沈大娘子到时候不必拘谨,只管将邹家当作自己家。” “我素来喜欢银货两讫。”沈绿语气淡淡。 邹公子呵呵的笑:“沈大娘子这种想法自然是极好的。” 他的余光看着吴彦升走了出去,亦连忙追了出去:“吴大公子,明日可记得来。” “邹公子相邀,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吴彦升作揖后,有礼的离开了。 吴彦升离去,邹公子再也没有在喜趣院逗留的必要,当即要走。 “邹公子,邹公子。”沈泰连忙追上来。 想起自己莫名要多付的两百贯,邹公子朝他笑道:“沈叔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今晚是大女儿掌的厨,沈泰一时听不出邹公子是在讽刺他,以为邹公子是尝过女儿烹煮的菜后的夸赞,当即笑道:“小女不才,在京城还是有些名气的。” 焦氏跟在后面,满足地差点打了一个嗝。 还是大女儿烹煮的菜好吃,邹公子的厨子,手艺也可以,但比起大女儿的厨艺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邹公子不动声色地瞧了瞧沈家夫妇二人,没再说话。 一行人出了油醋巷子,邹公子正要上马车,忽然见廖大气息略喘地出现:“公子。” 他吩咐廖大在家中坐镇,廖大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家中出了事情。 果然,廖大在他耳边附耳道:“阿文被人挑了手筋。” 邹公子挑眉:“何人?” 他原来是以为阿中出了问题。 没想到竟是阿文。 阿文才被他命人将子孙根弄断。 “怕是因为沈大娘子的缘故。”廖大说出自己的猜测。 “沈大娘子?”邹公子回想起方才毫不留情的向自己要价两百贯的沈绿,有些怀疑。 “她今日一直在这里掌厨。还有沈家夫妻二人,以及我那红儿妹妹,更是没有半点功夫的底子。” “沈家毕竟是京城人,应是也有点人脉……”廖大的推测很正确。 “宅子几乎密不透风,谁又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宅子里去将阿文的手筋挑断?”邹公子神色淡淡,“查查自己人,可是出了内鬼。” 沈家若是有这样的人脉,决不会到处招摇撞骗。 邹公子不信他。 邹公子也不信阿傀有二心。 廖大垂首:“是。” 一张精致的纸笺轻飘飘的从公子手上递过来:“明日辰时,定然将这些食材备齐了。对了,明日家中要设宴待客。” 邹公子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廖大的后背却骤然绷紧,起了一身的寒毛。 又有人,要倒霉了。 吴彦升和邹公子离去后,烂醉如泥的张二公子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压根没吃一刻醉。 他是装醉。 明明夜里凉风习习,小厮扶张二公子起来时,却发现自家公子冷汗吟吟的,湿了额头和后背。 小厮取了干净的帕子,要替公子擦汗:“公子,您怎地出了这么多汗?” 张二公子拨开他,双脚去探鞋子来穿:“备车,我要回家一趟。” 小厮讶然。 二公子出来弄这喜趣院,郡君本就不同意。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二公子竟然要回去自投罗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公子已经穿好鞋子,似乎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一般的跑了出去。 小厮赶紧跟上去。 还有客人在呢。 二公子虽不在场,但客人们并不在意,自顾自的吃吃喝喝。见二公子奔出来,众人也并不在意。 倒是姜四娘子喊了一句:“二表哥,你往哪里去?” “我家去一趟。”张二公子头也不回,飞快地走了。 “许是家去取好酒去了。”客人们笑道。 张二公子最是好客。 张二公子刚上车,一股凉风袭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要下雨了。 张二公子上了车,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家的马车是极好的马车,道路一路平坦,马车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张家。 张二公子不待小厮搬马车,自己就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阶梯。 门房都没来得及向自家二公子请安呢,张二公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张二公子直奔父亲的书房。 他记得,记得很清楚,那一卷东西,就放在父亲堆积如山的书堆左角下…… 张二公子蹲下来,钻进书堆一顿找。 他父亲的那些书和各种各样的案卷,哗啦啦的滑了一地,差点将他给淹没了。 不过张二公子的记性很好,终于将他想要的案卷寻到了。 “罪臣邹怀民,自请流放三千里……” 案卷上头的字,与邹公子写的,一模一样。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回 姐姐的情人 雨是一更天时下的,裴深人是在雨点下的密集的时候到的。 风刮得厉害,沈绿刚要将支摘窗放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夹住窗扇。 “绿儿。”裴深轻声道。 沈绿便轻轻的抬了抬窗扇,裴深顺势从缝隙钻了进来。 今晚的裴深并未乔装打扮,而是一副白面小生的原来的模样。 外头风骤雨急,屋中一灯如豆。 泥土的腥味从窗户钻进来。 这样的天气,适合早早躺在被窝里。 沈绿将窗帘拉好,转身看到裴深在朝她不值钱的笑。 她已经准备歇下了,头发散着,白日里冷冷清清、疏离的模样,在此时变得柔和了一些。 “绿儿。”裴深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沈绿分享今日他所做之事。 沈绿却轻轻的将食指放在粉红的唇上,示意他勿要出声。 外头响起开门、泼水、关门的声音。 裴深笑得越发的不值钱。 他家绿儿真好。 “那沈曲,是真有问题。”裴深道。 在邹家宅子里戴着傀儡面具的自然是英勇无比、诡计多端的他。 至于强迫别人听他读话本什么的,他没说。 