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归来后[刑侦]》
1. 第一章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熊熊烈火顷刻间将仓库吞噬化作炼狱,似要将一切罪恶燃烧殆尽。
不远处的警戒线和闪烁着的警灯将人间和炼狱分隔开,火势如同一只贪婪的野兽,不断向上翻滚攀爬着,将钢筋水泥尽数吞入腹中。
灼热的热浪一波波冲向林忆珍,可她却好似全然不觉,近乎疯狂地往里冲,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建筑还在不断坍塌,在紧急的救援声里,她耳边还回荡着死拽着她的同事的劝阻声。可不知为何,她唯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随后,她在一片火光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缓缓朝她转过身。
几乎是瞬间她就意识到她又在做噩梦了。
可即使知道,她还是拼了命地想冲进去。
她还想再见他一面。
即使是在梦里。
她挣开了同事,竭尽全力地往里冲。可她好像跑得太慢了,火光里的影子不愿再为她停留,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在影子消失的最后一刻,歇斯底里的绝望才终于冲破屏障。
她听到了她的嘶吼。
“——翟怀瑾!”
…
…
“四组收到,四组收到,这边情况一切正常……”
林忆珍猛得睁开了眼,熬得通红的眼此刻还隐隐闪烁着泪光,有些放空地盯着前方,胸口仍心有余悸地起伏着。
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了面前,林忆珍侧首看了眼身旁打着哈欠的顾执后抬手接过,轻声道了句谢。
“谢就不必了,要真想谢我啊,等这个案子结了跟我去约个会吧。”顾执右手支着脑袋,面如死灰地望着窗外有气无力道。
“行,先记着吧。”林忆珍朝车外探出头看了眼四周情况,习以为常地敷衍着。
顾执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百无聊赖地朝后趟去,幽幽地抱怨起来:“林警官,再这么记下去,以后就算一天约会三场你都还不清。我也不想逼你,但老头子天天压力我。珍,你也得心疼心疼我吧?”
林忆珍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顾执人如其名,从小就喜欢缠着她。林忆珍本以为小时候那次把他打怕了后就万事大吉了,不承想这货出了次车祸整容后不仅面容大改,性情也大变。不知道是不是整得太成功自信大增,彻底恢复后又开始缠上了她。
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包括林振东和季霖暗戳戳地撮合她和顾执,她都没什么感觉。
只要不耽误她办案,什么都无所谓。
至于这些儿女情长,情情爱爱什么的,大概也随着七年前的大火一起消散了。
稍稍飞远的思绪被一辆突然驶入的垃圾车拉回,林忆珍眼神中瞬间锐利起来,迅速拿起对讲机:“二组,看到刚才刚开来的垃圾车了吗?”
“看到了林队,要不要查一下?”
“联系风港环卫,核查一下这俩车的出勤情况。”林忆珍道。
片刻后,对讲机再次传来消息:“报告林队,是正常的垃圾清理,车辆和人员都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行,知道了。”
林忆珍放下对讲机朝后靠去,顾执揉了揉空荡荡的胃忍不住开口抱怨:“这孙子到底来不来,都蹲这么久了我都要饿死了。”
“闭嘴,别废话。”林忆珍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前方,从口袋里掏出个蛋糕丢向顾执,“要受不了就回去当你的花花公子。”
“别别别。”顾执马上换上讨好的笑,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有些含糊地开口:“我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以学习的名头进了你们队,我要走了你还怎么天天见我。”
对于顾执的这番言论,林忆珍连一个字都懒得搭理,只冷冷地瞥了眼他。
“林队林队,有可疑车辆出现。”
林忆珍拿起对讲机:“看见了,别急,等人下车。”
林忆珍说完就悄悄打开了车门,猫腰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现在已经五月,凌晨五点的天仍黑得像深夜一般,林忆珍就这么隐身在草丛后。
“能确定车内几个人吗?”林忆珍轻声问道。
“只有一个。”
林忆珍闻言微微蹙眉,稍加思索一会儿后利落吩咐:“四组看情况支援,二组原地待命。”
“二组收到。”
“四组收到。”
林忆珍放下对讲机,藏在黑暗中看着不远处的黑色别克车的车门缓缓打开。车主一边下车一边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着,似乎是确认环境安全了,便快速走到了垃圾箱前开始翻找。
“md,怎么没看见呢……”
他正翻找着,突然背后感到了一阵寒意,紧接着就是一声冷笑在耳边回荡。
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穿来剧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瞬间制服。
四组见状下来几个人准备押人上车,谁料刚下车,一辆黑色的SUV突然从阴影处冲了出来!
刑警们心猛得一惊,纷纷慌张至极地看向了车子直奔的目标。
“——林队小心!”
晃眼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林忆珍下意识眯眼看去。
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林忆珍冲来!电光火石之间,林忆珍拽着手里的嫌疑人朝前面的草丛猛得扑去才堪堪躲闪开,可由于是她位置在后,手臂还是被车左侧的后视镜狠狠挂了一道。
肇事车见计谋没有得逞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扬长而去。
林忆珍从草堆里爬起来,而其他人也飞奔至她身边。
林忆珍将人塞进赶过来的刑警们手中毫不犹豫地转身直奔回车内,刚听到动静跟过来的顾执一脸懵地看向脸色黑得吓人的林忆珍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林忆珍压根没理他,语速飞快地部署战略:“四组把人押回去,路上长个心眼,二组跟我追!”
“二组收到二组收到,小区已经封锁……”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林忆珍心一惊低头看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报告林队,肇事车辆刚才直接撞开咱们的车冲出去了!”
林忆珍暗骂了一句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大G如同凶悍的野兽一般冲了出去。林忆珍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持着对讲机:“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盛世公馆四号门关山路,黑色SUV,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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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AXXXX,联系交警队的兄弟们配合!”
“收到收到,目标车辆现在在关山路往南方向,队里的增援也已经在路上了。”
清晨的车辆较少,大G在马路上几乎是丧心病狂地飞驰着。
林忆珍眉头紧皱着,冷汗浸入眼睛刺得生疼,左手手臂此刻也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可她却不敢慢下来分毫。
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就要到早高峰了,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抓到行凶者再想抓到就难了。可目前她心中对这个行凶者的逃跑路线尚且还没有一个明确的预判,仅靠这样追是追不上的。
心急如焚之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林队,前面直接上桥。”
林忆珍蹙眉,心中虽然质疑但依旧照做,这是指挥中心的命令。
“下桥后走枫林路。”对讲机里的男人继续道。
“然后呢。”林忆珍问。
“然后就可以在枫林路和南阳路的交汇处等着了。”
林忆珍一顿,下意识垂眸瞥了眼对讲机,心中的质疑已经到了顶峰。
“等什么?”
只听对讲机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我送给林队的见面礼?”
来不及细想,林忆珍已经来到了枫林路和南阳路的交汇处。时间差前后不过五秒,她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肇事车辆竟然真的出现了。
林忆珍回过神后猛打方向盘追上去用着堪称粗暴的方式在连续撞击三次后SUV终于不堪重负被逼停。
嫌疑人还试图弃车而逃,谁料刚没跑两步腿上便传来一阵巨痛!
林忆珍无声地松了口气,走近后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仍倒地抱着腿吃痛的嫌疑人,弯下腰十分利索地拷上手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警笛声也渐渐逼近,其余人见状连忙将人押回了车上。
“没事吧林队?”新来的实习生曲琳有些惊魂未定地围着林忆珍看了一圈。
林忆珍轻轻摇头,瞥了眼嫌疑人报废的车,“刚才对讲机里那人是谁?声音不太熟。”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昨天林队你出任务时我听刘队说咱们支队要新来一个顾问,可能是他吧。”曲琳回答。
“……顾问?”林忆珍垂下眼若有所思,想起了刚才他一副掌控全局的语气。
随后马上她就在回队里向局长报告时见到了这位顾问。
她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从刚才回来路上便开始隐隐不安的心脏在看到那人背影的一刹那,莫名狠狠一颤。
现实和梦境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的瞳孔猛得紧缩,呆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射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乌黑头发的衬托下,那人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
心跳如雷鼓,林忆珍不自觉捏紧了拳,只见面前之人听到动静后站起身缓缓朝她转了过来。
这是一张满是倦容和病态的脸。
只见他轻轻扬起嘴角,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林队,久仰大名。”他说,“我是风港支队新来的顾问,纪珩。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2. 第二章
林忆珍呆站在门口,似是不相信,又像是不死心,从警多年来形成的锐利眼神死死地盯着纪珩。
纪珩像是不察,只眉梢微挑,嘴角噙着淡笑。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奇怪气氛。顾执慌慌张张地冲过来,连门都没有敲,直奔林忆珍而去。
“珍!”
顾执心急如焚地围着林忆珍转了好几圈,确定人的确没有大碍后才重重松了口气:“我在对讲机里听说那王八蛋开车撞你我的魂差点吓飞了知道吗!那王八蛋现在在哪呢!TMD敢动老子的人老子……”
“——咳!”静静坐在一旁的黎局终于看不下去,重重地咳了一声,拿起面前大茶缸的同时顺带瞪了眼顾执。
顾执打着哈哈挠了挠后脑勺,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张生面孔。
他望向纪珩,面色微微一僵。
纪珩从刚才顾执进门后就一直打量着他和林忆珍。见他看他,便微扬起左侧唇角,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好,我是队里新来的顾问,纪珩。”
“……顾执。”顾执蹙眉简短道。
“行了,介绍也介绍完了,小林赶快把伤口处理一下吧。”黎局道。
“不了,嫌疑人还没有提审……”
“交给我吧,处理伤口要紧。”纪珩打断道。
林忆珍没有说话,看向纪珩的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和怀疑。
对视片刻,纪珩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看来林队还不是很信任我。”
林忆珍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转身便直接去了审讯室,丝毫没有想等纪珩。顾执杵在中间,瞥了眼纪珩后对黎局匆匆鞠了一躬后便连忙去追林忆珍。
“珍!等等我!你走慢点,还受着伤呢!”
顾执的大嗓门在走廊回响,所有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纪珩垂下眼眸,眼波流转间似是不经意一问:“这位警官和林队关系似乎不错。”
“那臭小子就一搅屎棍,为了谈恋爱专门考了个研究生身份来这捣乱来的。”黎局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地重叹一口气,“小纪你说说,现在的富二代都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往公安里扎呢。说起这个,小纪你也帮我劝劝小林,女孩子家家的天天往一线冲,这要出了什么闪失你说我这……”
“她只是在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纪珩轻声打断道,“我去看看审讯室那边。”
审讯室外,林忆珍紧蹙眉头盯着里面,却难得地有些集中不了精神。刚才那人的背影在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与记忆深处的梦魇不断重叠着,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炸开。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将纪珩和他联系到一起。
“林队。”
身后纪珩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忆珍几乎头皮立马炸开,连回头后的眼神中都不可控地染上些惊恐。
她瞳孔微颤着,死死地盯着纪珩。
现在她和纪珩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刚才还要近。她眼神慢慢地冷静下来,心中那簇只有微弱复苏之势的火苗也跟着熄灭下去。
她看见了一张苍白又病态的脸,以及镜片后那抹完全猜不透,像要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心的眼神。
这和翟怀瑾,根本毫无关联。
就算从地狱归来,她也不相信他会变成这副模样。
“进展如何?”纪珩移开眼神望向审讯室内。
“……这个人嘴巴硬得很,他的同伙顾虑倒多。”林忆珍神色恢复如常,冷漠地望向了审讯室内。
“哦?”纪珩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林忆珍,“怎么说?”
林忆珍往身后的桌上靠去,将桌上的一张报告单推到了纪珩那边:“孩子刚三个月大,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
纪珩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林忆珍,想起了刚才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女性,微微摇头将报告放了回去:“那看来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林忆珍微微扬眉,不语。
案子如二人所说,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很快就招供了,林忆珍看完笔录后点头还给了曲琳:“做的不错,其余就剩收尾工作了。”
得到了林忆珍的肯定后曲琳原本还忐忑不安的神情瞬间雀跃起来,兴奋地点头:“谢谢林队,我这就去!”
林忆珍目送曲琳藏不住激动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正欲起身离开时,身旁一直沉默着的纪珩却突然出了声。
“你的徒弟?”
林忆珍不知道纪珩问这个的目的,简单介绍道:“嗯,今年六月毕业,现在在队里实习。”
“林队在队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立功无数,为什么还只是一个副支队呢。”纪珩摘下眼睛慢条斯理地擦着,神情捉摸不透。林忆珍不自觉蹙眉,眼神中染上警惕:“你想说什么。”
纪珩将眼镜重新戴上,抬眸对视上林忆珍称不上善意的眼神。
“值……”
“珍!伤口包扎了吗?”顾执突然的出现再次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气氛,纪珩垂下眼眸微微牵起唇角:“下次再说吧,你包扎伤口要紧。”
林忆珍微微蹙眉,这才后知后觉到臂膀的刺痛。顾执没再让林忆珍犹豫,上前便揽住林忆珍的肩膀将人往外带:“我点了早餐,边吃边包扎吧,你胃本来就不好。”
林忆珍轻轻嗯了声,微微侧首用余光最后瞥了眼纪珩。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唯有那一扇窗户能透出些许光亮。
纪珩站在光影与阴暗处的临界点,无比直白,不带一丝回避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说不清他的眼神里究竟是何种情愫,也道不明那似有若无的片刻对视里,她心中的涟漪是为何而起。
大概就像凄凉秋色里的一片枫叶落在了一片死寂的湖面上吧。
她这样形容。
林忆珍有些心不在焉地被顾执搀扶到办公室,曲琳见她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流沙包拎起医疗箱就跑到了她面前:“我来帮你林队!”
“谢谢。”林忆珍脱下外套,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幸伤处不算严重,至少不会影响她办案。
不过对于林忆珍来说,只要人是醒着的,她可以以任何形式参与案件调查。
她一刻都不想停歇。
哪怕只停下一刻,梦魇就会如洪水般将她吞噬。
一个仍飘着香气的流沙包突然递到她眼前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忆珍抬眸,对上了曲琳有些紧张中又藏不住关心的眼神,“林队,顾执哥买的这个很好吃,你还没吃早餐吧?”
“是啊是啊,这可是我特意订来的,这家店可难订了。”顾执也道。
林忆珍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但看着曲琳的眼神,最终拒绝的话也没说得出口,接过流沙包道了谢。
曲琳瞬间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开心地附和顾执:“是啊!自从米蓝成名后这家店都成咱们海都必去的打卡店了,我上次排队都排了好久!不过能和米蓝的签名合照还能看到Elvis和她的钢琴小提琴等多久都值得啊!”
林忆珍有些意外地抬头。
她平时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但曲琳口中提到的米蓝是她的发小,只是并不相熟。
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好几年前她跟着父亲母亲去米家参加米蓝丈夫葬礼时。
那时的米蓝整个人像失了魂,她当时手头上还有案子,献了束花便匆匆离开了,事后还被念叨了许久。
至于刚才曲琳提到的Elvis,她这才后知后觉大概就是米蓝已故的丈夫。
林忆珍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些唏嘘。
她不禁有些自嘲地想,难道她们这个圈子被诅咒了吗,挚爱之人都无法相守。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这么想的资格。
毕竟她对于翟怀瑾,大概也只是个普通的学妹而已。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成功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她抬头望向来者,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林队,刚才接到碧水里派出所移交过来了一个案子。”
林忆珍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流沙包拿起一旁的外套起身就要走,谁料刚转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纪珩。
“有案子么?我跟你们一起去。”
“……嗯。”林忆珍往身后瞥了眼示意众人跟上,纪珩紧随其后。
林忆珍刚要开门便被拦住,她蹙眉抬头看向同样紧蹙眉头的顾执,眼神染上不耐。
“我来开。”顾执一把将钥匙夺过,揽过林忆珍的肩将人带去副驾驶塞了进去,“不会比你慢一分一毫。”
曲琳站在原地眼睛看着两人骨溜溜地转,见纪珩来连忙打开了车门让至一旁:“纪老师您先上。”
纪珩轻声道了谢,瞥了眼前面的两人猫腰上了车。林忆珍坐在副驾驶,若有所思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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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纪珩。
海都四季如春,可这人却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风衣,苍白的脸有一半埋进了围巾里,眼下紧闭着眼眉头微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
林忆珍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她想不通,为什么要找个这样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来当顾问。就算支队长休长假,她也不觉得她需要一个这样的助手。
更何况那支队长本来就是个草包。
风港支队破案率第一,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纵使挪开视线,她也不能忽视掉刚才她转身时纪珩看她的眼神。
究竟是为什么,他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呢。
即使转瞬即逝,她那一瞬间还是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愧疚和悲悯。
来不及她细想,顾执一脚油门已经带他们抵达了案发现场。
下车的瞬间,刚才所有思绪都被抛诸脑后,林忆珍接过刑警递来的脚套手套利索的穿上便快步走入了人群中心,所有人看见是林忆珍也纷纷让开了道。
“林队......”
林忆珍抬手打断:“现场什么情况。”
“这边原本是个荒山,前段时间因为一个视频在网上火了一把,最近市里就想着趁热打铁把这边山开发一下发展一下当地旅游业。结果前两天海都大学的一个大四的学生过来游玩时在前面的一个废弃水库溺水身亡了。水库比较深,在打捞过程中打捞人员意外打捞上来了一个头骨,碧水里派出所的一个老民警看出来头骨上的打击伤觉得案子有蹊跷便移交给了咱们支队,前面就是现场。”刑警迅速汇报道,“目前正在和负责人协调进行抽水,还没有其他线索进展。”
林忆珍环视一下周围,这荒郊野岭的根本没有监控,侦察难度极大。她收回视线,刚想再找负责人再了解一下情况却意外发现纪珩已经熟稔地给其递了烟:“怎么称呼?”
“老徐就成。”负责人嘿嘿一笑接过烟。
“咱这边平时会不会有巡山的居民之类的”纪珩掏出打火机给其点上烟,语气自然得真就像聊天一样。
老徐眯着眼猛抽了口烟摆手:“嗨!这荒山野岭的平时哪有人来。现在年轻人也奇奇怪怪的,我看网上火的那视频说的什么有去无回,我当时还不乐意呢,结果这谁想到吸引了一大波年轻人来这说什么探险!我瞅着有老板有想法扶持搞搞旅游原本还乐呵着呢,结果又整出个这事儿你说晦气不晦气!”
说着老徐压低了声音:“那老板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花了那么大价钱拿下这个项目结果出个这事。”
老徐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地对纪珩比了个数字:“听说这个数才拿下的!”
林忆珍在一旁悄悄听着,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眸,刚好和纪珩对上视线。纪珩幅度极轻地朝林忆珍摇头,故作惊讶好奇地凑近了些老徐也压低声音:“这么多?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可这也……”
“所以说奇了个怪了,你说咱们村里出去的那个李老板还能理解,另外一个老板不知道怎么这么执着,硬生生从李老板手里抢走这项目了。”
纪珩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和老徐唠了几句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他走向不远处的林忆珍开门见山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林队的思考的方向应该和我一样。”
“别一副能把谁都看透的模样,也别期待你这顾问的身份能在我这发挥什么用处。”林忆珍转身看他,听出了纪珩语气下那不易察觉想要拉近关系的意味,依旧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你来之前,风港支队的破案率一直是第一。你来之后,也不会有改变。”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对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纪珩似是没想到林忆珍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出其对自己的敌意,微愣片刻后的眼底又浮出了林忆珍那讨厌的笑意,暧昧又让人捉摸不透心思:“看来我这殷勤献得不好。”
林忆珍闻言眉头更紧,眼神里的寒意也愈发浓重:“既然领导请你来支队你就尽好自己的本分,至于别的旁门左道我劝你少费心思。”
话落林忆珍不带一丝迟疑地转身离开,纪珩站在原地,脸上那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改,依旧看不出一丝情绪,唯一的破绽只有那藏在口袋里早已握成双拳的手。
好半晌,他才渐渐松开双拳喃喃自语。
“抱歉,这可不行。”
3. 第三章
截止到太阳落山,技术队打捞上的尸骸已经能堆成一座小山。
林忆珍这边刚走访调查回来,瞧见这一壮观场面原本凝重的脸色寒意更重。在里面的何以彤注意到刚回来的林忆珍摘下口罩走向她:“根据目前情况来看,受害者至少三名,并且凶手全部都是肢解后才抛尸的。根据白骨化程度以及上面虫子野兽啃食情况来看,这堆白骨应该是最近被挖出来后又被抛进了这个废弃水库里。”
林忆珍闻言蹙眉回头望向前方一大片林子,何以彤无奈点头:“搜山是免不了了。”
“嗯,得带搜尸犬来了。”林忆珍点头起身,回头朝众人喊道:“技术队留下,其余人回队里!”
话落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唯有纪珩仍面色凝重地紧盯着那一地尸骸,迟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林忆珍左右看了眼,犹豫片刻后还是朝他走去:“你还有什么发现?”
纪珩闻声视线从尸骨抬眸挪至林忆珍脸上,原本紧蹙的眉心稍稍放松些:“暂时还不确定,就不说出来干扰林队判断了。”
换做旁人听了这话大概率都会表示没关系让对方继续说,可林忆珍偏偏最厌烦拐弯抹角这一套,原本压着的不耐瞬间表露出来,嘴角一撇转身就走:“那就撤。”
纪珩有些无可奈何地扯唇笑了笑,快步跟上了林忆珍的步子。
刚回队里林忆珍就一头扎进了法医实验室,再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林忆珍摘下口罩扬眉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看向何以彤对面已然已经把报告递了过来。林忆珍微微扬起嘴角朝何以彤晃了晃手中的报告:“早点回家休息,走了。”
“等会儿。”何以彤叫住林忆珍,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
林忆珍见状停住脚步又走了回去:“怎么?”
何以彤垂眸抿了抿唇,再抬眸时眼神无法控制地染上无奈:“今天早上你不在我可听说了,黎局为你一直拖着请调的事儿……”
“共事五年你清楚我的脾气。”林忆珍一听便知道何以彤要说什么,“升职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何以彤闻言冷下脸:“你别转移重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忆珍:“……”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考量清楚。我当然知道翟队对你的意义,但是人的一生很长,你不能一直按着暂停键不放手。”何以彤宽慰着拍了拍林忆珍的肩,“昨天晚上你盯了一个通宵,连轴转也得有个度,搜尸犬的审批流程也得到早上才下得来,别熬太晚。”
林忆珍勉强勾了勾嘴角:“知道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勉强扬起的笑意在转身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或许何以彤说错了。
她的时间不是被她按下了暂停键,而是永远的,永远的停留在了那一场大火中。
……
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办公室眼下已经是呼噜声一片,林忆珍还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
她正要推门进去,却注意到大厅一抹极其细微却又突兀的存在。她松开手转身走了过去,拾起来一看却是一堆看不懂的药名。
林忆珍微抿起唇,几乎立刻就推测出来这大概率是纪珩的药。她向来不愿多管闲事,拿起来就往办公室走,谁料刚推门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她都来不及看清来者,但身体下意识地已经去拉面前这个和自己相撞要摔倒的人。
“没……”林忆珍话未说完就被纪珩的脸色吓了一跳,她没再多说连忙搀扶着纪珩到自己办公室坐下,关上门后一边撕开药的包装盒一边倒了杯温水过来。
“多谢,麻烦林队了。”纪珩的声音几乎像飘在空中一般虚浮,接过水时连手似乎都带着细颤。
林忆珍蹙眉站在一旁,刚才灯光太暗没有看清,眼下她才注意到纪珩额前密密麻麻的细汗以及那对被汗水浸湿的双睫。
她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只是转身将暖气打开的同时不咸不淡地提醒:“刑侦这一行可不是你这样的身体素质能承受得了的。”
“可是我等不了了。”纪珩突然道。
林忆珍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向纪珩,刚好看到纪珩半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她以习惯性的审视目光盯着纪珩,却只看见了他眼底下几乎要溢出的疲惫……以及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绝望。
就像一只从阴诡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纪珩看向林忆珍,“也有必须要见的人。”
林忆珍顿住。
虽然纪珩看着心思深沉又让人捉摸不透,但她能看出来,刚才纪珩说那话的时候无比郑重。
片刻失神间,林忆珍透过纪珩似乎看到了些许她自己的执着。沉默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门口:“搜查需要时间,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你也累了,我……”
林忆珍根本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出了门。
纪珩望着林忆珍的背影,已经完全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倔强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孤独与义无反顾的决绝。
而这其中的成长过程,他其实没有一刻的参与。可他知道,迫使她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想到这,过往种种此刻皆化作了一块块沉重的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林忆珍等的人叫做翟怀瑾,而不是纪珩。
…
…
碧水里位置偏僻荒凉,位于风港区的最边缘地带,被一座大桥孤立出来。仅一桥之隔,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山林里人迹罕至,范围又大,搜查起来相当的费劲。直到太阳又一次东升西落搜查这边才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纪珩到的时候地上已经又多出了几幅白骨,他大致瞥了眼后往更里处的人堆里望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心里林忆珍的身影。
他驻足在原地,一时晃了神。
夜幕降临,现场支起了灯架。站在他这个位置,刚好能最完美地看清林忆珍。
林忆珍大概白天也一起参与了搜查,扎起的高马尾已经稍许有些凌乱,夹克裤子和靴子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尘土。
这么多年过去,林忆珍的眉头还是常皱着,让她那原本就清冷孤傲的长相显得更让人不敢靠近。
奈何风港支队副队长实在太敏锐,根本没有给他过多时间贪看,锐利的眼神很快就锁定到了他身上。
纪珩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朝林忆珍走去看了眼她眼下重得夸张的乌青,尽管控制着,语气还是不免染上了些许责备:“林队让我注意身体,怎么对自己就不记得了。你还年轻,可不要仗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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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好看就这么糟蹋。”
敏锐如林忆珍,自然听出来了纪珩语气中的责备。她有些怪异地看了眼纪珩,对于这种亲昵感十分地不适,哪怕只有细微,故而连开口时的语气都刻意地多了几分疏离:“你只是队里请的顾问,没有义务跟着我们连轴转。”
纪珩自然也听出来了林忆珍的言外之意,对此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如果林忆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拉拢两人间的关系,那她也不是林忆珍了。
“看来今天搜查有很大的收获。”纪珩朝地上看去,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林忆珍有些烦躁地撇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全都是白骨,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受害者身份很难查明。”
“目前进度能共享一下吗?”纪珩问道。
林忆珍朝何以彤微抬下巴示意,何以彤接收到目光后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根据目前已经发现的尸骨来看,首先被害者皆为女性,年龄在18-25岁之间,且身材修长,身高均在170以上。再者根据伤口切面来看,作案工具应该是锯之类的,且凶手手法娴熟,对人体结构相当的了解,没有一刀是多余的。最后根据白骨化程度来看,目前已经发现的尸骨里,最早的是在六年前,最近的……三个月左右。”
话落,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珩半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来,眉心越锁越紧。林忆珍抱臂在旁,只一眼就深入了纪珩那双漆黑双眸中阴翳的积云中,简直就像要塌下来的天空一般。
她的眉心也不自觉紧皱,想起了前一天纪珩尚有保留的话。
很明显,纪珩对现在的侦察情况有所发现并且隐瞒了下来。
就凭这一点,林忆珍就不可能会全然信任纪珩这个人。
在这个人眼中,自己的利益或许比破案更重要。
或许是太过专注,心细如纪珩刚才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林忆珍的视线。他松开原本紧握着的拳,再起身时神色悄然恢复如常:“林队,搜山进程现在怎么样了?按照这个频率来看三个月恐怕不是最近的一起。”
林忆珍抱臂看向远方的搜查小组,摇头:“范围太大,现在也只堪堪搜了四分之一不到。”
偏偏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响起几声沉闷的轰隆声。几人闻声望去,曲琳最先站不住:“糟了,这要是下起暴雨我们的搜查难度可就更大了。”
“有地图吗?”纪珩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忆珍,“如果能知道几处尸体发现地,或许能从中找到规律。”
林忆珍将信将疑地将地图拿了出来铺在了她的大G上,迅速圈出了几处地方递了过去。
“多谢。”纪珩迅速接了过来,打开手电筒附身眯眼紧盯着地图。林忆珍抱臂站在一旁,眼神俨然是一副“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的态度。
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细雨,被雨水打湿的地图上,红色颜料混着雨水一起滚落下来,就像受害者的鲜血一般。
就在林忆珍刚要招呼人去拿雨衣之时,纪珩猛得拉住了她。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了仍紧盯着地图的纪珩。
纪珩没有回头,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背对着她,另一只手紧握着手电筒,终于将光照进了地狱的入口。
“林队,我想我知道了。”
4. 第四章
天空轰隆隆的雷声近得仿佛打在头顶一般,在一片滂沱大雨中,搜尸犬紧张不安地朝着面前狂吠着。
闪电在头顶的天空中炸开,让一行人隐在雨衣下的表情暴露无遗。
或凝重,或惊恐。
而其中原因,便是视角聚焦的中心,一行人面前的尸坑里躺着的少女。
青春动人的脸庞下却是一段血肉模糊,单独歪在一个由四肢堆成的小山上。惊雷再次炸响,像是其双眼中仍残存的惊恐化成了声,歇斯底里。
雷鸣犬吠中,一阵干呕声尤为突兀。
一行人闻声看去,只见曲琳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干呕。
林忆珍瞥了眼其余众人,略微有些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走了过去。曲琳见是林忆珍连忙想要起身,奈何双腿发软得厉害,刚起身就又要往前摔。
林忆珍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去那边休息会儿。”
曲琳闻言立马就急了,可林忆珍根本没有给她为自己争辩什么的机会,扶稳她后转身就回了现场。
“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了,先把尸体运回队里交给何以彤。”林忆珍朝一旁的法医一抬下巴吩咐道,转身又走向技术队,“先找块空地扎营,等雷雨过去继续搜查。”
众人得到任务后纷纷散去,林忆珍转身刚要走,却发现仍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纪珩。
注意到林忆珍的视线,纪珩立马上前一步开口:“林队我……”
“很感谢你对这次侦查提供的帮助,去营地休息吧。”林忆珍打断道。
“……那林队你呢?”纪珩追问。
林忆珍微蹙眉头,向来平静的眼底此刻却抑制不住地涌上几分惆怅:“我心中有个猜想,我想知道对不对。”
纪珩闻言一怔,看着林忆珍抬头望向了仍电闪雷鸣的天空。
她没有在意那并不算温柔的大雨,只微眯着眼执着又迷茫地望着天空,像在等待天空给她一个答案一般。
不知是因为连轴转的疲惫还是雨水滴落至眼睛的缘故,林忆珍的双眼此刻红丝遍布。
她似是自嘲一般轻嗤一声。
就当上天可怜她吧。
下了这么一场雨,代替她不能留下的泪。
-
“纪老师?纪老师!”
