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 第289章 衡量利害 东厂的人已经在辅国公府外备好了马车,车辕两侧站着两个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随侍待命。 原本急着进宫的王淮州,在脚踏上车辕的那一刻突然改了主意,吩咐车夫:“先绕道去一趟诚王府,再往皇宫去。” 车夫没敢应声,只转头看向一旁的邢千户。 邢千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爽快地挥手道:“走,先去诚王府。” 满城皆知,辅国公的长女王婼前日刚风风光光地嫁入诚王府,成了世子萧云庭的世子妃。王淮州这时候绕道,明摆着是要去给侄女捎话,想借诚王府的势力,为王家寻一条生路。 见邢千户没反对,王淮州暗暗松了口气,瘫坐在马车里。 此刻的街道空荡荡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一路通畅地疾驰在夜色里。 皎洁的月色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夜愈来愈深,也愈来愈静。 直到四更天的梆子声打破夜晚的沉寂。 诚王府内,歇在外书房的萧云庭正辗转难眠,那一下下的梆子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总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让开!我要见世子殿下!”一道骄矜中裹着怒意的女音穿过门缝,直直撞进萧云庭耳中。 “世子妃留步。”大丫鬟青芸的声音既恭敬又透着为难,“世子殿下已然歇下了,夜深露重,还请世子妃回房安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王婼又道:“我再说一遍,我要见世子殿下!” 萧云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冷嗤一声,讥诮自语:“这便是辅国公府捧出来的贵女?” 黄昏,他与白卿儿一回府,王婼就派了杨嬷嬷来拦人,明晃晃地当着王府下人的面放话:“世子妃乃长房正妻,世子理当先往正院安歇,再论其他。若是先去了二太太院里,便是宠妾灭妻,于礼不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诚王府无规无矩?” 这若是寻常下人敢这般放肆,萧云庭早就让人掌嘴赶出去了,可偏这杨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是王太后特意赏赐给王婼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纵有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下火气。 他最厌烦旁人逼迫他,更瞧不惯王婼这副得理不饶人的蛮横模样,索性今晚谁的院子都不去,躲到这外书房图个清静,没想到这都半夜了,王婼居然还不肯罢休。 萧云庭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睡熟不予理会,窗外这时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伴着青芸带着哭腔的低呼。 而后王婼尖利的呵斥声紧跟着砸了过来:“贱婢!你也敢拦我?!” “我可是堂堂诚王世子妃!我要见我的夫君,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奴婢置喙?!” 萧云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被下榻,趿着鞋往前走,眼底的嫌恶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听闻王婼是京中有名的贵女,娴雅温婉,进退有度,应能与卿儿好好相处,他才松口应下这门亲事。 可谁曾想,这王婼竟是这般模样,性子比之明皎有过之而无不及! “吱呀——” 房门被萧云庭猛地拉开,冷风裹挟着夜色灌了进来。 廊下的灯笼随着晚风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投下阴鸷的光影。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廊下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的王婼,冷冷道:“世子妃深夜大闹外书房,掌掴下人,这就是辅国公府教你的贤良淑德?” 王婼挺直脊背,藏在斗篷下的双手攥紧裙摆,强撑着威严道:“萧云庭,在你眼里,我便是只会仗着身份无理取闹之人吗?” “若非此事关乎重大,我怎么会在深更半夜跑来找你!” 萧云庭不觉得王婼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耐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王婼深吸一口气,道:“我二叔刚来了,说方才尹晦带东厂的人去了辅国公府……” 她尽量言简意赅地将发生在辅国公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也包括黑风寨的韩老大就是现今神枢营的韩副将。 萧云庭脸色大变,失声道:“劫走漕银的人竟是韩承秉!” “是了,十二年前,韩承秉正任漕运参将,押送漕银本该由他负责,是他受伤,才临时改由漕运都司谷停湖负责。” “难怪黑风寨的人能一举劫走漕银,原来是有内贼!” 王婼一把抓住萧云庭的手腕,急急又道:“我二叔现在就在王府外,他要即刻进宫面圣。” “你是我王家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得随二叔一起进宫,帮着我爹周旋一二!” 萧云庭眉头皱得更紧,心下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先是景川侯夫人因为一个邹似牵扯到漕银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连辅国公与韩承秉也被一并挖了出来。 萧云庭不由想起下午在养心殿的一幕幕,当时他有心为卢氏与景川侯美言,但最后吃力不讨好,反而招了皇帝的厌。 而眼下,谢珩与尹晦既敢对着辅国公府发难,想必是握了十足的把柄,早已成竹在胸…… 萧云庭甩开了王婼的手,语气凉淡又疏离:“阿婼,此案尚未查明全貌,你先别自乱阵脚。容我先去与父王商议,再做打算。” “你想想,尹晦是什么人?那是皇上跟前的一条恶犬,他敢带东厂的人围了辅国公府,背后必然有皇上的默许。我这时候贸然出头,若是触怒龙颜,别说救不了岳父,怕是连整个诚王府都要被拖下水!”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婼又急又气,抬手便要去拉萧云庭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夜风。 眼看萧云庭转身要进书房,王婼脑中灵光一闪,忙不迭高声道:“萧云庭,我二叔方才告诉我,刺杀蒋骧与魏公公的刺客是谁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皇上为了这件事迁怒于你与锦衣卫,说你们办事不力……” 萧云庭的身形蓦地顿住,又朝王婼看了过去,刚想追问,眼角的余光扫到白卿儿出现在了院子口。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世态炎凉 “卿儿。” 萧云庭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方才对着王婼的冷硬尽数褪去,“你别误会,我与阿婼只是……” “是谢冉吗?”白卿儿打断他的话,目光却未看萧云庭,径直落在王婼的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 显然她早就尾随王婼而来,方才关于辅国公府被围的话,她听得一字不落。 王婼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脱口道:“你……” 你怎么会知道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咬住舌尖,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片刻的失态,已足够说明一切。 萧云庭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是谢冉?谢家那位二小姐?” 他抬眼与院子口的白卿儿对视着,上回他在景川侯府偶遇谢冉时,白卿儿就曾说她怀疑那个刺客是谢冉,可他当时觉得这猜测太过荒唐,压根没放在心上。 白卿儿指尖悄无声息地攥了攥帕子,将那句“我早就告诉过你”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舅母早教过她,男人最厌女子翻旧账、逞口舌之快,与其点明他的疏忽,不如顺着他的心意,做个体贴懂事的人。 眼看王婼脸色愈发难看,白卿儿心中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王婼失势,对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诚王妃向来逢高踩低,若王家真栽在漕银案里,王妃定然会厌弃王婼,到时候……王婼“世子妃”的位置,未必就稳如泰山。 这是她的机会。 “世子妃,”白卿儿脸上漾开一抹柔美的浅笑,温温柔柔地说,“我知道你忧心国公爷的安危,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可眼下形势未明,尹督主带着东厂的人查抄国公府,背后牵扯甚广,诚王府若是此刻迫不及待地站队,反倒会让皇上觉得王爷与世子心存偏私,平白惹祸上身。” 顿了顿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安抚:“世子妃也不必太过着急,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在,定然不会让国公爷蒙受冤屈的。” 这番话听得萧云庭心头熨帖,暗道还是卿儿贴心懂事,比王婼识大体。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王婼沉声道:“阿婼,你先回房歇着吧。” “现在已是四更天,宫门早已落锁,便是小国舅此刻赶到宫门前,也得等天亮开禁,这会儿急着去也只是徒劳,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你爹是我的岳父,王家的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但此案并非小事,关乎百万漕银,必须徐徐图之,万万急不得。明早我便去打探消息,再与父王商议对策,步步谨慎方能稳妥。” 王婼的嘴巴张了又合,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既觉得萧云庭说得在理,又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样刺得心头发疼。 委屈、焦虑与不甘交缠在一起,憋得她眼眶发红。 她不能对着萧云庭发作,那股无处宣泄的怒火,尽数烧向了一旁的白卿儿,尤其是瞥见白卿儿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浅笑时,一股心火轰然直冲脑门! 她扬手朝白卿儿脸上甩去。 “啪!” 那巴掌声清脆响亮,力道又快又狠。 白卿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麻得没了知觉。 她澄澈的眸子飞快地蒙上一层水汽,却硬生生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王婼昂着下巴,傲然道:“白卿儿,我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假惺惺做好人!”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娘家吧。别以为看我王家一时不顺,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我告诉你,就算我爹一时身陷囹圄,他萧云庭也不敢休我!我姑母是中宫皇后,我姑祖母是当朝太后,我的表哥是嫡长大皇子!” “我们王家根基深厚,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这点小心思,趁早收起来!” “王婼,你闹够了没有?!”萧云庭快步上前,怜惜地将白卿儿护在身后,看向王婼的眼神冷若冰霜,“卿儿好心劝你,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人,简直就是个泼妇!” 白卿儿拉了拉萧云庭的衣袖,体贴地哽咽道:“表哥,算了,世子妃也是忧心辅国公的安危,一时失了分寸,我不怪她。”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这一巴掌,挨得值。 王婼的蛮横,只会让她在萧云庭心里,愈发不堪。 王婼看着两人这般“恩爱”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卿儿道:“你少在这里装委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萧云庭不想再看王婼,朗声道:“来人,把世子妃带下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而来。 “你敢!”王婼怒目而视。 萧云庭不为所动,语气冷硬地说:“你像个无头苍蝇般乱飞乱撞只会害了辅国公,我让你在屋里冷静下也是为你好。” 萧云庭转头吩咐那两个婆子:“带她下去。让世子妃在屋里好好休息,别让她到处乱跑。” 言下之意是,要暂时将王婼软禁在她的院子里。 两个婆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客客气气地对王婼说:“世子妃,您还是听世子殿下的吧,奴婢是粗人,不想伤了您。” 王婼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终究选择拂袖而去。 两个婆子连忙跟上。 很快,外书房的门口,只剩下了萧云庭与白卿儿两人。 萧云庭疼惜地看着白卿儿脸上赤红的巴掌印,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碰了碰,“卿儿,委屈你了。我这就给你上药。”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进了暖融融的书房。 廊下的几盏灯笼被晚风一吹,光影摇曳,忽明忽暗。 诚王府外的大门口,马车已停了许久。 王淮州坐在车厢里,心急如焚,每隔片刻便掀帘探头张望,可王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纹丝不动。 “阿婼怎么还没来?”王淮州喃喃自语,右拳一下下地敲着车厢的板壁,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这都快半个时辰了……” 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但王婼与萧云庭还是没来,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没出来。 王淮州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突然领悟到了何为世态炎凉。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我在等你 “七爷,方才小国舅往诚王府去了一趟,但诚王府闭门谢客,诚王世子并未见他。” “这会儿,小国舅的马车已经往皇宫方向去了……” 小厮砚舟垂手站在门边,一边对着刚从净房出来的谢珩禀着,一边将一方白巾交到他手中。 谢珩已经换下那身夜行衣,身上罩着件宽袍大袖的月白道袍,鸦羽似的长发犹带湿意,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只以一根素色丝带松松绾了半束,余下的青丝垂落腰际,沾得衣袍洇开一片水渍,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疏淡。 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小国舅的去向。 大局已定,无论诚王府或是太后出面周旋,也翻不起半分浪花。 砚舟又道:“尹督主刚遣人来传话,让您与二小姐明天早朝后进宫面圣。” “七爷,您今晚是要歇在这里吗?” 谢珩一言不发地捏着白巾擦拭湿漉漉的发尾,只淡淡斜了他一眼。 砚舟最是惯会察言观色,见状便知自己问了多余的话,讪讪地敛了声,很有眼色地取来一件暗绣云纹的石青色斗篷,替主子披在肩上。 谢珩略微整了整斗篷后,便从外书房出来。 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重重廊庑与门洞,走了约一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内院的安澜轩。 他原以为明皎早已歇下,谁知刚踏进院门,便见内书房的方向灯火通明,朦胧的窗纸上,赫然映出一道伏案疾书的倩影。 谢珩步伐一顿,转而去了内书房。 西厢的三间敞厅被一座八扇绣八仙过海屏风隔成了两间,南边是谢珩的书房,北边是明皎的书房,靠墙放着四个高高的书架,临窗放着棋盘与琴案,两人的书案摆在中间。 他一眼便望见了伏案而坐的明皎,她手执一支狼毫笔,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守在檐下的紫苏刚要开口给他行礼,就被他一个手势打发了。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明皎身后,想瞧瞧她这般深夜不睡,究竟在忙些什么。 入目的是一张摊开的穴位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时天干、九宫八卦的字样,还有几处被朱笔圈点的穴位,旁边还放了两本厚厚的医书。 谢珩于九宫八卦及医道上不过略知皮毛,其实半点也没看懂。但看她执笔沉吟、专心致志的模样,竟忘了移步,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一缕未绾好的湿发从肩头滑落,轻飘飘拂过少女白玉般的耳际。 明皎的身子猛地一僵,笔尖陡然顿住,最后那一撇歪歪扭扭拖出个小尾巴。 她忙不迭地回头,冷不防撞进一双谢珩深邃的眸子里,那乌黑漂亮的瞳仁仿佛澄净的湖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谢珩伸出手,轻轻捏住她握着笔的右手,牵引着她将那支狼毫笔稳稳搁在了笔搁上。 “怎么还不睡?” 他明知故问,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少女的手指筋骨匀称,肤如温玉,握在掌心,是一种清清凉凉、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松开。 明皎抬眼觑了觑角落里的铜壶滴漏,这才惊觉已是子夜时分,眸子心虚地转了转。 “我在等你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甜意。 “等我?”谢珩低笑一声,眼尾稍弯,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他身子微微前倾,又朝她靠近了一寸,松垮的衣襟随着动作滑落小半截,露出一截光洁清秀的锁骨。 发梢未干的水珠,正顺着锁骨缓缓滑进衣领深处。 许是因为心虚,明皎脸颊微热,忙不迭将视线往上挪,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 她刻意忽略他眸底那点似笑非笑的揶揄,一边起身,一边反握住谢珩的手,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软声道:“等你的时候,随手翻了会儿书,一不小心就忘了时辰。” 少女柔软的指尖缱绻地摩挲着他的手掌,她抿唇笑得乖巧。 谢珩本就没生气,顺势牵着她往外走,闲话家常般问:“明日为定南王施针,你有几分把握?” 这些时日,她每日都与无为真人凑在一处,研究施针之法,废了不少心力,他都看在眼里。 “你说呢?”明皎抬眸看他,莹莹烛光淌在她眼睫上,映得一双眸子亮如星子。 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自信让她看着顾盼生辉,光彩照人。 谢珩一时看得怔住,攥着她右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猝不及防地倾身,薄唇先落在她眼尾,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随即下移,又在她柔软的唇角印下一吻,继而含住她的唇珠。 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纤腰,炽热的手掌压在她后腰的腰窝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辗转厮磨,耐心十足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气息渐渐灼热。 明皎被吻得晕乎乎的,只觉呼吸渐渐变得艰难,纤细的手掌抵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处,分不出你我,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阿迟……” 指尖无意识地弄乱了他宽松的领口,触到他温热光滑的肌肤。 谢珩的身子猛地一僵,揽着她腰的手却没松开,只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湿漉漉的发丝蹭着她细腻的颈侧,凉丝丝的,痒痒的……乱人心神。 明皎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梳过他濡湿的发梢,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的软:“阿迟还在呢……” 谢珩骤然从她颈窝里抬起脸,那双平日里清冷的凤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哑声问:“还在?” 明皎忙将食指指尖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阿迟在那边歇着呢。” 她抬手指了指那座紫檀木底座绣八仙过海的屏风,小声解释道:“他非要陪我……等你,瞧他困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我就哄着他去那边的美人榻上歇着了。” 想起小团子,明皎脸上露出几分莞尔,眼神柔软:“这小孩平日里性子软和,有时候又倔得很,说什么都要守着我,劝也劝不住。”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他很可爱 “我抱他去东厢房睡吧。”谢珩的手掌在明皎后腰按了按,这才慢慢挪开了,“等我一下。” 他大步绕过那座屏风,不一会儿,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臂弯间多了一个小孩儿。 他身上的那件石青色斗篷到了小团子身上,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小团子的丸子头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可爱得紧。 她的目光掠过某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忍不住想:他小时候应该也与阿迟一样可爱吧。 对了。阿迟好像说过公爹那里有谢珩年幼时的画像。 也许哪日她可以找公爹讨来看看。 明皎轻咬下唇,心头微微荡漾,忍不住抬起了手,而他似有所觉,转头朝她睨来。 她的手便调了一个方向,在小团子柔软蓬松的丸子头上摸了一把,小孩睡得很沉,一动不动地依偎在谢珩的肩头。 直到谢珩将人轻放在厢房的榻上时,小家伙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谢珩,他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懒洋洋地笑开:“姐夫,是你啊。” “太好了!堂姐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脑袋一歪,直挺挺地躺了回去,一副“任务交接完毕”的憨态。 明皎与谢珩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她上前替小家伙掖好被角,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从东厢房退了出来。 迈出门槛后,明皎回首往客房里瞥了一眼,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话,今晚你与阿冉走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他身为家里的男丁,大哥和姐夫不在的时候,就得撑起这个家——对外能遮风挡雨,对内能照拂家人,还要学着彩衣娱亲,哄我开怀呢……” 谢珩牵着她的手,缓步慢行往堂屋方向去,语声清淡,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家学渊源罢了。” 什么?明皎怀疑自己听错了,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脚步下意识慢了半分。 两人恰行至檐下,谢珩驻足回头,眼睛瞄着她:“我爹从前便是这么教我的。” 眼尾微微向上倾斜,衬着一双浮光掠影般的凤目,顾盼间,有种让人心悸的光彩。 他不再多言,只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内室方向走。 明皎被他拖着,落后了小半步,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追上,“你教的?” 他依旧没有应声,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真的是你教的!”明皎肯定地说。 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弥漫在夜风中,随着那檐角的铜铃轻响,飘出老远。 晚风卷着栀子花香漫过廊庑,四下里,唯有虫鸣唧唧,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方才的笑语声息慢慢消散在风里,安澜轩重归安宁。 而身在岚风居的谢冉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明明大局已定,明明很快便能为二叔报仇雪恨,可她心口似燃着一团火,血液躁动。 