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弃的男妻》
3. 第三章
清早,天蒙蒙亮。
玉清听见房门被打开,‘嘭’的一声又重重关上。
男人像带着几分怨气离开一般,关门便走时,这门几乎要被震碎了。
只听见门外等待许久的邓永泉追着喊:“大少爷,大少爷,您这是去哪啊?少奶奶....”
“滚开!”
外头闹哄哄的拦着。
开春时节,清晨是泛着凉意的。
软蚕丝的绸缎喜被中跌出一只白玉似的手慢慢垂落,墨色青丝瀑布流泻,他起身,腰酸的竟然难以坐直。
他的身子向来不好,软骨香燃的不多,即便他咽了薄荷叶子提神,也只堪堪撑过去两炷香的时间。
本以为周啸是处子,一次快些,做完了事情也就罢了。
没想到周啸一次后竟仍不休不止,那些‘恶心下作’的话语被淹在喉咙中。
后半夜的周啸沉默不语,只愤恨抬着他的腰发泄,玉清的腰险些要被掐断似的。
即便玉清发出轻微的呼痛,这位大少也仿佛是刚刚长出獠牙的狼犬,泄愤吮吸时会留下齿印...
还逼问他究竟药效要到什么时候。
药效没完没了他也难以停止,他根本不爱男人,更不情愿和男人交颈而卧,眼中满是难以克制的屈辱,仿佛只想求药效快过。
这和玉清想的不大一样。
当时郎中开药时,只说会让人手脚发软,似乎并未提有催情的药用...
这郎中是忘说了?
他略微皱眉,拖着疲软的双腿下榻,有些凹面的铜镜前倒映着他的身子。
身躯满是指印,太白了,显得周啸这个狼崽子也太狠了。
‘吧嗒’一声。
玉清挪动着脚步,地板上又留下了一滴清液。
‘吧嗒’
‘吧嗒’
“唔...”玉清穿上长衫,让自己尽量体面一些,腿软的有些感觉不到难以控制。
周啸毕竟小他三岁,身体健壮,又是头次,这种滋味实在难受,横冲直撞也能硬生生把逼仄狭窄的胡同塞的溢出。
玉清是病体,他含着这些东西跪在蒲团上,对着观音磕了头,认真求愿。
“请菩萨赐我愿,为周家延绵子嗣。”
有了孩子,爹就能放心把周家交给他,港口和周家的千万家财,他都要。
他的身板纤细可人,弓背磕头时仿佛是一只美丽的仙鹤....
过了一会,便有下人端着一罐刚热好的药进了屋,赵抚弯着腰,双手捧着,“少奶奶,药好了。”
“嗯。”阮玉清懒洋洋的应,背部重新挺直,伸手在空中悬停。
赵抚连忙放下药罐,伸手过来搀扶,“大少在外头闹着要走...”
说曹操,曹操便回来了。
周啸清晨的短发没有用发油抓过,碎发挡在额前,笔挺利落的西装下,胸膛和后背却满是被阮玉清抓过的痕。
穿上西装倒还真有几分学生模样了。
周啸长的俊朗,听说西洋人的学堂里有打棒球和马球的爱好,或许周啸也玩这些,身板强健,肤色健康。
他迈步而归,身后簇拥着不许他出宅府的下人,急匆匆的跪在门口不敢进。
玉清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抿着这碗黑油油的苦药。
看着这药,他竟有些犹豫,那郎中开的软骨散都不靠谱,这生子药...
罢了。
他抿了抿唇,照常喝了下去。
赵抚见他咳嗽了两声,连忙退出去张罗让人端炭盆进来。
“什么意思?”周啸用自己最大的体面忍着那股气,胸膛起伏的问,“为什么还是不能出府?”
“我分明已经——”
房也圆了,还要怎么着?
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觉得羞愧,堂堂男人竟然被....不想也罢!
都怪阮玉清的什么药和那夺人命的软腰!
玉清略略抬眼,那些下人便跪了一地,老管家不在,他们没什么主心骨,只能等少奶奶的话。
“少爷现在便要走?我以为少爷会像昨夜一般变了主意呢...”他话说一半,平静的继续喝药,明明是淡的不能再淡的话,却被他说出一股□□味道。
周啸瞧见他嘴角那轻蔑的笑,怎会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昨夜他气不过,将人折腾到后半夜,累到床榻湿着也昏睡了过去。
“那是因为你——”话哽在喉咙,他涨红了脸,说不出口。
那是因为阮玉清用了药,否则他怎么会把持不住?!
在法兰西的学校里,国人不多,西洋人更开放,甚至可以一夜交颈不用半点责任,可周啸一心做学问,清高至极,本想将来回国,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一夫一妻,鸳鸯比翼,不会让妻子体会他母亲那种瞧着丈夫娶别人女子的痛心。
没想到全让这个阮玉清给毁了!
第一次竟然就被他用了药导致无法控制,这手段太下流了!
他如何对得起真正想娶的妻?即便现在没有,将来若遇上,自己已经碰过男人,哪里还配得上!
隐瞒过往不是他的作风,既然娶了不称心的人,这辈子便与情爱无缘了。
他怕是将来想不开也只有出家一条路可走。
难不成让他和男人过一辈子?
荒唐!可笑。
下流!下作!恶心!
阮玉清毁了他....!!!
想到这,周啸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拉开椅子坐下去,“怎么才能让我走?你一个男人。”
他戏谑的说:“难不成还要用深宅姨太太那一套,逼我就范?笑话...简直是笑话!老爷子呢,我要见他,我倒要看看,你们——”
“少爷不要急,晚些,我送您上船。”
周啸没想到他答应如此痛快:“什么?”
阮玉清擦擦嘴,赵抚连忙从跪着的状态改成跪爬过来,双手奉上一颗六福糕点的蜜饯碟子。
这赵抚,周啸也有印象,原本是周宅里六姨太和奸夫生的孽子,滴血验亲后六姨太让大太太推进井里死了,他苟活磋磨在杂院,六年过去,那个瘦瘦干干的小杂种,竟然长成了壮汉模样,粗麻布衣,莽夫模样。
赵抚跪着连忙接阮玉清口中突出的枣核儿。
被糖渍过的蜜枣一抿,果肉便脱了,枣核上残留的果肉很湿润,被太阳光照的还有写黏稠的液,是玉清喝过苦药的唾液,不多,却亮晶晶。
就这么落进了赵抚的手心。
他亲眼看着赵抚的手心上沾了枣核的唾液。
这让他想到昨夜玉清的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当真是病体,喘气时嘴巴发干,唾液更粘,张口闭口时拉着晶莹的丝....
“混账!”他拽起赵抚这幅没骨头的样子,“谁许你跪的!谁许你们进来的?滚出去!都滚出去!”
“反了天,都反天了。”他眼底有些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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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们跪着伺候你?同样是人,凭什么?就凭你用下作手段当了少奶奶?”
“他们都有人权,前朝早就灭了,如今民国,少摆出老一辈腐朽的派头来,以后谁都不许跪!”
玉清茫然的抬头,不是很理解这位大少爷究竟是不是从西洋回来的。
张口闭口自由平等,使唤下人却比他还厉害。
说着不让下人跪,又张口叫人混账摆足了主子派头。
真是...
还挺有趣儿,留洋到底都学什么呢?
学了刚愎自用,自私虚伪?
玉清无奈摇摇头,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意思。
赵抚被莫名踹了出去,连滚带爬的想要把少奶奶的枣核给捡起来。
偏被周啸喊住,只能站定眼巴巴的瞧着那枣核被踢到角落,正好卡在屋内的西南角桌下,没了踪影。
“爹约莫要醒了,少爷既然说要见,去瞧一瞧?”
周啸和老爷子的关系并不好,从年幼便是。
“这再走若是几年,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一面,少爷,您瞧一眼,等下人收拾好了,我便送您上船。”
他软言软语,起身过来时,身上的茉莉香竟然有几分苦味,是那黑色的药。
周啸不明白。
不解的瞧着阮玉清:“你到底为了什么?为了钱?周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也不屑于要他这些东西,何苦和我假戏真...”
男人和女人又不一样,阮玉清和他圆房竟然只因为算命的一句八字相合能冲喜给老爷子虚名的邪说!
什么时代了,还弄封建迷信这些事。
迂腐,迂腐至极。
这偌大的民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摒弃前朝的那些歪理旧俗,周啸瞧他一个男人就要如此烂在后宅,只觉得可悲。
在国外,汽车都已经满地走,照相馆遍地都是,在他们眼中,照相还是吸魂的事,可笑极了。
想到昨夜被下药,周啸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药劲儿还没过,脑海中满是阮玉清用小臂遮挡泛红眼睛的模样,哼声半天,音色酥麻,连一声连贯的‘大少爷’都叫不出来。
又是一阵燥热,他烦,也怨!
他停顿一秒,扭头不肯看他,又道,“糟践自己也糟践旁人!”
玉清似乎全然不在意这样讽刺的话语,像是听惯了。
消瘦的身板踏出门,身后的下人便递过披肩盖在他的身上,他只说,“瞧瞧爹去吧。”
周啸在回府时其实隔着窗户见了一面,当真是病了,面颊凹陷,寝房内一股腐朽的苔藓潮气,湿冷异常。
他奔着爹回来,却被亲爹囚在府中被迫完婚,心中气都气不过,当下,当真是懒得去瞧一眼。
这府邸中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诡异,荒唐。
玉清喝了药没再等他,而是被系上披肩后先一步踏出了院门。
“少爷,咱们跟去吗?”邓永泉在外头问。
周啸只想离开,在屋里走了几圈后站定在西南角,瞧见那个枣核只觉得生气。
弯腰,捡起来。
让人用手接枣核,简直不把人权放在眼里,迂腐,谁都是爹娘生养,凭什么要给他接枣核。
偏那赵抚还是没骨气的。
枣核上沾了灰,摸着仍旧湿润。
心想,这便是典型例子,他应该时刻提醒自己,决不能像阮玉清这般不懂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
湿润的枣核便落进了周少爷的西装兜里。
4.第四章
玉清走在前,周啸跟在身后,后面便是几个下人。
老爷子叫周豫章,周啸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他已经年过五旬,因为病体显得的人没什么精神,像是一个眨着眼的僵尸,木讷的躺在泛着一股死气的楠木床上。
玉清问:“老爷可用药了?”
邓管家回答:“在等您。”
周老爷子得的是不治之症,因为固执不肯瞧西医,郎中把脉也只说命不久矣,肺部呼吸困难,刚醒来时没什么精神。
玉清便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亭亭身体跪在床边,服侍老爷子用药。
“爹,少爷来瞧您了。”玉清后背挺直,轻轻的喂药过去。
老爷子深呼一口气,喉咙中散发出一种很浑浊低哑的声音,“嗯...”
他口中的药不能全部咽下去,玉清便用手挡住,抽出玉枕旁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周豫章明显是被伺候惯了,心安理得的舒坦样子。
周啸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那双手。
白的像朵刚开的茉莉花,昨日大婚时光是拍拍那位陈少校都令那人流连忘返许久的手!
——竟....
竟就这样接过他爹这个腐朽身子口中吐出来的汤药,周啸只觉得一阵反胃。
玉清不嫌,反而很温柔的说,“爹,少爷与我已经成婚,您可安心啦?”
老爷子的眼皮微抬,管家便命几个人扶着他起来,说话时力气不多,很疲态,“如此便好...”
“他交给你,我放心,玉清啊...”
“爹,我在呢,您说。”他俯身贴过去。
周啸瞧着他爹的手几乎都要触碰到玉清的指尖,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作呕,甚至愤怒,这把年纪,炕都起不来,竟还敢用自己的名头往府邸里抬人!
这老东西年轻时娶妻抬妾,如今躺成这般竟然还不踏实!
“你身上的味道和往日不同。”他爹说。
玉清跪在床边微微垂头:“回爹的话,今儿换了药,也求了观音,玉清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玉清的脸上。
玉清的脸微微歪过去,白皙的面颊回正,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爹莫要气坏了身子。”
“混账!”周豫章一把掀开他的手,“我准了吗!你好大的本事!咳咳——咳——”
玉清手上的药碗跌在地上,药汁四溅。
说着,他还要扬手再打,玉清没有躲,反而被周啸制止。
在他眼里,这便是老东西无端怒气,从他有记忆起便是这样,喜怒无常是他的惯性,这辈子都改不了。
“让我娶也娶了,打还能轮得到你?”周啸拦住他的手,“养好你的身子,可别白费了你们两个人为了演这场戏的功夫!”他只是看不惯这宅门里头的三六九等,“人人平等,你如今躺在床上等着他伺候,可歇着点力气吧!”
老爷子躺在床上看了看儿子,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明许多,叫他的名字,“我儿...,长大了。”
可不多时便咳嗽起来。
老爷子服药后精神不佳,没说几句便要睡下。
两人这才退出门,邓管家从身后追来,“少奶奶留步。”
“这是库房钥匙,老爷说过了门便由您保管。”
周啸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的回头瞧了一眼。
周家不像阮家是做官出身,这间祖宅虽说前朝皇帝赏的,他们家却是世代经商,那时候叫做当铺,白州所有当铺都在周家名下。
如今叫典当行。
但在前朝覆灭后,人们便使用票据当钱,金银使用很少,周家的生意在周啸刚留洋时便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次回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即便是生意不行,周家的家底因为当铺行当攒的基业仍旧无比庞大。
而周家库房里随便一样东西都能价值千金。
周啸终于明白阮玉清昨日竟然肯委身于自己了!
原来还是为了钱,为了这些俗物!
“哼!”
阮玉清刚接过钥匙,便听见周啸不满的哼声,他只道,“我只是替少爷保管,将来少爷若想重振家业,玉清随时可以双手奉上。”
阮玉清笑盈盈的望着他,日头光照在这身宛若久不见光的皮肤上,白的晃眼。
玉清和他的名字一样,喜欢青色,天青色的长衫。
如今街道上穿西装和洋裙的更多,白州城有大学,穿着蓝色学生装的姑娘不少,在街道上拎着书包。
从周家老宅拐出,就像是进了另一个时代一般,有轨电车从面前流水般响着铃声开过。
福特车中的周啸没想到走的能这样顺利。
玉清穿的不多,只是单薄长衫,长发梳过整齐捋顺的拨到左肩前,垂落到腰际,他不说话时,有些疏离,睫毛那般长,眼下的那颗小痣竟显得人年纪很小的样子。
周啸这才想起,他除了知道玉清叫做玉清外,竟一无所知。
想到在父亲面前,那个病的起不来床榻的老头子却对他说打就打,阮玉清还那样伺候他,几乎有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里窜起。
“少爷怎么了?”玉清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瞧过来。
周啸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只认为自己绅士极了,“你这么年轻,就要在周宅里过?便甘心伺候老爷子?”
“嗯?”阮玉清有些不懂。
他是聪明人,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大宅门,大家说话喜欢点到为止,这样直白讲话的,反而有些可爱。
“老爷子自己不抬你入府,是因为他年过五旬,找个男人进门外面说不定要怎么传,让我背这个黑锅,以后别人也只会记得是我娶了男人,阮玉清,他就这么作践你,你当真心甘情愿?伺候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玉清愣愣的看着盖在腿上的西装外套,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既然嫁给少爷,伺候爹便是我的本分。”
“我幼年有幸得了老爷的恩赐被救回府中,以身相许是应当的。”
“这辈子我都会在周家报答老爷救命的恩情,即便是老爷将来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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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也会为少爷操持好家中一切。”
“玉清没有少爷的学识,知道少爷此次回来是有自己的抱负,能做的,不过是替您在后宅里平息一些小事,让您在外没有后顾之忧。”
“若是少爷觉得我丢人,玉清不出门便是了,府中的事没有大办,”他笑着歪头,“外人知晓的不多,将来若少爷有了知心人,带回府中抬作姨太太,玉清也绝无二话。”
“毕竟您也说了,男妻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即便是前朝也只藏着说书童,您若觉得脸面上挂不住,将来若真有心仪的人,只要能留在周家,玉清甘愿当妾。”
“你说什么!”周啸打断,“我是那般贪恋美色的人吗?!男人当姨太太难道就不丢人了?”
“何况你我已经...”
已经...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啊!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周家看他的眼色过日子?就为了周家的那些库房财产?”
玉清告诉他:“是的,嫁给少爷便有富贵日子过,替您尽孝,我也甘之如饴,玉清出身不好,能嫁给少爷为妻,已经非常知足了。”
周啸心中只觉得他无比可怜。
堂堂男人,即便是身子不好,也不能没骨气到这种地步。
讨好了上头,如今又换上笑脸来讨好自己,何苦呢?
竟然卑微到,只要能留在周家,甘心给自己当妾?!当姨太太!?
那死老爷子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怎么样讲才能让他这样传统的老思想转过来。
只能气愤的说句罢了。
“少爷可是去港口?”玉清问。
“李家。”周啸扭头道。
玉清点点头,前面开车的司机便调转了车头,从去港口的路改了城西区的李家。
“是您去法兰西的同学?听说李家少爷去年刚回...”他话未说完,周啸便打断,“刚成婚便想打听我的事?”
玉清柔顺的低着头:“是,那玉清便不打听了。”
又乖又温顺,若是个女子,周啸只怕自己都没什么招架之力。
车内沉默了一会,周啸转头看向窗外,“只是一同在法兰西留洋而已,学校不同,专业不同,和你说了也不懂。”
“是呢,玉清没上过学堂,大字不识,定然没有少爷优秀。”他抿唇笑了,周啸听着声音转过头来,只见他眼下不仅仅有颗痣,笑起来竟有个笑窝。
这男人生的...让周啸第一次想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
带着茉莉花的仙气儿,说话也软言软语的,听起来挺熨帖。
到了李家,福特车停在门口。
李家住在公馆里,大院门一开,保姆管家便要出来迎,有佣人跑到楼上去喊李二少。
“既是少爷的同窗,玉清便不下车露面了,免得扫少爷的兴。”他抿唇笑了笑,让前头开车的赵抚去将行李拿出来。
周啸也不知应该和他说什么,他心想,这辈子大抵要和一个不相干不相爱的男妻相看两厌了。
5.第五章
正在他为自己的爱情悲伤之时,手掌背上竟然落下一片柔软。
阮玉清的双手像是春日里被风吹过的绸,轻轻抚摸时带着几分凉意。
他的眼角眉梢中带着一种属于妻子的柔情,但是转瞬又悲伤起来,泛着红意,“说起来少爷不要笑话,其实玉清很不舍,哪怕您不喜欢我,如今作为您的妻,自然是怕您在外面受苦。”
他俯身过来,唇瓣随意碰了碰周少爷的脸侧,叹气似得无奈,“您多珍重。”
“要注意身子,好吗?”
玉清凑近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他就像朵茉莉花一样的人儿。
周啸若有所思,他知道这场婚姻或许并不是阮玉清想要的。
“我不愿意在周家,是因为周家还有两个旁支,他们觊觎周家东西太久,几个兄弟之间为了金钱猜忌,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外面的世界发展很快,我带了一批货回来,也收到了深城银行的任职邀请,你若想...”
他也不清楚和玉清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觉得这人可怜,什么世道,哪里有男妻冲喜的事。
“你若想和我走,在银行给你谋个差事...”
玉清在车内的门帘中瞧着他有些纠结的说出这些话,心中只道有趣儿。
“谢谢少爷,爹还等着玉清回去伺候喝药,您保重。”
当福特车远去,周啸站在李公馆门口,腿边是行李箱子,耳根红的自己都没察觉,直到大拇指捏到了兜里的枣核尖刺痛了才反应过来。
阮玉清那样急匆匆的走,怕是舍不得自己。
他眼角泛红,是要哭了吗?
一夜的情缘,他难不成就真的像守旧派那般,将自己的情爱寄托于陌生男人身上吗?
还是说,昨夜,他已经对自己一见钟情?
又或者,在自己没回来之前,老爷子和他提起过。
是了,老爷子那么老了,在成婚前,阮玉清怕是期待这场婚事许久。
他怕老爷子去世后没有依靠,所以才这般吧...
周啸又想,刚才是不是自己太冷漠,所以惹哭了他?
眼角那么红,怕是车子开远便要哭了,阮玉清是个茉莉花儿似的人,终究,自己是没有什么爱能回馈给他的,只可惜自己不喜欢男人,否则和他一场,也算美梦。
这枣核在车上就应该还给他。
-
福特车并没有直接开回周宅。
赵抚在前面开着车,时不时从车的后视镜朝后面看。
玉清在闭目养神,车窗的窗帘只拉开小半,车子绕着李家公馆的公路向下而走,明亮光线时现时灭。
他白皙皮肤上的巴掌印并不清晰,只有在日光出现时才会瞧出几分红色。
“去港口。”
“是。”赵抚开着车,“少爷带回来一批货,检查过了,是一些测绘工具以及各种金属零件,货轮都是满的。”
“深城银行要做铁路,大少带了工程师回来。”
深城和白州的距离跨省,火车要六个小时。
玉清打着哈欠,腰板虽然挺直但眼角却泛红,昨儿睡的太少了,懒洋洋的答应,“嗯。”
周啸到底还是年轻,不经人事爱折腾,这点倒有些恼人,早知道如此,昨儿就应该多下点软骨香,否则现在也不会手脚酸软,难受的要命。
“您的脸需要敷些东西吗?”赵抚问。
玉清点点头。
他知道爹为什么打自己。
爹养了他这么久,只是希望他能嫁给大少,替大少操持周家,这生子药只是民间流传,男子怀孕的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没命。
爹不想他没命,只想他守着大少安稳度日。
但那不是玉清想要的。
“二叔何时回?”玉清问。
“闵少爷没了,处理完后事,约莫就这两天的事,等他带着人回若是发现大少爷已经回国,只怕有的闹....”
周家的根支庞大,前朝时便在白州富甲一方,到了民国生意不行逐渐落下去。
周老爷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早早嫁人,儿子也早早送出国留洋,将来老爷子一死,周家家财便是两位叔叔的囊中之物。
三叔倒还好些,在北方参军这些年回来极少。
二叔周豫林当年娶的太太是阮家人,港口如今是商会接管,商会会长也要换人。
就因为大少爷不愿意回国继承家业,二叔便说要将自己的儿子周闵过继给老爷,将来好上族谱,继承周家家业。
这两年来,周闵打着继承人的旗号整日在赌坊和花巷里头撒钱,生意没做出些花样来,谎言倒是不少说。
在周啸回国的前阵子,周闵被几个朋友带去了上海滩,听说一掷千金不成,反而欠了一屁股债,二叔私自带着人撬开了金库,夜里偷摸运走去赎人,没成想钱都被山匪劫走,闵少爷也死在了大上海。
二叔急匆匆的去给亲儿子收尸,玉清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叔就疼闵儿这一个独子。
本想着,周家无人继承,让周闵白得个周家,到时候再拿着周家的钱投进商会,自己稳坐个商会会长的位置。
如今却赔了夫人又折兵,命运真是离奇。
福特车即将开过港口,路面变的不太平稳。
玉清在车里慢慢摇晃着,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种水极好的翡翠,闪着昂贵的光泽。
“事儿,办妥了?”玉清问。
“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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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在您新婚那夜便把钱送回来了,就是二爷深夜带走要去赎闵少爷的那些,一分不少,还有一箱金条。”
“嗯...”玉清听着舒坦,“那些山匪呢。”
“在大少爷下船那天伪装成携带烟土进港的贼人,枪毙了,没留活口。”
等二叔回来不仅能治他个偷家的罪名,还能让他白偷一场,儿子也没了。
玉清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晃动,浓密的扇形阴影投射在瓷器一般的肌肤上,嘴角勾的没什么弧度。
“即便二叔查,也查不出什么了,闵少一死,二叔家就没人能过继的了,赵抚,你说说,他回来知道我嫁给了大少,得是什么表情?”
过继的儿子一死,再加上玉清嫁给大少。
这留洋多年的少爷回来娶妻,自然是要接管家中大小事宜。
赵抚哪敢回这种话,心道,甭管什么表情,只怕都离死期不远。
他跟在阮玉清身边三年,就没瞧见得罪他还能活着的,那闵少爷就因为讥讽他像老爷身边的狗,现如今不是尸体都凉透了。
快到港口了,货船是周啸带回来的。
赵抚不知道这些货船上的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他下车弯腰开门扶着人下来问,“那大少...”
“找人看着点,离开白州随他去。”
赵抚:“若大少想回白州...”
阮玉清站在太阳光下,慢慢眺望着退潮干涸的海床,“别死了就好,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老爷子殡天之前,他不能回,他不在,周家的财产才能让我管。”
周啸带回来了几个铁路工程师,在法兰西的同学,货船上全是铁路制造的钢材零件。
铁路,运输贸易经济发展最容易回资金的投资。
为什么去深城呢?
深城旁边的柳线有煤矿,建铁路,北煤南运,加入深城银行稍微运作便能站稳脚跟,独揽大权。
几个工人搬了货船上的几个箱子下来打开给阮玉清检查。
阮玉清伸手进去摸到那些冰凉的金属零件,脑袋微微歪了下,“他挺有趣儿的。”
瞧着涉世未深一副蠢样儿,心里盘算倒多,多年未回国,却对国内的形势了如指掌,周啸...
他品味着他的名字。
“他带回来的工程师呢。”
“是邓永泉,邓管家的儿子。”赵抚道。
玉清挑了挑眉,有些无奈,怪不得一定要带着邓永泉走,本以为是大少爷走哪都要人伺候,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他还真是小看了周啸。
这么看,也不是脑袋空空的大少爷嘛。
那昨儿装什么纯。
搞的好像他阮玉清像是个强要他的坏男人一般。
6.第六章
“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李元景懒洋洋的靠在皮质沙发上,“周啸,你今儿是怎么了?得罪了小妈?一脸菜色。”
“哪来的小妈。”周啸白了他一眼,在后悔刚才对玉清是不是太冷淡。
“你爹不是病了,怎么还信抬妾冲喜这一套,新的姨太太如何?没听说谁家闺女被你家买走了啊。”
李元景比周啸早回国一段时间,两人在法兰西便是同学,想着回来共同打拼一番。
在法兰西时,周啸便是通过他的信件了解国内形势。
周啸坐在皮质沙发上,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咖啡,紧绷着脸没开口,心想,原来外人真不知道周府究竟是谁在娶妻。
李元景还撑着手肘好奇的凑过来打听,一脸期待,“老爷子今儿有没有身体大好?回春啊?”
“回什么春,已经起不来了。”周啸道。
李元景愣了愣:“真病了?”
周啸摊了摊手,保持风度,“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诓你回来接手烫手山芋呢,原来是真病了。”
周啸向来不过问家中那些事,周家做典当行,以前贿赂当官的腌臜事不少,这次也没有多打听,只想远离周家这个是非之地。
“周家怎么成烫手山芋了。”他抿了一口咖啡,只觉得味道实在一般。
不如昨儿家里的茉莉花茶。
“白州港在几年前就换了商会管,现在商会会长要换人了,阮家在推周家当副会长,应该就这几天的事了吧。”
“我二叔吗?”周啸这才想起来,自他回国,好像还没看见二叔的身影。
“他儿子在上海欠了赌债,只听去赎人,估计快回来了。”
周啸道:“周闵从小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多年竟然半点长进都没有。”
“不是你二叔还能是谁?都说你们家现如今是周二爷说了算,本来还想着若是他当了会长,咱们运货走海运,说不定有戏。”
建造铁路很多零件都要从国外进口。
光是海关税就是巨款,算上各种关卡,几乎要比零件本身还贵。
“你二叔这一年可威风了,不仅把他儿子过继给你爹,听说城郊几个典当行都划到了他的名下,约莫商会会长的事,过些日子也能敲定,你要不要和他商量一番?”
若是有人能走商会开港口进船,多少零件都好进港。
周啸揉了揉额角,这才他带回来的货船听说一半都被港口扣押。
他明着把零件带进来,暗地里,早就让别的渔船偷运,有大货船当幌子,渔船更方便运货,总量不比货船里面的少。
但这样不是个办法,白州港如今竟然有当兵的管控,若是抓到,一个走私罪就能吃颗枪子儿。
他沉默着,李元景还以为他在想什么大事,便安安分分的等。
别看周啸长的一副进步青年模样,背地里的主意可比他狠多了。
还记得两人共同在法兰西同学时,那地方贵族最时兴玩赛马,周啸最爱的一匹马是从小马驹养大的,只在一场比赛中摔了腿便被他直接一枪崩死解决了痛苦。
如今回国也是如此。
说的是建造铁路为国为民,但深城柳县那地方,只是苦于没有铁路运输煤矿,只要能往外运矿,整个县的山都是金山。
周啸忽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知道阮玉清吗?”
“谁?”李元景没听清。
“阮玉清。”
李元景:“没听过,阮家?什么时候还有这个人。”
周啸神色微动,他心想,自己应该是误会了玉清。
二叔在家,过继了儿子给老头子,还将几个典当行都拿在手里,等到二叔回来,玉清哪还能守着库房了?
玉清嫁给自己,难不成真是为了给老爷子冲喜听的荒唐言,给一个老头子延长寿命吗?
只怕二叔若回来,阮玉清在周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李元景早他回国许久,白州很多事他也都知晓,但他却从没听过阮玉清的名字。
这不正恰恰说明,阮玉清只是个在后宅生活不见天日的可怜人吗?
不知道外面世界究竟变化有多快,只守着四四方方的天地,因为救命恩人的一句话,便赔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哎....
周啸无端又想到那双泪眼,当真可人儿。
不知他究竟是何年岁?
他也没有功夫再回家去问,随即便和李元景赶去了港口上船,准备先去另一个距离深城更近的港口再瞧一瞧。
上船前,一想到两人分别时玉清不舍的样子,他有些难得的愧疚,便让邓永泉找来了信纸。
汽笛声阵阵,准备开船之时,周啸还在犹豫究竟要写什么。
提笔:给玉清。
不好,划掉——
吾妻玉清。
不好,再划掉——
邓永泉就站在旁边看大少爷把好好的信纸揉成团子,然后仍在地上,白瞎糟践了纸张。
最后周啸还是写了比较客套的话:
阮先生,如此一别,不知如何再见,我与父亲关系想来僵硬,要劳烦你照料,此去上海,再转深城。
昨夜的事,我全当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再介怀你那般对我折辱的事,只当愚孝蒙眼。
我是初次,自然生疏。
过去便过去吧,我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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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己,照顾爹之际,你也应多吃,作为男人未免过瘦。
并不是昨夜冒犯。
再者,二叔即将回来,若有不便,可写信给我。
若他难为你,也请与我联系,即便是表面夫妻,我也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仅此而已,请勿多思!勿念。
落款——周啸。
-
玉清是在吃完晚餐回来时瞧见这封信的。
港口的黄包车赶着送来,到周家扑了个空,只能
“玉清,尝尝这个。”坐在他对面的蒋上将夹着一块菱角糕点,“照着你口做的。”
“上将客套了。”玉清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伸手掀开挡在眼前的木帘。
他们坐在二楼的包间,像个被掏空的竹子,外圈一层层的将楼下的戏台圈住,楼下唱了一出‘梁祝’
“那些在港口收的零件可做不成一条铁路,玉清,你答应我的。”蒋上将为他斟茶,茉莉花。
玉清抽了一口薄荷叶子,可算是提起点精神,薄薄红红的眼皮只动了一下,“嗯,自然是不够。”
“造工厂,谁也拿不出钱,周家也拿不出几个亿的美金去造铁路吧?”
蒋上将今年将近三十五岁,兵痞子模样,断眉寸头,凶相毕露,平日里的下属跟他对话都要心惊胆战,只阮玉清从不怕他,笑盈盈的。
玉清懒洋洋的靠着摇椅,纤细的手臂端着烟管,慢慢的又嘬了一口,不是烟,却仿佛让这包房里的人都被迷晕了。
“当然,即便周家拿不出钱,我答应上将的铁路也不会食言。”
玉清伸手,身后的赵抚便端好滚烫的烟管,“只要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拿到白州港口的所属权,答应您的铁路,说到做到。”
蒋上将便笑了,铁路能运冷兵器,贸易运输最是便捷,油水更是成山堆叠。
两人在启顺斋听了戏,这才回家。
回了家拿到信,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周啸已经走了,玉清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他吩咐赵抚:“这几日找个郎中来。”
“对了。”赵抚刚要出去,忽然被叫住,还以为是少奶奶要给少爷带东西,“把卧房昨儿睡的东西都换出去,换一套新的。”
当周少爷睡过的被褥被扔出门的刹那。
海上的周少爷正斯文的打开行李箱,瞧见行李中码放好的衣物,用品,忽觉得一阵无奈。
留洋而归,里面便放着时兴的西装,干净的袜子,还有崭新的床单以及一套瑞士进口钢笔。
他对自己这样用心。
可自己却连写信也只用了‘阮先生’三个字眼搪塞。
只怕,玉清要心碎了。
7.第七章
大少爷一走,白州城下了几日连绵的雨。
二叔几日风尘仆仆接回了周闵的尸身,正是初春的时候,放几日也不会发臭。
疲惫悲伤的二叔抬着人进门时,这周府上下的囍字儿还没收起来,风一吹过仿佛在喜丧似的令人心惊。
周豫林险些要把祖宗牌位都给砸了,想让老祖宗们都睁眼看看,究竟什么是鸠占鹊巢,他们周家让一个外姓人给做了主。
阴暗的大宅子里停着周闵的棺椁。
正厅铜门外便是阮家的护院,围了整个周宅。
红灯笼下是祖宗牌位,祠堂里只有两个软垫用来上香,周豫林带着儿子的尸体进祠堂时,玉清正坐在旁边的檀香椅上喝药。
“是你。”周豫林将他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指着他的鼻尖,眯着眼,“是你...”
“二叔说什么呢。”玉清淡淡的拍掉身上的水珠,嘴角含着浅色的笑意,“什么是我?闵少怎么出去一趟,还有这种祸事?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阮家带了不少人,周闵是阮家二小姐唯一的儿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外面连绵的雨仍旧下着,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地砖上,缝隙中渐渐形成一个小坑洼。
再一滴落,荡起的涟漪将祠堂中的一切都荡起层层波澜。
玉清的手太白了,白的像鬼。
不过院子里没有鬼,尸体倒是有一具。
周闵年纪很小,比周啸还要小了六岁,刚刚成年而已,前些日子还生龙活虎的在院子里咒骂玉清就是被大爷操的烂货,转头竟然就躺在棺椁里。
大概生前遭了不少苦,即便身上被擦拭过,还是那么肿,快要认不出了,脖子上开的枪洞,黑黢黢的像无底的深渊。
玉清扶着棺椁伸手慢慢的往里面探,手指似乎比里面躺着的这具尸体还要凉。
“我大哥究竟在遗嘱里写了什么,遗嘱究竟放在哪!”
“周啸就是个杂种也配继承吗,他到底把遗嘱放在哪了!”
玉清的长衫被他拎起,也不挣扎。
邓管家闻讯而来,手中拿着家法鞭,“二爷,玉清已经过门,您这样对少奶奶,不合规矩。”
“规矩?他害死我儿,别和我说大哥不知道,从他在外头领回来这条贱狗以后就被灌了迷魂汤,今儿要是不给我儿一个说法,他甭想活着走出去!”
外面阮家的护院想要逼近带走阮玉清。
商会会长的大选眼瞧着来了,若没有周家举家的家产支持,他如何能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
邓管家拿着家法站在牌位下。
大宅门里规矩最重要。
“少奶奶做错了事,那也是家法处置,二爷可不要冲动,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就不算周家人,得从族谱上划出去。”
这意思便是若他私自处理了阮玉清,他周豫林便要从遗嘱中划名。
白州城外头有座山,若建铁路,那座山就要炸。
那座山的山头地主便是周豫章。
周豫章想把这座山给谁,谁就能拿到商会会长的名头,那座山在遗嘱之一。
周豫林捏紧了拳头沉寂下去,冷笑道,“少奶奶,好一个周少奶奶。”
“男人也能当少奶奶。”周豫林踩在碎裂的瓷片上愤怒的青筋暴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玉清板正跪在祖宗牌位前,轻声道,“邓管家,打吧。”
邓管家:“少奶奶,老爷说,怕您身子挺不住,在这面壁一夜,闵少好歹是周家人,您下手未免太狠了。”
玉清轻声说是。
他跪在祠堂前,看着香灰慢慢掉落。
邓管家说,老爷的病又重了,早晨吐了血,约莫就是这个月的事。
爹要死了。
玉清这辈子没有爹。
他出生在阮家,高门大户的人家,母亲叫柳香。
唱戏的,卖嗓子卖身子,自然也是贱籍,即便是大着肚子被抬进阮家仍旧不被重视,阮家光姨太太便有十一个。
柳香的出身不好,却读书认字,她给早产的儿子取名玉清。
白玉一样清白。
玉清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眼仁下的一枚痣像是勾人魂魄的棋,三岁时,他便看着柳香被几个姨太太扇耳光,还要跪着敬茶。
玉清那时不懂,只知道她们都叫自己‘婊子生的’
玉清聪慧,四岁便开蒙了,但大太太不许他读书,玉清是抱着扫帚在墙角听的课,冬日里被冻的脚踝肿起来,仍旧想听,他喜欢听书,喜欢学这些。
长大些,哥哥姐姐们便命他帮着抄写课业。
娘呢,她是十二姨太,自从生下了玉清以后,容颜苍老,住在阮公馆最小的屋子里,日日等着阮老爷有朝一日想起她。
直到玉清逐渐长大,忽有一日来阮公馆做客的科长说他长的不错,让他去斟茶。
深夜哪有斟茶的,娘不让他去,反而找出她多年未弹的柳琴,慢慢的去了客人的房。
娘不让他再去前厅了,反而因为伺候了来家里的客人又逐渐得了阮老爷的青睐,说她生了孩子被冷落多年,好像味道又变的不一样了。
十二姨太重新得宠没几天,大太太便说她得了脏病,不给治不给瞧,随便安了个偷汉的名头打死便连带着杂种赶了出去。
玉清的身子太瘦了,背不动母亲的尸体。
他为了护着母亲不被打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只是母亲有些老了,来不及流泪便咽了气儿。
大雪天他背着母亲还没僵硬的尸体走了很远,连买个棺椁的钱都没有。
最后他在寺庙里偷了草革,裹着母亲的尸体默默等死。
黄包车一个接一个的从面前走过,玉清想要讨一些给母亲下葬的钱,但他的脚踝肿的太严重,冻坏了,被店家赶着都走不动。
卖包子的人宁可把包子给狗,也不肯给他吃。
卖报小孩穿梭在巷口举着报纸喊着‘杜科长升到局长啦,和阮家携手卖烟啦——港口能进烟啦——’
玉清记得那些男人都去过母亲的床,连老爷子也不正眼瞧他,因为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阮家人,谁知道柳香曾经都伺候过多少人。
玉清搂着他娘的草革,想要找个地方挖个坑埋掉自己算了。
一辆黄包车去而复返。
几枚银元落地,男人的声音沉稳,轻声问他,“给你母亲买个棺材吧。”
玉清捧着银元,一瘸一拐的跟上黄包车,“先生,您买我回家吧,我什么都愿意干,您为我母亲收尸,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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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您,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太吓人了。”男人笑笑,轻声道,“为你母亲买个棺材,到周家来找我。”
玉清见过气派的宅院。
周家有不输阮家的家财,只是没人为官,手中无权。
他去时,穿着破衣裳,大太太还活着,以为这是老爷在外面招惹的男人,尖锐的嗓音骂的刺耳。
邓管家带他到偏房,他从白天等到黑夜。
他以为,周老爷是看上了他的容貌,既然是救了母亲,他愿意报答。
周老爷深夜而来,转身却瞧见他准备脱衣,只严肃的命令他穿上,他说,“我儿,应该和你一般大。”
玉清只是瞧着年岁小,是从小病体拖的。
他比周少还要大三岁呢。
他跟着下人们叫周豫章为老爷。
玉清不了解大少爷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只知道老爷很疼他,很爱他,直到老爷得病时,玉清跪在他身旁伺候。
周老爷抓着他的手,轻声念叨,“玉清...替我,照顾我儿...”
玉清说:“玉清的字是老爷教的,师傅是老爷请的,凭老爷替我安顿了母亲的情,我会伺候好少爷的,您放心。”
玉清在周家八年,大少爷从不回国探望。
老爷将对儿子的思念倾注在他身上,玉清知道自己是大少的替代,老爷栽培他,他自然也要承这份恩。
外头的人说他和老爷关系不浅,大太太又经常刁难,但玉清不在乎,他想当个好儿子回报老爷。
玉清经常想。
大少爷久久不归家,这些年都是自己在孝顺老爷。
自己才是爹的儿子,周啸算什么。
玉清的身子不大好,那年冬天留下的病根,遇上连绵阴雨天容易咳嗽。
他暗地里动手杀了周闵,按照家规是要抽鞭子的,但老爷子只让他跪祠堂。
“少奶奶?”赵抚在外面陪着跪,听见里面闷声响动,推门而入,玉清已经倒在了里面。
他发了热,为了怀上孩子,清理的不算彻底。
周啸年轻没什么经验,玉清又能忍耐,几日下来发热还以为是旧疾复发。
郎中被紧急召来。
玉清忍着咳,懒洋洋的靠着软枕,郎中搭上他纤细的手腕,“您是气血太亏导致的。”
“有没有脉象。”玉清冷下脸问,“用不上说这些客套没用的话。”
郎中表情为难:“回少奶奶...”
“说。”玉清的表情闪烁,“还是说你的药根本就没有用。”
“少奶奶,这药...这药也不能一次就中,您本就体弱,脉象,脉象实在是...瞧不出!”
“老爷子眼瞧着就要殡天,你告诉我现在怀不上?”玉清眯着眼,用烟管挑起郎中的下巴,“恩?郎中先生,你可知诓骗我的,都是什么下场?”
郎中被惊的一身冷汗,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鬼一样的寒。
他连忙跪下磕头:“只要,只要再开一副药调理,必然,必然能,就是伤身...可能是少奶奶体质太弱了,这才没一次便...”
“赵抚。”
赵抚连忙将薄荷叶子添到烟管里:“少奶奶。”
“找,大少爷在哪落脚。”
8.第八章
深城兴业银行。
在上海耽误几日弄手续,银行的事不算棘手,很好处理。
拿到上海的文书,柳县的矿山便合法成为他们银行的私有资产,行长对他都是客客气气,几天下来全是笑脸。
周啸住在市中心的公寓楼里。
晚上管土地的科长邀这位新来的周副行长吃饭,最近他的饭局不少。
留洋回来的背景,好学历好胆量,一任职就要干铁路,谁听了不要叫一声好。
前儿是行长的迎新宴,昨儿是深城矿业的富商老板,今儿便轮到了地政部的王科长。
矿山也是土地,将来想往外运煤,管地皮的自然想要捞点油水。
在他们眼里,这位初出茅庐的周副行长简直就是个冤大头。
深城位置不错,靠山把矿,为什么民国建国到现在得有十几年了,也没人提过要把煤矿往外运?
以前也有人打过这样的算盘,这么大个矿山,建个铁路玩外运煤,这些矿山就是赤裸裸的钱,想建铁路就得走银行贷,批款子开条子,样样得有人过目。
只要有人坐在副行长这个位置,那条子就得如流水的批。
矿山原本可是人家深城富户的私有产,就这么被一纸文书扩成公家的,不配合不挖矿,随便炸两个地方埋点人,到时候说好的矿运不出去,债便来了。
把人逼的没招,抹脖子一死,账便平了。
如今又有冤大头来开支票,谁不是前仆后继的往上扑。
周啸还常年在法兰西留学,哪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今儿王科长带着周啸去听夜总会。
台上的女郎唱的动听,包厢里王科长哈腰给周啸点上了一根烟,“这事,换了旁人可没有建铁路运煤的魄力。”
周啸比较内敛,这几天虽然沾饭局酒桌,却不点人,对面坐着的李元景已经点了个漂亮的陪酒女郎被喂樱桃,笑声连连。
周啸顺着问:“怎么说?”
“以前阮老板还真来过,也说想要建铁路,却拿不出钱来,只说将来白州港的贸易能拿出三分之一来,简直是笑话,头一次瞧见开空口支票的。”
“哈哈哈,还好当时没合作。”陪客的行长说,“现在商会接手,阮家也不如以前厉害了。”
“可不吗?”王科长把这事当稀罕事说出来调笑,“没见过这样谈生意的,您知道来的人叫什么吗?”
周啸摇摇头:“我多年未回来,对阮家知道的不多。”
“阮玉清,您认识吗。”王科长提到这个名字时,和行长相视一笑,特意压低了声音,“没听过?”
周啸眼中闪过一瞬茫然,连李元景这个白州人都没听过的名字,为什么在深城的人却能说的出。
“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跟着个阮老板来的,当时和我们副行长谈生意不成,晚上被送进副行长屋里头啦。”
王科长笑的有几分猥琐。
“听说是儿子,哪有把自己儿子往人家屋里头送的?”
行长便接话:“阮家姨太太就十几个,他就是长的漂亮,能拿出来晃悠晃悠。”
不过阮玉清是当礼送来的。
王科长回忆,说这玉清身段极好,只可惜没送进他的房里,不然,送他一些煤也不是什么难事。
阮老板当年相中这里的煤矿,但做铁路要至少上亿的银钱。
纵然阮家富户,手下名产再多,想要拿出那么多钱去造一条铁路运煤,还要和银行地产分成,也是难谈的生意。
王科长说:“后来还邀请我们去过白州瞧他们的港口,说港口也能往外运煤,晚上...”
周啸指腹中捏着烟,慢条斯理的吸。
“他儿子不送,他娘倒是滋味好,哎,这阮玉清倒弹了一手好柳琴。”
他娘在里头接客,阮玉清隔着个屏风弹琴。
这便是阮老板的待客之道了。
只可惜他们的生意没成,不然阮老板便要答应把阮玉清送到深城当房里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周啸是白州来的,他们找乐子找话题,只能想到十年前身段不错的女人,以及她纤细漂亮的儿子。
王科长:“阮老板做人倒厉害,听说港口进烟土的时候不少赚,周行长从白州来,知不知道这阮玉清到底是成了谁的房里人?您可见过?”
周啸掐灭了烟,笑了笑,“不曾见过。”
王科长啧啧回味:“可惜了!”
周啸不知道玉清的年岁究竟多大,但玉清面容姣好,十年前大约还是个孩子。
孩子时的玉清,就已经被他们玩笑取乐了吗?
无论玉清的过往如何,他也是自己过门见了祖宗的妻。
他不知道玉清的过往,更不知这些事。
几个人找话题讪笑交谈,见周啸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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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以为周啸是西洋留回来的人,见惯了这些床上事,毕竟西方这方面明显更开放些。
推杯换盏,包厢内的各位各怀鬼胎。
王科长和行长等着周啸上任后当个冤大头,往外头借了钱到银行再杀了他平账本。
邓永泉在饭桌上听的心惊胆战,心想,刚才说的不会是他们家的少奶奶吧?
夜总会的女郎进了包厢,一杯杯的劝酒。
王科长已经年过五旬,肚子肥大,搂着周啸说,银行里就需要他这样的新鲜血液来为民报国!
周啸穿着一身黑西装,他腿长,纵然喝了些酒,双腿也不软,扶着王科长往外走。
王科长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里难以自拔。
喝到后半夜,行长歪倒在椅子旁,打着酒嗝。
“王科长是不是喝多了。”周啸扶着他,“想吐?”
王科长点头,跌跌撞撞的被扶进卫生间,夜总会这个点的卫生间极其精彩,隔间里叫声刺耳,有软绵也有不肯。
王科长晃晃悠悠的被扶着,靠着水池台边呕吐不止。
周啸插着兜,示意让邓永泉站在门口等。
周啸当然知道他们开心什么,冤大头来了,默默的点了一支烟,他其实并不爱抽这些东西。
只是从白州离开后,他似乎嘴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见过谁抽烟,便觉得嘴巴痒。
没抽过烟管,这烟也不是薄荷味。
王科长本就酒醉,瞧着东西迷糊不清,抬头便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的那个高大的年轻副行长逐渐走过来,本以为是要扶自己,刚要摆手说不用。
只听见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道冷冽阴森的寒光在镜子中瞬间闪过。
他肥胖的身子直接从身后被开了个洞,一把短刀插进他的身体。
酒精带来的迟钝太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第二刀随即插了进去。
“这么胖。”周啸忍不住皱眉,他拧动着刀柄,有些嫌恶的重新插刀。
水龙头开着,一直哗哗哗的流淌着水,周啸的大手将他的头直接按进水池。
清水中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王科长想要挣扎,可身上的刀应该是插.进了肾脏,稍微一动便带来四肢百骸的痛,张口要呼人,没想到更是只有冰冷的水咽进喉管。
他几次哽喉,瞪大眼,咕嘟咕嘟的水泡在耳边,还有一声幽幽的,“玉清,是我的妻。”
9.第九章
他和玉清只有一面尔尔。
纵然尔尔。
也不能只是尔尔。
男人瞪大眼珠不可置信的想要再往后瞧一眼凶手,几声湮灭的呛咳,肥硕的脑袋像个没有重量的气球,飘在水池上。
周啸擦了擦手,夜总会女郎的婉转歌声从外面的舞台传来,换了一首‘夜上海’
幽幽的,有些动听,周啸面对着镜子捋顺额前碎发,被发油抓过的短发很利落,身上的黑色西装即便被血沾湿了些,却看不出半分颜色。
一连数刀,他下刀稳准,短刀不长只有手掌长,好军刀,捅人不留半点血,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好刀。
“以后可别这么说话了。”周啸洗手对着镜子里瞧自己的头发,有些骄傲的仰头,“人人平等,玩女人吓唬孩子,人品太低下。”
说罢,他顺手把刀收进袖口,干干净净的出了卫生间门,心情不错,还跟着台上唱出的音调唱一首‘夜上海’
邓永泉一开卫生间门只觉头疼,忍不住念叨,“少爷呀...!”
这些擦屁股的事怎么永远都是他在干!
在法兰西留学也是,周啸不喜欢画图纸,便差遣邓永泉去学。
嘴上人人平等的大少爷,偏偏使唤人比谁都厉害。
这王科长哪能在这时候杀了啊?!
原本定好,周啸先在银行里头的现钱骗出来投入铁路前期建设,他毕竟初来乍到,不靠着周家,手里面能真正用的银钱不多,什么事都得一步步来。
想着将来再用王科长平账,没想到现在杀了,以后拿谁平账啊!
铁路支出前期需要实打实的投钱进去。
少爷怎么就这么冲动啊!
邓永泉欲哭无泪,只能开始默默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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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到深城时,大街小巷的卖报郎正在喊着‘号外号外,地政部王科长夜总会被杀——’
深城这地方把山不靠水,地皮田产是老百姓吃饭的家伙,地政部的人一死,那可真是大新闻,不亚于白州港的商会副会长被杀。
玉清拿着一份报纸仔细读了读。
他记性好,王科长是谁他当然记得。
十年前,自己还小,母亲接待的客人里有他。
隔着屏风,他在外面哭着弹琴,母亲从来没特意教过,只是他聪慧,什么事瞧一眼便透了。
母亲陪了科长仍旧没有帮阮徐峰拿下柳县的煤矿,因此还发了不小的脾气。
街巷中车水马龙。
报纸上写‘王科长醉酒与人发起争执,身中数刀,死因却是被人淹死,凶手初步断定是寻仇的’
深城的煤矿这些年多少人想挖,地政部专管田产,这些年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王科长光收礼不办事,听说家里的姨太太最小的才刚满十八还是从大城市来的学生,仇家自然颇多。
玉清收了报纸,静静的坐在和平饭店下品茶,等人。
周啸那日喝的有些多,巡捕房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以前这位王科长强要了谁家的姑娘,泄愤打死了哪个下属,这群人被塞了钱便敷衍哈哈而过,如今轮到他自己,死了除了掀起一阵新闻热潮外,最热闹的也不过是他家里那群翻天的姨太太。
从巡捕房问话回来后,周啸便有些发烧,这边天干,不如白州城靠海湿润。
周啸在酒店房间里裹着被子,喘着热气儿,心道,他第一次瞧见死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喜欢见血。
第一次瞧见死人是什么时候...
四岁还是五岁,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
他从有记忆来,母亲大太太是个严肃的角色,在刚学会走时就要抱着书在书房里站规矩,站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母亲不喜欢他,周啸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六岁那年只因为他贪玩站在大院里抓蛐蛐没有认真读书,母亲便拿开水浇在他的手心里,命令他长长记性。
周豫章知道后反而会来到大太太的房,和她争吵不休。
周豫章在后宅有许多姨太太,但都不是他抬进来的,是大太太抬进来的。
周啸慢慢长大,母亲偶尔捧着他的脸感叹,“长得真像一个杂种。”
他问:“娘,什么是杂种?我是娘的种。”
大太太出身前朝三品官家,和周老爷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后第二年,周老爷便在做生意路上遇上了喜欢的女人,怎么爱的,怎么带回府的,周啸不清楚。
周啸便是那女人的孩子,从小记在大太太名下。
大太太弄死了周老爷最爱的妾,从此老爷再不肯踏入她院门半步,为了爱的女人总是会莫名做出些令人费解的荒唐事,她为老爷重新抬妾进门。
周老爷从不愿意看那些人,直到她重新找了个模样相似的,留宿几夜后,新的姨太太也死了。
这些妾都是买来的贱籍,从世界上消失了无生息也没人在意。
周啸不是大太太的亲生儿子。
他只是大太太用来挽留丈夫的手段,有些固执的认为只要留下这个儿子,总有一天丈夫会为了这个孩子重新回来。
周啸从小便瞧着母亲这样作茧自缚,经常靠在门框边,整夜的望着天边星星,流干眼泪。
后来他也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就被大太太害死。
他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
在蹒跚学步时要伶俐的背诵论语。
在爹不回家时要写出一手好字求爹回家。
大太太在外是个慈母,只有周啸知道,被掐捏的大腿有多疼,开水烫在胸口上是怎样的痛楚。
他和爹长得确实很像。
以至于长大些,大太太经常摸着他的手,温声细语的说,“你摸摸娘...”
周啸吐的昏天地暗,又因为吐的难看,被大太太抽了好几个耳光,用手炉砸在头上,“你爹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
养大他的母亲不是母亲。
真正的母亲从未见过面。
周啸十五岁便踏上陌生的土地,从小到大他都从未体验过母亲的怀抱,哪怕回家,颓败的周家散发着一股令他作呕的气息。
小时候一病。
大太太总是故意扒光他的衣服,恨不得让他病的更重一些,这样爹便能回家了。
“你可是老爷最爱的贱货生下的孩子,他会疼你的,以后也会疼我的。”
周啸长大后每次再看见死人,都会想起小时候得宠的姨太太从井里头捞出来眼神无光的样子,浮肿的像是死了多天胀气的金鱼,灰白色,和沉年发霉的木头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眼前是大太太模糊的人影。
周啸裹紧被子有些昏沉,皱着眉,在睡梦中沉溺的醒不过来,微微睁眼,他好像看见个人。
消瘦脸庞,长发垂落,尖细的下巴轻靠在他有些发烫的额头上,轻声哄着,唱了个好听的歌。
是娘。
是他从一出生便从此分别的娘。
周啸紧紧的抱住他,干涩的嗓子中轻声喊了一句,“娘...别走。”
面前模糊的人影逐渐附身下来,给他喂药,冰凉的水顺着口腔渡进来,周啸几乎是本能的去吮,“别走,别走...”
这口水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茉莉味和薄荷香。
温柔乡,柔情路,慢慢的从他的口腔中渡过来。
“玉清...”
玉清僵了下脊背,刚要放下药碗,忽然,周啸像个饥饿的小狼崽,死不肯离开他的香唇,位置倒转,反而将玉清反压在身下。
周啸没有母亲,不知道软香的怀究竟是什么味道,怎样的感觉,但在某一刻,仿佛从未见面的娘和玉清的味道重叠。
他以为是梦,便像洞房那夜似得毫无忌惮去啃噬柔软的唇。
“唔...”玉清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却根本挡不住男人随之而来的压迫。
“别走...”周啸生怕这个人会离开。
唇瓣肆无忌惮的在他的面颊上游走,啄吻,年轻男人富有的便是横冲直撞的冲劲儿。
茉莉香品尝在口,舌尖仿佛都是凉的。
“少爷是吓坏了。”柔声入耳,玉清有些挣不开他的禁锢,无奈叹息,手里的药碗也掉了。
周啸眯着的眼逐渐瞧清了些。
玉清便在他的身下,长发散在软床上,天青色的长衫领口只被勾开两颗,露出白皙如玉似得锁骨。
“玉清...”周啸的声音有几分疑惑。
药碗在地上打了个旋儿,咕噜咕噜的跑开后扣在地面上。
玉清的唇被他咬的发红,周啸几乎不可置信的用鼻尖去顶他的泛红的脸颊。
他怔然,有些粗粝的指腹在玉清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感觉实在真实。
两人四目相对,他修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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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按在玉清的长发上,却仿佛是玉清的长发将他的手指缠绕,紧紧圈住,窒息的让他心跳加速。
玉清眼仁下的那颗痣勾着他止不住的看,几乎要陷进去。
太真了...
周啸瞬间回神向后撤和玉清拉开距离,胸脯起伏剧烈,他晃神半天问,“你怎么在这?”
玉清慢慢坐起身体,单手将身上的扣子扣好,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碗,“想见您,便来了。”
“在楼下等您时,正好碰上了邓永泉,他说您病了,我便上来伺候...”他背对着周啸把药碗摆放在桌上,重新倒了一碗,熬煮过的中药,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苦涩。
玉清说:“您第一次任职就见了命案,被吓病的吧?真是难为您了...”
周啸盯着他的背影,男人纤细的背影,明明穿着长衫,可周啸就像是能看见这件长衫之下的软腰,修长的双腿。
喉咙干涩难受,双腿之间也是瞬间便有了不同寻常的情况,“你倒的什么。”
“药,”他声音淡淡,修长的手指端起药碗,“您病了,喝一些身体好的快些。”
周啸几乎无奈的笑了下。
这种手段太拙劣,他在宅门里见过多少次了,大太太也喜欢给老头子喝药,喝了便能度过一夜春宵。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父母之命,阮玉清学的都是那些下作的手段。
“你这样有意思吗?”周啸清了清嗓子,每个字舌尖都在重复卷着茉莉香可以细细品味。
“什么?”玉清没懂。
他转身倚靠着桌边,真有些像是无奈的长辈,侧着歪头时长发垂落,“我怎么了?”
“你心里清楚。”周啸确定那股茉莉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穿着的睡衣是绸缎的,很薄,只要站起身来,身段被勾勒的很清楚。
玉清在那一夜没有认真看过,如今靠着桌边不避讳的盯着凸起的东西,眉头倒是少有的微拧起来,“瞧着,很中用的样子...”
“你还敢和我说这种孟浪的词!”周啸涨红着脸,目光是一种警告,咄咄逼人的靠近玉清,“你来着,喂我药?”
怎么可能。
深城和白州开车也要四个小时。
玉清到这怎么这么巧自己就生病了,他就这么想自己,想要男人?连给自己丈夫下药的事都能做出两次!
什么叫自己的东西看着很中用?
这分量不就是他用药后的结果吗?
周啸这辈子最恨有人拿他当物件使,大太太拿着他当唤老爷子回家的物件,玉清拿自己当哄老爷子高兴的物件,还把他当...当中用的东西使!
从古至今也有不少人喜欢男人,但他周啸不是,他从来就不喜欢男人,若不是玉清上次用药,他怎么会把持不住。
“我本想和你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不在一个地界,你和老爷子的那些事我也懒得去管,可你一而再的来招惹我,是因为老爷子躺在床上不行了?嗯?你就这么想要男人?”
玉清的脸上有些茫然无辜的眼神。
周啸走近低声说:“他的下身不好使了,你便夸我和他长得像,用我,阮玉清,我说过,我不会像老爷子一样吃你的迷魂汤!”
玉清眨了眨眼,随即没忍住笑,沉默着把手中药喝了个干净,修长纤细的手臂搭在周啸的肩膀上,笑盈盈的问,“按您这么说,老爷若真和我好,您是不是要叫我一声小妈?”
周啸捏紧了拳,他只觉得热,锋利的下颌微微收紧。
他不清楚阮玉清究竟下了什么药,紧绷的实在难受,两人离得近,只要一靠近,他的喉咙中痒的难受,蚂蚁在爬。
“要不要再叫一声娘来听听?”
“胡言乱语!”他迅速俯身,钳住玉清的脸抬起,深吻下去,几乎是撕咬的,“我不是周豫章,你看看清楚!”
“唔——大少——唔——”玉清没想到他吻的这么凶,睫毛颤动,瞪大了眼又赶紧挣扎起来,“不行——唔,周啸!你还病着...不行。”
病着怎么能怀上孩子,玉清不想白忙一场,想推开他。
周啸却狠狠的吮吸着他的唇,扛着人直接摔在床上深压下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千里迢迢来寻,又是下药又是想念,不就是想要他吗?
既然如此,他满足便是了。
10.第十章
和平大饭店的装修更偏向欧风,圆而柔软的大床,膝盖压进去宛若跌进泥潭一般,深深凹入。
玉清的长发本只有一半被玉簪束起,忽然被这样扛着扔到床上,簪子不知坠到哪里,长发瀑布似得散开,“你——”
他来到深城也没想多停留,只邓永泉说少爷很少生病。
一个平时除了读书讲究人人平等吊儿郎当的大少爷刚上任便遇上了命案,被吓到也是正常,玉清本是可怜他。
可如今这样子哪像病了?
周啸毫不留情并且没有章法的在吮他的唇,更像是本能的猎物撕咬,弄得玉清直发疼,喉咙中不自觉的溢出闷哼。
“大少...”玉清手臂纤细,抵在他的胸前。
玉清从小病体从未痊愈,虽然有将近一七五的身高,骨架却有些细,很轻,自己比周啸还年长三岁,却抵不过他一只手,两只手腕直接被握住按在头顶,被迫仰头,张口想喊他的名字,反而让周啸有了可乘之机,钻了进来。
周啸身量高大,听邓永泉说,他在法兰西留学时最喜欢玩击剑,手臂和胸膛结实的像铁,玉清想要抵抗这个,还是有些困难。
“...玉清,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周啸的膝盖顶开,面颊红透的埋在玉清的肩膀里。
他的呼吸很重,深深的嗅着。
玉清是从茉莉花丛中钻出来的人儿,白的如瓷一般的肌肤都被茉莉花的味道浸透了,仿佛这人若是能被捏出汁水,那味道也一定香的令人迷魂。
玉清的心事被他戳中,身子僵了瞬间,脖颈被这只狼犬湿漉漉的舔着。
“少爷,您病了...”玉清的脖颈发痒,喉结被他叼着,下意识的搂住的他头。
没有特意梳理过的短发很柔软,摸起来真的像家里的养的那只大狗。
周啸心中那股怒火却因为这句话被点燃。
明知自己病了,他却还要来招惹。
说好的萍水相逢,互不打扰,阮玉清就这样不知廉耻的凑上来,还给他下药,只为了要用他...中用的玩意!
再想到两人洞房时,玉清说他和老爷子长得像,胸腔中难以遏制的怒意快要将他吞没了。
从小,就因为自己长得像老爷子,大太太给了自己多少磋磨,如今,又因为自己的这副容貌,成了阮玉清床上爱用的工具,凭什么?!
阮玉清就这样离不开男人吗!
千里送来,只为和自己共枕?
自己凭什么要当老爷子的替代品。
周啸又气又恼,可身体实在难熬,他只要闻到阮玉清身上的香味就是着了魔,不知道在自己没醒来之前究竟被他灌下了多少药,四肢百骸跟着烧透了。
“阮玉清,是你先招惹我的。”
“嘶——周啸,唔——”
玉清哑然失声,他来不及抵抗这人,身上的长袍都被撕扯的差不多。
这人哪里像是在外留学过的,分明像是个饥色的莽汉。
玉清没想招惹他,坐胎药倒是提前喝了,想着多喝几天养养身子。
平白无故的他也懒得招惹这位周大少,瞧着确实好用,但分量也确实骇人,玉清极瘦,洞房那一夜点的红烛,瞧的不清楚。
他后颈到脊椎像一只漂亮仙鹤,挣扎呼吸间肋骨根根分明,小腹的肚脐都是细长漂亮,腹部的皮肤极薄...
两人有些撕扯,玉清几次想要挣扎却都被周啸按住。
外面等的赵抚听见了一些动静,敲了敲门,“少奶奶?”
“他和你什么关系?”周啸叼着他的脖颈皮肤问,“赵抚才是杂种,他凭什么像哈巴狗一样跟着你。”
只听嘭的一声,玉清便被他抱着起来,整个人趴在桌上,他哪能说得出话。
玉清向来能忍疼,可这不是疼,白皙薄透的胸膛仿佛都能瞧见心脏跳动,他光顾着张口呼吸,没听清,“什么?”
周啸便从身后掐着他的腰,单手抓住他的头发,俯身和他紧贴在一起,贴着脸问,“他,睡过你吗。”
玉清仰头靠着他的肩膀,汗津津的,声音沙哑,“没有...”
“为什么?”周啸又从他的后颈开始咬。
他仿佛生怕从玉清的嘴里听见别的男人和他睡过的消息,紧张的不得了。
要了玉清不够,不够,怎么都不够!
玉清一直压着声音,几乎没有动静,努力平息着回答,“他...不是你,不是周家的人...”
“是吗?”周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后背,以及他泛红的耳垂。
这种感觉很奇妙。
“所以,你以前只守着老爷子,是见了我,才想要我的,是吗?”
玉清的纤细的手捏在桌角,很快被周啸凸起青筋的大掌按住,桌子被深顶到墙根,上面的瓷器台灯被撞倒在地面,碎了好几处,他又逼问,“是不是!”
玉清被他翻转过来,看到小腹,他纵然是男妻,也受不了这些,光天化日的...
眼尾泛红时,茫然无措的抬眼竟然和周啸逼迫的神情对视,玉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小腹疼的要命,便只能声音唔哝的答应,“是..是..”