纪珩猛地回过神来,抬眸就见曲琳睁着大眼睛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纪老师你怎么了,从刚才过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案子出了什么难点吗?”曲琳追问。
看着曲琳那初入社会心事全在写在脸上的青涩,纪珩扯住些许笑意轻摇头,一句话便将话题带过:“你很崇拜林队吧。”
“啊!?”曲琳顿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害羞又局促,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埋下头重重一点。
纪珩见曲琳这滑稽的样子轻笑出声:“你和那时的她真像,只不过你更可爱些。”
“她?”曲琳有些懵,“是指林队吗?”
纪珩微敛笑意,嗯了一声。
“可是纪老师你不是和林队才认识吗,听你刚才的口吻像认识了林队很久一样。”曲琳身子微微后仰,明显带着怀疑。
“怎么说呢?”纪珩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撑起了下巴。
曲琳闻言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纪老师你刚才虽然话里是说我更可爱,但是你的眼神和语气都在说明你心底是觉得林队更可爱的。既然能这么说,那说明您从前一定非常了解林队。”
“还算会察言观色。”纪珩道,随后又默默转移开了话题:“现在你是不是很失落,觉得自己在这次的侦查中什么忙也没帮上。”
曲琳完全被纪珩牵着鼻子走,刚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塌了下去,蔫巴巴地嘟囔:“还在学校时我就听老师经常拿林队解决的案子作为例子,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以后能当她的徒弟那该有多好!所以我拼命学习,如愿来了我们风港支队,还当上了林队的徒弟。但林队现在肯定觉得我特别废物,特别后悔当初答应带我了。”
“不要这么悲观。”纪珩轻笑道,“她不是个轻易会带徒弟的人。她愿意带你,一定是看中了你身上某种潜质,加油吧。”
“真的吗!?”
纪珩看向面前燃起的篝火,微挑眉稍:“你刚才不是说我特别了解林队吗?”
“唔……”曲琳咂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纪珩的眼。
纪珩瞧着曲琳这副模样,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刚和林忆珍认识的时候一般,没忍住像从前一般起了捉弄的心思。
“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他道。
“啊?”曲琳又懵了,“什么?”
“今天晚上的谈话是我们的秘密,绝对不能和别人讲。”纪珩说到这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如果敢让别人知道,我就会去林队那说点耳旁风……”
“然后……你的林队就不要你咯。”
曲琳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纪珩,纪珩眼见得逞笑出了声,“果然逗你比较好玩。”
曲琳又恼,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能窝囊地嘟囔了一句又在骗人。
她悄悄打量着纪珩,火光映在他苍白削瘦的脸上,让她第一次没有将火和温暖划上等号。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大概就像在一片广袤的冰面上燃起那一簇微弱的火苗一样。
虽然纪珩表面上在笑,但她总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她曾经看到过一种说法。
说有一部分人在内心极度不安或焦躁时,会试图通过别的反常举动来转移注意力。而往往这些举动,又会绕不开给其带来焦躁不安情绪的根源。
曲琳第一次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纪珩,一个不靠谱的猜测在心中隐隐浮出。
纪珩刚才可以称得上反常的举动,难道是因为林忆珍吗?
好奇心几乎要将她折磨得抓耳挠腮,她连忙开口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海都好像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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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出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了。”
“似乎是吧……”纪珩道。
“上一次那么恶劣的案子好像还是七年前,那时我还小,但是记忆特别深,那时我爸妈学都不让我上了,天天把我关家里,说外面太乱。后来我记得是因为谁加入侦察后案子才破了……”
纪珩没有看她,隐在长袖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
“哦对!我想起来了!”
“翟怀瑾!”
“翟怀瑾……”
林忆珍盯着面前卷宗下方的熟悉字迹,尘封在深处的潮湿回忆随着卷宗的打开如潮水猛兽般袭来。
她记得她初次来风港支队报道时,似乎也是这么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天……
“您好,我是今天刚来实习的实习生林忆珍,请问翟队在哪?”林忆珍站在办公区左顾右盼,迟迟没有等到那个所谓要来接他的支队长只好随便拉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问。
“啊!好像我昨天是听黎局说要翟队带个新来的实习生,就是你啊!”那人上下打量了下林忆珍,“咱们支队都好久没来女同志了,这一来还来了个大美女!得嘞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翟队奥!”
林忆珍稍显尴尬地点头,跟在其身后去了队长办公室。
两声敲门声后,门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声:“进!”
“走。”那人低声嘱咐她跟上,嬉皮笑脸地开了门,“翟队,你的人给你带到了哈,签收一下。”
林忆珍站在后面,微微探头往里看去,传说中的海都神探此刻正站在窗前不知在和谁扯皮,听见动静后转过半个身子,微扬眉梢朝他们看来。
看得出来,他原本只打算瞥一眼看看来者是谁便作罢。但看到林忆珍时,他的瞳孔显然有一瞬间的放大,连带着原本要说的话都忘记了。或许是电话那头的人追问了,他回过神后连忙敷衍着过去,同时对林忆珍招招手示意让她先坐下。
林忆珍回头目送了一下刚才带她来的刑警后稍显拘谨地坐到了沙发上,翟怀瑾背对着她,但外面的雷暴雨异常的猛烈,天色暗得如黑夜一般,让玻璃窗此刻能清晰地印出翟怀瑾的脸庞。
翟怀瑾长得十分周正,但那一双略微下垂的眼又很好的中和了他身上的锐利锋芒,增添了许多亲和感。
林忆珍还未来得及多观察,翟怀瑾已经打完了电话。
“抱歉抱歉,手头事太多了给忙忘了,刚毕业是吧?”翟怀瑾道。
林忆珍站起来身面朝着翟怀瑾看他朝自己走来。
看着翟怀瑾脸上懒散的笑,林忆珍完全没有听出来他有觉得抱歉的意图,眼神稍有不耐烦地纠正:“我六月毕业,现在还是实习。”
“啊对对……实习,实习。”翟怀瑾哈哈笑了起来,走到林忆珍对面沙发朝她一抬下巴:“不过你这来的第一天就是狂风暴雨,这是不是寓意着咱们风港支队要变天了啊?”
林忆珍脸色彻底不耐烦起来。
至此,翟怀瑾留给她的印象只有六个字。
沽名钓誉之徒。
5. 第五章
这顶名为“沽名钓誉之徒”的帽子,翟怀瑾直到带林忆珍办第一起案子时才终于得以摘下。
彼时整个海都市人心惶惶,接二连三的少女尸体被发现。在舆论的压力下,市局特意成立了专案组,要求72小时内必须破案。
而被号称海都神探的翟怀瑾,自然而然成为了本次专案组组长。
“我一个实习生为什么能去专案组?”林忆珍飞步跟在翟怀瑾身后,怀疑的语气中又暗暗有些藏不住地兴奋。
“这次案情很复杂,但也不失是个教学的好机会。”翟怀瑾步伐稳健有力,沉静地目视前方,“我看过你的资料了。无论是格斗,射击,还是其余所有理论等科目你都是这一届断层优秀的存在。我不想浪费这么一颗好苗子,所以我特意向上级申请在这次调查里让你当我的助手。”
林忆珍微愣,有些意外地看向翟怀瑾。
从踏进风港支队的那刻起,无论是把她忘在脑后还是后面种种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表现都不免让她觉得此人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沽名钓誉之徒。
可在刚才,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翟怀瑾身上的气场变了。
沉静,理智,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所以啊实习生,好好看好好学。”翟怀瑾回头,朝她微微一笑,“失掉了时间就等于蒸发了真理,若是分心我可不会等你。”
“失掉了时间就等于蒸发了真理,我们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现实和梦境猝不及防的重叠让林忆珍猛地惊醒。
一时间冲动盖过了理智,直到她站起身冲出去打开门看见纪珩才勉强回过神。
“现在案情很复杂,你好好看好好学,我和你林队不会……”纪珩还在和曲琳说话,见突然开门出来的林忆珍一愣,原想问她怎么了,可对上林忆珍仍未平静下来的双眼,到嘴边的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必要去问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不会说。
他不能说。
只是一个垂眸又抬眸的功夫,纪珩已然把刚才外露的情绪全部重新藏了回去。
“林队。”他颔首。
“……”
林忆珍双目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淡,此刻像刚刚经历过骇浪此刻还未彻底平静的海面。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纪珩,好半晌才冷冷地应了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曲琳在一旁看得一脸懵,刚想问纪珩什么情况,可看到纪珩骤然阴沉下去的脸时立马抿紧了嘴唇。
她可不想失去这个补习老师。
…
…
“这不可能!”
局长办公室里突然的一声怒喝引来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
林忆珍在桌前站得笔直,刚才的怒喝在她心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无论是受害者画像还是凶手的作案手法,甚至伤口分布规律都与七年前的那桩案子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所以将两个案子联系起来一并调查我觉得对于当前案子是合理的侦查方向,我……”
“停!”黎局怒喝,“林忆珍,你究竟还要活在过去多久!?”
林忆珍哽住,眼神闪躲一瞬,不语。
“我体谅你和他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只要你不过分我从来没有多说一句,我一直希望你可以自己走出来!但是林忆珍我希望你清楚,那个人已经不是什么海都神探海都之光了,他是一个畏罪自杀的罪犯,罪犯你明白吗!?”
“证据呢!?”黎局的话彻底触碰了林忆珍的底线,她难得地激动起来,“就凭一个真假难辨的录音,一个所谓的聊天记录和两具烧焦了连身份都没有办法识别的尸体就给他扣下这顶帽子吗!”
“林忆珍!”黎局彻底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上级对于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很不满意你到底清不清楚?!”
“为什么你这么多年立功无数还是一个支副队长,因为你的性别?因为你的能力不够?上级之所以总是要调派你就是给你机会给你台阶!你呢,顽固不化!”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黎局背过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我现在就会把你强行调出风港支队。”
林忆珍唇角绷直,捏紧双拳站了半晌,拿起桌上的报告深深一鞠躬:“我不会离开风港支队的,也永远不会改变我的态度。”
就算是翟怀瑾从地狱里爬回来亲口告诉她,他就是一个畏罪自杀的罪犯她也不会相信的。
有些回忆,有些人,是不可以被亵渎的。
—
办公室的门一开,所有人连忙转身收回视线,林忆珍扫了一眼,丝毫不在意的直奔办公室。
曲琳作为刚才吃瓜群众的一员小心翼翼中又有些好奇地悄悄回头看向林忆珍的背影,一旁的同事们见林忆珍走远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
“我估计啊又是为了那件事。”
“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哎,你们居然不知道么,林队以前是……”
“都不干活了吗?”何以彤及时出现厉声喝止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她朝林忆珍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眼后又无奈地收回视线,“现在案子情况这么严峻你们还有空说这些闲话,我是不是该让你们林队加强一下队内纪律了?”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回了工位上,何以彤轻叹一口气转身直奔林忆珍办公室。
她开门进去,林忆珍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影响,正紧蹙双眉盯着两份文件。
她走近仔细瞧了眼,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你怀疑,这起案子和七年前那起案子有关联?”
林忆珍抬头看她,不语。
何以彤垂眸,思索片刻后开口:“的确,二个案子的受害者的伤痕特征有着惊人的相似,但也有最不一样的一点,七年前可没有分尸。”
“我明白你破案心切,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两个案子的相似之处,不过我觉得目前还是先采取常规手段侦察才是最优解,你觉得呢?”
“当然。”林忆珍低头闭上双眼,“我只是……”
只是那个案子意义非凡。
那件案子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翟怀瑾,还是对于他们俩,都意义非凡。
如果这两起案子真的有所关联,那翟怀瑾泉下有知……
不仅翟怀瑾,她也一样。
如果不是她那时的失误,抓捕行动就会顺利进行,那也不会有后来翟怀瑾替她挨一子弹,也不会因为激怒了嫌疑人导致当时只能选择当场击毙……
“呼……”林忆珍没有过多的沉浸在情绪中,朝后抓了把头发起身就走:“最新被害者什么情况。”
何以彤轻轻勾起唇角:“我来这就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嗯哼?”林忆珍看她。
“我在被害者口腔中提取到了微量的金属残留物,初步分析的话应该是类似于劣质镀金首饰。”何以彤道。
林忆珍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笑意,重重一拍何以彤肩膀:“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下。”
“嗯,等你们的好消息。”何以彤宽慰一笑。
林忆珍疾步走出办公室,刚准备敲门的顾执为了避开林忆珍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稳住脚步后连忙捧着花追了上去:“珍!快看看我又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林忆珍丝毫没有要停下步伐的意思,无视他对众人说了句大会议室开会。
“真是的,一碰到案子就不理我!”顾执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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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常地跟在林忆珍身后抱怨,但马上又换上讨好的笑挽住林忆珍的手臂埋头蹭了蹭,“不过我就爱你这样!不过我这段时间要出去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不要太想我哦~”
林忆珍看了他一眼,堪称冷淡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这点反应顾执都像吃了块蜜糖般开心,美滋滋地转身便像往常似的打算将花放到林忆珍办公室去,却不想刚要开门便被拦住。
“这好像是林队的办公室吧。”
顾执蹙眉回头,纪珩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手上的力气却没松一丝一毫。
顾执朝后望了眼林忆珍的方向,转头看向纪珩的眼神笑意不减,却染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纪顾问刚来可能有所不知,你们林队是我未婚妻。”
纪珩微挑眉梢,垂眸轻笑一声:“且不说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林队是否承认,既然工作,就应该公私分明。林队身为支队副队长,她的办公室当然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林队体面,有些话不便说出口,那就由我这个不体面的人帮她开口。”
“你……”
“你们干嘛呢?”
林忆珍蹙眉走来,打量了眼两人后看向纪珩,语气不耐:“开会了,以后动作利索点。”
纪珩点头,瞥了眼顾执微微一笑:“刚才看见顾先生要进林队你办公室,我觉得不妥就拦了下来,下次会注意的。”
林忆珍闻言眉头更紧,抬眸看向顾执:“我说了多少次不要私自进我办公室?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再来支队了。”
话落林忆珍看了眼纪珩转身便疾步回了会议室,纪珩朝顾执微微一笑后也跟了上去,独留顾执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林忆珍微微侧首用余光瞥了眼纪珩,声音依旧冷淡:“你别美,我刚才不是帮你,换了你私自进我办公室,下场可就不是刚才那样了。”
纪珩轻笑一声:“当然,支副队长办公室自然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我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例外。”
林忆珍收回视线不再多说,进会议室后坐下迅速同步了调查最新进度后看向曲琳:“失踪人口排查情况怎么样了?”
曲琳闻言立马站起身:“报告林队,根据划定范围最后筛查出来了31名女孩,其中近三月内失踪的有7人,这里是照片。”
林忆珍接过照片后扫了眼:“行,现在就一个个去走访排查,重点排查这七名女孩中有谁在最近买了金饰或是有劣质镀金首饰。”
曲琳闻言像打了鸡血一般大声答了句“是”便往外冲,林忆珍有些无奈地点头:“散会。”
众人纷纷散去,只有纪珩留了下来没有离开。
林忆珍朝后靠去抱臂翘起了二郎腿,挑起右眉看向纪珩。
纪珩垂眸轻笑:“林队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怎么说?”林忆珍问。
“如果只是说这些,林队做事雷厉风行,刚才绝不会为了我浪费那几分钟来找我。所以我想,林队是有别的任务指派给我。”
林忆珍看着他不语,纪珩见状继续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林队是想让我陪你去走访一下拿下碧水里的那位老板那一趟吧。”
林忆珍眼中浮出些许微不可察笑意:“你的确很聪明。”
纪珩微扬嘴角:“能帮到林队就好。”
“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会让我不放心。”林忆珍起身,一步步逼近纪珩。
纪珩笑意不减,却不自觉地警惕了起来:“怎么说呢?”
“会让我担心,我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被你玩弄于股掌中了。”林忆珍继续逼近纪珩,纪珩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却被林忆珍拽了回来。
还不等纪珩作出反应,林忆珍已经猛得撩起了纪珩衣服的下摆。
“林队!”
6. 第六章
林忆珍低头望去,没有。
她后退一步偏过头,愣了半晌后又不死心地再看了眼。
真的没有。
枪伤留下的疤痕是祛除不了的,这是最好的证据。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纪珩的视线。
纪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忆珍顿时感觉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后退垂下头撩了把头发。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觉得纪珩是翟怀瑾的。
“我……抱歉。”林忆珍再开口时神情甚至有些恍惚,眼睛快速眨着。
莫名的,她居然会觉得鼻腔有些酸涩。
她不想更失态,只得背过身把头埋得更深,皱紧了眉头将这股酸劲儿憋了回去。
纪珩望着林忆珍的背影,无声地将衣服拉了下去,欲言又止多次,最后也只哑声道:“没关系。你最近太累了,案子结束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不问我刚才为什么……”林忆珍仍背着身,声音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强势,源于女性的柔软这一刻占了大头。
“林队刚才不是还说么,我很聪明。”纪珩声音不自觉软下,“既然聪明,就不会问那些让你为难的问题。”
林忆珍沉默了半晌,再次说了句抱歉。
“另外,你刚才说担心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件事,我在这里很认真地向你承诺。”纪珩说,“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棋盘纵使再大,你也不会变成里面的一枚棋子。
执棋者布下棋局,本身就是为了保护其所珍视的。
既然珍视,又怎么会成为棋子。
其实这些话,他本是不该说的。
可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他总是拿林忆珍没有办法。
纵使在心中演练千万遍,可真正看到她难过伤心,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忆珍终于回过头。
她望着纪珩,明明会议室灯光明亮,可不知是否是窗外乌云密布,她总觉得瞧不真切纪珩这个人。
她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眼神再次清明,一字一顿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来风港支队究竟是什么目的了吗。”
“人做事当然是带着目的的。”纪珩避而不答,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又要下雨了,我看还是早点去比较好,林队觉得呢?”
林忆珍盯了好一会儿纪珩,最终也什么都没多说,转身开了门:“走吧。”
纪珩垂下眼眸跟上林忆珍的步伐。
门再次关上。
刚才所有的一切,林忆珍背过身后强忍住的泪意,纪珩眼底翻涌起的名为愧疚与心疼的骇浪,都一同隐进了密密阴云中。
或许唯有到了破晓之际,它们才能重见天日。
—
两人上了车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珩用余光瞥了眼林忆珍,林忆珍早已恢复如常。依旧冷着脸,眉头微蹙着,仿佛刚才会议室那片刻的脆弱是他的幻觉一般。
“有话直说。”
林忆珍早已注意到纪珩偷偷的打量,淡淡开口。
纪珩思量片刻后开口:“刚才顾先生说……他是林队你的未婚夫?”
“算,也不算。”林忆珍目视前方,满脸的漠然,“我们俩家关系不错,但我和他并不相熟,只听爸妈常说他从小就喜欢我,但我其实完全不认识这个人,直到后来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我跟着爸妈去看望后才算真正认识。”
“他喜欢我,我们两家关系也好,如果将来要结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理由不和他吧。”
“那如果是从个人意愿方面呢?”纪珩同样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似乎他真的只是在说些缓解气氛的闲话。
林忆珍沉吟片刻,微不可闻地笑了声:“婚姻于我没有过多的意义,就当孝顺父母吧。”
纪珩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半开玩笑道:“真意外,林队会跟我说这么多。”
他的言外之意,林忆珍懂得。
而林忆珍的言外之意,他同样懂。
林忆珍听后只微微扬眉,将话题拐回了目前的正事上:“对于这个花那么多钱拿下碧水里的蒋成言你有什么看法。”
纪珩没有直接回答,问:“听说林队的母亲在投资这方面颇有心得,林队从小耳濡目染,觉得碧水里的投资价值如何?”
“投资成本过大,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林忆珍说,“所以说,这个蒋成言花大价钱拿下这块地的目的绝不是看中其商业价值,而是其他,这一点当时我和你不就已经想到了么。”
“是啊。”纪珩轻笑,“但根据我之前的调查来看,我们这趟大概率收获不会很大。”
林忆珍转头看了眼他:“说。”
“嗯……”纪珩轻叹了口去,“因为啊,这个蒋成言似乎与另一个竞争方李书文关系很差啊……”
…
…
“问我为什么花那么多钱拿下这块地?”蒋成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猛抽了口雪茄回头看向林忆珍和纪珩不屑大笑起来,“只要能让李书文那杂种如了意,这算什么?”
林忆珍:“……”
两人对视一眼,纪珩状似意外地开口:“诶?可我们刚和李老板谈话时感觉二位关系似乎不错啊,二位不是大学同学么?”
“你们见过那杂种了?”蒋成言闻言脸上笑意骤消,怒瞪着双眼就上前质问:“那杂种跟你们说什么了?他哪来的脸说我和他关系好的!他做出那样的事,圈内谁不知道我早说过和他不共戴天!?”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林忆珍刚想开口,纪珩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她的手:“那样的事?据我了解李老板多年来做过大大小小的慈善事业,还登上过不少次咱们海都的日报呢。蒋老板,您是不是和李老板间有什么误会啊?”
“狗屁误会!”蒋成言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一拳直接就砸在了桌上,“什么慈善,不过是他做贼心虚罢了!他把心语从我身边夺走后非但不珍惜,还害死了她!就算他做一辈子慈善也休想弥补这个罪孽,我就替心语看着!”
“心语?”林忆珍蹙眉,脑海中闪过李书文档案中配偶那一栏的名字,温心语。
蒋成言整个人身形依旧挺立,可神情却像瞬间苍老了十余岁不止,放下雪茄转身坐到了桌前。
林忆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一张老旧却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照片里少女笑得明媚灿烂,而旁边,就是年轻时的蒋成言。
照片明显被剪裁过了,从刚才蒋成言的话里不难猜出,那个被裁掉的人大概就是李书文。
“现在想来真后悔。”蒋成言眼眶有些泛红,嘴角勾起自嘲的笑,“那时我总不愿意拍照,这唯一一张合照,居然还是和那个人一起。最可笑的是,之所以有这张照片,只是心语不好意思和那个人拍照,所以才拉着我一起。”
林忆珍沉默片刻,“我看过资料,温心语小姐是自杀。”
“自杀?”蒋成言笑了起来,目光却闪过一丝狠戾,“这位警官,难道把人逼到绝境让她无路可走只能自杀,就不算谋杀了?”
林忆珍看着蒋成言,表情几乎没有什么波澜:“蒋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办案只看证据。如果你怀疑温心语小姐的死有疑,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所有细节,如果确实存疑,我会尽全力调查。”
“如果我找得到证据,李书文早就被我送进大牢了。”蒋成言重新抽起了雪茄,微眯起眼看向林忆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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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既然找了我和李书文,应该不仅仅只想问我为什么会花那么大价钱拿下碧水里吧?有关我或者李书文任何想要了解的现在问吧,知无不言。”
林忆珍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致谢后和纪珩对视一眼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林忆珍:“你和李书文以及温心语三人间是什么关系?”
“我和心语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至于李书文,不过是一个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罢了。可偏偏,心语就是看上了他……”
“为什么怀疑温心语的死有蹊跷?”
“我和心语一起长大最了解她,那么一个开朗明媚的人,我实在是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自杀。”蒋成言搭在膝上的手蓦地握紧拳,“我当然知道这个理由很勉强……可如果我告诉你们,李书文的父亲是在温家工地意外去世的呢?”
闻言,林忆珍和纪珩皆是一惊,不自觉对视一眼。
林忆珍蹙眉追问:“能说再详细些么?”
“我得知心语死讯时心语已经下葬了,所以我根本无法去追溯她真正的死因,只能被一纸自杀的尸检报告敷衍了事。后来我看从李书文那里翘不出来东西,就开始请人调查这件事,其中一个还算有点本事的就替我查到了李书文的背景。李书文出生于碧水里,那时的碧水里比现在还要落后,李书文的大学可以说是他们全村的人供出来的。然后那个人告诉我,李书文的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在工地意外去世,母亲也因此哭瞎了眼后来郁郁而终——而李书文父亲所在的工地,就是心语家的工地。”蒋成言说到这眯起双眼,背后泛起一股恶寒,“警官,你让我怎么不怀疑李书文是不是居心叵测,为了报复故意接近心语然后逼死她!?”
林忆珍沉默了片刻,神情严肃:“感谢蒋先生为本次调查提供的帮助,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如果有任何补充可以随时联系我。”说着林忆珍就随手拿起纸笔留下了一串号码留在桌上,“风港支队副队长林忆珍,这是我的电话,今天打扰了。”
说完林忆珍便朝纪珩递过去一个眼神,纪珩微微点头跟上了林忆珍。正要出门时,林忆珍突然回头看向了蒋成言,稍稍有些迟疑地开口:“方便问一下,温小姐的身高多高?”
蒋成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忆珍会突然问这个,微蹙眉头答道:“心语从小就高,有171。”
“谢谢,打扰了。”林忆珍轻轻一点头,和纪珩一起出了门。
乘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的途中,林忆珍脸色稍显沉重地开了口:“你怎么看?”
“如果蒋成言说的话属实,那李书文的确有重大嫌疑。”纪珩道,“看来我们还得去拜访一趟温家。”
林忆珍摇头,“温心语的双亲,在她去世后不走也双双离世了。”
纪珩抬眸,眼里闪过意外。
林忆珍微扬着下巴,扭头看了眼纪珩:“温心语是温家独生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突然不明不白地离世,换谁来都接受不了。”
“那林队你呢?”纪珩垂着眼,林忆珍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思索片刻,刚好电梯门开。
“我?”她笑了笑,“既然做了这一生中最自私的决定,那就用其余无限的妥协让步来补偿吧。”
纪珩跟在林忆珍后面,沉默不语。
林忆珍打开车门上了车,系安全带时,她蓦地蹙眉抬眸看向了后视镜。
什么都没有。
纪珩注意到林忆珍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后视镜后又回头看了眼身后,“怎么了?”