听着裴深娓娓道来,沈绿早就知晓沈曲有问题。 沈曲并非真正的沈曲。 冒名顶替的之事,应是最有可能。 只是没想到,里头还有如此可怖的事情。 沈曲虽并非真正的沈曲,但真正的沈曲临死前,血肉嵌进了如今的沈曲身上。 他们弄死了真正的沈曲,又让如今的沈曲将真正的沈曲吃掉,如今的沈曲才成为了毫无破绽的沈曲。 沈绿想起如今的沈曲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模样,一股恶心哽在喉咙。 “据那叫阿傀的说,邹公子会邪术。”裴深说,“他们很小的时候,邹公子就已经叫做了邹公子,年纪也和如今差不多。如今他们已经长大,邹公子还是那副不老的模样。” 能让沈曲变成真正的沈曲,的确十分邪气。 若不是沈绿许久就知晓沈曲并非是自己的亲弟弟,对沈曲被完好的寻到有几分怀疑,也决不会想到竟是如此惊悚怪异之事。 “还有一件事。”裴深的语气难得正式一回,“陈勾当,是那名叫做阿傀的刺杀的。” 至于陈勾当为何被刺杀,裴深没有说。 沈绿也没有问。 裴深不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在保护她。 就像她有时候不想让妹妹知晓许多事情一样。 沈绿不省得,她本就具备爱人的能力。 雨下得越发大了。 一时半会,裴深是走不了了。当然了,若是非要走,也不是不行的。但裴深就想赖在这里,和他的绿儿共听下雨声。 “咳。”裴深轻咳一声,“绿儿,我最近写了一本话本……” 沈绿挑眉,裴深明明平时很忙,竟然还能挤得出功夫写话本。 但裴深很励志,她不能打击。 “你读给我听。”她说。裴深此前写的话本都有励志意义的,横竖她不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的,那就听一听。 裴深咧嘴,笑得像个孩子:“好。” 外面雨声急促,二人相对而坐。 裴深读话本的声音夹在雨声中,醇厚好听,沈绿微微倾着脑袋,听着裴深喃喃的低语。 正房里,圆娘侧着耳朵,听了又听。 她似乎听到些动静,又不敢确定。 沈红铺着被子,催促她:“圆娘姐姐,快些歇息罢。” “红儿妹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沈红笑道:“外面的雨下得这般大,自然有动静。” “不是,我的意思是,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好像有人在讲情话。 沈红摇头:“我没有听到,圆娘姐姐,快睡吧。” 她说着,坐到床榻上,钻进被窝里。 下雨天,最是合适睡觉了。 圆娘也是累极,听得沈红如此说,没有再说,乖乖的也盖紧被子。 待圆娘应是睡熟,沈红才轻轻的翻了个身。 姐姐的情人,胆子是越发大了。 不过,若是姐姐喜欢,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沈红如此想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二更天时分,雨下得越发的大。 邹公子垂眸,看着阿文。他本来并不想处理这件事,但在马车上想了想,疑心再起,一下了车,顾不得风大雨大,立即纡尊降贵的来看阿文。 阿文被挑断手筋后,他的大哥阿斤给他用了秘药,已经暂时止了痛苦,此刻是已经睡着了。 “可瞧清楚了,是何人干的?”邹公子问阿斤。 阿斤摇头:“禀公子,属下是真的没瞧清楚。当时属下正和阿文说着话,忽地见阿文神情痛苦,属下再仔细一瞧,阿文的双手正往下滴血,他的手筋,已经被挑断了。” 邹公子眉头一挑,看向廖大。 阿斤的描述,像极了他们自己人惯用的法子。 廖大为何是怀疑沈大娘子,而不是怀疑自己人呢? 廖大见公子盯着自己,忙道:“公子,属下都盘查过了,当时我们当中并无人来厨房。” 邹公子语气轻轻:“再给我盘问一次。对了,既然你也怀疑是沈大娘子,刚好明天她来掌厨,那自然连她也一并查探了。”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是。”廖大闻言,神色欢喜。 公子还是信任他的。 邹公子吩咐完毕,正要跨出门口离开,忽地觉得自己的双脚有些疼痛。 “廖大,让人抬轿辇来。”他站着吩咐,“去厨房。” 这副身体,又该进补了。 诶,终究是用了几十年的身体,总是这里疼那里痛的。 外面风大雨大,邹公子被安然无恙的抬进厨房。 廖大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蓝布,露出造型精致的琉璃罐,再小心翼翼地从琉璃罐里舀出一勺气味怪异的液体盛在琉璃小盏里。 廖大小心翼翼地将琉璃小盏呈到邹公子面前。 邹公子接过,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甚至还舔了舔嘴唇:“味道越来越好了。” 廖大垂眸,忍住一阵阵反胃的恶心。 也就只有公子觉得这玩意好吃。 邹公子舒展了一下双手:“沈曲到底可怜,给他送一些去吧。对了,送一些到康王府去。”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回 邹公子,可恨 雨下得特别大的时候,清河郡主也是咳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仿佛又变得枯瘦了一些,肚子也越发大了。 时锡守在她身边,用手轻轻的抚着妻子的后背。 尽管最近府中又招募了好几个厨娘,每日忙个不停地在烹煮各种菜肴,但清河郡主还是只能吃下一点点。 清河郡主瘦弱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时锡心疼极了:“卿卿,要不是还是请沈大娘子来吧……” 清河郡主又是咳了好一阵,才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出话来:“不,不必,咳。” 时锡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妻子为何如此坚持。 便是要偷师学艺,康王府不过才请了沈大娘子来了几次,那些厨娘又能学到些什么? 清河郡主用拳头紧紧的抵住嘴唇:“锡郎,你回去罢。看着我这病罐子,你该也是腻了。” “卿卿,你为何总将我推出去?”时锡神情痛苦,一脸的深情,“我是你的夫君,生同衾,死同穴。” 死同穴吗? 清河郡主弯唇,正想笑,却又是咳了起来:“咳咳,咳,锡郎,你是我的夫君,可我更要为你着想啊。