“我就知道。”周啸冷哼,一滴泪从他的眼中不甘的流下,“你只是看中我年轻。”
玉清脑袋里嗡嗡直响,他的身子不好,喝了药调理这些年本以为好多了,没想到根本受不了周啸这份折腾。
隐约间,他听见周啸又说,“也幸好我年轻。”
一场下来,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玉清醒来的有些晚,他陷在被子里,迷糊的睁眼,倒是先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桌上摔碎的台灯已经让酒店里的服务生换过,点着昏黄的灯,周啸正坐在桌边抽烟管。
玉清常用的那个。
烟管通体是铜,只有在烟斗和烟嘴处是和田玉。
烟嘴因为被含了许久,玉质更加油润。
周啸靠着桌子抽烟,上衣敞开,是富有年轻特有的壮硕,下裤松垮的贴在腰间,眯着眼瞧着床上刚醒来的玉清,“这里面竟然真的不是烟。”
“嗯。”玉清勾勾手,示意让他将烟管拿过去。
玉清的长发垂落下来,仰着头,唇瓣慢慢含住烟管,轻轻的吮吸了,玉烟嘴被他含的泛起水光,“不然我没精神。”
这里面点的是茉莉和薄荷叶,清凉醒神,尾调有些苦味,加了些药材。
“什么毛病。”
“您退烧了?”
两人几乎同时讲话,玉清低低笑了声,慢慢起身,才发现小腹有些涨。
说实在的,同是男人,玉清在这方面的需求不多,以前即便是跟在老爷身边也没有幻想的人,再加上身子不好,即便是晨起的东西也是极少的。
若不是颜色不同,他都要怀疑周啸在自己身体里小解了。
“您过来,我摸摸。”玉清靠着枕头,单手拿着烟管,呼出一口青烟,又对他勾了勾手。
周啸当然不会拒绝,说到底,玉清也是担心他。
“您还年轻,头次见到这些骇人的东西,被吓病了也是常事,一个人在外头,肯定很辛苦。”
他修长冰凉的手指压在周啸的手掌上,又柔声问,“是不是?”
周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还好。”
他倒不是怕什么死人,只是怕做梦,梦到小时候那些腌臜事。
“你这次来,除了想要我,还想要什么。”他言简意赅的问,“老爷子又出事了?”
玉清摇头:“没有,只是我担忧您罢了。”
来都来了,自然要说场面话,玉清很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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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周啸挺可爱的,和他说话时耳垂总是不自觉的红着,好像在逗小狗,给个骨头不肯吃,尾巴摇晃倒是快。
“或者可以说...就是想要少爷,才特意来的。”玉清的手顺着他的小臂肌肉向上抚摸,落在肩膀,整个人宛若蛇一般贴上他的面颊,指尖在侧脸轻轻刮擦,“少爷,这也不行吗?您可是我丈夫...”
周啸咬紧牙关,这会儿倒像是个坐钟的和尚,不敢瞧人的眼眸,却心猿意马的厉害。
他就知道,玉清看中他年轻,分量好,用的舒坦。
他讨厌人算计自己。
“随便你。”他转脸过去,“下不为例。”
桌上还有赵抚送来的药,那些黑色的药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玉清基本日日都要服用,闻着极苦,旁边放了一颗蜜饯枣子。
玉清喝了药也忍不住皱眉,周啸自然接过他手里的药碗。
“枣核还没吐呢。”玉清含着甜枣,一侧脸腮鼓起,歪着头,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把碗拿走。
“事多。”周啸把药碗都撂在桌上了,有些嫌弃的皱着眉折返回来,坐在床边,伸手到他面前,转过头去,不愿意看他吐枣核。
玉清吟吟笑着:“这都是赵抚做的事,哪能劳烦大少。”
“快吐。”周啸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的不耐烦分明都要溢出来了,盯着他的嘴,“我没那么多耐心对一个男人。”
玉清把蜜枣里面的甜含尽了,这才慢慢的开了牙关,顺着他的意思将枣核吐在了他的手中。
湿润的、被牙齿咬过的枣核,带着蜜枣的甜和他唾液的粘,吧嗒一下落进手掌里。
“吃个枣还要人伺候,少奶奶的范儿摆的倒是很足,可见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周啸到了卫生间里去洗手,回来时,玉清已经起了,准备穿衣裳,“听了的,下人们如今都不跪了,您的话,若放在前朝,那可是堪比皇帝的圣旨,我也要听的。”
刚才随着药送来的还有他的衣裳。
即便是民国更多人已经穿西装了,但玉清却保留着穿长衫的习惯。
说来也怪。
玉清是个男人,虽是长发,长相女气不多,病弱气更多,但他腰肢软,腿很细长,说话间的柔情和服从让人有种莫名的熨帖。
他只随意的套了一件长衫,双腿之间空荡,脚踩在毛毯上,茉莉香味就朝周啸走来。
玉清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凑近男人的耳边,“听丈夫的话,是为妻的本分...”
耳边吹拂他的气息,温温热热,蛇一样钻进来,周啸的喉结忍不住滚动,掰着玉清的脸颊对视,“妻子的本分?前朝有男人为妻的例子么。”
“你算妻么。”
玉清歪歪头,双手勾他的脖颈,赤裸的脚踩在他的拖鞋上,即便微微垫脚也不重。
“我不算妻,也是过了门的。”玉清道,“少爷,您觉得什么才是妻。”
周啸:“在法兰西,有人一见钟情,有人相知相许,两情相悦才叫妻,来找我这种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是你床上的消遣,对男人也没兴趣,等老爷子死后,我可以让你按义子的名头上家谱。”
“那不是我想要的。”玉清摇摇头,撒娇似得,指尖在他的额头慢慢向下滑。
到鼻尖,唇瓣。
明明只是简单触碰,但只要是玉清做出来,就带了几分情.色味道。
“玉清不认为那些是妻。”
周啸舔了舔唇,玉清便顺势将手指塞进他的嘴里,声音温柔的说,“在周家,爬上少爷床的便是妻。”
“给您c的便是妻。”
“生儿育女,也是妻。”
“只有妻,才能登族谱,以后供奉牌位,是真正的周家人。”
11.第十一章
周啸站在这,显得格外高大。
即便玉清踩在他的脚背上也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平视。
只有三岁的年龄差,相比之下玉清的身体却太病态了,常年药罐子似的喂养,皮肉贴着骨头,活妖精似的美艳。
周啸健壮年轻的身体以及富有力量的肌肉,浑身勃发着一种侵略性。
这样的男人其实玉清见过许多,白州和他打交道的上将,中校,下士,却没有一个会用这样的眼神瞧他,赤裸的要将他吞了。
玉清坦然的站在他的面前,指尖在周啸的嘴里搅动,随后又勾着他的脖颈在唇瓣准备落下一吻。
周啸下意识的偏头,但偏的角度极少,还是亲到的唇角。
蜜饯枣味混着他抽过的茉莉花香。
果然是这个味道,周啸想。
“即便您否认,这也是事实。”玉清笑吟吟的放开他,指尖从他的嘴巴里抽出来,带出粘稠湿润的津液,拇指撵了撵,很是湿滑,“周家几百年的基业您可以不要,玉清作为您的妻,自然有道理要替您管理,爹也信我。”
玉清见他一副不肯贞洁烈男的模样,忍下心中想笑的意思,转身不再逗他。
“您在外面奋斗事业,丈夫做的事我本就无权插手,您忙您的,想□□的时候,回来便是。”
“只要您回来,玉清的双腿总是要为丈夫打开的...”他的指尖最后戳在周啸的胸膛上转圈圈,“您不喜欢吗?”
“您得了自在,我得了周家,这才叫和和美美,两心相悦。”
阮玉清字字泣血,像钉在周啸的心尖上。
男人奋斗一生为的是什么?
权利,金钱,美人,不如说只要是人,人生在世便绕不开这三样。
哪个男人不想要家里有个不过问外面莺莺燕燕,又配合讨好的妻子呢?
若放在前朝,娶了这样懂事的太太只怕做梦都要笑醒。
这样的婚姻就像是逐渐发霉的周宅,腐朽、愚昧,所以周啸讨厌。
他讨厌的不仅仅是这样的婚姻,更是玉清的‘明白’
阮玉清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嫁给自己既能名正言顺得到周家的钱,又能得到年轻的自己,老爷子还会因为他献身更加心悦,将死之人,只怕是要把整个宅子都留给他。
如果自己不是老爷子的儿子呢?
他不过就在新婚夜体验了一次自己的年轻便能千里迢迢来求爱,若周家少爷不是自己,阮玉清岂不是换个男人便可以?
自己不过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沾了年轻的光!
好一个阮玉清,贪上了自己身子,还要贪上老爷子的钱,将他们父子二人耍的团团转。
好个阮玉清。
好个周少奶奶。
把他当玩意使。
周啸冷笑一声,眯着眼,单手掐在阮玉清的脖颈上,逼的人步步后退,“唔...”
与其是说被他掐着脖子往后退,倒不如说是阮玉清勾着他的衬衣倒退,他声音袅袅,“少爷退烧了?”
玉清贴过来:“那还要操吗?”
“荒唐!”他推倒玉清,梗红着脸转过身去,“穿好你的衣裳。”
玉清的长衫下没穿东西,人陷入软床时细白的大腿便从旁侧几乎露到了大腿,上面还有他掐的印子...
瞧他那副下了床不认人的样儿,玉清忍不住笑起。
“快穿上。”周啸背过身对他,喉咙痒的难受,睡衣松垮,胯.间更是一大团阴影,逼的他难耐,更不想让阮玉清瞧见,怕他还想要。
如今药性过了大半,两人也清醒,若再弄下去便是他的不是了。
“是。”玉清慢慢的起身,“大少也不知道疼我,弄得腰酸,实在难受,慢一些可以谅解吗?”
“嗯。”周啸低声应了。
他的手揣进兜里,那枚枣核已经全然没有果肉了。
这是那日从周宅里带出来的枣核,放在兜里忘记扔,时不时手伸进兜里,枣核尖锐两端刺一刺拇指,这种痛感总会让他想到玉清在新婚夜那天咬在肩膀上的感觉,很相似,像针扎一下,也想小猫咬人。
阮玉清是不打算走的,深城有个医科大学,如今正是春假,开学后有位上海很出名的史密斯教授会来任课,玉清也是到了才听闻,准备请他回周宅给老爷瞧病。
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四处奔走,前朝将灭时烟土盛行,他经常在那种地方做生意,肺部不好,如今喘气都是要靠药吊。
一来一回去上海请人路上就要耽搁半个月,春假还有不到一周,玉清便打算在这里等等。
他穿好了衣裳,外头的天已经大亮。
李元景拿着报纸过来砰砰敲门。
“地政科的老王死了,听说是仇家寻仇,柳县的地主和他要好的紧,以前就是他不给人批条子,柳县根本没有办法动工,这下好啦,他一死,咱们只要把下一任科长贿赂到手,你再从银行周转出钱来,直接动工建铁路,咱们把煤矿一运,就发啦!到手什么周家李家统统——”李元景在他开门时兴奋的嘟囔,话没说完,周啸便给他使眼色,侧开身,只见里面还有个人,瞧身量不是邓永泉,“这位是?”
玉清已经穿戴好,水蓝色的长衫,头发簪起来一半,坐在欧式桌前慢慢的戴他的翡翠珠串,“先生好。”
真不怪周啸念他是祸害。
三个字从玉清的嘴里念出来,仿佛是街道上如今最流行的冰糕,软绵绵,入口即化,分明是凉透的声,入耳品味却是甜的不得了。
李元景在白州那都是算花花公子出身,风流少爷。
纵然是这样的风流男子瞧见玉清也不禁一愣,又连忙打量着周啸,“嘿,长的不像呀,没听说除了周闵,你家还有个这么标志的人儿?”
“您真是抬举我了。”玉清戴好手串,他起身拿着周啸的外套,恭恭敬敬的给披上,低眉顺眼的说,“我是少爷身边的...家奴,玉清,李二少好。”
“还认得我?!”李元景瞪大了眼。
玉清瞧到周啸的表情不大好,只温顺的笑了笑,半个身子藏在男人身后,不露面了,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你今儿登报和影星吃饭,明儿又在夜总会一掷千金,想不认识都难!”周啸没客气的请他进来,反而将人推出去,在门口瞧了一圈,竟然没看见赵抚的身影。
心道,该死的奴才,该在的时候不知道在哪躲懒,阮玉清御下不严,可劲纵容!青天白日还敢不见人影。
一个个在家里吃干饭的!
李元景被他说的还挺不好意思:“既然周家人,不若赏脸一块吃个饭?”
玉清不吭声,周啸感觉到自己被妻子瞧了两眼,当下心里又舒坦了许多。
玉清见他眉眼有些飞扬的样,礼貌道,“叨扰二少了。”
去饭店的路上是李元景开车。
玉清倒有些身子乏累,被折腾一次好几个小时,他身体又向来不好,歪歪扭扭的贴靠着周啸。
周啸皱着眉想推开他,转头瞧见他长衫扣子里藏着的红痕,又熄了火。
赵抚跟在玉清身边好几年,大约是知道要留些日子,去置办房子了。
他住不惯这种西方软床。
如今民国不少洋人物件靠着港口进大陆,但玉清还是睡不惯。
而且玉清也是头次。
上次洞房多少嗅到了些软骨散,身子感受没有这么厉害。
周啸实打实的有力气,花样不多,时间倒折磨人。
以前玉清顾着自己的身子几乎没有自己动手过,从小在大宅里长大的人,多多少少对这些事有些抵触。
没觉得多舒坦,男人想舒坦无非靠着某个点,按理来说得寻得有技巧,就像是抽烟似得,找到烟嘴才能抽到舒坦。
周啸比土匪还厉害,恨不得把他填满了,没有章法的胡乱来。
玉清心想,就这样还怀不上,也真是花架子。
不由得,玉清也有些恼,知道少爷厌弃自己,反而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养神。
讨厌他?厌去吧。
周啸身子明显一僵,似乎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妙叹息。
谁承想玉清竟黏人至此。
玉清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微微勾了勾唇,闭目养神。
饭店倒是不远,但今儿李元景瞧见玉清来了,倒还做足了地主的格调,约了个西餐厅。
玉清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在宅子里不出门,头次来。
“是我想的不周到,本想着能环境好些,却忘了问客人想吃什么。”李元景理了理西装,说话人模狗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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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绅士。
周啸翻起菜单:“他不算客。”
“唉!”李元景皱眉,“好歹你也是留学回来的,家奴怎么就不是人啦?玉清千里迢迢替你家老爷子来看你,你得知道好意。”
周啸随便点了两个餐食,本要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忽然想到一些事,嘱咐道,“餐后点心,要甜的。”
玉清抿唇笑了笑,心道,大少爷人虽然莽撞些,心却很细腻。
他确实更偏向甜食多一些。
“玉清这次是要多待几日?”李元景问。
“是。”玉清柔顺回答,“六天,请到史密斯医生便回,二少可有什么物件需要我带回李家?”
“拿到没有,我是家中次子,平时不得脸,既然要多待几日,不如明日一块去参加蒋家的家宴吧,听说要内定蒋家人了,明儿借着去参寿宴谈谈口风。”
玉清低眉顺眼:“我自己不能做主。”
“你平时喊人权倒勤快,自己管佣人倒严格,弄得人家都不敢去宴会,吃个酒,一块瞧瞧嘛,别这么死心眼。”李元景抿了一口咖啡笑道。
周啸:“我哪有——”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玉清。
玉清的手肘懒洋洋的贴在桌上,一副很听话温顺的样子,桌布之下,一只脚隔着西装裤轻轻贴着。
周啸为了和他避嫌,特意坐在对面,旁边更近一些的是李元景。
玉清穿的是皮鞋,却不是那种洋人贸易进的尖头款,反而像羊皮圆头的类型,款式古板,是很多学生念书才穿的,配长衫穿不突兀。
圆顿的皮鞋顺着周啸的西装裤轻勾。
周啸不可置信的感受着,凝神窒息片刻,玉清还是很无辜的歪着头,“少爷?”
“我又没说不许。”他僵硬的说。
其实皮鞋贴过来的质感很轻,但因为他知道玉清的脚掌是什么样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只雪白的脚尖点在小腿的情形,再轻的动作也无法忽视。
“如此太好了,玉清还没见过那些宴会是什么样儿,少爷带我长长见识。”
“哦?玉清没见过?瞧你的面容,很年轻,多大了?怎么事事都听他的?难不成把他当哥哥看?”
玉清摇头:“我比少爷大三岁。”
周啸眼中闪过几瞬震惊之色,他都不知道玉清的年岁。
李元景也惊讶:“瞧不出,还以为是学生呢。”
“二少别笑话我啦。”他低垂着脸,一绺长发顺着脸颊落下,“介意我去抽根烟吗?”
李元景满眼不掩盖对玉清的惊讶神色。
玉清漠然的收回脚,起身拿着烟管时有些不满道,“这的椅子上有水,劳烦少爷叫服务生帮我换一把。”
说罢,玉清转身离开去抽茉莉叶。
只在转身之际,周啸瞧见他的长衫那地方...真有个被水浸湿的脏污处。
李元景也瞧见了,连忙让人换了椅子,还责问服务生怎么搞的,客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但周啸清楚,哪是什么椅子有水,分明是他身体里流的。
玉清说他喜欢含这些东西。
变态!
这会弄脏了知道说了?
周啸穿着板正的西装正襟危坐,瞧着玉清仿佛是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扶着墙边走进卫生间,隐隐约约能瞧见那处飘散出来的茉莉花烟雾。
妖精....
“周少?周少?”李元景叫了他好几声,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半天,“想什么呢?”
“怎么了。”周啸放下餐具,准备去一趟卫生间,哪有人在放点卫生间里抽烟的!不是烟土也不成,简直没了规矩!
他的味道岂不是都要让人闻了去?混账!
“我说,你家这玉清,是死契吗?”
周啸愣了愣,不解的看他,“你说什么。”
“若是,不若卖给我?瞧你对人家半点耐心没有,正好我来这房里空着...”
“王科长刚死,你说这些,合适吗。”周啸绷着脸。
“王科长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和你讨个人还要看个鬼的脸色了?不给就不给,瞧你小气样。”
“不是我不给,他是老爷子的人,老爷子让他伺候谁,他就得伺候谁,和我无关。”
12.第十二章
“你们家老爷子倒是会享受。”李元景笑着说。
周啸斜睨他一眼,摆弄着手里的刀叉,“你的书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了?”李元景问。
“他是男人,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连男人也感兴趣。”
“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分别,反正是在外面玩,家里娶一个省心的妻,外面不是想怎么闹都随意,何况,你也不肯给呀。”
“省心的妻...”周啸品味着他这句话,冷嗤一声咬着牙缝,“想的倒是挺周到。”
一顿饭吃下来,李元景倒像个开了屏的孔雀,花枝招展的不知道怎么嘚瑟好。
玉清性子很淡,也很懂礼节,在外人面前给足了周啸当家主人的派头。
但凡李元景问什么,他都会先歪歪头瞧周啸,等他同意才会开口。
周啸见他不大喜欢使刀叉,低头切着手里的牛排,“他问你便回,不必瞧我。”
“是。”玉清淡淡笑着,“回二少话,我不曾念过书,字认的也不太全,只在家里处理些琐事,大少爷将家中事务交给我处理,已经让我很是头疼了,玉清做生意也不如少爷,一直磕磕绊绊。”
李元景:“有了银行以后,典当行的生意确实难做。”
“是呢。”玉清笑了笑,“以前还好些。”
谈话间,周啸才知道一些关于玉清的事。
以前只知道玉清是被老爷子救回来的,除此之外,再多的一概不知,他也不是很想了解。
玉清年长他三岁,虽然年长,却瞧不出来。
大约是因为他长得纤细的缘故,面皮又白净,一双眼尾上翘的猫眼儿,狐媚天成的模样,相比于学生,他这副模样确实更适合在家中当个祸水。
玉清自被老爷子救回家中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偶尔拨弄家中银钱的算盘外,对外面的事也知之甚少。
说难听点。
放在以前,这分明就是个童养媳。
大宅里长大的人耳濡目染旧时候的规矩,脑袋里早早就把主仆两个字刻印在魂里,也怨不得玉清满心满眼的要当个好妻。
他其实什么都不懂,年纪轻轻被老爷子锁在家里给耽误了。
想到这,周啸又是一阵心烦,他这些年若是能回来一趟...
玉清对牛排没什么兴趣,只简单吃了几口,反而最后上的荔枝酥烙倒多进食了些。
李元景问:“你爱吃甜的?”
玉清道:“我没吃过,很新鲜。”
他不出门,这些时兴的西洋玩意周宅的厨子肯定不会做。
周啸觉得他真是怪可怜的。
像个迂腐的小木头。
一顿饭结束后,李元景念叨着周啸一定要带上玉清。
两人被送回和平大酒店,赵抚已经等在门口了,手上拎着刚抓的药,也说找好了新的住处。
玉清拎过药本想走,周啸却问,“你去哪。”
“嗯?”他歪歪头,轻笑着说,“少爷不喜欢我,难不成还要在您面前惹烦吗?”
“上楼,不然明晚怎么带你去宴会。”
玉清抿了抿唇,也没有拒绝,虽然住惯了木床,但偶尔几天没什么关系,再者,他来这确实希望能和周啸多住几日。
坐胎药也不是一日就能瞧出什么的,他懒得再来这折腾。
没有再单开个房间,玉清没提,他自然也没讲。
他白天还要上班,去银行,只能把玉清留在酒店房间里。
银行的行长最近想着办法让他签各种贷款单子,担保人写他的名字,周旋起来有些令人头疼。
王科长一死,明天的宴会上他得拉拢即将新上任的科长,等着让人批地皮。
周啸办事很有目的性,是一个只看结果不在乎过程的人。
他本就想弄走王科长,至于是走了还是死了,反正只要那个位置不是姓王的就行。
银行上下都在等着瞧他笑话。
不为别的,而是每次深城银行来了副行长,银行里面的烂账都能被清空一次,周啸还年轻,大家默认他瞧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个个瞧见他都是假模假样的奉承。
行长嘴上说造铁路全力支持,实际上造铁路前期需要大量的现金流。
现金,成山的现金,银行没有金山银山,必须要从老百姓的存款挪。
可深城银行的行库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金给他挪,地皮的事还没定下,一旦定下必须立刻投钱。
钱,从哪来呢?
行长说着支持,佯装头疼,“王科长一死,至今凶手都没找到,我好几宿都心疼的睡不着觉,若他在...说不定还能给周副行出出主意。”
周啸在办公室里笑眯眯的起身:“哦?什么主意?”
“唉,这不好说啊。”郑家水揉着太阳穴,“银行进钱,您说有什么法子?”
周啸:“证券,基金,银行产品...”
国家银行的利息更低,但稳定,私人银行的利息高,但不稳定,若是被偷偷挪用倒闭,那都是一夜之间的事。
想要让人存钱进来,必须要有好的产品或者极高的存款利息,可私人银行那么多,周啸短时间内能拿出新的方案吗?
即便是拿出来了,又能调动多少人拿出身家来银行存钱?几个亿可不是那么好凑的。
周啸轻轻笑着:“我初来乍到,还是年轻。”
“不能这么说,周副行长做铁路,那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是有抱负有理想,谁都要支持的!”
周啸知道他要说到点子上了,便靠着桌子等听,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说。”
郑行长说:“柳县的柳老板,常年霸着矿产,有的是钱,周啸你如今可是副行长...”
“是让我借贷?”
“反正有银行兜底,谁会不借?”
周啸道:“还真是个好方法。”
等他一签借贷的条子,钱到了银行,自己估计就要横尸大街了。
周啸叼着烟转身呼了一口烟圈,心道,真应该直接捅死这个老头子,打算盘竟然敢打在他身上。
下地府没给王科长找个伴,倒是他做的不够周到。
真是该死的老头,一群蛀虫。
按理说深城有矿山早就应该有铁路,就是因为这一个个蛀虫在这啃,中饱私囊,到现在一个铁路都建不起来。
“郑行长和夫人的感情可好?”周啸忽然转了话题。
郑家水愣了下:“女人就知道打打麻将做几套衣服,烦得很。”
“哼。”光周啸知道外头养的小明星,他就有三个,个顶个的风光美人,都让这个老头子糟践了,“那就好。”
等他死了,遗产够他夫人打麻将就行了。
周啸道:“我考虑考虑。”
郑行长以为周啸上套了,笑呵呵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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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临走前他特意拍拍周啸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门一关,周啸瞪着被关上的房门顺手便将咖啡杯摔在地上,“老不死的!”
-
晚上回酒店。
赵抚正好拎着一个保温的食盒从餐厅的方向上楼。
“大少爷。”
“拎的什么。”周啸问。
“少奶奶的药。”赵抚回答。
吃饭的时候周啸就注意到了,他好像一直头疼,时不时揉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接过食盒,皱着眉,“怎么又要吃药。”
赵抚被他问的一愣:“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周啸低头继续问。
“....”赵抚不吭声,明显是知道,但不好开口。
周啸:“你是周家的奴才,他只不过是少奶奶,你认认清楚。”
只有两个人时,周啸可没什么伪装,甚至语气都没有半点耐心。
赵抚倒像个木头人,低眉顺眼的模样是阮玉清一手调教,“少奶奶年幼和阮老板奔波陪客人,以前又在大雪里面冻过,身子气血亏损,精神不大好,平日里要抽薄荷叶子才能提神,最近少奶奶不准备抽叶子了,这是安神药,他睡不安稳。”
周啸拎着药转身上楼,没搭理赵抚。
赵抚看着周啸上楼的背影,眼里是羡慕的。
他从小生长在周家,因为是姨太太偷人生下的孩子便从未受待见过,那时前朝还在,宅院里头也不像如今一般凋零,三房在一起生活,他连狗都不如。
有一年春,二爷周豫林喝醉了酒,他扶着二爷回房,转天二爷便说房里头丢了银子。
那些银子都是二爷出去逛红巷子嫖了,二奶奶是阮家的小姐,管的严,他不敢说自己出去找女人,便把丢银子的事按在赵抚身上。
喊着他是狗奴才,将他踹到吐血,大雨倾盆的夜里甚至爬不回自己的狗院。
那一天深夜,他躺在水坑里奄奄一息,也是那一天他才瞧见玉清。
一把油纸伞挡住他身上的雨,茉莉花一样的人扶起他,轻声叫他,“赵扶。”
“我为你找个大夫吧,你伤了。”
多少年没人叫他名字了,赵抚都要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狗奴才了。
他便是那时候跟着玉清,静静的守在这朵茉莉花一样的人。
还记得即将新婚夜那天,向来寡言的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一定要这样吗?”
“您都没见过大少爷,就因为他是周家的儿子,您就要误了自己?”
玉清没回,只是对他勾勾手,赵抚便像哈巴狗似的跪到他面前。
玉清纤细的手臂抱住他的头,沁满了茉莉花香味的玉清几乎要香晕了他。
玉清说:“如果你有周家的血脉,今日和我成亲的便是你了。”
“赵抚,爱不值钱,我若没有权,二爷怎么死,你不想他死吗?你陪着我,伴着我...”
玉清的指尖抬起他的脸,笑盈盈的望着他,“可比那没见过的大少爷,分量重。”
“是不是,狗奴才?”玉清摸了他的脑袋。
赵抚只恨自己的娘当年偷人。
若没偷人,和玉清成亲的就能是他。
但赵抚也盼着玉清快一些怀上孩子,这样大少爷就能被一脚踢开了。
狗奴才向来是少奶奶一辈子都不能缺的。
13.第十三章
周啸上了楼,手上拎着食盒,里面是玉清要吃的药。
房间里面没开灯,玉清纤细的身躯陷在柔软的床榻里。
他睡的很熟,白皙的脸颊竟然有几分红晕。
周啸想到刚才赵抚说的话,他幼年便已经跟着阮老爷子奔波....还落了病根。
阮玉清蜷在被子里的模样很招人怜爱。
小小年纪便成为父亲社交的手段,那王科长该死,郑行长更该死,周啸觉得一切对玉清有过龌龊想法的都该死,那时候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等懂了,长大了,又被自己的爹圈禁在周家,以为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便是嫁给自己为妻。
其实阮玉清还是很可怜的。
他每次下药,不也只是为了和自己亲密一些吗?
一个妻子得不到丈夫的爱有多痛苦,他从小看着大太太便知道了。
自己纵然不喜欢玉清,他也不希望世界上有个人为了自己疯魔。
想着,怜着,不知不觉他竟放下了手中的食盒,坐在了床边,俯身下去,亲在了玉清的嘴角。
他的长发散垂顺在被子里,连带着发梢都是茉莉味,不知道为什么,周啸闻到这个味道,心中竟然有种想要在他怀中拱一拱的急迫,好香...太香了...
玉清,竟然是他的妻子。
说真的,这辈子老爷子从未给过他半点称心如意的东西,即便是阮玉清,自己也是可怜他,宛若斯德哥尔摩一样强迫自己接受他。
他这么瘦,这么香,在老爷子身边又服侍了多少年?
老爷子挺他妈的会享受。
周啸面无表情的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侧,玉清感觉到了一些痒,微微皱眉,睁开了很小的缝隙,“大少...”
“唔...”睡梦中的人勾了勾唇,直接伸手揽住男人的脖颈,周啸被他忽然反应弄得一愣,发出闷哼。
玉清不仅没推开他,反而直接唇齿吻的更加深,带着一缕香风似得,周啸向后躲了一下,玉清轻笑一声,“少爷是怕我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他吟吟笑着,几乎要贴在了男人身上,眼神之中有几分挑衅。
玉清靠着后背的软枕,被子掀开了一些,他穿着老旧时候的里衣,白色的,宽松又好能勾勒出身形,脊背到腰陷在软床垫中,长发一落,是一个极其优美的美人,“那少爷刚才在干什么呢。”
“我只是想看看你醒了没,谁知道你这么...”周啸欲言又止。
“没想到我这么不知廉耻?”玉清淡淡笑着,“少爷这是又要骂我了。”
“你知道就好。”周啸想坐直身子,可玉清的手臂还勾着他的脖子,如果起身,他甚至觉得阮玉清会坐到自己的怀里,“放开!”
“少爷,我好像病了。”
玉清懒洋洋的说:“不信你摸摸。”
玉清像是逗猫逗狗一样,柔软的身段稍微在被子里向下一些,脸颊自动贴在男人的掌心里。
他哪里像年长三岁的模样。
玉清的容貌,他的身体,像极了刚刚冒出花骨朵的茉莉花,又白又湿润,让人忍不住想要将鼻尖凑过去,恨不得埋在他的胸口里闻个透彻。
“少爷...”周啸掌心的触感柔软,不敢用力。
周啸皱眉:“你不是病了么,瞧着不像是病了。”
像是小猫儿叫春。
“药苦得很。”他又蹭了蹭周啸的掌心,有些悲伤的叹息,“怎么办呢?”
玉清有些饱满的唇珠蹭过掌心有些粗糙的皮肤。
其实周啸是摸过枪杆子的,他玩刀还是玩枪都是好手,哪怕是击剑也不在话下,掌心中有粗粝的茧,偏这双手不像年轻人。
“不是有枣么。”周啸连忙把手抽回,绅士的要转过头去。
玉清却咯咯笑起来,分明没有用力,但周啸就是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床上,一副被迫模样。
随即玉清‘啵’的一声亲在他的唇上:“枣儿哪有丈夫甜呐。”
玉清只是逗他。
其实刚才微微醒来时,他就已经看到男人胯间的异样。
好一个留洋学生,好一个真男人,原来是个色胚。
“你干什么!”周啸被他吻了下,却没将人推开,反而紧闭双眼,直接被玉清推倒躺在了大床上,“也不怕把病传染给我。”
想象中的吻没再来了,他等了一会再睁眼,玉清已经乖乖的坐在床边喝药了。
玉清勾勾手指着外面的沙发:“那便委屈少爷一夜吧,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你让我去外面睡沙发?!”周啸瞪大了双眼。
玉清抿了一口药,还是觉得苦涩,蹙起眉。
周啸又愤然的起身:“要贴过来的是你,不另开个房间的是你,如今倒会摆主人架子,让我去睡沙发!”
玉清懒洋洋的喊着枣儿,刚准备吐,周啸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瞧你身子不好,就许你这一次。”
玉清点点头,顺势将枣核吐在他的掌心里,“那便辛苦少爷了。”
真是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核!
“您若是不讨厌玉清便好了,很想和您在一起同床共枕呢。”阮玉清抱着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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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洋洋的靠着说。
周啸莫名觉得有一口气哽在心头,好像能呕出一口鲜血来。
这种气和在银行还不一样,郑家水那副样子周啸只觉得最适合成为一个死人。
阮玉清分明是故意激将他,巴不得他上套干脆不服输的去同床共枕。
他偏不随这人的愿!
“枕头不拿着吗?”玉清问。
“骨头比你硬朗些。”他转身便走,掌心使劲捏着枣核,几乎要攥出血来。
“您这是笑话玉清年纪大呢,还是笑话玉清身子骨不好呢?”
玉清瞧他有些倔强的背影忍不住闷声笑了笑。
周啸躺在外面的沙发上,两人安稳度了一夜。
第二日李元景晚上果然差人过来接他们去宴会。
毕竟是深城当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尽量不能迟到。
穿着上周啸没什么要求,玉清更习惯穿长衫也罢,只是带他去见见世面,免得他说自己从来没参加过宴会很可怜的样子。
玉清不大想穿长衫惹眼,让赵抚弄来了一件差不多合身的西装。
周啸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吃着早餐,看着赵抚忙前忙后当个狗奴才,擦皮鞋,提袜子,样样做的那么顺手,好像玉清的脚踝已经习惯了在他的掌心中一般。
他微微眯着眼,心想,赵抚也和王科长一样该死,贱样没什么分别。
早点死,他赵抚还得谢谢自己让他少当了许多年的狗奴才。
玉清穿上了西装,还没从犯困中脱离出来,他的身子一向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周啸前天做的太过分,整整两日都没缓过神来。
“身子这么弱,以后就少出门。”周啸抿了一口咖啡。
“少爷既想让我离开周家,又说让我少出门,玉清到底要听哪一句?”他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等着赵抚过来提鞋。
那双手即将再碰到玉清的脚踝时,只听见‘嘭’的一声,他重重一拍在桌上,刀叉几乎在空中飞起来似的,“阮玉清,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根本没听是不是。”
玉清有些懵,瞧了瞧赵抚僵在空中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先下去吧。”
“是是是,人人都有人权,人人平等...”
“少奶奶,我....”是心甘情愿的。
周啸当然看出他心甘情愿的贱样,只恨这些大宅里的奴才都是像是没有根的太监,扶不起的阿斗,骨子里竟然就这么贱!
但好在玉清是懂事听话的。
如今来看,阮玉清的性子倒是很软,随便拿捏,听话懂事。
14.第十四章
深城柳县的煤矿一直是几个富商在做。
地政科把着地契却不往外放煤,刚死的王科长被这些富商养的肥膘堪比年猪,帮着他们搞垄断,周围想要煤矿的都要高价采买。
如今王科长一死,谁上任,谁把手煤矿地契。
就看上任的新科长究竟是要和原来的富商继续垄断,还是要外包给他人,
谁能笼络了新的科长,这钱就归谁。
说来说去,这世上想来是为利而聚。
蒋家在当地做生意很有名,前朝家里专门走镖局的,家里还做过官,出过状元郎,正正经经的高门大户。
王科长一死,下面两个副科长便准备随时提上来。
另一个副科长在地政局政绩一般,家里没什么背景,蒋家却不一样,有钱有势,眼瞅着塞了钱再往地政科捐一些税就能升职,蒋家提前借着蒋老爷子的寿宴办事。
明面上是寿宴,实际上地政局来了不少人,还有不少税务局和私银的都被邀了过来,周副局长也在其中,刚调过来的副行长自然也要被拉拢。
何况周啸还等着地政科给条子。
蒋家是大公馆,如今西洋风建筑更吃香,福特车开进大门,入眼是个大卫雕塑喷泉,六层楼公馆洋房,夜晚点着灯,门口的扑人客客气气的过来开门,“欢迎周副行长。”
“李元景呢。”周啸问,“来了没有?”
“早来了,和刘家小姐跳了好几只舞啦。”仆人笑呵呵的说。
周啸转身扶着玉清下车,毕竟他身子差,“这人不靠谱,特意让我带着你来却又和别人跳舞,看来把你给忘了。”
“瞧见了吗,在白州便是浪荡的名头,到了深城也死性不改。”
玉清幽幽垂眸笑了下,低声道,“男人风流些好,多子多福,家里还热闹呢,这年头哪个男人家里没有姨太太?”
周啸皱眉,表情瞧玉清的模样更是不可置信,“真是和你讲不通!”
“您怎么啦?大少,您怎么又生气了?”
“谁生气了?”周啸冷哼一声,死不承认绷着脸,“我只是觉得你的思想没救了。”
“那么多姨太有什么意思,男人要是下半身的动物,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玉清听着这话竟然有些疑惑。
真不敢相信在床上像畜生一样人下了床,竟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话。
其实相处这么久,他还真有点摸不准周大少爷的性子。
明明昨儿吃饭的时候和李二少关系还不错呢,两人又是同窗在异国留学的情分,怎么今儿转头便当着自己的面前说上人家的不是了?
好像无论是谁都入不了周啸的眼,他谁也瞧不上,谁也不在乎,对谁也不交心,浮于表面。
像....
像...
白眼狼,狼心狗肺的那种小狼。
周老爷子即便这些年冷落他,到底抚养他长大,他却不感恩,只一心要离开周家。
李二少跟他一起长大同窗的情分,转头他便说人的不是。
邓永泉许久不见,不知究竟去做了什么,竟然不贴身跟着周啸,大约也是被他支开,在深城某个地方给他当了钉子亦或者眼线,左右不是被派了什么轻松的活。
真是怪事了,这世界上还真有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呢?
玉清光是想想也觉得有趣,老老实实的跟着下了车。
蒋家老爷子办六十的寿宴。
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地政局的副科长便是他的大儿子,也是如今蒋家当家做主的,叫做蒋茂。
今年要四十了,秃了顶,有点佛像,双下巴倒是挺明显。
里面觥筹交错,蒋小姐正在弹钢琴,李元景跟着另一位小姐在跳探戈。
蒋茂的太太瞧见周啸,她心里可清楚的很,这位周副行长是有求于自己家的,今儿来必然是送礼,便笑盈盈的上来迎,“周副行长可真是青年才俊,之前郑行长和我说,我还不信呢。”
“哪有人能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副行长的?后来一打听,没想到是要做铁路,怪不得能直接被调到深城来,有胸襟有抱负,不正是现在正缺的人才吗?”
周啸略微点点头:“太太客气了。”
周啸长的和老爷子真的很像,周正英俊,“一点薄礼。”
“呀,这表...”蒋茂的太太笑盈盈接下了瑞士表,即便是走海运也是稀罕物件,何况深城没有港口,一块瑞士表可不便宜。
借着灯光仔细瞧清楚表盘后面转动的精密齿轮,这一块没有三四千块大洋未必能买下来,蒋太太笑颜如花,“快请进,就等您啦。”
说的是客套话,玉清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蒋太太只和他对视一秒,略瞧见半张脸庞便知道是个美人。
玉清穿着西装,但他是长发,头发还是要用簪子盘起来才显得利落,颇有一种文气。
蒋茂今儿可是大出风头,他老子的宴席,一个个敬酒的都要排队。
繁复的水晶吊灯,流水似得舞动,男人们碰杯女人们低笑。
今儿蒋茂的不少下属都过来送礼,只为了他当上科长能够再好好提携提携自己。
周啸拿着酒杯在坐在旁边静静的等,眯着眼瞧远处的蒋茂。
他的一个贴身下属带着自己妻子来的,蒋茂的手搂着人家妻子的腰被人起哄还喝了一杯交杯酒。
大约这就是人家的礼。
周啸不喜欢这些迂腐的蛀虫,白了一眼,李元景刚从舞池上下来,“你可别表现的那么明显,我刚和刘小姐打听了,听说定的就是蒋茂,一会注意些。”
和他跳舞的刘小姐姑父家在省政府都认识人,只是跳舞功夫,他便套出公关文书都要下来了,等王科长的丧事一办便直接上任。
“今儿争取让他透口风出来,哪怕是租也要把煤矿租到,就看他想从中抽几成利的事。”李元景用肩膀撞撞他,“玉清?怎么就吃一个蛋糕?”
“嗯?”玉清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小沙发,捧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少爷说,我第一次来不大懂礼节,便让我安分些。”
“哎呦,周啸,你怎么回事啊?”李元景怨他对玉清太凶。
实际上玉清确实不能太在明面上待着,光在席桌前弯腰看看桌上的蛋糕形状都被好几个小姐上来问要不要跳舞了。
玉清招人,周啸让他出门安分些。
本来身子就不好,这里的小姐都是有家室的,他不会跳踩了人家的脚反而丢人。
玉清只笑盈盈的说一句:“少爷说的对。”
周啸被他言听计从的顺服弄得还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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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拿了一块小蛋糕吃。
玉清爱吃甜,窝在小沙发上慢慢的用刀叉品尝。
以前在宅子里吃的都是冰酥酪那种甜食,最多也只是差遣赵抚到甜品铺子买些蜜饯,奶油蛋糕之类的,玉清还真没接触过太多。
是挺好吃的。
他乐得自在,被少爷说没见识也不恼,因为周啸上一秒说他没见识,下一秒又会拿个新的小蛋糕过来,像哄孩子。
执拗又有点可爱的样。
不过在他们三言两语中玉清也大约听明白了些。
这蒋茂是必须拉拢的对象,只是还不知道让他上同一条船的价格。
谈话间,蒋家小姐已经开始给自己的父亲献上一首钢琴曲,周围响动起掌声。
蒋茂的太太扭着腰拿着手表到蒋茂的耳边说了几句,郑行长也凑过去,几个人朝周啸的位置看过去。
趁着大家都在听蒋小姐弹琴的时候,蒋茂带着太太便过来了。
问了好,寒暄几声,郑行长便说,“蒋科长认识几个放贷的庄子,小周,不如考虑考虑?”
这蒋茂还没当上科长呢,郑家水的马屁便先拍上了,哄的人一阵哈哈大笑,“嗐,都是没影的事!可别以讹传讹,但周副行若是想建铁路,钱的事不用担心...”
李元景心里听的咯噔一声,周啸道,“哦,原来郑行长前几天提的是您啊。”
郑行长前几天就提让周啸去借贷建铁路。
兜兜转转,原来是两个人早就牵上线了。
看来想要拉蒋茂上船,让他让煤矿的地皮的前提条件便是;周啸借贷。
还必须在蒋茂这里借贷。
他手下肯定有能暗地运作的钱庄子,周啸心中冷哼,这群蛀虫。
只要他真的为了煤矿而借贷,将来哪怕铁路真的开通,这其中的工期就要好几年,等到盈利时,蒋茂的利息早就涨到天边去了。
到时候只要他一句不够还利息的,周啸不仅白给人铁路的建造图纸和法兰西带回来的零件不说,自己还欠一屁股债。
蒋茂瞧出他的犹豫,便笑着把酒杯凑近,狡黠的眼中流过几分闪光,“如今像周副行这样为了百姓便利的有志青年可不多啦,放心,庄子既然是在我手下,走个过场而已...”
等走了过长,他恐怕早就让人弄死了!让他白得个铁路,真当他是傻子吗?
“是吗?”周啸和他碰杯,“那可真是要仰仗蒋科长了。”
蒋科长三个字被他咬的有些重。
“唉?这是玉清吗?”郑行长的眼睛这才瞧见后面小沙发上起身的阮玉清。
玉清的蛋糕吃完了,他起来换个盘子,早瞧见周啸的面色不太好,皮笑肉不笑的,“各位好。”
“玉清?”蒋茂的眼睛盯在他的身上,“是郑行长的熟人?”
“哎!可不是,是王科长的熟人哈哈哈——”郑行长道,“都长这么大了?我可记得你弹一手的好琴呀!今日怎么在这了?是谁带你来给蒋老爷贺寿的?”
阮玉清笑吟吟:“是...”
蒋茂几乎要看呆了,因为玉清站在这,就有一股很轻的茉莉香,周啸将他挡在身后,“跟着我来的。”
“周副行前途无量啊。”蒋茂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睛直勾勾的盯在玉清的身上。
15.第十五章
台上的钢琴曲是什么,玉清不太清楚,他对西洋乐没什么研究。
但今儿是给蒋老爷子贺寿的,钢琴在大厅最中间,灯光打在蒋小姐的身上,她才是举众焦点,周围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到阮玉清这边时,已经快要进入漆黑的世界。
蒋茂手中的酒杯晃动着,红酒在酒杯里荡出圈圈波纹,目光不收敛的盯在阮玉清的身上,抿了一口酒。
陈年红酒的涩味更重,颜色更深,红的像血。
郑行长在蒋茂身边附耳压低声音说:“他母亲,以前可给王科长...”
那一年玉清已经记不得是多大了。
他的模样随着年纪逐渐清晰可人,阮老爷也发现了自己的某个儿子长相比孩子的母亲还要惊艳,生意场上要的就是你来我往,为利而聚。
钱是生意人最常打交道的了,当钱变得索然无味,总要找点乐子。
玉清便是那时候的乐子。
母亲的柳琴弹的很好,柳琴叫做‘小琵琶’
比中阮的声音更脆,也比琵琶更轻,甚至不需要长指甲,男人来弹,更美。
玉清的模样即便是孩子时,也能令人过目不忘。
郑行长那时还没被王科长提拔上来,连碰碰玉清母亲的资格都没有,便躲在角落里抽烟,乐呵呵的瞧着用美丽二字形容的男孩弹琴,而他的母亲便隔着一盏屏风替阮老爷接待客人。
所以从年幼的时候便被打上了礼物的标签,这些年也再出门过。
郑行长惊艳于他的成长,笑着说,“若不是眼下的这颗痣,还真是不好认,真是长大啦。”
“他父亲就是在白州做生意的,之前诚意那么足王科长可都没点头,如今周副行长您可是遇上心软的啦,蒋科长也是为民的好官,听说你想建铁路,这不立刻就把怎么走流程和你透底了?”
蒋茂笑的双下巴直颤,抿了抿唇,“何况周副行长这么有诚意....”
哦...
他们觉得玉清是被送来的礼。
蒋茂的太太站在一旁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到底是丈夫要升迁,没有当下发作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是我招待不周,既然会弹柳琴,正好家里有呢,小慈,上乐器房挑一把来。”
叫做小慈的佣人连忙上去找。
玉清半个身子都被周啸挡住,他确实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便知道这位蒋科长不是周啸能得罪的人。
他笑了笑,随着钢琴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整个人身上仿佛多了一圈光晕,“我许久不碰琴,您抬举我了。”
“唉,怎么能算是抬举?今儿你跟着副行长来,怎么能不露一手?”郑行长说。
蒋茂到底是老狐狸,即便想看玉清弹琴也不吭声,话都让郑行长一个人揽。
“以前你父亲在深城的生意做不成,那是因为王科长的眼界很短呀,如今换了蒋科长你再试试?周副行长和你都是白州人,到时候有生意你可以让你父亲也跟着分一杯羮嘛。”
“是哦,现如今除了飞机,不就剩下铁路啦?民生嘛,总绕不开这些啦。”跟在郑行长身边的秘书附和着。
他也不推脱,蒋太太既然命人拿了柳琴来,推搡几下只是客套,这琴终究还是要弹的。
蒋茂被哄的哈哈笑起,目不转睛的盯着玉清的那双手,“这人会不会弹琴,看手就知道了!”
玉清:“少爷却很嫌我呢,这次还是听了是蒋老爷过寿才带上我,不然不许来呢。”
他一句‘少爷’便暴露了自己只不过是周家佣人的身份。
郑行长嘟囔着:“有这样的妙人,周副行长竟然也舍得出远门任职呀?可见现在新时代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啦。”
有人接话:“放在以前,甭说男人女人,那都是要有牵挂啦。”
话虽然是在夸玉清的模样,听着却是贬低,把人当物件。
玉清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似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笑呵呵的攀谈,“过誉了。”
他不经意的笑容更有一种温柔难言的味道,是一种....在男人身上少有的温顺。
玉清被他们围绕着,三言两语便能听到蒋茂被哄的笑声阵阵。
周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一边,仿佛要成隐形人了似的。
李元景很惊讶的凑过来:“你是故意的?”
周啸嫌恶的皱眉:“什么故意的。”
李元景:“故意带他来在蒋茂面前露脸?”
“什么?”
“也对,蒋茂这样的人光给钱可能用处都不大,不过你瞧这公馆上上下下哪里不需要钱打点?听说他们家老三在外面打仗当上将,早就闹翻了,按蒋茂平时当副科长的那点工资,哪能养的起这么大的公馆?”
“让你签贷款,估计是等着用你的钱给自己养姨太太呢,你做事倒是利索,知道姨太太花钱多,干脆把玉清带过来露脸,说不定哄的他开心,直接就放地契啦!”他说完,还有些佩服的撞了下周啸的肩膀,“我说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玉清,原来是大有用处的王牌。”
“就是有点可惜...”李元景摊摊手,“可惜美人了。”
周啸捏了捏拳,目光紧盯着玉清轻薄的身子。
碍于蒋太太在身边,蒋茂没有办法上手,否则那双手早就要抚到玉清的腰上了。
小慈拎着柳琴一路小跑着回来:“太太,琴。”
“今儿我们老爷子的寿宴,看来不能指着妹妹出风头了,深城没有白州大,我们这些人恐怕还没几个有周副行长有福气,没见过男人弹琴呢。”
蒋太太这话一说,连玉清也跟着笑,“学着玩的。”
周啸站在阴暗的角落,紧紧盯着玉清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容,像是一根刺似的扎进他的眼里。
阮玉清究竟在笑什么?
他不知道这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开他的玩笑?
甚至这个蒋太太话里头的意思都要明着指出他阮玉清是个男妓了,他怎么还笑的出来?
是故意,还是压根不懂?
他从未出过宅门,第一次来这种宴会,连一块奶油蛋糕都要乖乖吃完一整份才会再去寻新的。
最好的青春年华被困在宅院之中,玉清又怎么会懂呢。
和玉清没什么关系,他只是...
太可怜了。
“哎?”李元景转身倒一杯红酒的功夫,周啸直接从他的身边略过,“你干什么去!”
“玉清这手一瞧就是弹琴的,细的都有些不像男人的手...”蒋茂说着,双手有些虔诚模样想要将玉指捧起来。
玉清道:“我们少爷将来还需要您多多照顾,毕竟周家可都是像我这样没用的人,都仰仗着少爷呢。”
“自然,这是自然...”他
玉清拿过柳琴,他许久不碰琴,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好琴。”
手臂长的琴在他的手中翻转,琴弦被拨弄,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杂乱的目光太多太多。
有看笑话的,也有真的期待的。
是万众瞩目,这样的瞩目也是万箭穿心。
玉清垂眸,甚至没有去看周啸在哪里,他不知道少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又是——
“嘭”
“少爷?”玉清手里的琴落地,脆生生的琴头断了,被弦拉扯着,藕断丝连。
“周副行长,这是...”蒋茂脸上的笑容一顿,在半空中刚要伸过捧玉清的手腕被人攥住。
周啸一用力,他甚至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郑行长连忙扶住,而后急匆匆的对周啸低声说,“小周!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什么日子,别扫兴。”
“他不会弹。”周啸说。
“你说什么?”蒋茂倒吸一口凉气,站稳后转动着自己发疼的手腕。
周啸的目光刀锋一般,语气却很淡,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他,不会弹。”
玉清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摔断头的柳琴:“大少——”
他整个人已经被周啸拽着手腕拉走,几乎要是一个踉跄,还没等反应过来又已经被人扶稳,周啸干脆利落的将人卷进怀里,当众走了。
后面大厅里究竟在惊呼什么周啸充耳不闻。
在两人的脚步踏出门口时玉清明显听见身后有摔杯子的声音,还有郑行长的道歉。
不过没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塞上了车。
司机都没等,周啸直接开车离开蒋公馆,一路上静谧的吓人。
时间已经很晚,福特车引擎的声音极大,越静仿佛越震耳。
玉清的余光瞧见周啸的胸膛起伏很大。
忽然周啸把车停住,男人转头和他对视时,仿佛时间都要静止了,玉清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路,只发觉这边没有人,道路两旁是密集的柳树,开春时冒出的绿色枝丫随风飘,车灯开着,灯光昏黄,只勉强能瞧见脸部流畅的线条,以及,周啸那双明亮的眼。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弹琴。”周啸直接下车绕过车前打开玉清这一侧的车门,“我让你去给他弹琴了?”
玉清愣了愣:“就因为这个吗?”
玉清深吸一口气:“他对您的生意有帮助,何况只是聊天而已,蒋小姐不是也弹琴了吗?这种事应该很正常吧...”
“我虽然接触的宴会不多,但怎样促成一桩生意还是明白的,酒桌宴席上就那些事,只要谈笑风生,一切都是可以谈的,您在深城扎根不容易,况且...我真的会弹琴,不会给您丢脸的。”
玉清笑起来眼下的那颗红痣像被针扎过流淌出的血珠,
周啸勾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冷笑:“让你弹琴就弹琴,阮玉清,我带你来不是给他们弹琴的!”
玉清眨眨眼:“...当然,但如果弹一个曲子就能换个生意,难道不是很值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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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场上,只要利大于弊那便是好的,谁会在意‘付出’了什么呢?
“值当?”周啸忽然向前一步,有些步步紧逼的味道,咬着牙,下颌线紧绷,“你再说一遍!”
玉清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又生气了。
“以前爹每次让我这样的时候,他都是高兴的...我以为您也会高兴?”玉清感觉他靠近的已经有些压迫感,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后腰却被周啸结实的手臂一捞,两人紧贴着。
玉清茫然的看着他:“少爷在生气什么呢?”
“阮玉清,你不愿意。”周啸垂着眼盯他的这颗小痣,眼眸像是瞧不见的深渊。
“嗯?”玉清歪了歪头。
“我说,你不愿意,所以就不需要你做,听明白了吗。”
玉清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这有什么的...”
从小弹琴,哪怕自己后来被周老爷子带回家,学着管账,慢慢接手家里的典当行,生意场上给人当孙子伏低做小是应当的,哪来的什么愿意不愿意。
再者,他不介意这些。
玉清明白自己的出身,又将恩看的比山重,没什么能回报给爹,他愿意将这些回报给周啸。
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他愿不愿意的,自己都不在乎了,哪有人说这种话?
“爹教我,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少爷不会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玉清轻声说:“可我是您的妻。”
“妻?”周啸冷哼一声,“在见过我之前,成为我的妻,难不成你愿意?”
若不是他有这张脸,身上的分量又好,他阮玉清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既然你说自己是我的妻,那我告诉你,听丈夫的话,也是你应该做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愿意的事少干,干脆就别干!”
“什么为了我弹一首曲子,没有他蒋茂还有李茂赵茂宋茂!坑一个个难不成都要你替我弹琴就能越过去的?别做梦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低我。”
“你觉得为了我弹一首曲儿,当当玩意儿给他们逗乐换了生意是值得,能上我的怀里讨赏?你想的美,这种自甘堕落的妻我不要,你听听清楚。”
“我周啸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吃好你的蛋糕!管好你的脸,用不着碰上谁就讨好。”
“即便是你真的想,我也希望是因为你自己手痒想拨琴弦,而不是为了讨他们笑,而且,是为了我讨他们笑,明白吗!”
“你是个人,想想你自己,不情愿的事我不会让你做。”
周啸的语气有些凶,甚至带有强迫的口吻。
玉清抬眼,茫然的眼神中这次真的出现了很多不解。
他大周啸三岁,早早替周家持家,在大宅里和二叔周旋多年,本以为对方才是小朋友,但周啸的嘴里却说出了令他不是很能理解的话。
人,难道不是能力越强,被更多人认可,才更有价值吗。
周啸却说“阮玉清,你不愿意,你的心里根本就不愿意,为任何人退让,都是在看低你自己!”
如果今日不是因为周啸有求于蒋茂,他还会接过那把琴吗?
玉清不会的。
只是在他心里,被人当玩意看笑话远没有周家少爷的一单生意重要。
但玉清落了一件事,他愿不愿意。
在浮浮沉沉的年岁中,人的意愿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事。
“成为没见过男人的妻子你愿意吗?被我嫌弃也是你愿意的吗?”周啸钳住他的下巴抬起,眼睛微眯,傲慢的侵略性几乎要溢出来,“他们一群蛀虫算什么狗屁,凭什么要你不愿意,再敢为了我退让你试试,回周家第一个便休了你!”
玉清听呆了,也看呆了。
缓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竟‘噗呲’的笑出来。
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笑的更加苦涩,额头抵着周啸的肩膀,“就因为我不听话吗?”
“是因为你没把自己当人看。”周啸冷冰冰道,“哪怕是男妻,我也得娶个人,又不是娶个物件。”
玉清抚摸着自己心脏,里面怦怦跳动着。
忽然对于自己是个真实的人有了实感,心跳的原来可以这么快。
听着周啸近乎幼稚又出奇的发言,他真是想笑,又觉得眼角酸涩,“谢谢。”
周啸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愣了下,“我吓到你了?”
“没,”玉清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也算是,我只是惊讶于...少爷仅仅是因为不愿意让我为蒋科长弹琴,竟然能说出这么多我不懂的大道理,非黑即白的...有趣。”
点过的地方似乎在着火,周啸一把托过他的大腿,精悍的胸膛压倒性的凑过来。
“那我现在想亲少爷一下,是玉清愿意的,少爷愿不愿意?”
他的指尖在周啸的喉结上打转。
16.第十六章
周啸狭长的眼眸眯起,喉结上的痒似是从心脏血管中向外攀爬的蚂蚁,瘙痒,挠不到也爽不到。
他俯下脸畔,鼻尖和玉清的鼻尖轻轻抵着。
玉清身上仍旧是茉莉香,唇边多了一抹淡淡的甜味,是刚才的奶油蛋糕。
周啸:“不,你不想。”
玉清闷笑,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少爷是玉清心中的蛔虫吗?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
他陷入回忆,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听着却那样柔,像水一样,“爹当年只教我怎么才能不被人欺负,好好站稳脚跟,他就没教过玉清这些...”
在玉清心里,爹真的是自己的爹。
周啸冷哼:“一个迂腐的老头子能教你什么好。”
前朝已经灭了,马路上出现了电车,福特车,天上也有了飞机,公馆中有电话,周宅却还在点着大红灯笼。
周啸可怜阮玉清被困在那种地方。
为了什么救命之恩要自己圈地困一辈子。
玉清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的说,“爹教我,若有人有恩于我,自然要回报给对方什么。”
“您教我道理,玉清有什么能给你的?”他笑盈盈的对着周啸的鼻尖吐息,“做妻子的,给您亲一下算了。”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愿不愿?”他歪头的时候真像只小猫,“想亲自己的丈夫,您怎么能说我不愿意?”
周啸盯着他这张舌灿莲花的嘴,看了几十秒,感觉到胸口似乎有些酸胀,“因为如果你真的想亲,根本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玉清问:“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仔细想想,这些年在白州做生意不少人对他的有过示爱,却从来没有感觉过。
玉清见惯了那些大宅里姨太太们为了男人的半点宠爱打破头的模样,和生存比起来,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再者说,这世界上爱他皮囊的太多了,皮囊而已,他还没被什么人真正爱过,也从未真的喜欢过任何人。
周啸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什么反应...”
玉清以为大少嫌自己,便放手不再逗他,只仰头认真瞧,想要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话要说。
“唔——”但下一秒,周啸却直接欺身压吻过来。
“想吻的人不会问。”他小声说,“会直接做。”
“唔——”
玉清原本咬着嘴唇没有张口,周啸感觉到他没有张口,反而重重的咬在他的唇瓣上,一吃痛,玉清便张开了口,双手抵在男人紧实有力的胸膛,白皙的手隔着这层西装,感受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周啸仿佛渴极了,只要玉清发出轻微呼痛的吸气,他反而要吮的更卖力。
他当然没有接吻过,法兰西很出名的法式舌吻也只在电影中瞧过,没什么章法。
玉清只觉得自己要被他吃了。
周啸站在车门外,手掌很宽,勾着玉清腰,他纤细曼妙的身体像水蛇,掌心在上面游走,分明穿的是西装,但周啸仍觉得这是一身长衫吗,□□焚身的感觉几乎要点燃了他。
真正想要亲吻的人怎么会问?
这是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本能,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想得到’
“大少...”男人的鼻息逐渐加重,他逼近过来,玉清只能向后退,整个人都要被含化了。
“嗯?”周啸的声音哑然,明显在抑制着什么,耳根通红,“叫我...你只有一声大少么。”
玉清的嘴巴被他咬的有些发痛又湿漉漉的:“那叫什么?”
他的双手捧着周啸的脸,眼底也攀染上了一些水光,“想要玉清叫你什么?”
周啸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你不是最爱老一套那点东西?”
玉清感觉他手上的力道更重,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拿捏到了周啸的心思,“叫您...相公吗?那可是前朝的说辞了。”
周啸打开他的腿,玉清也配合的用小腿勾住他的腰,好像顺势的倒下,“我可没那么想听一个男人叫我这个。”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探入,玉清像是一条柔软的蛇缠绕在他的身上。
“要c玉清吗?”
周啸道:“这不是操,在西方叫做.爱。”
“我们之间没有爱。”他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他,“这叫各取所需。”
玉清的东西其实分量是个很正常的样子,不大不小,甚至因为皮肤很白的缘故,周啸竟然也想用漂亮两个字形容这...
“少爷,我...”玉清这次有些红着脸,他的东西和周啸的贴在一起,竟觉得有些别扭,“我不用这。”
“我身子不好,很容易...会病。”
周啸挑了挑眉,嘴角分明有些勾起的意思却被人忍住,“你以前也不用么?”
玉清点点头。
其实他和周啸那一夜都是第一次,当夜因为腿没有力气抽搐好几次,只是没提过而已。
他不羞这些事,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自己若是病倒了,周宅里有的闹,二爷和阮家恨不得能生吞活剥了他,哪敢生病。
男人的声音压的很低,“怪不得你一直想贴着我,原来是这个缘故。”
玉清盯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只狗反咬了一口。
他贴着周啸是真的,但似乎缘由不是这个吧?
正在他思考之际,周啸早就受不了他那副柔软易折的样子,唇瓣上的水光颜色艳的漂亮,这念头越想越要逼疯了他。
那狭窄的感觉,炙热的温度,分明是瘾。
周啸直接钻进了车里,拥着他,贴着他的耳畔,“是我太舒服了,是吗?”
玉清用小臂挡住眼睛,耳垂泛红的样子有些可爱。
在周啸眼里,玉清就像是个不问世事的小猫儿,分明是被大宅门给耽误了。
分明大自己三岁,却是涉世未深的样子,耳朵都会红...还是因为他太白了?
玉清的小腿架在他的肩膀上,在车里实在狭窄,空间太小太小了。
而且...
玉清心想到底是他们两个人谁更急色一些?
西装裤子都被周啸扯开了,这西装还是好料子,在他的手里一扯像蚕丝似得,恨不得半点距离都没有。
他紧紧抓着周啸的肩膀,轻声道,“给我...”
“就这么喜欢?”周啸有些报复性的咬在他的脖颈上,警告的威胁,“以后若是还想要我,就不许对别人笑,听见了吗。”
玉清刚要回答,周啸忽然用力几乎让他没有办法发出声音,脑海中瞬间嗡鸣,“嗯...”
报复性的咬了,周啸又舍不得的湿漉漉的舔舐他的脖颈,“听话一些。”
“我也可以爱你一点。”
“什么?”玉清有些没听清,他像小猫一样哼哼。
在车上实在不够发挥,周啸也只要了两次。
临出去时他还埋怨是玉清太舍不得,一个劲的……以为他想一直要吗,这才顺从他的心。
玉清被抱到后排,汗津津的,簪子掉了,周啸也不会弄,只能任由散乱在身。
“大少,方便为我寻一件衣裳吗?”玉清轻轻喘气着问。
周啸在前面开车:“这个点,铺子都关门了,酒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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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挡一挡吧,当时不拦着我,现在嫌裤子坏了?”
玉清:“....”
那你也要给机会呀!
他从前面扔过来一件西装外套,玉清堪堪挡住了狼狈,他喜欢干净,周啸到底是身体好,这才几天。
周啸从怀里拿出一颗烟:“你抽不抽。”
玉清摇头,懒懒的靠在后面有些想要闭眼。
周啸本已经把烟叼在嘴里,又在几次回头瞧他仍在匀气儿的样子,便烦躁的把烟给扔了。
“娇。”他啧了一声,浓黑锋利的长眉皱起。
从蒋公馆开回到和平大酒店要半个多小时。
外面的街道上早就没了人,周啸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等我一会。”
他下车抽了一根烟,玉清缓了一会才慢慢起身。
深城的夜只有几辆黄包车在路上拉着从夜总会刚回来的酒鬼。
玉清简单用西装挡住了大腿,他的裤子真是没办法穿了,好好的裤子就这么废了。
风一吹来,潮红的脸色被吹的凉了些。
玉清的长发随着车窗向外飘散,算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又忍不住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很多人说他漂亮,却还没说过他笑的假呢。
周啸是第一个。
玉清不自觉的想到周啸那别扭的样忍不住轻笑。
有些可爱。
他引以为傲的商界转圜八面玲珑的技巧,在周啸眼里竟然不值一提吗?
玉清想到当年爹告诉他‘只有自己有手腕才能站稳脚跟,过程不重要,只要结局是你想要的就好’
这样的道理,他遵循了许多年了。
委屈向来是成功的垫脚石。
吞下委屈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这样的行为会被冠上有魄力的代名词。
芸芸众生,谁不是这样呢...
周啸怎么偏瞧见他的委屈了呢,一个...
他自己都不在乎的委屈,一个...
要他自己反复咀嚼才会觉得酸的委屈。
玉清正瞧着街角发呆,忽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一把,最后在他的脸上捏了下,“一会着凉又得喝黑不拉几的苦药,回去。”
“我就吹吹风。”玉清咯咯笑了下,“您拿裤子去了?”