林忆珍有些疑虑地摇头,“没什么。”
大G缓缓驶出大厦,隐在黑暗中的人影才再次探出头,打开手机发送了一封邮件。
-他们见过蒋成言了。
7. 第七章
林忆珍一脚油门又带着纪珩来了李书文公司,比起刚才蒋成言公司的奢靡装潢,李书文这边倒显得格外低调朴实。
秘书带着两人往里走,林忆珍一边走,目光一边扫过走廊上过去李书文所做慈善留下的合照。
在每一张合照里,李书文都是被拥簇在中间笑得最亲切的那个。而通过合照内或山区孩子或贫困百姓的笑容来看,他们的幸福绝不是演的。
而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地感谢李书文。
“我们老板还在开会,麻烦两位警官坐在这稍等片刻。”助理倒了两杯水放在了桌上,微微一鞠躬便离开了。
纪珩拿起水喝了口,朝办公室的方向望了眼。
“到了这里后,你觉得蒋成言的话有几分可信?”纪珩闲聊似的开口问。
“我只相信证据。”林忆珍往后靠去,闭上双眼揉了揉,“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最真实的谎言往往都是真假掺半,还是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的。”
“你是指李书文的出身?”纪珩回头看向林忆珍。
林忆珍点头:“以及温心语。”
纪珩唇角微微一勾,点了点头:“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两者之间的关联程度还是比较浅薄的。”
“只要有想法就要去落实。”林忆珍睁开眼,“很多时候,我们距离真相或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我们产生的每一个想法,或许都是揭开这层窗户纸的契机。”
“同理,真相也是一样。”林忆珍从兜里随手取出一枚硬币丢进了水杯里,“如果只这么看着,是永远不可能打破这其中真正的距离的。”
纪珩眼中笑意愈发浓重,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我哪里说得不对么?”林忆珍微微蹙眉。
前方会议室突然开的门打断了纪珩到嘴边的话,林忆珍见状立马起了身,刚才掀起的片刻兴趣瞬间化为乌有。
纪珩无奈地扬起嘴角,望着林忆珍的背影,他微不可闻地道:
“我只是欣慰你的成长,但又心疼你的成长。”
-
李书文私下如走廊上挂着的合影一样亲切,完全没有一点大老板的架子。
“不知道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能配合的我一定全力配合。”他一边领着两人进办公室一边道,“比较简陋二位别嫌弃,随便坐。”
“感谢配合。”林忆珍说着和纪珩一起坐下,“是这样,最近碧水里牵扯出了一桩案子,听说李先生之前有意拿下这块地的投资,不知道你怎么看这块地的呢?”
“碧水里的案子啊,好像有所耳闻。”李书文闻言微微蹙眉,深深叹了口气,“二位警官有所不知,我其实是在碧水里长大的。我的成功离不开村里父老乡亲们的支持帮助,所以我特别想要回报大家。但我一个人力量微薄,只能尽些绵薄之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发展旅游的契机,所以我当时也是特别想要拿下,只可惜我能力不够啊……”
林忆珍闻言和纪珩对视一眼,纪珩追问:“关于碧水里投资这件事我们也有所听闻,传言中蒋成言先生是因为与你有过节才如此是否真实?”
“蒋成言?”李书文脸色也难得有些难看起来,“我和他确实关系不好,不过他这么大费周章拿下这块地的具体原因,我想还是警官你亲自去问一下比较好,我就不妄加揣测了。”
林忆珍闻言语气无形中施加了些压迫感,看向李书文发问:“来之前我们也进行了简单的调查,李先生你与蒋成言以及你的妻子温心语曾是大学同学,并且蒋成言还是你妻子温心语的青梅竹马,关于你们三个的关系方便说一下吗?”
李书文蓦地起身,脸色彻底难看下来:“抱歉二位,这属于我的隐私,我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我会配合。”
林忆珍闻言看向纪珩,纪珩轻轻摇头,主动起身:“刚才多有冒犯,抱歉打扰了。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拜访,感谢配合。”
两人没有多耽搁,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林队怎么看?”纪珩跟在林忆珍身后问道。
林忆珍音色淡淡,对于这个结果她其实在意料之中:“是个侦查方向,但就像你说的,关联程度比较勉强,目前还是要以常规侦查模式为准。现在最关键还是从被害者身份调查着手会比较好。”
“是。”纪珩赞成道,“但这条线索也要追查下去,毕竟不能放过任何潜在的可能嘛。”
说完他轻笑一声追上林忆珍的步伐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侃:“对我的觉悟和执行力还满意吗林队?”
林忆珍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在李书文办公室前那一番话,她冷哼一声:“你不是在为我办案。”
“当然。”纪珩笑道,“不过在不耽误办案的情况下做做对上管理,讨好一下领导,这不是职场中很常见的现象吗?不过看来我的讨好又没有到点上啊领导。”
林忆珍蹙眉略显嫌弃地看了眼纪珩。
不知为何,听纪珩叫她“领导”,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林忆珍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这股怪异感的原因,索性烦躁作罢并作出警告:“能正常点?”
纪珩闻言笑了起来,将林忆珍心中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计谋得逞了。
林忆珍所感受到的怪异感并非源于“领导”这个词的本身,而是他语气下那隐隐突破他们现在这层同事关系的暧昧。
想到这纪珩抬眸偷偷瞥了眼仍紧皱着眉头的林忆珍。虽然有些迟钝,但她那猫一般的领地意识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他那冒犯的越界行为。
纪珩无奈地勾起嘴角。
好了,点到为止了。
再这么下去,可就要炸毛了。
-
回到局内,林忆珍迅速将信息进行了汇总整理,召集会议同步。
林忆珍拿起李书文的照片贴在黑板上,言简意赅道:“李书文,男,38岁,出生于海都市风港区碧水里,是海都市著名企业家,名下有多个慈善结构。”说着她又拿出另一张照片贴上,“蒋成言,男,37岁,出生于海都市风港区,海都市商业巨鳄,家族底蕴深厚,与李书文是大学同学,且与其亡妻是青梅竹马。”
林忆珍将温心语的照片贴于二人中间,用红色马克笔进行了标红:“而巧合的是,根据调查,温心语几乎完全符合当前被害者特征。”
说完林忆珍看向纪珩,纪珩点头,在大屏幕上放出了22年前温氏集团名下工地工人意外坠亡事件。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就是,屏幕上这位于温家工地意外坠亡的人就是李书文的父亲。”纪珩道。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一个侦查方向,我们的主力还是要放在受害者身份的调查。”林忆珍说完看向曲琳,“李书文这边这条线,曲琳你来跟。”
曲琳蓦地瞪大眼,慌乱中又隐隐有些兴奋:“我!?”
林忆珍微挑右眉:“有问题吗?”
曲琳立马挺直腰杆:“报告林队,没有问题!”
林忆珍点头,刚想问受害者身份调查进度门就被敲响:“林队,最新发现的受害者身份查出来了。”
林忆珍闻言立马拿起外套就往外快步走去:“边走边说。”
“冯婷,22岁,目前就读于海都女子师范学院中文系四年级。现在正值大学生实习期,学生不在校很正常,导致没有人注意到冯婷已经失踪三个月了。”开车前往学校的路上,刑警坐在后座飞速汇报着。
“家庭情况。”林忆珍简短问道。
“冯婷家庭情况不太好,小时候被丢弃,抚养她长大的是捡到她的奶奶。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太会用智能手机,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去接了。”
林忆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要来了。”她淡淡道,“警察这一行,最怕遇见的场景。”
…
…
林忆珍带着人先去走访了冯婷的辅导员。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认真回想道:“我带了好几个班,但冯婷留给我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不仅每次都能拿下国家一等奖学金,人又漂亮身材也好,性格也大大方方的,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说到这辅导员不忍蹙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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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警官,冯婷同学是真的遇难了吗?”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大家积极配合。”林忆珍道。
这时一名刑警快步走到林忆珍身旁低声道:“林队,冯婷大学里最亲近的朋友江艳赶回学校了。”
林忆珍回头,看见了站在办公室门口面色凝重的的女生。她收回目光指了个人吩咐道:“你们留在这,你跟我来。”
“好的林队。”
林忆珍快步走到江艳面前亮出证件:“你好,我是风港支队副队长林忆珍,这是我的证件,这边请。”
江艳稍显呆滞地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林忆珍,轻轻点头。
林忆珍侧身抬手,带着江艳到了隔壁办公室。
“冯婷她真的……”江艳低头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紧攥着的手,连说完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林忆珍注意到江艳的异常微微蹙眉,她没有说类似于节哀之类的宽慰,只承诺开口:“你放心,我们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江艳明显狠颤了一瞬,连带着原本就不稳定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双拳被捏得煞白。
林忆珍拍了拍江艳的肩轻声道:“为了尽快找出真凶,你能努力回想一下最近一切有关冯婷身边出现的可疑点吗?”
听到林忆珍的话江艳如梦初醒般抬头,问了句似乎与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冯婷的男朋友知情吗?”
闻言,林忆珍和身旁的刑警几乎是立刻抬头对视一眼。林忆珍连忙追问:“我们并不知道冯婷有男朋友这件事,这可能是很关键的线索,你都知道什么请务必全部告诉我们!”
江艳闻言,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彻底失了力。
“都怪我。”
“?”
江艳声音太小,林忆珍有些没听清,就在她想再问一遍时江艳抬眸看向她。
她的眼里,是一种绝望的平静。
林忆珍微微愣住,看着她用最平静的声音,将一切都讲述了出来。
“我是个性格很强势的人,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总是忍不住的强势。”她道,“冯婷性格单纯没有主见,我总怕她被骗,于是随着我们关系的一步步变得亲密,我对她的控制也越来越过分,过分到,她事事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我知道这个潜在的炸弹迟早要被点燃,可没想到点燃这根引线的,竟然是她男朋友。大四后我们都各自找了实习,这也是我们矛盾的彻底爆发点。她为了离她男朋友公司近些放弃了海都市第一中学的实习机会,为此我和她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们双方都冷静了一会儿,她也尝试约我出来过几次,可最后都不了了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我以为她还在怪我,我又放不下面子去找她,谁承想,她再找我竟然会以这种方式。”
林忆珍微微眯眼,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也会干涉她其他社交圈?”
江艳眼神慌乱一瞬,沉默片刻后闭眼点头:“是。”
“所以她身边常联系的只有你?”林忆珍继续追问。
“差不多吧,后来可能多一个她男朋友。”江艳说。
林忆珍闻言面色更加凝重:“她男朋友你见过吗?”
“没有。”江艳摇头,“我和她提过,但她和我说她男朋友平时工作比较忙,每次都搪塞了过去。”
“你还了解到什么了吗?”林忆珍问。
江艳抿唇,努力回想了一下:“对方应该比我们年长些,且自身经济条件还不错,在四中那一带有稳定的住所,但至于是租房还是买的房就不确定了。”
林忆珍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电话扯下来递给了江艳:“感谢你的配合,如果还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最近多注意安全。”
江艳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时步子都有些不稳。
林忆珍站在原地目送江艳离开,终于,在她背影消失在转角的一瞬间,那些拼命压抑着的情绪才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涌出,寂静的楼道里,连天外的惊雷声也压不住女孩绝望的泪水。
林忆珍默默垂下眼将本子收好。
“回队。”
8. 第八章
林忆珍刚拉开车门,突然兜里一震。她低头看去,陌生号码。
她蹙眉接通:“你好?”
“林队。”
林忆珍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想到纪珩会给她打电话。
犹豫片刻,她回头看了眼众人:“稍等两分钟。”
“什么事?”林忆珍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冯婷的家属过来了。”纪珩道。
林忆珍微微蹙眉,奇怪地看了眼手机,有些不懂纪珩什么意思,只好敷衍地嗯了声:“知道了。”
“老人家很伤心。”纪珩又道。
林忆珍眉头更紧,“亲人去世当然伤心,先尽力安抚吧。”
“是。”纪珩顿了下,突然又问:“学校那边忙完了吗?”
“刚弄完,准备回去了。”林忆珍说,“你怎……”
话未说完纪珩便打断了她:“好,我等你。”
林忆珍云里雾里地挂了电话,一直到上了车也没想明白纪珩这通电话是想干嘛。
她看着路口的红绿灯,想起刚才纪珩的声音,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即使细微,依旧被她捕捉到了。
“林队……绿灯了。”
“……抱歉。”林忆珍回过神,将刚才短暂的思绪摁下。
回到队里,她没有听到预想中老人声嘶力竭的哭泣。
她抬眼扫去,一个身型佝偻的老人独自坐在一角,那似乎是纪珩的位置。
老人没有像大部分受害者家属那样痛哭流涕,只无助地坐在那,眼泪从浑浊猩红的双眼里无声地落下。
林忆珍愣了片刻,转身倒了杯温水走向老人蹲下,“奶奶,喝口水吧。”
老人有点呆滞地抬起头,从她的眼里不难看出,她刚才的恍惚全部来自“奶奶”这个称呼。
林忆珍扬起微笑握住了老人家的双手郑重承诺:“奶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给冯婷一个公道。在这之前,奶奶你就安心地在这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们。”
老人重重点头,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谢。
林忆珍又再安抚了几句才走,她看向一直在一旁等自己的曲琳,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纪珩人呢。”
“刚才还在这安慰奶奶来着的。”曲琳道,“但后来纪老师好像心情不是很好,说出去一会儿……诶纪老师你回来了!”
林忆珍闻言半转过身,瞥了眼纪珩后便又挪开了视线将手揣进兜内。
“回来了。”纪珩道。
林忆珍嗯了声,清了清嗓子下巴朝会议室的方向一抬,“开个短会吧。”
说完她便快步走向了会议室,曲琳站在原地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林忆珍的背影又看了眼纪珩,纪珩却假装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奇怪。
“开会了,走吧。”
曲琳云里雾里地挠了挠头,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那有些微妙的氛围,难道是她的错觉?
…
…
林忆珍简短地将学校的情况说完后看向另一组:“小马,说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
马俊闻言点头站起身,“我们走访了冯婷的实习单位得知,春节后冯婷就已经辞职,是通过线上信息的形式,是否是本人发的目前不好判断。而通过对冯婷同事的一番走访调查,她们反应冯婷的确有一个男朋友,并且经常会送花送礼物到冯婷单位。但冯婷本人比较低调,不怎么说这些,只有一个人撞见过其来接冯婷,只看到了背影,然后开的车是路虎揽胜。”
“根据目前的结果来看,冯婷的男朋友有着重大作案嫌疑。”林忆珍点头继续道,“我们通过调取冯婷生前的消费记录找到了她现在的住址以及从中得到了一些冯婷男朋友的线索。”
“李想,出生于甘望市南铃湾,身高181,体重146斤,身型修长偏瘦。奇怪的是,他现在的房子是租的。”林忆珍总结道,“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那辆车并不是他的,他的经济实力只有普通人水平。第二,这间屋子另有他用,他名下有其他住宅。”
“对此我们去调查了李想名下的资产,结果告诉我们,答案是前者。”
“林队,我有一点问题。”纪珩抬手打断道。
林忆珍放下手看向他,点头示意他说。
“根据前面对案情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到,凶手是个思维缜密,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人。”纪珩盯着屏幕上照片微皱眉头,“这样的人,真的会用自己的真实信息去租房么。同时巧合的是,南岭湾可是出了名的落后。”
“你是想说这个身份是假的?”林忆珍蹙眉。
“这个只是我的一个推测,真伪要去调查才能知道。”纪珩道,“毕竟做咱们这一行的,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巧合这回事。”
林忆珍垂眸沉思了片刻,立马做了决断。她看向马俊:“你申请联系南岭湾派出所的同事们配合一下,查一下李想的这个身份信息。”
马俊点头:“好的林队。”
“剩下的人,等会儿搜查令下来全部跟我去李想家一趟,管他是李想还是刘想,先把人逮住。”林忆珍道,“散会。”
众人纷纷散去,纪珩快步上前叫住了林忆珍:“林队,你还没有给我安排任务。”
林忆珍回头,一边说话手一边飞速在屏幕上点击着,连头都来不及抬匆匆道:“纪老师为我们贡献脑力就够了,外勤这种事就算了吧。刀枪不长眼,我不能保证可以时时刻刻保护你。”
林忆珍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纪珩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刺痛。
纪珩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时隔不知多久低头打量起自己的双手。
一瞬间,那锥心刺骨的疼又伴随着熊熊烈火向他袭来,他那如地狱里的怪物一样的嘶吼声似乎又回荡在了耳边。
林忆珍说的没错。
与其去跟着拖后腿,或许,不做也是一种帮助。
…
…
“好像又要下雨了。”
车内不知道谁望着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林忆珍抬眸看了眼几乎要彻底黑下来的天又看了眼时间,才五点。
“又是一场雷暴雨啊。”她收回视线重新盯上正前方的楼道口。
曲琳趴在车窗上小声嘟囔:“海都有多久没放晴了?”
“总会结束的。”林忆珍打断了这场关于天气的谈话,又一次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地问道:“那个房东怎么还没来。”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曲琳闻言立马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房东的声音同时从不远的转角处和电话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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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别催了别催了,到了到了!”
曲琳看见人后立马下车一边赔笑一边把人接回车上:“辛苦你了阿姨。”
“哎哟小姑娘啊,姐姐我刚刚时来运转,今天是要发大财的!”房东一边抱怨一边上了车,在看到一车的警察后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又讪笑起来:“各位警官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啊,我们那都是打着玩的!”
“租你这6楼的男的长什么样记得吗?”马俊问道。
“啊?”房东显然有点被问懵了,“六楼这户租我这房子挺久的了,平时交房租也挺准时的……要说长啥样我想想啊……”
“嘶……人挺高挺瘦,具体长啥样我这老了是真不太记得了,平时老低着个头也看不太清。不过应该是不错的,我看隔一段时间又换个姑娘带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林忆珍微抿起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了敲。
“曲琳和画像师留下画像,其余人跟我上楼。”林忆珍打开车门下了车,刚走一步又回车边敲了敲曲琳这边的车窗。
“怎么了林队?”曲琳摇下车窗抬头看向林忆珍。
林忆珍微蹙着眉头垂眸看她:“你射击和格斗课应该没挂科吧?”
“没有没有!”曲琳连忙否认,“林队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画像老师和阿姨。”
“嗯。”林忆珍点头,“也保护好自己,有什么情况立马和我说。”
曲琳一脸感动地目送林忆珍上楼,林忆珍都不见了还舍不得收回视线。
画像师在一旁斜眼目睹全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多一个脑残粉啊……”
…
…
一行人轻步上了六楼,林忆珍隐在门后,对马俊递去一个眼神。马俊点头,清了清嗓子堪称暴力地敲起门:“一天天吵个不停有完没完了?!给老子开门!听到没有!给老子开门!今天我非得教你怎么做人!!!”
一阵寂静后,马俊看了眼林忆珍,林忆珍拿出钥匙示意众人都退开。
她弯腰在门前,轻轻将钥匙插入孔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贴着墙等候着。
门开的一瞬间,林忆珍一如既往在最前面带头冲了进去。
所有人一进屋皆被惊得屏住了呼吸。
屋内一片杂乱,墙壁上被泼满了红色油漆,整个房子就像被血浸染了一般,在这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林忆珍走进门,环视一圈后敏锐地注意到了客厅角落里那个人形玩偶眼睛里闪烁着的红光。她微眯起眼缓步走了过去,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眼睛,仿佛与这位尚未谋面的嫌疑人有了第一次对视。
众人也注意到了林忆珍这边的情况,跟过去看着林忆珍徒手将玩偶的眼睛拽下。而里面,竟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
“我们都被耍了。”林忆珍语气彻底冷下,目光紧盯着摄像头,“一个个房间去搜,同时通知队里,调取这附近所有的监控!”
“收到!”
就在众人要散去时,客厅的电视突然亮起,巨大的音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屏幕上,一个全身满是血窟的歪头人偶正无比诡异地笑着!
“哈哈哈,来晚咯!”
“哈哈哈,来晚咯!”
……
9. 第九章
林忆珍冷脸关掉了电视,转身就往里快步走去:“搜。”
只这一个字就瞬间稳定了军心,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刚才来自犯人的挑衅,纷纷埋头搜查起来。
林忆珍紧蹙眉头,四处嗅着味道。
虽然屋子里大部分味道已经被油漆味掩盖了,但她仍能在这之中捕捉到细微的血腥味。
顺着味道她走到了走廊处,狭窄的走廊两面墙都被镜子铺满,让人感觉压抑的同时又无比的诡异。
她观察了一下,这镜子是新铺上去的。
她贴着墙慢步走着,最终在一处停了下来。
换做普通人来也许根本闻不到,但像林忆珍这样经验老道的老刑警,血腥尸臭味根本逃不过她们的鼻子。
这里就是整个屋子里血腥味最重的地方。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后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对身旁的同事们挥了挥:“都退后。”
同事们闻言纷纷老实地退后,不等他们反应,下一秒这一面墙的玻璃便碎了一地。
只见林忆珍云淡风轻地甩出别在腰间的警棍扫开了玻璃残渣,一扇门正藏在这之后。
马俊见状立即就转身准备下楼:“我去叫房东拿一下钥匙……”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马俊反应过来后扇了自己一嘴巴。
他怎么忘了。
他的队长可是个行走的核武器。
…
…
林忆珍率先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引得所有人都不忍皱眉。
她打开uv手电筒,满屋的血迹斑斑。就只光看血迹,都能隐约窥见其中的残忍血腥。
“通知何以彤过来吧。”林忆珍环顾一圈道。
“好的林队。”马俊立马道。
“林队,这边发现了个电脑!”另一边喊道。
林忆珍闻言快速走了过去,“什么情况,能打开吗?”
“嘶……好像是没有设置密码的。”技术人员有些奇怪地翻看着电脑。
林忆珍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明明可以带走却留下的电脑。
甚至没有设置密码。
依照犯人目前挑衅的姿态,一个可怖的念头无法控制地蹦出。
而下一秒,纪珩的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纪老师!?”
照片里的纪珩依旧穿着厚风衣,厚厚的围巾将他的脖子紧紧包裹住,就那么平常的在街上走着。即使摄影者藏得很隐秘,但很显然,纪珩已经发现了他。
藏在镜片后的冷冽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即使隔着屏幕,还是让人不禁背后发冷。
林忆珍弯腰看着屏幕紧皱眉头。
透过照片,她第一次与这样的纪珩对上视线。愣了片刻后她惊醒般回过神来,立马掏出手机想要去给纪珩拨通电话。
可解锁手机她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存纪珩的手机号。
她望着通话记录那一连串的陌生号码狠“啧”一声,转头急道:“小马给纪珩打电话!快!!!”
说完她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队内的电话,接通电话的刑警连“林”这个音节都没有说完整便被林忆珍粗暴地打断。
“纪珩人呢!让他接电话!”
对方显然有点被林忆珍吓到了,磕磕巴巴回答:“林,林队,纪老师刚才好像说是想找李书文再去了解一下情况,估摸着现在都已经到了……”
挑衅的犯人,刻意留下的讯息,纪珩,李书文……
这些信息如一团乱麻缠绕在林忆珍脑中,她还没有找到解开这团乱麻的契机,马俊那边突然惊喜地喊道:“林队!电话打通了!”
林忆珍闻言立刻看了过去,上前一把夺过手机接了过来。
“纪珩。”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林忆珍要再次开口时,她听见了纪珩一声无奈的轻笑。
“原本是想不拖大家后腿才来的,不承想弄巧成拙了。”
林忆珍蹙眉,迅速追问:“什么意思?”
“林队,不要让过去的梦魇成为你的枷锁。”纪珩的声音突然无比郑重。
还不等林忆珍细细琢磨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另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从手机里传来。
“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可……还是不够。”犯人笑了起来,“我们来玩场游戏吧。我会在30分钟后处理掉他,在这之前找到我,你才有入场的资格。”
电话戛然而止。
林忆珍额前青筋猛得暴起,将手机粗暴地摁给马俊后转身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飞奔下楼,等到马俊一行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大G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窜了出去。
画像师和房东仍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吓得脸色惨白。
马俊赶过来急匆匆追问:“什么情况!?”
“林,林队刚才一脸恐怖地过来叫我们下车,然后,然后就走了……哦对!你们队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好像跟去了!”
“曲琳!?”
而与此同时,还是实习生的曲琳同志正惊恐万分地瞪大眼睛,拼死抓紧了扶手望向前方。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这辈子最逼近死亡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方式!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为什么每当警界提起林忆珍,总是绕不过“疯子”“不要命”这些字眼。
眼下的大G已经完全碾碎了交通法,一路飞驰过来曲琳已经数不清闯了多少红灯,听了多少路人的尖叫。
而每当她想试图开口劝林忆珍冷静时,她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从林忆珍的脸上,她看不到任何的慌张。
如若不是此刻她仿佛置身于速度与□□中,只光看林忆珍的神情大概她可能都要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回局里的路程。
指挥中心仍继续同步着犯人目前的位置,林忆珍却在前面路口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个巷子。
这个巷口极窄,大G几乎是贴着墙飞驰过去!
曲琳死死抓着扶手迟疑开口:“林队,刚才是不是应该直行……”
“这边更近。”林忆珍镇静异常地回答。
“啊?”曲琳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队你难道知道犯人要去哪吗?!”
“嗯,我知道。”林忆珍捏紧了些方向盘,“他也知道。”
所以纪珩刚才才会说不要让过去的梦魇成为她的枷锁。
那并非遗言,而是提示。
眼下她已经无心去细想纪珩为什么会知道七年前的事,也不知道纪珩是怎么推测出这起案子和七年前那起案子有联系。
等她把人抢回来,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
…
指挥中心自然发现了林忆珍这边的异常,黎局收到消息立马接入了电台:“林忆珍!你想干什么!?”
“犯人的目的地在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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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李伟被枪毙的兰霖港,时间有限,等到增援过来纪珩尸体都凉了。”林忆珍将车停在了目的地外约莫百来米外的隐密角落里,对着对讲机这么说道。
“我不管你什么推不推测的,你给我原地待命等待增援!你听到没……”
林忆珍蹙眉,将对讲机关掉丢到了一边。
她松下安全带,把别在腰间的枪取下交到曲琳手中,语速飞快地嘱咐:“把座椅放下藏好,枪你拿着防身,不到必要时刻不要出车门。你还年轻,外面交给我就好。”
曲琳听到这话立马就急了,可话到嘴边又被林忆珍的眼神吓了回去。
她无措地坐在车上看着林忆珍独身离去。
她队长的背影依旧让人安心,可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她的队长,真的能平安地把纪老师带回来吗?
…
…
“怎么样翟队,当初击毙我哥哥时有想过这一天吗?”李勇背靠在墙点燃一支烟,火光将其眼中藏不住的兴奋与得意照得一览无余。
纪珩要死不活地靠在墙上,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位先生,我这一路上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只是一个顾问而已,连编制都没有的。还有,我姓纪,不姓翟。”
“哼。”李勇吐出一口烟冷哼一声,“嘴再硬也就这一会儿了,之后你想张口也没机会了。”
纪珩异常淡定,胡说八道敷衍着李勇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李勇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嘲笑开口:“少费力气了翟队。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今天你能活着从这出去?”
“那就赌一赌吧。”纪珩淡声开口,“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活着从这出去。”
李勇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别搞笑了翟队,你还当自己活在从前呢?还是说指望一个女人能把你救出去?”