你还这么年轻,时家就你一根独苗,如何能让你与我一同踏上黄泉路……再说了,我死后,谁又抚养我们的孩子?” 清河郡主固执地认为她肚子里有孩子。 “若是没有你,我又如何独活?”时锡执起妻子的手,深情款款地在清河郡主有些浮肿的手上留下一吻。 “锡郎,我们怎么净说些丧气话。”清河郡主反过来安慰丈夫,“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呢。” “没错没错,是为夫考虑不周。”时锡抬手,作势要打自己的脸。 清河郡主自然赶紧去阻止:“锡郎,你这是作甚呢?你如此,我会心疼的。” 时锡拿着清河郡主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卿卿,都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你。” 清河郡主望着时锡一脸的深情款款,轻轻的将手取出来:“锡郎,你还是快回去罢,我这白日觉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会吵到你的。” “好。”时锡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又吩咐侍女们,“你们定要好生的照料郡主。” 清河郡主的眼皮垂下来,唇角浮起一丝嘲讽。 时锡……也越来越会遮掩了。 就像上回,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将他送给表姐,他回来之后,竟然还装着无事发生一般。 雨下得特别大,在石板上不断地砸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尽管下着雨,侍女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动作着,关好窗户,再放下帐幔。 天气有些凉了,清河郡主怕冷,侍女们又燃起火盆,再燃了熏香,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清河郡主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推开门扇走进来。 风趁机刮进来,帐幔舞动起来,那人收了油纸伞,油纸伞滑下一滩雨水。 那人将门扇关好,外面的风雨声顿时被关在外面。 “清河郡主。”那人唤道。 清河郡主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那人拎着一个琉璃罐,里面的液体是好看的粉色。 “这是邹公子给您的。”那人说。 清河郡主忽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哑了:“他回来了?” “是。”那人将琉璃罐递到她手上,“这是他送给您的礼物。” 清河郡主激动地看着那琉璃罐,贪婪地咽了咽口水:“快,快,快倒给我吃。” 那人依言,将琉璃罐中的粉色液体给倒在茶盏里,再递给清河郡主。 尽管有熏香不断地弥漫出来,但液体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很难闻。 他紧紧的屏住呼吸。 清河郡主迫不及待的捧起茶盏,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全然不觉吃下去的东西难吃。 她吃得急,液体从口中溢出来,流在她枯黄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她顾不得嘴角还流着粉红色的液体,拿着茶盏又朝那人伸过去:“再给我倒一碗。” “清河郡主,此物万万不可贪食。”那人拒绝了。 清河郡主舔了舔嘴唇,紧紧压抑住心中的欲望,依依不舍地将茶盏放下,目光却仍旧紧紧胶在那琉璃罐上。 “清河郡主请放心,这一罐子,都是您的了。” 那人轻轻地将琉璃罐放在小几上:“清河郡主,待您身子好了,邹公子再来拜访您。” 他折身,拿起油纸伞出门后,轻轻的掩上门扇。 清河郡主呆呆地看着门扇,忽然轻轻地扭动着脖子。 她那些渐渐消逝的活力好像又回来了。 呵,邹公子倒是还记得她。 若不是他诱惑她,她如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邹公子,可恨。 他以为他向她施舍这一罐玩意,她就会谅解他吗? …… 这场雨下得很大,持续的时间也长,直到次日晨曦未露,还下着细碎的雨。 油醋巷子里,积了不少的水洼。 沈泰竟然亲自来接女儿们。 “是邹公子亲自派的马车。”沈泰笑眯眯的,明显心情很好。大女儿去掌厨挣钱,小女儿是邹公子的义妹,儿子在邹家大宅,怎么想,都是好的。 沈绿没有拒绝。 到邹家时,邹公子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此时雨已停了,日头迫不及待露出来。 邹公子今日穿一身罗织的夏袍,织着喜鹊登枝,显得容光焕发。 邹公子变得更年轻了。 沈绿确定自己没看错。 “沈大娘子,这位是阿斤,他留在厨房里帮你的忙。”邹公子笑眯眯道。 阿斤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沈大娘子,这边请。” 倒是没见那名要对她动手动脚的登徒子。 沈绿微微颔首,跟着阿斤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长案桌上,堆满了食材,角落里用一块宽大的蓝布盖着什么东西。 沈绿只掠了一眼,没有再看,开始将背上的工具箱卸下来。 阿斤殷勤上前:“沈大娘子,我帮你拿下来……” “不用。”沈绿拒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用具。” 阿斤闻言,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两日,弟弟成为一个废人,全然是因为沈大娘子的缘故。 他要替弟弟报仇。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回 都是花架式 弟弟阿文,就藏在厨房里,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就出来。 弟弟虽然被断了子孙根,但若是要羞辱一个小娘子,办法多的是。 