“废话,难不成真的让你光着回去?站在你旁边我周副行长都要上头条。”
周啸顺着车窗扔进来一个袋子。
远处便是一个店重新关门的声音。
周啸这是把已经关门的店重新敲开买的衣裳。
长衫,莲青色。
周啸没着急上车,而是站在车窗外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消汗了。”
“嗯。”玉清解开身上的衬衫,“只是过了今天,蒋科长那边,您能交代吗?要不然我陪着您去道个歉,就说是喝醉了...”
“这点小事我都处理不好么?”周啸嗤笑,甚至冷哼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废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啸有些犯贱:“那怎么办,你就是惹到我了,阮玉清,你这张嘴真的很讨人厌知道吗?说出来的话我都不爱听。”
玉清愣了愣,有些自责的抿唇,“那很抱歉...”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气?”说着,玉清准备起身重新亲他,没想到脸颊被周啸在空中捏住,“唔....”
“把这个吃了吧,买多了。”周啸把背手后的纸袋再塞给他,“手欠,瞧见了爱买,但不爱吃。”
玉清打开纸袋。
是奶油蛋糕。
17.第十七章
牛皮纸袋只有巴掌大,借着车窗外的路灯才能瞧见里面被包装好的蛋糕。
或许是因为刚打发好的缘故,上面的粉色花朵边缘薄的锋利,用指尖轻轻一碰,软软的、绵绵的、带着一股浓厚的甜蜜香气。
玉清瞧了瞧蛋糕,又瞧了瞧车外的周啸,发自内心的想要笑起来。
周啸伸手把蛋糕又拿走,别扭的转头看路过的黄包车,“把衣服换了再吃。”
“好。”他轻声回答。
周啸的肩膀很宽,背过身去几乎要将整个车窗挡住,车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玉清摸黑换上了长衫。
他的身材是很瘦的,又因为手长腿长,衣裳基本要让师傅裁量着做,这件意外合身。
“换好了。”玉清点了点他的后背。
周啸便重新把蛋糕给他,像是给他换好衣服的奖励似的。
又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买礼物哄人开心,别扭的一声不吭,笨拙却带着一些细心,只让人觉得熨帖。
玉清确实比较爱吃甜食,正好肚子有些饿便用手指戳了下粉色的花骨朵,含着吃了,甜腻的东西很合口味。
玉清温和的笑起来,眼下的那一颗痣像星星一样随着他的表情晃动,“少爷,甜的。”
周啸有些得意的扬起眉,话锋一转冷哼,“每见识。”
“是呢,玉清很少吃这些东西,白州的糕点铺子没有。”
“只有西餐厅有。”周啸用修长的手指抹了下他的嘴角,“吃没吃相。”
玉清没注意到嘴角的奶油,被他抹了一下后偷偷抿嘴,“失礼了...”
“那我要什么礼。”周啸单手擦兜,晃晃悠悠的上了车,在车旁边翻找着东西从前面扔过来,“拿着。”
“嗯?”玉清放下牛皮纸袋,打量着这几张纸。
支票。
周啸一脚踩在油门上:“想吃就买,甭弄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老爷子苛待你,我可没有他那么抠门。”
玉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
笑了一会,他温柔的垂眸看着手里的奶油蛋糕,后知后觉有些不可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和嘴角。
他向来爱笑,逢人便笑,可好像没怎么发自肺腑的觉得某件事有趣儿,某个人有趣儿的笑。
回了和平大饭店,赵抚果然在一楼像哈巴狗一样等着。
玉清说了一句要喝药,他便连忙点头去酒店借厨房熬。
周啸回了房间见自己在沙发上的枕头气便不打一处来。
玉清喝药时便听见男人在外面摔摔打打,喝水的杯子砸在桌上声音大的快要将桌子震碎一般。
赵抚跪在他身边轻声问:“少奶奶,咱们回吗?史密斯先生联系到了。”
玉清抿了下嘴角,捧着药碗喝的见底,“他可有空?”
“空的,后日他便可出发。”赵抚瞧玉清不大放心的向外瞧了一眼,又道,“老爷的病,恐怕耽误不得。”
玉清点点头,接过他捧过来枣,刚要吃到嘴边,慢悠悠的说,“后日便走。”
“赵抚!”周啸抱着一个枕头从客厅钻进来,“谁许你穿着鞋进来的?瞧不见你尊贵的少奶奶进了房间也得脱鞋?脏了这的地毯卖了你也赔不起,滚出去!”
赵抚低着头没动,明显只听玉清的话,枕头砸在身上又不痛,闷声不吭反而惹的人更恼火。
“你去安排吧。”玉清放下枣,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抚安安静静的走了。
“您和他置什么气?”玉清放下枣后又有些兴致的捧起刚才纸袋里的奶油蛋糕。
周啸转脸瞧见他舔唇的模样反而不怎么气了。
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是他没规矩,你怎么不说他?凭什么问我。”
玉清被他的话一噎,心道,刚才还好好的,不知谁惹了他,脾气还真是有点古怪。
周啸好像把自己说的又恼火起来,气呼呼的直接坐在床边。
玉清默默吃完蛋糕漱口,上了床,好奇的问,“您...”
“外头被赵抚那小子坐过了。”他反而先开口。
“嗯?”
“他一直在一楼等你,裤子不知道坐地上还是坐在草堆上,沙发都脏了,我凭什么睡脏地方?”
玉清张了张嘴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随后便瞧周啸掀开被子钻进来平躺下去,一副大度极了的口吻,“凑合和你将就一宿,明日再开新的房。”
玉清笑道:“那便委屈少爷啦。”
台灯一关,房间陷入了黑暗。
玉清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周啸也像是个板砖似的躺着,两人静的出奇。
“让史密斯给你也瞧瞧。”周啸在黑暗中说。
玉清道:“胎里头带的病,只怕是难治,这些年喝着药将就着也能熬过去。”
“熬?”周啸好像有些不解,叹了一口气,“在那大宅里头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玉清问:“所以您不喜欢在周家,就是因为这个吗?”
周啸‘嗯’了一声,低声道,“算是吧。”
玉清翻转身体,掌心枕在脸颊下,认真描摹着周啸的侧脸的轮廓,“少爷愿意和我说说吗?”
“按您的学识即便是在深城这地方白手都愿意做一条铁路来,为什么不肯回白州。”
玉清声音淡淡:“爹待您不薄。”
在周啸没回家时,他甚至很嫉妒这个大少爷,很希望能取而代之。
优渥的家境能纵他想做什么做什么,出国留学也不愁吃穿还有佣人陪伴,回国后哪怕不想接手家业,爹为了他,甚至愿意抚养一个义子成婚帮扶。
这样的托举,周啸为什么还要走。
周家的大太太死了许久,如今剩下的姨太太们安分守己,从不越了规矩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小院中度过晚年,虽然腐朽衰败,但也安稳平静。
周啸也侧身过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分明没有光线,却都能看清对方眼中闪烁的光亮。
他摸了摸玉清的长发:“我不愿意。”
“就像今日一样,我若顺水推舟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我本意不愿。”
“玉清,听我一句,离开周家,天大地大,去你想去的地方。”
玉清耸了耸肩,微笑道,“您是有抱负有理想,这世界上总要容忍像我一样只想安分的人吧。”
周啸沉默不语。
他想到周家,想到养大他的大太太总是后背发凉。
玉清见他有心事的样子,软而纤细的手轻轻覆盖在男人有些粗粝的掌背上。
“既然您不愿意,那玉清会在家为您操持好一切的,请少爷宽心。”
玉清的声音软而棉,有些像春天雨后刚冒出来的小绿芽,陪伴在身边只觉放松。
这样的玉清就被老爷子的救命恩情困在了周宅。
他陪伴了老爷子很多年。
死老头挺他妈的会享受!
周啸又气了,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玉清以为他有心疾,赶紧安抚着。
玉清侧耳听在他的胸膛:“跳的好快。”
周啸被他的长发弄的脸上有些痒,心下又不气了,两人又重新躺好。
玉清确实很累,他的身子骨哪承受的了在车上的那些事,吃了药,睡着后呼吸很浅。
周啸单手撑着,慢慢靠近玉清的脸,轻声道,“你真傻。”
这么瘦弱的身子,竟然为了他要留在周家扛起一切。
玉清真傻。
不过周啸看过很多电影,里面总是说爱会令人盲目变傻。
玉清就像是个误以为在家好好操持就能令丈夫回头的乖巧妻子。
这样的人只会一味委屈自己。
他有些舍不得,玉清这么软,这么乖,如此听话...
周啸慢慢闻着他额前的发丝,是茉莉的香味。
他低眼看他脸畔的轮廓,用发丝轻轻滑在玉清的脸上,知道他没有醒来,紧接着低头含住他的唇,像偷吃似的着急撬开玉清的唇瓣,脸颊都没有吻,而是急匆匆的吮着甜腻的香唇。
玉清分明已经许久没有抽茉莉薄荷的叶子了,却像是这么多年被味道浸润透了似的,有透骨的香。
“唔...”他的舌尖顶进去,玉清轻轻哼了一声。
周啸只觉得自己渴极了,柔软的唇瓣里不仅仅有茉莉的味道,还有药残留的苦味道,奶油的香甜...
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香。
玉清累极了,当他的双腿被打开些时也只是乖乖的,好像是随便被人摆弄的模样。
周啸没有过分,他只是小心的摸了摸。
他就知道玉清很听话,从前玉清给他下药,每次他都会生气。
如今玉清怕他生气,已经不敢下药了,却还把他的东西含着...舍不得弄出去。
他就喜欢自己的东西到这种地步。
玉清果然是喜欢这东西。
他真是天生给自己当妻子的料,只怕旁人会无休止的玩弄他,根本不会如自己一般给他自由,给他一些小小的爱。
毕竟这样的爱意,玉清已经很满足了。
玉清的呼吸很浅,周啸也侧耳听过来。
他撑着手臂将耳朵探在玉清的鼻息下,热乎乎的气息在耳边宛若一条蛇似的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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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周啸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了,五脏六腑全部燃烧起来,耳边酥麻的感觉上瘾的要他想疯。
玉清玉清...
阮玉清...
阮家。
周啸真想世界上的人都死了,什么赵抚蒋茂都应该统统去死。
当这个想法出现时周啸自己也惊了一瞬,他瞬间起身,胸口震颤,看到阮玉清被自己吮的已经发肿的嘴唇时,脑袋嗡嗡直响。
他在干什么?
疯了吗....
任凭他再怎么装,生理的反应根本无处隐藏。
他硬了。
仅仅是因为....
周啸都觉得自己混账,他太博爱了,当玉清爱上自己,依靠自己时,如果不回馈给他,他甚至会自责。
他为自己的心软感到羞耻,气呼呼的转身睡去。
-
第二天早上醒来,玉清只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分明睡前还好些,但手格外酸,嘴巴也肿了。
周啸早早便走了,今日银行不上班,但人家做事从来不和玉清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赵抚安排他和史密斯医生见了一面,准备了很多的药品,本想明日直接启程回白州。
但史密斯先生的日期很满,在开学前只有三日,算上来回行程实际上很紧迫,只能在白州呆一天左右。
玉清从来没出门过这样久的时间,只怕二叔在周家已经要闹翻天了。
赵抚弯腰把东西都收拾好:“少奶奶,这烟管还带吗?”
玉清坐在镜子前梳头,但手酸的没办法,便把木梳放在镜子前。
赵抚便赶紧过来替他梳发:“昨日没有睡好?”
“嗯...”玉清被他按着太阳穴,“打听了吗?”
“打听了,蒋茂确实是新任科长,但...听说他在外面...”
“嗯?”玉清闭着眼,“你说就是了。”
“听说他和煤矿的老板合起伙来放贷,用给矿地的名头借款,等真借了款,矿地再反悔,其中的日子足够让利息滚两轮...以前王科长便这么干。”
玉清大约心里也清楚,这矿山就是个坑。
整个省只有深城的煤矿最好,但把手矿山坐地起价,分明深城是煤矿最多的城,可偏偏每年冬日这里冻死的人也最多。
贵,百姓买不起,外头的煤进不来。
所以周啸真的是为了将煤矿运出去,给百姓一个好的生活吗?
志向远大呀...
“用提醒少爷吗?”
玉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用不着。”
赵抚低眉顺眼的看着玉清,眸光中闪过几分醋意,他跟在玉清身边多年也从未见过这个表情。
大少爷真是天生什么都有了...
“去取纸笔来。”
他们走的匆忙,只能写信。
【少爷,此去匆忙,放心不下爹,只能先回,请珍重。无论少爷是否喜欢周家,爹只愿意让您顺心顺意,若无顺心顺意,玉清在家中,静候归期——玉清。】
顺心顺意...
周啸深夜卷着一身疲倦而归,没有抓到半点人影,只有这一纸离去的信纸。
周啸坐在床上,眼神幽深,信纸在他的掌心中几次揉皱。
门外等着的邓永泉听着屋里头摔摔打打的声,只觉得心惊胆战。
“少爷...”他敲了敲门。
“滚!”周啸在里面把桌子椅子都摔了,“滚!”
邓永泉寻思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少奶奶走了没吱声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卷了钱跑呢。
人家少奶奶来了他不高兴,走了也不高兴。
少爷总是不高兴,真的是...
周啸坐在床上,看着满地狼藉,气不知从何而来。
玉清的烟管没有带走。
昨日没吃的枣也在,甜的软的香的枣。
周啸吃了枣子躺在床上,被子里面还残留着玉清的味道,他又重新把揉皱的信纸拿起来端详。
目光凝聚在最后四个字上。
【静候归期】
玉清昨日种种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定然是赵抚在他耳边吹了风哄他走的。
玉清就是个心软的人,走了都舍不得不给自己一个交代,留下这封信。
迟早有一天赵抚也得死,这种在耳边颠倒是非奸懒馋滑的狗奴才,就得死!
周啸恢复了些神志,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将身上的血腥气洗掉。
嘴里的枣核还是没吐。
他想吃枣子了。
18、第十八章
玉清回到周宅,邓管家说这几日二叔确实来过,瞧了账本。
“他瞧账本做什么。”玉清问。
“商会要开始选会长了,约莫在拉票,到时候白州城各行业的老板都要投票,免不了要走关系。”
玉清:“二叔背靠阮家,还有银钱不够的时候吗。”
阮家风光无限,比已经凋零衰败的周家不知好了多少。
“闵少爷一死,估计二爷在阮家也...”管家欲言又止。
但玉清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原本周闵活着,本想着熬到老爷子死透还能拿走周家的家产,如今周闵没了,周家上一辈又早早分家,二叔没有名正言顺能继承的名头,阮家知道他没用了。
玉清淡淡笑着:“约莫这些日子二叔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想看账本便让他看吧,几个当铺而已。”
邓管家福了福身子,静默的站在他身边。
玉清就坐在老爷子院中间,这是半点西洋味道都不染的大宅门,墙角的砖石有些还是旧朝廷的产物,屋檐向上挑起,太阳光和阴影在院中有一条清晰分界线。
玉清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躺在摇椅上,阖眼养神。
摇椅轻晃,他身上兰色的长衫随着脚踝略过的微风浮动起一角,长发簪着,面色被太阳光晒的有些微红。
与其说玉清没见过自由,倒不如说他喜欢安稳。
有人说四角天是井底蛙。
井底蛙没什么不好的,玉清很喜欢在这一方天地里享受着安宁,也或许是在外奔波的时间太长太长,幼年的颠沛令他抗拒,所以他喜欢在这,从不向往自由。
摇椅轻轻晃,他抚摸着小腹部。
“赵抚。”他轻声叫。
“在。”站在一旁的赵抚弓着腰。
“我想吃点酸的。”
“我这就去给您弄。”赵抚低声说,“仙香楼的酸口鱼可以吗?”
玉清微张嘴唇,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格外柔和,像是在抚摸家中养的那条大狗似的,“你真懂我的心。”
“去吧。”
寥寥几个字却叫赵抚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他。
玉清这样的人儿,天仙似的人儿...
他真的想不明白大少爷凭什么不要。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好,只要大少爷不回来,将来孩子一定是会被自己带大的,少奶奶的身子这样弱,等肚子大些,走路困难,他甚至可以多搀扶些时间...
他红着脸想要起身,可□□却已经因为玉清的触碰有了反应,难以动弹,只能跪着羞愧的低头。
玉清晃了晃摇椅,感觉到跪在身边的人没走,迎着太阳略眯眼。
玉清瞧见他粗布裤腿中的异样,皱起眉头,扬起手掌‘啪’的一声抽在赵抚的脸上,“混账东西。”
赵抚局促的哽了哽喉老老实实的被打,低低的垂着头,好像要埋进了地里面。
“我不想再看见下次,收好你的心思。”玉清懒洋洋的继续晃着摇椅,“滚吧。”
“是...”
赵抚这才捂着脸慢慢的退出老爷子的院。
他陪伴在玉清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并非平日里的那般柔弱。
在玉清的眼里,他确确实实只是个狗奴才,但给少奶奶当奴才,他心甘。
也情愿。
赵抚匆匆去买东西,玉清周围又落了清净,忽然一阵敲门声,“周少奶奶今日脾气不小啊。”
“蒋上将。”玉清听出了来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蒋遂是正经的军爷,来了周家自然不用特意的打招呼,门口看门的佣人引着他来的,正好在廊下瞧见他扇了赵抚一耳光,忍不住笑了。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佣人赶紧搬来了椅子,斟茶。
“我要离开白州一段时间,过来告诉你一声。”蒋遂道。
玉清问:“竞选商会会长就在眼前,上将这个时候临阵脱逃....”
蒋上将被他的话逗的哈哈大笑:“这可真怨不得我。”
玉清不再晃动摇椅,而是平静道,“如今商会竞选,上将与我抛开相识多年的事情不谈,我当初给您的条件也足够丰厚了,您这时候走,当初答应您的铁路,我未必能掏钱了。”
蒋遂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威胁我,好一个翻脸不认人。”
虽然话是指责,蒋上将嘴角却勾着笑。
玉清懒洋洋的问:“那为什么走?”
白州因为有北乔军队驻扎,山匪和起义极少,是难得的稳当。
蒋遂:“我大哥死了,得回去一趟。”
玉清皱眉:“嗯?”
“今早刚接到的线报,他刚升科长就被杀了,凶手至今还没有找到。”
蒋遂带来一份报纸,上面写着蒋茂被杀的新闻。
不仅仅是被杀,而且死法也很残忍,一双手像切菜似得被片成很多片,却都连着骨头,法医说是最后一刀插在脖颈上的动脉失血而亡。
新闻上写手法残忍,连续两位地政局科长惨死,不知下一位花落谁家。
玉清脑海中浮现着出蒋茂在酒会上洋洋得意肥腻的模样。
他喃喃轻声:“死了...?”
“我和大哥虽然没什么情分,但这些事还得处理,而且深城两个地政局科长接连出问题,其中一定有蹊跷。”
“深城出煤矿,这是奔着煤矿去的。”玉清接话。
两个放贷受贿的地政局科长都死了。
“那新任的科长是...”
“原本就只有两个副科长,我大哥升职后,他空缺的副科位置还没提人,所以如今的科长便是剩下的那个副科长。”
原本并不被人看好的副科,如今倒坐收渔翁之利。
玉清在深城了解不多,但在酒会上也简单听了几句,另一位副科长一直被冷落就是因为不够贪。
“何时回?”玉清问。
“快的话半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玉清点了点头:“节哀。”
蒋遂低声笑了笑:“没什么情分,哪来的哀,战场上见过多少死人了,只不过正好这回是我大哥,一想到他外头不知道多少情人等着我回去处理只觉得头疼...”
玉清也低声笑了笑:“别这么说。”
蒋遂抿了一口茶,周家的茶都是从江南运来的茉莉花茶,香不涩口。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玉清时,似乎就是这股茉莉味。
那时玉清第一次接手典当行,蒋遂还不是上将,他身中数枪被仇人追杀,他救了他。
玉清是典当行的老板,却也只是个帮着看行的面上老板,他便在自己的典当行里卖了自己的簪子为他抓药看伤。
后来蒋遂离开重新回到军队,玉清自以为是萍水相逢,直到某天典当行的门被推开,蒋遂来亲自来赎回他的簪子。
大洋和簪子,全数物归原主。
蒋遂今年已经三十五了,玉清小他九岁。
其实玉清结婚那天他真应该提枪来抢,但玉清说,他这辈子救过很多人,只因为当年爹救了他,以己度人而已,没什么可感谢的。
爹对他来说远比任何人都重要。
爹要他守着周家,他便顺从。
其实他们的故事很多,蒋遂本以为会有烟花,却没想到对于玉清来说,自己只是尔尔。
蒋遂不仅感叹:“周少爷可合心意?”
“很厌弃我呢。”玉清笑了笑,“所以很合心意。”
蒋遂可太清楚玉清的性子,他看似温柔的表面下,是寡淡的情爱,亦如赵抚跟在他身边多年尽心尽力,但在玉清的眼里,奴才就是奴才,永远不能登主子的床榻。
“什么时候他不合心意了,可以随时找我。”蒋遂笑道,“虽然不如留洋回来的少爷年轻,但大约也不差。”
玉清不知为何这时候忽然想到了周啸。
如果大少爷听见了这话,应该是什么表情?
他向来洞察人心,此刻竟然捏不住周啸的心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蒋遂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深城。
过了一会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史密斯医生穿着白大褂出来,脖子上的听诊器刚刚放下,边走边摇头。
玉清连忙迎上去询问:“如何?”
史密斯医生摇头,“就这两日。”
已经是神仙难救的病症了。
玉清心中咯噔一声,追着史密斯医生的脚步向外走着,“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其实在找医生来之前,玉清心中已经有数。
老爷子肺病已经拖了许久,当年做煤矿生意落下咳嗽的病症,这些年也只瞧中医,不肯去看西医,玉清是趁着他病重糊涂才去请的西医。
老爷子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玉清的面色有些惨白,落寞的站在院子里,“好好送医生回去。”
过了一会,他才重新回到老爷子门前。
“玉清...”老爷子的声音沉重,好像颓靡之前的余声,“进来。”
邓管家在一旁擦了擦眼泪,推开门示意让他进。
木门推开,里面散发出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在他去深城的这些日子里,老爷子已经开始吐血了。
初春外面蝉鸣静谧。
周宅已经再无往日的风光,府中上下满是潮湿和散发的腐朽霉味,即便是晴日仍旧能闻到阴角的湿冷。
老爷子穿着的衣裳体面,邓管家天天帮着服侍换的。
玉清走过去跪在床边,脑袋像小猫似的贴在他枯槁的手掌旁,轻声喊,“爹。”
“爹...”
“玉清...”老爷子嗓子沙哑,“我儿。”
“大少在外忙着...”
老爷子摇摇头,又重复,“玉清,我儿。”
他的意思是,玉清是他的儿。
玉清眼中蓄了泪花,他极少哭,甚少动情。
年幼时,所有人都想要看他脱衣裳,母亲替他接客脱衣,最后落得惨死结局。
周豫章为他葬母,他除了这身皮囊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回报恩情。
从小人人都想瞧他脱衣裳,周豫章却为他穿上衣裳,教他写字,为他请了教书先生,带他打算盘。
爹说:“玉清这个名字好,清清白白的清,你得对得起你娘取的名字。”
“玉清,病了要吃药,熬着又怎么能好?”
玉清当时想,在阮家,他从来不敢说自己生病,因为病了,又要被父亲嫌弃他体弱,胎里头带的毛病,平白遭人嫌。
周豫章会给他喂药,让他穿新衣裳,选自己喜欢的奴才放在身边。
父亲一般的疼爱让他几乎沉醉。
爹说,家中的儿子不肯继承家业,性子又冲,将来周家的基业只怕要真的凋零了,他养着玉清,是将儿子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为周啸养了一个顺心顺意的帮手。
他看重玉清,说这些年其实亏欠了他的儿子。
他喜欢的女人被大太太害死,当年他无能为力。
大太太养着周啸,只是为了逼着他回家,他若是真的疼爱周啸,反而会让大太太杀了他。
那时候他的生意还要依靠大太太的娘家,上有父母,老爷子更像是个被婚姻捆绑的傀儡。
娶不了爱的女人,疼不了自己的骨肉。
他只能疼疼玉清了。
玉清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大少爷的替身,替少爷完成这从未有的父子孝道,天伦之乐。
他心里是嫉妒周啸的,想要取而代之。
迫切的想要成为周家的儿子,他甚至觉得周啸根本不配爹的疼爱,为他的算计和铺路,他怎么配。
周豫章说:“你我不是父子,却胜过父子。”
“老二觊觎家产许久,玉清,做他的妻,家产你来打理,比让那臭小子打理还让我放心。”
收做义子根本不够资格继承家业。
他一个外姓人如何能成为周家人呢。
那便只有过了门,明媒正娶成为周家的妻。
玉清便不顾了,哪怕自己是个男人,作为男妻,他也愿意替爹分担。
这是他的爹。
如果他生个孩子是周家的血脉,他就是周家继承人的生父,更加名正言顺。
但爹不许,男人生子古往今来没几个传说,即便是真也是九死一生。
玉清在周豫章的眼里瞧见了心疼,那时候他便心想,即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窗外仆人们静静的走。
春日一过,仲夏夜就要来了。
玉清俯身贴在老爷子的掌心边慢慢流泪,轻声叫他,“爹。”
老爷子已经没了气息。
“爹...”
“玉清有孕了,是周家的骨肉,身上也有了周家的血。”《 》
19.第十九章
玉清伏在老爷子的床前,挺直的腰终于弯了下去。
窗外寂静悄然,晴空万里。
房内冷的像冰窖,周豫章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或许因为玉清在身边,疲态的双眼死气沉沉,半睁半眯,僵硬不动。
“当年您救下我,为的便是死能瞑目吧。”
玉清伸手将周豫章的眼睛合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身边,“您教我这世上的道理,为我买过生辰的礼物...”
“教我写字,念书,做生意,教我如何不把自己当个物件作践,玉清无以为报,只能替您守着周家,让周家门户不倒,将来若是到了黄泉,下辈子让玉清当您的儿子,真正的疼一疼玉清吧,不隔着少爷,只疼玉清...”
他守在周豫章的身体旁,等到温度降低逐渐僵硬,缓缓的给爹磕了三个头。
周老爷子的死讯一传出去,白州城内都登了报纸。
周家在白州城有数十家当铺,好歹是大门户,丧葬办的体面,府邸内外都挂了白绸,里里外外的下人们都跪在祠堂外哭。
周豫林自然也来奔丧,不过却带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邓管家拦着:“二爷,您这是做什么!”
周豫林道:“自然是为大哥出殡,难不成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能来了?老三在战前,侄女又刚刚生育,家中自然要我来做主。”
阮家的护卫把周家围的水泄不通,瞅着不像奔丧,倒像抢劫。
“二爷,今天是什么日子,您甭闹了!”邓管家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周豫林便一把推开他,身后跟着的护卫按住了管家。
“你算什么东西!”周豫林一脚踢过去,掀开衣袍往里走,“阮玉清,你给我滚出来!”
“二爷!”邓管家悲从中来,“老爷当年待您不薄,好歹是兄弟,哪能这么闹啊!”
“我儿死的时候他叫我息事宁人,如今我替他好好热闹热闹,难道不好?”周豫林冷哼,带着人直冲祠堂。
其他的下人哪敢拦着。
阴沉的天压下来,细密的小雨慢慢落下,古老的屋檐下被滴落的雨水聚集成小坑洼。
周豫林今日未必是来砸场子,而是过来要自己的位置,谁能能端着周老爷子的牌位走出周家,谁便是周家新的掌权人。
十六间当铺,库房里数不胜数的财,谁能不要。
周豫林带着人将祠堂外围的水泄不通,雨水打湿了他的视线,模模糊糊的。
四方昏暗的祠堂内燃着白烛。
棺材停在祠堂正中间,玉清的长衫外套着一件白布,额头上戴着白帽,身体纤瘦,跪着背对着他们在铜盆中烧纸。
火的温度太高,导致人影在空中扭曲起来,仿佛被时间变形。
“阮玉清,你跪在这做什么。”周豫林向前几步,身后的护卫一窝蜂的跟着向前。
祠堂门口只站着一个赵抚,拦住了周豫林的路。
“狗奴才。”周豫林被他拦着路自然不爽,一巴掌扇过去,赵抚却没什么反应,仍旧不让路。
“让开!”周豫林的脸上格外难看,不爽到了极点,几巴掌下去赵抚仍旧无动于衷,低垂着眼眸不吭声,“真是死奴才,你忘了你是周家的奴才!睁大你的狗眼瞧瞧,里面的人姓阮!”
“赵抚。”玉清伸手拿起纸钱烧在铁盆中,灰烬飞扬,他的声音轻轻。
赵抚就是一条听话的狗,听见了玉清的声音才让开,周豫林对着他的身上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进了祠堂。
“把库房钥匙交出来,这几天铺子为什么不开!老爷子死了,姓蒋的也不在,你还敢嚣张到什么时候?阮玉清,你应该认认清楚了,我儿被你害死,既然你对大哥这么忠心,不如陪他一块去了,也当有个伴儿。”周豫林今日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出门。
在发丧前几天整个白州的当铺全部关店,原本让周豫林代为打理的店面也关了,一问钥匙,全都说在周家。
他等着老爷子死了,好把手下的铺子转到自己名下兑出去。
可如今店面关了,老爷子临终前也只是让他代为打理却没转地契和铺面。
他甚至没有继承的资格。
作为周家的老二,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让外姓人站在自己的头上撒野。
阮玉清是谁,那可是阮家不要的野东西。
大哥从街边捡回来的哈巴狗。
甚至连赵抚都不如,好歹赵抚还是家奴。
“你把库房钥匙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周豫林冷声道。
玉清仍旧跪在蒲团上烧着纸钱,轻声道,“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这还是爹教我的诗。”
他微微侧脸,白的几乎透明的脸畔染着几分火光颜色,炙热的眼神像太阳直射一般耀眼,黑色的瞳孔中雀跃着纸钱燃烧跳跃的火光,表情格外平静,“二叔,这周家,如今我说了算。”
“您才是越了规矩的那个。”
“听听,让祖宗们都听听,你有什么资格能说这话?”周豫林今日还带来了警局的人。
准备直接将周家的财产过名。
“老爷子在的时候说你被周啸娶了,护着你自然也就罢了,如今他人没了,我看你又能有什么能耐。”
玉清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我是大少爷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妻,在二叔结婚之时属于您的那份家产早就被分了出去,爹死了,自然是大少继承家业。”
“大少不在,操持家业是我作为周家儿媳的责任,二叔,您想强行夺取,名不正,言不顺。”
周豫林瞧他那张脸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妻?从古至今没听说一个男人能为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阮玉清,你要不要脸?”
脸面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换不了钱也不能多一条命的。
见玉清没有动,他低声暗骂一句,“软硬不吃的杂种货!来人!”
外面的护院便要往里面冲,警察站在门口明显没有打算干扰的意思。
赵抚一个人挡不住和这群人厮打起来,邓管家嚎啕大哭家门不幸,竟然在老爷的出殡葬礼上这样胡闹。
玉清起身:“二叔,您今日带来的人是阮家的人吧。”
“阮太太还能让您带着人回周家闹事,必然是觉得周家的财产有用了...可她若是知道您在外的那对儿女已经长大快要成人,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全心全意的帮扶您?”
周豫林眼中闪过一阵惊诧,脸色更是青白交接,“你胡说什么!”
“是玉清胡说吗?”他轻轻笑了笑,一把枪口抵住周豫林的脑门,“你心里也清楚。”
“周豫林,今日我明白的告诉你,这周家,我说了算。”他字字咬的清晰,不等周豫林开口,一声枪响直接从男人的耳边擦过,‘嘭’的一声!
周豫林的耳朵被震的嗡鸣,捂着耳朵,外面的人听见枪响纷纷停了手,“好你个阮玉清竟然敢私藏枪械!”
外面的警察听见枪声瞬间来了精神,他们受阮太太的嘱托,今日肯定是不能放过阮玉清。
“是走.私还是偷的,你最好说清楚,否则——”警察拔出腰间的枪械进门,忽然听见外面整齐的脚步声,一群身着军绿色服的士兵扛着抢对准院内所有人,陈下士一抬手,枪支在肩膀,就连叫嚣的警察都不敢动弹了。
因为这是蒋上将的人。
他竟然把兵留给了阮玉清调遣?!
阮玉清平日极少出门,除了当铺查账怎么可能认识兵头子,还是蒋遂!
蒋遂在白州真可谓是横着走,剿了山匪,和商会合作从港口抽成,即便达不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也不是他们这群人能惹得起的人物。
这年头枪杆子出硬道理,有枪杆子的人才有发言权。
刚放过枪的玉清仍旧语气轻轻:“您若真想爹,大可以陪着去,但我只要你清楚一件事。”
“周家的所有当铺如今都在我阮玉清的名下,二叔...”
他慢悠悠的把扳机扣动,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周豫林的脑门上,“您服,还是不服。”
周豫林分明是不服,但枪口抵在他的头上,屋外面的兵也跟着他上了膛。
“您不服,但我手中握着你婚外情的那对儿女,偷钱养情人,花费不小吧?”
“早年在周家分的家产都让你做的倒闭,阮家倒贴不少,如果这次竞选不上商会,只怕将来更要瞧人脸色过日子。”
“所以您想趁爹死了借着弟弟的名义夺走周家。毕竟在您的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我想想阮太太应该怎么形容我呢?我母亲是个脏的,我也是个杂种,跟母亲的性子一样浪荡不堪,喜欢伺候人,伺候了爹,到时候往外一传,我是勾搭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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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贱人,您把我杀了还是清理门户,是不是?”
周豫章瞬间眼睛都瞪大了。
他确实准备这样弄死阮玉清,毕竟他才是周家的二爷。
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我不仅知道你外头有情人,还和蒋上将相识...是不是?”
看到周豫林这样震惊的面孔,玉清有些愉快的笑了笑,用枪拍了拍他的脸,“二叔,我当家,您服不服。”
他带来的那些护院,心中早就盘算好的事。
阮玉清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破解。
想当年玉清刚到周家,他作为二叔也看不惯大哥收养的义子,一个娼妇的儿子,做错了事一巴掌抽过去,阮玉清甚至不敢告诉爹。
他刚到周宅时一样活的谨小慎微。
周豫林没想到他竟然有朝一日能掀起这样的风浪,有这样的本事。
一个外姓人,竟然真的要吞了周家的家财。
“你算计了老爷子这么久,要周家,是贪财还是想报复阮家?”周豫林咬着牙问。
玉清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您说什么呢,我是爹的儿媳,自然是嫁给少爷,就成了周家的人。”
“放狗屁!”周豫林呸了一声,“你伺候老爷子这么多年,哄他,伺候了老子还要伺候小的,可怜我周家一个能用的都没有,被你这个婊子生的威胁!”
“你口口声声说是周家人,你他妈的姓阮!折腾到最后不还是要钱!”
“是也不是,”玉清收了枪,“因为我怀孕了。”
周豫林的表情僵在脸上,只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
“我会为周家生下一个名正言顺血脉纯正的继承人,爹也会高兴的,所以二叔,你若还闹,我保证你今日就能和爹在地府相聚,兄友弟恭。”
周豫林脸上的表情是诧异,惊悚,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玉清。
谁能相信,一个男人费尽心思,竟是真心为了和血缘毫无相关的人?
阮玉清站在祠堂前,抱起周豫章的牌位,那是只有长子才有资格做的事。
周豫林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得意的笑。
他在得意什么呢。
得意拥有了周家的财产,还是在得意他霸占了周家长子的身份?
玉清轻轻别过眼,脸上温温,“二叔,您以后若再越规矩,我不会像今日这般手软了。”
丧钟一敲,出殡队伍长长离去。
玉清这张生面孔出现在长街上。
“那是谁呀。”
“瞧着好像是周家当铺的掌柜,他什么时候成周家的儿子了?”
“哎呀他是周老爷的妾!听说很小就养在府里头啦,被阮家赶出来的那个!”
“什么?阮家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给周家人当男妾?男妾也能走出殡队的前头吗?”
“这老爷子一死,肯定是要人财两空啦,没看见周老二刚带人进去闹吗?我听警局里头的人说今天要他陪葬呢!一会到了墓地,只怕要一块埋了。”
“我的天,长得挺漂亮,这么陪葬了怪可惜呢。”
“谁知道了,周家的事,什么事都不新鲜啦。”
“可不。”
长街上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玉清走在队伍前头,面上不知是雨还是泪。
爹当年为了送大少爷出国和大太太翻了脸,从此大太太的娘家不再扶持周家,周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周老太太被生生气死,周豫章看着家中的姨太太一个个惨死,只庆幸把儿子送走了,这辈子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周家的百年基业,在他的手里快要废了。
这些都让玉清接了手。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周宅的当家。
两个月后,有人说周家已经破产了,十几家典当行全部变卖,那个在街角为周老爷撒纸钱的男妾也再也没人见过他,听说他死了。
十几间当铺的消失撤店,白州人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民国年间谁还会典当东西呢。
不过在靠近临城的东郊开了一间私人银行。
名叫‘庆明银行’
此刻行长懒洋洋的在院子中晒着太阳,小腹微微隆起,盛夏时节他却有些畏寒,身上披着一间从港口来的波斯毯子。
慢悠悠的读着书信,打开看见上面的四个字【吾妻玉清】
20.第二十章
【吾妻玉清,一别两月,你收信时,我已经在法兰西,事忙,爹的事我已知晓,辛苦你在家中替我操持,等我忙后自会速回,勿念!——周啸。】
不过信件上面的前四个字被划掉了,又改写成玉清二字。
玉清瞧着信,嘴里的蜜饯有些甜的过分,忍不住想呕,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少奶奶...您吐了好几日了...”赵抚站在他身边轻轻摇动着扇子,“可要寻郎中。”
玉清摆了摆手,用东西漱了漱口还是不大舒坦。
胃里头翻江倒海的。
他本就有些瘦,为了怀上孩子在新婚前两个月便已经努力在吃,却仍旧没胖多少,如今才不到三个月,没想到反应会这样严重。
当初给他开药的郎中早已明说。
女人怀孕都要九死一生,何况是男人。
孕期不会好过,将来生产之时只会更难。
而且这本就是古方,变数太大,即便是郎中自己都拿不准,从古至今的案例实在太少了。
这几日他吐的有些厉害,银行的事又在忙,他鲜少露面,都是赵抚到银行把账目拿回来给他过目的。
玉清在太阳下晒的有些眼晕,被赵抚扶着回了寝房。
虽然才不到三个月,身子却能感觉到笨重了起来。
郎中说:“男人本来就少了生育的器官,所以将来肚子大的会比较明显。”
玉清爱穿长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问赵抚,“变胖了吗?”
赵抚摇头:“您没胖,反而瘦了。”
“啊...”玉清有些苦恼了,上了床榻,赵抚老老实实的扶着他的小腿放在榻上,“明儿叫厨子多做些素菜,不想见荤腥。”
赵抚心里不舒坦,“素的吃下去更不长肉了。”
玉清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精神还想睡,他从小病体,本想着即便是有孕在家过目账本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偏忘了自己精神不佳,总爱瞌睡的毛病。
怀着孕还没有办法抽薄荷叶,只能偶尔捏了太阳穴舒服一下。
“你先下去吧。”玉清踢了踢赵抚给自己按摩的小臂。
赵抚知道他身体不舒坦也没强行要留下,静静的退出房间。
这些时日少奶奶不仅仅是怀孕了,还将庆明银行开了起来。
银行还发明了一种货币,专门用来港口外贸,利息要比其他私银多百分之一的点,金库每一日都是满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庆明银行打的名号是白州商会副会长的旗号。
原本定来说商会会长今年要换人,谁知那些老油条一瞧周家没了,以为周家老二得了遗产,上赶着想卖手中的票,偏偏周豫林又拿不出钱。
最后会长见场面混乱,便又准备再做一年。
玉清原本就做典当铺子,这种典当行瞧着只是普通的小店面,实际上人际关系礼尚往来才是这种铺子的拿手菜。
谁家因为情人生了孩子想买个好项圈,谁家老母过生日想要一尊玉佛,典当行的库房里应有尽有。
玉清便拿着这些东西打点,投票时赵抚代领,起码拿到了副会长的名号。
白州原本是周家,阮家,李家,三家平衡。
如今周家明面上无人继承还散了,如果两家对打,商会根本吃不消,只能再扶持一个新的上来。
这位庆明银行的老板就不错,暗地里给不少人都送了礼,个个送到了心坎里,虽然人没见到,票却能和另外两家持平。
有些神秘,本事还不小。
-
【玉清——】
【提笔想言,却不知从何说起,事情忙碌,你一个宅门内人不懂...】
“都不好。”周啸把几张纸重新揉成团扔到一边。
旁边的邓永泉连忙去捡,两人坐在邮局外,周围全是西洋人,对面便是法兰西铁路建造的零件工厂。
邓永泉急坏了:“少爷,麻烦您问问我爹怎么样了,他...他服侍了老爷一辈子,我怕他想不开。”
周啸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一会被车撞死,你跟我走吗?”
邓永泉吓的一哆嗦,这种话他们少爷真是张口就来半点不忌讳,连忙摇摇头。
周啸叼着嘴里的香烟:“那不就得了,别烦我,赶紧把信寄出去。”
邓永泉心里又嘟囔,心想,每次少爷都要写好几遍【吾妻玉清】的信纸然后扔了,真是不知道在糟践谁呢!
“这边零件还得一个多月...”邓永泉得知老爷的死讯,心里也挺难受,好歹自己是在周宅长大的。
周啸知道死讯后只沉默了一会,但这边没有菩萨,在路边敬杯酒就算心意了,他们父子缘浅,自然也说不上多伤心。
两人是在两个月前直接从深城走的。
深城的蒋科长一死,新的科长上任倒是清廉,只是太清廉,反而不好办事。
邓永泉之前还嘟囔呢,分明那两个科长死一个王科长就行了,总要留一个等铁路建完平账本的,蒋科长正好身家丰厚,到时候坑他一把,那简直是最完美的计划了。
周啸倒是好,大清早把他从柳县找回来,拉着他上人家的地盘给人家又捅死了。
周啸原本的计划是让邓永泉在柳县弄一次矿山爆炸,这样刚出事的烫手山芋能价格降低不少。
哪曾想这位蒋科长不知道哪得罪了他们家的少爷,出门遛弯的功夫就见了阎王爷。
新的科长上任倒是愿意走正规程序。
但他带回国的零件不多,即便是建铁路也建不出柳县,只能回法兰西找零件,如今一走已经两个月。
再耽搁一个多月,零件装船,启程回国又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是...
周啸一想都觉得烦。
建个破铁路竟然有这么多事。
邓永泉不敢吭声,像个鹌鹑似的坐在一旁,窝窝囊囊的等着大少爷把信写完,随后赶紧去邮寄了。
其实他们来到法兰西这么久,周大少爷寄出去的信件没有一百封也有八十封了,除了老爷死后的一封通知函外,竟然再没有回信。
周大少爷还天天差遣邓永泉去邮箱里翻找。
邓永泉每天只能假模假样的在一堆报纸里面找信,若是没有,少爷就要发火把早餐砸的稀巴烂。
在法兰西,周啸学生时代便做起了钢铁零件倒卖的生意,利用信息差把很多零件卖出,其实生意做的不小,这点他很有商人头脑,住在小公馆里,每天还有专门的厨师做饭。
那也照砸不误。
邓永泉只能继续窝窝囊囊的收拾残局。
他忍不住嘟囔:“少奶奶不回信,您一直寄过去有什么用啊...”
“放狗屁!周家的事我还不能过问了?”周啸气急败坏。
说来,他虽然不是大太太亲生的,行为举止上却颇得大太太真传。
大太太是家中纵坏的小姐,这辈子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在她的眼里若得不到只能是不够狠,威胁不够大。
只要手段够硬,世界上就没有不顺心的事。
周啸耳濡目染,纵然不是亲生,纵然厌烦,却在骨子里被根深蒂固了不良的种子。
平日里温和笑意,在法兰西还学习了如何当一个绅士。
可实际上谁若惹他不爽,下一秒翻脸比翻书都快,极度记仇,心眼小到令人发指。
邓永泉还记得大学时期和少爷同寝的某个同学只是在喝多后和别人笑了周啸的法语口音很奇怪,是外乡人。
周啸笑眯眯的伸手扶着他上楼,转天便传来这位同学醉酒跌楼,腿骨骨折的消息,那人还喝醉了,记不清细节,不了了之。
正是跟在周啸身边久,才知道这位少爷喜怒无常,精神发病的样子实在和大太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哪敢说呀。
只能闷声不吭的假装哑巴。
等到零件全部分装好,几个人终于准备踏上回国的路途,邓永泉高兴的从家里跑过来,喊着说,“少爷,来信啦!”
码头的风吹过来,周啸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却赶紧迎着风打开了信件。
【都好,请保重身体,家中一切安好,玉清可以应付,少爷勿念。】
虽然信件的字很少,周啸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平日里他嫌玉清是一回事,真正爹死了自己回不去,想来家里也是乱作一团。
玉清那样瘦,为他操持家里,作为一个妻子自然是尽心尽力。
周啸也怜悯他,不想让他那样累而已。
邓永泉没有好意思说:少爷的嘴角都已经翘到天边去了。
周啸瞧见他的眼神,嘴角便垮了下去,“他能解决什么事,只会哭哭啼啼的男人...回了国,可以先回家瞧一眼,免得他又伤心。”
“大男人这样黏人,简直不成样子,不知道老头这些年都教他些什么。”
邓永泉听着嘴角都抽抽,心想,您给人家写了一百封,人家才回一封信,到底谁黏人谁伤心啊...
等上了船,周啸将房门一扣。
连忙拿出信纸,嗅了嗅上面的味道,果然是茉莉味的。
闻到这股茉莉味,他便安心了许多。
因为纸张很不容易染上味道,何况漂洋过海这样久,一定是信纸的主人拿在手里捏了许久才能沾染味道。
他写信时,一定像自己写信时一样踌躇吧...
一定很忐忑吧,一定是在斟酌用词,生怕自己写的东西丈夫不喜欢吧。
玉清就是这样谨小慎微温柔的性子。
仔细想想,自己这辈子未必要孩子,本就不向往什么膝下欢乐的事,娶个男人还省去了当爹的苦恼,反倒是好些。
脸上盖着信纸,随着船飘飘荡荡。
嗅着茉莉香,指尖反复磨蹭着枣核,原本尖锐的边缘竟然已经圆钝。
上船之前能得到这封让他舒心的信,实在是人间美事。
轮渡从法兰西出发要经历好几个停靠点,时间线也被拉长许多。
等到即将下船之时,已经是深秋。
上海距离深城更近,便在港口卸货,随即又出发回了白州。
只因李元景这些时日一直在深城白州两边跑,便找了个白州的同学来接人。
郭正明是他们初中学堂的发小,这些年在白州只做了小生意。
白州有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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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停靠,如今掌握在一个副会长的手里头,这位副会长从不见人,昨日下了拜帖,意外得到了回应。
郭正明激动的在港口前挥动着手,在周啸下船后便问那些零件如何。
这一票大的干好了,只要铁路拿下,他们就能杀商会会长的出其不意,到时候甭说白州,整个盛恐怕能越过他们的人都难找。
“你不知道,这半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港口大变天啦!”
周啸眼看着周围,当兵的走来走去,仍旧在检查烟草,唯独对他们放行了,连随身带的行李都没盘。
“这是为什么?”
郭正明得意的从手中拿出一张帖子:“庆明银行行长的请帖!听说他还没私人请过饭局,不仅白州,听说隔壁几个城的港口如今都在他手里握着,厉害的不得了!”
“白州什么时候还有这种人物?”周啸一愣,心道只怕是竞争对手。
“哎!人家愿意借钱给我们!直接开支票的!”
周啸冷笑一声:“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人短时间内坐了高位,不是狠就是毒,指不定是什么奸诈小人。”
“哎呀,咱们先去看看吧,这人太神秘太厉害了,时间正好,吃完饭,你回家还能瞧一眼。”
周啸原本并不感兴趣这场饭局,在他眼里甚至是对方不够资格。
短时间登上高位的,在古代只有谋反的逆贼才能做到,不是一步一脚印的人心机太深,不适合交往,更不适合做生意。
但他还是问了一嘴:“在哪吃饭。”
“仙香楼。”郭正明扬眉。
“怎么去这。”周啸反而皱眉。
都是上岁数的老头子谈生意才在这种老酒楼,现在谁不去时兴的西餐厅。
郭正明推着他赶紧,张罗着让邓永泉将行李拿上。
周啸这次没再拒绝,因为仙香楼的蜜枣很好,玉清倒喜欢吃,生意不成,打包一些带回去。
玉清性子软,一包糕点足够哄他高兴。
郭正明又把这人吹的神乎其神,仿佛除了几个有名的大老板外,再没人瞧过这位银行行长的模样。
哪就这么厉害了?
白州入了深秋冷寒风刺骨,街道上拉黄包车的车夫手指关节冻的通红,一张嘴都有了哈气。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在街道上响着,周啸坐着福特车有些头疼,刚下了船,还要去和什么大老板周旋。
郭正明带着他上楼,报出预约名字,小二便喊了一声,“客官里头请——贵宾房三位!”
仙香楼的中间是被挖空的竹笋,一层一层往上叠加,最底下是戏台,楼上的包厢被一间间隔开,顺着木质楼梯向上走。
盘旋着被人领进了包厢门。
包厢和外头不同,虽然是秋季,仙香楼热闹也不冷,这包间里竟烧着炭,“热的像春天似的。”
扑面而来的不是炭火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周啸表面上漫不经心,不紧不慢的跟在领路人的身后,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二少托我一定要牵线,周少,您可不知道这位行长多难约到!如今白州港口便在他手中握着,只要合作谈成了,多少货都能进港口啦。”
这意思便是要给这位老板些面子了。
周啸在生意场上除了不喜欢假惺惺,真让他低头讨好的也没多少。
说实在的,他长在白州,心下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大老板自然也有些好奇。
约莫是在别的城市生意做得大,特意来到港口分一杯羮。
港口经济将来一定会盛行,只能说这人颇有眼光罢了。
履历丰富,年岁不会太低,还挑这么老的酒楼,周啸最讨厌和年纪大的人做生意,一群迂腐的蛀虫。
他跟着进包厢,绕过贝母屏风。
一缕神秘的香风忽然扑面,楼下戏台开嗓了一段‘霸王别姬’
包厢之中只有一处炭盆中烧着的火更明亮。
幽幽暗暗。
屏风之后的男人倚靠在贵妃椅上,好像没有骨头,雪白的皮肉紧贴着他的手骨,双手捧着一块小暖炉,身上的黑色大氅衬的人有些靡艳。
那颗小痣伴随着男人笑盈盈的表情微微晃动。
周啸的脚步停住,身体慢慢紧绷。
男人身上披的大氅子盖在双腿上。
他清瘦,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长发一半被簪子卷起,剩下垂落到腰间。
和清瘦的肩膀不同,他的小腹已经隆起的很明显,即便刻意穿了宽松长衫仍挡不住。
长衫之下,是隆起的小腹,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男人长的漂亮,脖颈处的喉结都是雪白,眼波流转之际,慢慢的盯着进门的几个人。
“身子不便,怠慢了。”他的唇边吐出这几个字,晃晃悠悠的声音,比蜜糖还唬人。
或许是因为孕吐的有些严重,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却仍旧动听非常...
“坐,快坐呀。”同学催促他。
周啸的脚步宛若被粘住了似的,脑海中嗡鸣一片,只盯着他隆起的孕肚。
他是,阮玉清。
是自己的妻。
20-25
第21章
玉清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将大氅往身上拉了拉,挡住了隆起的小腹。
身后的人进来比他晚一些,灯光昏暗没有瞧清楚他的小腹。
但他们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周啸又怎会不知阮玉清的腰有多么细,多么软,盈盈一握,仿佛风都能随时吹断
玉清的视线都顺着包间的木窗向下看,此刻台上演的‘霸王别姬’不是他喜欢的。
他想看‘梁祝’,眉毛微蹙,拍了拍手,仙香楼外等着的老板便客客气气的哈腰进来,“老板,今儿可是要点曲儿?”
“嗯。”玉清抬了抬眉,跪在一边捏腿的赵抚便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打赏。
老板一吹大洋发出‘钱响’,脸上立刻乐开了花,“还是梁祝?”
玉清点了点头,那老板便麻溜去准备了。
这仙香楼是白州城的老字号,前朝就在了,一座城东西南北出了名叫座的酒楼,这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瞧过?
说句难听的,即便是阮老板来了都未必能让老板如此上赶着,他哪里是奔着银元来的,分明是奔着玉清捏过的银元来的,仿佛瞧上一眼便能延绵益寿似的兴奋。
“坐吧,是玉清招待不周了。”他放下暖手的暖炉,不紧不慢的被赵抚扶着起身,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些笨重。
他们分别小半年,这肚子
“您就是庆明银行的行长?”郭正明愣了愣。
但赵抚给玉清披大氅的动作很快,他小腹的隆起被一闪而过的盖住,宽松大氅将雪一般的人裹了进去。
“正是。”玉清的手腕露出来,长而直顺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处阴影,眼波流转时仿佛含着天生自带的柔情,让人移不开眼。
郭正明都已经瞧呆了,眼睛瞪的老大。
玉清却没什么在意的模样,走路的姿态慢悠悠的,裹挟着一股茉莉香而来,伸出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
“见笑了。”他眉眼弯弯。
郭正明虽然只是个牵线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双手捧着去握,“您客气,客气”
“客气什么。”周啸直接在半空中把他的手推开,“是来握手的还是谈生意的?!”
“二位喝点什么?”玉清的眼睛只在他的面上简单扫过,甚至没有多做停留,“我在八点之前有空。”
“都好。”郭正明瞧他走路好像有些费劲的模样,竟也想伸手去扶一把。
周啸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拽到一旁落座,脸色难看至极。
即便是有大氅挡住了肚子,但他仍旧瞧的清晰,那分明是鼓起来的小腹。
生病?怀孕?
当怀孕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蹦出来时,周啸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明媒正娶,传宗接代,那才是周家的妻。’
玉清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起来,围绕着,几乎要将他的脑海震的嗡鸣不堪。
传宗接代
他一个男人如何传宗接代?
可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娶了男人为妻?
玉清过门只在周家走了过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本以为,玉清作为自己的男妻是拿不出手的,如今看来,到底是谁想瞒,还不一定呢。
周啸捏紧了拳,脸色阴沉的坐在一旁,服务生上了两壶茉莉花茶。
香味扑鼻,玉清不紧不慢的重新坐在了两人对面。
这些时日他仿佛瘦了,原本就有些尖的下巴变的更清晰,脚步无声。
郭正明连忙捧着茶,毕竟这是来做生意的,总是要谈正经事。
即便人家老板再俊美,盯着人家的脸瞧也不大好,那样可不大礼貌。
“哎!周兄,你可别这么直勾勾的瞧呀!咱们这回是过来谈生意的。”郭正明提醒周啸。
周啸沉默着,身体只在慢慢紧绷,拳头握紧。
郭正明见他态度不大好,便也不奢求他能在谈话上有什么帮扶,便自顾自的开口。
玉清在做生意上很有天分,自然也公私分明,逢问必答,耐着性子。有时郭正明说了好笑的,他也会跟着笑笑。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男人。
给人的感觉像一只顺从的绵羊一般,哪里像个大老板?半点架子都没有,寥寥几句话便能把事交代清楚,头脑也是好的。
毕竟能把一个私人银行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做大,当老板的自然有手段,有魄力。
只是想象中的这个人和面前温润如玉的玉清实在不搭边。
“港口的税可以免,借的银钱也好说,只是煤矿这点,我要至少六成利。”玉清抿了一口面前的清水,“少一分,我都不谈。”
“六六成?”郭正明瞪大了眼。
心道这位行长可真是敢张口。
“铁路运煤,北煤南运,确实是好生意,可若前期没有足够的银钱投入,材料从何而来?工费从何而出?我猜周副行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若拿得出来,何苦找到我?”
周啸冷哼一声,提起嘴角。
阮玉清知道他根本不会去借贷,所以前期要银钱只能在各种银行之间辗转。
深城大部分的银行都有利益来往,柳县又有地主,早就勾结在一起,就等着他借贷。
所以他才让李元景找个外面的银行。
省内除了深城,再大的城市只有白州,白州还有港口,若是真有了方便,光是港口的费用都能省下一大批。
阮玉清这是把他看透了。
上一次去深城,反而让阮玉清知道他不会冒险借高利贷的人。
与其找琐碎的小银行一个个借个遍,确实不如有一个银行完成交易更加方便。
“周副行长心怀大志,一个铁路合作而已,将来您必然有更大的作为,不会因为这个小事和玉清计较的吧?”
“再者,一口气能拿的出这么多的,除了庆明银行,我敢肯定在白州找不出第二个。”
这倒是实话。
郭正明低声在周啸的耳边说:“几个月前,周家的所有当铺一夜之间消失,后来阮家的仓库也着火,目前只有李家是好好的,可是李家从政更多,帮不上什么忙呀!”
反而这个初出茅庐的银行老板占了上风。
周家所有当铺一夜消失。
阮玉清却在信件里面和他说着‘一切安好’
所谓的‘安好’便是让整个周家成为他手里的玩物?!
周啸的眼睛微眯,只觉得面前的玉清和他相识的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
他的脸仍旧那样白皙,即便小腹隆起,仍旧瞧的出身段纤细,声音柔弱,懂事模样未改半分。
郭正明以为他不吭声是不赞成这次的合作,只说,“六成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哪个银行愿意投这样的项目?矿山随时会爆炸,上头封山停工只是一句话的事,项目停了,我的钱就要打水漂,这么大的危险,六成不算多。”
“何况二位英年才俊,将来自然有更多的事业可做,何必拘泥于在这样的小钱中呢?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的尾调微微含着一些笑意,若无其事的动了动腰身。
郭正明不敢苟同,但真不好直接回绝。
他有几分犹豫,正在思考之时,侧眼目去瞧旁边坐着的周啸。
这人不仅沉稳的很,甚至到现在一直在喝茶,不开口也不和自己交流。不知道究竟在思量什么,真沉得住气。
“可否让我们考量一番?”郭正明问。
玉清懒洋洋的靠着贵妃椅:“自然,请便。”
他的语气淡淡:“我身子不大舒坦,便不送客了,仙香楼的唱的‘梁祝’不错,若喜欢,可以在楼下听一曲。”
梁祝,那是吐血早亡化蝶而飞的姻缘。
今日唱的是‘劝婚’一段。
楼下的戏子声音粗犷,仿佛整个仙香楼都被这段声震:“世人哪个不重利,莫学那痴人空梦迟——”
在前朝讲究的便是门当户对。
阮玉清这样的门户是配不上周家的。
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但周老爷子是个商人,即便阮玉清是他的男妾,那为什么一定要塞到自己的身边呢?
从前,他只以为是老爷子过分疼爱阮玉清,舍不得他,再者自己年轻,阮玉清早就觊觎也说不准。
即便阮玉清想要嫁个年轻的,老爷子为什么同意了?
曾经周啸不多想,甚至觉得阮玉清可怜至极。
周家的典当行一夜消失。
庆明银行。
白州港口。
还有他隆起的小腹。
好一个阮玉清。好一个——
周少奶奶!
“走呀周兄。”郭正明准备先走,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拽他的衣裳。
周啸喜欢穿西装,今日知道下船要回周家,特意穿了一件袖口有茉莉花刺绣的衣裳。
此刻这茉莉花,仿佛是带着毒汁的,将他的四肢百骸侵蚀透彻。
“你先走。”周啸咬了咬牙,捏着手中茶杯,“我还有事想和阮行长单独、谈、谈!”
郭正明愣了下,心想,刚才这位大老板何时说了自己姓阮?
他有些犹豫,却见周啸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门一开,等在外面的邓永泉只略瞧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手中拿的行李包都跟着掉在了地上。
但邓永泉的脑子转动倒快,连忙把郭正明拽了出去。
包厢内静的出奇。
玉清的目光顺着窗,注视着外面唱的那一出梁祝,指尖轻轻打着拍子。
他整个人都要淹没在这件黑色大氅中,贵妃椅懒洋洋的摇晃着。
周啸走近,玉清仍旧将他当空气,仿佛根本不在意包厢中多了个人。
“还不滚出去!”周啸死死盯着给玉清揉小腿的赵抚,双目赤红。
这双手,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给玉清揉了多少次腿才会如此娴熟。
狗奴才。
早就应该剁了他。
就应该剁了他!!
当年出生的杂种就应该掐死他!贱人,贱奴才,他的人竟然也敢碰,也敢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赵抚不仅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甚至根本不把周啸的话放在眼里。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周啸一把拎起赵抚的衣领,将这人的脸按在桌面上。
赵抚没有挣扎,脸颊紧紧贴着木桌,整个人几乎跪在桌前,动作是有些难堪的。
“不用为难他。”玉清淡然开口,“如今周家,我说了算。”
“何必为难一个奴才。”他提起嘴角,“您说人人平等,便这样平等吗?”
“好!好好!”周啸连说三个好字。
玉清摆了摆手,示意让赵抚下去。
赵抚便乖乖听话的出了包厢,出包厢前,他还特意把桌上倒了的茶杯扶起。
楼下的那首曲子已经快要结束,玉清看的有些痴迷。
他长长的睫毛晃动,即便周啸没有站在他的面前仍旧能看出里面自带的柔情。
“少爷还要看到什么时候?”玉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这是周啸刚才就已经发现的,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着,抿了一口水润嗓,唇瓣镀上一层晶莹。
周啸:“你为什么在这。”
玉清:“当然是来和您谈生意的。”
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声音因为喝了水变的柔柔,“放眼白州,能和我谈这么大的单,恐怕也只有少爷了。”
煤矿铁路,建设好,换成美金都能有好几亿的利润。
他阮玉清上来就要分六成。
“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周啸眯着眼,“典当行都是你卖的?在信里”
“少爷,您是不是忘了?”玉清微微歪头,单手撑着下巴,逐渐转过头来,“是您说周家的一切您不要。”
“作为您名正言顺的妻,自然是我来打理,无论卖与不卖,都是我说了算,周家的财产,如今都是我阮玉清的名号,您来这既然是谈生意,公私分明可是生意上头等重要的大事。”
他说完,便像个小猫一样笑眯眯的盯着周啸。
周啸手指捏着茶杯,指尖骤然青白,“你图钱?我有点是,周家的一切我本就不稀罕,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
玉清很疑惑:“不是您让我多出宅门外走走吗?”
周啸一噎,竟被玉清的这句话噎的说不出半句话。
他慢慢起身,身上的那件大氅逐渐掉在贵妃椅上,长衫拢不住他隆起的孕肚。
淡青色的长衫勾勒着他纤细易折的身体,平坦的胸口向下,那隆起的小腹已经需要用手扶着。
玉清的长发垂落,额前几缕碎发像极了漂亮的宠妃,白净的脸上长着一双妖艳勾人的眼,他慢慢走过来,扶着小腹凑近。
“少爷,”他距离更近。
玉清的身高并不矮,只比周啸低了半头,只是瘦而已,声音卷着一种致命的诱,张口时呼出迷人的香味,“怎么要变卦了?嗯?”
香而温热的气息就喷薄在耳廓边缘,仿佛一场火要将他燃烧
周啸低着头,和直视他的玉清鼻尖相抵。
他闻着他身上的香。
这半年多都没有触碰到的香。
茉莉的芬芳。
少了薄荷叶的清爽,纯粹的茉莉花香,又淡又浓。
淡的是味道,浓的是思念。
周啸瞧着玉清的唇珠圆润,喉结忍不住的滚了滚。
甚至玉清再向前一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隆起的小腹好像顶到了自己。
“你是男人。”他仍旧不可置信。
有一瞬间认为自己好像疯了。
男人怎么可能大了肚子。
可玉清就是男人,他甚至前面还很漂亮。
多余的,他分明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难道是生病了?
大约是病了吧,所以写信不肯告知,想瞒着不让自己知道是这样的吧。
“你”
“男人便不能生了吗?”玉清轻声问。
周啸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爹给孩子取名叫庆明,少爷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庆明银行
周啸的眼皮跳动,妒火中烧,张嘴想要质问,却不知要从何问起。
玉清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明明周啸要比他高大许多,但此刻,仿佛他才是个小玩意随意玉清拿捏。
“这事本就是我对不住你,等孩子平安落地,我会让少爷给玉清一封休书,到时您娶妻纳妾,天大地大,随您遨游。”
“你说什么?”周啸甚至声音颤抖,“等孩子落地?”
玉清扶着腰慢慢的折返到窗前继续看台下的那一出‘梁祝’
“对不住我?这孩子是谁的!”周啸攥紧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扯回怀,死死扣着,“谁!”
“是不是老头子的?阮玉清!你知不知道你是男人?你疯了——”
不等他话说完,玉清的巴掌直接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
但他随后又捏着周啸的脸,这是周啸第一次清楚的看到玉清如蛇蝎一般的面孔,“如果爹愿意,若是爹能生,您现在都要叫我一声小妈,哪轮得到您和我平起平坐。”
玉清生长如今,什么情爱滋味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养恩大于生恩,愚忠才是真正的忠。
当老爷子叫他一声‘儿’时,他生是周家的人,死也一定要当周家的鬼。
“你给我当妻,就是想生个周家的血脉?”周啸不可置信,“男人怎么生”
“吃药,”玉清淡淡,“总是有法子的,只是男人生子比常人要凶险些,不过好在我现在身体里也有周家的血,所以您放心,将来孩子落地,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玉清不大想让孩子出生有两个父亲。
传出去对孩子不好,到底是异于常人的,不好听,所以只要自己抚养孩子长大便可以了。
玉清不大能长时间站着,过了四个月后,他的小腿有些浮肿,辛苦的很,孕期反应又大,这会便乏,懒洋洋的准备坐着。
“到时候只要您不回白州,休书随便写,价格也可以开,让利要多少,只要在合理范围中,可以开口。”
玉清的语气冷淡,似乎真的在和他谈论生意。
周啸的脑海中仿佛又什么东西炸裂,什么都听不见,空白之处更是不知如何反应。
他步步后退,直接坐在了木椅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你给我下药就是为了要个孩子?那为什么还去找我?你不是要周家的钱只是要周家的血脉想当那老头子的儿子?阮玉清,你是不是疯了!”
“那你去找我算什么?”
“说我和爹像,算什么?”
“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孩子便要委身于我?”