“我的确不信我能靠自己从这出去。”纪珩道,但我相信她。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忆珍是他一手带的,他当然不相信这幅连他自己都厌弃的身体,但他信林忆珍。
出于感性的,理性的,百分百信任。
比起性命安全问题,他倒是对面前这个疯子满嘴的“翟队”更为在意。
想到这,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冷了几分。
他不知道又是哪群人想要他的命,竟然找了这么个水货来。
可不管是哪群人,他都不能让林忆珍刚打消的怀疑再次燃起。
至少在最近,坦白身份不在他的计划里。
纪珩这边还在思索,李勇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屑地笑出声:“翟队,好像我高估你的地位了啊。”
思绪被打断,纪珩抬头看向他。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林忆珍从警七年,海都市这大街小巷估计比家还熟悉。以她的聪慧,肯定早就猜到了李勇最后会带他来这里。
如果是这样,那林忆珍到现在还没出现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早就埋伏在了这附近。
此想法一出,纪珩的目光像突然受到了指引一般,下意识抬头看向李勇身后建筑的房顶。
而下一秒,林忆珍便如天神降临一般从房顶一跃而下。
纪珩瞳孔猛得一缩。
真是个疯子。
这可有五米高,笨蛋。
10. 第十章
林忆珍纵身跃下,李勇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来不及闪躲。
只见林忆珍一个飞踢直接把李勇踹出几米远,滑出之处扬起一片尘土,自己则借力稳稳地落了地。
她迅速走向纪珩,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绑住纪珩双手的粗绳。
“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眼纪珩问道。
“……”纪珩摇头,“没事。”
林忆珍点头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李勇。
“躲远点。”林忆珍朝前走了一步挡住纪珩,一边走向李勇一边甩出别在腰间的警棍。
李勇显然被林忆珍这一脚踹得失去了基本的理智,此时此刻也从兜里掏出来匕首,双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腥红。
林忆珍向来不喜欢说废话,无形中加速步伐的同时猝不及防地将警棍甩出给了李勇当头一棒,李勇根本反应不及,痛苦地嚎了一声后林忆珍已经如鬼影一般闪至他身后,他刚刚想躲肩膀就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匕首“哗啦”掉地,林忆珍一脚踹在李勇的腘窝处逼迫其双膝跪地,一声脆响后冰凉的手铐已经将李勇牢牢铐住。
这是一场完虐。
纪珩虽然早知道林忆珍身手了得也曾领教过,但一别多年,他完全没想到林忆珍如今的身手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境地。
他看得出来,林忆珍虽然刚才那一棍子是收了力,但踹飞李勇那一脚绝对没有收力。
那一脚,是带着情绪的。
但这李勇确实也是有东西的,被林忆珍这样几个来回竟然还没晕过去。
换做普通人,怕是被第一脚踹飞时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林忆珍冷脸将人提到纪珩面前,刚想掏出手机问问增援的情况曲琳便打来了电话。
林忆珍蹙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迅速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曲琳的声音急得都在颤抖:“林队!我刚才看见了一辆黑色SUV进去了,我感觉不太对!”
这边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便从身后响起。
林忆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向纪珩将人护在身下,同时迅速观察周围可以躲藏的地方。
“林队!”纪珩突然急吼。
林忆珍低头看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同时身后一声闷响,她惊恐回头,李勇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嘴里一抽一抽地涌出。
林忆珍暗骂一声,立马起身一手拽起纪珩一手提起倒在地上的李勇躲在了前面的墙角后。
她一边将外套脱下给李勇包扎一边迅速想着对策。
这边李勇仍不断地大口大口吐出鲜血,看着天空的目光逐渐涣散起来。
他唇角一扬,笑得讽刺,临到头了似乎也没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哥,咱们兄弟俩,这辈子都是别人的棋子……”
林忆珍顿住包扎的动作,迟疑地看向李勇。
子弹直穿心脏,李勇已经彻底断了气。
她只愣了那片刻便抽回了所有思绪,回头看向身后。
“会水吗?”林忆珍紧皱着眉头,兰霖港这边水流湍急且多礁石,是每年海都市溺水事故最多的地方,可眼下他们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林忆珍解开了李勇身上的手铐,然后将手中的警棍递给纪珩,语速飞快地嘱咐:“我看过了,这里是个死角,上方有屋檐遮挡,是目前来说对你最安全的位置。我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这个你先拿着防身,兰霖港离支队实在是太远了一个东边一个西边,我也不确定增援什么时候会来,实在不行就只能跳海搏一搏了。”
纪珩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将警棍推了回去:“这个就不必了,我拿着也只会让敌人多一个攻击我的武器。”
“至于咱们最后的退路,和林队上演一出泰坦尼克号其实听上去也蛮不错的嘛。”
林忆珍:“……”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林忆珍重新握住警棍站了起来,“只要我没死,你就不会死。我要是打不过,你也要动动你那聪明的脑袋想办法活下去。”
话落,林忆珍便贴墙站着示意纪珩蹲下噤声。
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兰霖港底下汹涌的海浪声,林忆珍贴着墙,心跳随着对方不断接近的脚步声也逐渐飙升。
就在来者举枪翻过来扣动扳机的同时林忆珍抓准时机弯下腰一个横扫将来者踢翻在地。
黑衣男不死心,抬起枪就要再次射击。
砰!
只见林忆珍以堪称非人类的速度闪身躲过,只有发尾被微微烧焦。
而下一秒林忆珍便已经闪身至黑衣男身前狠抓住其手腕,一个使力将他拧脱臼的同时将掉落在地上的手枪一脚踹飞。
“林队!”纪珩急吼。
林忆珍反应不及,被身后袭来之人狠狠扼住喉咙!
林忆珍握紧警棍抬手就是往其腿上狠狠一砸,趁着对方片刻的吃痛之际抓紧时机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可对方也是个狠角色,一个翻滚便迅速起了身重新朝林忆珍扑来猛得掐住了林忆珍的脖颈。
林忆珍额前青筋暴起,扬起拳头便往对方脸上挥去,再顺势借力猛得一甩再接一记飞踢,黑衣人直接被踹得撞开了后门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
林忆珍刚捡起掉落的警棍准备进去,天空突然一声枪响!
林忆珍循声猛地抬头望去,就在她刚刚埋伏的楼顶,此刻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刚刚收回了手枪!男人看到她后迅速拉了拉帽檐帽子隐去,林忆珍刚想去追,而下一秒这两个黑衣男便像约定好了一般一同奔向纪珩。
林忆珍蓦地睁大眼,迅速抛出手中的警棍击倒其中一人,可另一人已然举起枪对准了纪珩!
砰!
林忆珍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又来了。
在梦境里无数次出现过的,那种心跳停滞,周围一切事物都伴随着剧烈耳鸣声天旋地转的绝望感。
真是疯了,她想。
这个缠绕她多年的梦魇,竟然冲破了梦境来到了现实。
下一秒,黑衣男手中的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而被他挡住的纪珩显然也没缓过神来,被血溅了满脸。
耳鸣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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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愕回头。
曲琳仍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看到人倒下才后知后觉地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
林忆珍刚松下来的气瞬间又被前方晃眼的灯光惊得提起!
“——闪开!”林忆珍朝曲琳吼道。
不对。
林忆珍一颗心迅速坠落。
不对!
她猛得回头看向纪珩,这辆车的目标是纪珩!
只见SUV摇下车窗,一支手枪从中伸出来,刚才被林忆珍踹翻的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挥手一边朝车奔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SUV在冲向纪珩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将这已经被丢弃的棋子灭了口。
纪珩刚才被林忆珍藏到了死角,眼下无路可逃。
要么等着被撞死,要么……
“往海里跳!!!”
纪珩隔着距离和林忆珍遥遥对视一眼后心一横,毫不犹豫地就朝海里纵身一跃。
“老板,怎么办。”坐在后座的男子微微侧头对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蓝牙耳机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后下达指令。
“撤。”
黑色SUV接到指令后一个大拐弯便扬长而去,林忆珍只犹豫了一秒便扔下警棍朝岸边冲去。
曲琳这边才勉强缓过神,看到这一幕猛得瞪大眼,一声“林队”还来不及喊出口就见林忆珍已经纵深跃进海里!
五月底的海水依旧刺骨得可怕,林忆珍一头扎进海里,早已松散凌乱的头发被汹涌的海水卷得四处飘荡,让原本黑不见底的视线更加模糊。
可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也管不了此刻身上那些疼得的伤口,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纪珩救出来!
暗流仍在不断地加急涌动着,一片混乱之际,林忆珍手突然抓住了一小块布料——是纪珩的围巾!
她抓紧了这一角顺着寻了过去,终于抓住了一双冰凉的手。
她凑过去,纪珩紧闭着眼,显然是已经憋气到了极致缺氧昏死了过去,眼下不知道已经倒灌了多少水!
哗啦啦——
海水湍急汹涌,林忆珍一手将人勒在胸前一边拼命地往上游,就在憋气到了极致时终于猛得冲出了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同时又看向怀中的纪珩猛得拍了好几下他的脸。
这样不行!
林忆珍四处望了望,他们已经被暗流卷得离岸边很远了。
绝望感只产生了短暂的一瞬便被压了下去。
她从来不会向命运低头。
她又将纪珩抱紧了些,咬牙拼了命地朝岸边游去。
时间漫长得像被按下了慢速键,她数不清撞了多少次石礁,呛了多少口水,她只知道纪珩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快!
不知是不是上天终于心软了一次,涌动的暗流突然转了性,一波接着一波地将他们冲上了岸。
林忆珍不敢耽误一秒,连气都没有喘匀就爬起身去查看纪珩的情况。
可下一秒她却心一凉。
她没有探到纪珩的鼻息。
11. 第十一章
“心率……”
“血氧饱和度……”
“准备甘露醇静点……”
嘀——
外界一切的嘈杂最后皆化作了刺耳且漫长的回响。
纪珩的意识一片混沌。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沉没于深海之中,没有人听得到他的求救,没有人听得到他歇斯底里的绝望。
只一个人,被锈迹斑斑的枷锁困于世界之中暗无天光的一角。
真的太累了。
警察这层身份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他只要有一丝倦怠都会被千倍万倍的负罪感所淹没,让他沉向更深的深渊。
可这七年真的太痛了。
这道一条路走到黑的路,真的太孤独了。
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一刻也好。
他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任自己渐渐下沉,即使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似乎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纪珩!”
是谁。
“——纪珩!!!”
啪嗒——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些已经飘远了的声音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暗无天光的海底似乎随着那声呼喊终于照进了微弱的光。
他寻着光看去,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孤独的,倔强的,决绝的。
一身冰冷盔甲下依旧怀着一颗炽热心脏的。
他和世界的联系。
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随着这束光亮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你又来救我了啊。
只见她回头,熟悉的锐利清冷面容下看向他的眼底却氤氲着一层厚重的悲色。
——你还不能倒下,翟队。
——回来吧。
“恢复心跳了!!!”
林忆珍猛得松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朝后靠去。
“多亏林队你刚才抢救措施及时,否则啊人估计真不行了。”医生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林忆珍没有回答,又看了眼心电监测仪器才闭上了眼。
她一路无言地看着纪珩从救护车上被推进急救室,曲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满脸都是担心。
她望着林忆珍眼下厚重的乌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队……你已经连轴转好多天了,把伤口处理一下也休息会儿吧,纪老师这我会盯着的。”
林忆珍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能等,被害者等不了,她们的家人也等不了。”
注意到曲琳脸上的担心失落后,林忆珍又勉强牵起嘴角拍了拍她的肩:“今天晚上多亏你了,做得很好。案子解决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不说还好,一说曲琳反倒红了眼眶,埋着头重重摇了摇。
“病人的家属到了吗,这里需要签字。”一位护士从急救室里出来看向林忆珍和曲琳。
曲琳吸了吸鼻子向林忆珍说明了情况:“纪老师的双亲已经不在世了,好像也没有其他亲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着的。”
林忆珍错愕了片刻后走上前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他的同事兼领导,有什么情况通知我就好。”
签完后她看向曲琳:“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队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曲琳乖乖点头:“林队你放心吧,路上小心!”
林忆珍嗯了声,回头最后看了眼急救室后转身快步离去。
-
回到队里,马俊将林忆珍遗落在现场的手机交还给她后一边走一边迅速汇报:“已经按照林队你说的把李书文叫来队里了,现在人就在审讯室。同时弹道分析已经出来了,没有膛线,是制作非常精良的土制枪。至于那辆黑色SUV和林队你预料的一样,是个□□,眼下那伙人已经弃车逃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是个非常成熟的犯罪团伙。”
林忆珍点头:“先提审李书文。”
她走进审讯室拉开椅子坐下,因为浸了水,整张脸一点血色没有,看上去格外瘆人。
李书文被她这么盯着,上次还和蔼可亲的亲切感这会儿都被吓得荡然无存。
马俊打开本子拿起笔:“姓名。”
“李书文……”
“年龄。”
“38。”
“户籍地。”
“海都市风港区碧水里。”李书文终于有些忍不住追问,“两位警官,这么晚叫我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勇和你什么关系。”林忆珍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笔,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书文。
李书文显然有片刻的错愕,迟疑回答:“他是我收养的义子,现在在我身边给我当司机。”
他脸上表情突然有些凝重起起来:“警察同志,难道是勇子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死了。”林忆珍平静地看着他,“就在刚才。”
“什么!?”李书文拍案而起,脸色顿时煞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警,警察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明明下午我还看见了他,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林忆珍没有回答李书文的问题,垂眸摸出一张李伟的照片递到李书文面前:“知道他是谁吗。”
李书文迟疑低头,似乎想努力辨认却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不认识。”
话落他眼神又变得怀疑起来激动追问:“是他吗!?是他害死勇子的吗?”
林忆珍靠在椅子上,从头到尾都神情淡淡,此刻抬眸看他,审视的目光似乎能看破任何的伪装。
李书文被看得后背止不住地发毛,深呼吸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警察同志,勇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跟在我身边跟了十多年。请您给我一个准话,他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林忆珍微眯眼睛看了他会儿,起身往外走。
“带他去停尸房。”
林忆珍抱臂站在一旁,李书文站在停尸房门口,刚才还步履匆匆现在却又不敢踏进去。
马俊将白布掀开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李先生您辨认一下吧。”
李书文讷讷点头,迟疑地走上前去。
死亡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并不陌生但也绝对不熟悉的事。
通常人们得知消息时,往往是反应不过来的,甚至有些人会表现出“冷漠”的态度。因为它不像暴雨来得那般猛烈,而是像一场连绵不断的小雨。
只有亲眼看见了抑或是在往后岁月中通过某件细枝末节的小事,才能真正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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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冗长余生中,你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李书文显然属于前者。
或许是过于操劳的缘故,李书文比同龄人要显得苍老些。
他停在了离李勇一臂的距离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瞧。
“——勇子?”李书文颤抖着声音喊出了这一句。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他颤抖着手触碰到李勇早已冰冷的皮肤时,前面所有一切压抑着的,不愿相信的情绪终于如澎湃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紧抓着李勇的手,眼泪无声地落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林忆珍放下手,从一旁扯了纸巾弯腰递给了李书文。
她从来不说“节哀顺变”这种她看来的风凉话。她能做的,就是找出真凶,还受害者及家属一个公道。
即使这个受害者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她也不能因此便不去调查。
“先扶他出去休息会儿吧。”林忆珍对马俊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林队!”
林忆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李书文。
李书文步伐不稳地冲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林忆珍的手,抬眸看向林忆珍时眼泪仍止不住地流。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悲切:“林队,他们都说在您手里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我恳求您,一定一定要把杀害勇子的凶手绳之于法,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尽全力!”
林忆珍扶着李书文,垂眸看了他片刻。
好一会儿后,她迟缓开口:“……好。”
回到办公室,林忆珍倒在躺椅上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
眼下她的身体已经在发出严重警告,她必须要睡觉了,可她却根本睡不着。
脑子一团乱麻,事情的发展和她的预料似乎有些偏差。
——如果是纪珩,他会怎么看这件事呢……
林忆珍对自己这突如其来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些意外。
她捏住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尝到点甜头,就会渴望更多,想要依赖更多。
她可不能放任自己这样。
正准备起身回审讯室,曲琳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迅速接通电话:“怎么了?”
“林队。”电话那头响起了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林忆珍微微扬眉低头看了眼手机,“醒了?”
“刚醒。”纪珩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浮,他轻笑一声,“多亏了林队,否则真就要上演海都市的泰坦尼克号了。”
“……”林忆珍沉默半晌,“我只是在做份内的事。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吗?”
“——欸?”纪珩笑意更浓,“我还以为林队会想找我所以才这么着急想打来的。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林忆珍莫名有些不爽。
纪珩及时停了玩笑,语气也正经起来:“李书文那边什么情况?”
林忆珍微微蹙眉:“要么他是影帝,要么我们错了。”
“嗯?”
林忆珍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神情有些惆怅。
“他的眼神,和冯婷奶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林忆珍道,“抛去证据和理性,单从感性的角度,我觉得我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
12. 第十二章
“嗯……”电话那头的纪珩沉吟片刻,“首先办案本身就不会全然凭借理性判断,证据也是最后用来证实犯罪和惩罚犯罪的根据。反倒感性才是办案时发散思绪的主要助力。”
林忆珍静静地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是继翟怀瑾后,第一个会以这种开导的态度跟她讲话的。
若不是……
她没再继续想下去,也没打断他的话,默默地听着。
“至于判断出错,这在办案中是个很常见的现象,不用多想。”纪珩继续道,“这桩横跨七年的大案,李勇以及李伟兄弟俩只是炮灰罢了。李书文的嫌疑我们可以暂且按下不谈,从李勇出发去侦察或许是现在效率最高的行动。”
“但李书文这条线我仍然觉得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关于温心语的死因,我依然坚持这是这桩案子的关键线索。当然,我们不可能只听李书文的一面之词,我已经把思路提供给了曲琳。你的徒弟和你一样,执行力很强,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希望她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听完纪珩说的这一大通话,林忆珍突然感觉轻松了些。她朝后靠去闭上了眼:“好,辛苦了。你先好好养病吧,之后案情有进展会同步给你的。”
说到这林忆珍突然想起来纪珩的手机应该刚才掉进海里已经报废了。
“好。”纪珩应道,“知道叫你去休息没用,那就叫你加油吧,有情况随时通知我,案子早点结束你也能早点休息。”
林忆珍应了声,挂断电话后给家里的管家打去了电话。
“张叔,您帮我办个事吧。”
-
林忆珍回到审讯室,李书文双眼猩红,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直到看到林忆珍眼里才又燃起些许光亮。
林忆珍给李书文倒来了一杯温水,她把水放在李书文面前:“李勇的死因现在跟案情关联密切相关,所以暂时还不能向你透露。”
“案情?”李书文迟疑抬头,“勇子是卷进了什么事里吗?”
“是的。”林忆珍拉开椅子坐下,“并且这桩案子,还和你的亡妻密切相关。”
只见李书文眉头紧锁着迟疑地垂头思索起来,捧着水杯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杯子变了形,里面的水溢出才猛得回神来。
他抬眸凑近林忆珍,猩红的双眼里林忆珍一时分辨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听见李书文的声音止不住地抖,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可怖的事情:“那勇子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忆珍把玩着手中的笔,微眯双眼斟酌着话语。
每一次的审讯都是一场莫大的心理博弈,而这次林忆珍面对的是一个从穷乡僻壤里凭借自身努力实现阶级跨越的高智商对手,她不敢掉以轻心。
“李先生可是海大毕业的,你既然都这么问了,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猜测了吗?”林忆珍没有正面回答,依旧徘徊在边缘试探着。
李书文闻言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林忆珍紧紧盯着李书文的眼睛,并不着急他的回答。
眼神往往是内在心理状态的外在表现,尤其是在面对擅于伪装的人群时眼神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在审讯这场心理博弈战里,不仅要掌握各种的审讯技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一点也至关重要——眼神。
林忆珍的审讯方式没有过多的技巧,堪称朴实无华。而其中最重要简单却也是新人刑警最难学会的,就是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眼神。
李书文呼吸肉眼可见地乱了些,眼神也渐渐飘乎起来,林忆珍抓住这个时机不动声色地压向前紧盯着李书文的眼睛。
“——温心语是不是你杀的。”
李书文猛得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林忆珍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身子紧贴着座椅靠背,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又一次掉进了那个漩涡,无数痛苦的回忆再次争先恐后地将他淹没,几乎要让他窒息。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我害死了她。”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害死了她。”
…
…
“你一定要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给你的父母报仇雪恨!”
这句话,几乎贯彻了李书文人生的前十六年。
他将姨妈的这句教导奉为圣经,十几年来不曾懈怠一天,终于如愿以偿考进了海都市第一中学,并且成功进入了尖子班。
入学那天,他挤入人堆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班里,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凌驾一切,俯瞰众生的得意。
可视线上移,还未彻底得到满足的虚荣感便顷刻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个真正俯瞰众生的位置上,赫然写着那个他记了十余年的名字——温心语。
忌妒,怨恨,愤怒,无措,自卑。
千千万万种情绪杂糅在心口,他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
对于会在海都市第一中学遇到温心语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但他从没想过,是以这种形式。
多年来的耳濡目染形成的刻板印象让他认定,温心语如果出现在一中,一定是通过走关系。
这种和他意料中完全相反的局面让他无比窘迫,他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成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中的小人。
他更不能接受,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将来要和温心语在一个班的局面。
但事实证明,他又一次想多了。
正式入学后,在这小小一方教室,他几乎成了隐形的透明人。
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学习,睡觉。
他的生活枯燥乏味地重复着。
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将“温心语”三个字屏蔽于他的世界之外,可偏偏连上帝都站在温心语那边,他无论走到哪都摆脱不了这三个字的影子。
比如路过篮球场时,他会听见男生们为了吸引其注意力刻意加大的音量抑或是极具目的性的幼稚言论。
“xx,校花在旁边看着呢给点力啊!”等等。
又或是在食堂吃饭时,旁边桌的女生的聊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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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温心语最近戴的那个发卡好漂亮啊,我要不也去买一个吧。”
“温心语就是戴朵大红花都好看。再说了,她全身上下随便一个东西都抵得过咱们大部分人几个月的零花钱了,有这钱咱们还是放假出去多吃点好吃的吧。”
温心语就这么无时无刻地出现在他的世界。可他在她的世界,却是透明的,是万千过客中最平平无奇中的一类。
这种极度的不平衡感几乎要将他的心扭曲。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自己包括在浓厚的恨意里。这种纯粹的恨意让他疯狂,让他拼了命地努力,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他近乎扭曲地幻想着将来有一天,他学有所成,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律师,然后让她的父母铃铛入狱。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以最骄傲,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她再也不是那个占据上风的上位者。
他也再不是那个只能把自己困于阴暗一角的,被仇恨反噬的下位者。
但残忍的是,上帝从没有站在过他这边。
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他在那条他走了快一年,从来没遇到过她的路上,那个幼稚扭曲的愿望破灭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印着卡通小狗图案的淡绿色伞。
温心语蹲在路边,一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清纯动人的脸上隐约挂着愁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去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李书文驻足在原地看愣了片刻。
从入学到现在,他一直刻意地没有去看过温心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温心语的美。
但是贪婪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多贪看的这一会儿已经让温心语注意到了他。他刚想逃便被温心语叫住:“同学,能帮我个忙吗?”
温心语把伞留在了原地走上前,李书文冷脸看着她,明明千种万种拒绝的言辞都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温心语的眼睛,他最后也只将伞往前递了些生硬开口:“……什么事。”
温心语顿时展露笑颜,亲昵地扯住他的衣角:“你快看,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怎么会在这。”
李书文强装镇定,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校服下一只浑身已经湿透了的小狗正蜷缩在纸盒的一角,看见他后嘤嘤叫了两声。
“我不能把它带回家,但如果就放任它在这不管它肯定会死的。”温心语隔着纸巾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李书文斜觑她一眼,语气又尖酸刻薄了起来。
“真稀奇,以你的家庭条件竟然一只狗都养不了么?”说罢他讥笑一声,“也是,这种路边的野狗怎么配进大小姐的家门呢。”
温心语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一脸真诚地摇头解释:“不是的,是因为我对动物毛有很严重的过敏,我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准我带它回家的。”
李书文错愕一瞬,这才注意到温心语手臂和脖子上已经泛起的红疹。
羞愧以刚才恶意的千百倍将他淹没,他猛地起身偏开头。
“这件事交给我吧。”
13. 第十三章
自这日后,李书文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的生活轨迹被打破了。
一起被打破的,还有他这个寂静了十多年的世界
每周天的早上,他的课桌上都会冒出一张小纸条。
从一开始的“今天中午放学后我可以去看看小雨吗”到后来的“老地方见”,李书文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抗拒逃避变成了从周四就开始暗暗期待周天的到来。
这种心态的转变当他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任由这份情愫继续蔓延下去,可本能又让他无法拒绝温心语的每次靠近。
更无可救药的是。
他现在每每看见那些男生想方设法地想要引起温心语注意时,心里竟然会生出一种优越感。
你瞧,你还在想方设法地吸引他注意,而我却可以每周天和她单独相处一下午。
但他其实知道,他和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他也会在上课时偶尔分心去看她的背影,也会在星期天特意换上新洗好的校服,打理好头发。
甚至,他还会去观察她的生活习惯,从而精准地每天在校门口偶遇,在打水回来的路上偶遇,在她去小卖部回来时偶遇。
其实这样费尽心思,最后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一个笑容罢了。
一个只对着他的笑容。
他深知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他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
高二是个新的开始。
该结束了。
他不再怨恨上天从不站在他这边。因为,天使已经对他微笑过了。
无论是从前生根发芽的恨意还是后来滋生出的那股情愫,他都会用沉默的方式将它们统统埋于心底。
至于往后的事情,就让他先暂时逃避一会儿吧。
于是高一结束分科时,他选择了文科。
但如果人生总是按照预想中的方向发展,那或许世界上就没有命运,缘分这一类词了。
高一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每个班都组织了活动。
他们班办的很简单,分点零食把灯一关然后看个恐怖电影。
李书文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又被班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得头疼,索性就直接偷偷溜了出去。
他趴在走廊上望着前方放空。这是他少有的,可以大脑空空,什么都不想的宝贵时间。
“怎么在外面?”
李书文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回头。
只见温心语含笑走到他身旁歪头看他:“难道是害怕啦?”
“……”李书文愣了片刻后生硬地移开视线,“要害怕也是你吧。”
“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才出来的。”温心语眉梢微扬,双眼带着笑意微微弯着。
李书文下意识想问那她为什么出来,可再次对上视线时那一瞬间剧烈的心跳声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偏偏温心语还狡黠地笑了笑移开视线,像在得意自己的恶作剧得逞了一样。
“为什么选文科?”温心语突然转移了话题。
李书文被问得心虚,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为什么。”
“嗯……”温心语沉吟片刻后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选理科呢。”
李书文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本身其实是没有歧义的,换做平时,他一定只会觉得温心语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可她此时此刻的语气和眼神,却让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这句话完整表达应该是:我还以为你会选理科我才选的理科呢。
李书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敢这么自作多情的。
还不等他回答,温心语便补道:“以后不在一个班了,周日下午我还能去看小雨吗?”
哦,原来是因为小雨啊,他就说嘛。
李书文说不清眼下他心里是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可他知道,当他产生这样的矛盾时就已经输了。
“当然可以了,我并算不上它的主人。”
温心语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才将一直藏着的礼物拿出来递给他:“谢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还帮我交了医疗费,这个杯子就当作我的谢礼吧。”
温心语生怕他又会拒绝似的,将袋子塞进他怀里后便转身回了教室。
开门前她回头看向李书文,那双好看的笑眼再一次弯成了月牙儿:“那就周日见。”
李书文呆在原地。
他无比确信,他之前做的一切心理建设在刚才已经轰然倒塌。
——或许是上天垂怜,或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许是缘分未尽。人们总是会用这些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会重拾起那份已经放弃的东西。但其实归根结底,这都可以总结成三个字——舍不得。
他后来在一次作文里这么解释道。
他打开杯子,温心语不知道在里面泡了什么,一阵清香朝他扑来。
味道是能够带着人穿越时空的。
李书文闭上眼睛,浑浊的热泪在脸颊上像滚烫的河流。
这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个一切还没有发生,那个他以为最黑暗,其实却最纯真美好的时候。
林忆珍紧锁着眉头递上纸巾,“既然你已经放下了对她的仇恨,为什么你还会说是你害死了她。”
“都说恨会使人是非不分,但其实爱也一样。”李书文抬手抹了把脸,神情无比沉重,“我是个喜欢逃避的人。逃避,让我从前忽视心语的优秀,忽视她的温柔善良,以最歹毒的恶意去揣测她。后来,逃避让我刻意地去忘记家仇,站到了血缘,亲情,乃至道德的对立面。”
“可这是不对的,林警官。”他抬眸看向林忆珍,“这是不对的。”
林忆珍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
“后来东窗事发,我一直所逃避的事实突然被捅出。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忘记仇恨彻底原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语每天以泪洗面的自责愧疚……”李书文说到这哽住,深吸了一口气后是近乎平静的绝望,“最后的结局便是两败俱伤。”
林忆珍敏锐地抓住了那模糊的“东窗事发”四字,追问:“温心语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是我的姨妈。”李书文疲惫地闭上了眼,“我……我没有告诉她我结婚的事情,她知道后去找了心语大闹了一通。”
林忆珍奇怪:“你的姨妈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一份海都市本地的新闻报纸。姨妈她玩不明白智能手机,素来喜欢看些报纸之类的。”李书文答道。
“姨妈还在人世吗?”林忆珍问。
“姨妈抚养我成人操劳一生,前些年病故了。”李书文道。
林忆珍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禁捏了捏眉心。
沉默片刻后,林忆珍起身开口:“辛苦你过来一趟,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马俊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忆珍,还未说出口的话都被林忆珍一个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海都,后续可能随时需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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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林忆珍嘱咐。
李书文双手抹了把脸,站起身时身形都有些不稳。
可都这么崩溃了,他还是不忘连道了多句感谢。
林忆珍目送人出了支队,望着李书文的背影她不禁蹙眉。
她见过一类罪犯,他们对于人性理解到了极致,他们会用最真实的方式,综合多个维度选取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表演方式。
她不知道李书文是不是这类的人。
思绪只飘远了片刻她便及时收回,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低效率工作方式从来不是她会做的。
林忆珍沉思片刻,转身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和警棍。
“刚回队里又要出去?”何以彤从法医实验室出来,迎面碰到林忆珍蹙眉问道,“我可听说了,咱们林队刚才的英雄事迹。”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变扭?”林忆珍无奈地笑起来,下巴朝审讯室一抬,“线索卡住了,我想回李勇住处再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何以彤微挑眉稍,直接上手捏了捏林忆珍的手臂,果然听见了林忆珍倒吸一口冷气的刺痛。
“兰霖港多礁石,水势又湍急,你这一遭下来身上估计已经没几块好肉了。”何以彤叹了口气,“快去快回,我在实验室等你。”
林忆珍扬起唇角:“谢啦。”
话落她便风风火火地一脚油门又回了李勇的住处。
她在门口套上鞋套手套进了门,不料刚进门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去,是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喂?”