许是精神太过亢奋,她碾转反侧,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才堪堪合了片刻眼。 今日还要随谢珩进宫面圣,她不敢贪睡,辰时刚至便起了身。 衣衫才穿好,就见丹娘掀帘进来,急急禀道:“二小姐,大夫人来了!” 谢冉一愣,正在整理腰带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自十二岁以后,她大多时间都待在西北,在京城的时间极少,娘亲来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支梅花碧玉簪静静卧在锦缎衬底上。 这是娘亲给她的及笄礼。 谢冉伸手取过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玉簪温润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她心头莫名的躁动。 她又理了理衣裙,这才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谢大夫人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才刚端起茶盅,瞥见谢冉进来,又“啪”地放下了,茶汤溅出了几滴。 只是这件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透出了来者不善的味道。 谢冉的心猛地一沉。 谢大夫人半句寒暄也无,直截了当地发问:“冉姐儿,你昨晚去哪儿了?” 谢冉垂了垂眼睫,避开母亲的目光,不答反问:“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大夫人眯起双眼,眸底的冷意更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今早是不是要随你七叔进宫?” 谢冉抿紧了唇瓣,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谢大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眸子里似有暴风在酝酿。 片刻后,她咬着牙,压着声音,字字清晰地说道:“让你大哥代你去。” 立在一旁的徐嬷嬷看着谢冉,满脸的欲言又止。 她万万没想到,二小姐昨夜去了一趟安澜轩,就随着七爷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马上还要进宫面圣。 “娘!”谢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握了握拳,正色道,“万万不可!这可是欺君之罪,只会害了大哥。” 谢大夫人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谢冉面前。 她比谢冉矮了半个头,却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里满是失望与震怒:“谢冉,我再问你,昨夜的事,你可有提前告诉你大哥?” 谢冉摇了摇头:“不曾。” “很好!”谢大夫人气极反笑,笑声短促而冰冷。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狠狠朝谢冉的脸颊抽了过去……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真没出息 谢大夫人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径直扇向谢冉毫无防备的脸颊。 但看在谢冉的眼里,母亲的动作很慢。 明明她只需一个抬手就能当下母亲含怒的掌掴;明明她只需侧身一躲,就能轻松避开,可不知为何,这一瞬,她的四肢百骸竟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动弹不得。 连她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似悲伤,似委屈,又似茫然。 万千心绪缠成一团乱麻,最终只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回响在屋内,谢大夫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谢冉的脸上,力道之大,将她的面庞往一侧打歪了过去。 谢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泛红的指印。 那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落下一滴泪,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脸上这点痛,比之她过去在战场上受过的刀枪之伤算不得什么,却让她心口闷堵得发慌,更有一股子痛彻心扉的钝痛。 母女俩谁也没注意到窗外有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小身影,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飞快往屋内望了一眼,便如受惊的小兽般缩了回去。 背对着窗口的徐嬷嬷大惊失色,连忙朝母女俩走近两步,满脸焦灼地两头劝解:“二小姐,你快跟夫人赔声不是,服个软吧?” 转而又对着谢大夫人劝道,“我的夫人,姑娘家的脸金贵着呢,万一落了疤,可怎么好?” “你看看她!”谢大夫人指着谢冉厉声斥道,“事到如今,根本不曾反省过一点!” 谢冉依旧挺直脊背,眼圈发烫发酸,倔强地说道:“我没有错,为何要反省?!” “徐嬷嬷,你看看她!”谢大夫人见谢冉毫无悔意的模样,怒火更甚,又扬起了手,“亏你大哥自小就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白眼狼!” 这一次,徐嬷嬷急忙将谢冉拉开了一些,好声好气地对她说:“二小姐,这件事也难怪夫人生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事前一点也不透口风呢。” “你要知道你与夫人、与大少爷才是真正一家人……其他人与大房都不是一条心。” “你这回……哎,实在是伤了大夫人与大少爷的心!” 谢冉的目光穿过徐嬷嬷的肩头落在了谢大夫人的脸上,咬字清晰地说:“娘,这不是家事,是军务。” “大哥是我的大哥,但他不是西北军的一员。”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军法如山,事关军机,便是爹娘、大哥,也不能泄露。” 谢大夫人脸色一青,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已,咬牙道:“那你七叔呢?” “娘,您忘了吗?”谢冉平静地说道,“七叔是西北军正五品千户,我与七叔昨夜是在执行军令。” 谢家男儿无论是否从武,都要去西北军历练两到三年,不仅谢珩去过,三年前谢思也去了,谢大夫人不放心把儿子放到谢琅麾下,就让谢冉陪着谢思一起去西北。 但谢思不敢杀人,见了血与尸体,就呕吐不已,在西北军只待了一个多月就回京了,反倒是谢冉自此常驻西北。 谢大夫人也联想到了三年前的事,往事翻涌而来。 当年谢思从西北回京后,就说他要像七叔谢珩一样弃武从文。 而她当时虽不高兴儿子改走科举,但又不想让他再去西北受那份罪,也就由着他去了,想着他还小,以后等他长大了,自会像他父亲谢瑜在世时一样成为驰骋疆场的盖世英雄。 龙生龙,凤生凤,谢瑜唯一的儿子又怎么会甘于人后、怯于上阵! 谢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在这个家中,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却要独独瞒着你大哥,瞒着我,却偏要拿什么军令、军务当幌子!” “你有没有想过阿思事后知道时,会有多难过?” 谢大夫人越说越气,“谢冉,若是早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早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把你……” “夫人!”徐嬷嬷在旁听得心惊,拉了拉谢大夫人的衣袖,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诛心的话语,这只会把二小姐推到世子爷那边去。 谢大夫人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险些将徐嬷嬷带倒,怒火半分未减,还要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丫鬟恭敬却带着几分生硬的行礼声:“县主安,明小少爷安。” 随即是一道明快的少女声线,隔着门帘传了进来:“你家二小姐在吗?” 谢大夫人的表情微微一变。 在这燕国公府里,能被唤作“县主”的,唯有老七谢珩那刚过门不久的新婚妻子。 谢大夫人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生怕母女争执的场面被明皎看了笑话。 对谢冉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进去收拾一下……” 谢冉抿着唇,眼底一片涩然,心口的钝痛陡然又加剧了三分。 母亲不是心疼她受了伤,不过是怕她这副狼狈模样被刚过门的新妇瞧了去,折了大房的体面罢了。 自始至终,母亲没问过她一句“疼不疼”,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有那点虚无的脸面。 谢冉什么也没说,木然地转过身,脚步沉沉地返回了内室。 门帘在身后刷地垂落,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她疲惫地吐出一口郁气,肩头瞬间垮了下来。 抬手轻轻触了触左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仍在灼烧。 她垂着眼,喃喃自语:“等此间事了,还是回西北去吧……” 下一瞬,年轻男子清冷讥诮的声音自窗边响起:“没出息。” 谢冉通身僵住,仿佛生锈般,慢慢地转头看去,就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珩正斜倚在窗边的圈椅上。 自窗口斜斜洒落的阳光,将他俊美的面庞分成两半:下颌的线条明晰利落,莹白如玉;藏在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泉,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大义灭亲 “七叔。”谢冉声音喑哑,僵硬地唤道。 方才浮躁的心绪在看见谢珩的瞬间,竟莫名落了实处,连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些许。 “接着。”谢珩抬眼,随手朝她抛来一个莹白小瓷瓶,动作利落干脆。 谢冉下意识抬手接住它,打开瓶塞的瞬间,一缕淡淡的药香漫了出来,清润宜人。 “你七婶给你涂脸的。”谢珩的声音依旧清冷。 谢冉指尖摩挲着瓷瓶上细腻的纹路,恍然大悟:“七叔,七婶是你叫来的?” 不想,谢珩摇了摇头:“是方才阿迟来找你玩,在廊下撞见你娘动怒,便跑回去喊了我们。” “你七婶让我别出面,说你娘看到我只会更生气,对着她这个‘外人’反而不好说什么。” 谢冉攥着小瓷瓶的手紧了紧,唇边泛出一个苦笑:“的确是这样。”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一生都活在面子里,父亲是她的骄傲,大哥是她的指望,而自己,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明皎不过是见过她娘寥寥数次,竟也把她娘看得这般透彻。 心头的涩意愈发浓重,谢冉又朝那道门帘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慢吞吞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清晰地映出她半边红肿的脸颊,五个指印殷红刺眼,衬得原本清秀的眉眼愈发狼狈。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莹白药膏,小心翼翼地点在红肿处,药膏质地细腻,一抹便在肌肤上化开,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压下了大半灼烧感。 谢冉将瓶塞重新盖好,抬手“啪”地一声合上铜镜,镜面翻转,将她狼狈的模样彻底遮蔽。 她垂着眼,低声问道:“七叔,你刚才说我没出息。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谢珩的生母早逝,自己这个问题无疑是戳中了他的隐痛。 谢冉喉间一紧,慌忙补充道:“七叔,我是说,‘如果’,只是假设。” 谢珩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听外头树荫一阵轻晃,枝叶簌簌作响,一只通体乌黑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从叶间飞出,轻盈地落在他的腕间,歪着头朝谢冉的方向“呱”地叫了一声。 “不必那么小心翼翼。”谢珩面不改色,指尖在八哥柔软的下颌轻轻摩挲着,坦然道,“我对我娘,并无半分记忆。” 他顺着谢冉的话往下说,“只是‘假设’。” “如果是我,自认问心无愧,就不会挨那一巴掌。” “如果是我,有一天,我的父亲背信弃义,为一己之私不择手段,甚至祸乱朝纲、残害忠良……”顿了顿,他的声音如深秋的绵绵细雨,字字都仿佛带着浅淡的凉意。 “我会大义灭亲。” 那双隐在阴影中的凤眸,此刻亮得惊人,带着彻骨的决绝。 “……”谢冉彻底惊呆了,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为祖父捏了一把冷汗。 她知道,平日里看似高冷如谪仙的七叔其实是个决绝狠厉之人,可他对祖父一向孝顺。 祖父也一向很疼七叔,也不知他听七叔这么说会不会难过…… “别那么紧张。”谢珩轻轻一笑,眉眼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放心,你祖父没本事‘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 “那是那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紧接着自门帘外传来,脆生生的,瞬间打破了方才的沉凝气氛。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窜了进来,一副昂首阔步的架势,笃定地说道:“谢伯伯生平最大的志向便是做一个好吃好喝、逍遥自在、不受窝囊气的纨绔!” “我真是羡慕伯伯啊……可惜了,我早就立下天下第一卦师的志向,不能做墙头草的。” 八哥昂首在谢珩的腕上“呱”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小八!”小团子眼睛一亮,快步跑到谢珩身边,把他腕上的八哥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谢冉却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才那一瞬七叔是真心的。 门帘又被挑起,谢冉下意识地又往门帘望去,身子一僵。 明皎款款走了进来,恰与谢冉四目对视,似是看透了她心头的局促,含笑道:“你娘走了。” 小团子捧着八哥朝谢冉那边走去,叽叽喳喳地说道:“阿冉,我堂姐可太厉害了!” “她就站在门口轻声对你娘说,‘大嫂,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请个脉?’” “你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说只是昨晚没睡好,不妨事的,也没寒暄两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阿冉,你娘为什么这么怕堂姐给她诊脉?讳疾忌医可不好。” 谢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声解释:“我娘大概是怕祖母借口她身子不好,再提送她去江南养病的事。” 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娘亲曾缠绵病榻许久,日日汤药不离,有一天,因为娘与二婶起了争执,晕厥了过去,当时祖母说要送娘去江南静养,那之后娘的身子反倒莫名好了起来。 谢冉不好意思地看着明皎,语气含糊:“七婶,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我娘她……” 谢冉不知该怎么说,只化作一声叹息。她娘许是以为明皎要借题发挥,以讨好祖母。 明皎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总不能说,她对谢大夫人的了解都是前世听白卿儿抱怨的吧。 她话锋一转:“这药膏用得如何?还痛吗?” “不痛了。”谢冉一语双关地说。 心头的郁结与窘迫尽数散去,脊背重新挺得笔直,眼底重焕神采,笑吟吟地致谢:“多谢七婶,这药膏很好用。” 阿迟踮起脚尖,凑到谢冉脸前仔细打量,小眉头拧成一团,心疼地说:“明明还有点肿呢,你别逞强呀。” “堂姐,要是我们走了,阿冉的娘又回来找她麻烦该怎么办?” “我们把阿冉接去安澜轩住吧。” 小家伙一脸单纯又诚挚地看着明皎,全然没注意到身旁谢珩的脸顷刻间黑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以彼之矛 谢冉屈起食指,在小团子光洁的额心轻轻弹了一下,抢在谢珩之前道:“胡闹!” 小团子还不懂人情世故,捂着额头,扁扁嘴说:“怎么就胡闹了?!” 他觉得自己这主意再妙不过,阿冉她娘再难缠,也不敢跑去堂姐、姐夫的院子里撒野。 谢冉耐心地与他讲道理:“我又不是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家里好好的屋子不住,反倒去七叔七婶那里借住,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别人只会觉得我与七叔不懂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从匣子里摸出一枚松仁糖,塞进小家伙的嘴里。 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小团子砸吧砸吧嘴,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出门在外,借住在堂姐家,就是合情合理的,不会被人非议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肩头的八哥接着他的话尾“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小团子被逗得咯咯直笑,脸颊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看着小家伙这副样子,明皎也被他感染了笑意,眉眼弯了弯。 这孩子小时候曾被送到道观寄养,以致性子有些敏感,总怕自己成了打秋风的亲戚,怕别人不喜欢,每次在她这里都不敢久留。 谢珩突然开口提议道:“阿迟,既然你与阿冉这么投缘,不如你住到岚风居来,怎么样?” “有你在,我大嫂想来不敢再来找阿冉的麻烦了。” 此言一出,明皎与谢冉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好啊!好主意!”小团子眼睛一亮,挺起了腰板,藕节似的小胖手拍了拍结实的小胸膛,“我可以的!阿冉,我陪你住。” 小团子笑得骄傲又愉快,心里念着姐夫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为亲人遮风挡雨。 谢冉心情大好,方才谢大夫人带来的那点阴云彻底烟消云散。 她一把攥住小团子软乎乎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阿迟,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客房好不好?” 缨娘见自家姑娘终于展露笑颜,也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凑上来,好声好气地对小团子说:“迟少爷,您放心,屋子我一定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太阳味呢!” “对了,屋子后头的院子里还有秋千和树屋,您要现在去看看吗?” “好啊好啊!”小团子兴奋地拽着谢冉的手就往外跑,“快带我去!我要爬树屋!” 谢冉被他拽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缨娘紧随其后地掀帘出去了。 谢珩与明皎慢吞吞地走在后方。 明皎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人,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 谢珩的步伐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你在笑什么?” 明皎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更浓,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和阿冉这样……很好。” 谢珩一愣,右眉微挑,“你不觉得我对她太严厉?” 二哥就总说,谢冉是个姑娘家,让他别对谢冉太过严厉。 “有她娘严厉吗?”明皎带着几分戏谑地说,“在我看,你简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了。” 丢下这句话,她也不管谢珩是何反应,脚步轻快地朝着谢冉与小团子的方向追了上去,“阿迟,我帮你推秋千。” 谢珩站在原地,望着说说笑笑的三人,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良久,他自言自语道:“那倒也不至于,最多是……” 后头的字轻若蚊吟,最后化成一阵轻轻的叹息。 他们带着的小孩儿在岚风居前前后后地溜达了一圈,又一起用了些早膳,见时辰差不多,四人就坐着马车从国公府出发了,先把谢珩、谢冉叔侄送到了宫门外。 车轱辘还没完全停稳,好动的小团子就迫不及待地扒开窗帘,圆溜溜的眼睛在宫门前扫了一圈,忽然一亮。 咦?是他! “堂姐!你快看!是你那个表哥!”他扯了扯明皎的袖口。 明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宫墙巍峨,朱红宫门旁的石狮子肃立,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与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对峙。 即便以明皎的距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火星四射。 背对着马车的萧云庭显然没察觉他们的到来,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阴鸷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同僚:“胡烨,你凭什么拦着本世子进宫!” 胡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双手抱在胸前,讥诮道:“世子殿下这话可就折煞胡某了。这是指挥使的意思,可不是胡某擅作主张。” “您如今是辅国公的女婿,按说该避避嫌才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您若是执意要闯,回头传到皇上耳中,恐怕……” “恐怕什么?”萧云庭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愈发凌厉。 胡烨心里暗骂萧云庭不识抬举,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客气。 他拍了拍萧云庭的肩膀,力道却带着几分暗劲:“世子殿下聪慧,难道就没想过,昨晚那等大事,皇上为何不交给咱们锦衣卫查办,反倒交给了东厂,便宜了尹晦?”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萧云庭头上。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怒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甚至还想过倘若查抄辅国公府的差事归属锦衣卫,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胡烨瞧着他失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世子殿下,若不是因为您,咱们锦衣卫也不至于丢了这桩在皇上跟前露脸记功的好差事。” “这回,我们整个北镇抚司都被您连累惨了,指挥使这会儿还雷霆震怒呢。” “您若是还想待在北镇抚司,听我一句劝,最好别违逆指挥使的意思。” 不知何时,太阳被阴云遮蔽,风愈来愈大,吹得萧云庭身上的飞鱼服猎猎作响,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复杂难辨。 胡烨掸了掸袖口,傲慢地朝萧云庭伸出了手,“现在把锦衣卫的令牌交出来吧。”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悔不当初 这一瞬,萧云庭的脸色像是被人赏了一巴掌般难看,下颌绷紧如铁。 他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已有两年,因为他是宗室子弟,陆指挥使对他一直颇为忌惮,表面倚重,暗地里却处处设防,生怕他夺位。 今日之事,哪里是要他避嫌,分明是陆指挥使在借题发挥,既要削了他的权,又要当众折辱他,伺机立威。 萧云庭目光沉沉地看着胡烨,缓缓道:“如果我说不呢?” 胡烨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讥诮更甚,用一种古怪又带着挑衅的语气道:“世子殿下,据胡某所知,世子妃有太后娘娘赏赐的令牌,只要凭那令牌入宫无人敢拦,您又何必非要借锦衣卫的名头?” “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若是世子殿下执意为辅国公府出头,还是交出令牌的好,免得有徇私之嫌,平白落人口实!” 这话直戳要害,明着指责萧云庭打算借公职之便,偏袒岳家。 萧云庭周身寒气骤盛,忍住胸口翻腾的怒气,咬牙道:“胡烨,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入宫只为面见尹督主,问清辅国公牵扯到‘漕银案’的来龙去脉,何来偏帮之说?” 胡烨挑眉嗤笑:“世子殿下若是问心无愧,就将令牌交出来。待此案了结,殿下自可重回北镇抚司。” 