周啸简直被这个结果冲击的话说不顺,颠三倒四,“不可能!你为了我甚至要给那个什么狗屁的蒋科长弹琴,怎么可能是为了要孩子。”
“你几次三番的给我写信,和我那我那样,你”
“你还夸我分量好,和我在车上!”
他哆嗦的问:“你说不是爱我?”
阮玉清在新婚夜夸他长的好,他以为他是爹的妾。
他千里从白州到深城将自己送过来,不是因为喜欢他?
他为了自己甚至要给蒋科长弹琴,不是为了他?
两人在车上翻云覆雨,裤子都扯坏了,不是以为馋他?
怎么可能!
阮玉清分明是在撒谎。
假的,定然是假的。
玉清也愣住了:“不是您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那是因为——”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算计,不喜欢被人当玩意使。
可阮玉清从头到尾一直在算计他,把他当玩意使!
“既然讨厌,何来爱不爱?”玉清皱眉,“休书给我,您的脸面依旧,对外也无人知晓从前娶过男妻,从此,您过您的自由人生,周宅的事,我来便好,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放屁!”周啸忽然怒了,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台下一曲结束,所有人正在鼓掌,随着碎裂的瓷杯一块响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啸的脑海中嗡嗡响,他大步向前,抓住阮玉清的手腕。
“唔——”玉清被他逼近,“你干什么!”
他的嘴巴忽然被周啸咬住,震惊的睁眼,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却因为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根本推不开这用力的拥抱。
男人几乎像野兽一样在吮吸的他唇,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周啸——唔!混账,放开——放开!唔——”
“不可能的阮玉清,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信,”周啸发疯一般的咬他,目光空洞,“是你喜欢我,是你爱我,爱到得不到我都要下.药的地步,你在撒谎,胡说”
他的唇舌长驱直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玉清瞪着眼,呼吸不均,“什么药?”
“我何时给你下过药?周大少爷,您若是病了想吃药,医院和药房才是您应该待的地方!”
玉清喘息着气,双手抵着他。
可后脑又被周啸托着,根本躲不开,此刻有些难堪,“你放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喊什么人?我是你丈夫,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清官都难断!”
玉清满眼不解。
当初说讨厌自己的是他,如今在这里纠缠什么?
难道这些不是周啸想要的吗?
他不要周家的钱,厌弃自己,那还想要什么?
“什么休书?阮玉清,我曾经发誓这辈子只娶一个人!是你毁了我,我都被你强迫过,难道要被人去要我这个二手货?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我!凭什么不要我?”
“你休想!用完想要一脚踢开?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做梦去吧!”他额角的青筋跳动,眼眶猩红,仿佛眼中有无限的委屈要诉说。
“你做梦阮玉清我告诉你!做梦!”
“唔——周啸。”玉清甚至来不及回话,唇齿被他堵的严严实实。
他越挣扎,周啸裹的越是用力。
混乱之间玉清已经不知道自己扇了他多少次巴掌。
但周啸不仅不松开,反而托着他的腿将人抱起,玉清的后背抵在墙上,被迫迎接他的激吻。
木质的墙被抵的发出‘吱嘎’响声。
包厢内,地上是一片的狼藉,碎裂的茶杯,满地的茉莉花水。
玉清喘不上气,双手按住他的双颊抬起头,周啸更不甘心的咬在他的脖颈上,狂热又带着不甘的狠厉。
他既然已经娶妻,已经接受了男人为妻的结果,阮玉清竟然还敢说不要他?
凭什么?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玉清只觉得脖颈被他吮的有些刺痛,扬起的下巴也被他胡乱的咬着。
雪白的喉结被他的磨牙似的咬,玉清只觉得自己脖颈上的青筋也在突突的跳动,吃痛的声音嘶哑,“你是狗吗?放开”
“阮玉清,是你把我当狗耍!”
男人靠的太近,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鼻尖相贴。
一个,是长在深宅大院里被规训的极好的弃子。
一个,是早早逃离深宅寻求自由任天翱翔的少爷。
命运的红线早就分道扬镳,偏巧,又是他们相遇。
玉清眼中布满茫然,他几乎不可置信看着周啸这双眼,和周豫章极像的眼眸,只是里面的死气沉沉被某种光芒取而代之,有些灵动,像极了家中那只狗每次想要出门放风激动的神色。
周啸黏腻的咬着啃着他的嘴唇,吸了吸鼻尖。
玉清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轻轻,“你哭了”
“你凭什么不要我?”周啸眼中布满委屈,“阮玉清,你敢不要我”
“连你,也不要我”周啸哆嗦着着嘴唇,“就连你也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我这辈子,在你们的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不甘,甚至有些哽咽,眼泪被玉清的手指在半路拦住,流淌一手。
大太太,他的养母,养着他是为了要周豫章回头。
亲生母亲拼死为了爱情生下他,一面都没见过。
周豫章说着为他好,让他出国,十四岁便在异国他乡忍受着黄种人的歧视。
他才二十三岁,是在深宅大院里饱受折磨才离开的鸟,如今的一切他不靠周家,不靠着任何人,成为周副行长,远离白州。
玉清是第一个不问为何来到他身边的人。
他以为,玉清只是要个蛋糕。
可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妻,都不要他
周啸的鼻尖酸涩,流着泪滚烫,将脸颊埋进阮玉清纤瘦的肩膀中,有些迷乱的吻他的脖颈,“玉清”
“玉清你怎么能不要我”他鼻尖哼声,竟有些像撒娇,深深的嗅着妻子身上的一切味道,连他的肌肤,发丝都不肯放过。
玉清被他磨的受不了,这人力气大的要命,“好了好了,你快放开。”
周啸的大手捏着他的腿,整个人都被架起来,年轻的男人真是使不完的力气。
真是挣不开的。
周啸这身肌肉不知道在法兰西究竟都玩什么,练的浑身梆硬,胸肌但凡用力像铁一样,平时穿着西装瞧不出,反而脱了衣服瞧着更庞大些。
“凭什么放开?”周啸恨不得杀了他,“你这么听老爷子的话,他让你给我当妻,你凭什么要休了我?”
玉清想,这不是你要的吗?
可他哪里能说出话,周啸认定了他嘴里的话不是自己爱听的,便直接亲过来,啃过来,没有章法。
怀孕这么久,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赵抚,一直都是悉心照料,从未有过这般激动的时候。
从前是人人都瞧不起玉清只想要他的皮囊,而后,是人人都怕他心机深重,哪里敢这样对待。
“从头至尾,你都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是不是。”周啸问。
玉清点头:“是。”
“为了钱?”
玉清摇头:“为了爹。”
周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又似无奈的嗤笑,“我永远都比不过我爹,是吗?”
“在你的心里,一个老头子,比我还重要?”
“传宗接代,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
玉清想都没想:“是。”
周啸的脸色惨白,他直勾勾的盯着玉清,“你骗我。”
他又凑近,轻轻的用嘴唇磨玉清的嘴唇,“好玉清,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男人的声音那样缠绵,吻的不舍,也哽咽流泪,整个人埋在他的肩膀,轻轻将玉清放下,像泄了力气,慢慢跪下,脸蹭过他的胸口,小腹,最后额头抵在双腿之间,脊背竟然有些弯。
他牵着玉清的手,无力的哭起来,“你原来只是玩弄我”
玉清只觉得眼晕,好像这人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清,靠着墙,无奈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哭什么。”
明明自己的嘴巴都要被他咬肿了。
周啸垂着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整个人都有些褪色。
他就跪在玉清的长衫前,被玉清抬着脸才扬起这张年轻的脸。
像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眼睛湿润,抓好的短发也乱了,几缕发丝挡在额前,深邃的眼眸仿佛不见底的深渊。
面对着玉清这张雪白又有些慈悲的面孔,周啸抓着他的长衫衣角,“阮玉清,是我不够你玩弄吗?”
“所以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不爱你
枣核哥:我不信[愤怒]
玉清:你爱信不信
枣核哥:我不爱信[红心]
玉清:你到底怎么了…是病了吗……
枣核哥:你敢不要我?那我给你几天时间爱上我!
别人家的小狗:听话懂事黏人大金毛
玉清的小狗:讨伐比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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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玉清的衣角被他抓着,长衫几乎被他拽的有些紧绷起来。
他有些怜悯周啸,掌心轻柔的抚起他的脸,“少爷,您要自由,这不是很好吗?”
玉清瞧他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周啸这张脸真的很年轻,与玉清的美丽不同,是蓬勃又有朝气的面庞,深邃眉眼,这双眼里此刻倒映的只有玉清对他慈悲的表情。
他的下巴眷恋的贴着玉清的长衫,轻轻磨蹭,鼻尖在抽泣时还能闻到他妻子身上的茉莉香。
“阮玉清,是你毁了我我本已经离开了周家,是你将我拽回来,凭什么你想抽身便抽身?”
他咬牙切齿的含着玉清的指尖,又去啄吻玉清的掌心。
男人迷乱的跪在他面前。
玉清只觉得掌心中一片湿润,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口中的
“我不信。”
玉清刚要开口问他究竟在不信什么,下一瞬,周啸干脆利落的钻进他的长衫。
“周啸——!”玉清几乎要尖叫,“你疯了!”
包厢看台的窗户是开着的,戏台上正在上一出‘贵妃醉酒’
玉清不敢大喊,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巴,他已经向后退无可退,靠着墙,一只小腿微微弯曲。
低头时,玉清可以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但长衫下隆起更显眼的是周啸的脑袋。
男人的肩膀很宽,长衫埋不进他,只堪堪的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些。
“你还敢说对我没感觉”周啸藏在他的长衫之下,声音是不甘,也透着半点渴望。
男人低声的抽泣和玉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交杂。
“别咬,周啸——!”
他的脸埋在玉清细白的大腿中,额头抵着他隆起的小腹。
玉清的脚趾在软皮鞋中勾着,细长的脖颈靠着木墙,青筋微微凸着,腰微微颤抖,手掌隔着长衫按在周啸的头上,被咬住是无法动弹的,可从心里,他竟也不想拒绝
戏台开场,腔调从楼下微微婉转而上。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啊”玉清几乎腰软,摇摇欲坠,周啸一把将他扶稳,慢慢站起来。
这次是周啸扶住了他的脸,双手捧着,从玉清微微出汗的鼻尖亲到了嘴唇,用力的撬开玉清紧闭的唇,和他纠缠。
玉清的精力本就不大好,和周啸分别这么久,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因素,他曾经在几次深夜真的想到过这个年轻的男人
周啸在他的印象里高傲的不可一世,不是会在乎他感受半分的人。
但此刻,是周啸心甘情愿的跪在他的面前。
钻入他的长衫之下。
伺候他。
玉清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样大,这种地方他到底去法兰西学了什么?
玉清靠着木墙,几乎要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周啸捧着他的脸低头深深吻着,纠缠之时口腔里黏的是残留下没有咽下去的那些
“你——”玉清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双手抵着他。
周啸低头瞧见他薄薄的眼皮上染上几分绯色,目光落在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你还敢说对我没感觉?他赵抚在你身边,有资格做这些事吗?他有资格让你爽吗?”周啸的大手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捏,恨不得将人镶嵌在自己的胸怀之中,“阮玉清,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别人给你做过这种事么。”
玉清的眼眸中头次出现了些许躲闪。
就这一瞬间的慌乱被周啸捕捉到,他看着玉清,让这人和自己对视,“没有?”
玉清别扭的移开脸,耳朵微红,“少爷在法兰西,就学会了如何说下流话吗?”
“再去了一趟法兰西,反而让您变的更爱口出狂言了。”
周啸轻笑,他的呼吸喷薄在玉清的耳边,“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男人声音沙哑,忍的额角青筋微跳,甚至玉清能够感受到他的忍耐几乎在磨蹭着自己的小腹。
隆起的小腹部和他贴着,那样热
“因为我,你才是周家人。”
“你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种。”
“阮玉清,你以为你是在愚孝谁?周豫章吗?不”周啸的脑子里已经清明,“他死了,所以这辈子你会因为这个孩子和我永远有牵扯。”
“哪怕到了地府,和你藕断丝连的人,也只能是我周啸!”
他见过世面,也清楚人情。
短时间之内便把阮玉清的动机想的清清楚楚。
什么他爹如果愿意自己便要叫他一声小妈。
那都是阮玉清想要赶走他的说辞罢了。
他阮玉清有登天的手段,想要拿下一个老头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是周豫章不愿意,而是他们本身就不爱,只有救命的恩情。
阮玉清对周豫章只有愚孝。
可对自己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见面便睡了自己。
自己年轻,模样好,分量重,能让他怀上孩子。
无论从面子还是里子,他都是阮玉清的上上选择。
他阮玉清只对自己有感觉。
一个坚持要当一位男妻的人,恪守规矩的人,是不会背弃丈夫的。
骨子里循规蹈矩的条条框框圈住了他。
“我是男人,这只是正常的反应。”玉清咬着唇,和他重新对视上,让自己不会落了下风。
周啸摇摇头:“不。”
他按住玉清咬住的嘴唇:“你不会找别人。”
“找别人,那你就背叛了周家,你不会的,阮玉清,你不会”
周啸眷恋的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所以你这辈子只会用我,是不是?告诉我”
“如果我不要什么自由,你是不是也很想要我当你的丈夫?”
玉清的脑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从不觉得自己要依靠另一个男人过日子,但至于这辈子会不会只用他
玉清不知道。
欲望对玉清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可有一句话周啸竟然真的说对了。
玉清这辈子不会找别人,因为那是背叛周家。
他会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玩我?”周啸在玉清的眼里找到半分茫然时便笑起来,“那你就好好玩。”
“既然不爱我,我给你时间来爱。”
他啄了下玉清的嘴:“太浓了,味道却很好,我第一次吃,满意你的丈夫吗?”
“周啸!”玉清像是纤柔的细柳。
他在大宅之中也没听过这样浪荡的词。
“阮玉清。”他也叫他。
在玉清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轻轻凑近他的耳边:“别动了胎气。”
随后,周啸便直接转身推门而出。
玉清跌坐在贵妃摇椅中,晃晃悠悠,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他看到周啸离开的背影,缓了半天,竟无奈的笑了起来。
本以为周啸是个能够任凭摆布的愣头青。
这小子,哭的好像自己负了他,又短时间脑袋转动的极快把事情梳理出来,颇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少爷,竟也甘心张嘴给人
玉清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耳尖是有些红的。
还好
还好他没掀开长衫再向上抚摸。
玉清下意识按了下胸口,还是有些刺痛。
他已经怀胎五个月,男人不仅仅孕期会异于常人的难受,就连身体也是变化明显。
因为没有生子的器官,所以显怀更早。
身体也在这几个月内开始悄然变化,男人的胸口本是平坦的,玉清还瘦,所以当这地方开始有些发紧时,刺痛感极清楚。
今早明明已经处理过了,怎么这会又疼了起来
郎中悄悄和他说过,这是为了喂养孩子才会出现的变化,若是补的身子好些,很快就会充盈
胸口平坦,里面稍有些东西就要弄出来,否则只会越来越疼。
这还是最近才出现的情况。
周啸这么一闹,玉清差点忘了这回事,觉得有些头疼。
如今他还是住在周宅。
平时都是赵抚把银行的账本拿回来,他鲜少出门。
至于这场生意周啸也没同意六成让利,合不合作也没答复,还白白让他给吃了一遭。
真是
简直是狗。
养不熟的白眼狼。
玉清在心里编排了几句,赵抚敲了敲包厢的门,低着头进来,“大少爷走了。”
“嗯”玉清叹了一口气,“估计他在白州待不久。”
“我听邓永泉说,他可能去找了”
“说。”玉清清了清嗓。
“蒋上将。”
“倒是不傻,我要六成利,他在我这走不通,便想着当兵的也管港口会压我一头。”
不过蒋遂老早就是他的人,即便周啸找了也没有用。
若他想要自己的船停靠在白州港,六成的利不吐出来,玉清便不会点头。
再想到他刚才那般不讲理的举动,玉清竟有些愤恨应该要七成,让他白忙一场才好。
临走之前,周啸说给他时间,爱上他?
真是疯了
真是孩子气-
“少爷,少爷——”邓永泉又拎着大包小包的跟上去,“您让我买的蜜枣子,还还要吗?”
进包厢之前,他就吩咐邓永泉去买枣子了。
可里头那老板邓永泉也瞧清楚容貌了,分明是他们家少奶奶。
少奶奶这是拿着周家的钱自己做了生意,怪不得少爷这么生气。
“赵抚,赵抚!迟早有一天我要阉了他,贱奴才!”周啸伸手把枣子夺过来扔的老远,“买个屁!”
邓永泉:“”
眼瞧着那袋枣子滚了老远,周啸已经上了车,邓永泉站在原地不知道干点什么,他忽然又把脑袋伸出来,“愣着干什么?捡回来啊!”
邓永泉:“”
他只能把行李放好以后捡回来,还没等上车,周啸又道,“再去买一包。”
邓永泉:“”
“都脏了谁吃?”说着他便把邓永泉捡回来的蜜枣扔到了车座旁的角落,见邓永泉没动弹,还从后踹了一脚车座,“还不快去!”
“是是是”邓永泉只能下了车赶紧再回仙香楼去买蜜枣。
人一走,周啸便迫不及待的撕开了油纸往嘴里塞了两颗枣子,根本就不好吃。
他嚼着枣,只觉得苦,脸上的眼泪儿怎么抹都抹不掉。
阮玉清
当缓过神来,脑海中又迸发出玉清不爱自己的那句话。
当初也从未下药。
怎么可能?
周啸简直不敢相信,阮玉清怎么可能没有下药?
阮玉清竟然不爱自己。他竟然不爱自己!
想到这,周啸恨不得再抱头痛哭一场。
阮玉清竟然敢不要他
他真是记住这个人了,竟然敢这样耍他!
等将来他爱上自己,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定也要将他一脚踢开,狠狠尝尝这份被戏耍的滋味。
他周啸向来有仇必报,至今还没有人得罪了他有好下场。
邓永泉又抱着一包枣子回来,假装瞅不见大少爷眼睛的通红。
即便他和大少爷从小一块长大也鲜少见到这人哭。
就连当年远赴法兰西周啸也是板着一张脸,脾气虽然古怪,倒也好伺候。
怎么这半年娶了少奶奶脾气变的好像疯狂转圈的陀螺,一会转一会停,时不时还冒火花,吓人的很。
郭正明更是一头雾水,本想在酒楼里再等等大老板下来,六成利的事还能谈。
瞧着周啸的样子,估计是和大老板谈崩了。
整个白州上哪去再找这么大一笔钱。
他等了一会人家包厢里的人也没有要出来的样子,等再出来,周啸的车已经走了,留下他一头雾水的不知应该去哪,风中凌乱,只看见路灯旁边剩下一小包枣核被丢到垃圾桶旁。
“少爷,咱们不去蒋公馆吗?”邓永泉开着车问。
周啸:“去什么去!”
在他第一次回白州的时候港口便已经不允许进烟土了,那就说明阮玉清不是在老头子死后才有的权利。
说不定和那个姓蒋的早就联系上了。
只是在老爷子死后阮玉清才有了能用的钱建立庆明银行而已。
庆明银行
庆明,这是他们孩子的名字。
不管出处,玉清已经将他们孩子的名字命名为一个银行,可见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孩子的。
好歹他出了力,玉清看到孩子怎么会想不到自己?
想到这,原本烦躁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周啸顺了一口气,邓永泉在前面往后瞥了一眼,不知道少爷又因为什么心情好了,反正没再绷着脸了。
“那里头的人是不是少奶奶?”
“嗯。”周啸揉了揉太阳穴,“以前老爷子的病都是什么医馆看,你知不知道。”
邓永泉还真知道:“老爷原来不喜欢看西医,一直都是东郊的刘郎中看。”
周啸便叫他调转了车头直接去郎中馆。
这个点医馆早就关了,周啸在门口站了一会。
再想到原来玉清喝的那么多黑乎乎苦味的药。
他是吃了苦的,为了怀孕。
周豫章根本不值得他做这些,一个懦夫,被封建裹挟无法逃脱的软蛋,凭什么能让玉清毁了一辈子?
他是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的。
堂堂周大少竟然到了自家地盘也没人请他回家。
周家真是死绝了!
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若是港口不解决,他就得想其他法子。
千算万算没算到阮玉清。
深夜里,寂静的酒店房间里传来呜呜哭声。
实在是悲从中来!
周啸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父亲软弱,养母凌虐,本以为婚后相敬如宾已经想好会认真待他,却被这样摆了一道,心中怒火中烧。
他只在白州落脚一日,第二天便被叫醒回到深城去。
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庆明银行门口在清晨被丢了个扎着蝴蝶结的包裹。
银行的人便送到了周宅。
包裹一开,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蜜饯点心,除了仙香楼,还有几家白州多年的老字号,不难买,有几样却是得早早去排的,否则过了点便没有了。
精致的糕点,蜜饯枣子也被剔了核。
向来有人给阮行长送礼,送糕点的还是头一份。
阮玉清摸着蝴蝶结,稍微尝了尝蜜枣,他的口味早就不爱吃甜的了,今日再吃,味道竟然还不错。
—
一周辗转,周啸先卖了一船零件。
外头把铁路零件的价格炒的逐渐高了起来,一船货能启动柳县的铁路建造。
只是得重新从法兰西再运一批回来。
周啸要先把停在白州港的货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了,李元景还不解,“你回白州这么急干什么?”
周啸心想,没有家室的人懂个屁。
期间他还去了一趟上海,碰巧路过医院的时候打听了一番。
即便是西医也没办法让男人有孕,只有邪门的老偏方才有法子,记载又少的可怜。
不过寻常人生子那都是九死一生,何况他还是一个男人,周啸眼前总是时不时闪过那一日玉清扶着小腹走路有些不便的模样。
大约是男人的责任心太强,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联系好了零件的买主,定好后日在白州港交易,周啸提前一天深夜到了白州。
可人刚睡醒没多久,邓永泉急慌慌的敲响了他的门。
“少爷快去港口!出事了!”
周啸打着哈欠:“怎么。”
“少奶奶!是少奶奶……”
周啸没等他说完,拿起外套直接跟着他下了楼。
“我们走这一周原本好好的,可三天前,西边打仗了,蒋遂被临时调走,港口已经开始有人运烟了!”
周啸皱了皱眉头:“西边?”
如今乱世,各个地方割据地盘,将军大帅自己当自己地方的土皇帝,蒋遂的兵平时让人守着港口,省内第一大港进不了烟别的地方自然也不行。
如今蒋遂前脚刚走,后脚就要运烟,商会会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港口现在是庆明银行在管理,钱落不到他的兜里,他才懒得管。
“今天早上我本来是要去看咱们的货船,没想到我看到少奶奶了!”邓永泉说。
“他去港口做什么?”周啸忍不住催促,让他开快些。
“少奶奶不让烟进港,已经把一部分淋水填土了,那帮人就要闹起来……听说这两帮人已经僵持了两天。”
港口这两日不太平,平日装卸货的工人在港口也不见身影。
如今已是深秋,再过几日说不定就要下雪。
海风吹来萧萧瑟瑟,带着临海城市特有的咸湿,天刚蒙蒙亮,海面翻腾起一片金黄。
“你今日把港口的锁都打开,事情还有的商量,否则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兄弟们都抄家伙!”
至少数百人都围绕在港口入港处,阮玉清身边只带了几个家奴。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件黑色大氅,毛领几乎让他的半张脸都陷了进去,分明比前几日更白,更瘦了。
“你好歹也是从家里出去的,狼心狗肺。”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在阮家,我确实应该喊你一声二姨,可我早就被赶了出来,怎么还算得了是阮家人?”阮玉清笑盈盈的,脾气温和。
“你这么得意不就是因为背靠蒋遂么,当年大姐没有把你跟你娘直接弄死,还是她太心慈手软。”
阮老爷子一直想要商会会长的位置就是想要把港口打开,重新运烟土。
只是蒋遂平时带兵守的严格,如今这人走了。几天之内也要被钻空子。
阮玉清的脸被风吹的没有半点血色。
对方带了整整上百人,昨日玉清还能带着几个蒋遂给他留下的护卫兵撑场面震慑,今日来的消息,说那边的战场打起来基本没有活口,即便有这几个兵做幌子,也没有人怕了。
“你一个人霸着港口,这是让整个白州的老百姓的钱都往你一个人的兜里钻呢?什么货能进港?什么货不能进港?岂不是要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话一出,港口本身有些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低声起来,“港口最怕一家独大,否则今儿有人塞着钱货就能进港,明儿不塞钱的货不能进港。慢慢的岂不是成了蛀虫?”
阮家二姨向来能够颠倒是非黑白,三两句话就能弄得一呼百应。
阮玉清道:“二姨这张嘴向来说什么都厉害。”
“当年你也是怨我偷了你一条珍珠链子。就罚我在雪地里跪上整整两日,我娘磕破了头也没用……”
“原来你是在公报私仇!”阮家二姨的嗓音更大起来,“都瞧瞧就这样的人藏了多少日?!”
“怪不得庆明银行的行长当了商会的副会长,都不敢见人,只怕是搞垮了周家,中饱私囊,如今还要来夺港口啊!”
“他被周老爷子带回家不是说当男妾了吗?”
“怪不得庆明银行这么久行长都没有露面过,原来是他……”
“港口今日必须打开!”
“我们的货还在船上呢…又不是只有烟土,凭什么连我们的货也要扣!”
“都得打开。不能让你一家独大!”
顿时码头人声鼎沸,嘈杂不已,闹哄哄的,前面几个当兵的根本就拦不住了,连隔开这群人的锁链也几乎要被挣开一般。
金属声响交错,刺耳锁链被这群人晃动的咯咯发响。
阮玉清轻轻咳嗽了两声,手腕一转,从黑色大氅里掏出一把□□,甚至不是对着天空放枪,而是抬起手腕对着二姨耳边的珍珠耳环一枪打了过去。
‘嘭——’
没人想到这一枪开的如此利索,二姨还没反应过来,几乎要被吓瘫。
阮玉清开口:“各位,今天这港口我说不放,谁要是敢迈过这锁链一步,枪里还有六发子弹,谁想要?”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一起闹哄哄的,可真到了该有出头鸟的时候。又都安静的不得了。
“我说了只要把烟土彻查干净,该放货的放货,该出港的出港,话已至此,很有异议的,现在就可以过来,如果有命走到我面前的话,”
阮家二姨咬了咬牙,身边有几个签了死契的奴才,刚要推出去。
只听身后又是一枪!
周啸一身西装像是从薄雾中走来,脸色阴沉的很,他大步迈过阻拦的铁链,侧身站在玉清面前。
“阮行长只有六发子弹,可我这不止六发,你们可想好了?”
“你……”阮玉清想到他会出现。
周啸皱眉:“你在外面总受欺负吗?”
他也懒得和这群人废话直接搂着阮玉清转身就走,将手中的枪扔给了邓永泉,“你看着办!”
邓永泉:“……”
周啸那船货不仅仅有一堆零件,还有运来的枪,只是一卸货就会被发现,所以一直停靠在港口。
周啸带走了人,留下身后一群草杂。可是那群嘈杂的人根本不敢上前,因为邓永泉手里面真真实实是有枪。
两人像消失在浓浓的大雾里一般。
阮玉清被带离港口,即将快上车时又被横抱起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怎么回来了?”
“路过。”周啸抱紧了他,心中仿佛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只因摸到他冰凉的双手后烧得更旺,“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心情玩我。”
“跟我无情无义,转头被人欺负,你真行。”周啸冷哼,“赵抚也是没用的东西。”
阮玉清忍不住轻笑:“没来得及挨欺负…”
“你那几句话能震慑住谁?”周啸一把将他塞进车里,没有着急去开车。反而上车抓紧了他的手,哈了两口热气,脸色仍旧难看。
阮玉清嘴唇弯弯,像个雪妖精似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只怕是前几日把你震慑住了。”
周啸被他这句调侃弄得心里舒坦,哼哼一声,“切…”
两人上次见面已是一周之前。
周啸还气着不想和他讲话,可看到被人刁难心里愤怒的要命。
玉清瞧他那别扭模样,又觉得有趣。
他打开自己的大氅,露出里面隆起的小腹轻声问,“要不要摸摸。”
“谁稀罕。”周啸把手轻轻放上去,过了一会又有点忍不住俯身下去,把脑袋埋在他的腿间,“你又不爱我,我凭什么摸你?”
一周没有闻到这茉莉香。此刻深吸一口,几乎要迷晕了他。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会让你爱上我,然后我再狠狠报复你,踹了你!
玉清:用哪踹?
枣核哥:嘴行不行?好玉清……想死我了,让我亲亲嘴吧[奶茶]给你个亲嘴的机会[奶茶]
玉清:……
枣核哥明天发现玉清胸口,这大馋小子又要猛嘬一番了
第23章
素色的长衫却像是花团锦簇一般,周啸的脸深深埋进嗅香,烦躁的用鼻尖顶了顶他的肚子。
没有用力,不知道耳边沸腾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这腹中孩子的,有节奏的响动。
玉清的大氅里埋着他一颗拱来拱去的脑袋。
他有些无奈,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耳边摩擦,更像是抚摸个孩子一样。
周啸摆明了在和他耍脾气,玉清现在可没什么精力哄他,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轻点”
周啸老老实实不动了:“你凭什么命令我。”
“怎么像小孩似的?”玉清语气含着点笑,头微微向后靠,眉眼之间的舒展是这两日唯一的轻松。
他孕期身体不好,在初秋的时候身体就很畏寒,手脚冰凉,室内也要经常点着暖炉才行。
周啸感觉抚摸在自己耳垂的手仍旧冰凉,自然也没有闲心和他继续闹什么,安安分分的在他腿上躺了一会。
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周宅。
周宅里面的仆人已经少了大半,门口等着的只有邓管家。
“阮玉清?”周啸起身时发现他仍旧闭着眼,呼吸浅浅。
“喂。”他皱眉,轻轻晃动了下人的肩膀。
玉清的眉头微皱起来,鼻腔中发出一声小猫儿似的回应,“嗯?到了?”
周啸开了车门一把将人抱出来,边朝宅内走边用额头抵了下他的额头,“你身上很热,自己不知道吗?”
“是吗?”玉清有些迷糊,来不及回答整个人的头便靠在周啸的肩膀上歪了过去。
“阮玉清!”
港口的风太凉,几乎要把他吹透了。
邓永泉之前说他在港口守了两天。
如今深秋的天,冷风一吹再热的体温也要被吹成凉的,在车里这才多大一会缓过来后身体立刻受不了。
再者他平时身子就弱,如今还怀着孕,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熬夜吹风。
“人呢?都死了吗?还不赶紧去找大夫!”周宅寂静的要命,仿佛比他上次回家还要落寞萧条。
赵抚和邓永泉被留在港口处理事情没回来,邓管家听见声音赶紧吩咐人去请东郊的郎中来。
邓管家瞧见少爷回来格外激动。
“府里头的人呢?”周啸把人抱进院。
“少奶奶仆人的死契都解了,不愿意留在府里头的已经打发出去做别的活计,如今府中上下人不多,他又喜欢清净,平日里除了赵抚,几乎用不上人伺候。”
邓管家引着他到了老爷子原来住的主院,周啸走到门口身影一顿。
“自老爷去世后,少奶奶便住在这”
周啸的脸色阴沉,却不再犹豫的走了进去,“用不上人伺候便不伺候?一个个犯懒,我看你们都是皮痒了!”
“老头子的院里砖发霉这么久也不知道换上,个个都眼睛瞎了吗?”周啸许久不管府中事务,只瞥一眼主子派头便足够。
“少奶奶不让动”
他住老头子的主院,也不让人动原本的布置,真是哪里坏了才会简单修缮。
周啸心中呸了一口,他都嫌这院子里死了人晦气,阮玉清倒是不挑,真住得下去!
邓管家叹息说:“少奶奶心里知道恩情,是有良心念旧的人。”
周啸心想,都是放屁。
哪来的父子情深,即便真有什么鬼魂神佛老头子也早转世投胎了。
投胎下辈子即便是给自己当儿子他都嫌倒霉!
听着大少爷回来,剩下的仆人们鱼贯而入的进来,把炭火支上,安神的香薰点燃,飘飘袅袅的烟雾,熏的还是茉莉味,是真的有些安神。
周啸把被子给玉清盖上,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烧的很快。
平日里雪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面颊染上了病态的绯红色。
呼吸也重,眉头之间微微蹙着,明明一小时前还在港口能提着枪,此刻却变的如此脆弱,几乎像被随时能揉开的云朵,瞧着遥远庞大,实际上伸手一触就要散开似的惹人怜
原本他心中是有怨的,如今瞧着玉清这样,什么怨也要先放一边。
周啸之前没怎么抚摸过他的肚子。
毕竟从心底里他还是有些委屈的。
阮玉清就这样玩弄他,然后又弃如敝履,这样的男人心机深重,即便是要报复他,也得等他身子好了
“唔”玉清平躺着,小腹部压着他有些难受,眼睛微微睁开,气息游离,“不能平躺”
“好。”
迷离的眼神几乎能让所有人疯狂。
周啸赶紧在他的后颈上垫起来个木枕,赵抚便是天天面对着这样的玉清吗?
怪不得他死心塌地,同样是男人,他不信赵抚没有贼心。
玉清的体温升的太快,这会屋子里的热度上来周啸都觉得热,可床上的人却在发抖。
周啸坐在床边垂眸了一会,低着头瞧他眼下的小痣。
这处地方仿佛会让他不受控制的看下去,深陷下去。
他们的初见就在这偌大的周宅,深灰色的、充满旧时代湿霉味道的家。
点着红烛,那一夜周啸也是先瞧见他这颗小痣。
像从玉清眼角下自然形成的泪,平日里温柔的笑起来也带着些苦情的慈悲,令人心震不已。
他把手伸过去,玉清的脸颊贴在掌心中。
尖锐的芦荟脱去外皮,里面是湿润潮湿又黏腻的丝,沾到了,便想要了。
周啸鬼使神差的俯身下去,舔了舔玉清鬓角的汗。
他的姿势更像是在吻他。
可惜不是,而是在吮他。
啄吻在他的鬓角,指尖缠绕着玉清的长发,品尝着这透骨香的人儿。
“郎中来了。”邓管家带着人进门。
周啸清了清嗓,坐直身,“进来。”
刘郎中畏畏缩缩的进门把脉,往日里这位周家的少奶奶和睦,身边陪着的向来是赵抚,哪见过周啸。
“如何?”
“少奶奶天生体弱,是胎里头带的毛病,又强行吃了生子药,身子虚透了,本就得小心好好将养着,这是寒风侵体”
“我问你如何治。”
刘郎中打开药箱,准备在里面找出纸笔,“少奶奶已经有孕不能吃药,只能吃些药膳补着,只是”
郎中面色犹豫,周啸便赶紧追问,“只是什么,你说便是。”
“只是少奶奶前些日子让我来瞧,他已经有了胸胀的情况,药膳补下去,恐怕会有些难受”
周啸沉默的看着他。
胸胀
“这才几个月?怎么会胸胀,你当我三岁孩子么。”周啸道。
刘郎中:“您有所不知,这生子药的性子本就厉害,少奶奶是男人本就不适合生养,是强行有孕的,男人的胸口还是少了喂养的天分,比较薄,所以早早就会有胸胀现象,将来孩子出生,才好汁水足够”
就像是空荡狭窄的甬道,得慢慢储蓄,把空间逐渐撑大,放掉,再撑大,如此反复
但玉清本身就瘦,即便是这样反复几个月恐怕也撑不起来什么。
“他的身子这么差,你给的药也能让他有孕?哪来的药。”周啸和善的笑了笑,“真是奇迹。”
“如此奇迹您都能做到,难道发热这样的小病都不能治好?莫不是在诓我吧?”
刘郎中被他如此夸赞,忍不住有些得意,摸着自己的山羊胡,“不瞒您说,这药是我翻阅古籍研制许久才做出来的,不是我不给少奶奶开药,是正常女子有孕也不能吃药,药性会影响胎气。”
“原来如此。”周啸点点头,他又轻声问,“郎中堪称圣手,想来不久后周少奶奶生产之时,也必然能保他平安无忧了?”
一听这话,刘郎中连连摆手,“不,这不敢托词!万万不敢。”
“女人生产已经是九死一生,少奶奶只会更凶险,不过少奶奶已经交代,将来保小。”
“周家是有个好少奶奶啊!”刘郎中忍不住感叹,“原来跟在少奶奶身边的那个兄弟呢?向来他熬药。”
“赵抚吗?”周啸看着郎中,嘴角弯了弯。
“一个男人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倒是孝顺”
“那你算什么东西!混账!”只听‘啪’的一声,“他赵抚又算什么东西!”
“哎呦——”刘郎中被一巴掌抽的脸歪,人本身是跪着的,被硬生生给打倒了。
周啸起身拖住他的衣领:“这般害人的药你还敢给人吃?好一个黑心的郎中——上礼拜让你跑了,今天你要是治不好他,不能给他少半分痛楚的话,后院井里头正好死过大太太,你下去跟她配个阴婚吧!”
“我瞧你嘴巴伶俐会讨好人的很。”说着又是一脚。
刘郎中被打的眼冒金星,周啸抄起床旁的蜡烛台砸向他的脑袋,把人砸的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周啸胸膛起伏剧烈,心想,上周半夜去找医馆,医馆关了门,让他没逮到人。
竟然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让这个祸害人的郎中又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周,真是他的不是了。
“哎呦——哎呦——”刘郎中捂着头,几次爬起来都重新跌下去。
周啸随便弄了块布塞进他的嘴里,“再吵,我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身材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想喊却喊不出声的郎中,屋檐外的阴影仿佛在他的鼻梁上下有一个清晰的分界线,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年轻的脸上却只有漠然,冷酷,真真是被蝎子养大的蛇。
周啸心想,全都怨这个死郎中,若没有孩子,阮玉清哪敢不爱他。
他一定会一直勾引自己来稳固自己周少奶奶的位置。
阮玉清哪还敢算计他?
就是因为多了个孩子才让玉清变了,为了孩子打算,为了周家打算,都怪他!死郎中。
早该死了!
心想想着,他又阴沉着脸抄起桌上的杯子去砸。
邓管家瞧见这一幕想拦都来不及,周啸年轻力气大,下了狠手只是几个瞬间的事,他一个老头子哪能拦得住。
再说了,主子办事,奴才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才是对的,不能置喙。
“你”刘郎中手指颤抖的指着他。
“我怎么了?”周啸又踹了两脚,“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拖出去!今天人治不好”
他收敛了刚才笑眯眯的表情,面色无温,重新摆出一副当家做主上位者的模样,“你试试。”
“拉出去。”周啸随手将擦手的布条扔地上。
门口进来两个奴才赶紧把人带了出去,邓管家也跟着退了出去。
“您消消气,这是我们留学回来的少爷,脾气秉性不好拿捏。”邓管家说。
刘郎中说着不给看了,转身要走,周宅的大门吱呀吱呀的关上。
邓管家跟在他身后幽幽道:“劳烦您先给少奶奶熬药膳吧。”
往常给周少奶奶看病哪见过这种场面。
刘郎中腿一软,又被两个仆人直接拖到了厨房,鞋都掉在了地上。
这深宅大院里有点是的便是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人自疯魔。
郎中动作倒是快,炖了药膳发热的汤,孕期不能吃药,补品倒可以,老人参煮黑枸杞一并端了过来。
玉清人烧的有些迷糊,晕过去一会,如今能睁了眼。
周啸便扶着他喂了些水,玉清被呛的直咳嗽。
“让赵抚来吧。”他声音幽幽。
周啸身子一僵,搅动着手中的汤,“他还在港口没回,你喝不喝。”
“我没力气”玉清声音太轻,呼吸仍旧很重很热。
一勺汤药进口大半都要呛出来,周啸不会喂,他又迷糊的坐不起来,难受的紧。
“没力气还在港口撑那么久?”周啸低声嘟囔,“你就是这么撑病的。”
“放哪吧,一会有力气了,我自己喝。”玉清又咳了两声,脸颊红的更过分。
周啸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赵抚不来你便不喝药?”
玉清皱眉不知道他究竟又怎么了。
分明是他不会喂药,弄得他的头发上都沾了人参汤,如今倒反过来说他
这会身子像是被人抽了精神似的难受,他扶着隆起的小腹想要转身再睡一会。
周啸仰头便含了一口汤药,捏住玉清的脸颊俯身渡过去。
“唔——”
周啸一手扶着他的头,又小心翼翼的将口中的汤药慢慢的渡,玉清的舌尖仿佛比汤药还烫。
白皙修长的拒绝的抵在他的胸膛前,周啸便把他的手按在床榻上,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慢慢喝,不是也不会呛么。”周啸咬着他的嘴唇捻磨,“我做的不比那狗奴才好?”
玉清眼下也是淡粉色,微微蹙眉盯着他。
周啸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得意的笑。
“胡闹。”玉清轻轻拍在他的脸上,“这是病,染给你怎么办?”
周啸注视着他,本以为玉清会恼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只嘟囔道,“我比你身体强健,不会轻易染病。”
“小学念私塾时,隔壁班染了水痘,班里谁也不病,偏你病了”玉清笑着说,“幼年身子不好,如今长大了,倒像个狼崽。”
他的指尖点在周啸的鼻尖上,慢慢向男人的唇瓣滑落,“白眼狼。”
这指尖好像点在周啸的心脏上,一下,一下,跟着心跳在按着。
周啸眼神微沉,声音暗哑:“你怎么知道。”
玉清笑着问:“知道什么?”
“水痘的事。”
那是他只有七岁时的事,私塾有人染了水痘,周啸甚至都没和那人见过回家便起了高热。
周豫章那时刚刚离家,大太太嫌他一身水痘瞧着恶心,命人扔到了书房里,每日只送吃食,来伺候的仆人也是大太太身边的,只管上药治好不管他是否难受,怕他挠破了皮肉等老爷回来不高兴,所以是被捆起来的。
大小便都要忍着,直到快好时,他才被松绑。
那个月他都被瘦成了皮包骨,大太太家中的侄儿胖的像个球一般到周宅做客,瞧他面黄肌瘦,笑他像麻杆成精。
这事大太太瞒着,等周豫章回来时,周啸自己都要忘记了,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无话。
何况周豫章向来不和他主动开口,仿佛没他这个儿子。
那时周豫章倒有一天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瘦了’
周啸沉默不语的回到自己的小书房中写到,[父亲对我讲瘦了,他不知,我是生了水痘才瘦,他何尝是我的父亲,被捆在书房夜夜漫,这家里时时漫,母亲与我生疏,父亲]
他和父亲缺席的谈话总是写在小本子上,藏在书房里最不会被人翻阅的三字经中。
记录不多,却字字肺腑,等他长大一些,已经不需要情感宣泄便将那本子忘记。
多年后,玉清刚学会认字。
读书要念三字经。
他读到了年幼——那个被所有人口中尊敬出国留洋的周少爷。
在周啸早已经忘却的疼痛里,竟然多了个人记得,所以他会愣住。
仿佛陈年未愈的伤疤在逐渐长出新肉,痒而酸。
“怎么了?”玉清竟然有几分他幻想中温柔母亲的姿态,拖着病弱发烫的身体,捧着他的脸,“难道亲了一口便把你染了病,此刻病晕了?”
周啸被他柔软的双手捧着脸,似乎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就说,玉清在乎的。
玉清的鼻息温热,凑的太近,一团香气轻轻的吹过来。
周啸的睫毛好像都被他的柔情化开,他问,“郎中刚才说,将来若有不测,你想保小,为什么?”
这样的问题对玉清来说不是难回答的:“因为这是周家的血脉。”
他轻轻将周啸的碎发捋在额后:“在生产之前我会将周家的产业整顿好,你和孩子都可以继承,若有不测,这就是给你们铺好的路。”
“你性子有些不够圆滑。”玉清垂着眼,“将来若有机会,回家来吧,外面辛苦。”
周啸听着他的柔声,只觉得魂都要飘散了,双眼中看着玉清的模样,仿佛火苗两簇已经在双眸中即将越出,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男人燃烧
玉清
他的玉清,愚忠愚孝,却又如此天真可爱温柔似水。
玉清有些被他瞧的眼晕,这眼神实在太过炙热。
他有些分辨不好此刻是不是要六成利的好机会。
玉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缓慢,舌尖吃药吃的发涩,“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少爷还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我唔——”
周啸又强势的亲吻过来。
玉清被他的大手托住后背,整个人向后倒去,是被男人扑倒的,他急不可耐,又知道用手护着。
周啸的嘴唇极度喜欢贴在玉清的身上,哪怕不是唇也好。
玉清的鼻腔中发出细密的闷哼,男人的牙齿从他的嘴巴啄吻不够,还要啃噬他尖尖的下巴,随着下颌线向下,是他有些发汗的细颈。
玉清的脖颈被他吮着不得已抬起头,双手又下意识的搂着他的头。
身上的长衫袖口向小臂臂弯处滑落。
周啸宽大的肩膀挡住了玉清,从上而下的瞧,玉清只有一双小臂。
病体虚弱,他的小腹还隆着不敢轻易挣扎,孕期他从未有过剧烈的运动,“不行”
“五个月,孩子已经会动了,不可以”玉清想要躲开他的啄吻。
周啸撑着手臂便追着,玉清躲一分,他进一分,有时候还要得寸进尺的咬一口,让雪白的肌肤为他发红。
周啸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好像遇上阮玉清他就要疯了。
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学识、他的教养、他的脸面,通通消失了。
玉清的温柔,玉清点着他鼻尖笑着教训他的样子,像极了他幻想中,亦或者在大街上才会看到真心实意爱着的母子。
他便忍不住想要吻这根手指,吮他的指尖,想让玉清再教训一下自己,像他幻想中的那样
玉清的小臂轻轻收紧抱着他的头,周啸觉得自己好想就在他的怀里,只恨不得钻进他的肚子里去,让他好好的拥有自己。
被周啸追着吻,玉清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眼晕头晕,躺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忽然,他才发觉自己脖颈附近的纽扣已经被打开了。
周啸在往他的长衫里面钻
玉清声音微颤:“少爷”
“太太,”周啸叼着他的一枚纽扣,用舌头解开扣子,“为你缓解一下疼,好么。”
“这种事,也是外头那些狗奴才做不到的,只有我。”
一缕黑发黏在玉清的脖颈上,随着凸起的青筋跳动,喉咙中溢出几分难以忍耐的尖叫,“不”
作者有话说:
郎中:我这是研究了很久的好方子。
枣核哥:我弄死你[愤怒]贱人[愤怒]敢做这种药[愤怒]
玉清:我只是记性好,记得你生过病,毕竟我没读过别人的日记。
枣核哥:(尖叫)我就说他爱我!他爱我!!(尖叫到跑来跑去亲来亲去)
枣核哥第二天:这嘴,让玉清咬的有点疼[奶茶]他太喜欢亲了[奶茶]
玉清:不是你……[化了]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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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清的身体早就被茉莉香熏了多年,通体散着透骨香,即便脖颈黏腻仍旧芬芳无比。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人,可身体哪有力气,再者
自己已经五个月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习惯了自己住,爹死后,他便守在这个房子里。
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周家。
他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冷情冷欲的人,但在怀了孩子后,除了孕期难受的反应外,在多个深夜里,身体竟然也会悄然有些曾经从未有过的渴望。
甚至也梦见过几次周啸像此时此刻一样,用牙齿似磨似咬一般在下颌处啄吻。
吻他的浑身颤抖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趾一路蔓延到后颈,痒而想哼,好像被一只可怜的小狗舔舐着。
这只小狗在他的怀里不满的哼,不情不愿的摇尾乞怜,让玉清的心下意识的有些想要安抚他。
他作为一个男人却要生养。
爹死后,整个周家都留给了他一个外姓人。
而周啸也算是爹留自己遗产的一部分。
所以,周啸从很早便是他的所有物了。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抚摸周啸头上的发丝,仰起头被他咬着脖颈的肌肤。
玉清很瘦,喉结反而更清晰,周啸似乎受不了他身上的任何凸起,张口咬着喉结,舌尖和他的喉结紧紧贴合,甚至用力的一吮,他险些不能吞咽,溢出一声艰涩的反抗闷哼。
“周啸”
你是狗吗?狗也不这样咬人的。
“嗯?”周啸的另一只手从玉清的身后托住他微微拱起的腰,“在”
他这么乖的回应,玉清反而觉得他有些可爱。
低头瞧了一眼,又见周啸湿漉漉的眼,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委屈,分明是明亮的眼眸,里面却含着让人想要疼他的神情。
好像只要他拒绝,周啸仿佛都要哭出来了。
他到底哪来这么多的委屈
周啸红着耳根:“郎中说你疼,帮忙都不让?”
玉清的喉结附近又被他莫名嘬了一口,‘啵’的一声,带着点水声,他分明是故意的。
“不让”周啸伸手进他的长衫里,粗粝的掌心即便是隔着一层里裤仍旧能感受到薄薄的一层茧,他伸手一抓,“听说有孕的人,都很想要不想,那你这里是生病了吗?”
他贴着玉清的耳边问:“难道你更喜欢自己来?”
“以前可以,现在肚子大了,怕是不行了吧。”
“周啸!”玉清抬起膝盖几乎顶到了人,周啸吃痛,怕压到他的肚子,撑着手臂倒吸一口凉气。
“急了?”周啸像个故意找事的小孩,就是为了吸引家长的注意,喜欢做错事。
“我急什么?”玉清看透他的激将法,发出闷笑,“是你想吃,想要逼着我急,还是想要别的?”
“痛是痛的,可少爷不回来的五个月我也这样过,即便是身体难受自泄,少爷身体金贵,哪能劳烦您代劳呢?”
玉清摸摸他的脑袋:“会很辛苦,我不好伺候。”
周啸几乎用力又使劲托着他的腰,将人的上半身和自己的下巴凑的更近。
他本只是想要让玉清承认。
让阮玉清承认他需要自己。
而不是要他说什么自己不好伺候,想要将他推远的。
休想
他不伺候,难道让赵抚那个贱人来吗?家生的狗奴才哪有资格碰阮玉清。
“那谁伺候的好?”他有些愤怒的瞪眼问。
玉清瞧他这副实在不好逗乐的样子,佯装思考,“我想想”
“你敢!”周啸用鼻尖顶开被他用舌头打开的衣领扣子,急不可耐的想要往他的怀里钻。
玉清咯咯笑了笑:“所以少爷,是谁急?”
他似乎看出了周啸的习惯,反而把紧紧搂着他脑袋的小臂放开,一副随便他的模样。
失去玉清搂着他的包裹感,周啸的心里仿佛缺了一大块,眼睛迷离,“你做什么”
“少爷真想,玉清作为你的妻,总不能拒绝,您说我急,我便只能放开手,不急了,否则,您不是不情愿吗?”
周啸愣住。
是啊,分明是他故意激将,玉清此刻真的让他吃时,仅仅不是抱着他的头了,怎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失去了包裹感,玉清也并不享受,他即便再干渴,却也难以下手,心中不舒坦。
周啸尴尬的低头。
身下是玉清已经敞开的胸膛,他在孕期的衣裳很不容易穿,便把里衣抛去,一件长衫打开就是他的肌肤。
衣袍半解,乌黑长发散乱,病殃殃的半瞌双眼,一双狐狸眼中泛着水光,又因为出了些汗的缘故,脖颈到锁骨的肌肤在烛光下有粼粼的水光感。
周啸伸手便是他的微微隆起的孕肚。
小腹微凸,至于胸前
他的皮肤雪白,是真的少晒太阳在深宅阴暗处生长的病态白,淡青色的血管那样清晰。
这里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男人的胸口能鼓到哪里去,又不是女人,即便是里面充盈了再多的食物,肌肤最大也只能撑到这种地步。
薄薄一层的柔软。
好像是粉。
白烛上跳跃的火光,给人很小很烫的错觉。
周啸觉得此刻自己像只飞蛾。
想要不顾性命本能的去扑火。
烧起的那些烟火,都是他的茉莉香。
周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嘴角微微向下,更是有些委屈。
玉清不搂着他的头,他的心真空坏了,漏了个大洞。
所以当玉清温柔的问他:“玉清很难伺候。”
“所以少爷要不要伺候呢?”他轻轻的揉着周啸的耳垂,指尖好像在吻他,“想尽丈夫的责任吗?嗯?”
周啸从小到大从未遇见过的柔情仿佛都在玉清身上遇见了。
他不语,只一味的将脸颊埋进衣袍内。
迫不及待的将牙齿碰到他的肌肤,又怕弄疼了他,“只是帮帮你”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都不如他口中发出的‘啧啧’水声大。
毕竟这个孩子也有他的一半。
总是要出一份力的。
老观念总是妻子怀了孕便弃之不顾,那才不是男人,不负责不管教的丈夫堪称和死了无异。
真正的男人要有责任心,为家庭有自己的一份力。
纵然是被迫的婚姻
天,周啸心尖划过一抹否定自己的想法,去他爹的责任吧,他恨不得一辈子含着玉清,这温柔的玉清,天生就是应该拥抱自己妻子,为他分忧,是职责也是本能。
民国初期时,街道上的多了去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怎么偏偏玉清被老爷子捡回来?
怎么偏偏玉清在书房里就瞧见了不起眼的三字经。
怎么偏偏他就如此有野心?性子坚毅能操持周家?知道利用自己怀孕名正言顺的成为周家人?
他们是一个爹,他不要的爹,被玉清当宝贝。
周家的一切让他想逃离,可如今物是人非,新人换旧人。
周家的少奶奶成为周家的大太太。
那个曾经他最恨的大太太,换了个人便成为自己妻子。
这才叫命运弄人,天生一对。
他吃玉清的柰,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这是天经地义的。
孩子折磨着玉清,他作为父亲总是要还债的。
当爹的总是要给儿子付出些什么,或许给他铺路,或许为他讨好某些人,又譬如将玉清培养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周啸的鼻尖在玉清的怀中轻轻的拱着。
玉清轻轻吐息着,他想来能忍耐痛,身子不适又不是一日两日。
在这里出现不舒坦时,即便小腹部有时压人,他也会尽量平躺着,侧躺反而压着有些痛。
有时还要在衣服里悄悄垫着两块布,平日里用大氅盖着根本瞧不出来。
月份还不算太大,身上平日又熏香,味道掩盖的很好。
就连玉清自己也没怎么闻到过这种东西的味道。
说实在的,玉清也有些难堪。
他摸着周啸的耳垂,轻轻将脸颊转过去,不肯看周啸做什么,只能去感受。
胸腔发闷这些时日,好像压着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很怕周啸乱动压痛了自己,又惯着随他去。
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湿热。
郎中当时只说为了孩子的发育要多进食一些药膳。
可进食太多,又会让胸腔闷的难受,这些日子他很小心的吃东西,甚至尽量吃的很少。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刺痛,针扎一般的感觉。
瞬间而已,玉清痛的发抖,还来不惊呼,周啸却‘唔’了一声。
他有些茫然而惊喜的抬眼,睫毛竟然被滴上了一抹颜色很淡很淡的水珠。
周啸用指尖擦了下,随即品进口中。
玉清的脸红的比身体还过分,脖颈起了一层苍然,竟有几分难堪
“做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周啸义正言辞,嘴不饶人,仿佛怕很快就没有了,不用力了,很慢很慢
慢的让玉清头皮发麻。
周啸食之味髓,仍旧深埋进去,终于在玉清的怀里找到了不属于茉莉的香味。
他从小是吃米糊长大的。
年幼时,抚养他照顾他的老嬷嬷偶尔才会讲他出生时的事情。
周老爷子爱外室爱的几乎要放弃家中产业,直到老太太被气的呕血,他无可奈何才带着爱人回家。
周啸的母亲死于难产,临终前只求老爷子将孩子护好,让他长大。
大太太怕周老爷再走,将他抱养在身边。
厌恶他却不得不养大他,从小连奶妈都不给请,只在奄奄一息时给羊奶或米糊将就。
老爷来看高兴时便亲自拿着羊奶喂给他,一副慈母模样。
周啸不懂,便吐奶,越吐,太太喂的更愤然。
到了三岁时太太仍旧要在老爷来瞧时捧着一碗奶给他喝,周啸便小声说,‘母亲,我不喜欢喝。’
老爷子便在旁边皱眉,问她,‘不愿意喝,你院子里就没有厨子做他爱吃的吗。’
大太太活的像是假人,不恨丈夫只恨周啸怎么会说话了?
怎么长大了?
那天周啸被灌奶灌到呕吐,从此再也没碰过半点腥膻,甚至讨厌这些奶白色的东西,只觉得恶心。
他从未吃过任何人的乳汁,没有真正的母亲,从来没有人真的拥抱过年幼的他,后来他长大了,在异国,高大的身躯也不会有人觉得他需要拥抱。
玉清好像在哺育年幼的周啸。
他的深深埋在玉清的怀中,喜欢被紧紧搂满怀的感觉。
这种埋藏在心底里无数年的渴望,仿佛碰上了玉清,枯木逢春,枝芽乱攀。
他没见过亲生的母亲,被抚养长大不知道母亲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温柔似水,还是聪慧机敏。
他不清楚。
周啸本以为自己会孤单一辈子。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边。
命运的红线却悄然将他和玉清拴在一起。
在玉清踏入周宅的那天,想要顶替他成为周家少爷的那天开始。
八年前,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便埋下了一生纠缠的根。
玉清的孩子流淌着他的血,孩子又流淌着自己的血。
所以,他的骨血正在玉清的身体里生长。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心中竟有窃喜。
骨血会被玉清养大,就在他温暖柔软的怀中
“可以将我衣裳穿上了吗?”玉清低声说。
周啸的脸由红转为青白,他尴尬的坐直身体,唇边还亮晶晶的,玉清踩着他的大腿,“我说,为我穿衣。”
“哦哦。”周啸清了清嗓,又假惺惺的问,“可好些了?”
他伸手给玉清系上扣子,又舍不得,“出了汗,换一身吧。”
玉清也不喜欢黏腻,在港口站了这些时候,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叫了人备水,贝母屏风挡着。
水声淅淅沥沥,玉清脱下的衣服挂在屏风上。
赵抚没有回来,这些衣裳平时都是他管着。
玉清怀孕后里裤不能穿的很紧,偶尔和几个老板接触时还会用束带简单裹住,叠好放在了衣橱里。
周啸坐在外厅检查自己的西装,果然有些皱了,而且某处的阴影至今还没消下去。
口中残留的味道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味道太淡了,有些甜,没有玉清身上的茉莉花味,只是纯粹的香,品味起来的甘实在是令人回味。
“少爷可还用大洋?”玉清靠在蒸汽里,轻声问。
“嗯,但我会想办法。”周啸这是要拒绝他六成利的要求。
玉清道:“好个没良心的丈夫,回家任您撒野,下了床榻脸一抹便不认人了。”
“你胡说什么”周啸低着头,脸涨红起来,“那是帮帮你,怀了孕,怎么说也是因为我。”
“能帮我找一身衣裳吗?”玉清叹息了声,“劳驾。”
“可以。”周啸起身到衣柜旁。
这屋子很大,进门分左右两侧,中间是外厅,玉清在左侧沐浴时屏风挡着,瞧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水汽蒸腾。
右侧便是衣柜和小炕,都是老时候的产物了,和外面的西洋公馆差距很大,进了这门仿佛一脚回到前朝,老旧的味道是扑面的。
衣柜在小炕旁,打开里面层层叠叠的都是玉清的长袍,很整齐的码放。
“你为什么熏茉莉。”周啸伸手在最上面的一件衣服上抚摸,有些小心,生怕自己手心里的茧会划破他的真丝长袍。
玉清道:“爹送我的第一株活物便是茉莉,开花时,我和爹共同赏的。”
“他说,您出生时茉莉花开,您的娘生前很喜欢茉莉花。”
周啸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上持续蒸腾的雾气,放心的将脸埋进了衣柜里挂着的长衫里,“所以你并不喜欢茉莉。”
玉清:“很香。”
周啸:“但你并不喜欢。”
玉清歪了歪头,细长的指尖在水面上拨弄,“我应该说什么少爷会高兴?”
他想,少爷又要说什么要为自己考虑的话了。
玉清真的被这话触动过,活这么大,他固步自封在深宅大院中,瞧着自己的母亲凋零,身世可怜,为了苟活从不是按照自己心意。
多年过去,他早就没有了人生的指路标,即便是给他自由,他也会选择在宅院里过活,安稳,毫无波澜。
“我只是喜欢安稳而已。”
“安稳?”周啸解开裤子,伸手埋进几件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他闻着长衫,“你可知安稳和死气沉沉是两个意思。”
玉清沉默着,他想,自己是很古板了,很多时候少爷口中的先进话语,自己给不了答案。
“你很辛苦。”周啸慢慢顶开那些衣服。
体感是绸缎做的,上面叠的是棉麻料子,下面的绸缎更凉,和自己的热不同。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吐一口气,实在是太舒服了。
“我吗?”玉清的手还在水中打圈,发了烧泡一泡出了汗好的快些。
“你不要这样教孩子。”周啸说。
玉清‘嗯’了一声,“好。”
过了一会,他听见衣柜附近的声音窸窸窣窣,好像周啸还在翻找似的,“少爷?找到了吗。”
“随便一件即可。”
“我知道”周啸的声音有些抑制,布料磨蹭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玉清自然想不到他在做什么,有些想起身,可他坐在水里,身子不大方便,怕滑了。
“你知道我的小字是什么。”周啸听见他要起身的声音,喉结忽然跳了跳。
低头掀开被搅的有些混乱层层叠叠的长衫,慢悠悠的整理好自己的着装。
玉清愣住:“您有小字?没听爹说过。”
取名时,已经是民国,爹起了名字,小字都是由母亲起的,向来是含着母亲对孩子的期盼。
但偏巧,他没有。
他拿着长衫盖住被弄湿的衣服,又选了一件浅青色的拿过去。
玉清伸手过来被他扶,他又假惺惺的转过去,不想看见这人被咬的有些混乱的锁骨周围,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
皮肤白,原来那样明显。
玉清看他又红起来的耳根以及转过去的别扭样,裹着毛巾,长发湿漉漉的顺着后背垂下。
柔软的嘴唇开口问:“所以叫什么。”
周啸有些像个孩子,主动把自己的事分享给喜欢的人,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眼神躲闪,“择之。”
“周择之。”他的名字在玉清的口中被咬住,魂魄都被他说了出来,“好名字。”
择之,择木而栖的择。
周啸从出生就没得选,所以他想要自由。
犹豫了一会他又补充:“是我自己起的,死老头都不知道。”
玉清点点头:“哦挺好的。”
周啸皱眉转过头来:“没了?”
玉清已经穿上长衫,扶着后腰,慢慢的擦拭着头发,“还有什么寓意吗?”
周啸磨了磨后槽牙:“怎么不说你的?”
他不忿,自己的付出竟然什么都没得到,气的他抓起毛巾就开始给玉清擦头发,免得他一会又累的发烧更严重。
玉清愣了愣像小猫似的歪头,“我没有小字。”
“没有?”
“嗯。”
前朝灭后,民国不时兴起这些,他们出生的年代正好卡在两个时代的交替,有人有,有的人没有。
阮家的孩子太多了,玉清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母亲柳香不识字,柳香也只是她在红巷被妈妈起的名。
“在阮家,即便是起小字也轮不到我,阮老板忙的很,忙着到处找姨太太生孩子,到周家时,又太晚了,已是民国。”
周啸皱眉,手轻柔下来,“老头子怎么不知道给你起一个,他对你也不怎么样。”
玉清哼笑出声,也不反抗他,“好吧。”
一心向往外头飞翔的少爷给了自己小字。
从大宅生长而活的玉清从不在意这些。
“小字的事,怎么没有在本子里写过?”玉清问。
“自己想到的时候还不会写择,取了很久便不用写了。”
玉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孩,小的一只手刚能握住毛笔写字,因为学堂里旁人都有小字,自己没有,便悄悄在心底里给自己取一个。
回家想要偷偷写名字却不会择字。
想到这个孩子模样,竟然心有些发软,可爱的紧。
可玉清又疑惑的瞧了瞧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半点可爱模样都没了。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啸的脸上捏了捏。
周啸给他擦头发的手一顿,无奈翻了个白眼,微微弯下身给他捏,免得他还要特意抬手。
玉清忍不住笑了:“周择之好名字。”
“用你说”周啸被夸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的平下去。
“六成的利,少爷若是不肯,或许”
他需要参与北煤南运的生意,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太多了,利润太大。
而且最开始答应了蒋上将也是一条铁路,即便人如今生死未卜也要有信誉。
周啸撇了撇嘴,心道,就知道他根本没安好心。
这么努力赚钱,不都是为了给周家。
周家如今除了自己还有谁?反正都是自家口袋。
就应该把钱都给他,让他心里放松警惕,将来再把周家拿回来,那时候阮玉清也得求他。
“我给你七成。”周啸道,“只有一样。”
玉清愣了愣:“您说。”
“我不想再看见你在港口玩枪,你根本不会。”周啸道,“也玩的不好,瘦的要命,能震的住谁?除了把自己弄病”
玉清缓缓捧着他的脸笑着夸赞:“谢谢择之。”
周啸低头余光里他捧着自己的纤细手腕雪白,软软的手,带着刚从浴桶中沐浴出的热气。
他低下头,和玉清额头贴了一下,“没那么热了。”
“嗯”玉清模模糊糊的声音更像是在勾他,“痛都被你含走了。”
周啸拧眉,有些严肃的问,“这算帮忙吗。”
玉清心想他到底又哪里不开心了?怎么表情变的这么快。
“算?”
“难道不应该给点什么,再说点好听的之类的”
自己都有了作用,玉清凭什么不给他一些好处?
他相信玉清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于是微微侧头过去等着再听一遍玉清叫自己的小字。
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他歪着凑过来的侧脸亲了一口,“谢谢?”
“你”
周啸忽然又怒了。
早说亲一下他,凭什么不是嘴?谁会亲侧脸,法兰西遍地亲侧脸!
他用的上亲侧脸吗?
周啸的耳边涨红,倒退了几步,脑袋里又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下了蛊,重新折返回来给他擦头发,“算了,你也不容易。”
“不客气。”
玉清:“”
玉清有时候真的不大理解,少爷究竟又怎么了。
他双手搭在周啸的颈肩,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择之今日又不开心?”