弟弟阿文,太过冲动。 而他要缜密得多。 从昨晚他听到沈大娘子要来,就开始谋划一个周到的计划。 沈大娘子是来烹煮菜肴的,这还不容易,他本来就是厨艺高超的厨子,到时候他将沈大娘子拟的菜单将菜肴烹煮完就行了。 至于沈大娘子…… 阿斤想到这里,朝沈大娘子看过去。 只见沈大娘子不徐不疾地打开箱子,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呵,都是花架式。 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懂得做什么菜? 她拟的菜单上,还有鱼脍。她懂得如何完美地杀鱼、剖鱼吗? 沈绿转头,看着他:“劳驾。” 呵,这是要叫他帮忙了。 阿斤扬起虚假的笑容:“沈大娘子有何吩咐。” “劳驾生一下火。”沈绿说。 呵,先是叫他生火,然后叫他杀鱼吧。 阿斤点头应是:“好。” 他不紧不慢地挪动着脚步,目光仍旧看着沈绿。 沈绿吩咐完,又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她将菜刀放在案板上,弯身欲去捉鱼。 她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手臂。 沈大娘子长得的确很美,怪不得弟弟动了贪念。 阿斤方如此想着,就见沈大娘子屏气凝神,雪白的手臂一动,不过眨眼的功夫,手上就已经多了一尾肥美的鱼。 这尾鱼甚是肥美,看起来很重。 沈大娘子定然花容失色,叫他帮忙。 却谁料,鱼儿尚未来得及摆动一下鱼尾,沈大娘子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鱼儿已经被挂在案桌上。 阿斤吃了一惊。 沈大娘子这,这就将鱼给杀了? 动作竟这么快? 便是他,浸淫在厨房里这么多年,也达不到如此的境界。 沈大娘子的确有本事。 阿斤有些心服,忽又想到弟弟因为对沈大娘子动了欲念而变成废人的事情。 他是要替弟弟报仇的,怎么能因为见识到沈大娘子的本事就,就改变想法呢?他实在是太对不起弟弟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忽又见沈大娘子转头看他:“劳驾,生一下火。” “是,是。”阿斤不由自主地应是。 待他走到柴垛旁,在小杌子上坐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弟弟就躲在柴垛里。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要趁机将沈大娘子迷晕的,而后弟弟再对沈大娘子行不轨之事。 他朝弟弟的藏身之处望去,瞧见弟弟正朝他使眼色,要他按照原计划行动。 阿斤朝弟弟摇头。 他本就和弟弟说过,像沈大娘子如此貌美的娘子独自行走,定然有几分本事。 方才沈大娘子也展现了她杀鱼不见血的本领。 原来的计划怕是得暂缓…… 仇人就在眼前,弟弟按耐不住,就要从柴垛里出来。 忽地从阿斤耳边似是飞过什么物什,嗤嗤的打在两根柴火上。 堆得好好的柴垛晃了晃,轰然往一旁歪去。 弟弟不再有动静。 阿斤惊惧地看着掉落在柴垛底下的两块菜根,耳边恍惚听得沈大娘子道:“柴垛中应是有鼠类作祟。” 沈大娘子……好可怕。 阿斤低头,默默地开始生火。 至于弟弟,那就自求多福吧。 却说另一厢,沈红原本是打算帮姐姐的忙的,但刚进邹家大门,就被邹公子给领到一旁去了:“好妹妹,我们虽结拜为义兄妹,却是还没正式行礼。这都是为兄的不是。今晚为兄正巧设宴待客,咱们兄妹二人的结拜礼,便也放在今晚宴席上,可行?” “一切但凭义兄安排。”沈红是没有意见。毕竟邹公子……不,邹兄长给得也挺多的。 “红儿妹妹真好。”邹公子笑道。 “义兄,我们都要结拜了。但小妹还不知义兄的全名,以及在族中排行,家中还有何人?”沈红一双眼睛闪啊闪,一脸的好奇。 邹公子笑道:“红儿妹妹问得好。义兄全名唤作邹重光,我们邹家世代单传,没有兄弟,更无族人。至于家中还有二老,将来若是有机会,红儿妹妹跟义兄回去好好相识相识。二老啊,都喜欢热闹,尤其是喜欢晚辈承欢膝下。” “好啊好啊。我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京城呢。”沈红欢喜道。 “是以红儿妹妹,你既是我的义妹,那今晚可得帮我招待好客人。”邹公子笑道,“不知妹妹可愿意?” “自是愿意。”沈红一口答应,一脸的欢欣,“只不过我没有经验,怕是招呼得不周到,行为不得体,怠慢了客人。” “妹妹别怕,到时候廖大会在一旁协助你的。”邹公子笑道,“再说,义兄瞧着妹妹进退得体,应该是没问题。” 沈红眉开眼笑地看了看廖大:“好。” “屋中替沈叔、叔母和小弟,还有义妹备了新衣裳和首饰,廖大,带沈叔他们去。”邹公子吩咐廖大。 “各位请。”廖大微微躬身。 焦氏却示意小女儿:“红儿,还不赶紧谢过你义兄。” 沈红今日倒是十分乖顺:“谢谢义兄。” “不必客气。那些个身外之物啊,邹家多的是。”邹公子笑道。 焦氏闻言,恨不得邹公子也将自己的大女儿和儿子认了义兄妹去。 但邹公子偏偏只喜欢小女儿,真是让人扼腕。 邹公子眯着眼,摇着香扇,看着沈家人欢欣地离去。 这沈家人,包括沈大娘子在内,都是贪婪的人。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好拿捏,越是好摆布。 邹公子摇着扇子,望着雨后闪闪发亮的彩色瓦当,脸上浮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过了今晚,什么邹公子,沈家人,通通都将不复存在。而他,即将拥有全新的身份。 以及……全新的身体。 此时,十方净因寺的慈济学堂外,吴彦升将张二公子带来的两张纸看了又看:“是很相似。” “是一模一样。”张二公子激动道,“你可看清楚了。” 吴彦升无可奈何道:“但也有可能是临摹得一模一样。他们二人都姓邹,或许是同族中人。” “可邹怀民被流放时,族人全被诛杀。”张二公子激动道。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回 都有小算盘 “且邹怀民写字,很有特点。”张二公子一直激动不已,“当初京城里许多人都临摹不到精髓。” 尽管邹怀民犯事之后,此前那些趋之若鹜的人纷纷将临摹他的字迹烧毁,唯恐惹上事情。 