顿了顿,他添了句诛心之语,“世子殿下,有得必有失,您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既然萧云庭攀附了辅国公府,自然要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理准备。 萧云庭脸色发青,胸口更是堵得发闷,悔之晚矣。 他当初就不该听母妃的话,仓促与辅国公府定下婚约,更不该急着将王婼娶进门。若是能将婚期再拖上几日,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萧云庭他一手死死攥着腰间的令牌,依然不愿将它交出。 就在僵持之际,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谢少尹,谢二小姐,快随咱家来,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等候。” “谢少尹”三个字入耳,萧云庭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就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珩,正与他的侄女谢冉并肩朝宫门走去,一名年轻内侍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态度恭敬至极。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探出一张肉乎乎的圆脸,朝着谢珩叔侄挥着小手,一脸雀跃地说:“姐夫,我们先走啦,你忙完了记得去无量观接我们!” 按宫规,宫门前严禁喧哗,可此刻无论是值守的羽林前卫士卒,还是那名引路的内侍,都对此视若无睹。 年轻内侍还笑着凑趣恭维了一句:“谢少尹与景星县主新婚燕尔,真是天作之合,咱家恭贺二位百年好合。” 谢珩微笑:“承公公吉言。” 无需多言,萧云庭便知那辆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定然是明皎。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只觉得无地自容——他这副狼狈不堪的窘境竟全被明皎、谢珩看了去。 胡烨来回扫过谢珩、那辆马车,又落回萧云庭满是难堪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世子殿下,胡某倒记起来了,那景星县主,从前原是您的未婚妻吧?” 他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萧云庭弃了景星县主,却娶了辅国公之女,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景星县主有定南王妃这个生母,定南王妃可是掌实权的,手握半壁南疆,有她为女儿撑腰,别说燕国公府,就连皇上都会高看景星县主三分。 萧云庭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不想被明皎与谢珩看了笑话,他再也不犹豫,解下腰间重如千斤的令牌。 留恋地握了握,他终究将令牌朝胡烨抛去。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接好了。” 胡烨眼疾手快地接住令牌,掂量了两下,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这才对嘛,世子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慢走!胡某就不送了!” 萧云庭也不愿在此久留,从小厮手里牵过马,翻身利落地骑上了坐骑,双腿一夹马肚,策马离去。 他得回王府和父王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云庭纵马在明皎的马车边飞驰而过,马蹄飞扬,踏起一片尘土。 可怜小团子吃了一嘴灰尘,连忙放下了窗帘,连续呸了好几声。 明皎递了杯茶给他漱口,戏谑道:“看热闹也就罢了,你还非要招摇。” 小团子扁扁嘴,委屈巴巴道:“我这也是想给堂姐你出口气,让你那个坏表哥知道姐夫对你有多好!” 说着,他又振奋起精神,兴致勃勃地问:“堂姐,你那坏表哥是不是被夺了差事?我瞧见他把一块令牌丢出去了。” “也许吧。”明皎漫不经心地应,眸光闪了闪。 对于萧云庭是否丢了锦衣卫的差事,她并不在意,关键在于,接下来萧云庭还会不会前往北境…… 明皎掀开窗帘,对着车夫吩咐道:“去无量观。” 这时,胡烨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谢珩叔侄跟前,含笑拱了拱手:“谢少尹,谢二小姐,苏公公,胡某有礼了。” 苏公公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瞥胡烨手里那块原本属于诚王世子的令牌,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诚王世子在宗室子弟中也算出类拔萃的,皇上有心提拔他,把他放在了北镇抚司历练,可他不但没干出什么实事,还想走捷径,娶了王氏女,这下倒好,偷鸡不着蚀把米。 彼此见了礼后,胡烨笑眯眯地又道:“谢二小姐真乃女中豪杰,有乃父之风,令胡某佩服。” 胡烨有口没心地说了一番场面话,实际上并未将谢冉放在眼里,毕竟无论谢冉的武艺再出色,也是女流之辈,不可能继承燕国公府。 “过奖。”谢冉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一副冷淡疏离的姿态。 谢珩淡淡道:“胡大人,我们还要进宫面圣,改日再叙。”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剑拔弩张 与胡烨分别后,谢珩与谢冉随苏公公穿过一道道朱漆宫门,绕过层层宫阙回廊,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 一眼就看到一道身着金黄色四爪九蟒锦袍的背影脊背笔挺地跪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前,宛如一尊石雕。 苏公公步伐微顿,凑近谢珩耳畔低声道:“大皇子殿下打从早朝散后,便一直跪在这里了。”话尾化作幽幽的叹息。 谢珩面色沉静:“殿下还真是情深义重。” 他半个字不提辅国公,与身侧的谢冉交换了一个眼神。 叔侄俩心中明镜似的:如今出面的不过是大皇子,顶多算是太后与皇后在投石问路,试探圣意。 檐下守值的小内侍笑着与谢珩行了礼:“劳谢少尹在此稍候,咱家这就进去通禀。” 小内侍转身就进御书房通禀。 庭院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跪在地上的大皇子抬起头脸,阴鸷的目光朝谢珩看去,脸色阴沉。 “谢珩。”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谢珩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压着嗓音一字一顿道,“你还真是好手段!” “你到底是怎么收买了韩承秉?!” 言外之意是,谢珩收买了韩承秉嫁祸辅国公。 谢珩冷淡的视线轻飘飘地在大皇子青筋暴起的面庞上扫过,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 反倒是谢冉听不下去,不卑不亢道:“大皇子殿下,辅国公乃漕银案主谋,人证物证俱在,您还要视而不见,混淆是非吗?” 大皇子这才注意到了谢珩身边的少女,耳畔回响起小国舅的话—— 他信誓旦旦地说谢二小姐武艺不凡,在辅国公府一刀断人手臂;他还断言刺杀蒋骧、魏憬的刺客便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哼,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此饶舌?”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眼神轻蔑地扫过谢冉纤细的身形,只当小国舅所言是无稽之谈。 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丫头片子,纵使略通拳脚,又怎敢单枪匹马行刺朝廷命官,还能在锦衣卫的天罗地网中逃之夭夭? 念头转瞬即逝,他收敛起心绪,冷声斥道:“不懂规矩,这里可是大内禁地,岂容你一介民女妄议朝堂重案、顶撞皇子?!” “跪下!” 最后两个字冷若冰霜,带着居高临下的威逼。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润平和的男音自右后方传来:“大皇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大皇子浑身一僵,循声望去,“二皇弟……你怎么来了?” 大皇子看着对方的眼神满是提防,他这个皇弟一向是笑面虎,这次辅国公落难,他定是来落井下石的。 二皇子闲庭信步般朝御书房方向走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我听说阿珩来了,就过来打声招呼。”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二皇子,双拳骤然握紧。 二皇子的生母钟贵妃是燕国公的义妹,据说钟贵妃与父皇的原配谢氏有四五分相似,她也是因此入了皇帝的眼。 钟家平庸,钟贵妃母子只能依附谢家,把谢家当作半个娘家。 今日之前,即便父皇时常嘉奖二皇弟,大皇子也从未将钟贵妃母子放在眼里,有太后与辅国公在一日,父皇就不可能越过他立二皇弟为太子。 他萧聿桓既占长,也占嫡,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之选! 如今大舅父虽遇困局,太后仍在深宫坐镇,这东宫之位,终究轮不到他萧聿枫这等仰人鼻息的庶子来觊觎! 大皇子越想心头火气越盛,若不是在御书房外,他怕是早已忍不住发作出来。 二皇子径直走到大皇子跟前,眉心微微一蹙,关切地说道:“大皇兄,你的气色看着不太好,忧则伤脾,怒则伤肝,仔细气坏了身子。” “二皇弟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大皇子眼底的阴云更甚,冷声道,“辅国公落难,你怕是巴不得他永无翻身之日,好趁机踩我一脚。” “大皇兄说的哪里话?”二皇子脸上的浅笑淡了些,轻叹了一声,“辅国公既是国舅,于我而言也是朝中重臣,我怎会幸灾乐祸?只是事已至此,急怒无用。” “父皇英明神武,一定不会冤枉了辅国公的……” “装腔作势!”大皇子死死攥着拳,忍不住拔高了嗓音打断了他的话,“你当谁都是傻子不成?!” 恰在此时,方才进去通禀的小内侍从御书房里折返,躬身给众人行了一礼:“皇上有口谕,宣大殿下、二殿下、谢少尹以及谢二小姐一同进去答话。” 大皇子哪还顾得上与二皇子计较,难掩急切地问道:“刘公公,父皇肯见我了?” 刘公公微微地笑,躬身做请状:“殿下请。” 大皇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父皇肯见他,便是松了口,看来大舅父的事还有转圜余地。 大皇子冷冷地剜了谢珩一眼,率先抬步迈入御书房,心底已然立誓:待他日登上太子之位,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谢珩付出代价! 二皇子紧随其后地缓步而入,谢珩与谢冉走在了最后。 一进殿门,浓郁的龙涎香便扑面而来,又隐隐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尹晦竟也在屋内,闲适地垂手立在御案边,眼神似笑非笑,透着几分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之感。 御案之后,皇帝萧澜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如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待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皇帝语声淡淡的让他们平身,幽深如寒潭的目光投向大皇子,沉声道:“聿桓,你来见朕是想为辅国公求情吗?” 大皇子心头发紧,迎视着皇帝锐利的眸子,“父皇,这件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话未说完,皇帝抓起案头的一道折子就狠狠朝大皇子扔了过来…… 大皇子毫不设防,被那道折子打到了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折子“啪”地落地,掉出了夹在其中一封书信。 皇帝没好气地说:“你好好看看,等看完了,你再跟朕说,你是不是来给辅国公求情的?!”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父慈子孝 大皇子动作僵硬地俯下身,将地上的那道折子与信封一并拾起。 他飞快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匆匆一瞥,便脸色骤变,喃喃道:“这是……” 去年腊月,蒋骧奉皇命押解军粮远赴西北,这封信乃是元月上旬辅国公在他西行路上寄给他的密函。 在信中,辅国公竟明令蒋骧,设法在途中耽搁半月之久,再将军粮送至靖西城。 只是半个月,却足以影响西北战局。 彼时西北军粮草匮竭,士卒已至剜草根、啃树皮勉强果腹的境地,而西戎五万先锋铁骑已兵临百里之外,直逼靖西城。 为免全军困守城中,沦为瓮中之鳖,燕国公世子谢琅亲率两万轻骑,自后方奇袭西戎大营。 按阵前定计,监军太监魏保本应率援军驰援,从侧翼夹击西戎大军,谁料魏保因为谢琅曾得罪其义父魏憬,为报私仇竟按兵不动,以致谢琅孤军苦战、身陷重围。 这一战不仅谢琅身遭重创,断了一臂,西北军更是折损惨重。 所幸谢琅战前早有筹谋,已遣亲信快马奔赴奉先城向厉大将军求援,厉大将军得报后日夜兼程率大军驰援,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与西北军合力击溃了西戎大军,堪堪守住了靖西城。 却终究不能挽回谢琅的一条胳膊。 也正因为如此,辅国公与蒋家人一直怀疑是谢珩刺杀了蒋骧与魏憬。 “父皇,”大皇子艰难地从这封信中抬起头,“这封信是从哪里搜来的?” “蒋骧书房的暗格里。”皇帝龙颜沉凝如铁,冷声道,“贻误军机,论律当斩,此乃不赦之死罪!” 大皇子将折子与信纸攥得死紧,讷讷辩解:“父皇,许是有人伪造了大舅父的笔迹,蓄意陷害。” 说话时,他朝谢珩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就差明说定是谢家伪造了这封密函。 皇帝定定望着额角微肿、形貌狼狈的大皇子,眼底难掩失望之色,右拳在御案上叩了叩,沉声道:“萧聿桓,你再把手里的折子看仔细了。” “……”大皇子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看那道折子,忙急急展阅,一目十行扫过,脸色愈来愈难看。 这道折子是大理寺卿的上奏,内里明明白白写着:大理寺提审了蒋骧的亲信朱迅,据其供词,蒋骧于元月十六日收到辅国公密函后,便令送粮队在雍州安定郡临泾县的官驿滞留了整整半月。 所言句句可查,官驿驿卒皆能作证。 皇帝又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皇子支支吾吾,半晌才挤出一句:“父皇,儿臣相信这并非大舅父的原意……” “这话你自己信吗?”皇帝的语气又沉了三分,目光锐利地盯着大皇子,“聿桓,你要想清楚,你不仅是辅国公的外甥,更是我大景的皇子,当以国事、以江山为重,岂可因外戚私情,罔顾西北数万将士的浴血牺牲!” “朝堂之上,无舅甥之私,只有国法社稷;皇子立身,首重公私分明、明辨是非。” “朕说的这些,你都明白吗?” 皇帝这番话掷地有声,恩威并重,最后一句话更是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大皇子僵立在原地,心头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良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儿臣明白。”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这几日你少出门。” 大皇子不敢再争辩,只能躬身行礼,脊背微驼,哑着嗓子应道:“儿臣……遵旨。” 他转身往外走去,脚步虚浮,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谢珩一眼,那怨怼的眼神中仿佛淬了毒般。 大皇子走后,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皇帝凝眉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御案,满室宫人内侍皆屏息敛声。 不多时,刘公公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恭敬地禀道:“皇上,大殿下出去后并未回撷芳殿,看样子是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皇帝方才明言令大皇子少出门,是让他乖乖待在撷芳殿,他却转头便阳奉阴违地跑去慈宁宫见太后,这无异于挑战皇帝的威信。 “啪!”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怒道:“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二皇子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皇帝,“这段日子皇祖母凤体微恙,大皇兄素来惦念皇祖母,定是一时心急,竟忘了父皇的叮嘱,绝非有意违逆圣意。” “你不必替他开脱。”皇帝冷声道,脸色非但未缓,反倒愈发沉郁。 他抬手抵着眉心按了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开始一阵阵抽痛,似有重锤在颅中一下下地敲着。 常公公察言观色,忙躬身轻声问:“皇上可是头疾又犯了?” 说着,他快步上前,取过御案旁那方缠枝莲纹锦盒,动作利索地掀开盒盖。 盒中立刻飘出一缕清苦的药香,隐约夹着一丝似兰非兰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捏起一枚赤红圆润的丹药,递至皇帝唇边,低声劝道:“皇上,先服颗颐和丹顺顺气,缓一缓头疼。” 皇帝张嘴含下丹药。 不过片刻,那股钻心的抽痛便渐渐消散,紧蹙的眉眼随之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 常公公低声禀道:“皇上,这盒里的颐和丹,就还余下两枚了。” 皇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缓缓睁开眼。 二皇子忙道:“父皇,儿臣一早便得了消息,紫霄真人新炼好了一炉颐和丹。儿臣亲自取来呈给父皇。” 说罢,他从贴身小内侍手中接过一方朱红锦盒,恭恭敬敬地递至皇帝面前。 皇帝展颜一笑,伸手接过锦盒,一脸欣慰地看着二皇子:“聿枫,还是你心思细,最是孝顺。” “父皇谬赞,这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二皇子躬身应道,语声谦和。 父子俩一派父慈子孝的做派,其乐融融。 谢珩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指尖微微蜷曲,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朱红锦盒上,黑眸中盛满了讥诮的笑。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皇帝封赏 常公公给皇帝上了一盅热茶,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三四口,神色又缓和了几分,有了闲谈的兴致。 “谢珩,这便是你的侄女?谢瑜的女儿?” 皇帝转头看向站在谢珩身侧一言不发的谢冉,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试图从少女的眉宇间寻到几分故人的痕迹,“眉目间有三分谢瑜昔年的风采,也有些像……”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御书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皇帝未出口的那个名字,是谢望舒——他的原配皇后。 谢珩垂眸敛去眼底的涟漪,只当没听懂皇帝的未尽之言,波澜不惊地答道:“回皇上,阿冉正是微臣长兄谢瑜的次女。” 谢冉屈膝对着皇帝再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又不失落落大方,声音清亮:“臣女谢冉,叩见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镇定从容,语气中添了几分赞许:“尹晦说,你射艺极好,颇有乃父之风。” 他忆起旧事,唏嘘叹道,“朕记得谢瑜是当年京中有名的神射手,有百步穿杨、箭透三札之能,十八岁时凭一箭射落敌军帅旗,震慑三军。” “皇上好记性。”尹晦顺势赞道,平平无奇的脸上,细长的眸子弯出柔和的弧度,“先燕国公世子当年确实射艺无双,被称为我大景朝第一神射手。如今看来,真是虎父无犬女。” 谢冉不卑不亢道:“尹督主过誉了。” 皇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忽然吩咐常公公道:“常久,去把朕的弓取来,让谢二小姐给朕露一手。” 常公公躬身应诺,快步进了里间,不多时,便取了一张乌漆长弓进来。身后的一个青衣小内侍双手捧着一个箭囊。 谢珩的视线在长弓上转了转,微不可察地牵动唇角。 这并非常见的一石弓,竟是一张二石硬弓。 二石弓寻常武将尚且难以拉开满弦,皇帝此举,既是试探,也是考验。 “谢二小姐,请。”常公公亲自将弓呈到谢冉跟前。 谢冉上前半步,从容接过弓,入手沉坠,却是笑了,扬唇赞道:“好弓!这是犀角弓吧。” 她大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空旷开阔,天际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檐下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谢冉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勾弦,身姿挺拔如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即便握着二石硬弓,她脸上也不见半分吃力,手腕微沉,猛地发力—— “咻”的一声。 箭矢离弦而出,如闪电般射出,直直射向远处檐下的那枚铜铃。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支箭矢精准地射中铜铃。 铜铃在半空中剧烈地晃悠不止,那支箭恰好穿铃而过,稳稳地嵌在了铃身。 这力道与准头拿捏得精妙绝伦。 “好!真是好箭术!”皇帝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赞叹,“谢冉,你不愧是谢瑜的女儿!” 于谢冉而言,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先父的荣光自幼便是她与兄姊的骄傲。 少女的脸上情不自禁地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似有星光闪烁,倒是有了几分附和她年纪的活泼与灵动。 皇帝心头一动,问道:“谢冉,你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太后驾到 谢冉没有立刻回话,抬眸朝谢珩的方向瞥去。 但见谢珩表情沉静,不见波澜。 皇帝注意到小姑娘的小眼神,只当她是不敢擅作主张,含笑道:“谢家丫头,别看你七叔,想要什么赏赐,你自己说。” 谢冉收回目光,抬眸直视御案后的皇帝,眼睛清亮又锐利,像是西北戈壁划破天际的日光,一脸坚定地说:“求皇上准臣女承先父遗愿,回西北军,守大景边疆。” 皇帝闻言,一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 他原以为小丫头脸皮薄,必然会求他封赏其母,全然没料到她竟会抛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他回过神来,立刻捕捉到她用词里的深意,长眉微挑,“回西北军?” “回皇上,”尹晦适时开口,“据臣所知,谢二小姐过去三年一直待在西北,随谢世子征战沙场。” 此言一出,不仅是皇帝,连谢冉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朝尹晦看去,没想到东厂的耳目竟灵通至此,连她三年来在西北的经历都摸得一清二楚。 皇帝唏嘘道:“你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胆识与筋骨,不愧是谢氏儿女。” 他看谢冉的眼神,原本一半是赞赏,一半是长辈看晚辈的趣致,此刻却骤然变了味,锐利如鹰隼,添上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左手又开始转起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皇帝正在迟疑之际,门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公公掀帘而入,疾步走到御前,急急禀道:“皇上,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连角落里袅袅的熏香都似凝住了般。 皇帝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眉峰微蹙。 自王太后七年前将朝政尽数交予他手,便再未踏足过金銮殿、御书房半步。七年来,向来是他携皇后每日黄昏亲往慈宁宫问安,王太后一心礼佛,再不干涉前朝之事。 但今日,她竟破了例。 可想而知,太后与皇后自是为了辅国公而来…… 万般心思在心头飞速翻涌,皇帝压下眼底的波澜,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二皇子,吩咐道:“聿枫,你去将你皇祖母与母后迎进来。” “是,父皇。”二皇子躬身领命,脚步轻快地随刘公公一起出去了。 谢珩将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在眼底,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 后方的门帘被撩起又落下,皇帝看了看那道簌簌轻颤的门帘,挥了挥手道:“谢珩,谢家丫头,你们先退下吧。” “封赏之事容朕再想想……毕竟是姑娘家。” 谢冉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珩按住了手,只能抿住了唇。 叔侄俩刚要告退,就在这时,那道门帘再次被人掀起,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女音自外间传来:“谢珩,留步,哀家有话说。” 