“浑说”
才没有。
就是有点饿,开胃菜太好,反而以后吃什么都要没了滋味。
还好那该死的郎中没扔进井里头淹死,得再抓过来细细询问一番才好。
作者有话说:
玉清:(只是站着)
枣核哥:我就说吧,不爱我怎么可能和我站在同样的土地上?世界上没这么巧的事。
玉清:?
小狗进行一些求摸摸就是这样的
枣核哥:我得仔细问问那个黑心郎中[奶茶]还有没有这种好事。
刘郎中:我求你了哥(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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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周啸拿着玉清已经浸了汗的长衫出门。
正巧赵抚和邓永泉已经从港口回来,他和两人撞个正着。
赵抚愣了一下,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周啸瞧他的样子,窝窝囊囊,当年生他的是六姨太。
六姨太长相一般,是老太太塞到周豫章身边让他生养的,谁家宅院里只有一个少爷,简直不像话。
大太太看的紧,后宅那么多年也没人生养,纵了六姨太找马夫生子,随后再料理了她。
至于这孩子,大太太还是一贯仁慈模样,对外称六姨太是意外死了,但念在幼子无辜,便养在家中当家奴。
当年外头的人谁不称赞一声大太太心慈。
赵抚常年在外跑腿,有些壮,单眼皮,瞧着倒糙些。
以前周啸从没认真看过他,如今仔细瞧他这副窝囊样子,身上的衣裳倒是被玉清换了好料子,终究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长的和自己差远了。
他微微抬手指着赵抚,隔空无声的点了点,眼中的威胁那样清晰。
赵抚只当瞧不见,连一声少爷也没叫。
他伸手去接玉清的衣物,周啸无视了他,拿着长衫搭在肩上问邓永泉,“事办妥了?”
邓永泉点点头,但也不全办妥,跟着他往外走,“阮老爷想约您见一面。”
“阮宏天?”他想了想,“岁数比老头子都大了吧,怎么还活着。”
邓永泉:“”
周啸:“祸害遗千年,死的总慢些。”
邓永泉:“”
“什么时候。”他问。
“后日阮家宴会,是二爷家孩子庆生,特意给您递了请帖。”
周啸连着迈了两步台阶,手里攥着玉清的长衫心情反而不错,“许久未见二叔,你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港口的事怎么解决的。”他问。
邓永泉:“有枪,他们自己就散了,我带着人下去把那些烟灌水后埋了。”
这年头果然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几百支枪竟然还真有用。
原本这次去法兰西想着回来启动的银元不够,直接将这些枪杆子卖了凑,那边的新枪价格在国内正是贵的时候,如今倒省了。
妻子答应开庆明银行的金库,到时候赚了多少无论分给周家多少,都是左手倒了右手,都是进自己的兜,他周啸又不傻,凭什么不乐意?
听玉清的语气,哄他回家,如今挣的都是为了孩子铺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不就是自己的?
再说了,玉清一切自己将来不是想拥有就拥有?
银元有了,枪还能再转手卖给当兵的,只可惜蒋遂不在,否则这生意他肯定蒋遂不会不心动。
到头来,他真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妻子人。
玉清今日还叫了自己择之
想到这里,周啸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勾起。
周家是玉清的,他给就是了。
许久之前他便说过不要周家,但没说过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和玉清一辈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没有情爱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爷子没有情爱,不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守在这周宅里一辈子,纠缠到死。
何况,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辜负玉清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们怎么会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尘。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过下去才对。
周啸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双手捧着玉清的长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这料子太好了,几层叠在一起仍旧透气,顺着密集的绸缎透着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头皮发麻。
心,已经飘远了。
他们有孩子了,玉清这辈子都得为了孩子和他在一处。
给他亲,给他吃,给他拥。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赞他的功劳,将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离不开时,就是对玉清最大的惩罚。
邓永泉瞪大了眼睛瞧着少爷把少奶奶的长袍盖在脸上,肩膀颤抖笑起来的模样。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过来,仿佛周宅的阴影逐渐将他给吃了。
周啸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阴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贪心似的长。
几乎要蔓延了整个院子,再过一会天黑了,周宅又要点起红灯笼。
邓永泉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以前周啸在法兰西学习时,经常只是背着书包逢人便温和的笑,对他虽然也使唤,却也是个温润的。
但自从回到了周家几次,少爷仿佛就变了。
在法兰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国的船上化在海里。
邓永泉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到了小厨房。
刘郎中还蹲在地上等着熬药膳,瞧见周啸进来吓的直抱头。
他开医馆这些年,有口皆碑,是师父手下的最得意的徒弟,出师早,成名也早,只是运气不好。
一到民国,西方医院开进来,开刀手术战场包扎,在大城市的中医馆逐渐没落,登门最多的便是瞧了西医求子无门的来碰运气。
医馆入不敷出,他是在有一日听了旁人说,最近有人在求古方,他这才举荐了自己。
古时候倒是有男人有孕的事。
不过那都是红巷里接客的男人用的,有人专门喜欢大肚子的男人,只要用药把肚子大起来即可,后面为了继续接客都会再吃药打掉。
男人哪有真生过孩子的,当玉清求药时,他又听闻是周宅的人。只知道周宅有个老爷子。
本以为这位年轻漂亮的男人也是以色侍人的,便给了方子。
医馆里本就入不敷出,他便把无人生过的事给压了下去,只等阮玉清来找自己要打胎药。
没想到这周家的老爷子一死,这阮玉清竟是来真的。
他真是吓都吓死了,来不及跑便被阮玉清的人抓个正着。
本想着阮玉清知道活不成,肯定要打胎药,却没想到他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保小
周宅如今凋零成这副模样,他猜测这孩子很可能是遗腹子,又万万没想到这周家哪冒出来的大少爷啊!
周家这么多年在外头哪听过有什么大少爷了。
老头子宠爱街边带回来的义子,大太太又死了,只有个大小姐嫁了人。
被打这一顿,刘郎中心里只恨当初不应该贪财!
周啸蹲下身扶起他:“刘郎中,辛苦了。”
刘郎中被他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问,“您您不会还要打我吧?”
“哎。”周啸拍了下他的肩膀,刘郎中浑身一颤,“刚才是我不对,你也知道,我爱妻心切,瞧不得他受委屈,一时难以控制心情了。”
周啸一摆手,身后的邓永泉便赶紧摸兜,递过来五块银元。
刘郎中咽了咽唾沫,山羊胡子抽动了几下,还是接了过去。
周啸笑眯眯的说:“这钱,我周家有点是,将来少奶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正好拿着上路。”
他的声音很轻,小灶台里面正在咕嘟的药锅沸腾冒泡。
只听‘叮当’一声,五块银元掉在地上,刘郎中连忙跪下,“周少爷,求您放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整个医馆都靠着我维持”
周啸很绅士的蹲下身将几个银元捡起来,有一枚掉进了火坑,他照样给捡起,轻轻放进了郎中的手里。
“拿好,以后有什么不够的就和管家挂账,要什么上好的药材也得开,调理好他的身子,你也有赏是不是?”周啸把他的手圈好,里面的银元极烫,“周太太也靠着你。”
“你这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可千万不要累着了。”他拍拍人的肩膀,“我会找个人给你当帮手的。”
这哪是找帮手,只怕是找人看着他,只要想跑便是要直接杀了吧
刘郎中不敢不点头,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谢谢少爷不,谢谢周老爷。”
周啸目光欣赏,又让邓永泉赏赐了几块银元,找人拾了一间客房让人住下,以后医馆便不用去了,回家也得找人跟着。
大红灯笼高高挂。
周啸哼哼着小曲儿去了港口,手中的那批零件只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直接运到柳县,等庆明银行的款下来,直接动工便是。
等周啸再回来时,赵抚守在门口,手上还端着安胎药。
里面玉清正在睡着,他孕期后精神更不似从前。
还不能抽薄荷叶子提神,经常没什么精神,有时睡到后半夜才醒,熬夜看银行的账簿,天亮再眠。
作息不固定,人不瘦才怪。
周啸拎着一些仙香楼的糕点回来的,全是上次去看戏时玉清桌上点过的糕点。
玉清睡梦中有些不安稳。
屋里头没人,周啸把糕点放在桌上。
坐到床榻边摸了摸玉清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烧,胸口倒好些,不那么紧绷。
玉清习惯不点电灯,夜晚更昏暗,只有床边的几个红烛,两人的身影模糊。
玉清今日能侧着躺,他的脚踝藏在被褥下,皮肉贴着骨头,浑身细而软,又因为小腹隆起多了几分温柔感觉。
比他大三岁的玉清仿佛天生有种令他想要依靠的魔力。
男人身上少见的柔情,他仿佛拥有很多,令人着迷。
他怎么能这么美。
周啸上了脱了外套,躺上了床榻,枕着同一个枕头侧身体瞧着玉清。
玉清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了安稳觉,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
因为自己是男人的缘故,肚子里的小东西或许觉得生长环境有些小,经常闹脾气,时不时的踹人。
胸口又总是压的难受,他忍耐了许久。
今日虽病了,反而睡的更好些。
玉清微微睁眼时,他微微动了下指尖才发觉自己的整个掌心被人攥在手里。
他们躺的床是老旧的,木质的,上面还有帘帐。
刚醒时,脑海还不够清醒,帘纱透着烛光,他瞧清了这人的面庞。
玉清没有见过爹年轻时的模样,周啸的轮廓却和爹很像,只是更年轻,眉眼间透着留洋归来的骄傲,属于学生应有的意气风发。
这三岁的差距,玉清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大的不同,又南辕北辙。
周啸像爹的容貌下拥有个令他捉摸不透的魂。
幼稚,又格外让他感觉到一种依靠。
今日港口时,他并不慌乱,只是觉得棘手,他怀着孕,若真的闹起来被人发现,外人会笑话周家的。
周啸到场直接带走他,不再讲港口的事解决的如何,玉清心里竟然也没有焦急的去问,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周啸可以解决好。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爹相见时。
周豫章也不问他是谁家的人,究竟为何在街边卖身葬母,只是带走他,安顿好了一切。
解决他当下狼狈,不问前因后果,有种只为他的倚靠的感觉。
玉清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伸手在周啸的脸上轻轻滑动,“爹”
周啸忽然用力的咬住他的指尖,玉清抿着笑,重新补充道,“爹年轻大概长的便是你这副模样。”
“所以呢?”周啸问。
“我没见过。”玉清道。
“我穿那种老袍子可不好看。”周啸道,“丑的要命。”
这是骂自己顺带着骂了周豫章。
玉清对周啸,心中是有些亏欠的。
当年他想,如果周啸死在外面,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儿子了,只会全心全意的对他一人为子。
周豫章知道年轻时亏欠了周啸,便用心教玉清,盼望着他将来能辅佐周啸,重振周家的名号,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豫章对他的疼爱曾经有前提,隔着周啸。
玉清嫉妒着一个没有见过的男人,恨他不知好歹。
可如今瞧着周啸和爹极其相似的脸,他又心软了。
他是爹的孩子啊
鲜活的,能让他瞧见爹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妒忌他,又羡慕他。
也在很多年前读懂他。
他以为的周啸会是从此割席周家,再也不回。
可周啸,竟然也为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好。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他真心付出。
玉清捏了捏周啸的耳垂,周啸便用脸颊轻轻的蹭着他的掌心,“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
“瞧清了。”
周啸低声轻问:“是谁?”
玉清长长的睫毛晃动,额头凑近了,热而香的气息喷薄在周啸的脸颊上,“择之。”
周啸眼里闪烁着得意,低头和他靠了靠额头,“叫我干什么。”
“不是你让叫的吗。”玉清忍着笑,提起嘴角,眼下的那颗小痣晃了晃。
“”周啸不否认,倔强道,“我是让你叫我周啸,你之前还叫我少爷,得个小字就让你换了称呼?你倒和我很熟的模样。”
玉清伸手搂了搂他的头,周啸便很自然的埋进他的胸口里。
不熟,但好像就应该这样做。
“好,不熟。”他惯着他,有些像爹惯着自己。
当年玉清不喜欢喝药,爹说他像周啸小时候。
玉清听着生气,忍不住心酸说,‘玉清不比少爷是爹亲生。’
爹便说,‘好,那便比不上。’
两人又都笑了,他乖巧的把药喝了,爹又说,‘都是孩子,即便亲生,也是要人疼的。’
周豫章把亏欠的爱都给了玉清。
所以玉清下意识的——想要将爹教的这些爱回报给周啸。
“旁人都叫你玉清。”周啸道,“我叫你什么,你没有小字。”
玉清心想,小字便那么重要吗?
他总是不知道周啸不满的点到底在哪里。
“爹也叫我玉清。”玉清忽然想到,“你想叫我什么?”
周啸一哽:“我什么都不想叫,只是觉得你没有小字,可怜。”
玉清怀里的这颗脑袋轻轻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在怀中传来,“他怎么也不知道给你取个名字,虚情假意,他最会了。”
“我倒是瞧旁人没有小字的,都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重叠,当小名,你若喜欢,这便是我起的,送你了。”
玉清:“”
周啸给自己说的心情不错,追问,“可好?”
玉清还没等说话,他的脸颊从怀里抬起,瞧见这双搂着哀怜的眼,心里又不大爽利,“不好便不好,我以后叫您少奶奶、大太太便是了,那赵抚都恨不得能叫你玉清,他算什么东西,李元景和你一面之缘也能叫你的名字,我是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和我一般。”
“周豫章嘴上说疼你,连个小字都不给你——”
“好了好了。”玉清赶紧捂住他的嘴,“好,玉清谢谢您取名,行吗?别恼了,好不容易让我歇一歇”
他实在无奈的想笑。
周啸又得意起来,神气的吐了一口气。
玉清摸摸他的脸,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声音循循善诱,“那你叫一声。”
周啸骤然红了耳根,还好床榻上的光线不好,轻声嘟囔:“叫什么你当我是狗吗?”
“你让叫便叫了”
周啸眉眼其实很深,平时瞧人皱眉的时候有极强的压迫感,这点很不像个学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玉清总觉得他在自己怀里时皱眉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好像
像家里养的那只大狗,最近许久没放开它在院中玩耍,它也会叼着自己绳子皱着大狗特有的豆豆眉歪头看玉清。
像不解又像委屈,但只要摸一下,狗尾巴晃的打人生疼。
玉清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周啸愣了愣,喉结都忘记了动,微微仰头,好像在用他的额头顶着玉清的掌心似的。
玉清道:“你起的小名,难道不叫一声吗?”
他又说爹都没叫过。
周啸沉声:“清清。”
男人的声音不像玉清柔的好听,而是有些沙哑忸怩,像极了学堂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他初次品味玉清的名字一样咀嚼属于玉清的小名。
只有他叫的名。
清清。
玉清悄无声息的眨眼,此刻,他竟然没有透着这张面孔瞧见周豫章的脸,不太分明的光线下,是来自另一个男人叫初次叫他新得的小名。
小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起名的这个过程,感觉不明。
正因为没人叫过,分量才重。
玉清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微微抿着唇,许久之后他忽然发觉,这好像是被重视的感觉。
“再叫一声。”他笑道。
“这么喜欢?”周啸问。
玉清点头,在不明所以的心跳里哄他,“是啊。”
周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糊弄过去,“清清。”
“什么?”玉清笑着逗他。
“你——”周啸叹气一声,“你耍我。”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玉清道,“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感觉很奇妙。”
“像你叫我择之一样”话一出口,周啸便闭了嘴。
多说,错多,爱多。
玉清眨了眨眼,假装没听见,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以后你要给孩子起一个吗?”
“我不起。”周啸有些冷漠道,“那才不是我应该做的,向来都是母亲起”
“可我是男人。”玉清咯咯笑了笑,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和孩子交代。
他的私心,就这样带着一个生命要来到世上。
周啸抚摸着他的孕肚,很轻,之前他都不敢看,不知怕什么。
似乎是觉得怪,世界上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荒唐事。
纵然男人可以在一起,生子的事是容易殒命的大事,他很怕因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要面对一个新生的孩童。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孩子,也没有父亲的教导,哪能当好这个角色呢。
玉清犹豫了一会:“你为孩子起个小名吧,孩子不能有两个父亲,所以”
他想要和周啸商量,可不可以让他当叔父,又或者旁的,只让孩子从自己的这一支血脉。
否则后世人瞧见了,也要笑孩子的出身。
“所以,他应该叫你娘亲才对。”周啸觉得他的担忧很荒唐。
“叫我什么?”玉清有些没听清。
周啸抿了抿唇,说出这个字他总是心脏怦怦跳,比‘清清’二字还要紧张。
成熟的男人扶着他的孕肚,脸颊凑近一些,让玉清抱着自己的头,属于少年气的那份执念仿佛又来,喊着自己的梦。
轻声喊:“娘亲”
他喊时,有些激动,身下的阴影也很轻的贴在了玉清的身上,舌尖颤抖着像在忍耐,脑袋忍不住在这人的怀里轻蹭。
他想喊的不应该是这个。
在他眼里,玉清即便是个男人,也会是个好妈妈。
好妈妈。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叫他清清,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奶茶]看吧[奶茶]他就这么轻而易举上钩了。
玉清:你……算了。
小情侣就这样开始狠狠甜蜜[奶茶]
争取周四看看能不能加更起来!《 》
25-30
第26章
玉清觉得自己好像在幻梦中。
他即将成为一个自己生命中最缺失的角色,成为一个父亲,也是诞育下孩子的母亲。
当周啸埋进怀中时,仿佛曾经对这个男人的妒忌和恨全部变成了空白。
此刻的周啸更像是他日记中写的某一天。
【今日生辰,厨子给我鸡蛋,烫,手疼,被褥哭湿,只有被褥接纳我。】
在这个深宅里大太太掌家,没有人会庆祝大少爷的生辰,厨子送给他的鸡蛋滚烫,周啸会紧紧握住,生怕这份祝福被人发现。
鸡蛋在周家只是寻常食物,却在不同的一天赋予另一种意义,他舍不得放手,偷偷回到房间,高兴的敲开个小口子,慢慢抿着吃掉。
等吃掉后,周啸又觉得有些委屈,他坐在书桌前写下稚童心事,眼泪慢慢掉下来,嘴角还有蛋白的细小碎块。
一张被眼泪浸的皱皱巴巴的日记。
当玉清读到这一页时,指尖抚摸在纸张上,隔着时空触碰到多年前属于少爷的潮湿心事。
他真可怜,玉清想。
当时的玉清想哭,他可以在爹的身边得到安慰,可周啸没得到过,他只藏在被褥中哭过。
此刻玉清的怀中被他拱着,心竟意外的软了一块。
他真可怜,玉清的想法仍旧和曾经一样。
温暖芬芳的怀抱代替当年的被褥,这次玉清触碰到周啸的眼泪也不再是纸张。
潮湿的、温暖的。
这双眼在昏暗的烛光下竟然是那样的明亮。
玉清觉得周啸有些可爱,像小狗,可偏偏家里养的是大狗,周啸精壮的身体充斥着年轻的代名词,蓬勃有力的胸肌,臂膀,都不是玉清这样狭窄的身板的怀里能塞得下的。
何况他的肚子还大了,周啸怕压到他的小腹部,只是把脑袋靠过来。
“我一个男人怎么当娘亲”玉清说。
让孩子叫,会教坏孩子的。
“怎么不能。”周啸眼睛亮亮的看他,“会生养,是创造者,大地创造了世间万物,所以我们都叫大地母亲。”
玉清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周啸嘟囔:“国外很流行。”
玉清:“我从未去过呢。”
“你现在想去也去不成了。”周啸枕着枕头,和他靠着头,掌心轻轻抚摸他的小腹,“就被这个孩子困在了大宅里,也困住了我。”
“没有的。”玉清生怕他乱想,“不,少爷,我没有让您负责的意思”
周啸皱眉:“我不会对你负责的,这是你愿意的。”
“是。”玉清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不愿意,本来结婚就是你逼着我,我没有办法放任孩子不管,是你逼着我回来,港口的事再发生你这样的身子如何面对?既然毁了我,你想不付出代价就让我一笔勾销,不可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给你机会。”
玉清不要他负责,但他很需要玉清对自己负责。
他的处子身,初为人父的身份,就连族谱上周家少爷的名字,通通都被他阮玉清拿走。
他周啸失去这么多,阮玉清一句不负责就想一笑了之,想的美!
阮玉清凭什么不对他负责?
周啸想到这瞬间心中憋闷愤恨起来,紧紧的盯着他。
心想,很美的面孔,却也是很是蛇蝎的心肠。
好个周豫章,果然是软骨头,将好好的玉清也教的负责的本事都没有。
真是好的不教,教坏的。
若是玉清早些遇上自己,他定然要把玉清教的好好的,让他清楚,何为男人,何为顶天立地。
而不是做一个不敢负责只敢用手段逃避事情的软蛋。
玉清听愣了,有些没懂他的意思。
“我以为男人都不喜欢负责的,而且我不想当您的累赘,您有抱负,有自己想要的”
“男人不负责不担事,那还算什么男人。”周啸皱眉,“所以你还有机会。”
玉清云里雾里:“什么机会?”
他感觉到周啸一直在抚摸着自己小腹,心想,周啸不会让他打胎吧
顿时他的心中紧张,掌心轻轻推着周啸的胸膛。
周啸被他推着,脸色微变,“爱上我。”
“嗯?”玉清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给你个机会,这是我最后的通牒。”
既然这辈子两个人都要纠缠。
阮玉清不爱他,给他时间让他爱上自己就好了。
玉清微微睁大嘴巴,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叫做,不爱他那就给他个机会去爱?
嗯
玉清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孕期脑袋变的迟钝。
少爷的话总是急转直下,让他猝不及防。
“那我”玉清憋着笑,“努力一下——唔”
他放在周啸胸膛上想要将两人距离推开的手被男人一把抓住。
年轻的男人俯身而来含住他的唇,深吻下去,声音急切,“不是努力,是必须。”
“这样对你我都好。”
起码不用相互折磨一辈子。
只要玉清爱上他,自己在他身边一辈子,他就能高兴一辈子。
只要玉清爱上他,就会像他一样永远患得患失,处于上位者的人才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玉清发现只要自己说的话偏离了周啸设想的回答后,这男人便要死咬他的唇。
像惩罚他的不懂事一样。
玉清被他捧着脸,在下一个迫吻来前只好顺着他说,“好,好”
“睡觉。”周啸下榻去吹蜡烛。
玉清问:“您住在这?”
“废话,不然呢?”周啸道,“让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人瞧笑话?我一个正经的少爷连屋子都住不成了?”
再说了,赵抚肯定在外头守着,他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外头除了下人的房间,哪一间被打扫过?难不成让我和下人住在一起?我可半年多没回来了,脏的地方我不住。”
吹了蜡烛后,周啸掀开被子钻进来,脚踝和玉清的紧紧贴在一起,翻来覆去,“这床也不好,明日换西洋的大床。”
玉清:“换到您原来的房吧”
爹的物件他都不大想动,睹物思情。
“就这,你住在哪换哪,否则半夜有什么闪失,你哪能解决的了。”
还是为了玉清考量呢。
玉清无奈的笑了笑:“好吧。”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躺在周家,安稳的躺在一张床上。
上次在深城,他们还不算熟。
皮肉的关系远不及心的贴近。
一想到玉清上次去深城找自己路途奔波,竟然只是为了要个孩子?!
周啸心中又是一阵憋闷,翻来覆去的,震的旧床板‘吱呀’‘吱呀’的响。
直到最后,周啸用余光瞧见玉清是平躺的,他便也学着平躺。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床帐,周啸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周家任何东西吗。”
玉清:“不知道。”
周啸:“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周家的任何东西。”
幼年一无所有,爱没有,钱没有,权利也没有。
所以长大后周啸会款待自己,不希望有一天再像儿时那样委屈。
要,就要全部。
玉清的声音飘飘渺渺,垂在身旁的手轻轻刮蹭在周啸的手背上,“我知道。”
“之前就知道了。”他讲。
周啸本没什么情绪,他只是想要和玉清讲一下,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个无理的人。
玉清不动,过了一会,他柔软的手被周啸握住。
“你是第一个。”周啸道,“属于我的,留住我的。”
也是他在周家生长这些年唯一得到的。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阮玉清。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喜恶同因。
可偏是玉清要了他,这样茉莉一般的人要了他。
他一定要在玉清身上讨回来些什么,否则不肯罢休的。
所以,他紧紧的拉住玉清的手,强迫玉清打开手,十指相扣仿佛还不够。
这才心里舒服些,两人睡去。
玉清在孕期嗜睡也正常,但最近腿会不大舒坦,平躺太久呼不上气,侧身睡时经常手臂双腿发麻。
男人的孕期更是难受,如今身边多了个人,玉清反而有些不习惯。
平日里不舒坦他还能自己起来揉一揉,周啸在旁边放肆的一躺,不知道怎么睡的,竟然整个人都将他抱紧。
玉清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孕期压的难受还是他抱的不舒坦。
周啸感觉到他的动弹,醒来问怎么了。
掀开被子,玉清还有些难堪。
毕竟一个男人这副样子任谁瞧见都是奇怪的。
他骨子里很在意自己的尊严。
周啸道:“我又不是外人。”
“你不好意思使唤外头的那个,使唤我还不行了?”周啸摸了摸他的小腿,确实有些肿了。
他很瘦,只要有些肿就能发现,腿筋在膝盖弯折处也紧绷,这是马上就要抽筋。
周啸掐住他的小腿:“疼就说话。”
玉清的脚掌被放在他的大腿上,细白的骨节,周啸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掌背,好像能感觉到玉清脚背凸起的血管。
“这么凉?”他说他的脚。
“嗯”玉清道,“老毛病。”
他起不来,仰着头靠着枕头,明显是在忍耐着疼。
冰凉的脚心有些冷汗,周啸紧紧握着,给他搓到发热。
“唔”玉清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周围的被子让他抓出一片褶皱。
周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这些只是玉清平日生活中的一点,夜夜难熬。
以前玉清没让人揉过。
“可好了?”周啸捏着筋膜似乎放松了些。
玉清深呼一口气,仿佛承受过痛苦后终于歇下来,“只有一会,过去便好了。”
“你干什么去。”周啸见他扶着小腹要下床。
“我”
两人刚躺下时,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如今真多个人反而麻烦起来。
玉清红了耳根:“我去小解。”
周啸:“刚抽了筋的腿有力气走吗。”
玉清憋的有些难受。
虽然才五个月,可孩子在肚子里随便一动,压着膀胱是极不舒服的,他又刚出了汗,躺下去反而更难受。
周啸点了蜡:“等着。”
他将夜壶拿进来,蹲下身直接要解玉清的里裤,怕瞧不清,特意还拎过来个椅子,将蜡烛放在上面借光好瞧的更加清晰。
“你要做什么?”玉清按住他伸过来的手。
“你不是要小解。”周啸皱眉。
玉清微微睁大眼,将头扭过去,这个动作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怯在,“放手。”
周啸顿时便不高兴了,咬着牙问,“怎么?他赵抚就伺候的了?我就伺候不了了?”
他特意回来守着,人就在这,难不成还要赵抚登堂入室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屎吗?
喝药的时候要赵抚,这种时候还不让自己帮忙?
凭什么。
他自顾自的说:“我还不如个奴才了?”
玉清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和赵抚有什么关系,他”
“我从不用他伺候这些。”玉清闭了闭眼,“自己可以。”
“以前他也不进来伺候你?”
玉清憋的不大舒服,匆匆推开他,想让人转过去,“嗯,自怀孕后他便只在外廊守夜。”
周啸听着心里又舒坦起来,“那正好,他不周的地方,我大方些,替了。”
“何况,我从未给人做过这些事,你是第一个。”
又是自己的第一次呢,都给了玉清。
“”玉清的耳根微微泛红。
周啸见他实在难受便也不逼迫,将夜壶放在地上,不再给他解里裤,却坐在一旁看着。
早知道这样,玉清绝不会让他上床榻。
刚抽筋过,根本站不起来,可弯腰小腹又鼓起来些,玉清对肚子向来小心,蹲不下去。
伸手扶着床沿时,周啸又贴过来,伸手扶着他,“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玉清:“西方开放的事还没都传过来呢。”
周啸轻哼一声,手上的茧子磨在小玉清上,似乎心情很有好转。
玉清越是羞,越说明这些事以前没人给他做过。
也算是初次了。
玉清被他一磨,本就抽筋过的小腿更发软,向后无奈的靠着,只能靠在周啸的胸膛里,大半身的力气要依靠着他。
“还要我哼个曲儿哄你吗?”
玉清有些脆弱无力,心道,这到底是谁养大的坏狗。
若是他没怀孕,不是这样任人摆布的模样,定要好好给周啸点颜色瞧瞧,竟敢这样对他
周啸的唇瓣贴在他发黏的后颈:“不是说不舒坦,没有吗?”
玉清涨红着一张脸,抿着唇不肯说话。
“少爷既然不嫌玉清,那便劳烦了。”玉清说着,周啸便想低头看下来。
玉清伸手向后扶住他的脸,盖住他的眼,任凭他扶着自己。
烛火里噼里啪啦的声响。
夜壶里却没什么声音,只有几滴。
随着月份越大,膀胱能占有的空间便更小,本存储的不多,玉清再稍微控制下,周啸反而感觉到手指上一片湿润。
“你——”
玉清微微勾唇:“不小心的。”
“玉清说了,比较难伺候。”
结束后,玉清若无其事的上了床榻,“少爷若是嫌,将来不伺候便是了。”
周啸气愤转身,把夜壶拿到了外头,让赵抚打水来。
净手前,他向贝母屏风后瞧了一眼。
特意拿来了蜡烛照亮自己的手,只有两根手指沾了水,刚才还温温的,此刻都要干了。
“少爷若觉得不舒坦,外头的房间我猜已经有人打扫出来了。”玉清的声音在床榻上幽幽传来。
隔着一层屏风,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
周啸正在仔细端详着这两根水分即将蒸发的手指。
他想了想,低头嗅了嗅味道。
不知是玉清身上常年熏透了茉莉味道的缘故还是如何。
周啸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沾染了些这股香气。
手指上没有什么味道,反而掌心因为睡觉时和玉清牵着,有股淡淡的香气。
也可能是水分已经蒸发了。
他说过玉清很漂亮,身体的每一处都漂亮。
重逢那日钻进玉清长衫下,他更是瞧了清楚,干干净净的,连眼睛都泛着点粉色。
深深埋进去可比长衫的味道更深刻,贴着皮肉才是真正的体香。
周啸想着想着,总觉得闻不到味道是自己的问题。
玉清身上那样香,这东西怎么会没有味道。
他不信邪。
喉结微微滚动着,眼睛木然的盯着赵抚打好的那盆清水,心里又有种小人得志的舒坦。
赵抚那厮,心碎了吧?
他个狗东西算什么?
蒋遂还没见过,不知究竟是何模样,但能做到上将,年纪定然不小了,老东西一个,拿什么和自己这样年轻的皮囊较量?
赵抚更不用说了,陪在玉清身边多年又能如何。
他周啸才是真正的赢家。
只要自己回来了,地位无人能撼动。
玉清不爱自己他给机会,旁人连靠近阮玉清身边把尿提鞋都不配了。
哈!
想到这,周啸志得意满,品尝着自己的手指,只觉得是人间美味。
玉清表面嫌他,还不是留了一半的床。
周啸第一次觉得周豫章竟然不是没有半点用处。
起码,凭借老东西的情分,他永远能上玉清的床榻。
终于,他手指上即将干掉的水渍变成了自己的唾液,太少了,根本没有任何味道。
甚至品尝后更是干渴。
周啸回过神来瞧见自己的手指被蜡烛照的有些晶莹,嫌弃的把自己的口水洗掉,开门倒了。
赵抚已经将夜壶倒了干净。
周啸瞧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便来气,谁知道他是不是像自己一般偷偷去品味了。
狗奴才什么事做不出来?
贱人
这个词,大太太最爱讲了。
在大太太眼中,只要被老爷瞧过一眼的女人都统称为贱人,真被宠幸过的,便会命不久矣,老爷子的眼神是其他人的催命符。
哈。
原来大太太也不是疯子。
她有苦衷的。
周啸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理解那个女人。
他愤恨的让赵抚从院子里滚出去,随后急慌慌的上了玉清的床。
玉清明显是气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背对着。
周啸不在意,背更好,面对面总是要顾着他的肚子,背对着贴的更紧密。
玉清做事总是这样令人心中熨帖。
玉清:“”
第二日清起。
周啸心情大好。
邓永泉心疼他爹,本不想让他爹过来服侍早膳。
但周家以前的规矩多,管家都是最守规矩的一个,礼法刻在骨子里,原本玉清只是少奶奶。
但正经的少爷回来便不同了,他愿意回家,那明面上就有人继承周家了。
少奶奶身子不便,鲜少出门,将来少爷还是会扛起周家的大梁,重振家族。
邓管家在两人吃饭时,在旁边提点。
只要少爷去给老爷子上一炷香,就算是应下了周家,将来便能是正经的老爷了。
邓永泉捧着个小碗,本来能坐的,但他爹不让,只能站着吃,嘟囔着说,“少爷不信那些。”
“外头都讲究唯物主义了,上香的事少爷会不高兴的。”他小声提醒,脑子里还惊悚的浮现着昨日周啸咯咯笑的样子,可不想让他爹触霉头。
邓管家伸手就要揍他:“哪有你说话的份,主子没开口轮的到你张嘴?”
邓永泉嘟囔:“少爷说人人平等,您可不能打我了,现在打孩子的爹都没本事,不信您问少爷。”
他趁机捧着饭碗躲到周啸身后去。
周啸‘嗯’了一声,“但玉清喜欢守着,我不干涉,老爷子既然让他说了算,我便不多说了。”
周啸平日里面对着正常人还有温和的笑脸。
屋里头坐着两个人吃饭,管家站在一旁,还有两个丫头布菜,院外头站着两排护院,规规矩矩的。
这些人还是玉清已经放走了一部分死契奴才后的场面,他平时胃口不好,在小院里随便吃吃便罢了,周啸一回来,这些排场反而一个不落。
人人平等他要说,享受规矩他也要。
玉清懒懒的抬头瞧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人早上趴在自己胸口上‘啧啧’吃饭的模样,和现在西装革履打领带,手腕上还有瑞士表的先进派头哪是同一个人。
周啸早上在床榻上吃了饭,倒很规矩,多的都不做,也不乱碰,就是牙齿
牙齿咬东西,怎么舌尖还会乱扫,在齿缝中
好像是故意勾他似的,玉清本就在孕期,面对着年轻有力的躯体,有些地方,也会痒。
不是心,像一种身体在特殊时期的本能而已,想到这。
玉清再看周啸那副伪装模样,心下有有种特别的感觉,他竟只把本性露给自己看吗?
“既然回来,就给爹上一炷香。”他开口。
玉清一开口,周啸便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玉清瞧邓永泉躲在周啸身后模样怪可怜的,招招手让他来,在他的碗中夹了菜,“坐吧,不必那般规矩,你跟着少爷在法兰西便不守着这些,年纪比少爷还小,不必迁就。”
邓永泉愣了一下,手里捧的饭碗险些没掉了,心里哆嗦,心想,他在法兰西也是只有在少爷高兴的时候才能坐下
少爷可不像少奶奶这样通情达理。
玉清刚给他夹完菜,邓永泉说了一句,“谢少奶奶赐菜。”
再抬眼,周啸的脸已经微微低头,眉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眸,死死的盯着邓永泉。
邓管家便道:“来人,换筷。”
这是规矩,主子的筷子不能碰奴才的,碰了就是赏了。
玉清换了筷,周啸这才舒坦,又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周啸去了祠堂,进祠堂前,他站定在邓永泉身边。
“抬头。”周啸说。
邓永泉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少奶奶赐菜他不能不要,要了感觉后背都凉了,他还得给爹养老呢,得活着啊。
周啸靠近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别紧张,你与我在法兰西多年伴读,在我心中你早已是知己。”
“是”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会给你痛快。”他笑盈盈的,“在门口等着吧。”
周啸进了祠堂,上面供奉了周家祖祖辈辈的牌位。
熏香呛人,木门一开,尘埃在空中飘荡。
上面的香灰日日都有人清扫,但没有几根香,玉清怀孕后这些只能少闻。
周啸点了香,三根香冒着呛人的寺庙烟味。
他看着香上面的红光,从怀中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三根香把口中的烟点燃。
人也没跪在蒲团上,周啸不信鬼神,否则这些年,来找他的鬼都得排队。
新时代自然要信奉唯物主义,人要进步,思想也要。
周啸把香插在上面,面对着亲爹的牌位,在里面掸了掸烟灰,轻声道,“你最好保佑玉清平安。”
“否则我把你的祠堂点了。”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小时候什么都没有,长大自然要款待自己[奶茶]
玉清:你……[化了]
枣核哥:平等攻击每一个被老婆看过的男人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小人!!!!
第27章
周家的祠堂,小时候周啸经常在这里罚跪。
跪在蒲团上用手握着香,等着燃尽。
那时候周啸就在想,大太太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
后来玉清也经常跪在蒲团上,他心想的却是大少爷怎么样才会死在外面。
大片熏香烟雾笼罩在祠堂中。
周啸单手插兜,眯着眼瞧着蒲团。
管家说,玉清在老爷生病时经常会到祠堂上香,拜祖宗,求这些虚无缥缈的鬼魂治好病床上的周豫章。
璀璨明亮的日光从木门投射进来。
空气中的尘埃缥缈,浮浮沉沉。
周啸整个人站在阴影中,仿佛瞧见了年幼的自己和少年玉清的身影在蒲团上重叠。
刚来到周家的玉清,是什么样的
他可曾受过大太太的折磨?
玉清的身子那样瘦,甚至有几分伶仃,哪受得住。
在他们素不相识时,玉清也在这里替他受过。
漆黑寂寞的童年只让周啸觉得这个宅子令人作呕。
祠堂浓厚的焚香,墙角散发阴湿发潮的霉味,一群活死人守着没完没了的规矩。
周啸光是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牌位都恨不得直接一把全推了、烧了。
他正站定,青石板地上便投过阴影来。
玉清在宅子里穿的随意,不避人,是他平日里素来习惯的长衫,挡了小腹,被赵抚扶着到门口。
他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轻落在腹部,人影很细,恍然闯入了周啸发冷的眼眸中。
玉清微微落下长发,那是一双漂亮的琥珀眼,他靠在门边,像极了个即将生产的慈母,偏肩膀瘦的有棱角,让他整个人有种男人怀子的反差。
好像一汪清水闯入了这满是焚香的晕人祠堂。
“你怎么来了。”周啸微微皱眉,却已经迈步去扶他。
“我也许久没有给爹上香了。”玉清自然的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便来瞧瞧。”
周啸连忙把手中的香烟掐了。
玉清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时,周啸以为他抽烟管时表情是多嫌。
那时还以为周啸是真的进步人士,像游街讨伐让烟土离开大陆的学生一样正义呢。
到头来,周啸抽的是外国的香烟。
周啸掐了烟还怕身上的味道会染给玉清,在周围挥动了几下空气,祠堂的焚香烟灰味道太重,相比起来,香烟的味道几乎闻不出来了。
但玉清只轻轻瞥了一眼,警告他,“下不为例。”
“嗯”周啸下意识的答应,转念一想,凭什么听他的?
可再转念,玉清管着自己,管着不就是在乎,于是,他又高兴了,微微弯了弯唇角,“就知道管我。”
玉清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谁家晚辈会在祠堂抽烟,这是不敬长辈。”
周啸:“”
没把这祠堂点了,都是看在玉清的面子上。
这群死透了的长辈就应该地底下偷着乐才对,谁敢怪他不敬?
简直是笑话。
“那是他们以前没有这样的香烟。”他说,“否则也抽。”
“你啊”玉清被他的诡辩逗笑,站定伸手佯装要打他的脸。
周啸不躲,反而歪了歪脸,表情挑衅的扬了眉头。
玉清瞧他不躲,向来守规矩的玉清也不能真的在祖宗面前打了人,只好用指间点了点男人的鼻尖,“不许辩,错了就是错了。”
周啸的鼻尖被他点了几下,眼波流转之际嘴角似笑非笑,“勉强听你的。”
玉清的身子已经不方便跪下磕头了。
所以只简单上了香,让周啸代他弯腰敬了敬。
玉清站在周豫章的牌位前,目光静而哀怜,眼中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要对这块木头说。
周啸敬完后,站在了玉清的身边。
长衫长发的玉清,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周啸。
两人肩膀靠近,一高一低。
周啸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珠帘合璧。
玉清开口道:“您能陪玉清站在这里,爹肯定会心安的。”
“是么。”周啸道,“白便宜他高兴一场。”
老东西从未给过他什么好东西,纵然在玉清嘴里,老东西是爱他的,但没有得到的,就是没有。
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
当然,玉清除外。
周啸扶着他出了祠堂,两人准备明日出席阮宅的庆宴。
如今蒋遂没有回白州,周啸又不是在白州地界上做生意,他是白州的生面孔,玉清在港口一露面,谁都知道周家那个被老爷子收养的义子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
于情于理,他都要参加这场阮家的宴会。
庆明银行的行长还是整个白州商会的副会长,阮家也是。
两个副会长在港口闹起来,商会会长也递了帖过来想要说和一番。
白州有省内最大的港口,每日进出的客舱游轮、货船不下上百艘。
如今民国当道,南北又打仗,没有军队驻扎的小县城很多都被土匪霸占了去。
没有铁路和稳定走镖的地方物价飞升。
拥有港口海运开放贸易,几乎等于手握白州的大部分经济,这样香饽饽的位置没有人不会觊觎。
原本蒋遂带兵在港口把守无人敢闹事,如今可不一样了。
蒋遂生死未卜,若是死讯真的传来,只怕多少家要为了港口的所有权争个头破血流。
阮玉清若不去这场庆宴,无异于直接放弃了港口的竞争权,几家联手想要压制弄垮他实在容易。
得去,而且得亲自去。
“这样你真的舒坦?”周啸的手在他的腰腹上轻轻抚摸,“不难受么。”
玉清深吸一口气:“还好。”
“外面披着大氅便看不出来了。”
玉清平日穿的也宽松,现在五个月,他穿着长衫走路的时候小腹隆起能瞧出来。
小腹上面裹了一层稍有些弹力的布,又在胸口处裹了些,外头再穿件宽松衣服,即便脱了大氅也基本瞧不出来。
“我替你去解决有何不好。”周啸问,“又不是什么难事。”
“少爷不在白州,怕是不知道阮家的生意做的多大。”
当年周家也很辉煌,用典当行收到的各种玩意送礼,转手替人洗了送礼,什么科长市官省官儿都在他们家的典当行洗过银钱。
在周豫章这一代就到了民国,世道一乱,谁也不送金银了,直接用银元,典当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说,原来那些富贵大官也换了一大批,所以周豫章年轻时才经常出门做生意。
这些事周啸多少有些了解,却不如玉清懂的多。
周家当年落了,反而阮家把持着港口开始运国外的烟土进来,开了暗巷,个个当家的男人们去逛窑子便会被哄了抽烟土。
后来港口管制,明面上不运烟土了,阮家在别的地方运来,价格贵,但能更贵的卖给白州人。
这些人若想要什么烟,就得翻倍的给什么价儿。
若是碰上那种当官的,阮家还要让人家用官职换烟土,如今,光是白州警局的副局长都是阮家提拔上来的人。
要不然周豫章死后,警局的人怎么敢随便跟着二爷来闹事?
玉清把身上的布裹好,在屏风前后走走,身段还是很轻盈,肩膀上披了一件狐狸毛皮做的披肩,整个人就像是从家里养大的狐狸精,令人移不开眼。
“烟土不撤,将来无论做什么阮家在哪里都能插手,趁着蒋遂的死讯还没来,他们还有些顾及,拿到港口才是最要紧的。”
“少爷不必担忧,这些事我来谈即可,我”玉清抬头。
瞧见周啸坐在桌前正直勾勾的瞧着他,尤其是在瞧他的脚踝。
因为换衣裳的缘故,他踩在虎皮毯上,细白的脚背有凸起的血管纹路,淡青色,和他平日里喜欢穿的长衫颜色一致,大差不差。
大多数人见玉清,形容玉清都是用‘漂亮’二字。
一眼惊艳却说不出具体漂亮在哪里。
而真正的美人在骨不在皮,玉清脚趾的骨节极为清晰,指甲修剪圆润刚好,踩在地上,大拇脚趾前端还有淡淡血色。
薄薄的一层皮肤紧紧贴着他的骨头,只是踩在地上任何修饰时都像粉色的螳螂,一双脚踝,就足够让周啸自己想入非非。
他觉得玉清特别像一只怀了孕的蝴蝶螳螂。
漂亮,婚后去父留子,美丽危险,又充满了生儿育女的母性,天然令人想要多瞧几眼。
周啸眼中的玉清一直是柔软的。
起码在没有重逢前他总觉得玉清可怜的让人心疼。
可真正重逢时,他柔软脆弱的身体里蕴藏的一切,神秘,那般令人着迷。
玉清又走了两步,没有刻意叫周啸。
周啸果然还在盯着他的脚踝看。
玉清觉得有趣,这位少爷在法兰西学的真的是金融吗?他本以为把阮家的事说出来,能指望着这位大少爷说点有用的建议。
毕竟周少爷在深城也是个正经的副行长。
谁承想,说了半晌,人家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或许听进去了吧,就听进去了一句‘不用他管’
所以真不管?好一个现实的伪君子啊
真正让他考虑的事从不吭声,就知道盯着人瞧个没完。
有时候他这副样子和爹又何尝不像?
真正爱的不敢说,只逃避,这可是缺点,不大好。
他故意走到屏风旁,贝母屏风将玉清挡住。
周啸倒吸一口气,正烦躁,“你说什么?”
“我说”玉清的声音懒洋洋。
声音藏在屏风后,周啸听看不见他,心就像是被猫儿挠了下,直接起身绕过去。
玉清已经坐在屏风里屋的檀木椅上,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双脚还没穿袜,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桌面,似乎就在等他来呢。
周啸轻咳了咳,“你”
“袜子穿不上。”玉清道,“肚子上裹着布,不大方便,周老爷可方便代劳么?”
他拉开长衫,随着脚踝以上便露出一条纤细的小腿,脚尖点在虎皮毯上。
周啸笑了笑:“当然。”
他走过来对着玉清伸手,“抬脚。”
“肚子不舒坦,您下来,否则我说什么您都听不见。”玉清说。
周啸冷笑了一声,走过来微微弯腰仔细盯着玉清的脸庞,鼻息几乎都能打到人脸上的距离,“你到底是让我给你穿袜,还只是想让我跪?”
玉清眼中有些无辜:“都有。”
他不听自己说话,总是要给些惩罚的吧。
周啸:“想骑在我的头上,来证明你猜是周家的老大?”
“让我跪伺候你穿袜”他冷哼,“自己去床上躺好。”
玉清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无奈,“好吧”
“赵抚——”
“太太。”赵抚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听见动静便赶紧进来,低着头。
玉清直接把袜子朝他抛过去:“过来。”
周啸脸色变了,在半空直接截住他扔过去的布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阮、玉、清!”
赵抚根本不管自己究竟有没有接到袜子,熟练的到衣橱里翻找到新的,又默默的低着头走过来。
走到毯子前,怕自己的布鞋会沾脏了主子昂贵的毯子,便想都没想的跪下去,要跪着走到玉清的身边。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熟练。
玉清只是被伺候习惯了的模样微微闭着眼,晃荡着小腿,像是一尊漂亮的白玉雕像。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赵抚到底蹬鼻子上脸到什么地步?
嗯?
到底到什么地步?!
周啸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心里的火便噌的一下上来了,几乎要将他的头发点燃。
眼睛瞧见了桌上放着的剪刀,软骨头,软膝盖,软男人。
这样没骨气的东西也配伺候人?
早就被大宅里的规矩变成了没魂的狗。
玉清也没搭理人,等待了一会,果然有人开始握住他的脚。
粗粝的掌心,这可不是赵抚的手。
赵抚的手不敢碰他的皮肤,只敢捏着袜子的两边等他的脚伸进去再系带子而已。
而周啸的掌心粗糙,明明是个年轻的男人,瞧着模样也很俊,偏这双手不怎么好,不知在西洋玩什么东西,竟然有很多薄茧。
“周老爷。”玉清的脚心在他掌心中踩了踩,“辛苦您了。”
周啸本是单膝跪地的,但不知怎么的,在玉清的面前整个人就像是被夺了魂一样。
“周老爷。”周啸又哼,“叫我,还是叫他。”
他,自然指的是周豫章。
周啸不喜欢在妻子的嘴里听见任何不属于自己名字的代名词,老爷这个位置他可以坐,但不爱听玉清讲。
否则,总让他想起那个老东西可怎么办?
玉清的脚踝被他套上袜子,被他的幼稚逗笑,“择之,辛苦了。”
“嗯。”周啸这才高兴些,“今日没有浮肿。”
他记得昨天玉清抽筋的时候浑身是汗的样子。
听闻妇人怀孕,到了后期身子总会浮肿起来,鞋子都穿不进去,不知真的假的。
玉清没想到他还这么注意自己的身子:“或许您回来,玉清心里高兴呢?”
“你自己信吗?”周啸将他一只穿好袜子的脚放在大腿上,觉得有些高,另一个膝盖便也跪了下去,“心里巴不得我拿了银元赶紧回深城给你开铁路赚钱吧?”
玉清‘呀’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择之好聪明呢。”
玉清轻声笑的像银铃一样好听,周啸只觉得如痴如醉。
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不高兴的神色:“我就知道。”
“钱我会赚,不会缺了你吃穿。”他说。
玉清道:“只不缺吃穿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玉清轻飘飘的揭晓他的谜底:“阮家。”
周啸:“那老头把周家交给你之前知道你的胃口这么大吗?周家不够,还想要个阮家来添。”
玉清睫毛动了动,坐在椅子上的他俯首看着周啸,微微歪头,“是呢。”
周啸:“你坑了我那么大一笔钱,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就因为我喝过你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胸膛就被玉清踩住,长衫从他的小腿滑落,露出细白的,骨节突出的、淡粉色的膝盖骨,周啸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扑面而来的自然是他身上的香气。
“因为你也是商人,刨除我们夫妻身份,我们也可以合作,不是吗?”
玉清想要的已经得到,百年后族谱上这一代他阮玉清自可改名为周玉清,写在牌位上面给后人供奉。
孩子,周家,如今他都有了。
至于周啸,将来若办事得力在身边留着用来舒坦舒坦也没什么不好。
若不得力不听话,换掉也不难。
周啸心想,凭什么要摒除夫妻身份。
他抛不开,他从来不是个为了陌生人卖命的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这样做,亲爹也不行,他阮玉清想要自己,自然要用东西捆绑住自己。
譬如孩子,譬如玉清对自己深爱。
“你想怎么合作。”周啸抬起他另一只脚,发现上面有一颗小痣,微微弯着腰身想要去看的更仔细。
“明面上,你和阮家去做铁路,利润最多给到三成,他不会不肯,剩下的”
“等铁路建好,随便炸个矿山安在阮家身上,新闻就写,阮家利润不得,准备鱼死网破,草芥人命?”
玉清挑了挑眉,微笑起来,“原来择之这样聪明。”
“人命,很贵啊。”他捧着玉清的脚踝,想要看看这颗痣究竟是什么颜色,是红色,还是棕色,亦或者粉色,“何况谁不是爹娘养的?宅门里的人手段只有这些,有什么聪明不聪明的,一想便知道了。”
草菅人命的事他做不来。
不草芥的可以,周啸盘算着应该把几个黑心肠的贪官拉进去。
他自认为这些年自己将自己规训的品行端正,性格绅士,起码在外人看来都是这样的。
玉清在他弯腰时,微微抬起脚。
最开始只是踩在他的肩膀上,但稍微一用力,周啸就像是软了骨头。
说不跪的是周啸,如今跪在他面前的也是周啸。
软骨头的周大少。
他的肩膀像是被巨大的钩子勾住了锁骨,牵扯着他,最后竟然几乎要趴在了地上,因为只有这样,玉清才会踩在他的脸上。
这回周啸趴在地上真是看清了这颗小痣。
很漂亮,长在脚背大拇指甲前面一些,也很小,比玉清眼下的还小。
玉清用脚掌拍了拍他的脸:“那不知道我的那些钱,够不够买和您的一次合作?”
这让周啸忽然想到他们结婚那天。
陈少校明明是个当兵的,在乱世中的阎王,却被阮玉清扇了巴掌还不吭声。
原来,他早已经迷倒了很多人。
那时的不屑,如今却让周啸后悔没有再早些成为他的裙下臣,或许那样,他们便能更早恩爱、两不疑。
玉清稍微用力了些,周啸原本被打理的短发已经乱了,挡住了半边眼睛,他微微歪头,将鼻尖凑近玉清的脚掌下。
“够”他声音轻轻缥缈。
过入心肺的茉莉香,有些冷的肤感,滑腻腻的。
“你买的起。”周啸的喉结滚了滚。
他喜欢玉清这样对自己,因为他肯定玉清从未这样对过旁人,肯定没有。
即便是有,只要对方死了,这世上玉清还是只对自己这样。
玉清轻哼一声,瞧他的姿态,哪还像个大少爷。
“嗯”玉清轻轻笑了笑,“那就合作愉快。”
袜子穿好,鞋子穿好,两人准备出发去阮家。
邓永泉给两人开车门的时候瞧见他家少爷的脸好像有点红-
阮家。
阮家是正经公馆,也是整个白州城最恢弘的大院。
阮宏天光是姨太太就有十二个,外头不知道还有几个小公馆养着情儿懒得往家里抬。
今天正好是孩子过生辰,周豫林原本是和阮老爷的二妹结婚,两人的独子周闵死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喜欢往情人那边去。
在周豫章死后没多久,他养小情的事就被太太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小情人死了,养在外面的一对儿女倒是被接回了家。
今天来的人非富即贵,甚至连报社的记者都请了好几个,给小的庆生是小事,几个副会长都要露面,最要紧的,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刚被爆出是周家老头子的义子。
大家都等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儿他能来吗?”
“当年大太太没弄死他,自己倒是巴巴的会抱大腿,抱完了老的抱小的,和他娘一个狐媚样,可他娘死的时候不也那样?有什么用”
“阮玉清到底是阮家出去的,白眼狼。”
“不知道那周少爷是什么人,怎么护着他。”
“护着他?我瞧倒是和他算账来了,听说阮玉清买了周家全部家业开了庆明银行,周老二可说了,周家的少爷,早就瞧他不顺眼了。”
“那天在港口”
“外头做样子,真正回了周家,他阮玉清到底不姓周,你以为周家上下能服他?周少爷能不要家业?怎么可能,人家留学过,手腕不比他厉害多了”
“听说,他白给人当妻,周啸不要哇!”
“男人能当妻,谁不是玩玩?还没瞧见过谁家姨太太是男人,说出去都丢人,那周啸估计心底里早就烦透了。”
去阮家的路上,玉清的脖颈被周啸咬了咬,“啧你干什么。”
“我有这么烦么。”周啸皱眉,“都答应了和你合作,你还要我怎么样?到了阮家,还不是要靠着我,就不知道提前讨好讨好我?”
玉清有些无奈的想要推开他。
可是他今日身上穿的这个狐狸毛皮盖着身上的一切茉莉香,周啸和他同时坐在车内竟然有些闻不到。
不知道怎么的,闻不到这一股茉莉香味,他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鼻尖凑近着凑近着就到了人家的脖颈处。
作者有话说:
玉清:没人说过结了婚这么粘人啊[托腮]
枣核哥:这不是粘人,这是我们天生一对,我们本该如此,我们恩恩爱爱,我们幸福一生[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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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阮家灯火通明。
两人下车时,商会会长宋啸长亲自站在门口来迎。
他在庆明银行准备开始入商会时便已经见过了玉清。
那时玉清是白州商界的生面孔,他按需缴纳商会税款,开设私银,推出的银行产品利息比国行要高,庆明银行在短期内确实成为了私银缴税前几名。
再加上和蒋上将的关系,玉清短期内接手港口又肯将整个港口利润的百分之三交给商会,如此,副会长的名头自然要给到玉清。
玉清向来不露面,连银行都不去,本以为是神秘,背后有靠山,宋啸长对他向来敬着。
不过如今这事闹的都快成了笑话。
白州可是省内经济大城,商会的副会长不仅仅是周家已故家主的‘义子’,而且这位‘义子’还是阮家逐出家门的野种,身份瞬间降了十万八千里。
从神秘的行长短时间内变成了以色侍人的男妻。
听闻,他还备受厌弃。
否则周家少爷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家族产业不要,转头在深城做事?
阮玉清被阮家逐出家门后,还恩将仇报了周家,将周家所有产业变卖成立他自己的银行,传出去,谁不叫他一声白眼狼。
玉清下车时,宋啸长便是带着这样的心境来迎,“玉清。”
“宋会长。”玉清下了车,拢了拢身上的狐狸大氅,衬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半点脖颈没有露出来。
宋啸长家中从政从商,白州的陆地运输镖队都是宋家在掌管,而且他儿子的军队就在隔壁城市驻扎,作为商会会长,大家都是敬他的。
“等你许久,来来来,许多老板想要让我引荐一番。”宋啸长伸手引路。
玉清点头后跟着他走,进了大厅。
多年未踏的阮家,如今回来他已经换了一种身份。
目光打量过来全部是熟面孔,那些姨太太们老了许多,身边的儿女也紧紧盯着他,有不解,有轻蔑,也有好奇。
周啸自下车就被佣人带走去见了周豫林。
两人是分开走的。
今日玉清到宴会露面只是为了证明他不准备放手港口。
周啸来是受到阮老爷子的邀请,多半是为了深城铁路的事。
阮老爷子想要注资分一杯羮,断然不会和玉清合作。
玉清在车上便已经警告了周啸,在外人面前他们要不熟,甚至要陌生,不能有半分亲密。
周啸在车上没吭声,下车才烦躁敷衍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分开仅有几分钟而已,玉清不喝酒,来搭话的倒也少,老板们寒暄几句说他年轻有作为,几句话便往港口上拐。
大多数人想要当说客,意思只要玉清放放手,让烟土进港,他当看不见,港口还是可以给他管的。
玉清只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蒋上将的安排玉清怎么敢违?”
“若是他死了,你岂不是在得罪人?你可知白州吸烟土的有多少!”宋啸长也是为他好,今天特意过来当和事佬。
玉清道:“知道。”
“蒋遂只要一死,在下一个接管白州军队到达之前,港口一定会被阮家带人血洗,即便是我也不能拦,玉清,你还年轻,得识时务。”宋啸长意味深长,“我老了,将来商会会长的位置是投票,你将他们得罪个遍,不够聪明。”
玉清笑了笑:“是,玉清愚钝,只是按规矩办事。”
宋啸长是真心觉得玉清是有眼界有手段的,却没想到这般不开窍。
几个老板过来打了招呼,简单又说了几句碰了一鼻子灰,玉清的立场坚定,点了卯便准备找个借口回去。
陈管家匆匆前来:“先生,老爷有请。”
陈管家是跟在阮宏天身边的左右手,他亲自来请人,顿时大厅内好像寂静了不少。
几个姨太太们悄然说:“老爷请他干什么”
“这贱蹄子的野种竟活到了今天”
“能嘚瑟上几天。”
玉清向上看了一眼,蜿蜒盘旋的楼梯在金碧辉煌的阮家像通天路,直走到阮老爷的书房。
今天只是给小儿庆生,还没到阮老爷出席的时候。
玉清知道今日会见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被他请的地步,嘴角微微勾了勾,“老陈,带路吧。”
陈管家皱起眉头,在阮家,只有主子能叫他老陈。
小时候,像阮玉清的地位都要叫他一声陈叔。
陈管家走在前,声音阴沉沉,“您变化很大。”
玉清没有反问只是走上楼,语气也轻飘飘,“应该的,人总是要变的。”
玉清离开阮家时,只有17岁。
那时的他,在阮家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母亲是家中款待接客的工具,就连他也要经常给老板们弹琴,隔着屏风,听着母亲受辱。
他的性子在所有人眼中是最谨小慎微的,懦弱可欺。
所以即便他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外头也只传他以色侍人胡乱得来的财产。
人一旦有了美貌,其他的旁人都瞧不见了。
玉清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阮宏天了。
阮宏天今年过了六十,身体确实不似从前健朗,抽大烟的习惯保留到现在。
打开书房,赵抚被陈管家拦了下来,站在了门口等待。
玉清进门,见到了阮宏天。
他和阮宏天长的并不像,否则当年大太太冤他不是亲生,阮宏天不会相信的那么快。
阮宏天穿了一身老款马褂上面绣着福寿祥瑞图,坐在轮椅上,声音呕哑难听,“来了。”
玉清向前走了几步,冷眼瞧着,“阮老板。”
阮宏天抬起浅黄色薄纸的眼皮,眼珠都是烟黄色,转了转,嗓子是抽烟抽的痰音,平静的看着他。
“长大了。”
玉清:“我不是来听这个。”
阮宏天轻声一笑,声音仍旧嘶哑难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烟土进港。”
玉清低头盯着他。
“因为你母亲是抽烟抽死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死的不体面,你便心里记恨。”
玉清:“我有什么可记恨的?我早已不是阮家的儿子,族谱上也早早除去,我们在外关系既然不大,何来此话?”
他转身要走,阮宏天却叫住他,“看看。”
桌面上是一沓照片,玉清眯着眼翻看。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登了报纸,阮行长从此的日子不好过吧?”他笑道。
玉清握着照片:“你威胁我?”
“不。”阮宏天伸手将照片拿过来,用火柴点燃,灰烬缥缈在空中,“玉清,我会将你母亲的骨灰迎回祖宅,给她名分,她到底跟了我多年帮扶不少,还给我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感谢她。”
“玉清,只要你点头,松个口,你我父子二人不计前嫌,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阮宏天烧了一半的黑白照片,火焰吞噬,将上面赤裸的女人烧的只剩下一只手,照片的角落是弹琴的玉清-
“什么照片。”周啸坐在客房的桌前,手上还牵着个小孩叫他‘哥哥’
周豫林叼着烟卷,伸手拍拍将孩子抱起来,“你瞧。”
周啸小时候对这位二叔不算亲近,倒也不陌生,周豫林和大太太关系不错,经常打牌,幼年倒给他几块糖吃。
“你和阮玉清的关系可有缓和?”周豫林问。
“暂无。”周啸撇了撇嘴,心中烦闷,说的倒是实话,他将信封撕扯开,“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二叔知晓的。”
“你啊,就是吃了有文化的亏!非要搞什么理想去什么深城,周家白白让人捡了去,就连你二叔我回周家都要瞧他的眼色,鸠占鹊巢,简直不是个东西!”
周豫林一听侄子和阮玉清的关系不好,便安了心,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他是阮家不要踢出去的。”
“这些照片,你找个机会登报。”
“就说他来路不明,侮辱门楣,以色侍人诓骗了大哥的家财,说他母亲上梁不正下梁歪,反正什么夸张写什么即可。”
周啸曾经不知道玉清在阮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他看着手里的一沓照片。
黑白照片里有男人,有女人,也有抱着柳琴的玉清。
“这是何时的照片?”周啸垂着眼眸问。
“十多年前的,只要阮玉清他母亲一接客,阮宏天便让拍照记档,把那些有钱有势当官的把柄捏在手里,留着坑钱的。”周豫林笑道,“既然你和他关系不大好,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除了他。”
“你可知他母亲是什么样的烂货。”
“那阮玉清耳濡目染,不知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嫁给你!好侄儿,苦了你了。”
“他在阮家就是个杂种,他娘在没抬进来的时候便是红巷里的姐儿”
周啸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而是低头反复翻找这些照片。
玉清七八岁模样便已经站在照片里了,端着茶水,应该是吓哭的。
大一些,他手中的茶水变成了柳琴。
玉清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事,只在死去的王科长口中简单听到。
皮囊在稚年过分突出的少年,母亲为了保护他用尽百宝去护着他,无人谴责始作俑者,留下这些腌臜照片,竟是用来毁个受害者。
后来玉清他娘被迫染了烟土,是在床上过量抽死了,为了掩盖这事,随便安个姨太太和姘头在床上被抓的理由丢了出去。
他问:“那他是不是阮宏天的儿子。”
周豫林没想到他会问这种话,皱着眉问,“这重要吗?”
“好侄儿,只要你找个报社发了这照片,他的名声一落千丈,庆明银行不还是你的?我已经和阮宏天说了,让他注资你的铁路,合同都带来了,签了字,钱就能到深城。”
“大哥可就你一个儿子,二叔也疼你,周家不能让外人拿了去,是不是?”
周啸伸手接过他拿过来的合同。
竟真是,阮家准备掏八千万美金注资深城铁路。
周啸在心里盘算,只要这照片一发,玉清的名声完蛋,庆明银行的口碑一落千丈,阮家此刻低价收购,坐收渔翁之利。
但为何要他周啸找报社发新闻呢?
因为阮宏天根本不信他和玉清如外界传言一般陌生,反而只要他发了照片,无论他和玉清是什么关系,从此玉清也只有恨他的份儿。
一石三鸟。
好个老狐狸。
这照片捏在手里这么多年隐忍不发,等着借刀杀人。
阮宏天怕玉清和自己合作,因为玉清手中已经有了港口,蒋遂若活着回来,谁也动不了港口。
此刻若再牵一条铁路进来,玉清手握两条贸易路线,陆地的,水上的,全是玉清的产业,阮家从此进烟土再无机会。
这个贱老头,竟然想要挑拨他和玉清的关系。
哈。
周啸一想到在车上时,玉清软言软语的告诉他,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二人的关系。
这才能让周豫林这般坦白,让他猜中了阮宏天究竟要做什么。
玉清真是顶顶聪明的。
一想到这,周啸心中不仅自豪起来,又想到阮宏天折磨玉清这么多年,若自己弄死了他,玉清定然会兴奋的不得了。
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以身相许。
他哪用的着求玉清?这怎么会不爱!
这就是上天创造的机会。
玉清这辈子爱上自己,他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担心自己再像小时候受欺负了,他会幸福的。
想到这,周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阴森森的模样给旁边的孩子吓的躲到了周豫林身后。
周豫林正抽着烟,忽然瞧他的嘴角一裂,手指缝中夹的烟闪跳了下,“可是觉得这数目不错?”