但这件事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吴彦升对此知之甚少,只在好几年前,听老师讲过那桩案子。 张父当初参与了审判邹怀民案,张二公子许是如此,比吴彦升知晓得多一些。 “若是按照年纪来算。”吴彦升道,“那邹怀民,应是将近花甲之年了。可那邹公子,分明与我们是同龄之人。且天底下字迹相似的人太多了,张兄,你休要疑神疑鬼的。我们今晚还要到邹家赴宴呢。”连续两晚能吃到沈大娘子烹煮的菜肴,吴彦升觉得很幸福。 见吴彦升如此不信任自己,张二公子气得都要跳脚了:“我又没说他是邹怀民,我是说,他定然与邹怀民脱不了干系。他定然是邹怀民的徒弟,回来复仇的。” 吴彦升眨眨眼:“张兄,我觉得你说的甚是在理,如此,今晚我们便一道结伴而去,查明真相,可好?” “也好,但你我须得谨慎一些。”张二公子说,“毕竟沈大娘子在他家掌厨呢,且沈家与他的关系也十分的好。不行,我得带些人手一同前去,但若是带得太多的话,又会太过明显……对了!待会我就回去,请伊武师与我们一同前往邹家赴宴。” 张二公子急急忙忙的走了。 “与你们一同到邹家赴宴?保护你们?”伊武师挑眉。 “正是。不过伊武师请放心,在下定会付给你丰厚的酬劳。”张二公子怕伊俊不答应,连忙道。 倒也不是不答应,而是他没想到,又光明正大的蹭了一顿沈大娘子烹煮的饭菜。 伊俊怕自己的唇角压抑不住笑容,连忙装得自己有些严肃:“好,这个没有问题。” 他原来还害怕凑不上邹家的热闹呢,这下好了,他是光明正大的去的。 邹家大宅里,沈泰去叫儿子沈曲,儿子的情况看起来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 只不过仍旧是柔弱的,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今晚邹公子设宴,说是顺便举行与你二姐姐的结拜礼。”沈泰欢喜的说,“邹公子还给你预备了新衣裳,好孩子,你感觉如何,可是能起来?” 沈曲柔弱的笑:“阿爹,儿感觉已经好多了。二姐姐和邹公子的结拜礼,儿定然是要参加的。” 邹公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劳心劳力地搞这一出结拜礼。 他定然有目的。 沈曲试图从沈泰嘴里挖出些有用的信息来:“阿爹,昨晚在油醋巷子里,可都有些什么人?” 说起这句,沈泰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儿啊,待你身体好了,还是得回十方净因寺的慈济学堂去读书。” 沈曲有些意外:“阿爹原来不是说……” 他原来是想继续在十方净因寺读的,但阿爹却说要让他到更大的学堂去读。 阿爹回了一趟油醋巷子,主意就变了? “此前阿爹是有眼不识泰山,哪里省得你的老师,竟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说起这个,沈泰都眉开眼笑了,“当时阿爹看吴大公子,气宇轩昂,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沈曲弯唇,他这便宜爹,能屈能伸。 “阿爹让儿去何处读书,儿就去何处。”沈曲说。横竖,也读不了多少日。 此前他想去读书,是为了遮掩他晚上画傀儡面具的行为。 按照邹公子的计划,京城就快要变天了。 不过,他很快应该也不用画了。 “真是好孩子。”沈泰很满意。 他盘算过了,今日邹公子送给妻子女儿的首饰,再加上前几日送的,拿去全数变卖了,也能开一间不小的酒楼。 大女儿的厨艺在京城颇有盛名,酒楼不怕没有生意。 沈泰的算盘打得极响。 人人心中,都有小算盘。 转眼已经到了该迎客的时候。 焦氏与小女儿沈红盛装打扮后,倒是有几分似富贵人家的太太和娘子。 沈曲站在一旁,脸上扑了粉,看不出原来的苍白脸色。 沈泰看着小女儿身上的头面,暗暗的在心中盘算,那鎏金嵌红宝石的插梳,能典当多少钱。 邹公子含笑地摇着扇子走过来:“沈叔,沈家叔母、义妹,沈小弟,我们一起到门口迎客罢。” 邹公子的礼仪实在是周到。 对于小女儿不愿意嫁给邹公子,沈泰自觉对不起邹公子,他心中是十分愧疚的。 “邹公子,昨晚在喜趣院,你可看到姜二娘子了?”沈泰和邹公子低语。 姜二娘子?他对小娘子不感兴趣。 不过邹公子还是含笑道:“沈叔,小侄没有注意到。” “那位姜二娘子,也是官吏家的女儿。”沈泰的语气略带些兴奋,“若是邹公子喜欢,沈叔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牵线搭桥的话,说不定还能挣个谢媒钱。更重要的是,在姜二娘子的父亲面前露脸。他可还记得,张二公子家的显赫。 邹公子含笑:“好啊,沈叔,小侄先谢谢你了。” 横竖今晚过后,就没有邹公子了。 随便沈泰怎么折腾。 一行人站到了门口。 此时还没有人来。 今日最重要的客人是吴大公子,别的人来不来的,都不重要。 邹家夜宴的第一位客人终于来了。 有两辆马车疾驰而来,是张家的马车。 门扇打开,先下车的却是吴大公子。 邹公子连忙迎上去:“吴大公子,你来了。” 张二公子就跟在后面,暗暗地打量着邹公子。 暮光中,邹公子看起来肌肤光滑,与吴大公子站在一起,甚至比吴大公子还要年轻一些。 张二公子心中嘀咕:莫非真的是他看错了? “张二公子?”邹公子看着发愣的张二公子叫道,“为何贤弟还不下车?” “在下只是没想到,邹公子的宅子如此气派。”张二公子反应过来,连忙笑道。 公子们见礼,文绉绉的没完没了。 伊俊跟着姜家两位小娘子,大摇大摆的进了邹家大宅。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回 邓少卿来了 邹公子原本预料的是,来的客人不多。毕竟昨晚他没有正式的邀请别人,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却谁料,他刚将张二公子迎进去,下属就来报:“公子,外头又有好些客人来了。” 许是昨晚油醋巷子喜趣院张二公子的客人。 邹公子随口吩咐:“门口不是有我义妹吗,让她好生招待着。” 他只紧着吴大公子。至于什么结拜礼,不过是他将沈家人搅进来的一个借口。到时候官府盘查的是沈家人,而不是他这个外地人。 张二公子却挤上来笑道:“昨晚邹公子所书,让在下颇是钦佩。今日在下还想再看邹公子写字,欣赏一番。” 邹公子正要拒绝,却听得吴大公子也道:“在下亦是。” 他口风一转,笑道:“好啊,二位贤弟既然想看,那愚兄便露丑了。” 既然要写字,邹公子便先行一步。 