一袭玄色绣缠枝莲纹褙子的王太后,在皇后与王淮州的左右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唯独不见大皇子。 包括谢珩在内的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王太后被皇后与王淮州小心扶至一旁的高背紫檀大椅上坐下,呼吸微微急促,眉宇间掩不住几分病后的疲惫。 自千秋宴后突发中风,太后的凤体便大不如前,缠绵病榻多日,若非无为真人与明皎联手为她施针调理,此刻怕是还难以起身。 “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凤体要紧,何必劳顿。”皇帝亲自起身相迎,语气恭谨。 “哀家的身子不妨事,”王太后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病后的沙哑,语速极慢,“太医也说,哀家久卧于榻不利恢复,该多走动走动,活络筋骨。” 她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谢冉身上,“谢家丫头,方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虽然那把二石弓已经交回到常公公手里,但谢冉的右手上拉弓留下的红痕还未褪去,仍清晰可见。 谢冉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面不改色地迎上太后高深莫测的目光,神色间不见半分局促或惶然,一派坦然道:“正是臣女。” “好箭法!”王太后赞道,“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这胆识与身手,倒比京中许多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要强上几分。” 这声赞叹来得直白,却让殿内的气氛更显微妙。 谢冉让辅国公沦为阶下之囚,太后作为王家人,竟然没有发难,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对谢冉称颂有加。 皇帝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有些拿捏不住太后到底是什么意图。 “太后过奖了。”谢冉福了福,只客套地回了这五个字,便闭上了嘴。 王太后也不在意她的失礼,唇边的笑意反而深了两分。 王、谢两家素有旧怨,这谢家丫头显然是个性情中人。 “不,是你当之无愧。”王太后斩钉截铁道,“正月里,西戎大军突袭靖西城,彼时,奉谢琅之命,单人独骑穿越烽火,亲往奉先城向厉大将军求援,解了靖西城之围的,便是你吧?” “这份胆色男儿尚且不及!” 说着,王太后转头对上皇帝难掩惊愕的眸子,“皇上,谢家丫头为我大景立下赫赫战功,于国有功,当重赏。” “姑母!”王淮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太后一个冷眼喝斥:“淮州,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若是连这个道理也想不明白,现在就滚出宫去。” “姑母教训的是。”王淮州灰溜溜地应道,不敢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这一幕,皇帝的眼神急速地变了几变,隐约猜到了太后的意图。 果然—— 下一瞬,王太后再次看向了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义正辞严地说:“皇上,辅国公有错,你该查就查,该罚就罚,万不能徇私枉法,更不用顾忌哀家。” “不过,辅国公府的其他人与此案无关,东厂的人一直围着辅国公府怕也不妥。” 皇帝薄唇紧抿,表情变得冷硬起来。 如他所料,老谋深算如太后,看来是要断尾求生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渔翁得利 皇帝的双手隐于案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被他一下下地转动着。 他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王太后,心思飞转:太后的心,一如既往的狠。 十九年前,先帝驾崩时,绥静皇后腹中育有龙种,辅国公本想等绥静皇后诞下子嗣,再择嫡立君,可太后一句“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便断了绥静皇后的念想。 先帝驾崩次日,太后就果断地在先帝的一众兄弟中择了他继位,只提了一个条件。 彼时,朝臣与世人皆赞太后深明大义、胸怀天下,唯有皇帝知晓,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王家能稳稳攥住朝堂权柄。 在太后心中,权力二字,远比亲子的血脉重要得多。 十九年后的现在,太后虽已鬓染霜华,可那颗逐权的心却未老,依旧是一贯的狠辣决绝。 为了保全王氏全族,为了护住大皇子的地位,辅国公王淮江成了她亲手舍弃的一枚棋子。 皇帝与王太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暗潮汹涌。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皇帝抬手在案头叩了叩,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母后说的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已想好该如何赏赐谢家丫头了。” “谢冉,”皇帝又看向站在谢珩身边脊背依旧笔挺的谢冉,“你既有一身胆识与过人的身手,又愿为国效力,何必非要远赴西北。” “这样吧?金吾卫刚好有个指挥同知的空缺,你明早便赴任吧。” 此言一出,连王皇后与二皇子都变了脸色。 “皇上……”王皇后脱口唤道。 在大景朝,除了昭阳大公主外,还从未有过女子在朝中任职的前例。即便是权倾南疆的定南王妃,也不过是以王妃之名代夫理事,并未真正跻身朝堂。 皇后想让皇帝三思而后行,可想到辅国公,又抿住了苍白的嘴唇。 皇帝看也不看皇后,视线转而投向王太后,语气似是询问,实则暗藏锋芒:“母后以为,这份赏赐如何?” “皇上处事,自有章法,稳妥得当。”王太后缓缓颔首,脸上笑意浅浅,却未达眼底,“谢家丫头,这是皇上对你的恩德。” 她心如明镜,皇帝给予谢冉的封赏越重,便意味着他对辅国公的不满越深,这是敲山震虎,也是做给她看的。 谢冉早猜到皇帝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她入西北军的请求,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把她送金吾卫,攥了攥拳,抱拳道:“臣……谢皇上恩典。” 这一次,她行的是抱拳礼,而不是福礼。 皇帝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谢珩与谢冉行礼后,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在门帘掀起的那一刻,听到后方的皇帝对尹晦道:“阿晦,你们东厂的人一直围着辅国公府,引得京中风声鹤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尹晦恭敬回话:“回皇上,东厂仍在辅国公府搜查证物,最多三日,臣定能给皇上一个交代。” “三天太久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朕再给你一天时间。” “小心行事,莫要冲撞了辅国公府的女眷。” “皇上放心,臣早已叮嘱下属,万不可唐突了王家女眷。”尹晦恭声应诺,试探地看向皇帝,“那辅国公……该如何处置?” 皇帝眸色一沉:“即刻将辅国公押送刑部天牢,待三司会审。” 尹晦即刻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王淮州目光阴冷地瞪着尹晦的背影,几乎像刀子般剜在他身上,可终究忌惮皇帝与太后的威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王太后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王淮州一眼,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皇上,哀家近来身子有些乏,想带淮州去澄瑞园避暑,小住几日,清净清净。”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退让。 皇帝退了一步,暂时没深究王氏族人是否涉案;所以,太后也退了一步,避去澄瑞园暂住。 她此举,无异于向满朝文武宣告,自己绝不会涉足辅国公的案子,更不会为其求情——王氏,愿舍车保帅。 “也好。”皇帝叹道,“近来京中喧杂,不便母后养病。澄瑞园山清水秀,正合静养,让聿桓和聿枫护送您过去吧。” 一阵微风自那扇半敞的窗户吹了进来,夹着三两片枯黄的残叶,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打着旋儿,无声滚落。 远处那个被羽箭射穿的铜铃随风摇曳,却再也发不出声响。 一炷香功夫后,王太后与皇后也从御书房出来了。 太后被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扶上凤辇,随行的老太监尖着嗓子喊出“起驾”二字,却见太后脸色骤然一变,转头问皇后:“皇后,淮州呢?方才不是还跟在哀家身后?” 王皇后因辅国公一案心绪不宁,魂不守舍,此刻被太后一问才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是啊,淮州呢?方才还在的……” 旁边一个抬凤辇的小内侍战战兢兢地躬身回话:“回、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才刚才看到小国舅好像往午门方向去了……对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张弓。” 王太后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跳,有种不妙的预感,急急对老太监吩咐道:“去把淮州给哀家找回来!快!” 老太监也觉察出不妙,忙道:“老奴这就去。” 说罢,转头叫上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内侍,两人几乎小跑着往午门方向赶。 走过贞度门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王淮州,他正站在金水桥上,奋力拉开长弓,一支寒光凛冽的羽箭直指桥对岸的两道人影…… “小国舅!不可!”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失声高喊。 这是大内禁地,既不可随身带武器,更不可擅动兵刃。 然而,王淮州已经松开了弓弦。 羽箭“咻”地离弦而出,朝前方的一男一女射去…… 王淮州嘴角露出一抹狞笑,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疯狂,嘴唇无声翕动,咬牙切齿地唤着一个名字。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廷杖五十 明明王淮州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前方的谢珩却似心有所觉,突然回头。 那支羽箭已近在咫尺,金属箭尖的冷光刺得人眼睫发颤。 “去死!”王淮州目眦欲裂地嘶吼出声,那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癫狂。 下一瞬,却见谢珩手腕疾翻,如玉竹般的修长手指竟径直攥住了箭杆。 他借势旋身半圈,宽袖翻飞间,游刃有余地卸去了羽箭上的力道。 谢珩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花拳绣腿,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谢、珩!”受到挑衅的王淮州更怒,赤红着眼,反手便从箭囊里又抽一支箭,咬牙搭在弓弦上。 就在这时,追赶而来的老太监与小内侍已然赶到,两人死死拽住了王淮州的胳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 只听“咚”的一声,他手里的那支羽箭摔落在地。 谢冉抬眸,寒眸扫过金水桥上歇斯底里的王淮州,一把夺过了谢珩手里的那支羽箭,奋力地挥臂掷出—— 羽箭如闪电般飞出。 “救我!”王淮州见状,只当谢冉要取他性命。 毕竟魏憬与蒋骧就是死在谢冉的剑下。 王淮州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笼罩。 “嗖!” 那支羽箭一箭射穿他的发髻,又继续朝前疾射,“笃”地钉在桥栏上,箭尾轻颤。 王淮州头顶的发髻一下子散开,披头散发,一簇乌发悠悠飘落,落在汉白玉地面上。 他浑身瘫软,裤脚竟渐渐濡湿,不知名的液体滴落在地,一股臊气在空气中漫开,引得老太监与小内侍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阵急速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边层层围来。 尹晦带着东厂内侍快步赶到,身后还跟着数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尹晦的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的犀角弓、羽箭与头发,最后落在王淮州濡湿的裤脚上,眼底无半分波澜,只轻轻叹出一口气:“小国舅,你胆大包天,竟然从御书房窃物,更在大内禁地擅开弓弩、意欲伤人,触犯宫规铁律,按律当廷杖五十!” “你敢!”王淮州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挣开了小内侍的钳制,抬手指着尹晦怒骂,“我乃太后亲侄,皇后母弟,你一个东厂阉人,也敢动我?!” 尹晦置若罔闻,只是下令道:“将他拿下,即刻行刑,以儆效尤。” 两个东厂内侍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王淮州的肩臂,不顾他的蹬踹嘶吼,粗鲁地把人拖向午门方向。 按规矩,廷杖行刑时受杖者要被拖至午门剥裤露臀,由东厂或者锦衣卫轮流执杖。 老太监也不敢与尹晦对上,跺跺脚,对着他带来的青衣小内侍吩咐了一句,让他去通知太后与皇后。 王淮州还在叫嚣:“尹晦,你最好别落到本国舅的手里!” “本国舅一定是以牙还牙,以牙还牙……不,我要十倍还之。” 任他怎么叫嚣,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眼看着自己被拖至谢冉身边,王淮州眼睛一亮,指着谢冉,歇斯底里地高喊:“谢冉!谢冉也动了兵刃——她掷箭伤我,也犯了宫禁!” “尹晦,你凭什么只罚我一个?!” 王淮州露出扭曲的笑容,满含恶意。 若是能让谢冉一个姑娘家与他一起被拖至午门,脱下裤子行刑,那谢冉此生就都毁了。而他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最多被人取笑一下。 大不了,他就去江南避避风头,过个两三年,还会有谁记得这件事。 尹晦慢吞吞地问那老太监:“方才谢二小姐动手了?” 老太监胆战心惊地答道:“确实动手了。” 王淮州愈发来劲了,高声嚷道:“我没说谎吧!快,尹晦,你把谢家这丫头也拿下……啊!” 他的叫嚷以惨叫作为结局,谢珩冷不丁出脚,狠狠地踹在了王淮州的小腿胫骨上。 这一下,钻心般疼,似是骨头被人狠狠砍了一刀,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恍若神智失常的疯子。 谢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快要瘫倒在地的王淮州,叹息般摇头:“小国舅,你还真是健忘。容谢某提醒你一句,我这侄女现在可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了。” 别人不可以随便在大内宫廷动兵械,但金吾卫、锦衣卫都属于护驾侍卫,她方才动手便是职责之所在。 王淮州仿佛被雷劈似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会儿才想起这件事。 谢珩懒得再理会王淮州,更没兴趣看他行刑,对谢冉道:“阿冉,我们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脚步加快。 他在宫中耽搁的时间比他预想更久,再拖下去,怕是要赶不上去无量观接人了。 谢家叔侄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晦目送两人走远,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嘴角,对着两个东厂内侍做了个手势,“拖出去。” 那两个东厂内侍将地上瘫软的王淮州又拖拽了起来,强势地继续往前拽。 王淮州只能转头对着老太监嘶吼,“快!快去请皇后,请太后!” 可直到他被拖至午门外,王太后与皇后都没有现身。 须臾,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午门前,一声比一声高亢。 坐上马车的谢珩与谢冉叔侄也听到了王淮州的惨叫声。 谢冉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宫门方向望了一眼,一道道人影挡住了王淮州的身影,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回过头时,就看见她七叔正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没有一丝偏移。 谢冉暗叹:还是她七叔沉得住气。 谢珩浅啜一口热茶后,道:“我要去无量观接你七婶,你要回国公府吗?” “……”谢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摇头。 她可以想象等她回府后,娘亲得知她要去金吾卫任职的消息,必会大发雷霆。 她想了想,道:“把我在国子监放下吧,我想去找大哥。” 她脑子又想起了母亲一早质问她的话:“昨夜的事,你可有提前告诉你大哥?” 大哥是她最亲的人,他们是能感应到彼此情绪的双胞胎,她实在不想伤害到大哥。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拐弯抹角 谢珩抬手拨了下前头的小窗,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去国子监。” 马车很快右转,车内两人随之微微摇晃。 谢珩修长的手指在白瓷浮纹茶盅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淡淡道:“阿冉,你觉得让你大哥转去白鹿书院就读,怎么样?” “白鹿书院?”谢冉满脸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七叔,你想让大哥离开京城?” 她当即摇头,“不行,我娘定然不会同意的。” 在她娘的心目中,她大哥是她的命根子,当年她娘差点就随大哥一起去西北历练,是祖父祖母一力反对,才作罢。 娘怎么可能同意让大哥离京远赴他乡! 谢珩定定的与她四目对视,目光沉静,字字清晰:“你若事事都听你娘的,那今日随我去面圣的人,就该是你大哥,而非你。” 一句话堵得谢冉哑口无言,脑海中又浮现早上谢大夫人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谢珩亲手给她沏了茶,将茶盏推给她,“你该知道,留在京城,对你大哥来说,弊大于利。” “这件事,二哥与我,还有你祖父母,都不适合开口提——说了,只会徒惹你娘猜忌,反倒适得其反。” 谢冉忍不住道:“七叔,你这话说得,我就合适吗?!” 心里暗暗吐槽,七叔还真是会推托,她分明更不适合好不好! 先不说娘会不会迁怒于她,她更怕大哥会对她心存芥蒂。 “你再好生想想。”谢珩也不强迫她,丢下这句后,就不再说话,只优雅品茗。 等谢冉的这杯茶喝了一半,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喊道:“二小姐,国子监到了。” 谢冉便掀帘下车,就见谢珩的小厮砚舟正翻身下马,将马匹的缰绳递给了她,他自己跳上了车辕坐下。 车夫挥动马鞭,又继续驱车前行。 此时日头尚早,还未到国子监下学的时候,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往来的学子、小厮与路人。 谢冉望着谢珩的马车渐行渐远,片刻后,转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记得大姐名下的兰亭茶馆就在这附近,也许她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等大哥下课。 等等! 谢冉忽然灵光一闪,脑子转过弯来了:七叔哪里是让她去跟大哥说,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想她去找大姐吧! 长姐素来持重,且嫁作人妇,便是娘亲对她生出不满,为了体面,娘亲也不好找到卫国公府去。 这件事由长姐去说,最为合适。 谢冉心头一下子豁然开朗,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两条街,她就策马来到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口,轻盈地自马上一跃而下。 谢冉抬手敲响了角门,很快,便有门房婆子来应门。 “原来是谢二小姐驾临!”见是谢冉,门房婆子的脸上立刻堆起过分热忱的笑容,“您可是来找我们世子夫人的?” “正是,烦请嬷嬷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想见大姐。”谢冉客气道。 “谢二小姐客气了!”婆子笑得眉眼弯弯,“劳您先去客堂稍候,奴婢这就打发人去内院通禀世子夫人。” 门房婆子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去内院通传,又让一个形貌干练的婆子领着谢冉去外院的一间客堂。 这间不大的客座位于卫国公府外院东侧,陈设庄重雅致却不张扬。 谢冉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婆子手脚麻利地沏了杯热茶奉上,便侍立在一旁,与谢冉说了两句闲话。 谢冉却有几分心不在焉,心头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大姐,该如何开口提关于大哥去白鹿书院的事。 茶盏里的茶水渐渐凉了大半,才见一名身着青蓝色褙子的丫鬟姗姗来迟地踏入客堂。 “玛瑙。”谢冉放下茶盅,含笑看着长姐的陪嫁丫鬟,“大姐姐呢?” 玛瑙脸上掠过一丝局促,连忙上前屈膝福了一礼,歉然道:“回二小姐,世子夫人今儿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客,您看是不是改日再来?” 谢冉脸色一变,急急起身:“大姐姐可是受了风寒?可有请大夫看过?” 玛瑙眼神闪烁,连忙摆手:“二小姐莫急,世子夫人只是略感风寒,并无大碍,歇歇便好。” “没请大夫?”谢冉眉头蹙紧,也顾不上客套,径直抬步往厅外走,“不行,我得去看看大姐才放心,你领我过去。” “等等!”一个管事妈妈模样的褐衣妇人在门口挡住了谢冉,赔着笑说,“世子夫人歇下了,特意吩咐过不许旁人打扰。谢二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谢冉眯了眯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管事妈妈,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代我大姐传话?” 她今天在宫中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火气上来了,也顾不上往日温婉规矩的形象,那股子在军中耳濡目染练出的飒爽痞气在顾盼之间张扬迸发。 玛瑙忙上前打圆场:“二小姐,这位是府里黄大管家的娘子,赖妈妈。” 谢冉眸色微沉,瞬间了然:原来是卫国公夫人的亲信,故意拦着不让她见大姐。 她懒得与对方周旋,径直绕过赖妈妈:“既然长姐静养不便打扰,那我去看看囡囡总无妨。” 裴囡囡是大姐谢洛的独女,也是谢家第四代唯一的血脉,裴家人嫌弃她不是男孩子,但在谢家,这小丫头素来是长辈们捧在手心的宝贝,谢冉更是疼得紧。 “谢二小姐留步,小小姐也病了。”赖妈妈急忙去扯谢冉的袖子,可谢冉的后脑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个侧身就避开了,反而赖妈妈因为收不住冲劲往前扑去,撞在了廊下的梁柱上。 “哎呦”一声,她一屁股摔倒在地。 “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朝赖妈妈那边扑了过去,一边去搀扶赖妈妈,一边对着谢冉怒道,“我娘好好与你说话,你怎么反而推人呢?” “就算你是世子夫人的妹妹,也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谢冉懒得与这对母女说废话,回头对玛瑙说:“还不带路!”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必有隐情 “奴婢来了。”玛瑙快步朝谢冉走来,抬手朝一侧指了指,“二小姐,这边请。” 谢冉便跟着玛瑙,一路往卫国公府的东北方向去。 赖妈妈被女儿搀着起身,望着谢冉的背影跺了跺脚,急声吩咐:“蕙香,速去正院,把这事禀报国公夫人!” “女儿晓得。”蕙香拎着裙裾,拔腿便往正院方向跑去。 赖妈妈又喊住方才给谢冉奉茶的婆子,沉声道:“你随我来,一同去追谢二小姐!” 前头的谢冉脚下越走越快,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内仪门,走过一片空旷的青石板庭院,便迈入回形的抄手游廊。 见四下无人,她忙问走在她身前引路的玛瑙:“大姐姐与囡囡都生病了?” 玛瑙脚下的步子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帕子,低声回道:“是小小姐……身子不适。” 谢冉长眉微拧,不解地追问:“那赖妈妈为何拦着我,不许我去见大姐姐?” 玛瑙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二小姐,等您见着世子夫人,自会明白的。” 之后,两人一路无语,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谢洛所居的凝香院。 然而,院子口,竟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其中一个矮胖的灰衣婆子走了上前,恰如其分地拦住谢冉的前路,硬声道:“谢二小姐,我们国公夫人有令,世子夫人需静养。” 谢冉心头疑窦丛生,眸色渐冷,冷冷道:“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赖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赖妈妈喘了口粗气,抬手指着谢冉,厉声怒斥:“谢二小姐,你也太没规矩了!