八千万美金!
“不错!二叔!真的不错!”周啸眼中迸发着光芒,“太不错了!不愧是我的二叔”
“您真是我的解语花,不知道我为了这铁路究竟愁了多久”他忍不住感叹,“甚至,阮玉清用这些威胁我,让我让我在外面永不回周家!”
“这次我不仅要回周家,我还要夺回周家的一切”
周家的族谱里,已经有了周庆明的父亲——阮玉清。
玉清答应给他的铁路注资,用钱拿捏他,可自己若是反坑了阮家一把,玉清定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无法自拔的。
想到这,周啸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怎么办
他太想笑了。
他好想立刻让玉清知道自己的足智多谋,清楚自己的真心。
“既然如此,我送弟弟个礼物吧。”周啸笑着喊,“邓永泉,拿东西进来。”
周豫林开门时,仆人正好来叫,说下头有客人需要招待,阮老爷让他代劳。
周豫林便赶紧下楼,让他带一下自己的孩子。
这小孩已经八九岁,是周豫林一直在外养的外室子,周闵死后被带进家门,正是得宠的时候。
“哥哥。”
“哎。”周啸蹲下身打开盒子,“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周”
“哎呀不重要,看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小孩低头琢磨,眼巴巴的瞧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看到了吗?这是栓阀,这叫上膛,我给你演示一遍,到时候就可以打着玩了。”
周啸打开窗,阮家院外停着不少车辆,周啸单手抱着他,让他选了一个。
这小孩还挺会选,直接选了辆贵的。
周啸单手上膛,瞄准,只听怀里的小孩问,“哥,我爹他为什么说您娶了下贱胚子。”
“我娘也是下贱胚子,大太太这么说的,下贱胚子都得死,将来您娶回家的会死吗?”
周啸轻声温柔的说:“不会的。”
“你爹死了他都不会死。”
只听‘嘭’的一声,这是加了消音的□□,但正中楼下福特车的前车窗。
玻璃像蜘蛛纹一样碎裂开。
怀里的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笑盈盈的表情,拍着手喊,“哥哥好厉害。”
“厉害吧。”周啸给他放下来,重新教他怎么使,“这个打在玻璃上不好看,打在身上才有意思呢,阮老爷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知道。”他点点头,“坐轮椅,不会走!是瘸子。”
“你就用这个吓唬他,他立刻就会抛下轮椅跟你玩了,可灵了。”
“真的吗?他总说我姐姐漂亮从来不说我好看,说我是傻货。”
“这可不好。”周啸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学会了吗?”
“学会了!”
周啸心满意足的拍拍他的脑袋:“真是好孩子。”
楼下的宴会已经开始,还请来了唱歌的人表演,周啸拉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已经进入了初冬,夜晚的白州有些冷,哈气会出白色的雾气,阮家院外的草坪上小草枯黄。
他瞧见了玉清的身影被赵抚扶着,走的有些慢,他们要走了。
玉清确实要走,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阮宏天身上的味道令他恶心的要吐出来,刚才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她最听话了。’
他想自己走走,让赵抚去院外开车。
玉清走的有些急,有些踉跄。
几乎要跌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扶住,他下意识的扶着小腹站稳后,眼皮颤了颤,周啸却比他先开口,“手好凉。”
玉清垂着眼,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拉回来,可没想到稍微一用力,周啸反而向前一步,更像是整个人被他拽了过来。
男人轻声一笑:“干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拉过来?”
玉清一噎,竟被他的无耻逗笑,霎那间忘却了刚才的一切,“放肆”
周啸轻轻伸手将他散在额前的长发拨弄到了耳后,低头像是吻了吻玉清头顶的发丝,声音低沉稳重,“对自己太太放肆些怎么了。”
“在车上少爷可答应玉清不会过分,起码”
“起码在外人面前要和你表现不睦,等着阮宏天主动和我提起合作。”周啸打断他,“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我合作,而是要我和阮宏天合作。”
玉清的眼皮突然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慢慢抬眼,盯着周啸。
“因为白州不可能让你同时掌握港口和铁路,如果你和我联手,你有蒋遂护着,他们只会冲着我来,我初次回到国内根基不稳,好解决。”
“你将我推给阮宏天,等你的名声毁了,庆明银行也要倒了时,你会用原本给我的银元,让我去把庆明银行买回来,对吗?”
“阮玉清,你委屈自己,是在护着我,还是在护着庆明银行?”
玉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小瞧了周啸。
他打量着男人年轻的面庞,竟有些陌生,“你”
“我怎么了?”周啸勾了勾唇,“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很惊讶吗。”
男人扬起眉毛,眸光中含着的却不是笑意,反而有几分责备?
玉清被他扶稳了身子:“你既然看到那些照片就应该知道我不仅仅和爹,甚至在阮家时,和母亲就一起接待客人了,我的名声,早就已经烂透了,没什么可委屈的。”
“周家的一切就是为了庆明银行,如果将来我生子不能活下来,由你继承总是好的,我保着你,也是给爹一个交代。”
玉清以前从未给周啸说过自己的过去。
他的那些过去,他只为母亲感到不值。
那些照片阮宏天虽然当他的面烧了,但备份不知道有多少,他果然没看错,这么短的时间周啸已经知道了。
阮宏天不仅仅是要毁了他,还要诋毁已故去的母亲。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我也根本不是你想象中多好多聪明的妻。”
“玉清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男人,你不是第一个,爹也不是,而是”
周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这个瞬间让玉清竟有些说不下去。
“而是什么?”周啸低头问,“是个阅人无数的下贱胚还是婊子?你要怎么诋毁你自己?”
在这个瞬间玉清竟有些恍惚:“什么?”
“玉清,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没见过那些照片。”周啸握住他的手,宽厚温暖的掌心紧紧的将玉清有些冰冷的手暖热。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来,带着潮湿,玉清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眼中的雾气。
因为他听见周啸很轻的说了一句:“我想,我认识的是活生生的阮玉清,有些古板的阮玉清,有些封建的阮玉清。”
“而不是流言里的阮玉清。”
离得近了,玉清的心跳竟也快了。
周啸年轻气盛,平日傲慢无比,甚至说,他觉得这个人只是个傻子,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玉清本想,等着阮家和周啸合作后,再炸矿
只是这一步,会毁了他自己的名声而已。
他的名声,他自己不在意,以前爹在世的时候,给他讲外人的纷纷扰扰自在人心,不必理会。
古人说清者自清,但那是老派的说辞。
所以玉清被外界传言是爹床上的义子,他也渐渐真的不当回事,名声而已。
周啸却摇摇头说:“阮玉清,你不愿意。”
又是这句。
在蒋公馆周啸拉着他出来时,也是这个理由。
“我没有不愿”
“你为什么总是在牺牲你自己。”周啸有些不耐烦,他等不及想吻玉清,他不知道这样冷的天,玉清的嘴唇究竟会不会像手一样冰冷。
“听着,世界上不是只有玩阴的才会赢。”周啸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下去,“直白一些,有时候效果远比你想的更好。”
玉清睁着眼,看着周啸俯身吻下来。
男人炙热的唇轻轻的贴,宽厚的手搂住他的腰,玉清整个人被他拢进怀中,余光中,忽然看见阮宅竟然亮了火光。
顿时尖叫声从阮家大厅里传来,里面的男人女人喊着哭着,有人喊‘着火了’
也有人喊‘杀人了’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阮宏天的名字,大太太在让人叫医生,孩童的哭喊尖叫,女人们提裙奔走,男人跟着逃窜。
火光一起,整个阮公馆像是老鼠窝一样逃窜出无数阴影。
周啸勾了勾唇角,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这火漂亮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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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我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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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玉清的额头被他轻轻贴着,鼻尖也相互抵碰。
余光中的火光燃烧的竟有些像他们成婚那日的红烛。
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雾气朦胧,只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的隐忍,他的算计,本以为都是上上的谋策。
港口那日,周啸问,‘时常被欺负吗’
玉清当时心想,欺负他的人总是有报应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向来隐忍,痛不敏感,从阮家到周宅,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仿佛是没有活明白的。
阮宏天用那些照片威胁要毁了他,毁了一个庆明行长,玉清便想,毁了自己也没关系,他活着只为了周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潜意识竟已经将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稳度日和死气沉沉是两码事
爹教他识字,念书中的道理,学会做生意,玉清感激周豫章让他的□□活着,不在世间苟延残喘。
麻木安稳的生活,大宅门的规矩将他浸泡成活死人。
周啸好像在唤醒他的灵魂。
他在教他,如何真正的活一次。
不委屈,去痛快。
肮脏身世,柳琴,男妾,这样的流言蜚语是足够吞死人的,甭说在白州,放眼在整个民国又如何,饭后谈论的笑话,清白与否并不重要,人们只要踩他,骂他,自己的嘴巴舒坦了便好。
周啸是去外头留洋过的,他的思想早就不在流言蜚语和规矩的条框中。
玉清心脏鼓动,他缓缓抬头,和周啸炙热如阳的没怪你给对视,脸上出现了几分真心而无奈的笑意。
周啸见他看自己看的有些呆,双手捧着玉清的脸追问,更像是个邀功的小狗,“我问你呢。”
玉清鼻尖轻轻呼出一口气:“好看。”
周啸也不继续逼迫他亲吻,而是紧紧拉住他的手。
并且牵着手放入玉清大氅的兜里暖着,和他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瞧远处的阮家。
好好的一场宴会才刚刚开始,竟就这么被毁了。
阮家已经闹成一团,仆人们匆匆忙忙的救火,管家大喊着让司机开车来,老爷子中枪了。
周豫林脸上的血迹还没消,人有些傻了。
他和几个报社的老板商量着事,还说明后天应该有个大新闻,还希望这些报社多一些力度报道。
商量完,周豫林便上楼去推阮宏天的轮椅。
阮宏天和玉清谈判自然是失败的,他伪装出一副慈父模样,玉清头也不回的离开,即便如此,阮宏天也有旁的打算。
一个飘摇凋零的周家,难不成还能有了他阮玉清一个外姓人就真的变了天?
周豫林上一秒还在和大舅子说着周啸已经接受合作的事。
下一秒,他推着阮宏天下楼,被宴乐声盖住的枪响,只一颗子弹正中阮宏天的腹腔。
鲜血直流。
阮宏天最初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身上的长袍,黑色马褂掩盖了红色的血,再向上一瞧,二楼的书房已经燃起了大火。
黑烟从房门中弥漫出来,有人着急逃跑打碎了一楼的红酒塔。
邓永泉默默的拿着火柴点了一下,火势果不其然更大了,一楼二楼同时着火。
短时间内黑色的浓雾便将富丽堂皇的阮公馆取而代之。
尖叫声刺耳,大厅吊顶的水晶灯摇摇欲坠,地面上满是玻璃酒杯碎片。
周豫林的儿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的喊了一句‘爹’
他手上还拿着枪,里面的子弹只有一颗,正中了阮宏天腹腔。
无论有多少备份照片,这一场火都会烧的干干净净。
玉清静静的平复了一下呼吸,听着周啸道,“我不知道老头子以前教你什么,但,既然我如今是周老爷,妻冠夫姓,我的话,你也要听。”
玉清笑了,柔声道,“是。”
“以后别委屈自己。”周啸道,“把自己当个人来看待,而不是物件。”
不是阮家不要的物件,也不是周老爷子培养辅佐儿子的物件。
阮玉清就是阮玉清。
玉清眼眸亮亮的,微微垂头,他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等到风停下时又恰巧缠绕到周啸的指尖,“好。”
“择之,你和我想象中的并不大一样。”玉清微微偏过头,眼中划过歉意。
周啸反而得意的扬起眉头,单手插兜,“有何不同?”
“你可知,这阮家曾经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玉清的眸光幽远仿佛陷入了沉思,“我母亲是唯一没有娘家的姨太。”
“没有身份家世,手心朝上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她比我苦,连死都没有个好去处,真正的受苦一辈子却没有好下场,仅仅因为她的出身卑微,皮囊漂亮,所以一辈子悲剧。”
玉清眼尾朝下低头时,泛着水光。
“爹救我怜我,我真心将爹当做血亲,他思念你时,我甚至会嫉妒觉得,你拥有一切却不珍惜,我拼命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你许多年前便不要的。”
“我以为的你,高傲自大,很糟糕,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玉清的皮肤白的很脆弱,“抱歉。”
他虽大了周啸三岁,但此刻,周啸仿佛看到了更年幼的玉清。
看到了他成熟皮囊之下、伤痕累累、从未被治愈过的孩童灵魂。
纵然阮家大火,阮宏天中枪,可报应不爽,年幼的玉清仍旧是在流血的。
周啸歪歪头:“不,你没有说错。”
“就确实高傲自大,但那是因为我有资本。”周啸盯着他看,“对外,我留学而归,手握经济项目,是一个前途光明的有志青年,对内作为你的丈夫,模样好分量重,顾家会赚钱。”
“我的分量好随你取用,所谓的周家我也会交你随意挥霍,即便没有了庆明银行,深城银行也随时可以拿到,站在我身边的人本就应该对我刮目相看。”
“譬如你想要保住周家,想要牺牲你自己的名声,我就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不是需要你来护着我的小孩了。”
“我可以被你所利用,帮助你,陪着你,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孩子,金钱,港口,铁路,你要什么我都许给你。”他顿了顿,“而你,只要好好在周家当好你的周太太。”
“难道这还算自大吗?”
这话在周啸的嘴里说的那样理所应当。
玉清‘噗呲’一声笑起来。
他见到周啸如此振振有词的自夸,心下竟真不觉得这个男人自大。
反而心底某个地方变的柔软,觉得他有些可爱。
“你来。”玉清勾了勾手指。
“干什么。”周啸向前一步。
玉清也向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玉清稍微一踮脚,头轻侧过去吻在他的唇瓣上,他软绵如春水的声音道,“很可爱。”
周啸被这主动凑过来的唇瓣吻的浑身酥麻,从脚尖爽到了头顶。
纵然他们亲密过,但玉清真心对他的吻,少之又少。
周啸心中不愿逼迫,但这次可不一样,是玉清主动凑过来他。
男人的手掌扣住玉清的后脑,野兽一般吻了下去,吮着,咬着一股淡淡茉莉香。
玉清隆起的小腹轻轻抵着他的西装裤,这让周啸短暂的收回理智。
“男人不能用可爱形容。”
玉清笑盈盈的捧着他的脸颊,甚至拽着他的耳垂左右轻轻拉扯,周啸的脑袋就像是脱了线似的,随着玉清的手左右摇晃。
“很乖。”他奖励似的拍了拍男人的面颊。
周啸一把将他拢进怀里:“男人也不能用乖形容。”
他瞧见玉清的嘴角一直在勾着,那份淡淡的哀伤仿佛已经烟消云散。
玉清的主动亲吻,主动夸赞。
周啸摇了摇头,心想,玉清太容易上钩了。
自己随便做了一些事,他竟然就这样感动。
可惜啊
实在是太可惜了。
玉清的爹要是多一些就好了,死一个,他便能高兴一分。
阮家的一场大火让很多报社的人前来拍照询问情况,医生护士也正急匆匆的拯救患者。
通天一般明亮的熊熊大火。
周啸在这样即将焚烬的阮家,带走了他的玉清。
不过周啸不知道阮老板究竟中枪到什么样子,究竟有没有死绝。
今天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他拿到了合作单。
玉清拿过来瞧了瞧,是真真实实的八千万美金。
周啸之所以能拿到铁路这条线,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零件无可替代,从法兰西运过来,并且还带回了能够规划铁道线路的设计师。
如今民国,这样的设计师和进口材料都是紧张的,打仗的地方拥有优先权,人和物周啸都有,他只要前期投资和许可就能让钱生钱。
这笔生意摆明了谁进都不会吃亏。
周啸在回去的路上问:“你一开始就希望我和阮宏天合作,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找他。”
“阮宏天没那么傻,何况上赶着不是买卖,只有从旁的地方抢走的东西才会让人有成就感。”
周啸品味着这句话,心想,玉清虽然没受过先进的书本教育,可脑袋却真的聪明。
若玉清也曾去法兰西或大不列颠留学过,那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今阮家大火,拿着钱正好趁机去深城做铁路,他无暇管你,否则要我说”
“阮宏天肯定会在你身边的人下手,等将来摸清你的进货渠道和人脉,找个由头做掉你取而代之”
玉清低着头看合同,唇瓣绯红,在外面的灯线下颜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今日束了肚子,大氅之下的长衫衬的人肩膀窄窄瘦瘦,尖尖的下巴,垂眸时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菩萨悲天悯人的慈悲,白细的脖颈,让他像一只美丽优雅的仙鹤。
周啸看痴了,又忘却了这人口中说的话。
玉清话说一半,无奈的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脸颊,又轻轻的抚了两下,“听见我说话了吗?”
周啸:“当然。”
“浑说。”玉清用力一些捏住他的耳朵,“总不吃教训,不听人讲话很不礼貌,知道吗?”
“知晓了。”
周啸太喜欢被他管着了。
这一幕像极了他幼年时从马车上瞧见路边女人拧儿子教训的样子。
那时,他只有羡慕,羡慕被人用爱意管束着。
如今,他也是被管束的那个人了。
玉清在用爱管束他了。
周啸虽被他拧着耳朵,心中却舒坦的不得了。
回到周宅,管家早已经带着仆人在门口迎接。
玉清被束着肚子,没什么胃口,便直接让人撤了菜赏给了下人,晚上喝了安胎药即可入睡。
周啸微微皱眉:“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不吃。”
他便遣人到甜点铺子去买东西。
玉清不知道他要买什么,如今他的口味早就已经变了,不大爱吃甜的。
“用帮忙吗?”周啸坐在屏风外,急躁的搓着膝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玉清正在解束腰的带子:“能倒一杯茶么。”
周啸便紧忙倒了茶水进去。
里屋和外屋是用贝母屏风隔开,绕过去,入目的便是玉清的床。
不知道为什么,周啸只要一瞧见那张床心就忍不住的加速,仿佛仿佛那地方就是让他们躺下的。
他早已经忘却当初要西洋大床的事。
这样木质的床最好,还有床帘帐纱,里面一挡,光线昏暗,甚至翻动剧烈的时候,年久失修的木头还会‘吱呀吱呀’的响动起来
玉清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里衣。
他的里衣都是重新裁剪过的,甚至按照妇人的款式做的。
玉清穿不惯时兴的西装,这样老款的衣裳更适合他如今的身子。
胸口前是分别两片,可以单独开口,下摆更宽能够遮盖隆起的小腹,长裤虽宽松,却因为布料太薄,总是能瞧见里面晃动的那双长腿
玉清因为胃里面空着,这会真有些反酸的难受。
他懒洋洋的坐在木椅上,靠着靠背,伸手接过周啸手里的茶水,“劳烦了。”
周啸道:“屋里就只有我,你还敢使唤旁人吗?”
玉清说:“在外头好好的还挺可爱,怎么回家就要咬人了?”
“我何时咬你了?”周啸红了耳根反驳。
玉清温柔的笑起来,心想,周啸真的很不乖了。
从前觉得这小子狂妄自大傲慢至极,他本是有些瞧不上的,若不是因为有爹的血脉,这样的人即便是大富大贵也不配给他提鞋。
如今看来,玉清觉得责任还有些有趣。
至少,好几次真的将他逗笑了。
留着逗乐似乎也不错。
玉清道:“爹教我,凡事摊开说总是更好,利弊取舍,互利互惠才是美谈。”
周啸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些事做什么,本想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可又觉得床更好,便直接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所以呢?”
“少爷有鸿鹄之志,玉清不能攀比,等将来孩子降生,也会姓周,至于你我”
“少爷可有什么想说的?”
周啸道:“说什么?”
“在周家,还是我说了算,您有异议么。”他问。
周啸心想,反正都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本为一体,玉清说了算,便是自己说了算,自然好。
一这样想,周啸心中舒坦极了,笑起来,“没问题。”
“周家的权我不会给,自由,我可以给,将来少爷对我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来去自由,这便是我能许的,可好?”
周啸顿时‘蹭’的一下站起来:“什么自由?”
玉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啊?”
“如今我我正在孕期,少爷清晨的那些反应,玉清是不能帮着解决的,如果您要出去找个情儿养个人安置个小公馆,这就是您的自由,我不干涉。”
“什么?!”
玉清眨了眨眼,“宅子里的大太太都是要这样做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您的需求,何况少爷今日很疼我,我想,我应该做出一些表率,玉清本就是男妻,将来也不大能见人,将来有个姨太太抬进门也是好的,能为少爷撑脸面。”
周啸低着头,阴影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眼眸都埋进去。
他竟被阮玉清气笑了,又连说了几个‘好’字。
这几天,他这般努力讨好,这般费心对他!
他竟然要把自己推到旁的地方去!
“好你个阮玉清!好一个不善妒的大太太!”周啸冷哼一声,气的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你敢这样对我!该玩也给你玩了,用也给你用了,今日之事你也感动了,怎么翻脸就不认人?”
玉清心想,这是哪的话?
眼瞧着周啸是不准备走了,那他们不能这样日日交颈吧
何况男人,谁会不喜欢大太太为自己纳房的?
这放在旧时候都是要被歌颂一句宽容慈心的。
玉清从小耳濡目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何况早上周啸贴着他的腿牙齿又那样咬,几次三番的,就连刚才回来的路上和他讲话,玉清都瞥见了某处隆起那般大的阴影。
再者,从他进来递茶水到现在,西装裤这样硬的面料都被撑起来,不知收敛。
给他纳房,还不是为他考虑的?
“何况我孕期多有不便,少爷昨日也感觉到了,其实难伺候的很,每日睡在一起,还是”
周啸愤怒:“放屁!”
他满腔都是愤慨,玉清凭什么不想占有他?
刚才在阮家的那些话,那些夸赞自己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凭什么不想独占自己!!
“难不成我昨天把的不成?手上没让你尿?你到底哪里不便?没让我伺候,凭什么说我不行。”
周啸胸腔气的要命,自己坐在床上千万般委屈,“亏我心疼你,到头来,我才是笑话!”
“是你,是你当初非要了我,如今有了孩子翻脸不认人,还要将我向外推,除了生意,你半分多的都不和我讲。”
说着,他竟坐在床前吸了鼻尖。
玉清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体格大的几乎要把半张床都挡住,没吃东西,没什么力气起来,便只能招手,“怎么还伤心起来了,你过来。”
“你!你使唤我!”
周啸赶紧走过来,让玉清仔细瞧清楚他脸上的泪痕,“你就这样对我吧,老头子在天上看你这么对我,你看看他能不能瞑目。”
玉清:“这都是哪的话。”
“我只是怕你”玉清有些为难,“我”
周啸怕玉清抬手不方便,整个人几乎要跪趴在他的大腿上,低声啜泣,“你要了我,毁了我,到头来将我往外推,我都被你弄的只能对男人才有感觉,转头你让我找女人?阮玉清,你还是不是人?”
几声呜咽,玉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想要扶他起来。
这人肩宽体壮,不是他能扶起来的。
他又道:“我今日,真是白疼你了!我的真心,全是喂了狗!”
玉清被他一通话砸过来,只觉得头晕,他道,“我不仅仅胸口疼,你睡在我身旁,我会想要”
“什么?”周啸抬起脸,“想要什么?”
玉清瞧见自己大腿裤子上竟真有两块湿漉漉的泪痕,他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分明周啸只比他小了三岁,怎么还像个孩子
对了,是因为周豫章没怎么教过他的东西,周啸又年幼离家,本质上,他是有些渴望家的。
家里不允许有外人出现,也是正常。
“是怀着孩子”玉清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
只要孩子在腹中翻身时压到某处,他就会有些想
原本几个月前孩子还不大时,这种反应还没有。
如今孩子已经大了些,有了胎动,本来也不算难熬,可如今周啸一回来,和他住在一起,总是从后背贴着他的腿。
玉清不是纵着自己的人,可还是不大舒服了。
他温声细语的说:“与其咱们都不舒坦,所以我才想着给你找个人,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我就是因为你今日对我好,才想回报些什么,本以为你会高兴我的大度”
周啸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也收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把脑袋贴在玉清的大腿上,很爽利的原谅了他,“那都是封建的旧俗让你这样想的,我不怪你。”
玉清:“那你”
“我还没伺候过你,怎么就让我出去住了?”周啸赶紧说,“我能忍,不急这一时,你的舒坦要紧。”
“太太,吃食到了。”赵抚在外面敲门。
玉清捏捏他的脸,示意让他先起来。
周啸:“让邓永泉拿进来。”
邓永泉在外头听见了,便低着头推门走进,绕过贝母,假装眼瞎是这群当下人的基本功,还没等他把东西放下,周啸道,“放下吧。”
他的手还没碰到桌面,但余光一扫,瞧见他家主子正跪趴在太太怀里,手便不小心抖了。
里面的奶油蛋糕就这样落了地,好巧不巧,就砸在了玉清的脚边。
玉清刚换了里衣,鞋袜也褪去,脚趾沾了些许奶油。
“啧”周啸皱眉,“这点事都做不好,还不赶紧再去重新买。”
邓永泉连忙点头称是,出了门,让这群人都往后撤。
赵抚不肯:“太太可能会叫我。”
邓永泉冷哼一声:“睁大你的狗眼,里面是周太太!”
周太太的脚趾正脏呢。
他现在口味确实不大爱吃甜,但此刻闻着奶油香味,还真觉得有几分可惜。
周啸在他的怀里趴着,稍微一拱,大腿将玉清的脚挤走了一些,踩在了更多的奶油上。
周啸问:“是不是我伺候舒坦了,你就不赶我走了?”
玉清衣襟左右片系的松,此刻领口敞开也大,粉的若隐若现,“嗯?”
“我随你折腾,随你弄,都成。”周啸宽厚的手掌握住他的脚踝,他一起身,直接将玉清整个人抱起来,抱到了床榻上。
玉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的勾住男人的脖颈。
他的脚踝漂亮,皮贴骨的美人儿,脚趾像玉做的,有些凉的缘故,趾尖有些粉,沾染着奶油。
玉清的观念确实有些老,这种地方虽不是什么私密的,但被周啸这么捧在手心,抬起来
他小腹又有些微微隆,视线被遮挡了一部分,还不等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时,忽然感觉到脚上好像有些热。
男人嘴巴,贴着,只抬起他的小腿轻舔掉上面的奶油,“让我真正伺候你一回。”
他就不信了,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欲罢不能,周太太还舍得让他走?
只怕是要哭着喊着,恨不得日日索要!
他定然要让玉清对自己上瘾,离不开他
玉清的鞋子里也是香的,茉莉香,还有一种肌肤的清爽味,他的被子和袜子经常日晒,所以才会让这只脚,是这样的味道
奶油的香甜,有一部分还被他踩在了趾缝中
“周啸!”玉清另一只脚还没来及挣扎,竟又被他抓过去,按在了上半张脸上。
周啸是跪着的,眼睛周围湿漉漉,唇周,也是。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今日不嗦枣
玉清:给他找几个姨太迫在眉睫了……
枣核哥进行一些咆哮。
玉清:震到我耳朵了,快跪下
枣核哥:跪下正好开嗦,简直是奖励[奶茶]
第30章
周宅的深夜已经寂静了许多年。
初冬一来,廊上的灯笼纸被冻的有些脆,被风吹到屋檐边发出砰砰响动,好像里面的烛火光亮很快就要被燃着。
玉清纤细的脖颈躺在木枕上,柔软的弯折,下巴朝上,眼睛看见的不是床榻上的板子,而是床头
他有些难以接受,小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脚心很痒,周啸的舌头贴合,甚至从中间含住了他的脚趾。
挣扎间,衣襟左右两边滑开。
玉清想抬眼瞧,当他微微抬头,又只能看见自己隆起的小腹以及在周啸鼻下被并拢的双脚。
男人的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脚心中,高挺的鼻尖更是在这一处柔软中拱来拱去。
玉清的脚是很正常的骨架,不大也不小,反而细长匀称,脚踝纤细,若有根红绳系在定是美极。
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脚本就是踩地走路的,有什么可吻的,又有什么可嗅的?
玉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气诱人。
在大宅之中,空气里散发着潮湿腐朽的四方世界里,玉清这一抹茉莉清香更像是死水中的洞,引进来新的波澜。
周啸抬着他的小腿,两个脚掌并在一起腾在空中,整张脸深深埋在里面,最开始只是用鼻尖在蹭,在顶,可过了一会,玉清明显感觉到那是柔软的舌尖开始替换鼻子游走。
从他的脚心,到趾间。
玉清体寒,即便是怀孕仍旧是,这是幼年就有的毛病,到现在仍旧未改。
分明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可玉清竟觉得这比过分举动还令人心荡。
周啸到底在法兰西学了什么?
他吃着奶油,仿佛刚才让他踩到那些奶油都是准备好的一般,分明用手帕擦掉就好,周啸竟
脚趾之间滑腻,不知道是奶油的残留还是旁的别的。
玉清躺在床榻上庆幸光线不够昏暗,否则真不知道这些事到底算什么。
他眼前有些混乱模糊,耳边只有男人口中‘啧啧’直响的水声。
周啸是把自己当饭吃了吗?
他没吃过奶油吗?
一共没踩到多少,他到底要嗅多久?
玉清想到这心中有些羞愤,他是很少动气的人,小腿不愿的稍微用了些许力气踩到周啸的脸上,声音有些哑然,“你没完了吗?”
周啸眼神迷离。
男人的鼻梁是很高挺的,他继承了周豫章典型东方男人的深邃面孔,骨骼周正,骨架也大,鼻梁的高挺都是被骨头撑起来的,稍微一用力,鼻尖立刻泛酸,眼冒金星。
周啸的脸上被他踹了一脚,竟没喊痛,反而闷哼了一声,这才放手。
他一放手,玉清的小腿瞬间没有了支撑力直接垂下,压住了他跪着的大腿,这分明是
周啸的身子很僵硬,甚至没想到自己会放手。
连忙趴下身子问他:“摔疼了没有?”
“没。”玉清道,“已经干净了,睡吧。”
“睡什么。”周啸表情不甘道:“我还没伺候你。”
“你要伺候什么?”玉清竟有些头疼。
只是被周啸含了一会脚心,他都觉得心痒,再伺候下去,玉清反而有些不自在。
以前他为了要孩子确实主动和周啸有过两次。
但那两次的体验真是一般。
周啸整日把分量重挂在嘴边,他说的倒是不假,玉清自己也是男人,却也只是健康正常,他确实只见过周啸一个,相比起来,不知是对方年轻还是什么,确实有些分量天赋,旁的天赋,感受不出来。
周啸光是亲他的脚背都如此花样,玉清如今真是不想和他有过分的接触。
他的肚子不方便,很怕惊了孩子。
玉清向来不纵这些邪念,日子淡,总有理不完的事。
周啸这样亲他吻他,就像是让向来规矩的杯子碎裂了个口子,想要用滚烫的水往里面浇
玉清分不清究竟是孕期需要,还是他自己真的想。
他心下犹豫克制的时候,周啸早已经先他一步。
“周啸——!”
周啸的脸埋进他的大腿里,如痴如醉,仿佛已经沉浸到了属于他自己不为人知的世界里,轻声呢喃的喊他,“太太”
玉清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颗果实。
初见时,果实虽红,咬下去却满是青涩。
他次次回味只有涩口,想来时又心尖泛酸,但在旁人口中,这颗果实是千万年难求的神仙果,待他回过神来再次品尝,果实早就饱满起来,褪去了毒苹果的红色,成熟的果实只有咬下去是甜的。
香的。
果皮那么香,他的太太怎么皮肤都浸着如此香味儿
令他如痴如醉,根本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周啸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他竟有些恨自己,竟因为一时的脸面冷落了玉清那样久的时间。
那可是整整五个月啊!
他们分别的时间未免太久太久了。
周啸几乎难以抵抗玉清的身体,也恨自己不能钻进他的怀里,他深深埋进玉清,又忍不住雀跃的叫他,‘太太’
多好听的称呼。
周太太,周当家的。
周啸乐极了,他恨不得摇着尾巴来伺候玉清,又想把灯打开,仔细瞧一瞧玉清的身体。
老一辈才点灯,西方都是熄了灯用鱼泡。
老一辈色,喜欢点蜡烛把妻子的身体看清楚。
周啸曾听闻这样的行为,只觉得恶俗,如今想来,他真是觉得时代进步应该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点灯瞧清楚这样的规矩就很好了,曾经觉得恶俗,周啸只觉得是自己年轻不懂事罢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总是会变的。
玉清根本瞧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低头只有自己隆起的小腹。
他的双腿像生产一样的姿态,这磨人的夜-
“老爷。”早上,邓永泉老早便等在了门口。
他爹邓管家毕竟岁数已经大了。
按照衷仆的习俗,确实应该跟着老当家的去了,但玉清哄住了邓管家,说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管事称心的老人才好。
所以邓管家才没寻死,平日里操持着家中一切事宜。
如今邓永泉跟着周啸回来,也是孝敬爹的,便早起顶了他爹的活,到主子门口等着。
他们邓家从祖上便一脉单传给周家当管家,如今不知道多少代了。
周啸神采飞扬:“早膳可准备好了?”
邓永泉:“准备好了。”
“嗯,可有警察上门?”周啸单手揣兜,痞气的下了台阶,准备去瞧早膳。
“没有,查不出,枪是私进的没登记,二爷倒是昨晚上一夜都在警局,可要花钱疏通?”
枪是他们从法兰西偷运回来的,而且都是好枪,一把价格都要比国内三把还贵的价格,子弹也不好找,警察想找也找不到出处。
即便是孩子说了,那枪是周啸给的,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孩子可当不了供词,尤其还是个对着人开枪的孩子。
反而周二爷因为亲儿子周闵死了,把情人儿子带回家,和阮家的关系僵硬不是一日两日,更有记恨的可能。
再加上昨日的一场大火,阮家几乎要烧干净了。
宴会那么多人,酒水还容易起火,谁能确定是纵火?
周啸可真是心情大好,悠哉悠哉的到餐房去看早膳,命人端个盘子过来,他要选可口的带回寝房去喂给玉清。
这般伺候他,周啸想,等将来他习惯了在床上吃喝,只怕不是自己喂饭都不习惯呢。
大清早就有这样的美计,周啸心中一片爽朗,“赶紧,速命人去把二叔救出来,阮宏天呢?救回来没有?”
“听说是救回来了。”邓永泉道,“报纸上写的。”
“哦——”周啸伸手,邓永泉连忙把报纸呈上来。
上面果然写着阮老板被神秘枪击,如今平安的新闻。
“救回来也好,他还欠我八千万美金,死了合同便不作数难要钱了,快让二叔抓紧回来,问他何时能把钱弄来,记着,一定要嘱咐是我担忧他,听见了吗?”
“是。”邓永泉便在怀中摸出一张支票,吩咐人去捞人了。
阮家在警局本就有人,周老二又是阮家的婿,在警局吃不上什么苦,只是这几天阮家人忙着阮宏天,肯定是顾不上他。
周啸这时候卖个人情,刚好。
他的好二叔可是财神爷,没吸干抹净,那是万万不能死的。
周啸高高兴兴的在餐房里选着吃食。
玉清还没醒。
他真是许久没这样疲累过了。
这样的疲累不是乏,竟是舒心的。
玉清模糊醒来,孩子在腹中不算老实,周啸正差人端饭菜进来,瞧见玉清刚醒,表情不太好,“怎么了?”
“你说呢?”玉清被他扶起身子,整个人懒洋洋的,周啸便在他身后放了个软枕靠着。
或许是周啸少年出国自己生活的事,他反而不怎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而是自己讨吃食,吃东西又急又享受,不知道的还以为玉清饿了他。
“让刘郎中过来瞧瞧。”
玉清还不知道刘郎中已经在家里住下了。
周啸:“他的医馆本就有些冷清,周家和东郊又远,你若有什么事找他不方便,我就多给了些钱,让他在这待到你生产,既解了他生存问题,又能护着你平安些。”
玉清对他招招手,周啸便低头过来,他夸赞,“这事做的倒是妥帖,你也心善。”
周啸被他捏了捏耳垂,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自然。”
玉清心想,周啸在大事上比他想象中靠谱很多。
以前他也想让刘郎中留在宅子里,但刘郎中倒是说着家里得操持,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不回家,周啸一办,人家都在周家住下了。
那是自然。
刘郎中以前就怕玉清出事找上他哪里敢留在宅子里。
如今倒好,他若敢偷摸走了,下一秒这位周老爷都要杀他全家,他哪敢跑。
大清早的被邓永泉拎着脖领子过来给太太诊脉。
脉像很稳,而且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孕期本就会重欲一些,是正常现象,只要不过度是不会伤身,反而会让心情舒畅些许。
刘郎中还是有些东西的,一把脉就知道昨日玉清是肾脏有些变化。
他战战兢兢的把了脉,余光瞧见周啸仍旧笑眯眯的瞧他,心道,不会是自己把脉的结果又让这位爷不舒坦了吧?
刘郎中赶紧弓背,防着周啸打过来,又赶紧说,“其实同房小心些即可,而且太太本就是男子,产道特殊,同房是有助于将来生产的,是可以的,太太若是担心精亏,可以”
“咳咳”玉清一听这话,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
“你!”周啸愤然起身。
刘郎中赶紧缩起来,就差抱头,冷汗津津。
周啸赶紧温和的扶起他来:“你这些话和我说就好了,别吓了太太。”
刘郎中:“”
玉清摆摆手示意让他先下去。
刘郎中被周啸扶起来,赶紧下去了,生怕迟一秒钟都会碰到这位老爷的雷线。
出了门,周啸还笑眯眯让管家赏他。
刘郎中心道,这钱真是不好赚。
他刚被关时倒是想跑,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府就被邓永泉逮到,回来又是一通殴打,还放话他再敢跑就打断腿,所以他只能在药膳上多做些功夫,平日得给这位周老爷多做一些去火戒焦躁的药膳,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效果,人确实和善了不少。
大约是有用的吧
玉清还不知道刘郎中已经被打服了,正无奈的揉着太阳穴。
脑海里自然那是浮现出周啸昨日匍匐在身下啃来啃去的模样。
周啸毕竟没服侍过人,总是怕他不舒坦,要问来问去。
腮帮子鼓鼓的问他:“这样可好?”
时而亲在眼睛上又问:“这般呢?”
“太太,你我应该坦诚相待,没有我,难不成旁人能这般伺候你?”
“你若将自己不当个物件,就得学会使唤人,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又不知晓,你长在深宅中应比我懂得这些,得教我。”
玉清被他弄的一句都说不出。
到底是在外求学过的,问题多的他实在难讲。
也难回答。
玉清倒不是羞,只是在他印象中,这种事都是沉默不语的,老一套都是那般,哪有人问来问去。
此刻玉清是真心觉得周啸是为了他。
昨夜周啸伺候了他,事后又扶着他用了夜壶,还为他重新找了一件新里衣换上。
他也没索要什么,没有你来我往,也没有他想象中非要胡闹。
有时候周啸也挺懂事的。
昨日都弄了他一脸,周啸也不恼,好好的少爷这么伺候他
玉清眼皮微微跳动,小声道,“你若有什么不愿意的,也可以讲与我听。”
周啸想了想,只道没有。
因为玉清瞧着好像经历过许多人事,实际上和他一样没什么经验,紧张时,大腿还会用力夹他的脑袋。
玉清浑身没什么肉,轻飘飘的,小腿纤细,大腿又因为不常走路,养的很软,用力起来里面的肌肉紧绷,肉感反而极其腻手,滑的让人舍不得放。
两人用了早膳,玉清按照日常要去前厅看账本。
这些日子他庆明银行的流水是在下降,他准备寻个由头推出新的存储产品。
庆明银行的利率之所以比别的私银大些,无非也是因为手里头暂时握着港口,可以走海运的利润进来。
用百姓的钱做启动资金,再出去海运贸易回来卖给白州人民,钱生钱,利滚利,这便是银行的底层逻辑。
今日阳光倒好,周啸过几日拿到了钱要回深城,此刻陪着玉清在前厅看账。
玉清的字确实写的和老爷子一样,板正规矩。
“你回深城时,能不能帮我办件事。”玉清问。
周啸将手中的账本放下:“你说。”
“蒋遂打仗就在深城隔壁的临省,帮我去寻一番,若真如传言一番,传信于我。”
周啸佯装不在意的喝了口水:“怎么,你要替他收尸?”
“嗯。”玉清低头写账。
周啸问:“何时认识的,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
玉清不喜欢和旁人说这些,只怕说了有的闹,他总是觉得周啸的性子很难捉摸,到现在也没摸透这人。
怪怪的,有时候也乖乖的。
“比你早些,”玉清轻声道,过了一会又补充,“只是好友。”
好友
这两个字后面接着的,可是‘知己’两个字。
他冷哼一声,邓永泉正好带着警局的消息来了。
周啸起身回房,还没等邓永泉开口便问,“你见过蒋遂么。”
邓永泉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刚要张口,周啸又问,“能是什么老货,让他惦记个没完!”
蒋科长模样肥头大耳,那蒋遂是他弟弟,只怕长的也丑陋不堪吧!否则好友知己,玉清早要了!
哼。
邓永泉说明日周老二就能放出来。
周啸压根懒得听这些傻子的事,思来想去准备去问邓管家,可刚要过去,路过了从前玉清和自己洞房的偏院,里面晾晒着几件衣裳,他问,“这是谁在住。”
“赵抚。”邓永泉道,“他以前跟着太太住在偏院时,便住在偏院的下人房。”
周啸:“让你爹来见我。”
邓永泉点点头,转头去找他爹。
在周宅,下人都是住在单独的后院,几个人一个寝房,像邓管家这样的大奴才才能单独住一个屋。
邓管家还要管理下人,所以住在下人院周围。
像赵抚这样单独跟着主子住的,以前还真是少有,玉清对他还真是不错。
周啸冷哼一声,踏进了偏院。
这院子自从玉清搬到主院后便一直空着。
玉清原本想着是给周啸以后回家来住的,里面的布置没变,四合院,中间的正房接客和上茶,左右两边一侧是他们的新房,对面便是下人赵抚的屋子。
周啸心中浮现出四个字:近水楼台。
院子里的晒绳挂着浆洗过的长衫,好几件,周啸很眼熟,都是他用过的,玉清分明还没有穿过,赵抚竟然已经都给洗了。
衷心的奴才在大宅里不缺,但像这么贴心仔细的,倒是少见了。
周啸心情阴沉,就像是多变的天,晴天下雨转阴又有冰雹,左右,都是因为玉清。
在他没回国的这八年里,玉清在周家操持。
他身边除了赵抚还有未见过面的蒋遂,外头不知道还有多少阿猫阿狗,个顶个的贼胆包天。
玉清竟然还不和他讲蒋遂,甚至在刚才避开了那些话题。
赵抚是家养的奴才,蒋遂呢?一个上将当官的,即便是死了又怎样?就该死!
个个和他妻有过往的男人女人都该死。
他少回来八年倒让这群人在玉清心里有了位置。
周啸本只是想来问问赵抚,究竟他和蒋遂谁模样更好,可当他推开赵抚房门的时候便不这么想了。
赵抚一个下人的房,里面瞧着整洁干净,走近一瞧。
哈。
绸缎的被,挺他丫的会享受啊!
这绸缎被已经有了年头,却被保养的很好,一瞧就是用的很小心,上面绣着茉莉花,不用想,这周家能有绸缎被的,自然只有主子。
这是玉清不要的被,赵抚这个贱人竟然敢拿回来私藏。
好一个偷主子东西的奴才,该死。
周啸将一伸手,将被子挑起扔在地上,枕头一并撇了。
屋里头再环绕,墙上贴的纸,是玉清的字。
桌上用的杯也是汝瓷,全是主子换下来的东西!
忽然,他瞧见赵抚屋子里竟然摆着个梳妆台。
这东西,玉清的房里是必须有的。
玉清是长发,他平日要用簪子,会对着镜子梳头。
从前赵抚给他梳头,所以在桌上有很多梳子,木质的,玉的,中式的西洋的很齐全。
梳妆台放着的木质盒子有三层。
第一层,里面是簪子,应该是用过很久被淘汰的,赵抚是短发,老早就不梳头了,那么短的头发也用不上簪。
第二层,里面是薄荷油和茉莉叶子。
周啸嘴角轻轻扯动,眼皮微微跳动,紧紧咬着牙拉开第三层。
“哈。”他发出一声闷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该死,真是应该千刀万剐!
只听‘嘭’的一声,邓永泉请了他爹过来,还没等走近便听见里面在打砸东西。
周啸冷笑几声,拿着椅子将梳妆台砸了个稀巴烂。
他可算是知道以前大太太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姨太太。
分明那些姨太太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人还不错,对大太太也是勤谨恭敬的,为什么大太太总是容不得人?
总是要把那些可怜的姨太太处死?
年幼的周啸总是不解,如今,他可太懂了,甚至觉得那女人的招数是不是不够狠,不够毒。
竟然还能允许老头子有姨太太!
赵抚,好一个赵抚!
周啸几近疯狂的将赵抚的房间砸成碎片,邓永泉赶过来时,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点烟,声音平静,“去,把赵抚找来。”
邓永泉正不解,忽然周啸从里面扔出来个小盒子。
木盒在地上摔的稀巴烂。
只见里面骨碌碌的滚出许多东西。
小小的,上面没有半点果肉的,枣核。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杀了你!
玉清闻声而来:大少爷,您又怎么了?
枣核哥:怪不得你让我纳妾,怪不得你要给我纳房!好啊好啊好啊!阮玉清,你要逼死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哭?!
玉清歪头:……啊?
枣核哥:我跪下求求你了,你弄死他吧,行吗?我给你当狗行不行?求你了,以后我伺候你,你别让别人伺候你,行不行?我像狗一样求你[抠脑壳]
玉清: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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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枣核的纹路个个已经被磨的光滑,成色那般漂亮。
全是赵抚亲手接过的枣核。
周啸余光是这间下人的房屋,眸光又紧盯着地上散落的枣核。
按理说,主子是不会轻易踏足下人房的。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下人究竟居住在什么场所,拥有什么东西。
赵抚的这些东西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攒的,几个月前?几年前?
周啸心中不清楚,他也根本不想清楚一个对主子有非分之想的狗奴才究竟在想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在废墟一般的房间中踱步,全然不觉这间下房是北屋,常年没有日头照进来,阴暗、潮湿、森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啸真恨啊。
从前他是那么恐惧大太太,觉得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到一种非人的地步。
时过境迁,此时此刻当他真的拥有了一位被旁人觊觎的妻子时。
周啸满心满眼想的只有‘太仁慈’三个字。
大太太竟然真的给周豫章往家里头抬妾。
周家得亏是只有自己一条血脉,否则想伺候阮玉清还真未必轮的上他!
这赵抚,得亏是杂种。
周啸实在想笑,既是笑赵抚的爱而不得,又庆幸自己的唾手可得。
一个个的都是贱皮子,玉清分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当了皇帝想成仙,
真是好笑极了。
全死了就好了。
反正将来他会把玉清伺候的很好,穿衣吃饭,生子床事,他周啸从小什么事不是样样拔尖的?
正是因为他学东西好还快,大太太偶尔也觉得这股聪明劲不错才将养着周啸。
他样样好,哪哪都挑不出错,玉清将来还用的上旁的奴才?
邓永泉将人抓了过来,赵抚踉跄的被按跪在地上。
当他瞧见那些枣核时,自然知道大少爷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
赵抚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他既是家奴,吃穿用度自然都是主子来安排,下人的衣服,粗布料子,衣柜里有一件出门办事时不给玉清丢脸面的西装,这已经是主子的恩典。
没分家时,赵抚就是在周豫林的分院里做工,他是被玉清特意点过来伺候的。
他的长相和六姨太倒有几分神似,普普通通,倒是这双丹凤眼瞧着有几分男人的硬骨头神气样。
就是骨架有些大,干力工的男人肌肉块更突出,一块粗布被撑起,即便是跪在院子里,仍旧不卑不亢的样。
分明是个连书都没读过的狗奴才,做出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给谁看?
还是说,他仗着伺候玉清多年,自以为高枕无忧?
周啸的皮鞋在他身边慢悠悠,转圈的走着。
赵抚直挺挺跪在院子里低着头。
周啸不问话,抬手就是一巴掌,随后拎起赵抚的领子笑眯眯的问,“你伺候太太多久了?”
周啸的手掌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巴掌下去能把人的脑袋扇的嗡嗡直响半天缓不过神来。
赵抚道:“五年。”
周啸便放开他,点点头,“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岁。”
比自己还年轻一岁呢。
他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那些散落的枣核,指尖捻磨在上面已经快平了的棱角上,皮笑肉不笑,“怪不得你愿意像哈巴狗一样接枣核,原来都接到自己的屋里了?”
“私藏主子的东西,这是偷。”
“私用主子的东西,这是窃。”
周啸将手里的枣核扔在赵抚的脸上,单手插着兜问,“家里奴才吃里扒外,按规矩应该是怎么样?”
邓永泉老老实实的回答:“罚半年工钱抵债。”
周啸愣了一下,微微皱眉,“这么简单?”
邓永泉:“”
“那可不行。”周啸暂压住心头不满,“你跟在太太身边多年伺候,偷了这么多东西,只罚半年自然不够,不过”
“太太现在有孕,府里也不好见血,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个恩典,撕了你的死契,放你出府吧,如何?”
赵抚道:“我听太太的。”
言下之意,他周啸的话在周家已经不作数了。
周啸弯着身子问:“你要让他知道这些腌臜事吗?要是让他知道日日伺候在身边的奴才,攒着这些枣核他得是什么心情?”
邓永泉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东西,个个像极了木头,怎么他家少爷就能瞧出来是枣核?
“你身上可没有周家血脉”周啸冷森森的轻声说,“他只会厌烦,觉得你恶心至极。”
赵抚眼睫确实略略松动。
周啸很精准的捕捉到了这一抹躲闪的意思。
“我不是不能容人的,再说,你这些年伺候太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虽然是他的丈夫,到底是不如你在身边伺候的时间久,伺候的周到”
周啸顿了顿,他站起身来,把扔在院子里的绸缎被用打火机给点燃起来,“将来多少事说不定还得问你。”
“只是太太的东西在你房里,这不合规矩,他最重规矩。”
赵抚眼中犹豫,真被周啸说服,“老爷说的是。”
周啸道:“我瞧你忠心,是个好奴才,还想继续留在太太身边伺候吗?”
赵抚点头,他自然想。
周啸自认为自己已经是极度宽宏大量了,他心想,自己可比大太太能容忍人多了,没有那么狭窄的心胸。
当年不就是因为大太太逼老头子逼的太紧,这才把老头子越推越远吗?
心里生气是一回事,真要让他把赵抚淹死,好歹这人是从周家长大的,这般伤天害理的事他做不出来。
周啸心情极好的让邓永泉拿了一把剪刀来。
“你自己断了根,以后即便是在我和太太床边点蜡,我都容你。”周啸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否则,明日我就让你消失在白州。”
一把锋利的剪刀‘吧嗒’扔到了赵抚面前。
“你既然这样衷心,对太太没有旁的想法,何不表达出来呢?我与太太夫妻同体,以后自然也会拿你当心腹来看。”
邓永泉眼瞅着那把剪刀,他的心都跟着哆嗦。
前朝都灭了多久了,世上活着的太监只怕是没几个。
他们周家竟然要添个太监。
周啸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认为自己的主意极好。
开玩笑。
大太太那是没读过书没见识只知道争风吃醋的蠢人,他周啸可不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的人适合死,有的人,适合诛心。
好歹伴了玉清五年,养条狗都会有感情。
玉清那样心软的人肯定舍不得赶走赵抚,他作为丈夫总是要帮着分忧的。
偏院里闹哄哄的,不是砸东西便是烧被子,动静太大,玉清在主院都听见了。
他慢悠悠的扶着小腹,被旁人搀扶着到这边来瞧。
“出什么事了。”玉清问。
“没事。”周啸接手扶过玉清,“一些小事,想着你在前院看账本,我也能处理好就没问你。”
“你可会怪我替你管了周家?”周啸语气竟有几分可怜。
玉清无奈笑笑:“在周家上上下下,你不已经是周老爷了?管着周家没什么不对的,很多琐事都是邓管家代劳,他一把岁数,很辛苦。”
玉清平日里的精气神不算好,如今孕期嗜睡,清醒的时间更少。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银行上,周家散了一部分家奴后,每日的琐事便不多了。
“我是怕你不高兴。”周啸道。
玉清疑惑的歪头看了看他,只觉得今日这人好像格外乖巧,伸手过去,周啸便把脸伸过来,“这也是你家,管一管我有什么不高兴?”
“而且你办事比我想象中稳妥。”玉清语气温柔,“我很放心。”
周啸扶着他:“小心门槛。”
玉清进了寝房,确实很疲乏。
周啸稍微一示意,跟在后面的邓永泉立刻把人遣走,远离寝房,门一关,周啸开始乐呵呵的给玉清翻找换的里衣。
“过几日我要去深城了。”
玉清扶着小腹坐回到床上,慢慢靠着背枕,轻声‘嗯’了一声,“深城是新科长上任吧,已经死了两个科长了,你做事还是要小心,铁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心里有抱负,但也要注意身子,毕竟你平日里只带着邓永泉一人。”
“上次从法兰西回来,感觉瘦了些。”玉清闭着眼,慢悠悠的嘱咐。
周啸毕竟比自己年纪小,自从前儿阮家的事就能看出他做事有些鲁莽。
这次只是没被人抓到把柄,不得已要多唠叨。
否则将来周啸真出了什么事,他恐怕到了地下也不好和爹交代。
“择之,你学的东西多,可还是年纪小些,国内和国外办事很多东西不一样,你自己在外”
玉清的语气一直很绵软,像春水又像绸缎。
隔着一层贝母屏风,周啸的脸颊仍旧埋在玉清的衣柜里,最近他特别喜欢这样做。
不能吓到孕期的玉清,可他到底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尝到了甜头却碰不得,心痒的很。
只能把一切插进玉清的衣服里,使劲的嗅,用力的搅
虽然绸缎冰凉,长衫和嫩肌肤比起来有些粗糙,到底都是沾染妻子香气的东西
耳边听着玉清的话,鼻尖闻着玉清的衣衫,美哉。
玉清有些腰酸,正在闭目养神。
感觉到周啸过了一会才回来,男人在自己的身边跪着,他把衣服放在了床边,脑袋轻轻靠过来。
玉清下意识的抚摸他的脑袋,温柔的问,“怎么了?”
周啸不自觉的用脸贴着他的大腿:“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嘱咐过”
“邓永泉他们觉得自己是奴才,从来不把自己当人看,和我说不上几句话,大太太也不瞧我,没人知道我胖了瘦了”
玉清到底是要当爹的人了,有时候瞧见周啸这样脆弱,心中有几分触动。
这些日子,周啸是真的很谦卑的在伺候他。
好好的大少爷,有好好的家被自己霸占着也不恼怒,哄哄就乖,仍旧像个小孩。
玉清慢慢的坐起来,身上盖着薄毯。
周啸不压他的肚子,只专心的贴在大腿上,鼻尖隔着裤子正好卡在腿缝中呼气,声音闷闷的很委屈的样子。
“你知道吗?刚才我去了偏院,赵抚说他跟了你五年。”周啸道。
玉清抚摸他的脑袋,已经在开始哄人了。
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周老爷’的心眼真是比针尖都小,事事都要争先,半点不符合他心意的事就要闹,有时候真像是孩子。
但又有时候能顶着天,出门在外又是另一张脸皮。
周啸真的比他想象中有趣太多太多。
“他就那么挑衅我,连个奴才陪你的时间都比我陪你的时间长,你在意他,还是在意我?”
“玉清,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那赵抚是家生的奴才,他要是老头子的血脉,你还能和我一处吗?他屋里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不管是不是你赐给他的,按规矩都是私自挪用,我处理了他,他还不服”
玉清温柔的笑了笑:“赵抚不会的,他服你。”
“你信他还是信我!”周啸气的在他的大腿上咬了一口,委屈极了,甚至眼眶都在红,“是!他陪你久,你当然是信他了!”
“你向着他!”
玉清忍不住笑了一声,被他这一会委屈一会生气的样子逗极了,指尖若有似无的在男人的脸颊上点了下,“浑说。”
周啸勾了勾唇,连忙爬上了床榻钻进玉清的怀里,“那你在不在意我?”
“过几日,我就要去深城了,你在不在意我?”
他有些想要带走玉清。
玉清自己有些分不清究竟什么是在意。
若硬说,他觉得也是在意的,爹的儿子,他自然是在意。
以前不在意,现在的周啸也真的开始吵闹的出现在他平淡如死水一般的生命中了。
“在意的。”玉清哄他。
“真的?不是哄我?”周啸吸了吸鼻尖,“那你在意赵抚还是在意我?嗯?”
“你和他比什么。”玉清被他问的有些头疼。
这句话明显没让周啸满意,他迫不及待的凑过来咬玉清柔软红润的嘴唇,“我不管我不管”
“你只能要我,旁人都不成,我这么伺候你怎么你还不爱我?”周啸真是有些急。
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想要得到东西可能会随时失去。
“也不在乎我,连赵抚那狗奴才都能欺负在我头上。”他说的委屈,声音也哑然。
玉清的指尖点在他的鼻尖上:“我可没说不在意。”
“刚刚不是还嘱咐你,不要在深城瘦了”
“那我去深城之后呢?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什么我见过的蒋遂,见过的陪在你身旁的赵抚,还有多少?只怕我前脚走了,后脚不知多少人要把周家的门槛踩烂,你用完我就扔,根本不管我受不受委屈。”
玉清被他忽如其来砸过来的指责弄的眼晕。
因为周啸一边控诉,一边在嘬吻他的脖颈。
周啸的鼻尖总是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微哑,甚至喘息声也变得浓重,“我不要你伺候,但但你不能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玉清可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了。
“就因为我不同你说蒋遂的事,你便要闹了?”
周啸磨牙似的咬了咬他的喉结,算是默认,但也不肯承认。
玉清的腰下垫着个小毯子支撑,让他的腰不会那么酸。
中午屋里头不用点灯,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看的清楚,让玉清凝脂一般的皮肤都透着一些淡粉色。
他身上的长衫一脱,里衣只有一层。
男人隆起的小腹藏在衣服里,玉清远比前几日有气色,长发一垂,像极了在撑着精神哄孩子的母亲。
他就这样随意卷起一缕长发绕在周啸的耳垂,随后是脸庞,轻声问,“怎么心眼这么小?”
“肚子里都是你的种,我还能跑哪儿去?”玉清抿了唇,“周老爷,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担心,一会怎么伺候我。”
他一解衣襟,平坦的胸膛露出,“涨了”
刚才周啸顾着和他告状发闹,没留意他身上。
怪不得要重新换衣服,原来是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会弄脏上衣了。
不怎么能是弄脏呢?
周啸喉结微微滚动,正要趴过去。
玉清却揪住他的一小撮头发:“哎。”
“怎么了。”周啸懵懵的看着他。
“躺好。”玉清笑眯眯的说。
他总觉得周啸这样来回反复的和自己闹不是个办法。
如果不管管,这位‘大少爷’只怕将来真的要管自己许多事。
他得给自己的丈夫立立规矩。
什么事他能管,什么事不能过问,得让周啸心里有数。
当年他想去父留子,不是为了多一个人在周家给自己添麻烦的。
周啸的喉结发干,但还是立马坐起来。
这床榻确实是以前的旧东西,男人的骨架很大,一起身时床已经会响动起来。
玉清扶着他的肩膀,慢慢的起身。
“你去”周啸刚要问玉清想去哪,可随后玉清便坐在了自己的身上,瞬间话哽在了喉中。
周啸舔了舔唇,胸膛跳动的极快。
从前他哪里真正拥有过‘母亲’,什么时候真正被‘母亲’关心,和使用过呢?
玉清解开衣裳,轻声说,“你不能咬,知道吗。”
“嗯”
周啸几次张口,玉清的身子俯下来正好是胸膛
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也卡的刚好,周啸根本不能起身,若是起身便会压住这人的小腹,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光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已经学会了压制他。
玉清的身子如今真是一日一变化。
他自己也发现了。
最近刘郎中开的方子和从前的也不一样。
男人的身体生子本就是奇迹,少了女人的器官,将来要不然是硬生生的来,否则就要开膛破肚。
玉清瞧病这点倒是受了爹的影响,不喜欢看西洋医生。
何况本来就是吃药怀的孩子,将来直接生下来最好,这是玉清的意愿。
所以这几日刘郎中给他开的药全是有助于体内产道生长的。
再加上玉清的胸口好几日都有周啸帮忙。
这个微微进水的气球放水,再充盈,再放水。
今日借着外头有些微亮的光线,周啸竟然看清楚他一点周围的淡青色血管。
充盈鼓起的皮肤下,是孩子的饭食
既然孩子还小,他这个当爹的帮着吃些,有何不妥?
正是刚好,子债父尝。
他越是急,玉清越是用手压住男人的脖颈。
经过昨日,玉清便发现自己若在他的身下,那分明是人为刀俎,周啸想吃哪里吃哪里,舌头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他今早一看自己的脚背,上面竟然有被嘬的发青的小块皮肤。
此刻周啸在身下便不一样,他们既不脱衣裳,也不做什么,光是自己的身体坐在他的腰上,再微微俯身的动作,已经哄住了这位大少爷。
玉清心中忍不住笑,不愧是个自己用过的‘二手货’
没见过风月,急色又心胸狭窄,分明是个好皮囊的小人。
玉清的手按住他的脖颈,只要周啸有想要强行起身的动作,他便用力按住这人的喉结。
周啸的喉咙中发出‘咳咳’的隐忍动静,脸涨红,“玉清玉清”
玉清低头,长发大部分都垂落在周啸的脸上,让他痒的非常,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黑色瀑布一般的头发
玉清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褪下一只肩膀上的衣衫露出玉瓷一般的香肩。
不知是不是因为露出来了的缘故,这一点粉色看的更加清楚。
周啸的脖子被他掐着连呼吸都很困难,却意外觉得自己闻到了一种四溢的奶腥。
“以后会乖吗?”玉清笑,手臂压着他的胸膛,身体挺着,在他的鼻尖前似有似无的蹭着,那股从他身体里透出的奶香几乎要让周啸疯了。
男人的眼神迷离:“怎么?说不出话了?刚才不是很多委屈么?”
“是想再说说委屈,还是想伺候妻子?”他问的声音很轻,鲜活的美丽一下下在周啸的鼻尖前略过,“嗯?说话。”
一道不重的巴掌落在周啸的脸上。
周啸闷哼一声,几乎要被玉清掐的失去了神志,心也不知道飞去了何处。
本来想要闹的心思此刻自然是没有了。
他只想求求玉清赶紧毁了自己,赶紧让自己吃了他。
“玉清”
“闻到了吗?”玉清柔声说,“我身上的这些味道,都是因为你,以后不许再乱闹了,听懂了吗?”
周啸微不可察的点头:“好好。”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本来想大闹一场,没想到奖励来的这么突然[奶茶]
玉清:本来只是想给他立立规矩,怎么这人好像还很爽的样子……
枣核哥:[奶茶]
第32章
一点在鼻尖前轻轻蹭过,发丝也仿佛缠绕在周啸的耳边,梦境似的场景,他几次张口去咬。
玉清的手按住这人很轻易。
玉清的话更像是圣旨,周啸心焦,又不得不听。
他整个人很轻,坐在周啸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隆起的小腹一抵,软软的压着。
周啸能清楚的感觉到玉清小腹贴过来的柔软,额角突突的跳动着,声音暗哑,“玉清”
“嗯?”玉清肩上的里衣顺着后背落到腰窝。
他们两人虽然同住有些日子,前段时间周啸还不敢看玉清洗澡的样子,同为男人,可玉清的身子在他面前却像是灼目的星星一般难以直视。
玉清拥有对男人来说也无法抗拒的纤细腰肢,肩头薄而圆,手臂线条美好。
平坦的胸膛肌肤雪白微微隆起很难察觉的弧度。
这点难以察觉的弧度,周啸心中清楚里面的味道。
他从小缺失的东西总是可以在玉清的怀里得到填补。
再向下,是玉清主动展露出的小腹。
他的妻怀孕了。
曾经周啸没有实感,隔着长衫只觉得玉清的小腹部微微大了一些,心中仍旧不觉得他真的怀了孩子。
男人怀孕这种事闻所未闻。
玉清洗澡也避让着他,即便两人同床共枕时,周啸也没仔细瞧过。
玉清曾故意挡着小腹,给他摸过,却没给他在这样光线充足的房间里瞧
他的肚子是真的被从里面撑的隆起,而且主要隆起在肚脐以下的位置。
有些像小半个西瓜贴在了里面一样。
光滑细腻的皮肤,平坦的胸膛下竟然是一个男人隆起的孕肚
母亲这个词汇总是神圣的。
周啸盯着他的小腹,感觉到自己火烧一般,几乎急躁雀跃的像还没炸的矿山,石子儿从山顶滑落,很惊险的模样。
玉清又白,他只要伸手稍微在腰上轻轻捏,都会留下极清晰的血粉印子。
玉清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觉得有趣,用身体贴着他的鼻尖,“想不想尝尝?”
“嗯”周啸微眯着眼,可恨他没有一条能够表现心情的尾巴,否则将要把尾巴摇动到天边去了。
“好玉清,让我伺候你。”他声音暗哑,张嘴要咬,没想到玉清却已经把指尖替代的塞到嘴巴里。
“哎。”他的指尖稍微用力的按在周啸的喉咙深处,“我没允许,你怎么就咬了?刚才还说听话的”
周啸根本受不了玉清这样。
他甚至有些想要发疯。
不想顾着玉清的身体,真想直接将人扑下去,为所欲为一番,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被他逗的如狗,还要哄他开心,不能轻易反驳。
男人的大手急躁的掐在玉清的腰上。
即便前面是隆起的小腹,但在后腰却有清晰的腰窝,在柔软温热的肌肤下,手指正好可以掐在里面。
“求你了”周啸的声音模糊,因为他的舌被玉清的手指压住,是作为他着急咬人的惩罚。
“下次还会不听话吗?”玉清问。
周啸听话的摇头:“不会了。”
“我身边的人,只有我能命令。”他歪歪头,笑眯眯的把手指从周啸的嘴巴里抽出来,反而用身体贴上他的嘴,“你命令,那就是指手画脚,是越了规矩,懂吗?”