吴彦升和张二公子落在后面,吴彦升和张二公子咬耳朵:“我瞧着邹公子落落大方,不像是你所说的那样。” 张二公子因着对邹公子起了嫌疑,是以哪哪都看不顺眼:“这个叫做欲盖弥彰。” 邹公子的本意并非要写字给张二公子看,而是要将吴大公子诱到他的房中。 至于张二公子嘛,待会到了院子里,自然有人处置他。 邹公子很急切。 他领着吴大公子二人,正要拐进自己住的院子,忽而听得沈泰在后面叫:“邹公子,邹公子!” 这沈泰,在这关键时刻,胡叫什么? 邹公子心中不耐,但脸上还是笑吟吟的:“沈叔,出什么事了?” “来,来,来了很多客人!”沈泰气喘吁吁的说。 “既来了很多客人,那照料着便是。”邹公子说。 沈泰一脸的犯难:“可宅子里没有那么多桌椅呀。而且现在外头巷子里挤满了马车,下人们都忙不过来了!” 便是邹公子见过大世面,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沈泰却是呵呵笑道:“我问了他们好些人,他们道,是听别人说的,这里有一位好客之人,请了沈大娘子掌厨,广邀宾客,他们自然欢欣前来。” 他也是想不到大女儿的名气如此大。 以后开大酒楼什么的,还不是客似云来,赚个盆满钵满。 邹公子愣了愣,他压根就没想过沈大娘子如此有名气。 沈泰是提过,但他不信。 一个小娘子,能有什么名气。 昨晚他分明也尝过沈大娘子做的菜肴啊,他当时是不想承认,但的确是比阿斤兄弟二人的略胜一筹。 但亦仅仅只是略胜一筹而已。 是他不记得了,还是京城里的人变了。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的厚着脸皮来了? 张二公子瞧着邹公子的脸色笑道:“邹公子,可要帮忙?” “不必不必。”邹公子连声道,转头吩咐廖大,“你随沈叔去处理。” 他本来是打算让沈家人在前面做幌子,廖大看守院子,不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沈家人到底是弱一些,不能掌控场面。 廖大应是,赶紧离去。 张二公子却咳了一声道:“邹公子,你是主人,这不出面招待,似乎说不过去罢。” “贤弟莫担忧,我给贤弟写完字后便去。”邹公子笑道,“他们都比不上二位重要。” 若是往日的张二公子,听到同窗这番话定然感动不已。 但此刻的张二公子,那是对邹公子有所怀疑来的,心中自然觉得邹公子是惺惺作态。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邹公子对吴彦升特别的上心。 他们二人不过是初识,邹公子就对吴彦升这般好,无事献殷勤,定然有鬼。 “那可万万不行。”张二公子正要继续劝阻,那厢廖大已经飞奔过来,脸色十分的凝重。 “公子,大理寺的邓少卿来了。不过他说,他因为久仰沈大娘子大名,只是来赴宴而已。” 大理寺少卿也来了? 沈大娘子的名气这么大? 邹公子忽然有些后悔,他不该请沈大娘子来掌厨的。 到底是因为自己轻视小娘子的缘故。下回可不能轻视沈大娘子了。 “邓少卿来?”张二公子十分惊奇,“他可是大忙人,此前我家中设宴,请他来,他从来不来的。” 邹公子宁可邓少卿像此前一样忙。 可偏生他今晚来了。 邹公子做贼心虚,不确定邓少卿是不是嗅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为了沈大娘子的厨艺而来。 “吴大公子,我们去迎一迎吧。”张二公子说,“邓少卿虽是寒门出身,但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邓少卿光临寒舍,在下自然要亲自相迎的。”邹公子笑道。 邓少卿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眼看方才,他差点就成事了。 一行人刚出垂花门,就被面前人山人海的情形吓到了。 怎地这般多人? 邹公子想寻自己的暗卫,眼前却哪哪都是陌生人,哪里还寻得到暗卫的踪影? 可恶,京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吃过沈大娘子做的饭菜? 这时候又有下人来禀报:“公子,公子,若是再进人,可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邹公子赶紧道:“赶紧关门谢客!廖大,邓少卿在何处?” 张二公子也想知道邓少卿在何处。 邓少卿年少有为,还是个清官。任职大理寺少卿后不久,就破了好几桩奇案。 他昨晚怎地没想起,邹公子身上的疑点,他应该去问邓少卿的。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来赴宴的邓少卿自然是在厨房外。 他倒是想进厨房,但厨房里太忙了。 姜二娘子和圆娘一来,立即就进了厨房帮忙。 到了半途,陈七娘子也来了。 邹家又派了几个下人来帮忙。 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沈绿很沉着,仍旧有条不紊。 就在此时,邓少卿循着香气,来到了厨房外。 “沈大娘子!”邓少卿很活泼,他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来赴宴了。 不过今晚来的人也太多了,他差点挤不进来。 圆娘自然认得邓少卿:“妾身给邓少卿请安。” 邓少卿?邹公子的宅子里,竟然来了个查案子的官。这邓少卿,看起来还与沈大娘子很熟悉的样子。 一直烧火的阿斤闻言,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回 小娘子吵架 他跟在邹公子身边有很多年了,自然是知晓这些年在邹公子的精心谋划下,邹公子几乎是处处所向披靡的。 但那是在别的地方,这里则是京城。 天地下最聪明的人俱在京城。 看吧,不过是一场宴席,就将大理寺少卿给招来了。 阿斤偷偷的看了一眼柴垛。 到了如今,弟弟应该也能审时度势了罢。 邹公子等人到时,邓少卿就站在厨房的窗外,一脸的陶醉:“香,可真香。沈大娘子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 张二公子欢快地叫道:“可真是稀罕事,邓少卿竟然来赴宴了。” “张二公子!”邓均笑道,“上回我倒是想赴约呢,只不过实在抽不出空。” 邓少卿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平易近人。 但邹公子仍旧很谨慎:“草民邹重光拜见邓少卿。