“这个手机队内给报销吗?”电话那头传来纪珩的调侃。
“这些你不用管,用着就是了。”林忆珍打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四处张望起来。
纪珩敏锐地听到了这轻微的响动,声音严肃了些:“你又去李勇家了?”
林忆珍闻言笑了声:“你和说话还真是不费劲。”
“看来提审李书文的结果不太顺利。”纪珩轻笑一声,声音有些无奈。
林忆珍微微扬眉,简短地把刚才的审讯结果告诉了纪珩:“现在线索全断了,何以彤那边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双方沉默了片刻,林忆珍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有些奇怪地回头瞥了眼手机:“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你先好好休息吧。”
“不。”纪珩笑了起来,“只是我的手打了石膏不太方便,刚才太专注研究怎么把林队你设成长按“1”就能拨通了。”
“……”林忆珍移开视线,“我已经把我设成了紧急联系人,之后遇到危险,连按五次关机键就可以了。”
纪珩那边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珩的声音好像突然轻柔了些。
“好,我记住了。”
“嗯。”林忆珍应了声,“还有,之后不许再单独行动,要去哪跟我报备……”
话音未落,周围一切突然彻底黑了下去。
停电了。
林忆珍掀开帘子打开窗朝楼上楼下看了眼,是亮的。
要么,是李勇没交电费欠费了。
要么……就是外面有人把电闸拉了。
林忆珍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周围漆黑一片,光源只有身后桌上的手机。
纪珩那边听见林忆珍没有回话也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声音顿时急切起来:“林队?怎么回事?林队!林……”
纪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把电话挂断了。
14. 第十四章
林忆珍一瞬间心率飙升,她屏息凝神,在感觉道身后那股微弱的气流时飞速转身将警棍径直砸了过去。
可对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出这一招,冲过来时竟直接徒手接住警棍!
林忆珍只错愕一瞬,立马想要闪身去躲,奈何房间空间太小她刚闪身过去就撞到了柜子上,对方抓住这一瞬间扑了上来,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房间一片漆黑,视线条件极差,林忆珍凭着直觉挥出了拳头,不料对方连躲都不躲,生生挨了她这么几拳竟连哼都不哼一声。
倏地,她的一只手被牵住,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对方竟锁住了她的双手将她摁在了柜子上。下一秒,林忆珍感觉到对方的手飞速在她身上游走,各个口袋迅速被摸了个遍。
他在翻东西!
林忆珍抬脚就想往后踹,腿刚抬起就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用膝盖顶了回去。
那人见搜刮无果转身就想撤,林忆珍立马追了上去,结果出了门却不见人影。
她几乎立马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利。
果不其然,下一秒背后一阵凉意——冰冷坚硬的枪口已经无声地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那是无声的警告。
林忆珍站在原地不再动作,眼神往后瞥去。
那人的手搭上她的肩,推她下楼时的动作竟然堪称温柔。
如果没有那把冰冷的枪的话。
林忆珍谨慎地跟着他一步步下楼,脑子飞速推测着他究竟想从哪逃走以便提前想出应对之策。
在转角的一瞬间,林忆珍感觉到了枪口细微的松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在瞬间就矮身反手去夺枪,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她制服了,可这次不一样。
她非常清楚,对方的身手属于最顶级的杀手那一类。
那人飞速反应过来,纠缠间不知是谁先没稳住步伐,两人一同朝楼梯口摔去。
这一切几乎是在一秒内发生的,翻滚间林忆珍完全没有想过自保,仍想找机会占据上风。
一片混乱之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从声音判断,对方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轰!
两人纠缠在一团重重地撞上墙壁!
林忆珍一片眼花缭乱,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几乎要晕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几天连轴转下来已经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刚才又经历了一场和多个歹徒的搏斗以及海里的死里逃生,她几乎没有喘息,紧接着又上了一场高强度的审讯。结束后她甚至连口东西都来不及吃又匆匆赶到了李勇这经历这一遭。
这一瞬间林忆珍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要撑不下去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
她感觉到对方想要逃立马挣扎着起身就要去追,不料下一秒的情景几乎让她呼吸一滞——那人竟直接从五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林忆珍飞奔过去朝下望去,只见那人像猫一般轻巧地跳到树上后稳稳地落了地。
他回头看向五楼窗台的林忆珍,帽兜下的脸全都隐没在黑暗中。
林忆珍的视线死死锁着他,直到彻底看不到任何背影后才迟疑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口袋。
里面是那人塞进来的报纸。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原来这个黑帽兜刚才不是在翻口袋,而是想把这份报纸塞给她。
还在沉思之际,高鸣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台警车风风火火地飞飙至楼下。
林忆珍探出头看去,是马俊他们来了。
她立刻就猜到是纪珩打电话通知马俊他们的,这才想起刚才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她转身上楼回了房间,拿起手机一看,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她一边回拨电话一边重新出了门去接马俊一行赶过来的同事们。
“林队!”电话那头纪珩的声音显然还有些未彻底收回的急切。
“我没事。”林忆珍对电话那头的纪珩道,又抬手对刚上来的同事们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纪珩追问。
“刚才在兰霖港房顶上开了一枪的黑色帽兜来了。”林忆珍刚想继续说,手机就显示了另一通来电:黎局。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边有点事,晚点跟你细说吧。”
“好。”纪珩挂断电话,看向车窗外。年轻男人开了门坐回了驾驶座。
“一切顺利。”他看向后视镜里的纪珩道。
纪珩颔首:“她没受伤吧。”
“轻伤,摔下楼撞到了墙上,不过不严重。”年轻男人回答。
纪珩微微蹙眉,到底也没说什么,转头遥遥看了眼不远处的警车:“回去吧。”
…
…
林忆珍一边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训斥,一边打开了报纸。
报纸的头条赫然写着“状元郎出生寒门,入赘豪门引热议”,而底下的配图便是温心语和李书文的结婚照。
整篇报道可谓是尖酸刻薄阴阳怪气,通篇都在暗示李书文没有骨气,为寒门学子丢脸等等。
林忆珍微眯眼睛,起身终止了这场黎局地单方向输出:“黎局我这边发现了新线索先不说了,案子结了之后什么处罚我都认。”
说完她还不等黎局回应便挂断电话朝众人一挥手:“留两个人在这,其余归队。”
回到支队,林忆珍意外地看见办公室门前竟摆着一份早茶。她刚拎起来进了办公室,后脚何以彤就敲门进了办公室。
她回头轻笑:“谢啦。”
何以彤耸肩,将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后诧异抬头:“诶你点了东西来吃啊,我才给你买了份咖喱饭来。”
“啊?”林忆珍错愕地看了眼何以彤又看了眼桌上的早茶,“我还以为这个是你买的呢。”
何以彤看了眼早茶的包装气笑了:“你这无意间流露出的“资产阶级”模样才最可恶。”
林忆珍:“?”
“我亲爱的林队,这一顿抵咱们支队上下一天的伙食费了。”何以彤无奈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点的吧。”
林忆珍抓了把头发后看向她:“你吃了没,一起吃吧?”
何以彤被林忆珍这幅样子给逗笑,一边摇头一边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药油:“话说这几天怎么不见你那小男朋友。”
“好像说是家里有事去了吧,这几天都安静了很多,我忙也没问他。”林忆珍拆开包装随手舀了口粥喝。
何以彤低头替她搓着淤青,眼珠子一转借调侃试探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和他结婚?”
“再看吧,不急。”林忆珍知道何以彤想说什么,随口搪塞着。
“我是看小顾人长得标志。你不知道,自从小顾来了,咱们支队的整体形象都有了质的飞跃。”何以彤调侃。
“他确实好看,我承认。帮他操刀的医生把他照片发网上估计这辈子不愁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整容的痕迹。”林忆珍显然没懂何以彤的意思,顺手夹了一块烤鸭调侃。
不过说完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纪珩的脸。
要说整容痕迹顾执是真的很难看出来,反倒是纪珩……
倒也不是说纪珩是整容脸,只是她看着他那张脸,总感觉哪里不协调一样。
林忆珍突然想起了白天时在李勇的电脑上看到的那张偷拍纪珩的照片。
是了,就是这里不协调。
纪珩长相清秀,尤其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只要他想,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他是下位者的错觉。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长相,这样病骨支离,满是风霜雨雪的人,为什么可以露出那样的眼神呢。
那种冷峻,凌厉,孤独决绝中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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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隐约透着股狠劲的眼神。
照片拍下时的季节是冬天,路上还有些积雪。
他似乎完全融入在了其中。
就像寒冬中凌冽的风。
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客观意义上的美,后者似乎更吸引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忆珍猛地回过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走神了,你说。”
何以彤无奈摇头:“我说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咱们支队。自从小顾来了,女同事们头发也不油了,上班也积极了。男同事呢也不邋遢了,放眼整个海都都找不到第二支比咱们队形象更好的队伍了。”
“女孩子就算了,咱们男同志是什么鬼?他们还真是同志啊?”
“……”何以彤对上林忆珍的视线沉默几秒,“麻烦你和我闲聊时偶尔也奢侈地动动你那灵活的大脑吧。他们当然是为了不被比下去啊,虽然现实很残酷吧。”
林忆珍被逗笑,傻乐了会儿。
“所以说啊,人家又帅得人神共愤,对你还这么上心。你不是也说了吗,如果要结婚他是最佳选择。”何以彤说完又迟疑一会儿,补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
林忆珍闻言停止了傻乐,放下筷子抬头认真地看向她:“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好朋友,和我说话你不用这么小心谨慎,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何以彤愣住,林忆珍鲜少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往往都是说一分做十分。
想到这她心中一暖,弯眼笑了起来,“好,知道了。”
林忆珍也扬起唇角,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虾饺后抽回手臂穿上了外套,一边走一边回头含糊嘱咐:“你也别太辛苦了,我这边刚发现了新的线索得赶紧跟进了。”
何以彤无奈点头,替她将没吃完地东西全部都盖好了盖子整理放好,不料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嘶!”何以彤连忙拿过桌上的抽纸铺在桌上刚才被水打湿的地方,水顺着桌子滴了下去,何以彤一时没想那么多,直接打开了抽屉,可抽屉里最上方的案卷却让她心狠狠一颤。
——6.23事件。
犹豫的那几秒久得像过了一辈子。
她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关上抽屉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
林忆珍将报纸内容拍了照发给了纪珩,照片刚发出去纪珩就打来了电话。
“这份报纸是……”
“晚餐还满意吗?”
“啊?”林忆珍又呆了,“那份晚餐是你买的?”
电话那头的纪珩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猜错,所以赶快告诉林队把这份体贴的功劳抢回来。”
林忆珍:“……”
“谢谢了,下次不用麻烦了。”林忆珍客套道。
察觉到林忆珍那细微的想要划清界线的感觉,纪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让她为难,将话题转移回她刚才的话:“这份报纸是林队这次去李勇家的收获吗?”
林忆珍蹙眉,语气也带上了些不解:“不,这份报纸是那个黑帽兜偷偷塞到我兜里的。”
“哦?”纪珩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诧异,“那这份报纸的可信度……”
“我闻了一下报纸的味道,上面血腥气很重,和李勇那间密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并且这报纸看上去也确实有些年头了,纸都有点脆了,所以这报纸应该是他在李勇家找到的。”林忆珍摇头打断,“我事后回想了一下,当时我再次回李勇家时是关了门的,所以说那个黑帽兜在我到之前就已经在李勇家了。我只是想不通……”
“嗯?想不通什么?说来听听。”纪珩说。
“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把这份报纸给我,为什么给我的方式有那么多种偏偏选了这种风险最大的方式,为什么他会这么熟悉我打斗时的习惯……”
以及为什么,在他们滚下楼梯时,那个人会护住她的头。
15. 第十五章
“不过这些问题,也只有抓到他本人才能回答我吧。”林忆珍自嘲一笑,“但这份报纸所带来的信息还是很有价值的。首先,这份报纸是伪造的。”
“的确,海都日报好歹是个大出版社,用词应该不会这么……”纪珩问。
“不。”林忆珍摇头,“虽然用词的确也有很大的漏洞,但最关键的是,海都日报是不可能会报道这种小事的。”
纪珩没有说话,等待着林忆珍的下文。
“温家最多算小资,在海都是排不上号的,更谈不上入赘豪门。”林忆珍轻描淡写道。
“……”纪珩一时失语。
林忆珍说的是实话。
海都经济繁荣,GDP常驻全国前三,而在海都叫的上号的也就那么几家——从前的原家,现在的米家,顾家,海家,以及……林家。
她是最配说这个话的人。
“怎么不说话?”林忆珍奇怪地看了眼手机,“还是说你有别的见解?”
“……不,是我格局小了。”纪珩一边说一边略有艰难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我看了眼报纸其余内容,推测凶手应该只是替换了头版的内容,所以我现在在找温心语去世那年的海都日报看看是哪一期的内容。”
“行。”林忆珍点头,“还有一个比较值得去关注的点在于这张配图。不是婚礼现场的抓拍,而是比较私人的结婚照,还选了一张侧重脸部特写的照片。”
“的确。”纪珩点头肯定,“通篇只强调了李书文寒门状元的身份,并没有点名道姓。而用这张照片作为配图,一是借李书文的脸去吸引目标看到这份报纸,二是告诉目标李书文的结婚对象,从而让目标去完成其计划的事情。”
林忆珍原认真地听着,不料纪珩说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林忆珍:“?”
纪珩收起笑:“抱歉,是你的徒弟,突然给我发了一段我觉得很有意思的见解。”
“哈?”林忆珍狐疑蹙眉,“什么?”
纪珩清清嗓子徐徐道:“我把这个报纸的线索同步给了她,她说李书文年轻时还挺帅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她都没认出来。她还说一个人可以通过语言,行为等等去骗人,但是李书文的沧桑疲惫是装不出来的,她觉得李书文是冤枉的。”
“……”林忆珍沉默片刻,生硬开口:“这种东西可不能当成证据。”
“当然。”纪珩轻笑,“但是她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我觉得挺好的。刑警们随着任职时间的推移,所接触到这世界上的阴暗面也就越多。渐渐的,他们就会忽略掉这部分不能作为证据的,所谓没有价值的细节。同时,案子里所遇见的人,也会分为两部分——受害者,施害者。”
“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但也是悲哀又无奈的一种体现。正因如此,新鲜血液身上这种还未被磨灭的这种品质才显得珍贵。”
话落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察觉到林忆珍的异常纪珩连忙道歉:“抱歉,突然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没,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林忆珍迟缓回答,心中却在琢磨纪珩刚才话里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纪珩用的是“他们”。
他,并没有以警察的身份自处。
两人没有当面说,纪珩无法察觉到林忆珍此刻的心思,在电话那头继续分析着:“综合以上来看,犯人不仅熟悉李书文,还熟悉其与温家的渊源。并且按照目前已知情况来看的话,似乎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破坏这段婚姻。”
“而结合目前我们所已知的,有一人似乎完美地符合这所有的点。”
“——蒋成言。”林忆珍冷冷应声。
“当然,蒋成言当时和我们说的是他是在温心语去世后才调查出了李书文与温家的渊源。”纪珩说,“但我们都知道,真假参半的谎言才最为真实。林队觉得呢?”
“但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罢了。”林忆珍疲惫地叹了口气。
“有了新方向和新的嫌疑对象不就已经是新的进展了么,这对于我们目前的侦破可称得上好消息。”纪珩安慰道。
“可我怎么总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呢。”林忆珍微眯起眼喃喃道:“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虽然表面上我们的侦查好像一直遇到了种种阻碍,但大方向似乎一直是被指引着的。只不过这其中指引人换了,前者成为了后者的弃子,现在把他丢出来挡枪罢了,就像当年的李伟一样。”
“……”纪珩没有答话。
林忆珍看了眼手机,语气染上几分嘲弄:“你说如果我们继续没有进展,会不会又天降一个证据?”
“目前蒋成言虽然确实有嫌疑,但林队也说了,我们没有证据。”纪珩答道,“当然,林队多年来经验老道丰富,如果蒋成言确实是这件案子的主犯,那林队的猜想也是之后继续侦查的一个大方向。”
林忆珍冷笑,完全无视纪珩对她打的这套太极:“并且这份证据,说不定还是我的徒弟兴致冲冲欢天喜地赶回来交到我手上的。我猜得对吗,纪顾问?”
林忆珍的声音即使隔着冰冷的手机依旧压迫感十足,纪珩沉默半晌后状似轻松地开口:“林队这是怀疑我么。”
“别紧张啊。”林忆珍的声音依旧冷意十足,“曲琳一个新兵蛋子,谁都能把她骗得团团转。纪顾问这么紧张,是做贼心虚么?”
“我当然紧张。”纪珩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镇定,“我怕我会在林队心中失去信任,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林忆珍一时失言,随后冷哼一声,“你最好在我审问你之前,想好该如何解释今天的一切。”
说罢林忆珍便挂断了电话。
她抱臂靠在墙上,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电影,被她拆解为一帧一帧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
放映停留在了李勇死前遗言的那一帧。
——哥,咱们兄弟俩,这辈子都是别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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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书文是冤枉的话,为什么李勇明明是他的义子,却帮着诬陷他。
幕后黑手为什么会选择七年前被枪毙之人的亲属继续替他办事?为什么之前在调查李伟社会关系时没有看到李勇的消息?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没有,他们又是如何认识的?他们之前又经历了什么才能做到杀人手法都如出一辙?李勇为什么会有当年的报纸……
想到这林忆珍猛地睁开眼,回去取出了装着报纸的证物袋直奔法医实验室:“帮我验一下这上面的指纹!”
不出半小时,何以彤带着结果出来了。她将报告递给林忆珍,林忆珍接过低头看去,冷笑出声。
原来这才是幕后之人想要给她的东西——蒋成言的指纹。
林忆珍的眼底渐渐染上狠戾。她将报告塞回了何以彤怀中一边回办公区一边掏出手机给蒋成言打去电话。
她分不清眼下是愤怒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心跳随着占线的声音越来越快。
按照目前交手来看,对方既然这么给出了证据,那下一步就是把人彻底交到她面前。
至于是活人还是死人,那就要看林忆珍的速度了。
电话忙音,林忆珍咬牙挂断电话后一拍马俊桌子:“兵分两路,一路跟我去蒋成言家一路想办法联系蒋成言的秘书司机等一切能联系上的人,我要马上确定蒋成言的位置!”
话落林忆珍便带着刚从瞌睡中惊醒的同事们风风火火地飞奔出支队。
她不敢慢下一丝一毫,这是与死神之间的赛跑。
路上,后座的同事们向林忆珍汇报:“林队,根据蒋成言秘书所述他在一小时前刚刚结束应酬由司机送回家,眼下应该是在家里的。”
一小时……
林忆珍不敢多想,只无形中加重油门,几乎是飞到了蒋成言家门口。
同事们看着林忆珍跳过按门铃这一步骤直接翻身进了别墅目瞪口呆,一时呆在原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左右为难地喊道:“林队,我们没有搜查令……”
水货门卫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从睡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你们是什……”
话未说完林忆珍直接亮出证件指向密码锁:“开门。”
门卫被林忆珍的脸色吓得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将门打开。
林忆珍飞奔上楼,凭着直觉找到了主卧。
她尝试开门,被反锁了。
见状她直接后退一步一记飞踢便踹开了门!
即使看了这么多次林忆珍的暴力开门,风港支队的同志们依旧忍不住目瞪口呆。可下一秒他们便被房内的情况惊出一身冷汗——蒋成言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但他们的队长显然比他们淡定的多,蹲下身先去检查了其生命体征才回头呵斥:“都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抬人!”
趁着抬人之际林忆珍一边迅速观察房间一边打电话回了队里。
短暂的占线中,林忆珍突然心中一骇!
“——等等!”
16. 第十六章
飞驰前往医院的路上,林忆珍精神全程保持着高度紧张,不断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已经是深夜,路况良好,林忆珍此刻开得只比下午去救纪珩时更加无所顾忌,大G如同一条蟒蛇在公路上飞速穿梭着!
后座的同事们吓白了脸,憋着尖叫的冲动一声不吭已经是他们捍卫人民警察尊严的最大极限。
距离医院只有2公里了,林忆珍不禁蹙眉。
她很少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出错。
“都留个心眼。”林忆珍眉头更紧,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岔路口,“前面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容易得手的路口。要么我判断错了,要么他们就在前面,都打起精神来。”
闻言众人纷纷紧张起来。
就在大G穿梭出狭窄街道的瞬间,一阵几乎要将人闪瞎的光猝不及防地从正前方照了过来。
林忆珍被晃得下意识眯眼,电光石火间,她硬是凭着多年来穿梭在海都大大小小街道的本能避开直挺挺朝他们撞来的车子的同时还没有撞到其他建筑!
林忆珍来不及松口气,抬眼朝后视镜看去。
只见SUV一个急刹掉头,地面上顷刻划出一道深壑!
林忆珍错愕一瞬。
这伙人疯了吗?!
她迅速打死方向盘朝大路开去才堪堪躲开,擦肩而过的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忆珍的头部,子弹穿碎了SUV的窗户,却只在大G上弹出一个白印。
虽说众生平等,但钱也确实能挡灾。
林忆珍在她这台爱车的改装上花的钱几乎到了可以再买一辆的地步,全车被她加固的坚硬程度堪比装甲车。
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热武器进攻无果便想直接硬碰硬。
顷刻,几辆摩托从暗处窜了出来围住了大G,铁棍对着车身就是一个猛砸。
“咬紧牙关!”林忆珍脸色冷得可怕,对后座的同事们厉声道。
下一秒,她猛地一踩刹车的同时打死方向盘,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原地漂移,将车身周围的几辆摩托车堪称暴力地撞飞出去!
就在此时,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相印的暴闪灯将这一片黑暗照亮。
是增援到了。
看来蒋成言已经被安全地送进了医院里。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
在同事们即将把蒋成言抬出去之际,林忆珍突然感到后背一阵恶寒。
就只到这个程度吗?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一定会不择手段,亲眼见证蒋成言断气才会安心。
想到这,她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无垠的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稍不注意,便会落入他们早已编制好的陷阱之中。
“——等等!”林忆珍叫住要出门的同事们亮出自己的手机。
——排除监听监视风险前一律线上交流,现在原地待命,等待增援。
刚好这时候蒋成言的管家也被惊醒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得跌坐在地:“这这这是怎么了!”
林忆珍眼神示意马俊将人扶起来。她刚才观察了一下,蒋成言嘴唇泛白,四肢及额前都很湿润,一定是出了大量的汗。结合蒋成言的体型……
“蒋成言是不是糖尿病?”
管家颤颤巍巍点头:“是的,先生平时都要注射胰岛素的。”
林忆珍眸色骤冷:“家里有葡萄糖注射液吗!?”
“有的有的,我现在就去拿!”管家被林忆珍的脸色吓惨了,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拿回来时大气都不敢喘。
林忆珍接过后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蹲下身直接给蒋成言注射进去。
她起身将注射液交给马俊,在手机上飞速打字:我已经叫了增援,你带一个人留在这等增援然后带蒋成言去医院。
马俊在林忆珍手下做事多年,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林忆珍这么做的意思。
他重重点头示意林忆珍放心,林忆珍颔首,转身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件衣服丢给一个和蒋成言体型相似的刑警。
——换上,等会儿你装作蒋成言被我们抬出去。
刑警虽然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但服从命令是本能,他不敢违抗,当即就将衣服换上然后被一行人遮遮掩掩地抗进了大G里。
而半小时后事情发展让他那cpu已经要爆炸的大脑只能产生一个想法——他的队长真特么的牛.逼。
…
…
确认蒋成言被送进抢救室后林忆珍无力地朝墙上靠去。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凌晨四点了。
她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心中自嘲。
二十四小时内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两个人,她这样耽误人家工作,也不知道等到她亲自去死神面前走一遭时死神会不会记仇,不放她走了。
她的荒谬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困意挤出了大脑。
她就那么靠在墙上睡着了,以一个怎么看都不会舒服的姿势。
纪珩刚得到消息后直接把轮椅开成了跑车,不顾护士们的阻拦直接就从住院部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刚出电梯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停在原地远远的看着。
他想过去,却又不敢过去。
轮椅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惊醒林忆珍。
虽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林忆珍了,但眼下,林忆珍的休息重要的多。
“林队!”
纪珩眉心一抽。
他鲜少会有想发脾气的冲动,但刚才那一瞬间,怒火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速度从心头蹿出。
“诶纪老师你怎么在这?”马俊看向纪珩傻傻开口。
“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纪珩迅速收拾好了心情耐心解释。
“害!纪老师您也太敬业了,都这样了还来帮忙呢!”马俊傻呵呵地指了指纪珩被绑成木乃伊一样的身体挠头傻笑起来。
这倒霉孩子!
林忆珍听到动静已经从瞌睡中彻底醒来,她走向纪珩上下打量一眼后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严重?”
“让林队见笑了,只是看着严重没有大碍的。”纪珩照常打着太极忽悠过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边什么情况?”
林忆珍看了眼纪珩单薄的病号服和略显突兀的围巾,又抬眸看了眼那张无时无刻不戴着假面的脸。不难注意到,纪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被冷风吹得几乎要变得透明。
林忆珍蹙眉偏开头的同时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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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丢到了他腿上。
纪珩眼底闪过意外,低头看向外套。
不等他做出反应,马俊已经被林忆珍一个眼神使唤过来帮他把外套披上了。
“送你回去,边走边说吧。”林忆珍话落不由分说地走到纪珩身后握住轮椅的把手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然后又回头看向马俊,“加派人手看守在这,一天24小时必须保证蒋成言身边有人。”
“好的林队!”马俊重新正经起来。
纪珩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拢住衣服时极小幅度地低头嗅了嗅。
依旧是记忆里的熟悉味道。
“能别做奇怪的事么?”林忆珍站在纪珩身后将纪珩这小动作看在眼中,憋了会儿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
纪珩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向来巧舌如簧的他此刻竟被噎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好电梯门开,纪珩原以为这是上天为了拯救他安排的契机,却不想是给火上添了把柴。
只见电梯里一面清晰无比的镜子将原本还朦胧的尴尬彻底暴露在二人眼前。
两人透过镜子对上视线。
纪珩无比清晰地看见了林忆珍向来淡漠的脸上此刻是无比复杂的神色。
而林忆珍也清楚地看见了纪珩刚才还苍白的脸色现在竟然显得有些红润,更不要说脸侧已经红得要滴出血的耳尖。
“……”
林忆珍移开视线,低头小心地将轮椅推进了电梯后背过了身。
纪珩也偏开头懊悔地闭上了眼,心中暗骂了声。
气氛的尴尬在狭窄的空间内愈发强烈,两人一路沉默着,都默契地死盯着楼层。
终于,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尴尬才一同散去。
纪珩清了清嗓子,强行忽略掉刚才的事情开口询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林忆珍垂眸看了眼纪珩的后脖颈,竟意外地发现他的皮肤似乎比常人的要薄些似的,血管等都要看得清楚些。
“嗯?”纪珩见林忆珍没回答他朝后看了眼,可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回了头。
林忆珍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纪珩。
“抱歉。”纪珩突然开口。
林忆珍蹙眉:“怎么?”