周啸若想吃,就不能辩驳。
可他若不吃,即将迎接的便是巴掌。
进退都是天降的礼物,周啸很舒心,将脸颊埋进玉清的怀中,发出喟叹,“嗯好。”
从两人见第一面时,周啸就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深深的吸引着他。
玉清拥有男人的面容和身段,可他的身上却难得拥有一种温柔——似绸缎般的绵。
好像靠近这个人便会跌进美梦中
事实如此,他像孩子一样咬人,牙齿扫过,玉清觉得疼时,也只是抱着他的头,轻轻的抓着男人的短发,随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教育,“不会轻一些吗?”
“你这样,下次玉清便不给了。”
“我轻些,肯定会轻一些。”周啸嘴上这样讲,可行动力欠缺。
分明是学什么东西都快的男人,唯独在这方面故意笨拙。
玉清教育他,也纵容他。
周啸实在难以接受被玉清压着的感觉,他有些央求的要翻过身来。
这会胸口已经不闷了,但玉清也不肯。
给狗骨头自然不能让他一次性吃的痛快。
周啸一个劲的问蒋遂和赵抚,摆明了心眼小的和针尖一般,说不定还准备越过他去将那两个人料理了。
如果今日不给他些惩罚,将来周啸真的肆无忌惮的动了他身边的人就已经晚了。
他可以让周啸在周家住。
甚至让他回周家当一个正经的老爷。
但周啸想要越权,这点玉清绝不允许。
周家家主的位置,只能是他。
不听话的人自然是要吃点苦头。
玉清双腿跪坐在他身上,手向后抚了一下,唇瓣笑了笑,“整日挂在嘴边,希望这次能中用些。”
周啸张了张嘴,浑身紧绷,他不敢反抗更不敢乱动。
因为他知道,玉清向来喜欢强迫他
想到这,心中不免畅快舒爽起来,从前是自己太年轻不知事——玉清,是极好的。
到了下午,玉清已经睡下。
周啸给他打了水简单擦拭后才起身。
心情不错。
刘郎中之前倒是说了,男人在孕期后产道会逐渐生长起来,说不定就会让欲望变强一些。
玉清就是怕周啸乱来才会主动,正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感。
虽然怕惊了孩子,只探一点点,但玉清肩膀发抖的样子,几乎令他痴迷。
像是新婚夜的凤烛,黏连在一起时,红润的口子滚烫,蜡液没完没了的
周啸给玉清翻找里衣时忍不住轻笑,还道,“那以后你的衣裳我来洗,可好?”
“赵抚好歹是跟着你身边那么多年的奴才,不能总让人家替你换洗。”
玉清随他意去,“知道了。”
“那你可说好了,心里得有我。”周啸给他换了一身衣服后,坐在床边有些黏人。
虽然刚才时间很短,可玉清还是用了他。
那种感觉令人上瘾,还不等他掐人的腰多伺候一会,玉清就已经离开,告诉他,“将来只有听话,才能再伺候这些事。”
周啸就这样被他的话绕着走了。
若不听话,就只能吃一半被收回,不能尽兴。
周啸穿戴好重新出了寝房,问了邓永泉,“赵抚在哪?”
“您不会要亲自动手吧”邓永泉嘴角微微抽动。
周啸心情不错,尤其是被玉清罚过后,浑身都是甜的,自然没空和一个奴才置气,“告诉他,不用了,以后在太太身边干杂活,近身的事不用他伺候,提点他多注意分寸。”
“去接二叔。”
邓永泉心道,他家少爷竟然这么慈祥?
果然是跟着心善的人身边久了,人也是会变的。
太太真是教子有方啊!
呸,教夫有方。
邓永泉去通知赵抚时,赵抚已经将房间里的一切杂物重新整理好,洗好了剪刀备了酒精准备动手。
他是真心想要留在太太身边。
对待玉清,他是仰视的,有情却更多是忠心。
当年他被太太护着捡回一条命,从此这条命便只为了阮玉清。
赵抚在心中自然羡慕周啸,甚至几次也作恶的想,如果少爷真的死在外面,他哪怕没有周家的血脉,能够一直安安静静陪在太太身边也是好的。
邓永泉过来刚传了话,转头跟着周啸去大牢里解救周二爷。
赵抚正愣神,又有人叫他去太太房里。
他赶紧起身去了。
自从周啸回来,太太已经很久没吩咐过他做事了。
玉清只小憩了一会,觉总是短,睡的不大安稳。
赵抚安安静静的跪在他面前,低着头,“太太。”
“早上怎么了。”玉清懒洋洋的问。
赵抚难以启齿他偷藏了太太的枣核,只磕头说是自己越了规矩,生怕太太会厌他。
玉清向来重规矩。
赵抚不吭声,玉清大概也能猜到个两三分。
“你过来。”
赵抚便跪在地上爬过来,直到玉清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周啸不抵你在我身边久,他若有为难,可以和我说。”
“太太”
“赵抚,我很喜欢忠心的奴才,但仅限于你是奴才,若将来想越规矩,别说老爷不愿,我也不许,明白吗?”
玉清这辈子也是对周家忠心,他只是让赵抚清楚自己的身份。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要有数。
玉清修长的手指抚在他的头上:“明白人才能在我身边服侍一辈子。”
赵抚:“只要能伺候太太,奴才不敢有别的心思。”
在他心里,太太比什么都重要。
玉清点点他的额头:“你还小,将来路很长,别犯傻,也别叫我为难。”
他到底是让赵抚伺候了多年,这些年赵抚正经没有犯过错,做事麻利,但若谈情爱,玉清心中是半点都没有的,
从他在周家开始,从被周豫章细心教养时,他就清楚自己将来在周家只为了周啸。
当时虽没见过周啸的面容,心中妒他恨他,可到底这些年,旁人也从未入过玉清的眼。
如今,究竟是当年的忠,还是当下的情,两种感觉纠缠在一起,就连玉清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
“太太,我不会叫您为难。”
“将来若是我生产有任何不测,庆明银行,你得帮着他,知道吗?”
赵抚点点头:“我是太太调教养大的,您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玉清赏了他一块糕点让他回房去吃。
等到人走了,玉清才缓缓的起床。
扶着屏风绕过去,对着净手盆艰涩的呕了几下。
他孕期反应一直很大,这些日子周啸总是守在身边,只能强压着,吐起来的样子不大好看。
“咳”
孩子在腹中不算乖巧,可能是刚才真的惊到了,这会正闹腾着,翻来覆去的踹。
马上快六个月。
男人生子是不能足月的,刘郎中说他的身子天生又差,其实七个月半左右就可以吃催产药生产。
周啸马上就要启程去深城,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不然小孩心性,免不了要担心。
一想到周啸刚才出门前在自己怀里的阵阵黏人模样,半点不像个大男人。
倒是踏出房门后立刻换一张冷脸,有趣极了。
玉清漱了口,扶着小腹慢慢坐回了床上。
掌心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隆起的这块肚子。
最开始,他只是庆幸自己怀了周家的孩子,借种生子,身上终于流淌了周家的血。
但此刻脑海里竟然总是想着,这孩子
不仅仅是周家的血脉,更是他和周啸的创造的。
在他们并不相熟相爱的时光里出现的生命,将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再过一个月半,世界上将要有一个人延续他们两人的血脉出现。
玉清想想,竟觉得有几分心烫。
这孩子究竟会像谁多一些?
像自己吧
自己的性子太寡淡不够讨喜,但心思缜密,总有好处在。
像周啸吧
他倒是新时代,总能说出玉清想不到的道理,有时像爹一样教他不懂的事,一副说教口吻,有时又像小孩,执拗幼稚,阴晴不定的。
一时之间玉清还真有些难以抉择。
等他回过神时,忽然愣住。
“我在期待什么”玉清喃喃,“是在期待和他的孩子吗?”
自己竟然不是期待周家继承人将来会是什么样?而是期待他和周啸的孩子吗?
玉清无奈笑了笑,心想,情字难解。
若是自己真的能活着生下庆明,他倒是真愿意当一次周太太。
若是活不下来,周啸转头找旁人,将来换个人结婚,不耽误他,也是好的-
周啸本想着让他二叔再关一段时间。
但今天心情不错,正好出门给玉清去买糕点,顺手把人捞出来,准备催款,不能合同签了钱没拿。
邓永泉开着车在白州兜兜转转。
仙香楼的蜜枣仍是买了一包,周啸还说,“他如今口味已经不爱吃甜了。”
邓永泉:“太太和您说的?”
“我猜的。”周啸笑道,“否则早命人去买了,这几日小厨房的饭菜是酸口,还有辣菜,定是怀孕的缘故,让他口味变了很多。”
“那您还买?”邓永泉不解。
他更不解的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随意往后瞧一眼时,瞧见周啸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含着。
蜜枣袋子没开,他家少爷兜里揣的什么吃食?
“咱们回深城要几天。”他问。
邓永泉道:“图纸早就派人送去了,李二少说只要钱到位,随时开炸矿山,监工前期可能走不开,要两个月呢。”
“你自己能应付吗。”
邓永泉:“”
在法兰西时,周啸自己不爱学铁路设计,不喜欢耐着性子画图纸,很多东西都邓永泉代劳。
周啸道:“你也瞧见了,太太哪离得开人?”
邓永泉:“”
周啸从后面扒着驾驶位的车座:“永泉,这点事,你不会办不好吧?”
邓永泉:“”
他依稀记得,回国时少爷豪言壮志,要将国内的发展和法兰西大不列颠看齐,甚至还要将国内的所有道路连通起来为国为民。
如今,竟用出太太离不开人这种话。
“还有,让李老二去打听打听蒋遂,看看有没有消息。”
邓永泉嘟囔:“没消息您不就高兴了吗?何必打听”
周啸‘啧’了一声,“我让你打听,老老实实去做就是了,哪这么多的话?”
“我问了邓叔,”他道,“那蒋遂今年都三十五了,再过几年都成老秃子了,他守着港口玉清才好做事,至少方便,不然再换个军队来,玉清正是有孕身子不好的时候,岂不是还要费心和新的军官打好关系?”
“如今他身子不好,自然要为他考虑,停车,去去,再买两块奶油的蛋糕。”他道。
邓永泉听了半天‘太太身子不好’的话,赶紧趁着下车去清净耳朵。
周啸自回了白州,至今也没在白州好好逛过。
今日给玉清买些糕点,倒是从头逛到尾,东西南北有名的铺子买了个遍。
路过庆明银行时,周啸还特意让人停车看了一会。
从前,他不了解玉清。
总觉得在宅院里的人目光短浅。
可偏巧是这样目光短浅的玉清,卖了周家的典当铺重新开了私人银行,他读的书不多,人却聪明思想灵变。
周啸心想,若不是这周家和什么莫名奇妙出来的孩子困住了玉清,他应该和自己一般,出去闯荡一番才对。
或许等将来孩子出世,他就带着玉清远走,瞧一瞧世界也好!
光是想到自己要和玉清远走,二人独处恩恩爱爱,周啸心中又是一阵甜蜜。
人生难得几回情!
他只是稍微听话一些,玉清就在他身上那般索取,虽然只进去一些,但那滋味,已经是吸走魂魄般的舒坦,若是将来玉清全身心的爱上自己,岂不是要日日交颈,真不想到时候又是怎样的幸福时光。
周啸单手撑着车窗,隔着一条街道瞧庆明银行的牌子淡淡一笑。
玉清甚至把银行的名字都用他们孩子的名字。
这般在乎
在意孩子,怎么会不在意孩子的父亲呢?
周啸越发觉得自己实在争气,玉清想要孩子,自己就能让他拥有孩子,玉清孕期难受想要纾解,自己也能让他随意使用,怪不得当初他夸赞自己‘瞧着很中用的样子’
原来是真,他是真喜欢这东西!
哈哈哈哈哈。
邓永泉:“”
过了一会,邓永泉犹豫打断了自家少爷的幻想时刻,小心翼翼的问,“少爷,咱还去接二爷吗?”
“哦,对对,还有二叔呢。”周啸拎着一车糕点差点把这人给忘了,让他赶紧开车。
周豫林在警局的待遇不算差,好歹单人单间。
保释出来后,周啸便把阮家的情况和他简单说了。
阮宏天没死却在医院里一直没醒,如今阮家是下头的二妹在帮着管理,就是那日在港口和玉清起争执的人,同样,也是周豫林的太太。
他太太阮宏梅本就不满情人的儿子被带回家,这两日是故意晾着周豫林,准备让他在警局吃点苦头的。
没想到周啸先一步将他保释了出来。
阮宏梅这几日也在到处找消息打听蒋遂究竟死了没有,陆地走镖运送烟土已经不够了。
白州港原在阮家手里时,周围几个城市的烟土都在阮家这里进货,如今有机会能再把港口拿回来,阮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阮家祖上是盐官,手下的实业并不多,若真断了烟土这条路,经济命脉才是真正被人斩了。
阮家盯上了铁路,如今就要周豫林和周啸打好关系,入股投资铁路,将来用铁路运烟。
当务之急也是要港口,只要蒋遂的死讯确定,阮家也会第一个拿玉清开刀。
自阮家大火以后,那些照片的底片估计是没了,已经两日也没见报纸有任何消息。
周啸弄了个不算豪华的旅店安排周豫林住下。
“二叔,你也知道,如今家中是阮玉清说了算,我也不好将你往回带,只能在旅馆中委屈几日。”
“这是前几日的合同,我准备拿上钱就去深城,将来阮家有任何事,我好帮衬一把,是不是?”
周豫林一听,喜笑颜开,“你只要拿着合同找你二婶过目即可,她虽然和我有了嫌隙,但这事对阮家好,她不会不同意的,何况这事,本就是大哥同意。”
周啸便把合同给了邓永泉:“去医院找二婶兑票子,告诉她赶紧来把二叔安顿一下。”
现在阮家里里外外忙的要命,个个没头苍蝇一样。
周豫林倒说:“可惜了那些照片,不然一定能把阮玉清毁了,他一个野种的身份竟也能风光这么久。”
“还有他身边的赵抚,分明是咱们家养的奴才,竟偏偏让他从我的院子里要走,如今吃里扒外。”
“你啊,趁早成家立业多纳几个姨太进门,找几个厉害的,一个男人当妻,也不害臊,旁的事你说不上嘴,这件事,我想他不会不同意。”
“好歹他是大哥当年救回来的,让你纳点姨太太应该没什么,抓紧弄个孩子出来,将他休了,娶个男人不够丢人的。”
“铁路一修好,他可就风光不了啦!”周豫林说的痛快,甚至还点了根香烟。
以为侄子争气,一心向着自己,出头之日有望。
周啸:“姨太太?这事您和他提过?”
周豫林冷哼一声:“旁的事他能插手,唯独这点,他不敢对不起咱们周家的列祖列宗,你是大哥唯一的儿子,他又不能生,自然是要纳姨太。”
“哦——”
原来是你啊。
周啸笑眯眯的看着二叔。
他就说呢。
好好的爷们,怎么非要给自己纳姨太太。
原来是有人在吹风呢,都让这群死规矩教坏了!
玉清最在意列祖列宗,周豫林竟然敢拿这个吓唬他?
什么姨太太,什么纳妾,他周啸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阮玉清这辈子只能使自己一个,他们就得恩恩爱爱。
这群大宅门里长大没见识过什么叫恩爱夫妻的贱人,懂什么?他去法兰西学的,就是进步!
不仅仅是学业上的进步,更是思想!
周啸起身在屋里翻找,这种便宜的小旅馆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找什么呢?”
“没什么,二叔,您坐。”周啸笑眯眯的转悠一圈,可算是找到了一条毛巾。
拧起来,抻开,活脱脱像一条麻绳。
要不是周豫林当年虐待赵抚,玉清身边又怎么会多了一条忠心的狗奴才。
要不是周豫林没事拿列祖列宗吓唬玉清,玉清又怎么会没事好端端的提休书和抬姨太太的事?
这旧社会的败类。
好好的妻子,都让这群败类给教坏了!
作者有话说:
玉清:你要听话,不然要吃苦头
枣核哥:什么裤头?在哪里还有这种好事?[奶茶]
枣核哥:说我妻子坏话的人,现在立刻去天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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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周啸在卫生间里洗了手,将毛巾拧起来。
“二叔,这阮玉清以前在咱们家,是什么样的情形?”周啸问,“我知道的很少,回来时,他已经将我爹哄的不成样子了。”
周豫林忍不住点头,叹声说,“哎,你回来的晚,很多事都不明白。”
“是。”周啸淡淡笑着。
他确实不够了解玉清。
除了知晓玉清是老头子捡回来的以外,也就是从这个科长那个老板嘴里听说小时候的玉清。
玉清到周家时,大太太甚至还没死。
在周豫林口中,玉清便是个蛇蝎心肠的男人。
“大嫂那时候就应该狠心些弄死他,否则哪轮的到他如今这样猖狂?阿啸,你瞧瞧咱们周家,如今还有几个人?你大姐在李家日子过的恐怕也艰难了”
“都是阮玉清,他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将咱们周家弄的支离破碎,等将来你的铁路一成,直接把庆明银行买回来,重振咱们周家的大业。”
周啸忍不住点头:“好。”
“那玉清真的人品那般低劣吗?”
“你不知道,当年他一到周家,很快大哥便把手里的几个铺子给他管理,若不是因为他从前在阮家伺候过人,哪能把大哥哄的一愣一愣的?还好你是有抱负的,知道轻重”
“大哥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让你娶男人?呸,说出去多丢人?!半点不为了你的脸面着想”
周豫林让他赶紧把铁路建起来,这样回家给玉清一封休书,将人踢出周家去。
周啸忍不住想笑。
他在法兰西学的东西又不是港口贸易,本身在深城还有银行管理,若是把玉清休了,这周家的产业,要谁打理?
“二叔替你打理啊。”周豫林拍着他的肩膀,“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玉清手中握着周家的家产,他动不得,让自己来做这个坏人?
真是笑话
在周豫林嘴里,玉清是个从小耳濡目染深宅手段的腌臜货,手腕也狠。
周啸却不这样觉得,玉清最是心软了,一个腹中怀着孩儿的妻子,怎么可能是个手腕狠辣的坏种呢?
周豫林又说他玉清曾经服侍过无数人,是千人骑,和他的母亲一样下贱。
周啸仍旧不认可,玉清分明是个被舔柰都要脸红的小妻子,虽然大自己三岁,却极纯情。
他们两人洞房花烛夜都是对方的第一回。
这才是真正的旗鼓相当,天作之合
玉清十八岁来到周家。
那时大太太还没死,她仍旧嫉妒丈夫的目光不在自己的身上,甚至带回了个年轻的男孩,但她已经不再年轻,没有能力去斗了。
她只能时不时的将各种罪名按在玉清的头上。
今日不敬长辈,要罚,明日算错账本是家贼,也要罚。
曾经周啸跪过的祠堂和蒲团,玉清也跪过。
在他们的眼里,玉清不够干净,心思歹毒,是离开男人都不能活下去的货色。
周啸听的一愣一愣,很陌生的看着周豫林,“二叔,没想到你我生疏至此。”
“什么?你我叔侄怎么会生疏?”周豫林笑问。
周啸站起身,从床边绕过去,轻轻叹了一声气。
这旅馆有五层,他们住在三层,窗户一开,正好能瞧见外面的有轨电车。
邓永泉已经拿着合同去医院找阮宏梅,路途不远,这会已经回来。
阮宏梅知道合同的事,已经盖了戳,稍后去银行便能提款。
“阮太太说,一会便来接二爷走。”邓永泉上楼后将手里拿到的兑换支票交给了周啸。
周豫林高兴坏了:“好好好。”
等着周啸的铁路一通,阮家就能用铁路把烟土运送到全国各地,战场那种地方最需要了,比麻药还好用,这可是通天的钱路。
周豫林就等着这天,他在阮家的腰杆总是挺不直,如今接了情人的儿子回家,整日还要看太太的眼色。
如今倒好,他侄子的铁路能帮上阮家,以后在阮家,他可是要横着走了!
周啸眯着眼对着灯光瞧了瞧支票。
转头又让邓永泉收好:“把门关上。”
“二叔,你可知现在周家谁说了算?”周啸问。
周豫林回答:“阮玉清啊!上次的那场火和他脱不了关系,那些照片你可看见了”
周啸拎着毛巾面无表情站在周豫林身后。
“咳——”周豫林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阵灰白,整个脑袋被白色的毛巾盖住,紧接着脖颈上被勒住,喉咙中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嘶哑。
周啸手臂的衬衫卷了起来,他向来喜欢穿黑色的西装。
灰色的大部分是学生穿,过于年轻,黑色的料子能一眼瞧出好坏,剪裁也更加立体。
随着他力道的收紧,小臂的青筋也逐渐凸起。
邓永泉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吓的呆若木鸡。
周豫林的手臂攀着周啸,腿脚乱蹬,旁边的木椅都倒了。
“愣着干什么呢?”周啸不满的皱眉。
邓永泉赶紧过来把椅子扶起来,按住周豫林的双腿。
周啸:“你我叔侄二人怎么能这样生疏。”
“明知道周家是玉清做主,你还敢当着我的面诋毁他?”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撺掇他给我抬姨太?二叔,我爹在世的时候,肯定不是嘱咐你诋毁玉清的,下去的时候,好好和他认个错,正好,周闵也死了,父子二人好好团圆一番。”
“你比我和周豫章更有父子缘。”
周豫林的脑袋上盖着白毛巾布,挣扎了一会,不动弹了。
周啸掀开毛巾瞧了一眼,果然死透了,眼睛都没闭上,瞪的老大。
“二叔,你看你多有福气。”他笑了笑,“到下头还有儿子伺候你呢,周闵肯定是为了伺候你才早点死的,多孝顺的孩子。”
他念念有词,起身把人踹到地上。
邓永泉赶紧放手,跪在地上砰砰给周豫林磕了两个头,心道,‘二爷,您走好吧!’
周啸这人向来古怪。
说古怪,倒不如说是极度自负,他坚信一切自己相信的道理,旁人若想要撼动半分,那就是在触碰禁区。
譬如玉清在他心里,那可是即将要当母亲的妻子。
母亲这样神圣的身份,怎么能随意诋毁呢?
这点不好,周啸觉得刚才应该和二叔说说,下次要注意,再因为嘴巴碎而死,有些不值当。
不过这年头,人命本就不值钱。
尤其像二叔这样的贱命,死了就死了吧。
他洗了手,看到邓永泉还在给周豫林磕头,嫌恶道,“你没完了?”
邓永泉眼眶红红:“二爷在我小时候还抱过我”
周啸:“”
两人直接把周豫林放在被褥里裹住,眼睛合上以后伪造成在睡觉的模样。
随后又拿着支票先去银行兑换,时间卡点,只差一点就要下班了。
八千美金不是小数目,银行调度了一番后把钞票都点了出来。
等他们拎着钱从银行出来时,阮宏梅已经从医院到了小旅馆。
确定人进了房间,周啸便让邓永泉留下,自己开车回了周家。
不出意外,明日周豫林的死便会登上报纸,而他的太太会因为疑似杀夫进入警局。
纵然阮家在警局有人,但事情若闹的人尽皆知的话,警局的人也不能硬保。
譬如报纸可以这样写‘周豫林带情人儿子回家,其妻怀恨在心,在旅馆杀夫被撞破’
毕竟在阮宏梅进房时,周豫林的尸体刚凉不久。
夫妻二人不睦已久,这样的新闻才有看头嘛。
周啸心中觉得舒坦,这种舒坦不知从何而来,好像只单纯觉得,世界上不可以有人诋毁他的妻。
玉清嫁给他,那是为了报老头子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的妻吃了许多苦,可不能跟了他还要被人辱骂。
玉清嫁给他总是要享受一些福的,钱玉清也得有,名声玉清也得要,即便玉清自己不在乎,他也得给自己的妻子争取,这才是正经的丈夫。
他周啸可不是周豫章那般的怂包,怕这个怕那个。
一回家,邓管家便开门来迎。
自从典当行都被变卖后,周家平日里不开门迎客。
他拎着几包糕点,高高兴兴的回府,“太太呢。”
邓管家接过他手上的糕点,命人到小厨房去摆盘,“太太在后院逗笑笑呢。”
“谁?”周啸瞬间变脸,“什么人。”
邓管家道:“是老爷之前养的德意志狗,以前赏赐给太太的,叫笑笑,这些日子一直关着”
周啸问:“哪个笑?”
“笑口常开的笑,不是您的名儿。”邓管家怕他多想,连忙解释,“那时候太太说老爷总是没笑脸,便让这狗叫笑笑,平日里逗乐的。”
哦。
和玉清拜堂的狗。
周啸倒有些印象。
邓管家说,玉清原本是很宠爱这只狗的,从前老爷在时,两人经常会一起喂狗,这半年他怀孕,大狗容易冲撞了人,一直都让赵抚照料着,放在后院散养。
今日是喂饭的时候跑出来的,玉清也许久没见笑笑,放出来玩一会。
周啸:“不用通知人,我自去寻他。”
邓管家弯了弯腰:“是。”
周家从大门进来后,前头是主院,左右两边有偏院,偏院后面还有下人房,主院绕过去才是后院。
这是一个极中式的老宅子,院落中间连接的不是石雕拱门,便是瓦片连廊。
太阳下山后,连廊上的红灯笼便被挂起来,偶有风来,地面的人影晃动,仿佛在水波之中。
“笑儿乖。”玉清的声音夹杂着笑意。
周啸还没瞧见人,嘴角倒是先勾起来。
从前,他很怕下学回周家。
整个周家的风都不柔和,静谧的宛若鬼宅。
家不像家,母不像母。
到处都守着规矩,人人都敬他是大少,一排排从他身边走过的仆人低着头,活死人一样不吭声,在他被大太太虐待时也不吭声,没人为他出头,所以他恨规矩,讨厌没有生命的狗奴才。
那时候周宅里光是仆人都有上百人。
如今,周家是真的凋零了,仆人不多,可玉清个个都能叫出名字。
连吹进来的风仿佛都跟着玉清变的温柔。
初冬的夜晚是有些冷。
后院里,玉清穿着一件银白色长衫,倚靠在石桌旁,小腹微微隆起,长衫之下还是那么的清楚,这样的弧度
他肩膀上披着白狐皮大氅,手臂没有穿上,只简单披在肩头,长度盖住腰下,单手扶着孕肚,长发垂落瀑布一般落在身后。
玉清应该是刚起床没多久,连长发都没有簪上。
他一只手摸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上拿着巴掌大的摇铃鼓,轻轻晃动,低垂下的眼睫盖住琥珀色的眼珠。
只一个侧身便是美人。
大狗围着玉清的周身来回的转,长舌滴答着口水,眼睛紧盯着他手上的摇铃鼓,“汪!”
“嘘”玉清低声笑,“不许吵。”
“我们说好的,只有乖一点才能陪你玩,是不是?”玉清的手伸过去,大狗便将脑袋顶在他的手心,尾巴摇晃。
玉清纤细的手按在大狗的头上。
这只狗叫笑笑,而玉清叫它‘笑儿’
周啸靠着廊边的柱子,闭着眼又听玉清喊了一声,“啸儿”
玉清的声音温柔,他的嗓音更像是古代赶考的公子,清爽,又夹杂着一种生在骨子中的柔软。
笑儿
啸儿
他的名字,很早就出现在玉清口中了。
玉清将手中的摇铃鼓扔出去,大狗便摇晃着尾巴跑远,叼回来,这看起来分明是极简单的指令和动作,但玉清竟惊讶鼓励的喊,“好狗狗。”
“好狗狗,这么聪明?”他扶着自己的孕肚,慢慢的坐在椅子上。
大狗想要攀上他的身子,玉清不敢让他扑,只能让它坐好,随即便让大狗的嘴筒垫在了大腿上。
玉清双手捧着狗头,从脑门摸到耳朵,“好厉害的小狗,怎么笑儿这样聪明?”
“这些日子,可怪主人冷落了你?”
“即便主人冷落你,你也仍旧要摇晃尾巴吗?这么好的狗狗吗?”
他轻言轻语,雪白的胳膊从大氅中伸出,俯身轻轻环抱住狗的脖颈。
弯腰时,玉清的余光瞧见了在廊下靠着柱子的高大身影。
“小狗狗今天怎么乖?”玉清歪头,指尖点着大狗的鼻尖,“想要什么奖励呢?”
狗的黑色鼻头在玉清的指尖上轻轻的拱,仿佛很努力在嗅闻主人的味道。
周啸的喉咙干渴。
玉清的指尖被大狗顶着,忍不住喉中溢出低笑,“痒”
他乌黑的发丝贴在耳边,肌肤即便是在深夜,光线不好的情况下仍旧发出白腻的光泽。
他银铃一般的笑声。
怀着孩子而隆起的小腹。
以及,不用靠近便能闻到的茉莉香。
此刻,整个周宅,家像家,母像母。
周啸竟然开始嫉妒一条狗。
原来只要当一只畜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坐在玉清面前展示生殖.器,甚至还可以被他拥抱。
能被他揉脑袋,也可以随意不要脸面的埋在香骨掌心中嗅闻。
想到这,周啸便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开始想念早上吃到的奶香,进入一半的逼仄感。
这种回忆冲入脑海太快,他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就已经有了反应。
玉清的余光瞥见廊下的身影似乎还想要藏在柱子后去。
他要解开裤子了吗?
玉清忍不住勾唇,这留洋回来的大少爷,怎么净学了一些不要脸的行为?
“还不过来吗?啸儿,你想看多久?”他歪头,看向柱子的方向。
他的唇齿之间卷着一种诱人的音色。
勾勾手指,就像是叫大狗那样叫他。
他喊:“择之,你过来。”
妻子的命令就是会让人失去神志的。
玉清真是妖精变的。
周啸走过去,高大的身影靠近,玉清拿起桌上湿润的帕子递给他,示意让他帮自己擦手,“去哪了?”
从没有人管周啸,被这样责问,他心里很舒服。
于是很乖的接过帕子,低头为玉清的手仔细擦拭,“买了一些点心给你,还去见了二叔。”
“没了?”玉清歪歪头,将手中的摇铃鼓拎起来,“说谎话的小狗可没有玩具玩。”
周啸问:“我叼回来,你也要夸我是好狗了?”
玉清扬起细眉,嘴角噙着微笑,“我说的是笑儿,你是吗?”
周啸也眯起眼,高大的身躯微微弯腰,长臂一搂,玉清整个人都被他带进怀里,“你真的在把我当狗玩。”
玉清半真半假的用鼻尖蹭他:“哦?”
“狗这辈子知道自己是狗吗?”他问,“狗若知道自己是狗,怎么不会叫呢?”
周啸真想问他一句,若叫了,玉清会不会夸自己是好狗?
“唔——”玉清被急躁的小狗亲过来。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处,伸手捏在周啸的耳垂上轻轻抚摸,“兑到钱了?”
“嗯。”周啸点头,“恐怕要明日启程。”
铁路的事因为科长反复换了好几位,如今已经被耽误了好一阵,得尽快。
玉清摸着他的脸颊:“所以今日去给我买糕点了?”
周啸道:“我听闻孕期的人,嘴巴都挑些,但没见过妇人怀孕,只能零星都买了,你爱吃什么,以后我再买来。”
“周老爷这般把我放在心上?”玉清捧着他的脸,像刚才摸笑儿一样捋顺他的后颈。
“不然呢?”周啸的鼻尖贴在他的掌心中,闻着,吻着,顺着他的手朝玉清的耳边去,气息滚烫,分明是有些着急的要闻到玉清身上的茉莉香,“不对你好些,心里哪有我的位置?嗯?”
“伺候你这几天,可舒坦了?”周啸的唇瓣从他的脖颈开始向上吻。
玉清发现了,这人只要在自己身边,他的嘴唇总不知不觉的贴在自己身上。
周啸的整张脸都埋在玉清脖颈里。
唇舌吮吸着脖颈,声音发闷,有些撒娇的意思,“我不想走。”
“清清,我不放心你。”
“我怎么了?”玉清问。
玉清顺着他的扬起脖颈,双手再搭在他的肩膀上环着,“你分明比我小,是我担忧你才对。”
周啸的眼睛眨了眨,眼眶竟有几分泛红。
从前,哪有人担忧他出门。
在这周家,从前他没有体验过的关怀和温暖拥抱,全部在玉清身上找回。
周啸深恋,沙哑的喘了口气,“我想含你”
“一下午没见,你可疼了?”
玉清摇头:“没疼,不给你含。”
周啸的手臂用力,让他的小腹紧紧的贴着自己,近乎央求埋在他脖颈中哼,“求你了”
“孩子今日动了,你这个做爹的,听听吧。”
想到刚才玉清说的,小狗要听主人的命令才能得到奖励。
周啸的头从他的肩中抬起,眼神迷离,喉结滚动,刚想问要不要进房。
玉清道:“就在这听。”
月亮高挂,周啸慢慢单膝跪下,可这样用耳朵去贴玉清的小腹有些难,他便改成双膝跪地,贴着小腹,仔细去听。
玉清垂眸,掌心按着年轻男人的发丝。
周啸的手掌也握着他纤细的腰,用心倾听。
曾经,他还在心中嫉妒这个年轻的男人拥有一切,生长在周家的大少爷,让他妒,令他恨。
如今,这位大少乖乖的跪在面前,听着他小腹的动静,乖的让玉清心软。
本质上,他觉得周啸就是个孩子,高大的身躯照样挡不住想要被奖励的灵魂。
“听到了吗?”玉清揉揉他的脑袋。
周啸咽了咽喉结,手掌顺着他的长衫朝里面伸,低声道,“听见了”
“真的听见了?”玉清抓着他的短发。
年轻学生都流行这样的短发,有时用发油一抓,用时兴的话说,好像是摩登?
周啸被他抓着头发,强行抬起头,借着月光仰瞧他妻子的美丽面庞。
“清清”
“让你听,你就听。”玉清今日穿的只是很平常的布鞋,鞋面有些薄,底子是用几层软垫纳的,“你也很乖,那想要妻子奖励什么呢?”
“笑儿是条狗,它的奖励,您恐怕不能要吧?”
说着,玉清踩到它。
周啸瞬间僵直,倒吸一口凉气,“要”
“清清我妻,你说什么,我要什么。”
玉清拍拍他的面颊:“好像比笑儿还听话。”
周啸的脸埋在他的掌心里使劲的蹭:“那,你可喜欢?你爱吗?你怎么还不爱”
玉清平日抽的是烟管,但他见过很多男人踩香烟,大概就是脚尖捻磨,踩在烟头上。
周啸的大掌捏着他的大腿,嘴唇颤抖,几乎要翻白眼,情不自禁的喊玉清。
此刻若是玉清让他狗叫一声,他也是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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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核哥:求你了给我喝一口…[奶茶]
玉清:准
枣核哥激动的到处嘚瑟,今日喝了妻子的[鸽子]
第34章
大狗坐在一旁绕着主人转圈,吐着舌头,口水拉丝掉下来,但谨记着主人不让靠近的规矩,只能鼻尖哼哼,最后着急的趴在地上。
“呜”大狗急的鼻尖分出嘤嘤声。
玉清随意将手中的摇铃鼓扔出去,大狗便赶紧摇着尾巴去捡。
明月高挂。
身边真正的大狗消失了,黏人的小狗才刚贴上来。
周啸的脸隔着长衫贴着他的小腹。
年轻的男人腰板挺直,不弯折,耳朵轻轻贴到玉清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肚皮,里面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又好像里面有东西似的在顶人,很小的幅度。
好神奇。
周啸忍不住用两只手去扶玉清的小腹,又有些新奇的稍微用力些,用耳朵仔细去听,“动了”
“他在踹你。”
玉清低声笑笑,长睫在眼下形成个蝴蝶似的小阴影,掌心揉着周啸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孩子在踹你。”
周啸低声说:“他认得我吗?”
“你让他认得不就好了?”玉清抿着唇,一下下的顺着周啸头顶的短发,很温柔道,“庆明,这是爹”
周啸稍微仰头瞧见的便是玉清扶着小腹部温柔说话的模样。
他果然是个温柔的娘亲。
周啸一想他孕期如此柔情,忍不住在玉清的鞋下跳动了几下。
玉清穿着布鞋,自然感觉得到,微微歪头不解的瞧他,“周老爷火气这么大?”
周啸的脸有些红,他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如今的状态。
他的心里少有的出现了几分羞耻。
生恩养恩,皆是神圣伟大的事。
可他偏偏脑海中会幻想出玉清赤裸着身体,雪白肌肤小腹隆起的样子。
哪怕玉清穿着最简单的长衫,周啸的脑海中仍会立刻浮现出他的身体,他亲过的每一寸肌肤,什么味道的,如何模样的
他会因为玉清的这份伟大兴奋至极。
他的妻子又是母亲。
玉清在抚摸他的头呢。
周啸的脊背很少有弓背的时候。
但他若跪的太直,高个子只会让他的脸紧贴着小腹。
但若是微微将脊背弯下去
周啸的鼻尖便从玉清的小腹周围嗅着,虽然隔着这层长衫,香味仍旧扑鼻,不需要深嗅,却已经极满足。
“玉清我不想走。”周啸的脸埋在他的肌肤里。
玉清觉得皮肤被他的鼻尖蹭的有些痒,想躲,还没等退一步,周啸却紧紧的握着他的脚踝,不给跑的机会。
“啊——”玉清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
周啸的身体年轻有力,不像玉清从小病体,这样的力气他从来没有过。
玉清在他的臂膀中轻的像是一条绸缎。
他紧张的搂住周啸的脖颈,低声问,“你做什么?”
“逗了半天,够了吧。”周啸的声音哑然,喉咙发干,鼻尖止不住的凑近玉清的鬓角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凉,不能让你病了。”
刚才玉清脚下那东西都顶人,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比炭火还要热。
说着不让他病了,脚步急的不行。
玉清微微缩着脖颈被他亲了一口,单手搂着人的脖颈,指尖点他的鼻尖,轻声说,“周老爷总是有理由?”
“我说了,你别叫我老爷。”周啸将人放在床榻上,关了门,急慌慌的过来给他脱鞋,炙热的掌心捂脚,“白给你小字了。”
府中上下谁叫周啸老爷,他都受用,唯独不喜欢玉清这样叫他。
因为在别人口中喊的‘老爷’,那是权利的象征,证明他掌着周家,是周家上上下下都认可的人。
但在玉清的口中,周啸很怕,很怕玉清在通过他叫另一个人。
所以他更喜欢玉清叫自己择之。
玉清被他放在床榻上,其实脚心不算冷,周啸却捂的很积极,他便夸赞,“谢谢择之。”
周啸鼻尖‘哼’了一声。
脚心热了些,周啸便赶紧爬上了床,他的西装随意一脱,里面的胸肌几乎要将衬衫撑破。
明明穿着西装外套时并不是那样壮硕,反而脱了更显力量感。
巨大的人蜷上了这老旧木床。
周啸喜欢睡在木床里面。
“择之明日何时出发?”玉清摸着他的脸颊,轻声问。
周啸用被子将两个人盖在里面,他的姿势好像整个人躺在玉清的怀里,长臂揽着玉清胸膛下的位置,脑袋埋进了腋下,长腿叠上了玉清的腿。
这样的姿势极有安全感,仿佛再蜷一蜷,周啸都能变成婴儿钻进玉清的肚子里。
“睡醒。”
明日周豫林的死讯一出,难免警察不会查到他头上,能早点走就早点走。
“好。”
玉清便伸手过来,揽住他的头,轻轻拍他的后背,“那你一个人在深城,可要注意些”
“知道了,不能瘦了,要待自己好些,还要帮你找小情儿蒋遂的消息,真是够忙的。”他嘟囔。
玉清一听这话,咂摸出里面的酸味。
周啸这人仿佛过分记仇,早上的事便要记到现在,只是不肯和他说一些自己和蒋遂的过往,他若真没知晓,便要一直记着,一直念叨。
有些像得不到玩具的稚童,一个劲儿的撒泼。
再不应他,就要闹了。
周啸在他的怀里闭了闭眼,鼻尖蹭玉清的侧身,隔着长衫,听不到玉清回答忍不住着急的用身子顶他,像外头的笑笑一样委屈的哼哼起来。
“你说话啊?阮玉清,你什么意思?你在默认他是你的情人吗?”周啸喉咙哽咽,颇有些耍无赖的开始撑着小臂,牙齿开始隔着这层长衫咬人泄愤,“怎么不反驳?什么意思?”
“你说。”他又重复。
玉清抿着嘴唇,忍着笑。
他一直觉得周啸的性子难以捉摸,是因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在龙潭虎穴中玩心眼,对方走一步自己要猜三步。
周啸的很多举动在玉清的眼中都非常难以预料。
譬如他嘴上说着厌烦自己,转头又给自己买了曾吃过的蜜枣和蛋糕。
总说自己毁了他,恨的心已经疯长,实际上却为他放火烧了阮家,至今那些照片也没出现在报纸上。
周啸的嘴巴在推开他。
可周啸自己却委屈巴巴的张开怀抱,等着自己抱他呢。
玉清瞧他没完没了的问蒋遂,心中终于明白了面前的周啸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是个,没有长大的孩童。
缺少安全感,很怕被伤害,只能自己长出刺,在旁人还没伤害自己前便要伪装起来。
实际上,周啸想要的,是个一而再,再而百次坚定选择爱他包容他小脾气的港湾。
周啸经常在他的面前自夸,恐怕也是在宣扬他自己的‘可爱’之处,也是怕自己的刻薄会赶走人,便急慌慌的用上不得台面的优点来逗人。
什么分量重,什么模样好
光是想想,玉清都想笑。
分量重又有什么用?没章法的乱来,胡乱的
罢了。
玉清想,好在,自己马上就要有个孩子了。
如果将来周啸需要自己再养他一遍,倒也无妨。
不过是孩子大了些,总不会像小婴儿一般要奶吃,哄哄便不哭了。
他正思考之际,周啸已经受不了他的冷落,爬起啄吻他的面颊,“阮玉清,你在想谁!”
玉清扶着他要亲下来的面颊,双手将这张脸捧在手心,宛若逗小孩一样主动凑近亲了亲,“在想你。”
周啸一愣。
明显没想到玉清会这样讲。
他们的脸靠的很近,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我在想,择之怎么整日因为一些陌生人来和自己的妻子置气,总是不开心,我想”
玉清一拉长语调,周啸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被人逼的太紧,应该暗地做掉蒋遂就好,怎么能责问玉清呢?
他分明还怀着孕,正是不能多忧虑忧心的时候
周啸紧张,玉清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晕,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继续道,“怎么才能让择之开心些?马上要离家远走,不能让你委屈的离开,否则离开家,就不想家了,像留学一样,一走八年。”
周啸的心脏怦怦跳。
他直接委屈的埋进玉清的肩膀里,偌大的身躯又开始在玉清的怀抱中寻找安全感,“你又诓我,玉清,你总是用甜言蜜语来戏耍我。”
虽是戏耍的话,他却受用的很。
不为别的,只因这些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什么样的身份会担忧他周啸离家前的心情呢?
是谁又会担心他在外面不够想家呢?
当然是母亲。
只有母亲才会担忧自己肚皮里面长出的血肉是否委屈。
周啸曾经有两个母亲,生母只生未养,养母含恨养大他,没有一个人真正给过他母亲的感觉,所以周啸也从未做过一天孩子。
他被迫长大。
如今婚后半年,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港湾。
可以在玉清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卸下面具,做一个要爱要暖的孩子,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玉清就应该是自己的娘。
玉清可以生出自己的血脉,他们身上如今甚至流淌着同一种血。
怎么不算是一种至亲骨肉?
“清清”周啸受不了他的温柔。
玉清心想,果然,周啸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越是这样,反而更可爱了。
平日里周啸大喊大叫,在外装的人模狗样,真上了床榻给个拥抱,急着要个亲吻都要委屈的哼哼起来。
“从来没人担心过我是否在家中委屈。”周啸道,“我不知你和蒋遂的曾经,你不肯告诉我,总会让我在心里想,我是不是抵不过他?”
“你身旁有那么多人,谁知道我走了,接下来是谁为你暖床?”
“我不是故意找赵抚的事,他定和你讲了,我”
周啸知道,他找赵抚让他自宫的事肯定会传进玉清的耳朵里。
他原是不怕的,但玉清一下这样温柔,反而周啸很怕失去他。
生怕玉清觉得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你只是怕玉清不和您好了,是不是?”玉清揉捏他的耳垂。
“嗯”他点点头,“我错了,以后再不动你身旁的人,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你以后还担忧我,好吗?心里还要有我,可以吗?”
“你是我丈夫,我心中当然要有你。”
玉清拉着他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是我们的孩子。”
柔软纤细的手指贴在他的手背,轻轻在孕肚上摩擦,翘起的嘴角好像勾在周啸心尖上无形的线。
两人额头相抵:“是不是,择之?”
周啸面前是玉清唇齿间流露出的香气,他深深呼吸着,顺着听他的意思点头。
他根本克制不住亲吻,甚至这些都不够。
两人面对面时,他不能压在玉清的小腹上,最好的便是埋进腿缝中。
玉清的长衫下摆钻进去,上面还盖着被子。
周啸其实很大只。
他难以忍受玉清的温柔,脸颊埋进他腿缝,鼻子用力的在贴玉清大腿的软.肉,甚至到变形。
玉清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被子里有一定节奏的频率在动。
周啸这是不敢随便动他,只能闻着他的味道自己来。
按理来说,周啸这样体面的大少爷怎么会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忍无可忍,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
忍耐煎熬。
和脸面比起来,周啸只觉得自己要忍的发疯。
玉清的皮囊美丽,不足以让周啸的灵魂疯狂,反而他越成为一个妻子,一个即将诞育生命的母亲时,周啸无比希望自己能拥有他,占有他。
让玉清成为他一个人的。
玉清的大腿被他咬了。
玉清就隔着被子推他的脑袋,责备他不是很乖。
热热的鼻息喷薄在大腿肌肤上,过了一会,玉清甚至觉得有些湿漉漉。
他掀起被子的一角,周啸眼眶泛红,甚至有些泪痕未蹭在他的身上。
玉清捏捏他头上的发丝问:“怎么了?”
周啸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脸凑过来给他捏,不愿意让玉清的手碰自己身上没有感觉的地方。
玉清勾勾指尖,“一直让你伺候我,是不是也委屈了你?”
“要不要我伺候择之一次?算你听话的奖励,好吗?”
周啸已经被妻子的味道香晕了,寥寥几个字,风情万种。
他又贴到玉清臂弯里,眼泪吧嗒吧嗒的眼瞧着要落。
玉清不免有些无奈,这会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怎么啦?”
周啸:“好香”
他用鼻尖拱玉清的脖颈:“清清我妻,好香”
闻到妻子的味道,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他怎么能不想流泪呢。
玉清的大腿被他滚烫结实的东西贴着,甚至能感觉到跳动,这跳动的,不是心跳。
他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抚摸了下。
周啸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脖颈忍耐的青筋凸起,刚要扑过来时,玉清又解开肩上的扣子,“有些不舒坦”
“择之是想先解决自己的事,还是解决妻子的?”
周啸哪里还能等,他比孩子还能争抢,腮帮吮吸着,轻声问,“我不在,你怎么办?”
“清清。你和我走吧。”
“好不好?”
从这里到深城要坐车,来回就要几个小时的颠簸。
庆明银行这几日的流水还没拉回来,玉清分明是不能远走的。
可周啸还是想要央求一番,他只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妻子了。
“你乖。”玉清哄他,“很快就回来了。”
周啸顿了顿,更是委屈,低垂下眼,更拼命的喝起来。
他还要抓着玉清的手来抱自己的头。
口中喃喃:“清清”
他没在任何一个母亲身上得到过拥抱,从小还喝着米糊长大。
后来长大到了西方其实也喝过牛奶,羊奶童年时也喝,味道很一般,周啸根本就不喜欢任何东西产的奶,他认为不好喝。
西方人还总爱喝,各种奶制品,奶酪黄油,腻的令人头疼。
偏偏玉清的不是,那是很小很细的小喷泉,吮着,是很清淡的香甜。
即便住口也是唇齿留香的味道,回甘更是无穷。
玉清被他这样闹了一场。
周啸旁的不说,伺候他还真是用心。
知道他发了汗,怕他会着凉,也顾不上某处的大包,赶紧起来去叫下人打水送进来给他擦拭。
还说:“我走以后,这些事你能不能自己做?若做不到,我寻个”
寻个无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周啸都生气。
话说一半便止住。
玉清看透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你走了,谁还这样闹我?”
“你如今肚子大了,洗澡更要小心,如有不适,打电话线,明日我便让人来接线。”
有线电话确实很贵,最难的是现在南北打仗。
接电话线得要军方同意,整个白州有几家里能有有线电话?
打电话都要先统一打到省内区域号通过人工转接。
玉清用不来那些先进的东西,而且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
周啸很执着,不管不顾的说,“你甭管了,若嫌麻烦,以后电话响了,你接起来便是。”
“接起来,就能听见我的声音了。”他道。
玉清瞧他半跪在面前,仔细的为自己擦小腹,便低着眼顺着话道,“好。”
换下来的里衣周啸要拿走。
玉清问他要拿到哪里去。
周啸愣了下,简单扯了谎,“拿出去让下人洗了。”
说着周啸就要绕过屏风去,玉清瞧他忍着的样子,实在想笑。
勾了勾手让他回来。
玉清靠着床,让他再走近一些。
看着周啸,玉清心中想,这人到底是健康年轻的男人。
他伸手掂量了下,挑起眉毛,“怪不得总夸自己呢。”
“是你夸的。”周啸反驳。
玉清拿手简单的比量了一下。
周啸平日穿西装裤,那样的衣服裤子面料偏硬,不如长衫这种料子软,看不出什么。
一拉开自然就弹出来,给玉清还吓了一跳。
其实他是有自夸的资本的。
玉清体弱,只是这方面不太积极,身高什么的都很正常。
周啸快赶上他手腕一样宽了。
“看够了?”周啸倒是半点不自卑,“有了孩子就不要了,连碰都不碰了,还有什么可瞧的。”
“就瞧我被你折腾的多惨吗?”周啸有些哀怨,实际上手却拉着玉清的衣角,还有些央求的意思。
玉清勾勾手指点他的眼睛:“嗯”
周啸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腕,“别走。”
邓永泉在外等了半天。
他回府的时候正看见自己爹带了十几个下人等在主院外,个个手里头端着盘子,里面装的都是他跟着少爷在街上买的糕点。
像他们这样的家奴从小学的第一课就是看情形。
主院里主子在忙,他们就得安安分分的退出去,等主子什么时候传唤再进。
邓永泉接了他爹的活,带着人在院外等。
到了深夜,周啸果然开门出来了。
“少爷。”邓永泉端着糕点过去,“太太可睡了?”
周啸微微皱眉:“什么少爷?哪有少爷?”
邓永泉赶紧改口:“老爷,是老爷,奴才说错了。”
周啸心情极好:“在家里说什么奴才,你同我一起留学,是知己,别贬低了自己,去给我打两桶水来。”
“是。”
周啸在院子里转悠着,让人把那条大狗牵过来。
他左右看看,问了年纪,已经七八岁,是条老狗了。
按照狗的年纪已经快五六十了?
那挺老的了,不算年轻,挺好的,周啸只看了一眼,嘱咐以后让人溜,别麻烦太太。
“您这是要”
“太太的衣裳,以后换了就命人送到深城去。”
邓永泉:“啊?”
“赵抚不必贴身伺候了,太太说了让他干一些杂务,你嘱咐下去,太太的一切东西,凡是换洗的一日一送。”
邓永泉:“”
随后,他就看着周啸卷起袖口,开始尝试搓洗一件里衣。
周啸这样的大少爷哪干过这种活,甚至杀个人善后的事都是邓永泉来,知道他的人都晓得,他这人最讨厌脏活累活。
“择之——”玉清在里面喊他。
周啸将几件洗好的衣裳给了邓永泉,命他明日晾晒好,记得找个专门的司机,明日开始就要在白州和深城来回奔波。
邓永泉真不敢相信,专门找个司机奔波,竟是为了给太太洗衣裳
周啸根本接受不了玉清的事被旁人染指。
他若不够有钱,不够有地位,不够勤奋吃苦,玉清怎么会用的上他呢?
只要他将来变的有钱有地位,又能将玉清伺候的舒舒服服,让玉清的日常起居根本离开他都不能转动时,他就赢了。
玉清到那时即便是想离开他找旁人,也没他伺候的好,这样纠葛的深爱,无法离开的亲人,光是想一想,周啸都觉得自己未免太智慧。
纵然玉清再聪明,也一定无法想到他自己已经以身入局。
玉清的这辈子已经折在他手里了。
哈哈。
“可是口渴了?”周啸连忙倒水。
玉清指了指嘴巴:“还有味道。”
“我尝尝。”周啸又美滋滋的凑过去吮玉清的唇。
根本尝不出自己的味道,只有妻子唇齿的香甜。
但玉清的嘴巴确实有些小了,刚才真是辛苦了。
“以后我许你出来才行。”玉清的嗓音有些哑,“呛的难受。”
“是,我错了。”周啸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嘴巴上贴,“下次再不敢了。”
“好清清,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明日我要走了,今日可别和我置气。”
玉清无奈笑着捏他的脸:“别贫嘴,快些歇息。”
玉清已经知道催他早些入榻了。
他们可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周啸心里只觉甜蜜。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明日离开老婆,我哭[抠脑壳]
玉清:我的老天爷……不用洗澡了,被嗦遍了[托腮]
枣核哥:我要报复他一辈子离不开我,第一步,先手洗老婆所有衣服,跨城快递,同省速达[奶茶]还能顶级过肺一番再洗,美哉美哉[奶茶]
玉清一个月后发现,送出去的衣服根本没有送回来的[化了]面对空荡荡的衣柜陷入沉思
第35章
转天清晨,院外头声音有些杂,邓永泉吩咐着下人在搬行李上车。
玉清后半夜起夜了两次,天蒙蒙亮时刚睡熟。
周啸推开门,对下人招招手,“小声一点。”
邓永泉得了命令,赶紧嘱咐人小声。
“老爷,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是要走了?”邓永泉小跑过来问。
周啸身上套了一件衬衫,领子上的扣子还没系好,微微瞥了一眼里屋,“早餐呢?弄好了吗?”
“这些都是要等太太醒来再弄,不然会凉了。”
周啸点头,还是不大放心的样子,“我去瞧瞧。”
邓永泉笑起来:““老爷,您真是变了。”
“哪里变了?”周啸脚步匆忙的走到小厨房,里头正在做蔬菜粥。
邓永泉:“以前您可不会在家里待这么长时间。”
周啸在幼年时,去学堂都要早起半个时辰,宁可在学堂里坐冷板凳看看窗外的日出也不肯在周宅多呆一刻。
邓永泉是按照他的习惯才早早收拾,没想到主子的习惯也早就变了。
周啸嘴角微微勾着:“有吗?”
“可有呢!”
周啸在小厨房问:“怎么都是这些粥?桌上半点荤腥都不见。”
家里的厨子也是刚换没多久,以前的厨子做的饭菜已经不合玉清如今的口味了。
“太太现在不大合口。”厨子说。
宅子里头一直保持着老样子,早餐是六菜,这些菜大多是白州菜,米面更多,粥和小菜,很清淡。
周啸挽起袖子让厨子靠边站,“我来。”
邓永泉惊掉了眉毛:“老爷,您”会吗?
“定是这些人做的不上心玉清才不爱吃,他还没吃过西洋的东西呢。”周啸手中拿着菜刀在手腕中一转,瞧着就知道是玩刀的行家。
玉清醒的有些晚了,身上倒真是不疼。
昨晚起夜,周啸又扶着他。
如今月份稍微大了一些,起夜确实要被扶着才能站的稳当些,周啸旁的不说好不好,伺候他这点倒真是很上心,比赵抚用着顺手。
因为周啸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手沾了尿会有什么不舒坦,反而,还要说他,好像比昨夜起来的早些,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真不像是个少爷。
玉清昨晚没有故意弄脏他的手,周啸却仔细的给他擦
甚至没擦完还要点着蜡烛来瞧一瞧,非说要看看擦干净没有。
好不要脸的少爷。
早起更是,玉清已经挺久没睡的舒坦些了,以前每每早起翻身都会压的胸口发疼。
如今早起怀里倒先钻进来个脑袋,周啸的鼻梁又高,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动作很轻,玉清实在被孩子折腾的有些困倦,任他闹了一会。
本以为他又要胡闹,倒没想到这人很是本分,胡乱的拱了一会后,念叨着好像比昨天少了些,问他是不是饿了,怎么东西都少了。
玉清无奈还推他的脑袋,说他得寸进尺。
周啸趴在他的颈间中深深嗅闻了一会便起床了。
留下他又睡了一会回笼觉,醒来也不难受,玉清发现自己的小腿也不肿,隐约记得他好像下床后,还坐在床边伸手在被子里给自己按摩了一会小腿。
原本玉清还好奇他怎么这些事做的如此顺手。
周啸被他一问,脸上满是自豪,他说是问了郎中。
幼年时,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照顾人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是照顾他。
他说这些时,脸上总带着邀功的表情,真见玉清不夸他时,又会主动凑过来要贴个侧脸,玉清若是睡着了,他便老老实实的用手指卷了一些长发到鼻尖下轻轻嗅闻一会,权当是给自己的照顾人的奖励。
玉清虽然闭着眼,自己却有感觉。
只觉得周啸越发和他想象中的人不一样。
真和笑儿有些像,很乖,很可爱。
他醒来后,简单拢了拢长衫,披着一件披肩,问下人,“老爷是不是出门了?”
下人说:“老爷在小厨房。”
竟然没走。
玉清便到小厨房去看,从主院到小厨房有些距离,见到他的下人都会规矩的问一声,“太太好。”
“太太,您怎么来了?”邓永泉在小厨房门口站着,准备掀开帘子进去通告周啸。
玉清摆了摆手:“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老爷说要给您做顿饭”
“他还会这个?”玉清问。
邓永泉面露难色,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实话,他长这么大可没见过少爷下厨,哪知道少爷会不会?
但要是驳了老爷的面子,只怕明天要让自宫的人就要换成自己,他眼角微微抽搐,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是不大擅长”
“他不会没下过厨吧?”玉清最会看人面色,瞧邓永泉为难的样便清楚了。
邓永泉:“不不不”
“我去瞧瞧。”
掀开帘子,里面切菜的声音倒很专业,玉清依靠着门边,垂着头瞧周啸。
馒头被他一分为二,里面夹着火腿片,此刻他正在用刀切煎熟的肉,分明是还没全熟的肉。
周啸的刀工很好,挽着袖口,小臂的肌肉线条也很紧实,玉清的小臂只有他的一半,向来是没什么力气的。
周啸听见门口有掀帘子的声音,余光瞧见有人进来,是没簪发的男人,脚步有些顿,那不是正是他的妻子吗?
“嘶”刀一歪,在拇指上切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周啸一甩手转身这才和玉清对视,忙将手藏在身后,明知故问,“你怎么起来了?”
“多大的人了?”玉清叹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拿出来。”
周啸微微弯着唇,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没事。”
玉清拉着他的手一瞧,伤口不浅呢,从怀中掏出帕子按在伤口上,“这么不小心”
“今日要走,那些厨子做的不好,本想让你尝尝西方的口味,不巧,让你碰上我搞砸了。”
“不会做还胡乱逞能?”玉清拧了下他的鼻尖,慈爱又责备,“嗯?”
周啸低着头嘟囔:“想表现一下啊。”
玉清柔软的手捏着他受伤的拇指,眉头微拧,“这些都是下人做的,你做,就失了身份。”
这样的话表面上是在责备他失了身份,实际上是在关心他受了伤。
周啸低着头,玉清的额角被他蹭了蹭,听他有些委屈的说,“太太,那我下次不敢了。”
玉清心道抬起眼角微微白了一眼,周啸摆明了被和一眼瞪的有些舒坦,使劲在玉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手上好多茧。”玉清抚摸着,“以前便想问你,怎么来的?”
“练击剑和马术。”周啸也不瞒着他,“外国不安稳,也得会玩枪才行。”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去外面闯荡,确实不容易。”玉清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茧,仿佛这份柔软能够抚平这头年轻的狼犬所有的伤疤。
“心疼了?”周啸问。
“给你点好颜色便要讨个赏,好个什么都要的大少。”玉清戳了下他的额头,将凑近过来的脸推开。
周啸笑着伸手将他搂进怀中,从他身后抱着,轻轻托住人的孕肚,“孩子可闹你了?”
玉清的孕肚已经能将身上的长衫撑起来,俨然一个孕期的模样。
他感觉到耳后被周啸的下巴轻轻蹭着,有些痒,“还好,你在我身边时,孩子很乖了。”
“若和我一脉相承,心疼着你,自然是乖的。”周啸轻轻笑着,大手抚在他的肚子上,又掂量似的轻轻抬起来一些。
“唔”玉清的腰忽然得到了一些纾解,忍不住轻轻叹息。
他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下,接着的也是周啸结实的胸膛。
两人贴的很近,只隔着两层衣裳,两人的心脏仿佛在共同跳动着。
“辛苦了。”周啸道。
“从前我只知道后宅的人生子是为了争宠,却从来没见过这样难熬的。”
那些人的死活周啸从来不在意,如今有了在意的人,他只恨不能多帮着分担一些。
他对孩子并不感兴趣,但如果是玉清和自己的孩子,心中就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玉清确实有些累,疲了这么多年,哪怕是爹在世的时候,他的心思在睡前也总是紧绷着,替爹想着周家,又担忧二叔会回周家闹事。
但紧绷了这么多年,放松的时刻竟然是在这几日。
外面似乎闹的纷纷扬扬,什么阮家的大火,他的身份,样样都是让人品头论足的话题。
但玉清这几日竟然真的没有担忧,反而很安稳。
仿佛周啸在身边,他竟感觉到有个港
像此刻自己依靠的胸膛一样,能让他暂歇。
至于为什么
玉清脑海里只想到周啸说的那句,‘你不愿意’
所以在周啸身边时,他都是卸下面具,安稳的生活吗?不伪装,所以不会累。
他的肚皮被男人揉了又揉,周啸黏人的紧,手指包扎着也不耽误摸他。
被他黏的有些受不了,两人才去吃饭。
周啸做的什么三明治,煎牛排,玉清上次见还是和他们同去的西餐厅。
但他的厨艺确实很难吃,玉清只吃了一口便反胃,难受的紧。
周啸皱着眉也尝了一口:“赶紧都撤了。”
下人们撤了饭菜,换了清淡的粥。
玉清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吃饭时道,“铁路建造炸山时危险,你要多注意,警醒着些,钱不够用就和我讲。”
“我知晓了。”周啸在他的碗中夹了一块糕饼,“太太的嘱咐不会忘的。”
玉清有些无奈道:“多的事我也不用多讲了,你早已经自立门户,我嘱咐什么对你来说也只是多余的,注意安全,平安回家就好。”
周啸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低着头的下人,忍不住笑着说,“你们看太太管的多严,我自然只有听着的份儿,邓永泉,可得把太太的话记住了。”
邓永泉:“是。”
吃了饭后,玉清没有办法送他到门口,只在宅子里为他扣了西装最上面的那枚纽扣。
太阳已经升起,日光照过来,衬的玉清皮肤雪白。
他的长发在空中飘动,周啸注视着被吹起的一缕青丝,伸手接住。
此刻,他竟有些羡慕这些风,随时能够穿过玉清的发。
“一路小心。”玉清拍拍他的肩膀。
周啸抓住他已经开始泛凉的手,用他的指尖在自己的鼻尖上点了点,“我知道了。”
周围又有下人,他本想俯身吻一吻,碍于脸面没有好意思,也只道,“早些进去,可不要凉了。”
玉清本想看他出门,却见周啸轻盈的走到门口又复返,他口袋里随时揣着一串拇指大的小刀,直接捏着自己的短发取了一些割断下来交到玉清手中。
玉清自然瞧懂他的意思,抽了一段自己的长发。
他的长发及腰,只要十几根就已经是一缕了,送给了周啸。
这其实是拜堂的规矩,两人的青丝共同放进盒子里,意欲白头偕老。
但他们拜堂成亲时,周啸甚至没和他对高堂。
那时他总是想着离开周家,如今还未走,人就已经折返回来。
换了头发,玉清歪了歪头笑着瞧他,日光一照他的面庞,他美的惊人,因为还在孕期,细白修长的颈部像一只很悲悯的仙鹤,脸色被日光渡上一层透明的金光,浓密的睫毛盯着人时,几乎要让人陷进他温柔的眸光中。
周啸不得不承认,他眼下的那一颗小痣已经将自己魂魄勾了进去。
怀孕的妻子,面容有些疲态,温柔似水的眸光
玉清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院子中,作为一个要送丈夫远走的妻子。
当真是会令人醉了。
老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样的难关,周啸自认为自己是英雄,所以,他干脆不过美人关,既然难过,为何要过?
“等我回来。”说罢,他还是忍不住的在玉清的额头上用力一吻。
玉清被他亲的额头甚至发出一声‘啵’
好黏人的周老爷。
于是,周老爷便带着他的一缕青丝出了门,福特车的声音逐渐走远。
玉清转回到寝房看账。
赵抚送来了今日的报纸。
周豫林死在小旅馆,被勒死的,他的妻子阮宏梅在第一现场,被当作第一嫌疑人已经控制起来,阮家现在真是大乱了。
原本三足鼎立,庆明银行,阮家,李家。
如今阮家一乱,就剩下李家,李家大部分人都为官,产业不多,明面上的财力不足权力却很大,白州几个郊区的地皮,城区内的管理权限,都在李家手中握着。
李家有权,拿到了商会会长的位置才会能过明面上的钱。
否则当官的没有明面上过钱的门路,不太好办。
庆明银行前些日子的流水是低了,不过阮家一着火,反而都知道港口在庆明银行行长这里握着,大家都往里面存储。
毕竟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自然是有手腕的。
看账到下午,他在书房中拣选一些读物。
不知是西洋哪里传来的话,说给未出生的孩子读一些书,将来出生能更加聪明。
人刚坐下,便有下人进来递消息,“太太,是老爷的书信。”
上午才刚走,下午书信便已经送来了。
玉清笑着让人呈进来。
【清清吾妻,半日未见,你可还好吗?路途艰辛遥远,有你的思念便好些,饭菜果然不如宅子里面的可口,用思念聊以寂寞倒也能下咽,多用饭,若有人为难,请书信给我,我会速回,不要一个人扛。】
落笔——清清择之。
周啸的字其实很漂亮。
他是会写英文的,后面跟着了几个外国字母,玉清是不认得的,在清清二字之前是这样几个字母,miss you(想你)
玉清从未学过洋文,看着飘扬的几个字母倒觉得有些新奇。
他想到当年爹教自己写字时,也是几个飘扬的字后交给他,等他好奇时再告知意思。
玉清的习惯便是将自己不会的东西誊写下来。
他用毛笔在纸张上照着周啸的那几个字母写写,有些像画画,是什么意思呢?
miss you
周啸究竟能说了些什么?