邓少卿的到来,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邹公子不必多礼。”邓均笑得一脸和气,“邓某不请自来,是邓某唐突了。”说着又吸了吸鼻子,“香,可真香。” 邹公子笑道:“邓少卿,此处乃是厨房,油烟重,邓少卿不妨移步,到草民的书房去坐一坐。” 邓少卿来了他也不怕。 就在大理寺少卿的眼皮底下大变活人,才更刺激。 邹公子胆大包天。 邓均原本是想拒绝的。 但他看到张二公子朝他使劲地眨眼睛后,改变了主意:“好啊。” 他与张二公子的父亲常见面,与张二公子也有几分熟悉。 邓均依依不舍的离开厨房,随着邹公子等人到了邹公子的书房。 书房是昨晚新布置过的,一张很大的案桌以及多宝格,还有几摞的书册。 尽管有些许小小的波折,但一切总算是按照他的预想的发展。 邓少卿又如何,他可是骗过了许多老狐狸的人。 邹公子的院子悄无声息地关起门扇,廖大警惕地守在大门前。 周遭还有许多暗卫。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苍蝇也都飞不出去。 邹公子刚将宣纸铺好,那厢张二公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磨墨了。 “这墨条可真好。”张二公子倒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邹公子的书房里,所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墨汁研好,邹公子屏气凝神,挥毫写下「喜乐院」三字。 写完后,邹公子笑道:“这是草民从张二公子的喜趣院得来的灵感,张二公子不会怪我偷窃罢。” 张二公子看着墨迹未干的「喜乐院」三字,目瞪口呆。 这「喜乐院」三字的字迹,与邹公子昨晚写的全然不同。 吴彦升也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邹公子今日所书,竟是与昨晚的全然不同呢。” 邹公子笑道:“想不到二位公子竟是如此记得在下写的字。其实呢,在下小时最爱临摹各种字迹,从来不拘一格是何人所书,只觉得好看便去临摹。有时候在街上见到那些个江湖人士所写的招牌,亦跑去向别人讨要。” 水落石出了。邹公子压根就不是什么邹怀民,他只是一个爱好书法的年轻公子。 吴彦升看向张二公子。 张二公子眉头紧皱,紧接着不死心道:“邹公子好生厉害,竟然能模仿如此多的字迹。” 邹公子很谦虚:“不过是多练习尔。” 邓均却是频频的往外看:“宴席还没有开始吗?” 看来邓少卿真的奔着沈大娘子的厨艺来的。 邹公子笑道:“草民这就差人传菜来。” 外头却又是响起廖大急切的声音:“邹公子,不好了,有几位小娘子吵起来了!” “哦,竟有此事?”邹公子急道,“你快些去看看,是何种情况。” “小娘子打架,可莫要出了人命。”邓均走得比谁都快。 张二公子想起自己可是带了两个表妹来的,也跟在后面跑了。 吴彦升想起沈大娘子和陈七娘子,也跟着张二公子一起跑了。 贵客们都往出事的地方去,邹公子作为东道主,也只好跟上去。 还真是有小娘子吵架了。 来赴宴的宾客围在一起看热闹。 邓均一行人走到时,先听到两个小娘子吵架的声音。 张二公子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是我那可怜的二表妹!” 他想挤开人群进去,看众们却不愿意让路。 还是邓均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大理寺办案,无关人等速速让开!” 人群迅速地分出一条道来。 邓均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去,神情威严,目光注视着站在正中央的三位小娘子:“你们三人,为何吵架?” 张二公子跟在后头,瞧见自家二表妹和四表妹,正瞪着对面的百合。 百合可怜楚楚的,柔弱无骨的倚在戴荣身上,用帕子抹着眼泪儿。 这副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姜家姐妹欺负了百合。 百合抽泣了一声:“禀官爷,妾身不过是随家中郎君来赴宴,这二位小娘子,就骂妾身不要脸。” 姜四娘子立即应声:“我们本就不想理会你,是你非要上前来挑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合抽抽搭搭的:“妾身不过是见到姜姐姐,给姜姐姐行礼,姜姐姐非但不受,还出言侮辱,道妾身不要脸。” “我与你无亲无故,不必叫我姐姐。”姜二娘子道。 百合用帕子拭着眼泪:“姐姐还是在怪妹妹,独享了郎君的宠爱。” “我早就说过,我无意嫁与戴公子,还请戴公子取消婚约。”姜二娘子说。 邓均听到这里,大概已经明白了,这是外室仗着宠爱,来挑衅未来的正室。 这样的事儿,在京城里不算什么稀罕事。 邓均当然见过,也劝解过。 “戴公子,你这就不地道了。”张二公子上前,撸起袖子护着两位表妹,“强扭的瓜不甜,戴公子又有心爱之人,这桩亲事,还是及早取消的好。” 邓均一看便明白了,张二公子站在哪边。 这戴公子是真叫人唾弃,干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来。 不过他是官,得先做出公正的劝解来:“几位小娘子,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晚又恰逢邹公子设宴,几位小娘子都是大方得体之人,还望几位小娘子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才是。” “不可能!”姜四娘子冲口道,“她已经数次挑衅我姐姐,我姐姐并不想与她计较,她却偏偏阴魂不散。” “姜四娘子……”百合欲泫欲泣,帕子抹着眼角,像是伤心欲绝,“郎君真的很想娶姜二姐姐,你就成全她们吧。” 这百合,可真是会说话。 邹公子在外头听着,却是十分不耐。 这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他是真搞不明白。 倒是今晚的计划,一再被打乱,可真叫人恼火。 他正想着,忽地听得方才那名小娘子尖叫一声。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回 毒舌伊俊 小娘子们吵架,还动起手来了? 百合突然上前,像是要去拉姜二娘子的手。 