纪珩:“我身为队内的顾问,竟然没有提前想到这一层,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是我的失职。”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林忆珍冷哼了声,“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支队在你来前也一直是海都结案率最高的队伍。”
纪珩完全不恼,扬唇笑了起来:“如果从这方面不接受我的道歉的话,那从私人方面呢?”
“我没能及时想到这一点从而去制定应对措施,不仅没帮到你还让你又陷入了危险中,我很自责。”
“……”林忆珍加速了些步伐,“首先你现在在休病假,本身就没有义务跟进案情。再者,没有人能够提前预判所有,你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的负担。最后,干这一行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谁都不例外,向死而生是常态。”
纪珩闻言低下了头,声音不大却郑重无比:“武力保护我现在是已经做不到了,但是我希望我的存在还能用别的方式保护你。林队愿意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吗?”
17. 第十七章
略显冷清的病房内,纪珩拄着拐杖极其小心地去将灯关上,又开了个暖气。
虽然已经六月了,但到了这深夜寒气还是重的。尤其是林忆珍这会儿连个外套都没穿就睡着了。
他费劲地坐回了床边,刚才被马俊一嗓子吼没的机会再次降临在他面前。
摘下了碍事的眼镜,纪珩看着对面病床上林忆珍的睡颜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七年过去,林忆珍的长相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和当初他初见她时一样,清冷至极的同时又不乏美艳动人。
只是这身上的气场和当初大不一样了。
曾经傻得可爱的冲动稚嫩,如今都化为了千百倍的沉稳。
虽说林忆珍话向来少,但从前和他在一起时,话也总会多些,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一起丰富起来。
开心的,得意的,窃喜的,苦恼的,愧疚的,伤心的……人应该有的情绪。
而不是如今总皱着眉头,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
林忆珍性格倔喜欢钻牛角尖他一直很清楚。
可一直以来,他也无可奈何。
就像刚才回来的路上他问她的那个问题,她的回答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纪珩闭上了眼。
是他太心急了。
他应该最清楚,他是纪珩,不是翟怀瑾。他不能期望林忆珍能够这么快就接纳他。
想到这,他不禁抬起手想要靠近林忆珍。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决定回风港支队之前,他心底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这个问题。
他到底该拿林忆珍怎么办才好呢?
私心让他希望林忆珍能够接受纪珩的身份,可自卑又让他不希望林忆珍知道他是翟怀瑾。
他不是没有想过,想过了这么多年林忆珍依旧不会放下他。
可当他真正见证时才发觉,什么窃喜,什么得意,甚至一点开心他都没有。带给他的,只有一层一层延绵不断朝他涌来的愧疚和心疼。
这何止是放不下。
他已然成为了林忆珍的心魔,困住了林忆珍的人生。
他,耽误了她的人生。
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那想要触碰却始终保持距离悬在空中的手都跟着颤抖一瞬。
他低头望着林忆珍即使睡着了依旧微蹙的眉头,失神间不自觉越过了他划定的安全距离,手在即将抚上林忆珍眉心时倏地被捉住。
林忆珍睁开眼,眼底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纪珩。
她在等纪珩一个解释。
纪珩错愕一瞬,随即立刻移开了视线:“这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吗?”
“不,靠的是呼吸。”林忆珍仍没有放开纪珩的意思,目光再次染上怀疑,“曾经有个人教我,在看不见时,要去最大程度地放大听觉嗅觉去感知周围环境。你刚才的呼吸暴露了你。”
纪珩眨了眨眼,平时最擅长的假笑此刻居然有些不听使唤。
“是吗?听上去简单,但要想实操似乎有难度啊。”说完他转头看向林忆珍,强迫自己直视着林忆珍的双眼。
这是纪珩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摘下眼镜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林忆珍竟有些失神。
没有了厚镜片的遮挡,在这张长相完全不同的脸上,透过眼睛她竟然隐隐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纪珩隐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捏紧了拳,任由指甲嵌入肉里,痛觉仿佛就是他的镇定剂一般。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语气却满是嘲弄:“这个教你的人,莫非就是那个所谓的海都神探么。”
这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林忆珍紧皱眉头,连带着抓住纪珩的手都更用劲了些。
她眸光泛冷,质问让人不寒而栗:“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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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纪珩被抓得倒吸冷气,嘲弄的笑意此刻却愈发强烈:“林队生气什么?你不是坚信他是清白的么?如果坚信,为什么我只是这么随口一提林队反应都这么大?”
“莫非,林队其实心里也觉得他就是海都之耻,只是不愿意承认?”
——砰!
林忆珍倏地起身一把将人提起来摁在了墙角!
她粗暴地拽起纪珩的衣领逼近他冷冷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纪珩毫无准备地被拽起来砸在墙上,此刻正脑冒金星,整个背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甩了甩脑袋笑了起来:“一个能帮你的人。”
“林队,为了一个畏罪自.杀的警察败类而白白浪费自己的前途和大好人生,值么?”纪珩的声音沙哑异常,抬眸看向林忆珍的眼眸沉静如渊,似一抹浓墨,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算计。
扬起的拳头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住,林忆珍看着纪珩藏在衣领下那道触目惊心的长疤,终究还是理智回了笼。
“就当我看错了人吧。”她松开纪珩转身拿起了外套就要离开。
临出门前她驻足在原地,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纪珩的心止不住地发颤。
“不管怎么说,这桩案子里你的贡献功不可没,还被牵连受了重伤,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我不会否认。同时,我也没有权利拒绝你的存在,我们未来或许还要共事许久。之前就当是我的判断失误,误判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从今以后,咱们就事论事,都做好份内的工作就好。最后,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
林忆珍丢下这段话关门离开,空荡荡的病房里,再次只剩纪珩一人。
就像过往七年一样。
他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
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她的心,去逼她划清界限把她推开。
现在目的达到了。
纪珩,你满意了吗?
18. 第十八章
此话一问,蒋成言肉眼可见地慌了。
林忆珍抓住机会冷声相逼:“想清楚了,主动坦白和被迫交代了是两码事。”
说完她再次逼近蒋成言,冷笑开口:“当然,在我们身边和孤身暴露在外,也是两码事。”
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湿了蒋成言额前的碎发,顺着皮肤滑进了眼睛里,刺得他生疼,连带着眼睛都染上了猩红。
半晌,他哆嗦着嘴唇缓缓开口:“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
“好啊,我认识咱们海都最厉害的律所的头牌律师,我现在就能帮你把她叫过来。”林忆珍再次朝后靠去,一脸无所谓地把玩起床头柜前的花,“只是我劝你啊,有这功夫去找什么律师,不如把那几个水货开了找几个厉害点的保镖来得实在。”
“不过你说,就算找再多保镖,如果一个人是天天二十四小时提心吊胆地活着,他多久会疯?”
林忆珍手中的花猝然折断,蒋成言瞳孔放大一瞬,像是被惊了一大跳,心脏跟着狠狠一颤!
只见那朵原就有些败了的花无力地歪头倒去,此情此景,简直就像被斩.首了一般。
“难道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能及时赶到救了你吗?”纪珩话落瞥了眼马俊,马俊立马会意打开手机朝蒋成言展示那份报纸上指纹的证物照片。
纪珩:“我们在这份关键证物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蒋先生,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不可能!”蒋成言看见报纸的一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否认后似乎还嫌不够,再次吼道:“这绝对不可能!”
“蒋先生这么笃定?”纪珩语气明显不相信。
蒋成言闻言立马激动了起来:“我绝对不可能碰过这份报纸!这是陷害!”
“蒋先生还真是过目不忘。”纪珩脸上满是戏弄的无辜,“单凭这一点点细碎的内容就能判断自己没有拿过,倒像是对这份报纸的内容烂熟于心了。”
“呵。”蒋成言突然冷静下来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没拿过就是没拿过,你们休想拿这一份不知道真假的所谓证据来炸我!要你们那么笃定,我早就被你们逮回局子里了,还能继续躺在这受你们阴阳怪气?”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沉默。
蒋成言说到点上了。
这份所谓的证据,还偏偏就真的不能指认他——因为这个指纹是伪造的。
这也是目前来说那伙人下得最差的一步棋。
这份证据伪造得仓促,漏洞百出,很显然是局势出乎意料后的较为仓促的应对之举。
但就是这么一步并称不上明智的棋,也险些一子定胜负。如果林忆珍没有反应过来,抑或是他们早下手一步,只要蒋成言一死,所有的线索就真正断了。
蒋成言观察了下三人的脸色,自以为赢下这一局不禁松了口气开始卖乖:“各位警官大人,咱们诚信做人,您对我……”
蒋成言话未说完林忆珍便直接起身冲马俊一抬下巴:“那看来是我们侦查方向出了大问题,叫外面的人都撤了吧,咱们就不打扰蒋先生养病了。”
林忆珍这一举动显然在蒋成言意料之外,蒋成言见状连忙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拦住了林忆珍,模样甚是难堪。
只见他点头哈腰地讪笑着想将林忆珍请回去坐着,手却在即将碰到林忆珍时被她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只得尴尬地一拍大腿:“——林队!哎哟,不愧是咱们海都第一神探哈,这办事效率啊就是高效!”
此言一出,马俊立马瞪大眼后怕地去观察林忆珍的脸色。
——这个蠢货!
林忆珍眸中闪过冷光,垂眸看向蒋成言时的笑竟然有几分和颜悦色的味道。
“蒋老板还有何贵干?”
马俊在一旁甚至不敢直视这边的情况,低着头眼神做贼一般瞥了又收回,反反复复几次后他意外的发现,纪珩似乎也是一副略显紧张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有蒋成言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点上对自己此刻的危险处境毫不自知。
“嗨,我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咱们好好说,不就是互惠互利的良好合作伙伴嘛!”蒋成言讪笑着讲出了一堆歪理,林忆珍烦躁地皱眉看了眼手机。
“对于我这次劫后余生,我真的真的发自内心地特别感谢林队,您就是我蒋成言的救命恩人,就是我蒋成言的再生父母……”
“救了你这样的人,我真感到恶心。”林忆珍冷声打断了蒋成言,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蒋成言脸色顿时大变,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真替温心语和李书文感到不值。”林忆珍一步一步逼近蒋成言将其逼至墙角,“原也是一段化怨为爱的佳话,偏偏遇到你从中作梗,害得温心语年纪轻轻便在爱人与父母间被逼的走上绝路,害得李书文一生都活在阴影下。而你,非但厚颜无耻地继续像什么也没发生般活着,甚至还害死了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你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其实这一大段话,林忆珍都是不应该说出口的。
虽说有很多是她故意夸大事实刺激蒋成言的成分,但从警察办案要求的“公正执法”四字出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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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犯了一个对于她这样的老刑警来说的低级错误了。
她作为一个警察,尤其是一个身份地位还不轻的警察,这些话她是万万不应该说出口的。
这种沾染上强烈个人情绪的发言不仅容易让对方抓住机会扭转局面,还容易引发出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有心人从中作梗。
——办案可以有温度,但不能带情绪。
这个道理无论是在校时还是后来跟着翟怀瑾学习时他们都教过她。
“记得初次拜访时,蒋先生对温心语小姐可是表现得一往情深。”纪珩无形中接过这场审判的审判者身份,在林忆珍看向他时幅度极小的一颔首示意让她放心。
“不知道蒋先生偶尔午夜梦回时梦到温小姐心里难道不心虚么?”纪珩完全没有给蒋成言反驳的机会,字字句句都在往蒋成言的心窝子上捅,“不过我也确实见过不少说谎说太久把自己都骗进去的人,蒋先生似乎就是这种人。是不是听着那些和温心语有着相似身影的姑娘们被你强迫着说不怪你时还真信了?能这么自欺欺人的也着实少见。”
“你胡说八道什么!”蒋成言整张脸涨得通红,此刻如同一只在失控边缘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纪珩,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狠狠咬断其喉咙!
林忆珍盯着蒋成言微蹙眉头,脚尖不动声色地朝向了纪珩。
纪珩却像突然来了劲,语气也偏激起来:“你死心吧!你害死了温心语,害死了她的父母,害得她不能和最爱的男人长厢厮守,温心语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
“你他.妈.的胡说!”蒋成言怒吼,“她会原谅我的,是李书文那个穷光蛋妄图山鸡变凤凰拆散我们,我和心语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一切都是你的妄想!”纪珩也跟着吼了起来,“别痴人说梦了蒋成言,你永远都不会被原谅!人在做天在看,蒋成言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温心语在天上都看着呢,你只好好想想将来有一天到了阴曹地府要怎么面对她吧!”
“——你们他.妈.的知道个屁!我已经被原谅了知不知道!”
“——是吗?我看是你自己原谅了自己吧!”
“——她们都是这么说的!!!”
话落,整个病房由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纪珩微微扬眉,刚才还激动万分的深情顷刻淡漠下来,身体淡定地朝后靠去。
“知道吗,在我审过的那么多人里,像你这种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往往是输得最快的。”
“这一局,你输得太难看。”
19. 第十九章
“——这不算数!!!”
蒋成言身型不稳地朝后跌了一跤,煞白着脸又嘶吼一声:“这不算数!这都是你们这群条子炸我的!!!”
林忆珍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眼手机信息后有了一瞬间的错愕,随后马上看向马俊示意将人押走:“看来蒋老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估摸着这会儿我那徒弟也应该回来了,希望待会儿换个环境后你嘴还能这么硬。”
蒋成言看着朝自己而来的刑警们吓得连连后退,一边挣扎一边骂娘:“你们凭什么把我带走?!我还是病人,我要投诉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等着脱衣服滚蛋吧!”
林忆珍完全不在意,走在最前面连头也不回。
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病房,引得不少路人围观,蒋成言一边挣扎一边试图低头去躲避视线。
“——林队!”
林忆珍停住脚步,犹豫片刻后还是回了头。
纪珩急切地转着轮椅追了出来,可到了林忆珍跟前,千言万语又似乎哽在喉间。
林忆珍瞥了眼周围乌泱泱的人眼中闪过不耐,权衡下回头将马俊喊了回来。
马俊闻声立马赶过来看向林忆珍,林忆珍半分没有多停留,扔下一句“把他带上”便转身离开。
饶是马俊再迟钝这一刻也能感觉到林忆珍和纪珩之间不对劲的气氛,面色狐疑起来。
“那就麻烦马警官了。”纪珩露出笑及时打断了马俊那还未发散开的思绪。
回到队里,曲琳已经早早地等候在了门口来回踱步,看到熟悉的大G后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林队!”
林忆珍一路过来冷着的脸在看到曲琳时才终于有所缓和,她微微一扬嘴角拍了拍曲琳的肩:“辛苦了,干得不错。”
曲琳凑在林忆珍旁边嘿嘿地笑,“谢谢林队!也多亏了纪老师一直在指点我!话说纪老师呢?”
“……”林忆珍下巴朝后一抬,“后面。”
话音刚落纪珩便被马俊扶着下了车坐上轮椅,曲琳见状连忙跑过去围着纪珩转了圈:“纪老师你没事吧!!!”
纪珩笑了起来摇摇头,“只是看着严重,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真的假的,这都要坐轮椅了!”曲琳显然不相信。
“——真的。”纪珩的笑中染上无奈,“只是骨折而已,真没什么大事。等会儿再和你细说吧,现在正事要紧。”
“哦对!”曲琳被纪珩这一提醒才从包里将这次外出的收获小心翼翼地交给了林忆珍。
林忆珍接过大致又看了眼后轻轻一点头,率先朝审讯室走去。
曲琳紧跟其后,林忆珍稍稍侧头用余光看了眼她,淡声问:“纪珩应该有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同步给你吧。”
“有的有的!”曲琳连连点头。
“行。”林忆珍收回视线开门进入审讯室,“待会儿你主审。我会在你旁边,不用担心。”
曲琳瞪大眼,但只犹豫了片刻便坚定点头:“我会全力以赴的!”
林忆珍闻言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将椅子拉开坐下。
马俊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的监听室望着里面欲哭无泪:“以前那个位置都是我的来着……”
纪珩在一旁笑起来拱火,“马警官可要小心了,这位后辈可是有要当你领导的干劲啊。”
马俊心口猝不及防被扎一刀,无奈地深深一叹气:“但我不得不承认,小曲这丫头虽然看着总是呆呆的,但真正干起事来我的确自愧不如。哎,也难怪林队会答应带她了。”
“好了,我开玩笑的。”纪珩收起笑安慰道,“你能得到林队的重用就已经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了。支队上下试问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和林队有着那种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意思的默契?你和小曲啊都是林队的左膀右臂,都很重要,不要自怨自艾。”
马俊低头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一声:“倒也不是自怨自艾。林队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在她身边,就是会不自觉萌生出为生活为工作努力的动力。每每想偷懒松懈或者遇到困难想要放弃时,看一眼林队,这些想法就统统消失了。正因为如此,我才着急,怕自己跟不上林队的步伐……”
纪珩在一旁听着,原本和颜悦色的脸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子……
马俊还在一旁掏心掏肺地自陈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空气中那抹微妙的变化。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蒋成言进入审讯室而停止。
蒋成言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低着头小心地打量着林忆珍。
林忆珍完全不在意地转着笔,侧首看向曲琳:“开始吧。”
曲琳重重点头,清了清嗓子后抬眸看向蒋成言:“姓名。”
蒋成言这才看向林忆珍身旁的曲琳。
看着少女略显青涩稚嫩的脸蛋和不自信的眼神,蒋成言冷哧一声:“林队,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让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来?”
静得窒息的空气中林忆珍将笔拍在桌上地声音显得震耳欲聋,蒋成言被吓得狠狠一缩。
“问你什么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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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什么?”林忆珍冷声道,又看向曲琳,“继续。”
曲琳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姓名。”
蒋成言这次老实得多,虽不情愿还是配合开了口。
基本流程一一问过后曲琳没有留给蒋成言丝毫思考的余地猝不及防开口:“经核实,你曾多次给海都银行账户XXX转账,而这个账户便是李勇用李想这一买来的身份信息开的。同时我们在李勇家搜到了一些零散的现金,而这些现金也同样流经过你的账户。据此,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买凶杀人,你承认吗?”
“呵,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蒋成言慌乱一瞬后眼珠子一转,立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和李书文不和大家都知道,而这李勇又是他义子,我不过是贿赂他给李书文使点绊子恶心一下李书文而已,什么买凶杀人,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蒋成言,别以为你蠢全世界就都和你一样蠢。”林忆珍冷笑讥讽道,“别忘了,在刚刚你亲口承认了什么。”
话落林忆珍立即递给曲琳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
曲琳点头:“通过调查李伟的社会关系及经历,我们发现了其与其口中的“哥哥”李伟并无血缘关系,两人曾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后来由于院长去世俩人分开转入了别的福利院。而这位曾经收留他们的院长老伴手中却有李伟生前留给她的一些物件。”
话说到这蒋成言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眼神立即警惕起来。
曲琳将一封封老信封从证物袋里取出,“xx年x月x日,刘x,金额5000。xx年x月x日,王xx,金额6000。xx年……”
“够了!”蒋成言突然狂躁起来,“你跟我这些干什么?!关我什么事!这都是你们栽赃陷害我,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认的!!!”
曲琳面色波澜不惊,放下了这些信封看向他:“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些女孩可都是被你杀了的。”
话落曲琳突然提高音量猛地一拍桌:“我告诉你蒋成言,现在铁证如山,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就算你今天一个字不说,我们照样能定你的罪!”
“你现在不把来龙去脉一一交代清楚,等着你的只有从重处罚你听清楚没有!”
蒋成言猛地一哆嗦,眼神直直的看着桌上的那些信封,就如一个个厉鬼朝他来索命一般。
空气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这是生与死之间的斗争。
良久,蒋成言发直的眼神突然涣散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朝后倒去。
“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们信吗?”
20. 第二十章
经过大半个月蒋成言一案才终于完成收尾。
这会儿林忆珍刚把万字检讨报告交给黎局,挨了意料之中的一顿批后才从办公室出来。
“林队,冯婷奶奶来了。”曲琳等在办公室外,见林忆珍出来上前道。
林忆珍抬眼看她,原本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此刻却满是倦容。她轻叹一口气,抬手朝曲琳眉心轻轻一弹:“年纪轻轻的,别整天愁眉苦脸。”
曲琳缩了缩脖子,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就委屈了:“我只是很难受。这些女孩子本来都有大好的人生,却因为蒋成言的一己私欲而……冯婷她奶奶就剩冯婷这么一个孙女了,她之后该怎么办啊……”
“每一个受害人和亲属都很可怜。”林忆珍说完顿了顿,轻叹口气将语气放缓下来:“你能有这些情绪是好事,证明你责任感强。但你记住,办案可以有温度,但不能带情绪。你要将现在的感受转变为办案时的动力,明白吗?”
曲琳抿唇重重点头,林忆珍颔首:“走吧。”
冯婷的遗体眼下已经被何以彤缝好了,但实在害怕老人看了伤心更怕接受不了,所以当林忆珍一行人将人带去法医室时还是用白布遮住了冯婷的遗体,只露出了头部。
可以看到入殓师已经很努力地去让冯婷的仪容看上去尽可能安详,可当她亲眼看到昔日在自己膝前乖巧可爱的孙女如今冷冰冰地躺在自己面前,这大半月以来的隐忍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决堤。
林忆珍及时扶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形,神情郑重地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交到了老人手中牢牢握住。
“奶奶,这是冯婷生前为您准备的礼物。人已经走了,您一定要珍重自己的身体。”
老人被搀扶着,泪眼婆娑地看向手中的盒子,是一枚简单大气的金戒指,盒子上写着万寿无疆的祝福。
曲琳通红的眼里闪过诧异,抬眸看向了林忆珍。
她的队长好像总是这样,说着最少的话,想着最多的人,做着最细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所听到关于林忆珍的传言。
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为了破案不择手段……
她突然很生气,如果再让她听到这种话,她一定要拎着警棍去将那胡说八道的人狠狠教训一顿!
…
…
办手续的一整个过程曲琳都陪在老人身边,直至最后冯婷的遗体被抬出来。
冯婷生前人缘好,来帮忙的人很多,但曲琳却注意到了其中一人的异常。
她回想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女孩的名字——江艳,冯婷生前最好的朋友。
江艳眼睛哭得通红,状态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显得平静。但只需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其那急促到发颤的呼吸以及那双捏紧拳头的手。
她也注意到了曲琳的视线,抬眸看了过去。
视线碰撞的一刹那,她似乎终于才获得了勇气问住了那句一直积压在心底里的问题——冯婷究竟是怎么死的。
曲琳深叹了口气,思绪飘回了半月前的那天下午。
蒋成言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所谓的自白,其实也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听他说完,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他,整个社会都对不起他。
只要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他话里的一些细微的漏洞。
她听到后面脑子一团乱麻,还好当时林忆珍在她旁边,否则换了旁人,真不一定能从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里所编制的骗网里逃出。
最终在林忆珍极致的压迫感和堪称变态的体力下,蒋成言也终于败下了阵,即使依旧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但也再没有精力去给她们俩下套耍滑头。
审讯完后林忆珍没有松懈一刻,凭着强大的逻辑和极致的理智清醒下终于拼凑出来了完整的来龙去脉。
这一切的源头,是蒋成言的一次酒后。
自从温心语去世后,梦魇便缠上了他,没有一日可以逃脱。
他起初得知温李两家家仇时,他只单纯地想如果将这件事捅破,不仅能够破坏温心语和李书文的婚姻,更是能借题发挥狠狠羞辱李书文一把。
但事情的发展远超乎他的预期,直到温心语的死讯传来他才彻底慌了神。结果不久后,温家二老也投海自.尽。
他的一个举动,间接的导致了温心语一家含恨离开这个世界。
至此,他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甚至到了后来,他已经对睡觉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每天不是靠药物便是靠酒精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得以入睡。
而那一天,他发现了一种新的麻痹自己的方式。
同时,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金钱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滋味。
彼时他在发现怀中人已经断气完全不知所措只得将人拉进车寻找地方想要逃掉时,他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5000块,我帮你解决了。
至此,他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冯婷,于蒋成言而言,只是数个女孩中的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其姓甚名谁。
一朵开得如此绚丽的花,便这么不明不白地枯萎了。
至于蒋成言第二个帮凶李勇,在他口中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三言两语便让他忘了李书文于他的恩情,认定李书文便是害死他哥哥的幕后黑手,也坚信蒋成言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栽赃到李书文身上,而他只是为哥哥复仇的可怜弟弟罢了。
这一场审讯于整个支队而言最大的收获在于知道了蒋成言背后那伙人的存在。
这个组织,不仅可以给蒋成言提供源源不断符合其要求的女性资料来牟取暴利,还在这个案子从立案开始便一直在教蒋成言该如何应对警察,如何应对这件事。
奈何他们抽身的太快又太干净利落,最后只有两个信息让林忆珍在意。
第一,蒋成言口中关于黑帽兜的描述。
——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把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就漏双眼睛,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眼睛?这货跟个娘们似的睫毛又长又密,看着就娘们唧唧的,感觉老子一拳都能给他干趴下!但看那伙人对他的态度,估摸着他地位应该还挺高的,不然谁他娘的惯着他那套少爷做派!
这简单的一段话所带来的信息量是非常有价值的,不仅知道了黑帽兜的外貌信息,还得知了他在组织里的地位。
那么第二,就是为什么这伙人会知道纪珩,甚至还通过蒋成言的手去杀纪珩,却又在关键时候没有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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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忆珍在兰霖港事后又回去观察了一圈。
以黑帽兜的身手,当时他所在地的房顶高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并且只要观察就知道纪珩被她藏在了那个角落,他完全有机会可以把纪珩解决掉。
但是他没有。
这也是林忆珍一直想不通的点。
最后她只能想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纪珩于他们还有用,他们想要的是活捉纪珩。
而另外一种,那便是纪珩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里应外合制造假象。
至于真相究竟是怎样,林忆珍觉得只有去亲自问纪珩才能得知了。
于是她一脚油门便来了米心医院。
米心是海都市最大的私立医院,无论是设备还是医护人员在国内都是顶尖的。而米家也是凭借这一点稳稳地在海都市立足,跻身于富豪榜前列。
纪珩在审讯完蒋成言那一天便办了转院手续来了米心,至今都未出院。
林忆珍将车停好后便直奔住院部,在电梯门开后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米蓝。
只见米蓝身着一袭简单大方的黑色长裙站在前方不远处和旁边的医生正说着话。
“快七月份了,我这段时间都会待在海都,你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好……”话未说完,米蓝突然感受到了一束视线,遂顺着感觉望了过去。
她看向林忆珍,好几次欲言又止后大概才终于想起来林忆珍的名字,和身旁的女孩交代了一句后略显尴尬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米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林忆珍空空如也的双手,声音渐渐没了底气。
“的确好久不见了,我来看看同事。”林忆珍也有些尴尬,但碍于两家的关系情面此刻也不好脱身。
米蓝见状便说要给她带路,林忆珍不便拒绝便应了下来。
两人并排走着,都在偷偷互相打量对方,尴尬的同时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
不过比起米蓝写在脸上的情绪,林忆珍面上看着倒是淡定得很。
这么多年没见,她上次见米蓝还是在米蓝丈夫葬礼上。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年,或许是骨相的优势导致米蓝看上去非但没有一点变化,此刻配上她那股天然的傲气和脸上独有的倔强感,竟然更显年轻了,看着还跟个少女一般。
她思绪正在飘忽间,米蓝那边也刚搜肠刮肚出一个话题:“你们刑警这一行可真危险啊。”
“没有办法,这一行是这样。”林忆珍随口应着。
“是吧?行行都有本难念的经呀。”米蓝道,“不过你能从事自己热爱的行业我觉得也挺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米蓝一时噎住,继续找着话题:“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你这个同事伤势也太吓人了。”
“你是说他喉间那一道长疤?”林忆珍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对啊,那个深度可是奔着割喉去的。”米蓝有些后怕地看了眼林忆珍拢了拢披肩,“而且究竟是怎么样才会导致他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啊?这也太残忍了,难怪会批准来我家医院养病!”