竟敢在我卫国公府内撒野闹事!” 谢冉连眼风都未扫她一下,只抬眸望着正前方凝香院的院门,分毫不让道:“我今日,必见我长姐与外甥女。” “给我把谢二小姐拿下!”赖妈妈挥手下令,皮笑肉不笑道,“仔细着点下手,别伤了她皮肉,毕竟是世子爷的小姨子,传出去不好看。” 四个粗使婆子当即应了声,撸起袖子便气势汹汹地朝谢冉围拢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女音自院内传来,清晰有力:“都给我住手!” 婆子们的动作齐齐顿住,面面相觑,有人唤了一声:“世子夫人。” 听出了长姐的声音,谢冉心头一松,脱口唤道:“大姐!” 她足尖一点,如鬼魅般灵活地从婆子们的缝隙中滑了过去,疾步朝院子里闯去,快得婆子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庭院中,绿荫遮蔽,随风摇曳,在树下女子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洛披着一件玄色斗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略有几分歪斜,额角还凝着一块青紫瘀痕。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朝谢冉的方向走去。 谢冉脸色骤然沉凝如冰,周身寒气陡生,忽然想起七叔大婚次日,她偶然看见腕间有一道青紫色的瘢痕,彼时长姐只轻描淡写地说,她不小心磕到的。 “大姐姐,是谁伤了你?”谢冉一把攥住谢洛的手腕,愤然问,“是不是国公夫人?” 她拉着谢洛,转身欲往前走,“我这就去找她理论!” 谢洛忙按住妹妹的手,强撑着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冉冉,别冲动,与婆母无关。是我自己夜里起身照看囡囡,不慎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撞到了额角,不打紧的。”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童,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倒是囡囡,自昨日摔倒后,就高热不退。婆母说,得好生静养,不许外人进来……怕过了病气。” “囡囡发烧了?”谢冉心头一紧,定睛去看裹在长姐斗篷里的小丫头。 这才看清囡囡的小脸烧得通红,额间肿起一个血肉模糊的鼓包,小巧的鼻头翕动着,呼吸粗重又急促。 谢冉没信谢洛的话,心底有许多疑问翻涌上来,很想问个究竟。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外甥女烧得通红的小脸,终究按捺住了。 眼下,救治囡囡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急切地追问道:“府中可有请过太医诊治?” 谢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力:“不曾,只请府医来看过,开了两副退热的方子,却没什么起色。” “府医不济,怎能耽误!”谢冉当即道,拉着谢洛的手腕要往外走,“大姐,我带你去找七婶,她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囡囡!” 院子口,那四个粗使婆子已横列成一堵人墙,堵死了前路。 谢冉眼底寒芒乍现,不待婆子们上前,足尖一勾,便轻松地将靠墙的一把扫帚挑起,扫帚杆被她稳稳攥在手中。 她旋身一扫,动作干脆利落,扫帚杆带着劲风扫向婆子们的膝弯,不过三两下,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滚作一团,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一旁的赖妈妈活像见了鬼似的,连退几步,脊背抵在树干上才堪堪站稳,外强中干地对着谢洛嚷道:“世子夫人,令妹这般大闹国公府,你……你打算怎么跟国公夫人与世子爷交代?” 谢冉将扫帚灵活地在手中转了一圈,一言不发地赖妈妈她逼近了一步。 “我……我这就去禀国公夫人。”赖妈妈吓坏了,拔腿就跑。 谢冉随手扔掉了那把扫帚,拍了拍手,招呼长姐:“大姐,我们走。” 谢洛抱着女儿随谢冉快步往外走,目光一会儿看看怀中的女儿,一会儿又去看前方英姿飒爽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又掺着几分怅然。 她暗忖,若自己幼时没听母亲的话,也跟着二叔、三叔他们学些武艺就好了…… 姐妹二人一路疾走,很快便来到了国公府大门口,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十来个府中护卫快步赶了过来,很快将姐妹俩团团围住。 黄大管家面上堆着谦和的笑,对着谢洛拱手作揖:“世子夫人三思啊!小小姐身染高热,此刻外出,寒风一吹,寒邪入体,怕是小病拖成重疾,夫人万不可因一时心急,误了小小姐的病情啊!” 他看着客气,话中却绵里藏针,软中带硬。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血浓于水 赖妈妈也站了出来,好声好气地劝道:“世子夫人,奴婢不知道令妹与您说了什么,您听奴婢一句劝,国公夫人也是为了小小姐的身子着想。” 谢洛将怀中的女儿抱得更紧,脊背绷得笔直,缓缓道:“我信得过婆母,却信不过府医。” “先等囡囡好了,我再亲自向婆母请罪就是。” 话音落下,她果断转头看向谢冉:“阿冉,我们走!” “大姐姐,你数到二十……不,数到十即可。”谢冉摩拳擦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带着跃跃欲试。 黄大管家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语气淡凉地对着护卫长下令:“刘老二,你们仔细着些,莫伤了世子夫人与小小姐。” 他听赖妈妈提过谢冉会些拳脚,却只当是姑娘家的花拳绣腿,没将她放在眼里。 一众护卫一点点地收窄了包围圈,目光沉沉地盯住姐妹两人。 谢冉将长姐护在身后,蓄势待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年轻男声,温和中带着几分凌厉:“冉冉,你带长姐与囡囡走……这里有我。” 谢冉与谢洛皆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循声望去—— 只见谢思撩袍阔步迈过门槛,神情凝重,不苟言笑,与平日里的好脾气判若两人。 谢冉惊讶地脱口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谢思快步走到她身侧,解释道:“云鹤在国子监门口瞧见你,立刻回禀了我,我远远见你往卫国公府来,便跟着过来了。” 他方才站在卫国公府正门外踌躇半晌,终究没叩门,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角门方向有动静,便循声寻了过来。 谢思抬眼扫过那些围上来的护卫们,沉声道:“别愣着,快带长姐和囡囡走!” 话未说完,两名护卫便挥拳朝他的面门袭来,谢思身形微侧,抬手一拉一扯,就轻轻松松地卸了一人的肩关节,又顺势把那人朝另一个护卫推了出去,两个护卫踉跄地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黄大管家以及赖妈妈都看呆了。 他们从前听卫国公与世子话里话外说过谢思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庸人,难成大器,绝对斗不过谢琅,谢家长房注定与世子位无缘。 可现在看来,谢思这身手也不比他们家世子爷差啊! 与此同时,谢冉一脚踹翻一个拦路的裴家小厮,护着谢洛母女快步出了角门。 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远处的黑马闻声奔来。她扶着谢洛母女先上马,接着自己才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忍不住回头朝角门内望了一眼。 恰见谢思夺过刘护卫长的佩刀,以刀鞘敲晕了刘护卫长,又抬腿踢飞一名扑上来的护卫。 谢思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的谢冉,扬声喊道:“别担心我!” “论打架,我虽不如你下手狠,但对付这些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平日里略有几分内敛的少年此时此刻也展露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黄大管家以及赖妈妈夫妻俩闻言,神情更呆了。 世子爷这小舅子的意思是,谢家这位二小姐的武艺比他还厉害?! 这……这还是姑娘家吗?! 谢冉想想也是,心头的担忧烟消云散。 是啊,大哥之所以从西北军退下来,不是因为大哥的武艺不行,是因为大哥无法下手杀人,又晕血。 谢冉朗声一笑,扬鞭轻抽马臀,抛下一句:“大哥,我们先去无量观,你随后过来寻我们!” 马蹄飞扬,尘烟轻起,她纵马疾驰而去。 谢洛坐在马前,将囡囡紧紧护在怀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凝在后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弟弟自始至终都未与她说一句话。 自千秋宴上,她听娘的吩咐,骗他下水救起闻喜县主后,他便冷了心,再未与她交谈,甚至不愿看她一眼。 可即便如此,在她身陷困局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出手帮了她与囡囡。 他、她与谢冉,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 谢洛纷乱的心绪久久未平,怀中那小小的人儿似感受到马蹄的颠簸,“咿唔”了两声,眉心蹙成了一团。 “囡囡别怕。”谢洛放柔声音,小心翼翼拢紧怀中柔软的小身子,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在呢,没事的,乖。” 身后的谢冉眸光微沉,又扬一鞭抽在马臀,沉声道:“大姐姐,坐稳了。” 黑色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风掠过耳畔,只余下呼呼的风声。 行至巷口右拐,谢洛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这不是去谢家的方向。 忆起方才谢冉的话,她忙攥住妹妹的衣摆,道:“冉冉,别去无量观,我们回燕国公胡同!” 她知道,裴家的人必会追来,谢家有祖父与二叔坐镇,裴家人纵有怒气,也会多几分忌惮。 谢冉低头凑在长姐耳边说:“七叔七婶这会儿正在无量观,我们去那里。” 顿了顿,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补了一句:“听我的。” 那语气里的果决,让谢洛心头微震。 她望着妹妹笃定的小脸,忽然意识到,那个从前总跟在她身后、脆生生地喊着“大姐姐”的小丫头,经了西北军营三年的风霜历练,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有了独当一面的果敢。 穿过七八条街,姐妹俩策马来到了无量观的大门口。 谢冉率先下马,从长姐手里接过囡囡后,又扶着长姐也下了马。 谢洛忍不住又回头朝她们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犹有几分犹豫。 “大姐姐,你是怕裴家人追来无量观吗?”谢冉一语点破了她的心思。 谢洛的眼帘剧烈一颤。 这个细微的表情无异于默认。 谢冉立刻从长姐那微妙的表情确认了一点,长姐与囡囡身上的伤果然是裴家的某个人导致的。 “阿冉!” 一声奶声奶气的童声忽然自门内传来。 谢冉循声看去,便见小团子正蹲在门槛后不远处,手里拿根树枝,似在地上涂涂画画,身边还蹲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玄猫。 “你也来了啊!”小团子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随手扔掉了手里的树枝,那玄猫便“喵呜”一声去抓那根树枝。 小团子迈出高高的门槛,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你是来找堂姐与姐夫的吗?”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七叔可信 谢冉顾不上与小团子寒暄,急急问道:“阿迟,七婶人呢?” “我外甥女囡囡病了,我想让七婶给她瞧瞧。” 小团子抬眼瞅见谢冉怀中三岁上下的女童,便知这是她常念叨的外甥女裴囡囡。 他歪着脑袋掰着手指算辈分,论起来,这小丫头竟要喊他一声叔祖父? 这般想着,小团子瞬间觉得自己变得德高望重起来。 他神色一肃,小大人似的点头:“他们在云华馆呢,我领你们去!” 说罢,他迈着小短腿,转身便往回走。 那只通体漆黑的玄猫步履轻巧地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脚。 一旁的谢洛快步上前,从谢冉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指尖碰了碰囡囡滚烫的额头,低声对谢冉道:“你就这般信七叔和七婶?” 谢冉目光坚定,只吐出一个字:“信。” 七叔不仅以身涉险地救过她,还帮她出谋划策为二叔报仇,如今更为她谋了金吾卫指挥同知的差事。 如今在她心中,七叔几乎与二叔一样可靠! 谢洛望着妹妹笃定的神色,眼神微微一荡。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冉冉,我信你。” 她信的不是七叔七婶,是妹妹为她所做的一切。 说罢,谢洛抱着女儿往前走,毅然地跨过无量观那道高高的门槛。 小团子在前头给姐妹俩引路,一边跑,一边回头念叨:“阿冉,你们给囡囡请过大夫没?” “堂姐和无为真人都进屋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忙完了没。” 说着,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方才不妄师兄说,申初才能好。” 伴着小团子叽叽喳喳的话语声,谢冉等人很快便来到了云华馆外。 谢珩、云湄与一个少年道士围坐在庭院中的一张石桌旁。 谢珩与少年道士正在下棋,云湄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会儿看棋盘,一会儿看向云华馆的正门——木门紧闭着,屋内静悄悄的。 “云居士,七叔,不妄师兄!”小团子第一个蹦蹦跳跳冲进庭院,“阿冉带着她小外甥女来了,说小囡囡病了,要请堂姐给瞧瞧!” “堂姐给王爷施完针了没?里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呀?” 院子口的谢洛闻言,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 原来今日七婶来无量观,竟是为定南王湛星阑施针。 “没呢。”少年道士不妄摇了摇头,看了看棋盘边的沙漏说,“应该还差一盏茶功夫。” 谢洛定了定神,抱着女儿缓步走到近前,先对着谢珩与云湄屈膝行了一礼:“七叔,王妃。” 行礼的间隙,她忍不住多瞥了云湄两眼,对方的眼上一如既往地缚着白纱,神色疏懒。 这是谢洛第三次见云湄,可今日之前,云湄仅仅是定南王妃;今日的云湄却多了一重身份——七婶明皎的生母。 云湄“一女嫁二夫”的故事这两日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传遍了大街小巷,也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柄。 有人暗地里唾弃她不守妇道,辱没门楣;有人唏嘘她命运多舛,浴火重生;有人羡慕她能得定南王倾心,享尽荣宠;也有人嫉妒她,说她早晚会被定南王嫌弃。 “她发烧了?”谢珩看向了谢洛怀中的女童,抬手在她滚烫的额头摸了摸,自然也注意到额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怎么摔的?” 谢洛眼睫轻颤,答道:“囡囡玩耍时,不慎摔倒,撞到了头。七叔也知道,小孩子总是容易磕磕碰碰。” “她昨日摔倒后,就说头疼,之后便高热不退。” 谢冉冷冷地补充道:“我早知道囡囡她祖母重男轻女,没想到囡囡都病成这样了,她还不给请太医。我一气之下,就把大姐与囡囡接来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往昔记忆 谢洛抿了下唇,指尖轻抚了下女儿额角被汗液浸湿的发丝,眉心微蹙,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谢冉的话。 她定了定神,客气气地对谢珩说:“七叔,能让七婶给囡囡看看吗?” “谢善信,现在不行。”不妄抢在谢珩之前开口,沉着道,“我师父说了,施展‘天枢九针’时必须全神贯注,不可有半分分心,此刻景星县主与师父正在为湛王爷施针,断不能被惊扰。” “我来给这小丫头看看吧。” 谢冉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少年道士,一袭青色道袍衬得他身形尚显单薄,发髻间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看着最多十二岁的年纪。 她眉梢微挑,问:“不妄道长懂医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少年耳中,就成了质疑,戳中了他的倔脾气。 “贫道随师父学医十年,看点头疼脑热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妄昂起脖子,傲然抬眸回视,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性。 一旁的小团子连忙拉了拉谢冉的衣袖,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阿冉,不妄师兄是无为真人的亲传弟子,虽然还没得到真人九分真传,但也学到了五六分。” “虽然比堂姐差两……不,三分,但比起太医院那些太医,也不差的。” 不妄的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这小崽子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贬他。偏偏他又难以反驳。 云湄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正房边的茶水间说:“我看这样吧,先把孩子抱到茶水间去,那边有短榻,能让孩子躺着。” 她对着一旁的袁氏温声吩咐道:“别枝,你领她们过去。” “多谢王妃。多谢不妄道长。”谢洛感激地微微颔首。 在袁氏的引领下,几人去了西侧的茶水间。 谢冉本想抬脚跟上,却被谢珩出声喊住:“阿冉,别走。” 他抬眸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我问你,方才在卫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是与裴家人动手了?” 谢冉微微睁大眼,脸上满是错愕,脸上几乎明晃晃写着——你怎会知道? 她轻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对着谢珩一五一十道出前因后果。 末了,道:“幸而大哥及时赶到,在角门帮我们拦下了卫国公府的人。七叔,你派个人去接应大哥吧,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事。” “你大哥不会有事。”谢珩眸光沉沉,抬眼朝卫国公府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指尖捏着的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他若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来,那白鹿书院也不必去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抬手打了个响指,唤了声:“惊蛰。” 话音刚落,一个娃娃脸的黑衣青年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墙头,随意地对着谢珩拱了拱手:“七爷。” 他学着玄猫的样子,蹲在了墙上,一人一猫排排蹲在墙头,这一幕十分趣致,看得小团子眼睛一亮。 “去卫国公府看看。”谢珩淡淡吩咐,语气里未明说,却自有深意。 他让惊蛰去卫国公府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接应谢思,更是为了看看裴家那边的动静。 “好嘞!”惊蛰笑眯眯应道,话音未落,身形已从墙头一跃而下,玄猫也紧随其后,一人一猫转眼便没了踪影。 谢珩又抬眼朝茶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转头又吩咐小厮:“砚舟,你去云集山房看看观主在不在。若是他得空,便请他移步一叙。” 砚舟躬身领命,快步出了院子。 小团子顺口问:“姐夫,你是要让观主也来给囡囡瞧瞧吗?” 谢珩抬手在小团子的发顶上揉了一把,力道温和,意味不明地说:“但愿是我多虑了。” 宽大的锦袖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滑下,露出他左腕上一串淡蓝色的手串,珠圆玉润,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别动。” 坐在他左手边的云湄忽然稍稍拔高嗓音,目光穿过半透明的眼纱凝在了那串手串上,轻声问:“这是月光石吗?” 谢珩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三字,语气轻缓:“这是月光石。” 云湄抬臂想去触碰,指尖又在半空顿住,“可以给我看看吗?” “自然。”谢珩抬手解下手串,递到她面前。 云湄接过手串,指腹摩挲着莹润细腻的石珠,有些怔神。 小团子凑上前来,晃了晃她的衣袖,好奇追问:“云居士,这手串有什么不对吗?” 云湄轻轻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这几日夜里,我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也有这么一串月光石手串,是我亲手打磨的……” 她从前没放在心上,直到此刻,心底忽地明白了:那些不是梦,是她遗忘的过往。 云湄抬手将手串对着天光举高了些许,淡蓝的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晕。 “这是皎皎给你的吗?” 这会是她梦里的那串吗? 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轻响,正房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一道平和的女声随之传来:“不是。”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便见明皎缓步从屋内走出,神色淡然,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倦意。 “堂姐!”小团子立刻冲了过去,拽着她往石桌边带,关切地追问,“王爷他怎么样了?” 明皎揉了揉他的发顶,笃定道:“放心,一切顺利。” 说最后四个字时,目光看着云湄。 “那就好那就好!”小团子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转头对着云湄扬起笑脸,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说,“我的卦算得准吧?我就说,堂姐与无为真人的医术这么好,肯定会顺利的。” “准。”云湄微微地笑,“你这小机灵鬼,算得真准。” 当她的目光看向明皎时,周围掠过一丝微妙的沉默。 自从母女相认后,她与明皎之间反而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两个人的言辞间都透着小心翼翼,远不若从前那般自在从容。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她释怀了 瞧见明皎额角沁着点点细汗,云湄又道:“皎皎,你累了吧?可要去厢房歇一会儿?” 小团子也注意到堂姐鬓边发丝被濡湿了几缕,连忙去掏帕子。 他低头在荷包里、袖袋、腰间摸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方绣着黑猫的帕子,抬头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 他姐夫正捏着一方素帕,动作轻柔地拭去堂姐鬓角的汗液。 小团子撇了撇嘴,又将自己的帕子收了回去,眼尖地瞥见云湄的左手上也多了一方帕子,对着云湄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不累。”明皎对着谢珩弯了弯眉眼,目光一转,落在云湄手中那串月光石手串上,又重复了一遍:“这不是我给他的手串。” 她语气微涩,下意识抬手想去接云湄手里的手串,目光望着云湄蒙着眼纱的眸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云湄会这么问,是开始想起十二年前的往事了吗?!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明皎终究抿唇忍住,没将话问出口。 触到手串时,指尖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那串月光石手串便从两人相触的指尖滑落,直直地坠向地面。 “啊——”小团子惊得失声低喊,抬手便去接,指尖只碰到一颗石珠。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手串的绳结在半空崩断,那莹润的淡蓝石珠瞬间散开。 一颗颗淡蓝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四下滚落。 这声响听在云湄耳中却被莫名放大。 一幕幕模糊破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 她猛地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竟不慎将缚在眼上的白纱抓落。 白纱飘下,露出一双泛红湿润、满是茫然与痛楚的桃花眼,恰对上明皎满是担忧的眼眸。 “娘,你……”明皎心头一紧,那句“没事吧”还未说完,就被后方传来的惊呼声恰好压过。 “王妃!” 袁氏快步从茶水间出来,满脸担忧地扶住云湄摇摇欲坠的身子,“您的头疾又犯了?” 明皎飞快地摸出随身的针包,从中取出一枚银针,正要为云湄施针,可手才抬起,就被对方轻轻按住了。 云湄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用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平静了些许,“我只是……应该是忆起了一点往事。” 