姜四娘和张二公子下意识地就护在姜二娘子面前。 他们明明连百合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百合突然用双手捂着肚子,尖叫一声,脸色苍白地喊起痛来。 “郎君,我的肚子好痛,好痛……” 戴荣吓得赶紧扶着百合:“百合,百合,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这是想栽赃呗。”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伊俊抱着双手,不徐不疾地说道。 他中气十足,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不会是肚中有了孽种,孽种胎死腹中,又不甘心孽种就这样没了,是以才想着这么一个阴损的法子,想栽在姜二娘子头上,这样姜二娘子就背受了骂名。好毒的一条毒计。”伊俊说到这里,大摇其头。 “这样的法子,在下也听别人讲过,只是没有亲眼见过。”看客中有人大声道,“想不到小娘子柔柔弱弱的,心肠竟然这般歹毒。” “我瞧着,她看起来倒是真痛呢,不像是装的。”又有人说。 百合的确痛得连神色都变了,捂着肚子,冷汗泠泠。 伊俊不屑道:“既然要栽赃,自然要演得逼真。” “你们够了!”戴荣抱着百合,心疼不已,“她都疼成这样了,你们竟然如此冷漠无情。” “姜二娘子亦一再表示,她不想嫁与你,你却一再的逼迫她。”伊俊抱着双手,满脸的不屑,“你可真不是个男人,得陇望蜀,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相好怀的孽种不成了,还想栽赃给姜二娘子,你心肠才是黑得不行。” 后面这些话张二公子早就想对戴荣说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伊武师说了出来。 伊武师不仅拳脚功夫练得好,这嘴上功夫也是了得。 张二公子顿时觉得雇佣伊武师的工钱太值得了。 “这位公子,真相可是如此?”邓均适时地问,“若果真如此,本官可要请开封府尹过来了。” 大理寺管官吏的案子,开封府管老百姓的案子。 “郎君,郎君,妾的肚子是真的好疼。”百合柔弱地叫。 “莫怕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医工。”戴荣一把抱起百合,就要冲出人群去。 “哎,戴公子这是心虚,落荒而逃了?”伊俊是一点都不肯放过戴荣,“戴公子处理完孽种之后,定然要记得将婚约解除呀,否则可都报应在你的子孙后代身上。” “你!”戴荣想反驳,却又无可辩驳。 今晚百合突然肚痛,他事先是真不知道。 但百合的肚子里,是真怀了孩子的。 他是很爱百合,但也清楚的认识到,按照百合的身份,家中二老不会让百合进门做正头娘子。 让百合做小的,已经是家中二老最大的让步。 百合腹中的孩子,当然要生下来,做他的嫡长子,受宠一辈子。 “郎君……”百合的声音越发的痛苦,不像是装的。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大颗,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来日再和你辩驳!”戴荣匆匆丢下这一句,抱着百合挤出人群。 伊俊中气十足:“我就在喜趣院等着你来!” 伊俊放过了戴荣,邓均可还没放过:“戴公子,方才我等瞧得清清楚楚,姜二娘子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在场的人,可都是证人。” 戴荣这回没有再说话,只埋头抱着百合离去。 主角走了两个,看客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姜二娘子虽然无辜,可到底也站在受人非议的漩涡中间。 伊俊又双手抱胸看着众人,正打算替姜二娘子辨几句时,姜二娘子站出来:“让各位见笑了。不过,这桩亲事我是一定要退的,还请各位见证。” 姜二娘子很勇敢。 其实她看起来也十分的柔弱。 但此时的她,比方才那百合强许多。 “还有,我打算自食其力,与姐妹准备开一间沈家食肆,售卖馒头和汤面,还请各位到时候去捧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到时候定然去捧场!”伊俊大声道,“姜二娘子真是了不起!” “去捧场,去捧场!”围观的看客纷纷道。 买不买馒头和汤面的无所谓,主要是看热闹。 作为资深京城人士,他们知晓,今晚的这场热闹,定然还有下文。 “各位贵客,宴席开始了,请各位移步,共品珍馐。”邹公子摇着扇子,风度翩翩,掌控场面。 沈大娘子的厨艺还是将许多人的心思给吸引回来了。 邓均也笑道:“早就听说沈大娘子厨艺非凡,在下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定然要大快朵颐。” 这大理寺少卿,还真是为了沈大娘子的厨艺而来。 不过邹公子的警惕性还是没有放松。 他可是老狐狸,障眼法的事情看到过太多。 看完热闹,看客们也都饿了,桌椅不够,干脆席地而坐。 邹家下人不够用,宾客们的小厮主动干活,帮忙端菜的端菜,端洗手盆的端洗手盆,络绎不绝,廖大站在一处,一时分不清哪些是邹家的下人,还是宾客的小厮。 不过幸好的是,公子还是和吴大公子坐到了一起。 其实场面已经有些混乱了。 与吴大公子一起来的张二公子,和大理寺少卿坐到了一起。 至于邹公子的义妹沈小娘子,插着满头珠钗,正在厨房里帮着忙活。 没有人关注东道主邹公子,也没有人关注吴大公子。 宴席终于开始了。 邹公子备了不少美酒,佳肴美酒,香烟袅袅,宾客们都不必邹公子招呼,自己命小厮搬来投壶、琴棋等,开始玩乐起来。 邹公子脸上含笑,眼神却无波。 这一群高门大户的公子哥,还是像以前那些一般,醉生梦死,不识愁滋味。 他们又凭什么。 一群不学无术、光凭着祖荫就可以一生享受荣华富贵的纨绔子弟,凭什么。 而他们寒门子弟,不省得花费了多少功夫,才爬到和他们一样的位置,却又被他们像捏一只蝼蚁一般给捏死。 就在邹公子回想往事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吴大公子,开始醉眼朦胧。 机会终于来了。 喜欢绿腰请大家收藏:()绿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