林忆珍停住脚步错愕抬头。
“全部被打碎?!”
21. 第二十一章
米蓝错愕地看向林忆珍:“你不知道啊?”
林忆珍停下脚步,略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怎么会呢?
思来想去她开口进一步确认:“全身骨头?难道不是只有手臂和腿部因为撞击才骨折的吗?”
“我看过病例了,这位病人曾经有过全身骨碎的经历,这真的很少见,这也导致了他会非常容易骨折。”米蓝摇头回答,“因为这位病人的主治医生刚刚辞职,新上任的是我朋友,所以我印象也比较深。”
“谢谢了……”林忆珍仍皱眉低着头,显然还有些没缓过来,跟在米蓝身后出神。
到了病房前米蓝停住脚步:“就是这间。”
林忆珍下意识朝里望了眼,什么也看不到。
米蓝虽不知道林忆珍和纪珩间的渊源故事,此刻也能看出林忆珍心中的重大的冲击。她抿唇朝林忆珍宽慰一笑:“过些天我会在海都举办音乐会,如果有空的话过来看看吧?”
“……好,有时间一定,麻烦你了。”林忆珍勉强回以一笑。
米蓝点头摆了摆手离开,林忆珍站在病房门前,犹豫半天都没有进去。
刚才她是带着一股怒气来的。
但眼下,这股怒气似乎有些沉重,早在刚看到纪珩浑身的石膏绷带时就产生的一些情绪此刻如石子一般滚下,堆积在这些怒气之上。
并且这次的石子似乎有些大,竟隐隐有些往滑坡的方向发展。
她又在病房前整理了会儿思绪才轻轻推开房门。
私立医院的病房比普通医院的要奢侈得多,首先房间设计得就很大,装修设施相当于外面的五星级酒店的单间。房间没有开灯,窗帘被拉上了,唯一的光源只有前面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
林忆珍穿过被浴室阻隔的视线盲区朝里走去,纪珩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上石膏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可脸色却看起来比之前更差了。
林忆珍轻步靠近他,在一定距离内停下脚步,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打量着纪珩。
灯光昏暗,但她仍能看清纪珩那紧皱的眉头以及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也不知是冷还是怎的,她发现他在抖。
鬼使神差的,她上前一步弯腰替他掖了掖被子。
被子刚被轻轻拿起纪珩就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他满是惊恐地抬头看向林忆珍,目光中还有未消散的警惕。
他愣神看了林忆珍好几秒,林忆珍也是同样地刚回过了神。
她到底在干嘛啊!
她慌忙退后一步双手抱臂将头偏向一边,当下或许冷漠才是缓解她尴尬的最优解。
纪珩这边也终于从梦魇和现实中的交错中挣脱出来,略有些慌乱的拿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林队怎么突然来了,是蒋成言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林忆珍背过身到前面的桌前坐下,刻意地避开了纪珩的视线。
“蒋成言的案子没有问题。”她音色如常,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起来。
这是她焦虑紧张时常有的动作。
纪珩看了眼林忆珍手中的笔,心中顿时了然林忆珍今天来的目的了。
只是这情绪……却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看来林队今天是来审我的。”纪珩替林忆珍开了口,拿起桌旁的水杯低头抿了口。
“……”林忆珍舔了舔唇。
如果没有遇见米蓝,没有知道纪珩的病情,没有看到刚才纪珩的模样,她想她是能够非常轻而易举地按照平时审问的标准形式去审纪珩的。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打算。
可她现在竟然有些难以开口,这于她来说可是个稀罕事。
纪珩看着林忆珍手中越转越快的笔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斟酌片刻后开口:“林队对我有救命之恩,上次的事是我过于冒犯了,我还欠林队一个郑重的道歉。”
林忆珍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心中又有点冒火。
“但是我上次说我是来帮你的,此言也不假。”纪珩继续道,“林队今天来找我,我心中多少也猜到了些原因。这次案子里,唯一有两个突兀的点。一个是蒋成言背后那伙人,另一个便是我。”
林忆珍闻言顿住手中动作,稍稍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纪珩。
纪珩双手捧着杯子,指腹缓缓地摩挲着杯面,渐渐眯起了双眼:“为什么那伙人要让李勇绑架我,又为什么明明有把我解决掉的机会却放弃,我和那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伙人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犯罪组织,涉及到的领域又包括哪些……”
“林队,如果我说这伙人就是当年翟怀瑾一案中的主角,你信吗?”
林忆珍猛地转身看向纪珩,眼底满是震惊。
这是她极少会显露的情绪。
“你说清楚。”她极力保持着冷静,双拳却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相信6.23案件的卷宗林队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也应该知道这个案子里的关键人物鸢瓷,也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纪珩语气淡淡,可手却不受控制的握紧,“这个案子市局在那时就已经在跟进了,翟怀瑾在风港支队,原本并不会参与这桩案子的调查,但他救下了想要叛逃组织的鸢瓷。”
“……我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根据市局给出的答案,不就是翟怀瑾杀死了关键证人么。”
怒火再次蹿上心头,林忆珍咬牙极力克制着,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有大好的前程!”
“这个我不清楚,我也并不在意。”纪珩道,“我之所以告诉林队你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我希望林队能够和我合作,一起去调查这个案子。你希望为翟怀瑾洗清冤屈,我也有自己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纪珩说这些话时神情冷漠得异常,林忆珍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的真面目还是相较于平时那层假面的另一层假面。
但本质都一样,她看不清这个人。
她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真情流露什么时候是虚伪做作。他就像一团迷雾,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林忆珍道。
“就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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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目前唯一能帮你的人,就凭我手上掌握着很多你不知道的信息。”纪珩道,“我觉得仅凭这两点就足够说服你了。”
林忆珍起身,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事关重大,她不能草草决断。
“给我点时间吧。”林忆珍淡声道,她透过玻璃上的倒影看向了纪珩病骨支离的身影,话堵在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留下草草一句“走了”便离开了病房。
出来前她请了假,每年的这天她都会请假。如果有案子,她也会尽量腾出一小时的时间来。
因为是翟怀瑾的忌日。
翟怀瑾的双亲早逝,抚养他长大的外婆也在他去世后没两年过世了。他也没有烈士碑,如果连她都忘记他,那翟怀瑾就真的是一缕孤魂野鬼了。
她像往常一样,给翟怀瑾带了爱吃的蛋糕和一大束白玫瑰。
“最近比较忙,所以也没怎么过来,还好今天案子彻底了结了。”她蹲下身,将蛋糕和花摆好后抬眸看向了墓碑上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这个案子牵扯到了七年前咱们一起办的第一个大案,不过你放心,这次已经好好解决了。”
林忆珍话落顿了顿,背过去挨着台阶坐了下去。
“……我最近还遇到了个人。”她迟缓道,“是个让人捉摸不透,很讨厌的人。”
“这次案子牵扯到了一个犯罪组织,这个组织非常成熟,是个难缠的对手。那个人跟我说你当年救下的那个叫鸢瓷的女人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还说想跟我合作一起调查这个组织。”
说到这她回头瞥了眼翟怀瑾:“这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说光论专业能力的话,我是认可的。”
“但这个人太多阴谋算计,我完全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面对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总是不够理性,我就怕他是抓准了我这一点,而我就这么跳进了他的陷阱。”
林忆珍的话戛然而止。
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是在放空思绪。
她就这么坐着,任凭着时间流逝。
这是她少有的和翟怀瑾独处的时间。
要似往常,她几乎是一句话不会说的。反正她知道,翟怀瑾向来不会怪她话少。
只是今天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坐了一下午了。
“时间不早了。”她起身轻叹一口气看向翟怀瑾,抬手去抚摸照片时微微扬起了嘴角,“谢谢你陪我,下次再来看你。”
林忆珍说完便朝外走去,不料却在出门之际,天空的阴云竟有散开的趋势,被遮住的光亮此刻形成了一个光圈,有几束已经透过云层照射下来。
林忆珍愣了愣,回头看向了翟怀瑾。
片刻后她无奈地露出笑:“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知道了。”
…
…
走过略显孤僻又漫长的一条路,林忆珍终于回到了车里。
她盯着手机思索片刻,最终拿起手机给纪珩发了条短信。
——我同意了。
22. 第二十二章
蒋成言一案结束后,风港支队迎来了少有的休闲日子。
刚好顾执也处理完事情回到了支队,有了他的加持,支队上下简直就成了菜市场,一天天的吵得林忆珍头疼。
她扶额叹了口气,对面桌的纪珩却轻笑出声。
她抬眸看去,心情更加烦闷。
那日她同意和纪珩达成合作后,没想到纪珩回支队后便以外面没座位了为由头跟黎局申请搬张桌子到林忆珍办公室办公。
偏偏黎局竟然还同意了!
顾执知道时还跟林忆珍闹了好大一通,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就觉得纪珩能搬进来那他也要搬进来。
最后还是林忆珍答应了他这个月底的生日如果没有案子只和他一个人过才得以平息。
当时纪珩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事后不咸不淡道:“从前我还以为是顾执死缠烂打,现在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这样,原来是林队惯的。”
林忆珍眼神飘忽,却又反驳不了。
从小她似乎就是个保护欲旺盛的人,顾执小时候喜欢上她,似乎也是因为她顺手救了他?
而同时,顾执又是个非常会撒娇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林忆珍所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会撒娇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又或是他能把握得准那个度,所以其实林忆珍十次有九次都会妥协。
这种妥协无关喜欢,只是她和顾执的相处方式如此。
他不会和别人撒娇,她也不会对别人妥协。
这大概已经是她对他最大的偏心了吧。
她早就和顾执说明白过,就算有一天她和他结婚,也只是为了让父母放心罢了。
顾执顾执,其实她又何尝不固执。
两个固执的人在一起,或许也能彼此理解。
只是她总还是不忍心,虽然她能理解他的坚持,但她更希望顾执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
门突然被敲响,顾执打开门探头进来:“亲爱的林小姐,下班了~”
林忆珍低头看了眼时间,对于现在能准时准点下班的生活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起身拿上车钥匙,临走前看了眼纪珩:“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纪珩没有抬头,轻轻应了声。
林忆珍:“?”
顾执斜觑了纪珩一眼,连忙上前揽住林忆珍的肩:“好啦好啦等会儿要堵车了,我都快饿死了!”
林忆珍见状也没再管纪珩,无奈地看了眼顾执:“谁叫你中午吃那么点?”
“你不陪我吃我没胃口嘛。”顾执人高马大的,此刻抱住林忆珍的手臂去拿头蹭林忆珍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丝毫不会觉得变扭。
“……”林忆珍低头看他一眼,“好好走路。”
“哦……”
办公室门没关紧,刚才外面的动静纪珩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甚至连画面他都能完全想象到。
手机里的内容突然失去了吸引力,他一个字也看不进。
僵持了半会儿,他将手机丢到桌上低声骂了句。
…
…
“一直没问你,前段时间你干嘛去了?”林忆珍接过菜单,一遍翻看着一遍问道。
“哼。”顾执佯装生气地朝后靠去抱臂偏开头,“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
林忆珍抬头瞥他一眼,“所以呢,干嘛去了?”
“哎,还不是家里的一堆破事,头疼得很。”顾执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脸盯着林忆珍嘟囔着。
“叔叔阿姨又催你了?”林忆珍迅速点好了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也不全是这件事。老头子前段时间生了场病,估摸着跟这也有关系。他啊,总说这辈子没别的了,就担心我的终身大事。”顾执说完顿了顿,抬眸观察了一下林忆珍脸色后又打哈哈笑了起来,“要我说他就是瞎担心,我长得这么貌美如花的还是我顾家未来的太上皇,就这条件还怕没姑娘喜欢我?”
林忆珍轻笑着摇头。
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来说这句话,那一定会被取笑的。但顾执用“貌美如花”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却是意外的合适。
比起帅,英俊,或许用长得精致漂亮来形容他会更贴切。
美,却丝毫不突兀。
林忆珍一边垂眸切牛排一边思索着,顾执见状也没有说话扰乱她的思绪,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良久后,林忆珍淡淡开口:“就今年吧。看哪段时间不忙了,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
啪嗒。
顾执手中刀叉一歪,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忆珍。
“……我没听错吧?”
林忆珍微微扬起嘴角,非常平静地摇摇头:“本来不就两家说好了吗,是我一直在拖着。这不是正好吗,也解决了我爸妈的一桩心事。”
顾执一听这话刚起身要冲过去林忆珍手机便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林忆珍一看是曲琳的来电神情立马严肃起来接通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林队,环南路169号五单元发生了爆炸!”
林忆珍诧异地望向环南路的方向立马起身:“好我马上过来。”
她将电话挂断看了眼满桌还没怎么动的东西又看向顾执:“你刚才不是说饿吗,要不你自己留下来吃?”
“你不在还有什么好吃的。”顾执上前一步牵住林忆珍的手,“不用考虑我,我和你一起去现场!”
林忆珍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脚油门便带着顾执去到了现场。
顾执跟在林忆珍身后,没有加入去添乱,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现场什么情况?”林忆珍快步进了房间,纪珩没有回头,蹲在地上在看□□,曲琳见状上前回答:“爆炸发生于三小时前,消防队过来灭火后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人为造成的,所以才移交给了我们这边。”
“现在技术队还在检查,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至于受害人,爆炸威力很足导致当场身亡。”
林忆珍点头,看了纪珩一眼走了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纪珩闻言微微回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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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扫身上的灰尘没有转身:“□□应该是民间□□,具体的需要等勘验部门的确认。至于引爆方式……”
纪珩说着走向卧室指了指门栓上残留的细绳,“犯人应该是来到卧室设置了这套比较简单的□□,只要受害者一开门,早早被犯人安装在屋里的炸弹便会被引爆。”
林忆珍闻言看了过去,确实如此。
她又大致看了一圈,现场一片狼籍,这一时半会儿的确实看不出太多东西了。
“技术队留下,其余人归队。”林忆珍说完率先下了楼,纪珩跟在后面却被拍了拍肩。
他回头,对上顾执似笑非笑的眼光。
“有何贵干。”纪珩收回视线继续下楼,但终究还是放下了脚步。
“纪老师怎么好像对我有点敌意?”顾执扬眉撇撇嘴,并不在意。他加速步伐和他并排下楼,“只是突然想起之前纪老师不太相信我和珍的关系,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和纪老师说明了,我和珍今年会定下,这是她刚才亲口说的。”
“……”
其实他有很多话可以让顾执心里难受,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只要她不后悔,我永远支持她的决定。”
话落他停下脚步,看向顾执的眼里充满了警告,上前一步俯身他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执闻言微眯起眼,笑意完全冷下,那一双俘获无数少女芳心的桃花眼此刻却无比阴森可怖。
纪珩说完退回安全距离,率先下了楼。
顾执原想追上去,奈何刚迈出一步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林忆珍这边看见他下楼滴了声喇叭,纪珩见状走过去拉开了后座的门,曲琳愣了一下连忙往旁边让座,下意识看了眼纪珩的脸色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忆珍,也看见林忆珍在往这边看。
林忆珍这下终于确认了,这货好像对她有点意见。
什么情况……她最近做了什么吗。
顾执而后跟了上来,走到林忆珍车窗旁敲了敲,林忆珍见状摇下车窗:“怎么了?”
“家里突然有点事,不能和你回支队了。”顾执说完注意到林忆珍微变的神色又轻笑出声:“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行,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先走了。”林忆珍点头。
顾执看了眼后座阴沉着脸色的纪珩,俯身捧住林忆珍轻轻吻上了侧脸,“路上小心。”
林忆珍有些尴尬地闪躲开眼神,轻嗯了声便发动了车子。
曲琳在后座瞪大了眼,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直以为顾执只是在追林忆珍,难道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纪珩呢???难道他对队长没有好感吗?而且她队长不是也很关心纪珩吗?
这些她可是亲身经历的啊!而且明明上次在兰霖港她可亲眼目睹了林忆珍和纪珩……
短短几瞬间曲琳感觉已经有些懵了。
她现在脑子完全一团浆糊。
曲琳觉得她的天塌了,难道她又磕错cp了吗???
23. 第二十三章
“在七月一日下午四点半左右,环南路169号五单元发生了爆炸。根据爆炸遗留物分析结果来看,这个炸弹属于民间□□,主要材料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物品,包括化肥硝胺,高氯酸钾,柴油铝粉等。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炸弹制造的可以说是非常精良,凶手在里面添加了凡士林和脱脂棉以保证炸弹既不会意外爆炸的同时还做到了燃烧均匀。”
“综上分析,作案凶手智商非常高,应该属于高学历人群,且可能经常接触化学用品,正在从事或曾经从事过化学相关的工作。”林忆珍说完切换了大屏幕上的照片,“从目前仅有的组件上可以看到,切面平滑整齐,推测工具应该是手术刀一类。”
林忆珍说完看向众人,“有什么想法吗?”
“按照经验来说,爆炸案通常不会只单单一起,往往都会发展成连续爆炸案。”纪珩低头扶了扶镜框继续道,“而连环爆炸案又可以分为两大类,恐怖袭击以及报复恐吓,这次我认为属于后者。第一,爆炸范围不够广,社会危害力度和达不到恐怖袭击的程度。我认为可以去调查一下本市最近发生过的爆炸案案卷,这可能不是第一起,也极有可能不是最后一起。同时另派一组去调查受害人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结怨结仇的对象。”
曲琳在一旁啄木鸟似的直点头,林忆珍见状微扬起眉道:“那就这样,曲琳你带一组人去调查受害者社会关系,其余人按照时间从近到远的顺序去找,看看有没有相似的案子。散会!”
案卷调过来后,林忆珍率先将时间最近的一堆搬到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坐下,后脚纪珩就也跟了过来从她桌上拿走了一半。
林忆珍抬眸诧异地看了眼他,想起来这货对自己似乎有点意见,突然感觉有些尴尬。
她又瞥了眼纪珩手中拿过去的案卷低下头略显不自在道:“病刚好就别跟着加班了。”
“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倒不如留下来。”纪珩声音淡淡,将案卷搬回了自己桌上。
林忆珍蹙眉。
——在家睡不着,所以天天来支队补觉么?
她已经看见好几次纪珩直接都趴在桌上睡了!只是碍于他在支队的职务以及身份的尴尬,另外确实没有什么要紧事才一直不说的,结果他竟然还敢主动提!
怎么,在家睡不着只有在办公室才能睡是吧?
还非得当着她的面睡,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副支队长当回事。
林忆珍心里咕咚半天最终也没有憋出一个字出来,只得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
不看不知道,海都市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起爆炸事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几小时后林忆珍发现了端倪。
“纪珩你快过来!”
纪珩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案卷走了过去在林忆珍身旁俯身看去,林忆珍将案卷推过去:“六月二十五号,发生的地点的话在花溪区城中村。一样都是民用□□,用料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纪珩仔细翻看着,眼睛微眯起来:“这看着,怎么像提前模拟实验。”
林忆珍闻言抬头去看他:“我也是这么想的。”
纪珩垂眸对上林忆珍的视线,林忆珍这才意识到他们俩此刻的动作有多亲密。
她下意识闪躲开视线,纪珩却在她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就立马起身退回了安全距离。
“还没有恭喜林队订婚的事。”纪珩坐回位置上,继续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林忆珍眼中闪过意外,马上就猜到了肯定是顾执去给纪珩下马威了。
“抱歉,他有时候比较没有安全感,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会让他来道歉。”林忆珍无声地叹了口气,“至于恭喜,等事情彻底定下了再恭喜也不迟吧。”
纪珩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完全理解。”
林忆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盯着他半天才迟疑开口:“你刚才是在冲我发脾气吗?”
说完林忆珍也有点冒火:“你最近什么情况?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别跟我整这些阴阳怪气的。”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好一阵,气氛一度陷入僵局。
纪珩闭上了眼,像突然清醒过来一般。
他到底在干嘛。
两个加起来六十好几的人了,如今竟然像两个小孩在这闹脾气一样。
林忆珍这么一个高傲冰山竟然还会和他一起闹,真是……
“抱歉,最近烦心事有点多,我不该将私人感情带到生活中来。”他起身走了回去,看着林忆珍认真地道歉。
林忆珍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有些尴尬地往后抓了把头发:“算了没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说,如果我能帮的上忙我一定会帮你。”
纪珩沉默片刻扯唇笑了笑,“好,一定。”
“行了,先这么着吧。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林忆珍起身拿上钥匙便直接朝外走去率先上了车,纪珩跟在后面,犹豫下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林忆珍斜觑一眼他,心中冷笑。
——这挨千刀的,就是对她有意见,还什么最近有烦心事,拿她当傻子哄呢!
…
…
截止到次日中午,海都市近一个月的所有的卷宗都已经翻阅完毕,同时曲琳也将调查结果带了回来。
林忆珍简单的将她和纪珩针对他们昨晚找出的案件进行同步后便示意曲琳来说一下受害者的情况。
“海家旺,男,48岁,出生于海都市海北县松山海家一组,是家里的老二。其哥哥及嫂子早年在边陲地区牺牲,靠着国家的抚恤金和补贴一家子兄弟姐妹后来都陆续搬来了海都市,目前属于无业游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去家楼下牌馆里打牌。据走访调查,海家旺牌品不好,脾气大,输了钱经常要发脾气动手,街坊邻居们其实都不太愿意和他一起玩。结怨对象的话有两个。”
曲琳说着切换了屏幕上的照片,“刘师,男,45岁,住在海家旺对面,平时因为打牌和海家旺起了不少冲突,听街坊邻居们说海家旺似乎在之前欠了刘师几千块钱一直没还。”
“另外一个就是住在海家旺家楼下的这一户人家。这栋楼是老房子了,隔音不太好,海家旺总是被投诉制造噪音,两家也经常吵架……”曲琳说到这忍不住皱眉,“但我已经看过他们的资料了,最高的是高中学历,虽然不能凭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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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排除嫌疑,但我觉得确实可能性比较低,具体的还要看不在场证明等。”
林忆珍早就预料到情况不会这么顺利,摆了摆手宽慰道:“没关系,辛苦你了,查案总不会一帆风顺的。”
“你们继续跟进海家旺这边,曲琳来负责。”林忆珍起身布置道,“纪珩跟我去一趟城中村。”
纪珩闻言点头起身,跟着林忆珍一起前往了城中村,这个被藏在海都市最边缘夹缝里的地方。
人人提起海都,大概想到的都是繁华,富贵,大城市。可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只要顺着深处再多走走,就能窥见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褶皱。
他们一路开过来,感受尤为明显。
“你瞧,同一片天空下,繁华与贫瘠竟然挨得如此近。一堵围墙,一条马路,就能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纪珩望着窗外悠悠道,“就像白与黑两个世界,有时候或许其实并没有那么远,甚至还能融合在一起。”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泾渭分明的。”林忆珍不太明白纪珩突然说这么一通话是什么意思,“说是黑与白,但这中间的灰色往往占了大头。”
“……”纪珩回头看了眼林忆珍,“说的也是。”
城中村鱼龙混杂,巷子密如蛛网,监控不仅常年失修更是少得可怜。
林忆珍一路走来,拐两个弯便能找到隐身于暗处的机会。
“这里出租屋门牌混乱,人员流动太大太快,身份非常难查,恐怕我们这一趟不会有什么收获。”纪珩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一边分析着。
“没办法,查案查案,就是得来查。”林忆珍道,“就算知道可能没有收获,但也不能放弃这一丝可能。先看看吧,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
到达爆炸发生的地点时房东也刚好赶了过来,林忆珍一边观察环境一边问:“这间房子发生爆炸时有人租么?”
“嗨!前段时间一个年轻人顶不住压力在我屋子里那什么了,晦气得很哪里租的出去!”房东一边说一边跺脚,“这里人又多,消息一下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了,来租房的又大多是从外地过来闯荡的,听说这事儿都嫌膈应!”
林忆珍点头,又出门看了看,“我看到了这边好像人稍微少了点,也是因为这个?”
“这倒不是。”房东道,“现在这社会什么不卷啊,连租个房子都卷起来了!降房租就算了,还要去改房子去装修,我们这便没搞这么多玩意儿租的人就相对少点。”
纪珩看了眼前面被炸飞的门蹲下看了眼问:“这里的门锁都是什么样的?”
房东一听指了指对面门的锁:“就这种普通的呗。”
林忆珍和纪珩对视一眼一起过去看了眼,非常老式的门锁类型,随便一撬就能撬开。
“事情不太妙啊林队。”纪珩神情凝重起来,“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起针对性极强的连环报复案件。这种影响力会随着事件的发生逐渐扩大,犯人的作案频率也会越来越高。再这样下去,恐怕第三起案子马上……”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林忆珍和纪珩心猛地一颤对视一眼后一起看向前方。
“走!”
24. 第二十四章
林忆珍和纪珩离得近,消防队前脚刚到后脚他们就也来了。
她和纪珩下车后立马帮忙去疏散群众,一片混乱之际,林忆珍听到了一句话。
“哎哟,好像就海家妮一个人在家哦,她老公这会儿估计刚要接小孩回家。只可怜了孩子哦,小小年纪没了娘。”
林忆珍猛地愣住,几乎是立马回头到了那人的面前亮出证件:“阿姨你刚才说这户人家叫什么?!”
阿姨被吓得往后一缩,打量眼林忆珍又看了眼她的证件颤颤巍巍开口:“海家妮啊……”
林忆珍背后汗毛竖起,几乎是立刻转身去找到了消防队长亮出证件:“我是公安的同事,现在能马上确认里面是哪一类型□□吗?!如果是炸弹□□是怎样的?!”
“火势不大现在已经差不多处理完成了,同志你别急我问一下!”消防队长立马通过对讲机确认了里面的情况,随后马上同步给了林忆珍:“民用□□,引爆方式是定时爆炸。”
林忆珍瞬间头皮都麻了。
——犯人一定在附近!
此刻肩膀被人轻轻一捏,林忆珍猛地回过头对上纪珩有些急切的目光:“怎么了?”
“犯人在附近!”林忆珍语气难得地急促起来,“海家就是凶手报复的目标!引爆方式是定时爆炸,那犯人一定会在附近亲眼看到爆炸才会离开!”
纪珩闻言顺着四周飞速扫了过去,随后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缓安抚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附近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现在是中午人流量大,爆炸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我们并不能确定犯人是否还在!”
林忆珍咬牙又张望了一圈周围,暗骂一句后打电话回了队里:“环南路176号发生爆炸,现已确认是人为因素造成,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
…
两天连续两起爆炸案,并且时间上相隔还如此近,海都上下瞬间就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
大会议室里黎局拍案而起的声音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颤。
“看到没看到没,我的手机已经快被领导们打爆了!”黎局怒喝道,“上面已经给我下命令了,要求限期侦破!”
“领导们已经同意了我的并案申请并且成立了专案组。林忆珍!目前两起案件都发生在我们风港区,你务必要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凶手缉拿归案!”
-
会议散去,压力如千斤石般压在了所有人肩上。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林忆珍宽慰道,将目前所有消息都整理到了黑板上。
“海家妮,女,45岁,是海家旺的妹妹,家里的老三。爆炸发生时正在家里烧菜,其丈夫张永华及儿子张昊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故而受害者只有她一人。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凶手的报复对象就是针对海家。”林忆珍话落看向曲琳,“海家婷和海家乐到哪了?”
曲琳无奈地摇头:“海家婷正在赶来支队的路上,但海家乐现在人不在海都本市,我们说明情况后直接一句关他什么事就给挂了,后续打过去也一直不接电话拒绝配合。”
话音刚落马俊便敲了敲门:“林队,海家婷来了。”
林忆珍闻言立马起身,瞥了眼纪珩示意他跟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家也没什么仇人。”海家婷的态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配合,此刻正一脸烦躁的折腾自己刚做的美甲,“而且破案保护人民群众不是你们警察应该做的事吗?叫我来干嘛啊?我又不会破案!”
林忆珍微眯起眼,一遍翻看海家婷“光鲜亮丽”的履历一边打量她:“受害者是你的亲哥哥亲姐姐。”
“那人死了我又不会复活人,我能怎么办?他们自己作死现在招惹了麻烦结果给人害人管我什么事啊!”海家婷越说越来气,“当初有好事的时候没想着我半分还害得我这些年过得这么惨!怎么,现在他们死了我难不成还要痛哭流涕啊!”