小团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月光石珠子一一捡了起来,一边还数着数:“一、二、三……” 云湄揉了揉太阳穴,又抬眼看向明皎,轻声开口道:“皎皎明月光。我是不是曾经亲手做了一串一模一样的月光石手串给你?” 明皎微微睁大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您记起来了?” 皎皎明月光。 年幼时,娘亲给她做这条手串时,也曾温柔地念过这句话。 那时她年纪太小,还不记事,很多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但这句“皎皎明月光”深深地铭刻在了她的记忆中。 “我……”云湄又揉了揉太阳穴。 西斜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格外刺眼,令她不适地眯眼,眸底泛起朦胧的水光,“我方才好像忆起了一些往事……” 有关于这个手串的,有关于卢氏的,也十二年前的那一夜,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一刀刀朝她捅来的血腥场面…… 她越是回忆,越是觉得头痛欲裂,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娘。”明皎连忙按住云湄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放软,“别想了,都别想了。” 上一世,她无数次想过,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如果她能有母亲的庇护,是不是就不至于被逼到走投无路,最终与萧云庭同归于尽的地步。 这曾经是她的心魔。 可这一刻,她忽然间就释然了。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既然那些过往的记忆,留给云湄的多是痛苦,那么忘了,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云湄惊讶地抬眼望着明皎:“这还是你第一次唤我娘……” 无论是明皎,还是明远,都是骨子里带着倔强的性子。 即便早已确认了她就是楚南星,就是他们的生母亲,这对兄妹待她也总是客客气气,恭敬之中带着几分疏离。 楚家老太太私底下也对着云湄嘀咕过,说这兄妹俩的倔脾气,都随了她年少时的模样,还劝她在京城多留一阵。毕竟以后她还要回南疆,两地相隔数千里之远,下次相见,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她其实早已与湛星阑商议过,等湛星阑身上的蛊毒彻底祛除后,他便先回南疆稳住局面,而她计划在京城多留半年,一半是因为漕银案还未有定论;另一半,自然是为了明皎、明远这对兄妹。 刚捡完珠子的小团子捧着十几粒淡蓝色的石珠,凑了过来,认真地纠正道:“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堂姐明明唤了两声‘娘’呢!” 被他这一插嘴,原本有些酸涩别扭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云湄看着小团子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皎也莞尔地弯了弯唇角,揉了下小机灵鬼的头。 袁氏站在一旁,眼眶也唏嘘地发红,心里满是欣慰。 她刚想凑趣地说几句好听的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正事,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明皎说:“县主,不妄小道长让我来请您与无为真人过去,给裴家小小姐瞧瞧。他说,小小姐的脉象十分奇怪,怕是有些棘手。” 说着,袁氏看了看正房方向,“对了县主,无为真人呢?” 明皎从石凳上缓缓站起身,道:“真人这会儿正在房内打坐调息,莫要扰他。我去看看就好。” 施展天枢九针极其耗费精力,无为真人本就年迈体衰,方才为定南王施针结束时,便已有几分力竭之感,此刻亟需静养调息。 明皎随袁氏一起进了茶水间,一眼看见不妄正背对着她坐在短榻边给女童搭脉。 不妄听到脚步声,急急转过头,唤了声:“师父……”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下此毒手 见来人不是师父无为真人,而是明皎,不妄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想起之前不迟这小崽子口口声声地放话,他堂姐的医术比自己强上三分。 好胜的少年心里略有几分不服气:他与景星县主最多就差“灵龟八法”与“天枢九针”,哪有“差三分”,最多“两分”好不好! 不妄腾地从小杌子上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一步,对明皎说:“县主,方才我为裴小善信切脉,初时觉她脉象浮数躁急,分明是惊热攻心之征。” “可再细探,脉象又变得艰涩不畅,犹如轻刀刮竹,竟是血络瘀阻之象。” 说着,少年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困惑,“可她额头这伤,看着不过是点皮外伤……不至于啊。” 明皎也不与他客套,径直在那把小杌子上落座。、 谢洛一手抚着女儿汗湿的额发,眼底满是焦灼,哀求道:“七婶,囡囡已经烧了一夜,始终昏迷不醒,连水都喂不进几口……求你务必救救她吧!” “莫急,我先给她探探脉。”明皎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女童细弱的腕间。 不妄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一指定三关。” 他从前诊治的多是成年人,向来用的是三指切脉法,此刻见明皎这般手法,才猛然想起,三岁及以下的幼童臂短,寸口部位更短,不能以三指切诊,最好用一指定关法。 少年脸颊唰地涨得通红,耳根都泛了热,满心羞愧:他怎么会疏漏至此,真是给师父丢人了。 茶水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皆是敛声屏气,目光齐刷刷落在明皎与短榻上的女童身上。 不过三四息的功夫,明皎便收回了探脉的手指,转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女童额前的碎发,仔细检查起她的头颅。 不妄在一旁补充道:“县主,方才我已仔细检查过,小善信的后脑并无磕碰伤痕,唯有额角这一处皮外伤。” 明皎却是道:“眼见未必为实。” 她以指尖轻轻覆上女童柔软的发顶,力道极轻,一寸一寸缓缓挪移按压,仔细探查着头颅各处。 就在指腹触碰到头顶某一处时,昏迷中的裴囡囡身子猛地一颤,眉头蹙起,口中溢出细碎的呓语声。 “囡囡!” 谢洛心头一紧,急切地喊着女儿的小名,一手攥紧了女儿的小手。 裴囡囡的眼帘颤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睁开眼,依旧陷在昏迷之中。 明皎收回手,目光沉了沉,转头对谢洛温声道:“把她扶坐起来,我再仔细瞧瞧。” 谢洛连忙将女儿扶坐起身,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肩头。 明皎伸手解开女童略显凌乱的鬏鬏头,那乌黑细软的发丝散落下来。 她用指尖轻轻将女童头顶的发丝一点点拨开、理顺,目光专注,不肯放过半点细微异常。 不妄心中隐约察觉不对劲,也连忙凑上前来,目光落在女童的头顶。 不多时,他便在发丝掩映间,发现了一处极淡的青痕,那处的头骨相较于周遭,微微凸起一小块——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 “这是……”不妄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疑惑、迟疑,又转为震惊,“这难道是……”后半句话卡在喉头。 他转头看向谢洛,语速都快了几分,“夫人,令嫒平日里是不是总嗜睡,却又睡不踏实?这两年来,是不是频繁夜啼、极易惊厥?” 谢洛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错!囡囡自小就睡不安稳,夜里常常无故啼哭,稍有动静就会惊悸发抖。” “我请过太医给囡囡开过几副方子调理身子,也试过不少民间偏方,可囡囡始终不见好转,反倒愈发孱弱了。” 不妄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一团,难以置信地低喃道:“居然真的是这样……”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不明不白,一旁的谢洛、谢冉与袁氏都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唯有明皎神色平静,已然洞悉了真相,对着不妄点点头,眸光微沉:“十有八九,便是你猜测的那样。” 不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攥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痛惜与愤慨:“难怪她的脉象显示脑络瘀阻,血行不畅,竟是这般缘故!怎么会有人这般狠心,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 “这处的头骨会在一岁前闭合,也就是说,这至少是两年以前留下的旧伤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到底是谁 谢冉眉心紧蹙,抓住不妄话中的关键,声线微凝:“你们的意思是,囡囡一岁时伤过头?” “可两年前的旧伤,怎会到如今才……” 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她似是想通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低喃道:“不会吧?不会是那样吧……” 谢洛又让女儿平躺在短榻上,不安地环视众人,颤声追问:“七婶,不妄道长,囡囡到底是怎么了?快说啊!” 明皎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解释道:“这里是前囟门。婴儿刚出生时,颅骨尚未完全闭合,会留有一处指尖大小的间隙,通常在一岁左右彻底合拢。” “有人在囡囡头顶的这道骨缝闭合前,往她头部刺入了锐物……” “是针。”不妄道语气沉沉地接口道,“十有八九,是缝衣针。” “贫道从前曾听家师说过一桩旧事,十几年前,他云游四方时路过豫州一处村落,遇着个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婴跪地求救。” “那女婴嘴角呕血,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可身上却不见半分伤痕。” “最后家师细查之下才发现,那女婴的前后囟门处,竟被人硬生生插进了数枚缝衣针。那孩子当时才三个月大,凶手便是趁她囟门未合,一针针穿透皮肉,直刺颅内。” 说起这段往事,不妄眉心紧皱,眼中满是义愤与怜惜,目光落在短榻上气息奄奄的女童身上,满是不忍。 他的师父无为真人已是耄耋高龄,生平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病症,皆一一记录在手札之中。 当年听闻那件惨事,他只觉骇人听闻,直斥凶手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万万没料到,今日竟亲身遇上了这般令人发指的病例。 不妄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冰锥扎在谢洛心上。 她浑身剧颤,面庞霎时间褪尽血色,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片刻后,她才从喉间挤出破碎的话语:“你们是说……有人在囡囡不到一岁时,就把尖针刺进了她的头骨?所以她这些年身子总是频繁夜啼、极易惊厥……” “而她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根由……也全在这个?” 她的眸中满是绝望的惶然,连唇瓣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明皎微微颔首,语气凝重:“应是如此。” “阿洛,下手之人是谁,你心里可有头绪?” 谢洛还未说话,谢冉已经急急道:“大姐姐,下手之人定是一个能近身照料囡囡,让她放下戒心的熟人。” “囡囡体弱,一岁前你从来不让生人碰她,能有机会这般近身的,不是乳娘、贴身大丫鬟,便是……” “裴家人”三个字哽在喉头,她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言。 谢洛的牙齿咬住舌尖,尝到满口腥甜,一道道人影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某道慈祥的身影上。 谢冉见长姐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嗫嚅着却迟迟不说话,又追问道:“大姐姐,告诉我,昨夜到底是谁,弄伤了你与囡囡?” “我说过是……”谢洛微张嘴,又猛地抿住了唇,唇色惨白。 她的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谢冉的目光,垂眸看着地面的青砖上,眼底翻涌着痛苦、惶然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但她心里清楚,这事瞒不过心思剔透的妹妹,便不再坚称是自己不慎撞到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不是他。” “我心中确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我现在无凭无据,我得再想想。” 一旦她将她的怀疑说出口,一旦她将那个名字说出口,那她与囡囡现在的一切便会被彻底撕碎。 说着,她转头看向明皎与不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七婶,你能救囡囡吗?你可有办法取出她头颅里的……针?” “不妄道长,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婴后来怎么样?” 不妄露出为难的表情,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听家师说,那女婴……终究是没能救过来。不过,那孩子才三个月大,又因家贫,本就面黄肌瘦、身子荏弱,与令嫒如今的情况不尽相同。” 明皎沉吟片刻,道:“这种病例,我此前未曾救治过。我得先与无为真人商议一番。” 话音才洛,门口就响起一道苍老的男音:“要取出里头的针不难,可这孩子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贫道与皎丫头只能尽力而为。” 一袭青色道袍的无为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水间的门口,清癯的面容上难掩疲态。 “多谢真人。”谢洛连连致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多谢七婶。” 无为真人对不妄说:“你……给我们打下手。” 平日里一身倔脾气的不妄,此刻像是被捋顺了毛的猫,乖顺得不像话,连忙躬身应道:“师父放心,您与师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徒儿。” 听到这声“师姐”,无为真人十分高兴,觉得这小子长大了,会看眼色了。 他连忙吩咐不妄去取他的药箱,又让他去煮一壶麻沸散。 谢冉刚想安慰谢洛几句,就觉得袖口一紧,低头就看到小团子正用馒头手扯着她的袖口。 小家伙小声说:“阿冉,姐夫让你过去,说有话跟你说。” “大姐姐,我去找七叔。”谢冉安抚地轻抚长姐的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谢冉随小团子出了茶水间,走到梧桐树下时,她突然步伐一顿,从袖间掏出一枚银锞子丢给小团子,“不迟,你帮我算一卦……算了。你还是别算了,这钱你当零花吧。” 平白得了一枚银锞子的小团子眨了眨眼,随即咧开小嘴,美滋滋地笑了起来,把银锞子紧紧攥在手里。 谢冉大步流星地走到石桌旁的谢珩跟前,抬眼便见惊蛰与那只玄猫正蹲在墙头。 她心中一动,约莫已猜到七叔找她所为何事。 “七叔,卫国公府那边有动静了?”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世子裴朔 谢珩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墙头,对着蹲在墙上的惊蛰打了个手势:“你来说。” 墙头的惊蛰正屈着一根食指,轻轻挠着身边玄猫的下颌,那玄猫眯眼蹭他掌心,一副慵懒惬意之态。 他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指尖恋恋不舍地从猫毛上移开,对着墙下的谢冉拱手行礼:“二小姐,您今日带走大姑奶奶与小小姐后,卫国公夫人雷霆震怒,不仅遣了管家找我们国公爷告状,还派人快马去通传了裴世子。” “看这情形,最多半个时辰,裴世子约莫就该寻到这儿来了。” 谢冉闻言,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 卫国公世子裴朔,是她的大姐夫。 当年大姐出嫁后不久,她便远赴西北,这些年常年漂泊在外,与裴朔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他的了解浮于表面。 她所知的裴朔是个温和英朗的男子,文武双全,待长姐素来体贴周到。 从前每次与长姐书信往来,长姐也总在信中提及,姐夫待她极好。 往日里,谢冉对裴朔此人从未有过半分疑虑,直到今日—— 长姐衣袖下的瘀痕、她与囡囡此刻头上的伤,以及囡囡头颅里的那枚针,这些细节无一不宣示着裴家根本不似表面上那般美好。 谢冉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眉眼冷峻,双拳猛地攥紧,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七叔成亲的次日,长姐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冉冉,你要记住,娘不能逼着阿思娶他不想娶的女人,却有权反对他的亲事。” 当时,她只以为长姐是在说大哥的亲事。 但此刻再次回想这番话,她忽然觉得,长姐或许也是在说她自己…… “七叔,”谢冉抬眼看向谢珩,声音略显喑哑,“四年前,大姐与沈彦之差点定亲吧?为什么临门一脚,亲事最终没能成?” 她记得,长姐及笄后,曾与沈彦之议亲,谢、沈两家只差交换庚帖正式定亲,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议亲之事无疾而终。 没多久,长姐便遵了母亲的意思,嫁入了卫国公府,成了裴朔的世子夫人。 谢、裴两家门当户对,裴朔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所有人都道长姐觅了桩好亲事,却没人想过长姐是否真的愿意,没人问过她心底的意愿。 谢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她盯着谢珩的眼睛,缓缓将心底的怀疑说出了口:“七叔,是不是因为我娘……”是不是因为她娘的反对,长姐与沈彦之的这门亲事才戛然而止? 坐在石桌边的谢珩抬眸看着她,神色淡淡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四个字没有正面作答,却已然是一种默认的肯定。 谢冉瞬间明白了所有,眼眶微微发红,酸涩难忍。 忽然间回想起那年夏天,长姐莫名瘦了一大圈。 当时她还天真地问长姐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可长姐只是强撑着笑意说天热,胃口有些不好。 那会儿她才十一岁,长姐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从未多想背后是否有隐情。 彼时的长姐,也才刚及笄不久,面对母亲的强硬与亲事的变故,她当时心里该是何等的忐忑、无助,又何等的绝望? 想起那日谢思在马车里泪如雨下的样子,谢冉的心脏骤然剧烈收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长姐当年是不是也因为娘亲的独断专制,独自在深夜里默默啜泣过? 长姐说,母亲不能逼迫大哥娶他不想娶的女人,这其实也是在借着她之口提点大哥吧——告诉大哥,就算他不能与明皎结亲,也不意味着他一定要娶闻喜县主。 “啊!对了!” 墙头正低头逗弄玄猫的惊蛰忽然惊呼一声,打破了院中沉凝的气氛,“二小姐,属下方才在无量观的大门口看到大少爷了。” “奇怪?照理说,大少爷这会儿该到这里了才对。” 他说着,居高临下地朝无量观大门方向伸长了脖子望了望,却依然没看到谢思的踪影。 谢冉眸色微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他们能猜到裴朔会循着踪迹找来这里,那大哥自然也能猜到。他此刻迟迟未入,想来是打算在无量观的大门口等着裴朔。 谢冉转身便往外走:“七叔,我去找大哥……” “等等。”谢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唤住了她。 谢冉脚步一顿,在院子口停下,回头看去,就听谢珩淡淡道:“等裴朔来了,你们把他领过来吧。” “在事情弄清楚前,别让外人看了谢家的笑话。” 谢冉仿佛被当头倒了一盆凉水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是啊。 真相未明,裴朔又是囡囡的生父,哪怕不为别的,单为了囡囡日后的名声,她也必须冷静,不能凭着一腔怒火意气用事。 谢冉深吸一口气,缓缓颔首,艰声道:“我知道了。” “我会把他带过来的……全须全尾的。” 最后五个字硬是被她说出了杀气腾腾的味道。 蹲在墙头的惊蛰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肩膀说:“七爷,属下怎么觉得,裴世子这趟来,就算能全须全尾回去,怕是也得脱层皮啊?” 他轻快地自院墙上一跃而下,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免得二小姐一时冲动……”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脚底抹油似的跑远了。 一人一猫步履无声地跟在谢冉身后,穿过几重院落,很快便来到无量观的大门口,还未踏出门槛,就听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男声自门外传来:“阿思,你大姐和囡囡呢?” “今天你与阿冉在我裴家大闹一场的事,看在都是一家亲戚的份上,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了。” “现在,我要把阿洛和囡囡接回去。” “姐夫。”谢思的声音微微发紧,扬声质问道,“囡囡摔伤了头,发烧一夜,高热不退的事,你知道吗?你为何迟迟不给她请太医?”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谁与争锋 这时,谢冉走到了高高的门槛前,抬眼便见门外的一辆双马并驾的华盖马车前,立着一道矜贵不凡的身影。 俊逸的青年长身玉立,身着一袭宝蓝色绣竹叶纹直裰,腰间束着嵌白玉玄色锦带,鬓发如裁,鼻梁高挺,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威仪。 裴朔的唇畔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平静地对谢思说:“阿思,你年纪尚轻,还未为人父,怕是不知两三岁的孩童便是这样,换季之时,极易受风寒,头痛发烧更是常有的事。” “这才过了一夜,对症的药也才吃了一副而已,再按方吃两副,想来便会痊愈了。” 说罢,他轻叹一口气,似是体谅般补充:“你大姐素来将囡囡视作命根子,疼宠得紧,才会一惊一乍的,倒让你们也跟着虚惊一场。” “阿思,我也知你与阿冉是担心囡囡,才会一时冲动,家父家母也会体谅的。” 裴朔这番话乍一听漂亮,并未指责任何人,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说谢洛小题大做,把他们裴家放在了受害者的立场。 谢思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咬着牙道:“姐夫,囡囡都病成这样,你还觉得是大姐姐一惊一乍,小题大做吗?!” “你还配……” 谢思的未尽之言被身后的谢冉打断:“姐夫!” “你若是想见大姐,就随我来吧。” 谢冉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谢思的身边,幽深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裴朔身上。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她转头对满面怒容的谢思说:“大哥,你要一起进去吗?” 顿了顿,她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囡囡的情况有些复杂……具体等进去再说吧。” 谢思的眉心锁得更紧,急急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远处,躲在一棵梧桐树上的惊蛰看着这一幕,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撇了撇嘴。 他还以为以二小姐动辄拔刃的性子,定会直接挥拳给裴世子一个教训,没想到这才几天,二小姐就变得这般沉得住气。 微风携着淡淡的降真香味拂过,青葱葳蕤的梧桐枝叶簌簌作响。 观内豢养的猫儿三三两两窜来窜去,或蹭过香客裤脚,或蜷在廊下舔毛,平添几分闲趣。 裴朔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却依旧维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跟在谢氏兄妹身后。 这一路上,谢思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裴朔,眉心拧成疙瘩,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在压抑的沉默中,一行人终于抵达云华馆外。 庭院里,只余下谢珩与谢洛二人静坐在石桌旁。 “阿冉,”早就在院子口翘首引颈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迎了上来,小小声地告诉谢冉,“堂姐与真人正在救治囡囡……” 小家伙说话的同时,裴朔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石桌旁的谢洛,温声道:“阿洛,你今日不该这般冲动。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谢洛直直地看着他,不由通身发冷,眼角酸涩,喉头似有火焰灼烧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西边天空铺展着大片的火烧云,如火如荼般的绚烂。 这一瞬,谢洛觉得她的人生仿佛这片火烧云,看似比二月春花还要明艳夺目,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 可实际上,从她及笄后,便坠入无边无际的黑夜。 裴朔轻叹了口气,仿佛此刻才瞧见谢珩,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拱手作揖:“七叔。” “内子与裴某、家母之间不过有是些误会,倒让二位见笑了。” “误会倒也未必。”谢珩淡淡道,伸手作请状,一副要与对方长谈的架势,“世子请坐。我想与世子聊一聊关于囡囡的事。” 裴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谢珩,脑海中不由浮现三年前的谢珩,惊才绝艳,比盛夏的骄阳还要耀眼夺目。 他是那一科的武状元,而谢珩仅仅是一甲第三名的探花,却偏压过了他的风采。 当时,人人都在谈论燕国公府的庶子谢珩,夸他是旷世逸才,夸他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衣冠禽兽 裴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嗤,心底早已将谢珩看透,此人看着清隽端方,实则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谢珩不过是谢家一个庶子,谢家子嗣众多,来日谢家分家,他怕是连一成家业都捞不着。 因此,谢珩便将他的婚事视他手中最要紧的筹码。 景星县主差点与谢思定亲,却因一场千秋宴的阴错阳差,最终成了谢珩的妻子。 旁人不知道各中内情,唯有裴朔知道,这门亲事是谢珩主动跑去找皇帝求来的。 景星县主身为侯府嫡长女,家世显赫,嫁妆更是丰厚无比,于谢珩而言,她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好的选择了。 谢珩外表看似光风霁月,实际上是个极其市侩、极擅算计之人。 裴朔心中不屑,微微牵动唇角:“前些日子我离京办事,错过了七叔的大喜之日,还未曾给七叔道贺呢。” “今日偶遇七叔,在此恭贺七叔新婚大喜,与景星县主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说着,裴朔优雅地揖了揖手,话音一转,“七叔,家母还在府中等着阿洛、囡囡回去,我不便久留,改日再与七叔畅谈。” “说来惭愧,家母与阿洛近日闹了些许误会,还请七叔帮我劝劝阿洛,让她速速随我回去。” 谢珩转头看着谢洛,语气平静无波:“你要跟他回去吗?” “阿洛,跟我回去吧。”裴朔温柔地唤她,嘴角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在他看来,谢思、谢冉兄妹不过是少年意气,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但谢珩与他们不同,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逐利者,定然知晓如何做才最利于裴、谢两家的交情。 “……”谢洛攥紧了置于膝头的双手,脸色又白了几分,连指尖都冷得发麻,心底的绝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连娘亲都不愿站在她这边,这世上,还有谁会护着她呢? 她终究,只有自己罢了…… “大姐姐!” 谢冉的声音陡然响起,将谢洛从混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谢洛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抬眼朝谢冉望去, 谢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满含痛惜地说道:“你方才跟我说,不是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这般怕他?” 谢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难掩慌乱与无措。 原来,连妹妹都能这般轻易地看出她对裴朔深入骨髓的恐惧。 即便她再怎么掩饰,连年仅三岁的囡囡也看出来了…… 想着茶水间内生死不明的囡囡,谢洛的眼圈变得更红。 她不能再将囡囡送回裴家那个龙潭虎穴了。 妹妹说,相信七叔。 那她就再信妹妹一次。 谢洛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眸对上裴朔的眼,缓缓道:“裴朔,我和囡囡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太清楚了,裴朔最厌恶的,便是有人敢忤逆他、对他说不。 裴朔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瞬间僵住,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阿洛,你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闹小孩子脾气!” 脸上那张维持多年的温雅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漆黑的眸底浮现浓浓的阴戾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谢洛的脸色愈发惨白,反射性地缩了缩身子,硬生生忍住了移开视线的冲动,置于石桌下的双手攥得更紧。 一旁的谢珩指节轻叩石桌,又道:“裴世子,你听清楚了,是阿洛不愿跟你回去。” “现在世子要坐下谈吗?当然,若世子喜欢站着说,谢某亦无妨。” “……”裴朔的眼神愈发阴沉。 他差点就要拂袖而去,就在这时,一道身姿婀娜的倩影踩着碎步从院外走来,裙摆轻扬,宛如扶风弱柳。 女音柔美婉转如莺啼:“表哥,表嫂,我可找到你们了。”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玫瑰红绣花斗篷,衬得她杏眼桃腮,肌肤胜雪,模样鲜妍娇媚。 “表妹,你怎么来了?”裴朔看着少女,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我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着我吗?”连唇角也有一瞬的绷紧。 少女微咬下唇,道:“表哥,我实在担心你与表嫂,就过来看看,你别生我气。” 她又去看石桌旁的谢洛,一脸正色地劝道:“表嫂,你听我一句劝,就随表哥回去吧,别让姑母在府中为你们忧心。” 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谢珩等人,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的情绪。 俗话说,劝和不劝离。 可这谢家人却由着出嫁女的性子胡闹,还在夫家大打出手,这实在是……实在是不成体统! “崔小姐。”谢洛认得她,声音带着几分疏离,颔首致意。 随即,她转头对着谢珩等人介绍道:“七叔,阿思,冉冉,这位崔小姐是世子的表妹,卫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 这清河崔氏,昔日也是名门望族,煊赫一时,只是最近二三十年,家道渐衰,不复往日荣光。 崔小姐自幼父母双亡,在族中受尽苛待磋磨,七岁那年便千里迢迢投奔了姑母卫国公夫人,与裴朔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府中下人早有传言,卫国公夫人早有意亲上加亲,偏偏卫国公自有主张,为裴朔定下谢家嫡长女谢洛为正妻。 崔小姐当年为此黯然神伤了许久,在裴朔成亲后,便心灰意冷地自请离府,去了外祖家居住。如今她已是十八芳华,却依然待字闺中,未曾定下亲事。 国公府内的下人私下里都在议论,说她这是对裴朔痴心不改,始终未能放下,这才甘愿蹉跎了大好年华。 顿了顿,谢洛又道:“前日,裴朔刚把崔小姐接回了京城。” 她又看了崔小姐一眼,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丝说不上悲悯还是唏嘘,“昨天黄昏,婆母跟我说,我三年无所出,她要为裴朔纳崔小姐为……平妻。” 她知道,婆母早在听说诚王世子要娶两房妻室的消息时,就动了这个念头,背着她让裴朔去把崔小姐接来京城。 “……”崔小姐怎么也没想到谢洛会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一张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他们不配 “三年无所出?”谢冉冷笑了一声,锐利如刀的目光直视着裴朔,“姐夫这话可笑!难道囡囡就不是你的亲骨肉吗?!” “原来在你裴家,女儿就不是人!” 卫国公府乃开国元勋,满门荣光,京中谁不羡裴家势盛、裴朔温雅。 今日之前,无论谢冉还是谢思,都只当长姐觅得良缘,却万万不知,这看似光鲜的裴府,内里竟是这般凉薄龌龊。 谢思攥紧了双拳,眼底渐渐漫上猩红。 千秋宴上,长姐帮着母亲骗他,毁了他与明皎的婚事,他怨过她,也恨过她的“背叛”,可此刻,那些怨怼尽数化作锥心的痛与怒。 他忽然懂了,长姐是溺水之人,连自救都难,又何来余力顾及旁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母亲对他的那些期待令他窒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从未想过长姐与冉冉也同样举步维艰…… “阿冉,囡囡当然是我的骨肉。”裴朔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随即就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是你姐姐误会了家母的意思。” “哎,就依七叔所言,我们坐下好好谈吧。” 说罢,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小厮使了个手势。 小厮心领神会,抱拳行礼,旋即退出了院子。 不过片刻,几个着一式青色褙子的丫鬟鱼贯入院,她们或抱紫檀木太师椅,或提朱漆食盒,或捧着一套茶盏套具,还有两人抬着一只红泥小炉,一个个动作轻盈,训练有素。 众丫鬟各司其职,忙忙碌碌……不一会儿,红泥小炉上的茶壶咕噜噜地冒起了热气。 庭院中渐渐弥漫起一股子淡雅的茶香。 一众丫鬟齐齐行礼,步履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小厮低眉顺眼地侍立一旁。而崔小姐略有几分无措地站在两步外,进退不是。 谢思与谢冉兄妹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言语,感慨裴朔这阵仗远比他谢家考究许多。 唯有谢洛神色淡然,早见怪不怪。 她的婆母卫国公夫人出身清河崔氏,那是绵延三百年的五姓七望,素来最讲究这些排场规制。 自婆母掌家后,这数十年里,裴家也依样学样,将崔氏的繁文缛节学了个十成十,府里的下人较二十年前翻了一倍,公中的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早就入不敷出,空留一副光鲜架子。 她曾旁敲侧击跟裴朔提过,劝他开源节流,可换来的却是…… 思及此,谢洛的耳膜一阵剧烈震动,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置于桌下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次,谢思捕捉到了谢洛的异样,心头巨震,如醍醐灌顶般想通了。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裴朔,“姐夫,是你!大姐姐额头上的伤,是你打的……对不对?” 谢洛身子一颤,紧紧抿住了唇,嘴唇白得几乎透不出一丝血色。 这细微的表情无异于是一种默认。 “真的是你!”谢冉目眦欲裂。 兄妹俩皆是怒火烧心,提着拳头,大步朝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的裴朔逼近。 “你们想干什么?”一道娇喝陡然响起,崔小姐如一阵风般从旁冲来,挡在了裴朔身前。 她杏眼圆睁,护犊般扬声道:“明明是表嫂先对姑母无礼,表哥不过是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脚下不稳不慎摔倒,才撞到了头!” 她说得又急又气,瞪着二人:“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信表嫂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谢冉勾出一抹讥诮的冷笑,眼底寒芒乍现,“崔小姐,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亲眼瞧见了大姐姐‘不慎摔倒’,还是说,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她抬手指向裴朔,字字铿锵。 “不是表哥告诉我的!”崔小姐挺起胸膛,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反驳,“是姑母亲口告诉我的。表哥性子温和,从来不曾在我面前说过半句表嫂的不是,反倒处处护着她。” 姑母说,谢洛善妒,不许表哥纳妾,以致表哥连个通房也没有,她一听表哥要娶自己为平妻,就大闹了一场,还打砸了不少东西,连姑母的手背上都因为被茶盅的碎片划出了一条伤痕。 像谢洛这等不孝善妒、目无尊长的媳妇,便是表哥真的休了她,也是合情合理。 也就是表哥是个长情之人,不忍罢了。 这时,裴朔终于开口:“表妹,你先退下吧。”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是我与阿洛的事,我自会与他们说清楚。” 他身旁的小厮忙走向崔小姐,行了一礼,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表小姐,您还是先回马车上等候吧。” 崔小姐当即回头看向裴朔,乖顺地点头应道:“好,表哥,那我去外面等你。” 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又多看了谢洛一眼,眼底满是不屑:有像表哥这样好的夫君,表嫂还要处处作妖,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当真是太不惜福了。 崔小姐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退出了庭院。 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裴朔温声软语的致歉声:“阿洛,昨晚发生的一切,皆是因我一时急火攻心,失了分寸,并非我本意,更不是我所愿。” “我知晓,你心中定然有芥蒂、有委屈,才会带着囡囡执意出走。你要怨我、怪我,我都认,不怪你半分,全是我的错,我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夫妻没有隔夜仇,过往的事,我们就此翻篇,你随我回府,好不好?” 谢冉在一旁抢着道:“我大姐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裴朔看也不看谢冉,只注视着谢洛,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无波:“阿洛,听话,别让你娘为你忧心牵挂。” 最后一句话,语调平稳,青年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却未及眼底。 谢洛却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脸色更白。 她嘴唇微颤,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 谢珩屈指在石桌上又叩了叩,“裴世子,你既亲口承认是你打了阿洛与囡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洛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她不会随你回裴府。” “你也不用拿我大嫂来压我们。这世上,并非人人都配为人父母,也并非人人都配谈‘情意’二字。” 谢珩这番话字字如惊雷,骤然炸响在庭院中。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死不承认 不止谢洛、裴朔露出惊愕之色,连已经走出了院子的崔小姐都不由停下了脚步,怀疑她听错了。 世人皆说谢珩光风霁月,素来重礼守节,如今他竟用这般轻蔑刻薄的言辞,侮辱他守节十几年的长嫂,这何止是失礼,简直是大逆不道,让人难以容忍! 裴朔沉声道:“七叔,还请注意言辞。” “本世子的岳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嫂,长嫂如母,你这般出言不逊,未免太过失礼。” 崔小姐痴痴地看着裴朔,目光里露出几分真切的感动,喃喃自语:“表哥还是没变……” 表哥还是一如从前,知礼重道,即便谢家人这般无状,他还在维护他的岳母。 可谢洛姐弟三人呢?简直不知所谓! 旁人这么污蔑他们的娘亲,他们竟然无动于衷!这谢家的家教实在堪忧。 表哥心明眼亮,定然不会喜欢这般凉薄无礼的谢洛。 崔小姐揉了揉帕子,翦水双眸中漾开浅浅涟漪,波光潋滟。 她的大丫鬟看出自家小姐的心思,轻声道:“小姐,奴婢也瞧着世子爷没有变。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崔小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们走。” 这一次,主仆二人再无半分留恋,头也不回地踏着青石路离开了庭院。 裴朔的小厮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有些不放心,继续守在院子口。 “世子错了。” 谢珩缓缓摇头,修长的食指直指裴朔,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说,这世上并非人人都配为人父母——说的是你。” 裴朔的脸色瞬间铁青,又由青涨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谢珩,你欺人太甚!” 他失态之下,撞到身后的太师椅,厚重的木椅发出“咯噔”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谢珩眸色冷冽如冰,字字清晰地质问:“裴朔,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骨肉,可你,真的把她当掌上明珠疼惜过吗?” “你来这里后,可有问过囡囡一句吗?” “……”裴朔无言以对,胸口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半晌,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愠怒,微微一笑:“七叔,你又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囡囡。” 他伸手指向站在谢珩身后的小团子,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刚才听这位小道长说,无为真人正在救治囡囡。无为真人医术高明,素有‘赛华佗’之称,定能治好囡囡……” “吱呀——” 一声刺耳的开门声打断了裴朔的话,茶水间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不妄疾步而出,脸上蒙着一方素色绢帕,堪堪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脸色瞧着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不妄道长!”谢洛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裴朔,起身走向了不妄,难掩急切地问道,“囡囡怎么样了?” 不妄抬手,将手中一方染透了鲜红血迹的白帕子递到她面前,“这是从囡囡头颅中取出的银针。” 帕子上静静躺着一枚银针,两寸来长,针身略微发黑,还凝着干结的血痂。 只是这么看着这枚针,不妄便不由自主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鲜红的血,森白的头骨,还有……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一阵腥气,差点没呕了出来,但硬生生咬牙憋了回去。 谢洛颤巍巍伸出手,抖如筛糠,好不容易才捏住那方帕子。 看着那枚沾血的银针,她眼眶更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囡囡还这么小,这两年来,她的头颅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枚要命的针! 谢洛哽咽道:“我……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还不行。”不妄拦在门口,神情凝重,“县主正在为她缝合伤口。” 裴朔快步上前,眉头紧蹙,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囡囡的头颅里怎么会有针?” “是啊,我也想问你。”谢洛猛地转过身,抬眸直视着几步外的裴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面颊,“方才七婶告诉我,有人在囡囡未满周岁时,就狠心往她头里扎了针!” “这些年囡囡体弱多病,时常夜啼惊厥,全都是因为这个!这次她撞到头,许是触动了这枚针,才会高烧不退。” 她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泣血:“整个裴家,能近身接触襁褓中的囡囡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裴朔,你说,我怎么敢再让囡囡回到那种龙潭虎穴里去?” 裴朔的眼神急速变幻,先是震惊、错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牙关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半晌,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断然道:“家里怎么可能有人伤害囡囡?阿洛,你定是被人蒙蔽了!” 他又上前一步,语气软了几分:“我们带囡囡回府,我答应你,回去就请刘太医亲自过府诊治,囡囡会平安无事……” 说着,他伸出手,便要去抓谢洛的手腕。 谢洛浑身一僵,如遭烙铁般往后一缩,浑身都透着抗拒与惊恐。 可裴朔的手还未碰到她的衣袖,便骤然感觉到背后袭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心头一惊,侧身急闪,耳旁一道劲风掠过,眼角余光瞥见后方的谢冉手持一柄长剑,剑身寒芒闪烁,正朝着他刺了过来! “谢冉!你这是做什么?!” 裴朔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温雅端方,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仓促间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被谢冉一剑削下一缕发丝。 “世子爷,接着!”裴朔的小厮将他的佩剑朝他抛来。 裴朔略显狼狈地接住佩剑,毫不犹豫地横剑去挡。 “铮”的一声,剑刃碰撞之时,火花四射,震得裴朔掌心一麻。 裴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冉,这个纤弱的姑娘家力气竟这般大…… 裴朔抓住剑柄,刚想挥剑还击,院子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厉喝:“住手!”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为母则刚 观主平阳真人与一个年轻的青衣道士出现院子口。 青衣道士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庭院中剑拔弩张的谢冉与裴朔,沉声斥道:“裴世子,谢善信,我无量观乃道门清净地,二位在此兵戈相向,实在是不成体统!” “还不住手!” 话尾被“铮”的一声压过。 裴朔吃力地又挡下一剑,袖口却被削下一角。 他垂眸瞥了眼破损的袖口,面容骤然扭曲,眸底掠过一抹浓烈的戾气。 谢珩将裴朔的异样尽收眼底,眸色微动,对谢冉道:“阿冉,收剑吧。这终究是谢、裴两家的家务事,别给无量观添麻烦。” 谢冉斜眼对着裴朔冷哼了一声,收剑入鞘,退回到谢洛身边。 “观主,失礼了。”谢冉抱剑对着观主拱了拱手,歉然道,“是我一时冲动,扰了观中清净,还望观主见谅。” 裴朔心里憋着一股浊气,恨不得将护卫们都喊进来,但终于按捺住了。 这里是无量观,若是在此地与谢冉缠斗不休,非但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要被这些道士看尽笑话。囡囡的事绝不能再扩大,半点风声都不能传出去。 裴朔强压下火气,手腕一转也收了佩剑,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对着平阳真人微微颔首,“观主,恕裴某方才失礼。” 平阳真人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髯,“念二位是初犯,贫道便不多追究。今日到此为止,各自安去吧。” “观主说的是。”谢珩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世子,我看这样吧,你今日先回府吧。” “囡囡的事,世子若不能给谢家一个妥当交代,我断不会让囡囡随你回去。世子不妨回去后,与令堂……还有令尊好好商议一番。” 裴朔定定地注视着谢珩,一双黑眸竟比夜色还深,沉甸甸地压着情绪。 庭院中一时陷入沉寂,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安静了片刻,裴朔缓缓道:“七叔说的是。我这就回府……此事我定会给谢家一个交代的。” 他心中飞快权衡利弊,此刻最要紧的,是回府解决那桩麻烦,绝不能让谢家攥住裴家的把柄!! 当裴朔再度转向谢洛时,脸上已重新戴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柔声道:“阿洛,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囡囡。明日我再去谢家接你们回府。” 