“什么好事?”纪珩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迅速追问。
果不其然海家婷噎住了片刻,眼神也飘忽起了,“好事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钱呗。”
“什么钱,来源是哪,你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海小姐,我们经侦的同事可就在隔壁。”纪珩轻笑着,话却充满了恐吓。
海家婷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听纪珩这么一说立马就被吓到了,连忙摆手解释:“别别别警察同志,犯不着犯不着,就是我哥哥嫂嫂那抚恤金的事……”
林忆珍蹙眉,隐约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次案子,跟这笔抚恤金脱不了关系。
“当年我妈将这笔钱交给了我哥,结果没想到他就给了我们三个三千块钱了事,自己卷着那么一大笔钱跑了!”海家婷说完几乎是逼着自己去和林忆珍对视,林忆珍却始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行,那你想想,有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跟你家结怨已深的。”纪珩将话接了过来。
海家婷接下来无论再问她什么都坚持一套原则,这次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受害者,警察必须要保护她。
海家婷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聒噪,林忆珍听得头疼,招呼来曲琳在她耳边嘱咐:“你和马俊看看能不能再在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没有就算了没关系,我和纪珩去海家兴妻子文兰梅的家属家走一趟。”
曲琳乖乖点头挥手:“那林队你和纪老师路上小心!”
林忆珍点头,朝里看了眼示意纪珩出来。
“看来我和林队的想法不谋而合了。”纪珩坐在车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笔抚恤金一定有问题。我查过了,文兰梅双亲现在还健在,去问问一定有收获。犯人追着海家报复,而且据目前看来这海家除了已故的老大海家兴,四兄妹个个是奇葩。”林忆珍一边讲着一边在车流中穿梭着。
“同感。”纪珩声音已经有些虚浮,林忆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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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往副驾驶瞥了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把林忆珍吓出一身冷汗。
纪珩此刻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接近透明的程度,脑袋无力地歪在车窗旁,任由车辆颠簸时额头往玻璃上砸。
“什么情况你?”林忆珍有些慌了,连忙想靠边停车,险些和后车撞上。
“低血糖,老毛病了,一不按时吃饭就这样。”纪珩整个人像要彻底蔫了,眉头紧皱着,冷汗顺着脖子划入了衣领里。
林忆珍看了眼周围,刚好前面有条小吃街。
她连忙找了个地方靠边停车,一边松安全带一边嘱咐:“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林忆珍的马上,是真的马上回来。
纪珩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疼晕过去了,明明他刚才才目送林忆珍过马路,怎么林忆珍这会儿就提着一碗馄炖回来了?
林忆珍蹙眉看他,犹豫片刻后认命般打开包装勺起一口馄炖吹了吹后放到了纪珩嘴边,视线却尴尬地移到一旁:“快点吃完好去办案。”
纪珩无形中收回了自己要去接馄炖的动作,只一瞬间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来自林大队长的投喂。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你喂一口我吃一口地进行着。
林忆珍全程冷漠脸躲避视线,纪珩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的涌上。
纪珩此刻的视线其实是带有些许攻击性的,可林忆珍却完全没有察觉,始终垂着眼低着头。这一行为反倒让纪珩更加地为所欲为,如贪婪的野兽,垂涎欲滴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林忆珍最近胖回来了些。如果说前段时间的疲惫感为她增添了些许的岁月的厚重韵味,那现在就是多了些灵动和温和。
他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林忆珍的证件照时觉得就这女生不是个干刑侦的料。
长得太好看,脸太有辨识度,在从事刑侦工作时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林忆珍的脸其实……非常的有媚感,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一个眼神把你勾得心花怒放。
但刻在她骨子里的那份清冷高傲又刚好给她带来了绝妙的反差感,让她看上去就像一朵带着剧毒的玫瑰,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同时又让人不敢靠近。
可惜这一碗也没多少,纪珩并不能贪看太久。
“既然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之后就随身带着点吃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要是情况紧急谁能去给你去找个吃的来。”林忆珍发动车子道。
“遵命,林队。”纪珩老实应道。
林忆珍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中又忍不住开始犯嘀咕。
——这馄炖有这么好吃?
两人一起来到文家将情况简短的介绍了一下,林忆珍看向文家二老态度诚恳道:“所以我们这趟来,就是想向您了解了解海家的情况。”
“姑娘,你们找我们就对了,谁能有我们了解那家的破事。”文兰梅父亲声音显然带着怒气,咬牙狠道:“那四兄妹,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25. 第二十五章
林忆珍闻言下意识看向了纪珩,对上他同样第一时间投来的视线。
文爷爷拿起桌上的茶缸抿了口后深叹一口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亲家,也就是他们的亲娘,是被他们逼死的。连带着我那可怜女儿唯一一个儿子,最后也被逼入绝境,在火场里自生自灭,最终被活活烧死!”
“能做出这种事的,不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吗!?我那可怜的外孙从小就有白血病,医生总说活不过成年活不过成年,可这孩子就是挺过来了,结果呢?他才刚高中毕业,考入了国内名列前茅的美术学院拥有着大好的未来,最后竟然被逼到了这种绝境!结果那群畜生连个丧礼都是随便敷衍了事,要不是我和我老伴身子骨还算康健,恐怕我外孙都要成孤魂野鬼了!”
在听到“烧死”一词的瞬间,林忆珍和纪珩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了对方。
“烧死?!”
“是。”文爷爷起身,浑浊的双眼里染上了些许泪意,再开口时是无尽的哽咽:“这孩子从小爸妈就不在身边,除了我和我老伴时不时过去接济探望,基本上都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可他从来不自怨自艾,像野草一样拼了命地挣扎努力让自己活下来。姑娘,你们能想象吗?这么一个孩子,在遇到那场火时竟然选择放弃了。”
“消防人员和我们说,门没有锁,是他自己没有逃。是这个孩子,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林忆珍和纪珩跟着文家二老来到供桌前,上面摆放着三张遗照,想来这就是游家兴一家三口了。
或许是心中已经带有偏见,游家兴夫妻二人对比起游家其余四兄妹显得格外亲切和蔼,目光中充满着厚重的使命感。
这样的眼神,她一定不会看错。
夫妇俩的儿子更像妈妈,笑容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会心中暖暖的。可在这层黑白滤镜下,却只显得更加悲凉。
“他在学校,一定很受女孩子们欢迎。”林忆珍的笑染上些苦涩。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竟看到了翟怀瑾的影子。
同样的剑眉星目,同样的阳光灿烂,同样像太阳一样的人,同样……英年早逝。
“是啊,这孩子像他妈,长得讨人喜欢性格也好。每次回我们这来,附近的女孩子总是找着理由借口上门。”文奶奶深叹一口气,垂下头抹了抹泪花。
纪珩在一旁沉默着,静静地望着供桌上的一家三口。
半晌,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文家二老:“那关于游家奶奶的事,二位能和我们细说一下吗?为什么这孩子会被逼到这样的绝境……”
文爷爷闻言微眯起眼看向窗外,轻摇着头悠悠道:“这摊子烂帐,那可就长了呀……”
或许很让人难以置信,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一类人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将亲情踩烂,将血缘榨干的。
而这类人,通常被称为“畜生”。
游家四兄妹就是这类人。
吴巧云一共生了五个孩子,游建民是在老五刚出生时在边境牺牲的。
都说妇女能顶半片天,吴巧云一个年纪轻轻就丧夫的妇女,没有选择再嫁,自己一个人硬生生将这五个孩子拉扯大。
而游家兴作为一众兄弟姐妹中最年长的老大,也随着年岁的增长,无声地将这根要压垮瘦弱母亲脊背的顶梁柱扛在了自己尚未成熟的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吴巧云对孩子们的愧疚,又或许是因为游家兴那远超年龄的成熟与责任心,游家其余四兄妹几乎感受不到母亲和哥哥撑起这个家的压力。
这种不平衡的压力分配最终只导致了一个后果——穷尽心血,养出了四只白眼狼。
游家兴和文兰梅死讯传来之时,他们的孩子游弋才刚拿到海都美院的录取通知。
可即使是这样,那四兄妹依旧打上了那份抚恤金的主意。
彼时的吴巧云悲愤交加下几乎要晕过去,但依旧没能唤醒四人在这几十年以来日复一日被贪婪渐渐吞噬掉的良知。
——小弋他才刚拿到录取通知书,你们把钱全拿走我的小弋怎么办!!!
——妈,您偏心也该有个度。大哥的儿子要读书难道我们的儿子女儿就不要读书了?他们也都是您的外孙孙女。难道在这个家,牺牲掉我们让大哥一个人读书不够,还要再牺牲掉我们的小孩?没有这个道理!再说了嫂子那不还有份抚恤金吗?
——而且,您不是还有养老金和我爸的抚恤金吗?
吴巧云听完这话当场就晕了过去。
她从前为了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在年轻时不舍得花钱买药落下了病根,年纪大了后便一直身体不好。
这一次悲愤交加,再加上当地医疗技术落后,人在当天就走了。
“这孩子一直觉得是因为他所以他奶奶才会那样去争那笔抚恤金,才有了后来的事。”文奶奶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靠在文爷爷肩上痛哭起来,“都怪我和我家老头子,之前一直不愿意让女儿嫁到他们家,搞得女儿连家都不敢回!连带着那孩子也觉得我们可能不喜欢他!否则,他怎么会!”
林忆珍和纪珩是将两位老人安抚好后才离开的。
“这么听来,感觉这个案子的关键在游家兴儿子游弋身上啊。”林忆珍和纪珩站在楼下,双双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天空。
“让那个炸.弹客炸死他们算了吧。”纪珩仍望着天,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像谈论晚饭吃什么一般轻飘飘说道。
林忆珍诧异回眸瞪向纪珩:“胡说八道什么呢!”
话落她又回头看了眼文家的楼层,深叹一口气:“虽然我也觉得那四兄妹畜生不如,但现在抓到这个炸.弹客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而且,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何种苦衷,我们都要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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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犯罪行为的发生。”林忆珍冲纪珩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这不就是我们警察的职责吗?行了,走吧,去看看游弋那能不能找到些新线索。”
纪珩回过神后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轻笑呢喃:“竟然被这家伙教训了,真是该好好反思了。”
“——等等,两位警官!”
林忆珍摇下车窗探出头去,文家二老竟然追了出来。
见状两人连忙下了车,只见文奶奶拿着一袋刚煮好的鸡蛋和牛奶塞到了林忆珍手中紧紧握住林忆珍的手,哽咽间有些语无伦次道:“警官,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姑娘,我们也知道你们收东西为难所以就拿了些不值钱的给你们垫垫肚子也好,你们年轻人尤其是干这行的经常不按时吃饭的。”
“我和老头子特意下来就是想拜托你们,一定要尽早阻拦这件事的扩大。”文奶奶说完看向文爷爷,眉眼间充满了担心,“我刚才和老头子思来想去越想越不对,猜想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那个时不时就往我家门口送一大堆东西的孩子干的。我和老头子从前就猜这孩子肯定是小弋的朋友,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是不是他,肯定都是来替我们家报仇雪恨的。我们很感谢他能这么惦记着小弋惦记着海家,但是他还有着大好的人生,千万千万不要再错下去了!说句自私的话,虽然从来没见过这送东西来的孩子是谁长什么样,但他的存在真的让我和老头这些年多了许多慰藉,我和老头子只祈祷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吧。如果真的是他的话,请你们到时候也一定通知我们,让我们也见一见他,好吗?”
林忆珍有些意外地和纪珩对视一眼,随后将鸡蛋牛奶塞了回去,无比郑重地承诺:“爷爷奶奶你们二老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破案!这些东西您二老拿回去自己吃,我们没关系的。”
纪珩见状也连忙搂过奶奶的肩将人送回去:“我们年轻人饿个几顿不打紧,倒是您和爷爷一定要珍重自己的身体。到时候案子破了我和她会来告诉您二老的,别操心了哈。”
…
…
林忆珍摇下车窗,将鸡蛋壳抛入垃圾桶后狠狠咬了口手中刚剥好的鸡蛋叹息:“似乎在这种事情上,我们永远不是老人家的对手啊。”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里的呢。”纪珩低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中的鸡蛋,嘴角却浅浅地露出笑。
林忆珍又戳开牛奶打电话回了支队:“带人来这采样,看能不能在那些盒子上采集到嫌疑人的指纹。然后顺便把游家兴儿子游弋的资料以及家庭住址发我,我现在要过去一趟。”
“好的林队!”
资料是在电话挂断三分钟发来的,林忆珍将牛奶一饮而尽后抛进垃圾桶,大G下一秒便如蟒蛇一般冲了出去。
直到彻底不见车影,不知何时隐身在墙后暗处的人才缓缓探出了头。
26. 第二十六章
路上遇见了晚高峰堵车,两人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七月的晚风里已经待着浓厚的夏日气息,林忆珍和纪珩伴着蝉鸣声在昏黄路灯下走着,竟少有的感觉到轻松。
“其实说来我们现在还在办案,但远离喧闹繁华的都市就是容易让人感觉到内心宁静啊。”纪珩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四周的景色。
“就连空气似乎都要清新些。”林忆珍点头道。
两人走到某处停了下来,一齐抬头看向了不远处亮着灯的教学楼:“这里就是松山高中了吧。”
纪珩点头:“应该没错了,我记得这边只有这一所高中。”
两人告知身份后顺利地进入了教学楼,林忆珍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资料上没有说游弋曾经是哪个班的,也不知道当时他的班主任现在还在不在校。”
“随便去办公室问一个老师吧。”纪珩指了指整个学校唯一亮着灯的教学楼,“这个学校不算大,以游弋的长相来说只要是教过他的老师应该都是记得的。”
“说的也是,长相出众的孩子总是能得到更多关注的。”林忆珍耸肩收起了手机,和纪珩一起上了楼。
纪珩有些意外地斜觑林忆珍一眼:“真难得,林队居然会这么坦率。”话落他又不忍有些得意的扬起唇角:“不过也是嘛,咱们林队可是海都警花呢。”
“嗯?”林忆珍回头看他,“我可没有说自己。而且,我在高中并不是亮眼的那一类型。”
纪珩意外地睁大眼:“啊?”
林忆珍难得微微扬起了嘴角,在三楼停了下来走向了走廊。
现在这个时候还留在学校里的都是刚从高二升到高三的学生们。他们在刚刚见证了学长学姐们踏上战场的情况下,怀揣着不安,期待,紧张,以及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给上的,所谓“还剩最后一年”的压力,懵懂地踏上了他们人生中最纯粹的日子的最后一段旅程。
“高中的美好风景,往往只有在过站后才能后知后觉。”林忆珍望向教室内一个个埋头苦学的学生们浅浅露出笑,“而当事人在经过这段旅途中,又往往是浮躁的。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每天的日子枯燥又单调,于是在一众乏味普通中,“出格”的花们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说到这纪珩已经完全理解了林忆珍的意思,也轻笑出声。
的确,在高中这种色调如黑白漫画一般的日子里,如果偶然出现了一抹色彩,哪怕只有一点,都会格外耀眼。
因此,比起藏在规矩呆板短发下的完美的皮肤以及精致的五官,一头美丽的长发抑或是取代校服的新衣服往往更加闪亮。
“但也只是一时。”纪珩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林队你就别蒙我了,林队在学生时代的人气也不比现在低。”
林忆珍回头看他,挑眉露出笑:“注意前后文联系,纪顾问,我可从来不是个自谦的人。”
纪珩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后扬起一个纵容的笑:“怎么突然这么难受呢?”
林忆珍笑了笑,抬手就要敲响办公室的门。
“林队对我心中的隔阂彻底消了吗?”纪珩突然发问。
林忆珍的手顿在空中,半晌后她微微侧过头:“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纪珩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说她已经不再对他有隔阂了,他心里某一角竟然会有些抽痛呢?
就像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在被抽走一般。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合作吗?”林忆珍问,“既然在合作,那就是战友了。对战友有隔阂的话,这场仗是打不赢的。”
纪珩愣在林忆珍身后。
刚才的一字一句,在他和林忆珍之间搭建起了一座桥梁,让他们俩可以无视掉地下的裂谷再次并肩。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座桥梁却又像是林忆珍亲手划下的,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是战友。
也只是战友。
“好,我明白了。”纪珩垂下眼眸,林忆珍没有看到那对厚镜片下刚才已经汹涌出来的情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阅历丰富的老教师,约莫快50岁了,鬓边已经全是银丝,厚重镜框下的双眼也显得不那么清明。
“二位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吗?”她问道。
林忆珍:“我们是海都市风港刑侦支队的,来这里是想问问当初11届毕业生游弋是哪位老师的学生?”
“游弋?”老师有些错愕地看向林忆珍,“我是他的班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忆珍有些惊喜地扬眉,转头和纪珩对视了一眼。
“我从毕业就在松山高中教书了,到现在也几十年过去了,在我无数教过的学生里,游弋算是我印象最深的那一批学生吧。”周老师扶了扶镜框,转身去抽屉里翻找着往届毕业照照片,将游弋班上那一张递给了林忆珍看。
“为什么?因为这孩子长相出众?”林忆珍接过照片问道。
周老师轻笑着摇头,眼里却尽是苦涩:“咱们学校认识这孩子的老师啊,提起他时大概第一反应都是可惜吧。”
林忆珍微蹙眉头,和纪珩一起坐了下来。
他们俩一起看向毕业照,游弋并没有站在中间,可他们俩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为什么这么说呢?”纪珩追问。
“我是在他高二时接管的他们班当班主任。我教书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我很少会遇见这么团结的班级。二位也知道,松山高中论升学率,的确不是什么厉害的学校,再加上地方比较落后,这里的孩子啊,大部分都是带着混日子的心态在这的,但他们班不一样。”周老师说,“每个人,无论成绩好坏,都铆着一股劲在学。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是游弋带动的。”
说着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盒子打开递给林忆珍和纪珩。
林忆珍和纪珩一起接过来看向盒子里的内容,这应该是高考前类似于动员大会上留下的内容。
周老师随意拿起一张低头看去,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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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贴在班级后面的墙上的,后来他们毕业了,我就一张张全都撕下来留到了现在。”
“这孩子命不好,年纪轻轻的得了白血病,那时听他奶奶哭诉医生断言活不过成年。我想他是提前了解到了当下的珍贵,才那么拼命的去带动身边同学们珍惜眼前吧。”
“游弋由于身体原因,经常不可避免地缺课在家修养,但即使这样他的成绩也丝毫没有落下过,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我记得他的生日刚好撞上了查分的时间,那时我们班还一起给他办了生日会。”说到这周老师突然顿住,“谁承想,不过半个多月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林忆珍也不禁叹了口气。
听了这些后,她只觉得心中更不是滋味。
“那老师,当时有谁跟游弋关系特别好吗?”纪珩盯着毕业照紧蹙眉头。
“关系好的话,其实班上同学都跟他关系很好。”周老师回想着,“不过有一个孩子,游弋对她很上心,转来我们学校后格外照顾。”
“谁!”林忆珍和纪珩同时抬眸追问。
周老师被俩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指了指游弋下方的女孩。
“楚默。”
“那年海都市的理科状元,也是我们松山高中建校以来唯一一个状元。”
林忆珍和纪珩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一头蓬松短卷发的女孩平静如水地望着镜头,在一片活泼热烈的氛围中格格不入。
“原来不协调的地方在这。”纪珩望着照片突然这么说道。
“?”林忆珍看向他,“什么?”
“你看他比剪刀手的手是不是有点不协调,但如果说在捉弄这个女生的话就说得通了。”纪珩说道,“不过他很聪明,只是稍微不协调罢了,如果不是我带着审视疑点的目光去看我也不会注意到。”
林忆珍见状连忙将那一叠便利贴纸拿过来快速翻了起来,将游弋和楚默的找了出来。
“这张纸粘了两层。”林忆珍拿起楚默的那一张道,随后直接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把美术刀轻轻将两张纸分开。
过了这么多年纸已经变得有些脆了,所以分开时也不算很难。
三人一齐凑过去看。
——人人都形容你像太阳,但我却觉得月亮似乎更适合你。
所以拼命挣扎下去不断前进吧,小月亮。
女孩的字肆意张扬,和她沉静的眼神有着极大的反差。
三个人看完之后,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要是游弋没出事,他们俩应该会走到一起吧。”周老师的笑染上苦涩,“这一对不被命运眷顾的孩子,原本就应该走到一起的。”
“刚才周老师说,游弋的生日是高考出分那一天?”纪珩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了林忆珍。
林忆珍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
“游弋的生日是6月25号。”林忆珍再次抬眸看向纪珩,一字一顿道,“我们推测的那场模拟爆炸,也是6月25号。”
27. 第二十七章
“案件调查的很顺利,可我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呢。”林忆珍和纪珩坐在车上,她摇下车窗朝后倒去,有些放空的望向校门口那棵银杏树。
“或许就是因为太顺利了吧。”纪珩摘下眼镜擦了擦,表情也有些担忧,“其实,我反倒希望这桩案子和蒋成言案一样,是有人栽赃嫁祸,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苗头。”
“嗯?为什么?”林忆珍闻言转头看向纪珩,“因为觉得游弋已经很可惜了,不想楚默也踏上这条不归路吗?”
“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纪珩重新将眼镜戴上,转头对上林忆珍的视线,目光中满是寒意:“但我最担心的是,如果这桩案子真的是楚默干的,她的心态是怎么样的。”
林忆珍闻言坐正了起来,隐隐也明白了自己心中那股忧虑不安从何而来。
纪珩眉心紧锁看向了前方的校门,此时晚自习刚结束,已经有几个跑得快的学生从校门口冲了出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极度冷静地讲自己的分析道出:“不知道林队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周老师说楚默是在高三转学过来的。在海都竞争这么激烈的地方楚默可以拿下理科状元,这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可为什么她的父母会让她在高三最关键的这年转学到一个教学水平如此平平无奇的高中来呢?”
“所以我刚才要曲琳发了楚默的资料过来,资料上显示她之前的高中是海都市第一中学,我们市实力与师资力量最强的高中,而楚默在校的成绩常年保持在年级前十。”纪珩说完划到下一页递给了林忆珍,“楚默的父亲早逝,母亲在她高一时再婚,于是继父带着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和她们母女二人建了新的家庭。”
说到这林忆珍也了然纪珩刚才的意思:“你刚才说担心楚默的心态,是怕她破釜沉舟,无论如何也要为游弋报仇?”
“没错。楚默比你还大上两岁,在这个年龄阶段可不就是破釜沉舟了吗。”纪珩道,“而且我们现在追查的这么顺利,我怀疑是她根本没有考虑过隐藏自己的嫌疑。”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们以她是凶手为前提的猜测,具体的还是等明天白天见到她之后再说吧。”
“是啊,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林忆珍转头望向天空有些惆怅的微眯起眼。
但是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
“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游弋复仇。”
楚默低头翻看着马上要开始的音乐会的曲目,语气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林警官一定是这么觉得的吧?”
林忆珍不置可否,看向了舞台上方。她们来得很早,演出还没有开始,台下座位大部分还是空着的。
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去,竟然是米蓝。
“什么呀,真的是你!”米蓝提着裙摆笑着走到她面前,“我刚才还说温叔肯定是看错了,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忆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她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楚默买了米蓝今天演出的门票才匆匆赶来的。
不过米蓝的出现倒是让她和楚默刚才那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了。
虽然楚默始终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米蓝。
“坐到第一排去吧?”米蓝说着探头看向楚默,“你是林队的朋友吗?一起吧?”
楚默犹豫之际林忆珍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带起来,转头对米蓝道谢:“那谢谢你了。”
“你们来捧场我才要谢谢呢。”米蓝回头笑道,对她们指了指中间的那个位置笑着眨眨眼,“除了那个位置其余的都可以坐哦。我家那位是个胡搅蛮缠的,每次演出一定要坐中间,见谅啦。”
林忆珍微愣,顺着方向看向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我家那位……”说的是原嘉树么。
米蓝没有多逗留回了后台,林忆珍和楚默目送她离开后一起坐了下来。
注意到楚默仍未收回的带着些若有所思的目光,林忆珍主动开口:“米蓝性格好像比以前开朗很多了。”
楚默闻言看向林忆珍,没有接话。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但说实话,一直以来也不太熟。模糊的印象里,她从小好像也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类型,听我爸妈讲从前因为小提琴这个事她跟家里闹得挺僵的。后来印象比较深的一次见面是在我已经进入风港支队之后了,我当时去参加米蓝丈夫的葬礼。那个时候队里有案子,我只抽空去了一会儿就走了,但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她没有哭,但却看上去比葬礼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
“这种感受,我们三个都能够感同身受,不是吗?”楚默突然开口看向林忆珍。
视线碰撞的瞬间,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
舞台帷幕缓缓拉开,米蓝一袭华丽的蓝色鱼尾裙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从几年前开始,米蓝每年的七月都会回海都举办音乐会,并且只演奏她的《七月雪》系列作品。
林忆珍其实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此刻坐在这竟也只一瞬间就被米蓝的琴声拉入了她的领域,把案件暂时的抛诸脑后。
整整70分钟没有一丝喘息,林忆珍的心境随着演奏不断变化着,从最初的迷茫试探到品尝到幸福的惊喜后又从焦虑不安慢慢下坠至痛苦直至绝望,最后,在拼命挣扎中,她似乎也一起抓住了希望的尾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全场陷入了几秒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那几乎要将会馆顶部掀翻的掌声。
林忆珍呆滞地抬起手鼓掌,发麻的头皮此刻都没能缓过劲来。
她从前也被顾执拉去过音乐会,可感受却完全不同。那时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听着那悠扬的旋律她只觉得是个适合补觉的好时候。
她抬眸望向台上大汗淋漓的米蓝,第一次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米蓝在小提琴上的天赋和才华。
“就像在发光呢。”
林忆珍这才反应过来身旁还坐着楚默,循声看了过去。
楚默眼圈有些红,正含着淡淡的笑望着台上的米蓝。
可林忆珍却总觉得,她似乎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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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蓝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音乐会结束,观众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馆。林忆珍掏出手机一看,被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张地点开手机,全是曲琳和纪珩打来的电话。刚好此刻纪珩再次发来一条信息。
——我在音乐厅外面等你,带上楚默。
林忆珍下意识回头望向了出口的方向,在手机上回复了一个好。
“方便找个地方坐坐吗?我还有许多话想要问你。”林忆珍走向楚默问道。
楚默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林忆珍点头,一边走一边给米蓝打去了电话:“我还有案子就先走了,演出很精彩。”
“谢谢夸奖,那小女子就不打扰林队办案了。”米蓝在电话那头笑道,“不过下次来看我演出要记得带花哦。”
林忆珍勾起唇角笑了笑:“知道了。”
林忆珍带着楚默刚走出出口就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纪珩,她快步向前走去表情有些尴尬:“抱歉手机静音了。”
“我猜到了,没关系。”纪珩笑了笑,“面对新一代天才小提琴手的演出,很难有人不沦陷吧。”
说着他将怀中的素描本递给楚默,含笑道:“看楚小姐一直盯着,大概你已经猜到这本画册的主人了吧?”
楚默的目光明显带着警惕,可双手还是没忍住接了过去。
“找个地方坐着看吧,我想你也不愿意在这么随便的场所去看这个的。”纪珩含着笑,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见状林忆珍一脚油门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茶楼,店长看见是林忆珍直接就带着三人去了最里面的包厢。
“这家茶楼是我家的,想点什么随便点。”林忆珍将桌旁边的Pad递给二人道。
“当林队的嫌疑人还真好啊,不仅能体验到当下天才小提琴手演奏会第一排位置的感觉,还能来海都市消费前几的茶楼随意畅饮,是每个嫌疑人都有这个待遇吗?”楚默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边划着Pad一边悠悠道。
林忆珍坐在了纪珩的旁边,看向对面的楚默耸肩道:“不,换做别人,此时此刻坐着的应该是审讯室的冷板凳,喝着的应该是队里饮水机里的矿泉水。”
“哦?”楚默笑了起来,“那我就更不能辜负林队的好意了。”
说着她就将自己想吃的全部点上了一份然后将Pad递给了林忆珍:“谢谢林队。”
“不客气。”林忆珍扯唇笑了笑,接过Pad递给了纪珩,目光却始终盯着楚默。
茶点很快就上了,楚默抿了口茶,视线飘向落地窗外。
“不看看吗?”纪珩问道,“这本画册的主角只有你。”
“我看过的。”楚默淡淡道,“早在十三年前就看过了。”
她掀开画册,摩挲着画纸的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关于我和他的故事。”楚默低头看着画册,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那就说一说吧,关于那时的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