谢洛垂下眸子,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裴朔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对着小厮丢下一句“我们走”,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的小厮与一众丫鬟连忙上前,动作利索地将太师椅、红泥小炉、整套茶具等物一一搬起,也都退了出去。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略显喧闹的庭院便变得空旷了许多。 谢珩唇边忽然逸出一抹了然的浅笑,闲适地对着院子口的平阳真人拱手:“这回多谢观主。” 平阳真人再也维持不住那高深莫测的模样,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谢珩,你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罢了罢了,你也不必同贫道解释,总之,这次是你欠贫道一个人情。” 谢洛、谢思与谢冉皆是一愣,神色间渐渐回过味来。原来平阳真人竟是谢珩特意请来的。 谢珩一派坦然地微微点头:“这次是我欠观主。” 平阳真人忽然咧嘴笑了:“那我们说定了,改日你得空,可得陪贫道下满十局棋。” “贫道告辞了。” 他摆摆手,洒脱地与那青衣道士一同离去,步履轻快,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谢珩转头对谢思道:“阿思,你代我送送观主。” 谢思连忙应声,快步追上前去相送。 谢冉目光灼灼,近乎迫不及待地问道:“七叔,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以她对谢珩的了解,他素来谋定而后动,怎会如此轻易放裴朔离开。这实在不像是他。 谢珩却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掠过她,落在站在茶水间门口的谢洛身上,淡淡道:“阿洛,今晚你好好再想一想。” “你要知道,这条路一旦往前走,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不仅是你,囡囡也一样。” 谢洛深吸一口气,毫不退缩地迎视着谢珩的眸子,毅然道:“我想好了。” “正是为了囡囡,我更不能回头。” 她一手紧紧地攥着方才不妄给她的白帕子。 从方才裴朔那微妙的反应,谢洛确信,连裴朔都猜到了那个伤害囡囡的犯人是谁。 娘亲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为母则刚——她绝对不会让囡囡再回去那个虎狼之窝。 谢珩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你既想清楚了,那今晚你和囡囡就别回谢家了。” “……”谢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脑海中浮现谢大夫人温婉和煦的模样,背脊泛起一阵寒意,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正房方向传来一道清冷疏懒的女音:“世子夫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到寒舍暂住如何?” 云湄自屋内走出,笑盈盈地看着几人。 谢冉眼睛瞬间一亮,脱口道:“大姐姐,如此甚好。” 刚送完观主回来的谢思恰好踏入庭院,郑重地对着云湄行了一礼:“多谢王妃。” 他无声地与谢冉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心头沉甸甸的。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天边堆起了层层叠叠的阴云,似是山雨欲来。 轰隆隆—— 天际的雷鸣此起彼伏。 谢大夫人在屋里来回走动着,不知第几次地问徐嬷嬷:“他们还没回来?” 徐嬷嬷满头大汗地回道:“老奴刚才又遣人去大门那边看了,七爷、大少爷、二小姐他们都没回来。” 谢大夫人表情阴鸷,咬牙道:“我就不信他们一晚上都不回来,你再派人去前头看看。”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道慌慌张张的女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声:“大夫人!大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谢大夫人眸光闪了闪,转身坐回了罗汉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徐嬷嬷道:“你亲自去把大少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他的心机 自从爹爹过世后,明迟也只有被大哥明远这么抱过一两次。 这种过分亲昵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小身子在谢珩的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说:“我自己走,我……” 他想说,他不是小孩子啦,不用人这样抱着。 话说了一半,却被谢珩的动作打断。 “啪。” 谢珩的大掌在明迟的后腰轻轻拍了一下,淡淡道:“别乱动。” 小团子抿住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就不动了,小脸红通通的。 怎么说呢? 被谢七哥这么高高抱起的感觉,起初带着点莫名的羞耻,可细细体会,又觉得很好玩——嘿嘿,他一下子就变得比堂姐还高了。 看着谢珩身后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明皎以及她裙边的黑猫,“高高在上”的小团子美美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对上明皎笑意盈盈的眸子,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将脸埋起来。 随着谢珩迈步行走,他的怀抱微微起伏,小团子的身子也跟着规律性地一颠一颠。 渐渐地,汹涌的睡意疯狂地涌了上来,他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了千斤坠。 不知不觉中,他便挨着谢珩温暖的肩头,安心地合上了眼。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明皎第一时间发现了,脚步放得更轻,压低声音对谢珩说。 谢珩闻言,停下脚步,斜了一眼倚靠在他肩头安眠的明迟。 许是姿势有些不舒服,小家伙眉头微蹙。 谢珩动作轻柔地给小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态,确保他能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才又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眼前的青年,褪去了平日的高冷,周身的气质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明皎的目光落在谢珩娴熟的动作上,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谢珩,”她连名带姓地唤他的名字,语气略有几分复杂,“你……很会带小孩吗?” 她之前就觉得谢珩很会哄明迟,认识不久,就把小孩骗去了国公府过夜,让他左一个“谢七叔”、右一个“谢七叔”叫得十分亲热。 可谢珩性子又素来清冷孤高,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跟幼童打交道的人。 谢珩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阳光流淌在他鸦羽般的头发上,昳丽的眉目间有种光影迷离的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那般漂亮,那般优雅,那般赏心悦目。 他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戏谑道:“我可是‘谢七叔’。” 说着,他抱着小团子又继续往前走去。 明皎愣了愣,失笑,快步跟上。 是了。 谢珩年纪看着不大,未及弱冠,可在谢家的辈分却极高,他是他这辈的老幺,上头年纪最大的兄姐比他大了十几岁。 底下的侄子侄女更是有十来个,个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相比谢思明显敬畏谢珩,谢冉就不怕谢珩,谈笑间跟他就十分亲近,想来应是自小被他照拂过的。 这一瞬,明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少时的谢珩抱着两三岁的小谢冉的样子。 彼时的他定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明皎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俊不禁地弯唇,眼底荡漾起温柔如春水的浅笑。 看着前方谢珩挺拔的背影,明皎的心头蓦地涌上一丝异样的情愫。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要是她早几年,就认识谢珩,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是猫爪似的,在她心底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之后,一路安静。 两人走了半盏茶功夫,便来到了云华馆。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唯有墙角的两从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明皎快步绕到谢珩前面,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谢珩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小团子放在了墙边的美人榻上,又顺手从一旁取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给他掖了掖被角。 那只一路跟着他们的黑猫轻快地跳上美人榻,在薄被上蜷成了一团圆滚滚的黑毛球,乖乖依偎在小团子的脚边,也合上了眼眸。 这般折腾下来,明迟却睡得格外沉,只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竟还像小金鱼似的,吐了个口水泡泡,模样憨态可掬。 明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下一瞬,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坐在榻边的谢珩,忽然注意到他左肩上竟晕开了一块湿哒哒的痕迹——想来是方才明迟靠在他肩头睡觉时,流下的口水浸湿的。 她微妙地抿了下嘴,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 “你这里……湿了。” 她一手指了指谢珩的左肩,将帕子递给他。 然而,谢珩却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凤眸一挑,一脸坦然地问:“哪里?” 明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人分明就是在装傻,他素来爱洁。 便是他们第一次在丰台大街遇上时,他一剑斩杀了二皇子的那匹疯马,却愣是没让半点马血溅到身上。 现在,他肩头多了这么一块湿痕,怎么可能没察觉。 谢珩直直地回望着她。 一息,两息,三息。 空气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翠竹轻摇的声响,还有榻上明迟均匀的呼吸声。 明皎终是轻叹了口气,认输了。 她微微倾身,抬手用帕子轻轻给他擦拭肩头的口水印。 见状,谢珩莞尔一笑。那笑容浅浅淡淡,却如同冰河乍融,添了几分春光般的暖意。 他今天穿的这件竹青色衣衫料子极好,质地轻薄,淡淡的口水印印在料子上格外清晰。 明皎用帕子反复擦了几下,那痕迹也没能完全消去,依旧一眼就能看到。 她收回了帕子,道:“要不你让砚舟回去给你取一身新衣裳吧。” “无妨。”谢珩睨了一眼作肩头的口水印,云淡风轻地笑。 明皎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不早说”这四个字就在唇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右下角还有一个大红色的牡丹花印记,一看就是状元楼的标记。 “这个,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这信封里,装着许掌柜给她的二十万两银票。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握手成交 坐在窗边的无为真人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惊诧出声:“王爷认识明善信?” “真人,阿湄此前犯头痛症,就是明小姐为她施针缓解。”湛星阑指尖轻叩轮椅的扶手,含笑道。 无为真人朗声长笑,银须随之颤动:“既是旧识,那便省了许多周折。” “明善信,贫道与你提及的病人,正是王爷。” 明皎没有立刻应声,只抬眸静静地看了老道一会儿,片刻后,直截了当地问:“真人是想用‘灵枢九针’,为王爷拔除蛊毒?” 她唇角微勾,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邻座的谢珩慢悠悠地啜了口热茶,喉结微微滚动,神色淡然。 “……”无为真人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茶盏底沿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滚烫的茶水溢出少许,在他灰色的道袍上晕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却浑然未觉,只怔怔盯着明皎。 定南王的病情关乎南疆安危,兹事体大,连王府的心腹都鲜有人知,竟被一个少女清描淡写地点破。 老道不敢贸然承认,下意识地朝湛星阑投去问询的目光。 湛星阑面容平静地温声道:“明小姐曾为我诊过脉。” 说话间,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稳如泰山的谢珩,指节又在扶手上叩了叩。 “仅靠脉象便探出蛊毒?”无为真人这回是真的惊住了,赞叹地打量着明皎,“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英雄从不论年岁!” “不错。小丫头,你很不错。” “真人过誉了。”明皎微微一笑,姿态从容不迫,“不过是依着家师手札中的记载对证脉象,侥幸猜中罢了。只是我专攻医理,于蛊毒一道,确实未曾深究。” “真人不惜破例也要授我‘灵枢九针’,想来这针法的传人必定寥寥无几。” 门口的不妄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少年下颌绷得死紧,倔强地抿直了嘴角。 师父早说过,他想学这套针法,至少要先在八卦九宫、奇门五行里浸淫六七年。 他忍不住朝屋内望去,就听老道又道:“丫头,只要你肯助贫道一臂之力,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王爷与王妃素来宽厚,必不会亏待于你。” 明皎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目光再次落在轮椅上的湛星阑身上,缓声开口:“既是非我不可,那王爷需应我一个条件。”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神色安然,甚至带着几分掌控局势的笃定。 守在门口的不妄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位明善信实在不像一个医者,没有医者的仁心,反倒像个趁火打劫的商贾,将王爷的性命当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轮椅上的湛星阑静静与明皎对视,目光深邃如无边无垠的夜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秘密。 明皎毫不躲闪地望着他。 屋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紧。 这样的安静约莫持续了三四息的功夫,就在无为真人迟疑要不要开口打圆场时,湛星阑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从唇角微微漾开,慢慢荡漾至眼底,眼尾轻轻弯了弯,通身的气质愈显温润。 他薄唇轻启,笑吟吟地叹道:“你这性子,果然很像你娘。”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明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绷紧,看向湛星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定南王不愧是定南王,看着温润如玉,内心坚如磐石……且,他的心思让她实在有些捉摸不透,更不敢掉以轻心。 她确信,定南王拖着病体,千里迢迢地从南疆赶来绝对不仅仅是为了接云湄回去那么简单…… 按下心头的惊疑,她若无其事地开出了条件:“四天后,我要王爷王妃亲临侯府为我添妆。” “就这个?”无为真人松了口气,心想: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 湛星阑却是一愣,深邃沉静的眼眸这一刻难掩惊诧之色。 “你们俩五天后就要成亲?这未免也太急了!” 说着,他再次看向了窗边的谢珩,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赞同,“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景川侯的意思?” 明皎神色坦然地说:“这是我的意思,亦是家父的意思。” 谢珩侧眸望着她,眉峰渐柔,眸底浮起一抹浅淡却清晰的纵容。 那目光便已说明一切——她的决定,他向来依从。 “胡闹”两个字就在湛星阑的唇边,但他终究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将她与此刻不在此处的另一人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母女真的很像。 那种勃勃向上的生命力,那种为达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的韧劲,都如出一辙。 那份勇往直前的执着,让人不忍苛责,更无法对她说不。 这丫头外表看着比性子跳脱的湛知夏乖顺,但实际上也是个犟脾气。 湛星阑长舒一口气,用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说:“明小姐,以你与王妃的关系,就算你不说,本王与王妃一定会去侯府为你添妆。” “五日后,我们会亲自到燕国公府出席你的婚礼,可好?” 他的嗓音比春风更温柔,尾音上挑,竟透着一丝讨好,令门口的不妄震惊地瞪大了眼。 “一言为定。”明皎垂眸迎上湛星阑的目光,波澜不惊。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那就好!”无为真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头的巨石落下了,“从明日起,你便来无量观随贫道修习‘灵枢九针’的针法!” “以你的聪慧根骨,最多十日……不,五日足矣!定能将针法融会贯通!” 明皎从容颔首:“明日一早我大哥要参加殿试,我要为他送考,之后还要去朱雀大街看进士跨马游街。” “不如就定在明日下午吧,届时我再登门拜访真人。” “好!好!”无为真人连声答应,抬手整了整衣袖,“既无他事,贫道便先行告辞了。” “贫道还得回去好生准备一番。”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转身,带着小徒弟不妄匆匆离去。 此行的收获已远超预期,明皎也打算告辞,刚启唇,却见湛星阑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朝她递来。 “这封信,你拿去吧。”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无功受禄 半夏额角的汗液愈发密集,颤声说:“小姐,您对奴婢的误会太深了。” “奴婢并无半分对不起小姐的地方。” 没错,她服侍大小姐一向尽心。 阖府谁不知她手巧,大小姐也常拿她做的绒花、绢花送人,连太夫人那边的管事妈妈都说,她这手艺可以自己开家铺子了。 她对得起大小姐给她的这份月俸。 “不见黄河心不死。”明皎道,对着紫苏使了个手势。 紫苏意会地点头。 她服侍明皎也有五年了,对院子里的事一清二楚,很快就将托盘上那些不是明皎所赏赐的首饰一件件地挑了出来。 白银缠丝双扣手镯,鎏金梅花耳珰,掐丝烧蓝如意银簪,珍珠耳珰……最后是两朵绒花。 “奴婢记得这两朵绒花是二小姐、三小姐赏赐给半夏的。”紫苏一边说,一边将那两朵绒花放在托盘的另一边。 如此分类摆放之后,就愈发显得白卿儿赏赐半夏的那六七件首饰格外刺眼。 连赵嬷嬷都忍不住摇头。 若没有表小姐抢大小姐亲事在前,这些个赏赐都不算什么事。 但现在,连她都忍不住怀疑表小姐能抢走世子殿下,其中是不是也有半夏的那一点点功劳…… “半夏,我问你,无缘无故,我表妹为什么要赏你这么多首饰?”明皎似笑非笑地问。 “这白银缠丝双扣手镯应该也值三四两银子吧。” “无功不受禄,这句话你总该懂吧。” “奴婢并非白拿表小姐的东西。”半夏急急解释道,“这是去岁表小姐请奴婢帮她绣一个双面掌屏,才给奴婢的赏……” “掌嘴。” 明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明艳的小脸上笑意清浅,却又气势凛然。 下一刻,一个青衣婆子像阵风似的从屋外窜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抬臂往半夏脸上甩去。 “啪!” 响亮的掌掴声回响在屋内。 一个清晰脸红的掌印浮现在半夏的左脸上,直将她的脸都打歪了。 半夏眼角淌下一道清泪,委屈地看着明皎,“大小姐,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紫苏又将那掐丝烧蓝如意银簪拿到半夏跟前,“那表小姐又为何要赏你这支银簪?” 半夏犹豫了一瞬。 明皎又道:“掌嘴!” 青衣婆子又是一掌重重掴在半夏的右脸上。 半夏傻了,眼看婆子再次高高地抬起了蒲扇般的手掌,连忙答:“这是表小姐请奴婢给她梳头给的赏赐。” 这一次,明皎甚至没说话,只轻轻打了个响指。 婆子又是一掌甩在了半夏的脸上。 这一下打得比方才两掌还重,直把人打得摔在了地上,鬓发凌乱,恍若乞妇。 半夏感觉面颊火辣辣的疼,两耳嗡嗡作响。 心头的愤懑如野火般蔓延。 她猛地抬起了红肿不堪的小脸,声嘶力竭地对着正前方喊道:“大小姐,你实在不公!” “奴婢从不曾对不起您,只不过给表小姐办了两三件差事,才得了表小姐一点赏赐。” “表小姐也只是赏识奴婢的手艺而已!!” 她心中不平,泪如雨下。 明皎静静地看着半夏,终于明白了:原来白卿儿是这样一点点地收买了半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几年后,半夏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出卖给白卿儿与萧云庭。 屋内一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青衣婆子用一种近乎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半夏,心想:半夏的确手巧,可手再巧,能巧得过鼎绣阁的绣娘吗?! 也就是因为她是大小姐的大丫鬟,人家才高看她三分,她才能得了这份体面。 很快,屋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私议声。 一众丫鬟婆子对着半夏指指点点,连连摇头。 明皎突然觉得很是无趣。 她起身抚了抚衣裙,清描淡写地下令道:“半夏盗窃主子财物,欺主背主,还不知悔改,掌嘴三十,再将人送去待月轩。” 半夏吓得身子一软,求救地去看赵嬷嬷,“赵嬷嬷!” 赵嬷嬷想着世子爷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求情:“大小姐,半夏之前受了三十大板,伤还未养好,掌嘴三十是不是太重了?” “我怕她受不住……” 明皎却是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半夏有错,自当领罚。” “按照《景律疏议》,凡盗窃已行,不得财笞五十;得财,一贯以下,杖六十。” “杖责六十?!”半夏低呼道,吓得差点没晕厥过去,“大小姐,您未免……”未免也太狠心了!! 她不过是用省出的料子做了一身中衣而已,大小姐竟想要她的命?! 明皎连看也不曾再看她一眼,“念在你我主仆七年的情分上,掌嘴三十,已是我格外开恩。” “紫苏,若是半夏受不住,回头你给她请个大夫,赏她十两药钱。” “行刑。”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也不管半夏有什么反应,明皎径自掀帘进了东次间。 隔着一道帘子,堂屋中很快就响起一下下的掌掴声。 “啪!啪!” 屋内屋外再次安静了下来,衬得这巴掌声格外清晰而刺耳。 青衣婆子一边行刑,一边数着数。 当“三十”这个数字吐出后,半夏惨叫一声,伏倒在地,唇间吐出一个带血的后槽牙。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见半夏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心头也是复杂。 紫苏当着众人的面,将白卿儿的那些首饰放回了半夏的首饰匣子里。 故意扬声说:“半夏,这是表小姐赏你的首饰,还有你的衣裳鞋袜,胭脂水粉,都可以带走。” 说话间,那个属于半夏的木箱被封上了,留下了托盘上那些过去明皎赏赐的首饰。 半夏在一个赵嬷嬷带来的小丫鬟搀扶下,勉强直起上半身。 整张脸肿了一倍,连五官都因此有些变形,嘴角犹在淌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紫苏,心痛道:“那些首饰是大小姐赏赐给我!” 既然给了她的,那就是她的! 紫苏冷淡地说道:“你的心既然向着表小姐,那想来是不稀罕大小姐的赏赐了。” “半夏,便是高贵如世子殿下,也不能鱼与熊掌兼得,你觉得你能吗?” 这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喜欢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请大家收藏:()大小姐她一心只想上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