玉清不清楚,他手中拿着《三字经》
里面稚童的日记小册掉出,这个小册周啸曾问下落,玉清只道已经丢了。
其实他还是夹在三字经中,这本日记小册已经不知被他翻看过多少次。
那时的他,他想知道周啸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在爹口中很爱却不能爱的儿子,他嫉妒到发疯,却只能给周啸当替身成为爹的儿子。
他每次嫉妒时,就要拿出这本小册仔细品味,感受他曾经在某天经受过什么样的苦楚聊以心酸。
这一页,是周啸的下学后的感悟,【同窗昨日生辰,他被母亲提前接走,今日分给我半块蛋糕,这东西很甜,很好吃,将来我的生辰也要吃这样时兴的东西,母亲会为我买吗?其实一碗长寿面即可】
读到这一页时,也是玉清第一次接触到奶油蛋糕。
时隔多年,第一次吃蛋糕时,他是盯着周啸吃的。
奶油蛋糕入口,味道绵软,当时他就在想,原来这就是周啸一直想要吃到的味道,是很甜蜜。
但当他认识周啸时,这人早就过了爱吃蛋糕的时候,他甚至对奶油蛋糕早就失去了兴趣。
玉清在想,那今年给他过生辰时,是长寿面,还是奶油蛋糕呢?
玉清摸着他的日记小册,和他的刚送来的信纸重叠放在一起。
他回信。
【饭菜既不可口,不妨吃些奶油蛋糕,可口,我记得深城的蛋糕很好吃。】
玉清学着他的字体描绘了miss you的字母,毛笔学的不如钢笔书写的利落干净,甚至还有他平日写字的方正字体形态,他将几枚银元塞进信纸中,一同送去。
周啸拿到这封信时,已是深夜。
他敲开蛋糕店的门,多给了几枚银元,要了一块小蛋糕。
确实,他已经很久不吃蛋糕了。
如果不是玉清叫他吃,他是不会吃的。
刚去法兰西时,那边的甜点很好,周啸吃了很多,吃到腻,仍旧不觉得好吃,因为意义不同,他想吃的一直都是旁人的对自己的心意,而非甜食。
玉清叫他吃,信封中还夹着几个银元,所以这蛋糕就是玉清给自己买的。
在房间中,周啸坐在桌边仔细看着这个蛋糕,怕看的不够清楚,甚至还趴过去看。
鼻尖凑近去闻蛋糕的香气。
对。
这才是他要的蛋糕。
有人记挂着,有人为他买来的蛋糕。
香香的,甜腻味道扑鼻,乳脂味道,又奶又夹杂着些许芬芳。
周啸的住处是摆放了很多的茉莉花,如今冬日并不是茉莉花盛开的季节,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盛开,让整个房间充斥着玉清的味道。
周啸捧着蛋糕看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伸出舌尖去舔蛋糕。
他在幼年时没吃到的蛋糕,现在对这样的味道并不感冒,但他想,这奶油的味道和玉清脚踩过的奶油味道一样。
周啸把蛋糕捏碎,舔着自己的指缝,闭着眼幻想着这是玉清的脚趾。
不对,味道不对。
这样的味道不够纯粹,于是他又将房中开着的茉莉花摘下两朵塞进嘴里嚼碎,如此这般。
整个人再躺进大床中,眼上盖着玉清的衣衫。
只见床上满是属于玉清的长衫,昨日换下的,前日洗干净的,里衣贴身衣裤都带了来。
他顾着玉清有孕,又不敢让自己的色心太过明显。
爱和性这种事总是要人家愿意才好。
否则强要很不礼貌,他向来是个很知道礼貌的人。
除非玉清对自己下一些药,否则,他哪来的理由去横冲直撞。
偏偏玉清那样冷淡,周啸一想到玉清从不主动要自己,自己爱他更多,眼眶忍不住的酸涩起来。
究竟何时玉清才能深爱自己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要自己,缠着自己索要?
周啸身边已经没有了他能去钻的香软怀抱,心中空荡荡,已经受不了的流泪,他解开裤链,随便抓着一件玉清的长衫盖上去,隔着衣衫使劲的抓。
痛的时候,又有些像玉清在踩。
玉清玉清。
清清。
周啸思念实在是太紧,他埋在被子里,又拱玉清的那些衣衫,泪痕洒满布料。
茉莉花嚼着是苦的,香的,奶油是甜的,只是这些布料不够逼仄,不够滑,涩的令人难受极了。
他们今日落脚的饭店隔音比较一般,因为明日一早便要去柳县,并不算城中。
外面的天漆黑无比。
邓永泉听着隔壁好像传来呜呜哭声,又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离开老婆第一天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玉清:好啦~没事哒
枣核哥: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玉清:还好不在身边,不然胎教都教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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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上午离开家的时候少爷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怎的又哭!
邓永泉不免有些无奈,想到两人刚离开家没多久,甚至路途走了还没有一半,他便要停车去写信,又差人送回了周宅。
这一来一回太太的信也送来了,竟然还没过劲儿吗?
邓永泉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本想着第二天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番,但一到第二日,周啸已经穿戴好,甚至比他起的还早,西装打的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坐进车里,“愣着干什么,开车走吧。”
“早些办完这些腌臜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唇际吐出一缕飘渺烟雾,轻声念叨,“得早些回家。”
“否则太太在孕期想念的紧,昨日还写信来催,我办完手头的事,你就留在这盯着。”
邓永泉:“”
周啸以前是不抽烟的,起码在法兰西没这个习惯。
虽然会,但不碰,这回国了竟也叼了烟嘴儿,平日在屋子里头能点薄荷茉莉叶子就抽叶子,没有叶子的时候,就抽这样的花烟,都是特意寻着买来的。
花烟闻着极香,可抽起来味道一般,玉清曾经在烟管里塞薄荷,用来提神确实效果极好。
邓永泉在后视镜中瞧见周啸将烟掐灭后,从兜里又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的嘴里这么爱吃东西了?
邓永泉真是看不明白,只能安安静静的开车。
柳县是深城周边的小县城,把山,煤矿山是连着的。
整个县都是民国政府的财产,但从前的两个科长专门把着,和柳县本地的地主联合起来放贷,守着巨大的煤矿反而将煤价抬高。
如今换了新科长,姓邢,办事倒是很利索,也是个好官。
原本周啸在初次到深城时,就知道王、蒋,没有一个靠谱的玩意,从一开始他联系的便是邢克瑾。
邓永泉刚来深城不在周啸身边,也是替周啸去联系邢科长去了。
他是正经上海那边大学念出来的,穷乡出身,做官也是为民,铁路这个项目在他手中过的很快,这次动工的钱一到,便立刻联系了工人们开工。
福特车开进柳县,绕了几座山,下车时,在冬日里也有不少工人穿着跨栏背心搬石凿地。
“邢科长。”周啸下了车,摆上了一副客套礼貌的表情,“久仰。”
邢克瑾没比他大几岁,穿着立翻领棉质的西装,戴着圆框眼镜,伸手和他相握,“周副行长。”
“如今已经开始动工,听邓专家说您可真是为了这笔资金忙前忙后,辛苦了。”
邓永泉在外是提供铁路图纸和主要技术员,他手下还有几个从法兰西带回的洋人。
邢克瑾看他年轻,之前都是和邓永泉联络。
原本他在地政局很受冷落,志不得展,世道越乱,人命不值钱,哪有几个当官的真为了乱世的老百姓考虑。
他和邓永泉联系这样久,到今天也是头次看到周啸。
没想到人长的这么年轻,彬彬有礼,一瞧就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果然是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
邢克瑾带着领着他介绍如今动工起来的各种部分:“这条铁路一开,瞬间就能和隔壁省链接,若能通向白州,将来深城人民还能靠着海运向外卖煤,完成真正的北煤南运,到时候,家家户户冬日里住上热乎的房子,再也不是空谈了!”
周啸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心想,这人一瞧就是个书呆子。
光知道运煤,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副科长,不仅仅是他不会讨好上司的缘故,更多的是死板。
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多了,如今南北打仗这么激烈,国内真正有钱的都是军阀,当然是运枪炮了!
拿捏着一条铁路,甚至打仗时都能一天把人从北方运到南方,钱啊,乱世人命才是钱啊!
周啸趁着邢克瑾在激烈介绍时,忍不住低声说,“还是太太有眼光。”
玉清早就知道铁路不仅仅能够运煤,将来妻子握着港口,自己再把陆运铁路一拿,甭说白州了,整个省的钱都得往他们家里头流。
毕竟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了。
有了家,自然要脚踏实地。
邓永泉听着他家少爷又说这些疯话,嘴角微微抽动,只道,“是”
“还是你懂我!”周啸呵呵笑了几声,认可的捏了他的肩膀。
他实在懒得再听邢克瑾再那嘟囔什么抱负。
一瞧这人就没成婚,只有没家没口的人才会嘴上空谈这些,不然有这会子功夫不如回家跟妻子共枕一番舒坦。
“邢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周啸道。
邢克瑾:“您说。”
“我家中妻子正在待产,如今我在这里,他孕中难受,自己一个人很难安枕,不知道您是否有军中相识的人?想稍微破例用一些特权,在家中安装个电话。”
邢克瑾一听,眼中对周啸的欣赏更是难以藏住,“没想到周副行长这么年轻就已经成婚了?”
“是,也巧,我崇尚自由恋爱,不过家中安排的倒很合心。”
邓永泉;“”
他忽然想到结婚那天,少爷被关在屋子里说什么都要走的模样。
这哪还是同一个人了?
男人在外若有个爱妻子爱家庭的形象,是能够大大增加可靠程度的。
按理来说,周啸有建铁路的功劳,出了钱又出图纸,解决了民生大事,是正正经经的功臣,拿一些特权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偏偏他要的特权还是为了自己的家,这样的大好青年,实在难得。
邢克瑾:“我还真相识一个当兵的,你家是在白州是吧。”
“是。”周啸道。
“省上头我说一声,明日便去牵电线。”邢克瑾拍拍他的肩膀,“真是难得!”
虽是民国,但各个有钱有权的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往家里抬。
周啸不愧是留过洋的,自己很提倡一夫一妻。
他说,这样才叫和和美美。
抬妾的男人脏的很,哪配的上玉清了。
玉清这辈子要了他,注定一辈子都得要他。
光是想想他们得一辈子,将来还有个像自己的孩子出生,心中一阵舒畅,美极-
电话不是家家都有,平常人光是两三个月的工钱都不够交保证金的。
玉清确实觉得很新鲜,是省里头派人来勘察,下午就开始动工。
听说装一部电话的钱够买数千斤大米。
周啸这是把阮家合同的钱都拿来装电话了?
一共装电话没有多久,他一日内又收到两封信件。
一个是周啸的号码,他平日里还是在银行办公,因为银行有电话,信中控诉行长待他不好,委屈极了,但他为了能够让白州早日通铁路,也甘愿委屈些。
另一封便开始讲述很多事,柳县他见到的一切,品尝到的特色食物,但他说,更想喝奶。
玉清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瞧见他义正言辞的一些话后竟接一句这样不要脸的话,忍不住将手中的信扣过去,面颊微红的笑起来。
当真是不知羞。
玉清圆润的指尖碾磨着信纸。
上面又是他的写的那些英文。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人们井然有序的将外头车上的各种小吃都搬进来,大部分是糕饼一类,白州没有的特色食物。
玉清其实从来没被人这样惦念过。
小时候娘对他很好,但他们在阮家过的并不好,幼年自己容貌还没长开时,娘的吃食很差,两人经常是捧着饭不敢夹菜,等到大太太他们吃完东西后,娘才会偷偷的藏一些糕点让他吃。
到了周家爹对他也很好,衣食住行上不短缺。
可那种恩和被惦念并非一样。
周啸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日要写八封信差人送回,并且附带着当日所见所闻所吃到的新鲜东西。
玉清道:“我好像没有让老爷事事同我讲。”
邓管家笑呵呵的说:“他这是惦念着您,也想让您这么惦念他呢,少爷就是这样的,得了您一分好意还十分……”
玉清打断邓管家的话,笑道,“得寸进尺,也恬不知耻。”
邓管家低着头也不说话了,跟着太太笑,“他要听您这样讲话,心里一定高兴。”
“从前我只觉得他和爹长的很像,相处久了……反倒不像了。”玉清喃喃。
时间一久,周啸的模样在他的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和他初相识时,他觉得周啸和爹模样相似是唯一的优点,看着不那么令人作呕。
玉清不大喜欢记人的容貌,至今赵抚仍旧日日伺候他,在他心中,这人的样子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的老实模样,大多数时间他也只记这人的轮廓,并不上心。
周啸锋利深邃的眉眼,此刻竟然在玉清的心中清晰起来。
好像……
读着他的信,甚至能想到他在桌前写信的表情。
家中的书房,年幼的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
在陌生的深城,年轻的他用着钢笔,一字一句。
玉清知道他虚伪,两面三刀,但极致的阴狠对应的是周啸的幼稚,那些缺点仿佛变的可爱起来。
在外头立正又有作为的周副行长,回了家竟是个不要脸讨奶吃的下流胚。
玉清忍不住想笑,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小腹。
忍不住轻声念:“庆明,你可不能像你爹……他可不正派。”
“对了,新来的军队,可有人去打探?”玉清问。
赵抚点头:“目前只有军队来了,不知道是谁新上任,蒋上将的下落不明,这边肯定要有新人来,谁领导……还没听说。”
“走马上任也要一段时间,南北打仗,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不能稳。”
蒋遂定然是落了下风,不然他的军队只要是支援成功了,白州也不可能有新的军队来驻扎。
蒋遂大概率打了败仗,人这才失踪的。
生死不明。
玉清救了他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救他,何况他消失的地方正是南北打仗的分界,卷进去不值当。
熟人没有下落,他托人去寻,已经是情分了,新人也得作为笼络。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摇椅上轻轻晃动。
整个人又薄又瘦,几乎要深陷进去,唯有隆起的小腹是身体唯一凸出的地方,玉清的手骨瞧着有几分凉意,赵抚弄了个暖手炉给他温着。
可玉清总觉得…这暖炉太滑了,没有那人有些粗糙的掌心摸着有趣儿。
他的手,比暖炉要暖的快。
—
深夜,周啸从柳县到了谭城。
谭城是省交界,柳县的铁路要接外省,回头再接白州,从一个点前后开通。
不过接外省铁路需要早一些,因为外省刚打完仗,尽早通铁路可以运输各种物品,便民生财。
一天忙碌下来,他简单在车上睡了一觉。
黑色风衣盖头帽,下车时寒风瑟瑟,正是冬日寒冷时,越往南走越是湿冷,吹来的风更像是一层迎面而来极薄的冰。
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处,再向前开两个小时就是刚萧瑟不久的战场。
家家户户都没开门,邓永泉敲开旅馆的木门,里面只打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身份才放进去。
“老爷,就是这了。”邓永泉低声说,“战场上活着的不多,是为了省界线,谭城一破,将来这片就要归南方那边管。”
“原本蒋遂带兵并不落下风,听说打了三四天也没破,是东边有人带兵打过来前后夹击才退了。”
周啸点点头,把帽沿儿向下压了一些,挡住了大半张脸,低声道,“带路。”
邓永泉带着他上楼,每一层都有黑衣人把守,层层上到五楼,两个穿着军靴的人挡住一个房间,瞧着里面有大人物。
周啸低着头,示意邓永泉留在楼梯口,他自己走了过去,主动摘下了帽子,“我是白州来的。”
对面的人拿着一把驳壳.枪直接抵在周啸的腰上:“怎么证明。”
周啸拿出一方手帕,温和的笑了笑,“这个就能证明。”
门口的人拿着手帕进了房间,过了一会,进去的人出来对着另一个点头。
接下来,他们却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两个屋子已经打通,另一个房间才是蒋遂藏匿养伤的真正屋子。
周啸直接进门,屋子里面仍旧站着他贴身的警卫员,以及曾经在他们成婚当日出现过的陈少校。
他慢慢走进去,没有不礼貌的绕过屏风。
而是站在屏风外等。
“你是周家派来的?”里面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确实充斥着很浓男性荷尔蒙感觉,有强大的压迫感。
周啸顺着外面的桌子自然的坐下,自己斟茶,“是,太太一直在托我寻上将的下落。”
他不急着去看蒋遂,这样反而不像是敌方派来的。
“你叫什么。”蒋遂问。
周啸自然道:“邓永泉。”
“邓管家的儿子。”蒋遂确定了他是周家的人,吩咐警卫员将路让开,示意让他进来。
周啸并没有着急起身,几个人影错开,床上的男人面容终于露出。
他赤裸着上身,是中了枪伤被追杀,只能暂躲在这里。
蒋遂和之前的蒋科长不是一个母亲,但到底是同一个父亲,面容也周正,当军官多年,浑身有种难以言说的痞气,似正似邪。
周啸的视线向上移,见男人许久没刮的胡子已经冒出青色胡茬,深麦色的皮肤几乎要和赵抚一个颜色。
他不老,但和周啸比起来着实不算年轻。
哈哈哈哈哈!!!
果然不如他!
就这副模样,浑身伤疤,模样欠佳,身材嘛,瞧着和自己相比,到底是逊色了几分!
周啸本以为是怎样的庐山面目竟能让玉清这样挂牵,没想到是个和赵抚一般的莽夫,只是个当军官的莽夫!
周啸在心中宣告自己又赢了。
光是样貌上相较,自己肯定才是能让玉清更赏心悦目的那个。
他憋着笑,心中暗喜,正经的站起来,“蒋上将。”
“请坐,玉清在港口可还好吗?我不在,不知他是否难做。”蒋遂问。
“太太的事,自然是当老爷的上心,我只是奉命过来瞧一眼,如今瞧见是平安的,也就罢了,回去为您捎个信报个平安,免得太太担忧。”
蒋遂有些感激。
周啸找到这里并不难,他看了地图就知道,从省交界线想要往白州走,虽然隔壁城市位置更好交通也便利,但远没有谭城隐蔽。
果不其然,派人过来一寻,这附近还真有刚被盘下来的旅店,摸过来自然是蒋遂的藏身之处。
他来不为别的,第一,想要确定人到底死了没。
第二嘛,当然是要瞧瞧这贱男人长什么样子。
分明知道玉清结了婚,还敢和玉清有牵扯。
玉清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但架不住外头的人勾搭,尤其还是当官的。
周啸本想着实在不行一枪崩了他,带着他的尸体到南方军队去还能当个投名状,这样还能换个更舒心的人去白州护着玉清看管港口。
如今看来真是不用了。
老男人有什么可担忧的。
玉清那可是有伶仃美丽如茉莉花一样的漂亮人。
他的妻既然能瞧的上自己,低于自己的哪还会放在眼中呢?
周啸心中一阵畅快,斟茶,他在玉清那问不到两人究竟是如何相识,如今见到蒋遂本人,他想,自己还是要尊重妻子的意愿。
毕竟这老男人恐怕只是一厢情愿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给的手帕,也是他随便在街边扯的布料,晚上特意熏了一夜茉莉花和薄荷。
他怎么会把玉清的帕子给旁人呢?想的美。
蒋遂果然以为是玉清的,爱不释手的捏着。
妻子的味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哈哈哈!贱男人,果然是登徒子。
周啸心中又不爽起来,凭什么他以为那帕子是玉清的便不要脸的捏着?
“这帕子,太太恐怕还要用。”周啸道,“他怕老爷知道自己的东西在旁人那,不高兴,太太很珍重老爷。”
蒋遂疑惑的看着他,低头爱怜的摸了摸帕子,轻声道,“是吗?”
“自然。”
蒋遂的指尖捏在帕子上,似乎又不舍的感受了下,又问,“他待他好吗?”
“自然。”
“我与他相识时,他还很小。”蒋遂自己说起来,是真的在怀念,“是我来晚了一步,让他辛苦,如今也美护着他,帮我稍信,若我活着回白州,我答应他港口不会进半块烟土的事还作数,不用他的铁路回报我了。”
周啸愣了一下:“什么?”
玉清是从什么时候掌握港口的?
在他再去法兰西时,他不在国内时,成为了商会的副会长,手握港口。
他一直以为是玉清和蒋遂之间有旁的交易。
在周家陪着玉清看账本两日也没翻腾出半分财务交易,所以他心慌。
他很怕玉清不尊重自身,又不把自己当人看。
如今从蒋遂的口中说出
玉清是拿着铁路和蒋遂做的交易?
那就是说,在他们还未说明心意之前,玉清就已经在利用他了
他在利用他
他从一开始,就在贪他的才能,贪他的价值。
周啸抿了抿唇,脸色阴沉,他怕自己笑出声。
原来玉清老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才能,原来玉清知道踩着他向上走,原来
自己一直在帮着他!
他就知道玉清心中懂他,有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哈哈哈哈!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什么周家血脉,哪怕没有那些东西,他周啸照样会被玉清看重,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
自己从未和他说过铁路的事,玉清却愿意为了他去给蒋科长弹琴,愿意毁了自己的名声为他的铁路事业铺路。
玉清啊玉清
他的妻啊,怎会如此会使用他?
周啸急匆匆的要走,临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赶紧抓走蒋遂手中的帕子。
玉清的半点味道他都不愿意给旁人嗅闻,哪怕是假货也不行。
舟车劳顿,他让邓永泉留在谭城明日自己回去,而他,连夜开车赶紧回到了深城。
清晨早起,玉清今日准备打点下人去买礼物,想去新的军队驻扎地转一转。
下人等在门口说,老爷凌晨来了电话,等太太醒来再回。
安装电话线时的工人教了怎么使用。
玉清披着披肩站在电话前,按下数字,转一圈,再按下数字,如此反复。
电话会接到省内话务员,然后从省内总站转接到各个城镇。
“您好。”话务员接通电话。
玉清道:“请帮我转接深城银行。”
“好的请稍等。”
雪花一般的电线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很快,电话被接通,玉清像个小古董,只觉这话筒有些意思,真的能将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吗?
真的能。
周啸的声音好像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微微哑,“清清,是你吗?”
玉清愣了下,本想问他的嗓子怎么了,却还是先回了他的话,“是我。”
周啸的气息声似有似无的在对面喘息,有些激动,听着玉清晨.起软而懦的声音,他高兴。
他不知从何说起,不知怎样告诉玉清自己被他利用的兴奋。
更不知如何诉说这份情,他想告诉玉清,自己真的有用。
请妻万万要用他,爱他,怜他,疼他。
也不要有任何负担,他们一夫一妻,本就是结发,恩恩爱爱两不疑。
玉清曾经不肯和他说与蒋遂的那些事,定是怕自己多想。
周啸没有多想,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男人,在玉清的心里,价值更高了些。
千言万语汇总在一起,他在电话前寓.守了一夜,张口时,却变成了
“清清,我想你。”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哈哈哈还哈哈哈哈哈还哈哈!!!!被老婆利用了哈哈哈还哈哈!他还敢说心里没有我?哈哈哈还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不利用别人呢?哈哈哈哈哈!
玉清:大清早的怎么又黏黏糊糊的,小孩一样
枣核哥:他夸我是小孩哈哈哈哈,那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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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人的声音在话筒中传递出来。
玉清有些疑惑的拿着话筒盯着整个电话,又捧起放到耳边,仍旧觉得神奇。
他轻声叫他:“择之?”
玉清的声音仿佛是冬日里面意外盛开的茉莉,光是想到这两个字,鼻尖便已经溢出淡淡香味,挤进大脑,难以挥走。
周啸兴奋道:“是我,是我。”
玉清也笑起来,眉目微垂,慈爱的笑意已经要溢出,“听说你凌晨就打来了”
“我不想让他们叫醒你,孕期难熬,作为丈夫怎么能不心疼你?孩子折磨你,我若是再磨人,岂不是让你难受?”
玉清忍着笑:“你说的倒冠冕堂皇。”
他家择之嘴里何时有过真话?
向来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玉清也不去拆穿,温柔声音,“怎么打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周啸昨日熬夜开车回到深城为的就是给玉清打一通电话。
没什么事可说,但他就是想打,想听他的声音,想让玉清在家中不要忘怀了自己。
尤其是昨日,他知道了玉清利用自己的事,心中兴奋的实在不知道应该向谁倾诉。
他便安安分分的守在电话前等待,等妻子的电话。
“没事便不能打了?”周啸问。
玉清仿佛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委屈,他知道这人定是又小气了,“能打,是我不大会用。”
光是拨号,他就拨了好久,这样贵重的东西也怕弄坏。
玉清在宅子里学到的东西全是爹教的,如今接触的这些新派潮流物件,又都是周啸弄来的。
他学东西不慢,但需要一个好师傅,和周啸接触的这些日子,玉清总觉得自己的思想以及看待事物的方式似乎在变化。
“等我回去就教你。”周啸道。
玉清:“好。”
两人都捧着电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电话中一片寂静,却不觉得尴尬。
玉清意识到自己和周啸确实没有什么可聊的,那就挂了吧。
周啸却很享受和玉清相顾无言的片刻,他相信玉清在对面定然也是幸福极的。
“那——”
“那——”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两人一顿,又是同时开口。
玉清无奈低声笑了笑,周啸着急听他想说什么,赶紧道,“你快说。”
他们已经分别几日,不知玉清这几日身子如何?
胸口发疼一直在长衫前垫布片吗?还是要自己揉?这话若自己问的话,是不是有些像下流胚?
那他有想自己吗?
周啸刚才就想问这个,他总觉得玉清孤单,等坐完这铁路,他准备回归家庭。
世上的人千千万,有志青年那么多不差自己一个,但周家、玉清、只有自己一个,是少不了他的。
“你要说什么?说便是了。”
玉清道:“没事的话,就挂了吧。”
周啸:“?”
玉清还是不大习惯通电话,一个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确实很神奇。
但,拿着一个金属物件放在耳边,只听声不见人,时不时还有电线沙沙声响,仿佛在和鬼说话。
在下人眼中,他分明是在拿着一个带线的金属自言自语。
这年头电话只在各大军需地界儿,银行也是重大财务储备所,周啸入职的银行是政府银行,庆明银行是私银,还没装过。
装电话需要和上面报备审批汇报到省里,过程繁复,这样的东西比照相机还新鲜。
玉清道:“既没什么可说的,我先挂了?”
周啸的美梦忽然被他破碎,愤然抓着话筒,“阮玉清!你是不是人!”
玉清:“”
“我怎么了?”玉清不解他怎么忽然就恼了。
“你——”周啸的声音在电话里忽然增加,踌躇半天,气势又上不来,委屈巴巴的降低音调,“你怎么不说想我了?”
“我刚才说想你了,你听见了吗?怎么就没什么可说的,你分明有很多话能和我说。”周啸指责。
玉清张了张嘴:“比如……?”
“比如你吃的好吗?睡的如何,孩子有没有闹你,这些事怎么就成为没什么可说的?谁家夫妻二人不是诉不完的情话,你为什么挂电话,家中接电话是为了让你挂的吗?”
玉清:“……”
玉清真是哑口无言,还不等他回,周啸又道,“刚才我说了那么多,现在你可以和我讲话了。”
“在法兰西,夫妻二人日日都要见面,睡觉,甚至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你怎么能和我没什么说的?”
玉清疑惑,他没去过法兰西,不知道那边的夫妻竟然是这样相处。
“真的……?”
玉清微微皱眉:“要不然我还是……”
“你要是敢说给我抬妾,我现在就回白州与你算账!”
玉清:“……”
他有些无奈:“好像也对,谁家老爷不是好几个姨太太的娶,如今家里就我一个,你便可我一个人作践。”
“什么叫作践!我……”周啸在电话那头委屈极了,“我想你念你,这就是作践!我成什么了?亏我在这等你一夜的电话…!我要挂了!”
于是,电话里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玉清听见他在喊,已经把话筒拿了很远,这一会听见没什么声音,又拿了回来,犹犹豫豫的听了一会。
真没了动静。
他不就是觉得没什么可聊的想早些挂电话吗,周啸哪里来的长篇大论。
他竟然被隔着这金属的话筒给逗笑了。
玉清有些疑惑的看着话筒,又听了听,“请帮我转接深城银行?”
周啸:“你好。”
玉清笑了:“你没挂?”
“我在等你讲话。”周啸嘟囔。
“你是孩子吗?”玉清鼻腔中发出轻笑音,“总是要人哄。”
周啸:“我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夫妻之间从来不是相顾无言,相敬如宾的那种,哪里是夫妻?”
玉清:“嗯?”
这就是法兰西和国内的区别了。
在国内相敬如宾是美谈。
很明显周啸不喜欢,他想要的,玉清从未接触过,但看起来周啸会教他。
“那我同你说便是了。”玉清无奈的叹了口气。
周啸说:“你让下人寻个摇椅,坐下来,吃着早餐和我讲话,隔着这么远我也能陪着你。”
“好——”玉清松了松眉头,嘴角不知何时勾起的,“好,只要你不对着电话喊,都听你的便是了。”
电话本就放在书房,玉清坐在椅子上,正如他想的那样一句一句的回答。
“这几日睡的还好,不算难熬,长衫垫了布片,上下午各换一下就不会溢出来了,庆明很乖。”玉清道,“不太像你。”
“哪里不像?”周啸问。
玉清回答:“不会闹人,也不会故意找我的麻烦,更不会叫我大名阮玉清来震慑我。”
周啸知道,这是刚才叫玉清名字让他不高兴了。
他便赶紧软下声音求饶:“我错了,再不敢了,好清清。”
玉清听着及别扭,心中只觉得一阵肉麻,可偏偏嘴角又忍不住的向上勾着。
他又听了一会,周啸找不到话题时会直接说,“清清,你想知道我什么事?”
玉清本以为他是有什么正经事,安装昂贵的电话,既不是为了铁路也不是为了周家,只为了问他无关紧要的闲事。
政府银行和私人银行的差距竟这么大?
玉清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这大少究竟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无非周啸从小没有半分安全感,从未被人管教过。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他很希望自己被妻子管着爱着,最好是对自己有些规训的,偏偏他没想到封建社会对玉清荼毒的那么深。
在玉清的眼中男人就是要抬姨太太进门,男人就应该三妻四妾在外闯荡事业不回家。
玉清也是真头疼,放在旧时候,甚至不用以前的时候,一个男人的精力会分散给很多人。
可周啸偏偏是个经过新社会洗礼的先进派,搞的什么一夫一妻制。
玉清本来白天要看账本的,一上午都被周啸缠着打电话。
后来是军区开始占线,两人的交流才断断续续冷了下去。
等玉清回过神时,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话筒贴耳朵的金属位置已经被体温捂热。
哎呀
怎么这样黏人?
玉清虽然是个男人,但当他决定要给大少当妻时,他便是主动放弃了自己将来三妻四妾的能力,甘心在后宅中成为周家的太太,一辈子去操持周家的一切。
周啸若将来不抬姨太太进门,哪还有什么后宅了?
这周家摆明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逐渐冷清的周家将来能出现的新生命只有庆明一人了。
玉清觉得这点实在对不起爹,还让邓管家代替自己去给爹上了香,算是无法给周啸抬姨太太的遗憾吧。
不然周啸都威胁他了,若再提及姨太太的事,他都要死给自己看。
旁的男人上赶着要的事,周啸却不要。
玉清又不能真让他死了,不抬就不抬,大不了下次让他进来慢点抽.动,别伤了孩子就好。
“太太,今日还约了军区新上任的上将。”下人凑过来汇报行程。
赵抚已经去了庆明银行帮着跑腿看账。
玉清放下电话,伸手过去,下人便赶紧伸出小臂过来接,扶着人回到寝房更衣,“备车。”
“您要亲自去吗?”
“嗯。”玉清揉了揉腰,深呼一口气。
孩子已经有些重了,他的身子本就瘦薄,小腹一隆便牵着腰有些下坠的酸胀感。
长衫穿着已经挡不住孕肚,下腹部隆起的已经明显起来,平坦的胸膛下便是孩子顶起的孕肚,郎中说六个月以后腹部才会长的比较明显。
但玉清在四个月时就已经显怀了。
下人在门口等着他更衣,玉清脱掉了睡觉的寝衣后,找了半天,这衣柜里竟一件合适的衣裳都没有了,他的那些长衫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原本衣柜里层层叠放有整个衣柜的长衫,竟然已经没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夏季的薄料子,很多衣裳都是他孕期前的,如今肚子大了很容易勒到肚子,便没有穿。
反而那些改过的衣裳竟然没了。
玉清:“”
“我衣柜如今是谁在收拾的?”
下人推门进来,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说,“回太太,是小翠。”
“她人呢?”
“给您送衣裳去了。”
玉清愣了下:“送到洗衣房了?”
“啊?”下人也是一脸疑惑,“不是啊。”
“那衣裳呢?”玉清问。
“老爷说洗衣房不尽心,而且您现在身子贵重,贴身的衣裳要更加仔细,这几日您穿过的就直接差人开车送到深城去了,说洗完了老爷过目了才能送回。”
玉清:“那这几日可有衣裳送回来?”
下人摇头:“没有。”
玉清:“”
“去寻一件宽大的衣裳来,立刻去成衣铺子买。”
下人听了命令赶紧差遣人去买。
两人这才分离几天?周啸竟把他的衣柜给搬空了!
好个不要脸的周啸,登徒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成衣铺子,拿走自己这么多衣裳干什么?吃饭也吃不下这么多吧?
玉清真是又气又笑又无奈,简直是小孩子都做不出的事!
他站的时间有些久了,便站在木桌旁将小腹部卡在桌边暂缓。
玉清的身高并不算矮,他是正常男人身高,只是幼年吃的比较少,清瘦,不需要踮脚小腹正好就能卡在桌边。
有些圆滚的肚子,玉清想到自己的衣裳被孩子爹给拐走了,如今自己只能站在这等下人买衣裳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怨。
下人很快把衣裳买回来后,车子也备好了。
玉清在穿着上向来简单,冬日狐皮大氅一盖什么都瞧不见,他里面穿了一身纯黑色长衫,垂落到脚踝。
“太太?”最近服侍在身边的下人叫小岳,正弓着腰引他到车前。
玉清刚从房走出来,转身折到了书房,“稍等。”
他拨了电话到省内的话务员,对方说,“您好,请问转接到哪里?”
“不用转接,请帮我给深城银行的号码带个话。”
“择之,你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话务员问:“就这一句?”
“对。”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出门上车去赴约。
新的军队驻扎意味着整个白州要变天了,阮家最近烟土生意不好,名下几个私银都有些转不开流水,阮宏天中了枪伤才刚刚被抢救回来。
而李家在省内本就有人,新来驻扎的军队肯定早就和李家打过照面。
庆明银行夹在其中,如果不早点打算,只怕港口要拱手给李家了。
港口如今每日进账仍旧是按数十万美金的利。
玉清昨日便给军队的人递了帖子,按庆明银行行长的身份拜访。
对方昨日还拿乔没有回复,今早才下了回约。
玉清去了仙香楼,东道主自然是要带人来一些特色的馆子,开了包厢,他静静的等。
从下午便坐在楼上看今日台上演的‘霸王别姬’
坐到了晚上,人还没来,他打赏了楼下的戏子。
直到六点多外头才传来几声军靴声响,玉清放下茶杯,慢慢的抬头。
“上将今日有事,恐怕耽误了阮行长的时间,请您先回。”
这是在故意放他鸽子磨人耐性,玉清也不恼,摆了摆手,让下人打赏了过来传消息的士兵,又品了一会茶水才准备走。
做生意向来是这样,无论是和政界还是商界,最终看的便是利润得失。
前期若诚意不足,人家也未必愿意和自己合作。
以前刚开庆明银行初入商会时,他又不是没吃过旁人的闭门羹。
玉清不恼怒这些,只是自己现在的身子确实不大方便,但凡没怀孩子,他都能在这等到地老天荒,直到上将出现再走。
只怕,这位新上将来者不善。
不如当年的蒋遂和自己有些情分,更好谈生意呢。
玉清这会着实觉得有些烦,孩子在腹中又踢了几下人,掌心一落,“宝宝,你乖一些。”
“早上刚夸过你乖巧,怎么这一会就折腾人了?”
从下午坐到现在,小腿和脚已经浮肿了些。
仙香楼的包厢中烧的热炭盆极暖,玉清又怕自己脱了大氅会露出小腹,当兵的人肯定是瞧不上他这种给人当太太的男妻,整整一下午,他都没脱大氅。
这会确定人没来才解开扣子,白皙的脸颊透着淡粉血色,鼻尖有些汗珠。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折扇用手腕转动一圈打开,轻轻扇动。
白州冬日的六点天色已经黑了。
将近七点时,仙香楼一楼散客位置已经客满,今日是角儿登场,座无虚席,一片叫好。
玉清本想坐一会便回,打了赏后,老板说角儿唱完今日的戏,为他特意唱个梁祝。
左右今日被放了鸽子,他便不着急回去,直接推开了包厢的的窗看楼下的戏台。
包厢一共前后两扇窗,仙香楼是鸟笼一样的格局,中间被挖空的形态,一圈圈一层层的包间将中间的戏台垒起来。
包间有人打赏还能直接扔到一楼去。
‘咚咚——’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进。”玉清懒洋洋的扇着折扇,因为只能喝一些甜水,嗓音有些腻。
‘咚咚——’
敲门的人分明已经听见了他的请进,但偏偏还在敲。
如果是正常送吃食,隔着一扇屏风是瞧不见他的。
外头守着的下人也没通报,玉清微微皱眉,披着大氅起身,顺手在腰间解开枪袋,上膛,“来了。”
他心想,不会是刚才的上将已经解决了下人,想要直接过来灭自己的口?
难道已经和李家有了共识?
玉清深吸一口气,只开了一条门缝,身子微微侧着。
只听‘嘭’的一声,木门从外被打开,玉清手腕上的枪刚要开对准,但对方分明快他一步!
“唔——”玉清瞪大眼,整个人被横抱起来,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几分冷意,气息重重。
男人深深吻下来,侵略性的舌在尝他刚才究竟喝了什么甜水,报复性的不说话,只一味的低头狠咬他的嘴唇。
玉清看清来人后,手腕一松,枪便落在地上,金属砸在木地板,‘吱呀’的一声。
玉清被他吻的发疼,嘴巴张开喘口气的功夫反而让他吮的‘啧啧’直响。
他越躲,这人吻的越凶,玉清受不了抬起头,他便顺着下巴,喉结,到肩膀一路舔吻下来。
玉清的腿被他抱着,整个人在他的怀中被颠起来一下,反而横抱的更紧。
这个动作玉清完全腾空,小腿在空中挣扎了下,跟男人结实的臂膀比起来完全是无用功。
“周啸——!”玉清忍无可忍的笑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他伸手去推周啸的脸颊,掌心在的脸上捏和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不在白州吗?”
白州到深城,开车最快也要四个小时。
他回来干什么?
周啸低头看他,胸膛起伏,怀中是温香软玉,玉清的掌心触感极滑腻,他也忍不住用脸去贴玉清的手,有些痴迷的用鼻尖去顶玉清的掌心。
玉清的重量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责问道,“我怎么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玉清瞪大眼睛:“”
“我何时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不接我的电话,离开家,就是上仙香楼来听曲儿?出门怎么不和我说?”
玉清张了张嘴竟然被惊的无话可说。
他只是想要小小的捉弄一番,周啸竟等不及半分,直接回来了。
就因为他一句话,一句并不算责备的话,单纯的想要清楚他话中的意思,直接回来了
也就是说,接到他电话后,周啸就直接开车到白州来。
他被人抱在怀中,周啸只要一低头就能和他鼻尖相抵。
这好像是玉清第一次被一人弄的半句话都说不出。
“就因为这个?”玉清不确定的问。
周啸道:“不然呢?”
“我和你本就不在一处,你还要戏弄我吗?”周啸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一句话我便回来,这算将清清放在眼中吗?”
“嗯?”男人的声音在玉清的耳畔响起。
周啸的声音很低沉,玉清听过钢琴,像钢琴的低音键,磁性中又涵盖着满满的撒娇意味。
这让玉清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搂着他的头在他的脸上给一个奖励的吻。
“你太可爱了。”玉清的睫毛被他逗的轻轻颤动,脖颈凑近他。
周啸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模样的倒影。
被妻子夸可爱,这让周啸有一种被戏耍的滋味,但瞧见玉清的笑颜,他又觉得开车回来是很有必要的。
还好玉清打了电话,否则,他不知应该用什么理由回来。
“我和你说过男人不能用可爱来夸。”周啸佯装有些气,追吻下去。
玉清越向后躲,他追的越凶。
玉清柔软的唇被他仓皇的含住,明明是急切没有章法的吻,却被周啸亲的极缠绵。
“择之”
“清清可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就逗逗你……
枣核哥:别隔着电话逗,当面逗。
口嗨哥遇上真实弟[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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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清被他稳稳当当的抱在怀里,一时之间眼眸中的情愫很是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张口,“想了。”
周啸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抱着玉清在原地转了一圈,“清清想我了,是故意勾着我回来的。”
“你越说越得寸进尺了!”玉清捏了下他的耳垂,“赶紧放我下来。”
“我不。”
周啸抱着他直接坐进了贵妃椅中,前后摇晃的瞬间玉清有一刻失重,但因为紧紧抱着周啸的脖颈,所以也不觉得害怕,总觉得这样的场面像做梦一般。
从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刚做生意时被人看不起放鸽子是常有的事。
每回他都会坐在这儿静静的看上一出戏,平复了挫败的心情,盘算好下次的说辞。
心很静,同样,也很空。
当这样放空时,周啸骤然出现,玉清不得不说他的心中是惊喜的,甚至有一瞬间漏了一拍。
周啸笑眯眯的看着他,紧紧抱着他,鼻尖开始巡查似的在脖颈处嗅闻,宽大的掌心熟练的落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抚了一会后,手掌又滑到了他的后腰上开始按摩。
这个瞬间,玉清几乎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在被周啸照顾。
他甚至可以放松的什么都不用想的躺在周啸的怀里,捏一会他的耳垂
玉清的长发都被他咬湿了一处,稍一抬眼就是年轻男人眼底跳动的欲望。
“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累?”周啸责他,“你怎样和我保证的?”
玉清想,自己何时和他保证过?
他随口的话,周啸字字句句都能记住吗?
自己竟值得他这样认真的对待。
玉清反而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报这个口欲期没有度过的大狗。
只能任凭他吮着自己耳垂,弄的自己心中发痒,玉清也忍耐着这痒感,任凭他吮。
楼下的戏台正在上演‘霸王别姬’的最后一曲。
项羽问‘虞姬,你可有悔?’
虞姬道‘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声音婉转飘渺,从一楼的看台升腾直上,钻进了玉清的耳朵。
一瞬,人生之间不知是不是只要一瞬,便愿生死相随
周啸望着玉清有些怔愣的模样,心想自己可能吓到他了。
难不成他又是在这私会情人?
左右张望没有旁人来的痕迹,周啸立刻放下心来,更卖力的将脑袋往玉清的怀中去钻。
玉清身上的大氅只是粗略的披在肩上,他的鼻尖往里面一拱,狐皮便顺着玉清的肩膀溜下去,里面没有全部簪上去的长发贴在脸上有些发痒。
“接到你的留言我便打回去,只是下人说你出门了,我心慌的厉害。”
说着他便不安分的抓着玉清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虽然跳动,但这地方也不是心脏吧?
玉清问:“你究竟有没有正经的时候?心脏长在腿上?”
“有血管就能摸到心跳,你仔细抓着感受一下就知道了。”周啸说的很正经,“郎中把脉不也是把手腕?”
“好坏的话都让你说了。”
玉清一笑,他雪白的面颊上透出美人勾魂一般的表情,有些魅,眼下的那颗小痣也随着笑意明晃晃起来,分明是男人,周啸却仍旧只想用温柔二字来形容他的妻。
过了半晌,玉清瞧他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指尖像柔软的线一样落下点了点他的鼻尖。
“瞧什么呢?”
“瞧你。”周啸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想看他。
几日不见,实在是想的太厉害了。
玉清笑着用拇指按压在他的嘴唇上,稍微用力了一些,“这张嘴就会说浑话,你到底在国外学了什么?”
周啸根本受不了玉清对自己的任何触碰。
他身上被茉莉浸染了八年香,身上的每一寸都滑腻的像花瓣一样,摸起来滑尝起来仿佛也是香的。
如今玉清身上还有一种致命的味道,一种在他身上散发出的奶香气息。
很淡很淡。
但只要把脑袋钻进他大氅里,牙齿甚至不需要将扣子解开便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倒是有些像刚热好的黄油煎饼,看似坚硬的地方实际上触碰到半点温热就要化成水了。
“择之你不要闹。”玉清倒吸一口凉气,鼻尖闷哼。
“我闹什么了?”周啸本就是过来找茬的,还怕辩不过他吗?
“你”玉清张口想说。
周啸做出的很多事,他却极难以说出口!
从前他即便是在阮家,也很少见到孟浪的事,再接触已经是长大后为了能和周啸结婚顺利有孕,当时特意看了很多春宫。
不过这些夫妻之间的事大多都那样。
尤其是在深宅里,按照老话老说,娶妻娶贤,娶妾娶色。
他本想着自己当个大太太,将来只要怀了孕,应付了大少爷,给他娶几个漂亮的姨太太便可了。
谁能想到周啸偏偏咬着他不放。
甚至
隔着长衫,竟能准确的咬到那个位置
还好他今日穿的是黑色的长衫,否则不知道胸口这里要怎么湿了。
周啸隔着一件衣裳放肆的咬人,甚至有了这件衣裳他还能更用力一些,很快布料湿润,玉清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口水还是自己的。
这般的事,他哪里能说得出口?
玉清想要把人推开,可身体又软的不得了。
“别咬,别”
他红着脸,周啸反而腮帮鼓起,甚至用力的吮吸,“衣服有些厚重了,新买的?料子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冬日的衣料本就厚重一些,他要极用力才能吮到一些甜蜜。
清透的奶香气,黑色的长衫,反而解开半点扣子就能瞧见里面洁白的胸膛。
周啸受不了,干脆调整了下姿势,扶着玉清到怀里,整张脸都埋进玉清平坦的胸脯中。
玉清红着脸,根本挡不住他的胡闹。
不过他年轻,家里又没有旁的姨太太能给他发泄。
妻子确实有责任不能放任丈夫的需求不管。
这是做太太的本分。
想到这里,玉清便又随他去,轻轻搂住他的头,轻声温柔让他小心拱
毕竟几日了,这几天他都是在衣服里面垫着布片,周啸埋的着急,不顾高挺的鼻梁,等过了一会玉清实在受不了命他抬头时。
周啸才慢慢抬头,仰脸露出几分醉态,像窒息了似的,眼神有些迷离,“清清好香。”
他这样一说,玉清更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自己身上香,还是他自己吃的嘴巴香。
“你怎么孩子一样?”玉清的声音透着一种宠溺的语气。
“你说是就是吧。”周啸任他打趣,他喜欢玉清打趣自己。
当然最好不仅仅是打趣,玩弄,使用,只要是玉清要他,认为他是有价值的就好。
玉清鼻尖轻声哼着,胸口原本微微鼓起发软的皮肉如今已经被周啸的鼻尖压扁,至于里面的东西,当然是在这男人的嘴里。
好几日微微的胀痛感忽然消失,玉清的瞳孔有些不聚焦,缓缓的呼吸了一会,“好啦。”
“不闹了,好吗?”玉清哄他。
周啸还是想在他的胸怀中粘腻。
玉清上半身的长衫已经潮湿的紧贴里面的皮肤。
周啸将里面多余的布料抽出来,薄薄的布料像是吸满水的海绵。
“不闹你了。”他将布料揣进兜里,“我是怕你在孕期动气,你又不在家,放心不下,这才赶紧回来看看。”
这理由很正规,玉清除了暖心外,竟然说不出任何其他感觉。
在周啸身边,他的心情总是很纯粹。
单纯的快乐,舒服,甚至于感动,竟不夹杂其他的成分。
他有些陌生的注视着周啸,似乎想要探索这种感觉的由来。
周啸被他充满慈温的视线盯着,四目相对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像一只迫不及待的猎豹。
掌心绕在玉清身后抵着,不许人逃跑,嘴唇火热的舔舐过去。
这次玉清也没有躲,而是双手抵在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前一动不动任他去吻。
周啸真的像要吃了他,扑上来狠狠的撕咬,牙齿碾磨。
楼下戏台再次开场,鼓声节奏敲响,热浪一般的阵阵掌声。
他们在楼上相拥深吻。
包厢看楼下戏台的窗只有一扇竹帘,帘子被空气中的风微微吹动,若是有心人从楼下往上看,便会很清楚的在竹帘狭窄的缝隙中瞧见包厢中拥吻的二人。
玉清真的很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做出这样孟浪的行径。
他向来保守古板,想夫妻之间的事自然也是要在寝房里做。
可周啸却很大胆,他的爱等不及,喜欢一定要瞬间得到。
或许这便是年轻人特有的急躁?
年岁小一些的人经历的也少,年长者自然要纵他一些。
“老板,采儿过来谢您打赏了。”外头是仙香楼老板在敲门。
楼下的那一出梁祝已经到了祝英台爹娘的词,戏子便赶紧上楼来谢赏。
以前倒也有这些规矩,但玉清总是和人谈生意才来这里,一般谢赏时,他人在屏风后,谁和他在仙香楼吃饭,谁得了被谢的脸面。
玉清从周啸的怀中挣脱出来,周啸胯间不方便起来,不愿意让玉清从身上离开,暂时却起不来。
“进来吧。”玉清将大氅重新披在肩上,整个人被松松狐毛拢在里面,像个男妖精。
采儿是这的角儿,脸上还没下妆。
他嗓子好身段高挑,反串扮女角极妩媚,可即便是这样,进门时瞧见玉清低垂的脸庞,他仍是心中一震。
不必上粉黛便极好颜色的皮肤,长发松散落在身旁,真真是神仙下凡。
倏尔,一楼所有戏台的掌声在慢慢消失。
玉清微歪着头,一只手从大氅中伸出,钱袋里的大洋分量很足,“你唱的真好。”
“老板过誉了,若您有兴趣,将来不如我为您扮一次。”
对戏有兴趣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唱。
玉清点点头,算答应下来。
白州虽已经有了电影院放映很多外国默剧,有的还会人工配音,玉清却还是喜欢老时候这些东西,他向来守旧,对新时代新事物接受能力不高。
采儿见他三言两语说的是真懂戏,不免高兴想要多聊上几句。
但他话还没开口,总觉得自己似被人盯着,眼珠在包厢中转了一圈,只见屏风后男人的半张脸面无表情死死的注视着他。
正常人若偷看旁人被发现早就将眼神躲开。
偏这男人不是,采儿正疑惑他为什么盯着自己时,男人的目光盯的更狠,甚至深邃的眉眼在低头时,阴影将他眸中神情全部掩盖,瞧不出情绪。
但他身后好像有极重的怨气,不过这位阮老板仿佛瞧不见,静静的等着他唱两句开嗓。
采儿被盯的后背发凉。
都说唱戏的眼神会说话,可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这男人盯的浑身鸡皮疙瘩
采儿没敢再多聊,谢了赏赐赶紧跟着老板出去准备下一场。
人一走,玉清用尝了一口甜水,“还在看?出来吧。”
“我刚才就应该出来。”周啸不满的坐在他身边,“你和他认识吗?以前你总来,为什么总给他打赏?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第一次打赏,他看你还是那种眼神,什么意思”
玉清叹气似的无奈笑了一声:“我怎么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思?”
“没有啊,只这的戏子平日里不知道要谢多少老板,脂粉味那么重,熏了你怎么办?万一上一个谢赏的人抽了大烟,把味道带给了你——”
“哎,你这人。”玉清打了下他的嘴,“不许混说。”
怎么路过的人周啸也要诋毁几句?
周啸瘪了瘪嘴,随即起身到外头拿了东西进来,神秘兮兮的藏在身后。
玉清放下甜水碗,微微歪头好奇的看过去,“什么东西?”
“你想没想我?”周啸又问。
一个问题他要问千百次,玉清纵着他,点点头,“你学聪明了,如今知道和我得寸进尺。”
周啸得意洋洋,单手在后背藏着东西,另一只手在空中转动几圈,随后弯腰下来,对玉清伸出手。
绅士礼。
玉清微微挑眉,嘴角勾起,顺着他的意思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落在他的掌心内。
他想看看周啸要做什么。
周啸俯身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口。
随后,唰的一下,他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你不喜欢茉莉,以后我时常送花来见,直到你找到喜欢的花。”
玉清愣了几秒钟,用手遮住了半张脸,眼底流转着氤氲水气,“伊其相谑”
周啸接:“赠之以芍药。”
这是《诗经》里的句子,周啸会背的诗词,玉清也会,他们看过同样的书本。
一捧粉白芍药,花骨朵刚开。
周啸将花朵放进他的怀里,“鲜花赠美人,任君攀折。”
在西洋喜欢谁,跟谁去约会总是会带一捧玫瑰花。
但周啸觉得玫瑰太热烈,玉清喜欢很柔的颜色,他平日里衣服料子都是淡青色更多。
玉清捧着这束花,面色微微凝住,眸光又无比温柔,“谢谢。”
周啸果然像邀功的小狗:“感动到你了吗?”
“得到点颜色便要开染坊吗?”玉清问。
周啸:“那便是感动到了。”
玉清点头:“嗯。”
确实从未有人送过他的鲜花。
“本想进门就给你,可听见你的声音,我更想先吻你。”
玉清被他的这句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心中熨帖,亲昵的摸了摸他的脸庞。
有时候周啸真的很乖。
周啸似乎在一个正经当家的老爷以及很乖的孩子两个完全不搭边的身份来回跳动。
两人都没在包厢里多停留,直接回了周宅。
周啸轻盈扶着人直接下车。
邓管家出门一瞧,太太出门时只有自己一个人。
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芍药,还是让老爷给扶下车的。
当真是和和美美。
“老爷,永泉没跟着回来?”邓管家发现儿子不在,顺口问了。
“哦,他在深城替我处理一些事情,我只是回来瞧一瞧。”
人当然不在深城了,在谭城,蒋遂想活命必须重新杀回来,现在的军阀都是到处自己割地盘踞,被打下一处便少一处。
这次蒋遂摆明了是被前后夹击让人给坑了一把,说不定就是奔着白州去的。
他也算送佛送到西,正好在北方的军队里有他曾经在法兰西读书的同窗,如今已经是连长,正好手中有兵,可以借给蒋遂用用。
蒋遂即便是上将又怎么样?
如今还不是要承他的人情?
到头来,他才是能帮着玉清稳固地位的人呐。
玉清见周啸嘴角微微勾起,自己在一旁笑起来了,不知这人心中又想到了什么美事。
“怎么了?深城一切顺利?想什么这么高兴?”
周啸道:“没事。”
总不能说,原来他担忧的蒋遂是个废物吧?
完全是个扶不上墙的东西啊哈哈哈哈!
“铁路一切顺利,已经开始炸山,工人们也尽心,到了年关我再发些粮食,挖出的煤矿也作为奖励,让他们能回家过个舒心的冬日。”
玉清道:“你是为民的,也有善心。”
周啸低头笑笑:“慢点走。”
两人用了晚饭,靠近过来伺候的是小岳,小翠这种原来在家中本分安静的,周啸很是满意。
又问玉清让人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吃了没有。
玉清平日里倒是尝了,他口食欲不重,只要不会吐的东西都会尝,这几日小厨房都没做点心。
“您人没回来,却好像日日都在,太太进的很香。”邓管家说。
周啸:“邓叔,您太会说话了,恐怕太太都不知道那些点心是我让人送回来的吧?”
说话时,他故意瞧玉清的表情,好像恨不得贴着玉清面颊告诉他,是自己日日差人送点心回来的。
玉清笑道:“我知道,你在信中说了。”
“那太太是仔细瞧信了?”
玉清用筷子夹了小菜放进他的碗碟中,知道他这话里头说的意思,“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周啸说的能是什么事?无非是信里头说他想喝奶的事。
他的目光过来,瞧见玉清微红的耳根便确定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于是笑笑,埋头乖乖吃饭。
两人吃了饭,周啸又去看了电话。
教玉清如何使用,告知他几个深城能联系到自己的号码,随后玉清又拿来了笔墨,真心求问miss you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啸问:“你想学洋文吗?”
“我没学过,已经过了学语言最好的年纪,恐怕学的有些慢吧?以后倒是可以教庆明。”
周啸道:“学无止境,想学的话何时都不晚。”
“你来,我教你。”周啸放下毛笔,而是改用钢笔来写,“英语不满,你学的会。”
两人在书房里静静描笔,下人们瞧见还低声说,“老爷太太真是好呀。”
“是啊,相敬如宾的。”
“老爷很敬重太太呢!”
“两人虽然婚后话少,倒是很客气,这样真好,老爷就想看这般模样的,不过是不是太客气啦?”
“哎,老爷以前是留学过的,思想开明,即便是不接受男妻也会敬重客气的,这就是礼节,将来安安稳稳过就好啦。”
在下人眼里,周啸很少回家,自然是和太太并不相爱。
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客气的。
反而这样的客气才能长久。
周啸不仅仅是在家中下人面前,而是只要在外人面前向来是穿着体面,西装半点褶皱没有,领带打温莎结,头发抓的三七分开,瞧着一脸肃冷,难以接近。
即便是下人眼里,他们夫妻二人也只是为了孩子勉强接触维持着这段婚姻。
太太内宅持家,老爷在外事业辉煌,夫妻之间的陌生客气在他们眼里就是相敬如宾的美谈。
相敬如宾?
“嗯唔——”两人一进寝房,周啸顺手关门,单手揽着玉清的腰入怀,玉清被他的唇亲的向后仰头承受,“择之……”
“太太。”周啸的手直接干脆不安分的解开他的衣扣,粗粝掌心顺着探进去,按在他微鼓起的胸膛上轻揉,“清清……”
“你等等。”玉清被他边吻边向后走,整个人被他单手托着大腿抱起来,险些惊慌的喊出来。
“等什么?”周啸哪里受得了,将人放在桌上,吃人一般的舔他。
哪里是在屋外头的正经模样?
刚教他写字念洋文的时候,只小拇指轻轻的碰一下,进了屋又急匆匆的剥他的衣裳。
玉清哼了哼声,不想让他太急。
两人分开几日,他竟也有几分想。
“小心些,还有孩子。”玉清喉中溢出几分轻叹。
周啸听着他的声音几乎要站不住,又咬他的脖子,“知道,我知道……”
“有孩子,我会小心的,想你了,清清……我想你。”他哼,是鼻腔里的声,撒娇一般。
玉清心中一震,低头看他。
男人这般宽大的肩膀,如此年轻的面庞,竟在他的怀里这样撒娇哼声,仿佛再拒绝他,这人都要哭了。
“让我亲亲,好不好?我伺候你……”
“这么远回来就只为了伺候我?”
玉清觉得他有趣,分明急的要疯,尤其是撑开的地方都碰到了他的肚子,感觉那样清楚。
周啸已经不顾他说什么了,跪在地上钻进了长衫中,鼻尖几乎要抵平一般用力,深深嗅了几次,胸膛震颤,“清清好香,好香…”
玉清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大腿上究竟是他口中的唾液还是被香晕的眼泪。
“不让吗?”周啸不满的咬他的大腿。
玉清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想放进来伺候吗?”
玉清的声音悠悠,比刚才仙香楼的曲儿还好听。
周啸拉开他的里裤:“要,要……我要…但一次不够,让我先……”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的天一直在被亲,仿佛洗澡了[托腮]
枣核哥:我嘬嘬嘬嘬,香香妻子我嘬嘬嘬嘬!!![奶茶]
第39章
先什么?
能先什么呢?
玉清甚至不用多想,他的大腿,小腿,甚至脚背都已经感觉到了黏湿的触感。
他坐在桌上,如今肚子又大了些,不好乱动。
周啸跪在他的长衫之下,玉清低头一看,瞧见更多的只是自己有些圆滚的小腹部。
周啸的脑袋就在长衫里动来动去。
与其说他是好色,倒不如说他真像一只狗,此时此刻正在努力嗅闻玉清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检查,要检查哪里的味道和他走时不同。
玉清的大腿到脚趾都被他检查了遍。
甚至检查结束他也不愿意起来。
一张嘴就吃到了人。
玉清推了推他的脑袋:“你是小狗吗?”
“嗯……”周啸一点都不介意当一只狗,他挺羡慕笑笑的。
一只来自德意志的狼狗陪伴玉清将近七年时间,不知道这些日子里究竟被玉清摸过多少次头,揉过多少次脸,当一只狗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捡到玩具便能被夸赞,他请什么不嫉妒?凭什么不羡慕?
玉清和自己错过将近六年,凭什么让一只狗无缘无故的享受了妻子的温柔?
周啸不满,甚至想要在他身上讨要回这份公平,好好弥补一下玉清这么多年生命里没有自己的遗憾。
玉清低头只能看见他的脑袋在长衫里钻动,时不时嘴巴里还有‘啧啧’口水声音。
而且……
周啸的皮带好像有松开的声音,金属扣子碰撞似乎不太明显。
玉清:“……”
他既没有喝酒,也没有点香,周啸如今在他面前半点伪装没有,进了寝房远比那些去红巷的人还要急色。
这时候玉清就要想,是不是自己孕期实在将人憋坏了?
按周啸时时刻刻的提点,他是个爱干净的,以前没尝鲜过也罢了,被自己开了荤,转眼又只能看不能吃,作为男人玉清也算是理解他。
“你慢一点,今夜…不是不走吗?”玉清用脚尖踢掉了另一只脚上的鞋子。
布鞋面上绣着茉莉花的花纹。
鞋子还没等掉地上,周啸就用手接住,并且将他脚上的另一只给脱掉,两只脚有些凉。
冬日里玉清的身子仍旧体寒。
他怀着孕,本身的营养就在被腹中的孩子汲取,体寒在天冷时更严重,晚上若是被子里没有汤婆子,他恐怕都要难受的睡不着了。
“热了一点吗?”周啸将他的双脚并在一起,贴在上面,“踩着热一些。”
玉清稍微用力了一点,周啸的下颌线紧绷起来,肩膀明显在颤抖。
他笑笑:“还好分量够,不然两只脚很难暖呢。”
周啸就跪着给他暖,脸埋进他的腰腹中。
等过了一会,寝房的烛火已经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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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抖。”
玉清张了张口,嘴唇好像也在抖。
可能因为他特意嘱咐了周啸不许胡乱来,这人倒是也尊重他,虽然额角青筋一直在突突的跳动,但还是听他的话。
周啸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他清楚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尤其玉清肚子里还有孩子,他也清楚孩子是让他在玉清面前地位稳固的重要筹码,不能伤了孩子。
玉清的长发散落在床榻上,赤裸肌肤已经有层薄薄的汗珠,长发黏在身上。
月光皎皎。
冷白的光线一进屋内,衬的玉清皮肤几乎雪白到透明,黑发几缕贴在身上,活脱脱妖精一般。
他只仰着头用小臂挡住眼,小腿随意搭在周啸大腿上,修长的手指攥住床帏的布条,握的发紧,手背青筋凸起,皮贴着肉,薄而瘦的肌肉纹理那样清晰…
周啸并不是个正人君子。
他从前也没瞧见过人怀孕,无论男人女人,玉清都是第一个。
已经六个半月了。
周啸用手抬起他逐渐转热的脚,特意把脸贴过去为他再暖一暖,“以前这里一点都不鼓……”
说的自然是玉清的肚子。
其实他们两个结婚到现在,真正同床共枕的次数都不过五个夜晚,自然是不能按照次数算的,毕竟新婚之夜周啸就要了四回。
那时周啸不喜欢男人,更讨厌家里安排的玉清。
两人亲密时,周啸没有仔细瞧过他的腰,但摸过,此时此刻在心中自然也能想到那是怎样柔软的水蛇腰……
“少爷是嫌玉清肚子大了吗?”玉清咬着唇,鼻尖溢出哼。
“不是。”周啸亲亲他的脚心,“怎么会?”
他只是觉得……有些……误了玉清。
玉清想要孩子的执念不过是为了回报救命的恩情,可在周啸眼里,周豫章根本不值得拥有玉清的真心。
一个孩子将来降生困住的又是玉清的一辈子。
再者,根本不能用力,否则玉清抖的厉害便要他离开,他几乎要疯了!
自己怎么不是天生阉人?!
这么早让玉清怀上孩子,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他一个当老子的还要看未出生小孩的脸面才能进,这成什么事了!
可周啸又不能真的阉了自己,毕竟孩子降生以后,自己还是要伺候妻子的。
夫妻之间到底还是得在床榻上和和睦睦的才好。
深夜,玉清身上被周啸擦好后,头发也已经干了。
男人赤裸着肩膀,回到床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有些兴奋,“我听听。”
玉清刚才跪在床上,手又扶着床头,肚子有些下坠,手臂也没什么力气,摸周啸额头时,指尖在发抖。
他眼尾泛着胭红,睫毛水润,“听什么……”
玉清几乎都累的睁不开眼,昏昏欲睡。
周啸明显浅尝则止根本没尽兴,反而因为正经开了荤更激动的睡不着,一直在咬他的大腿……
从大腿一路咬到小腹,这才把耳朵贴在肚子上听,兴冲冲的,仿佛第一次当爹的兴奋。
“我听听,刚才吵醒庆明没有。”
“你——”玉清连打他脸颊的力气都没有,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清清,他是不是在动?”周啸的耳朵努力贴近他的小腹,又不敢使劲去压,怕将他的肚子压坏了。
玉清感受了一下,掌心贴在小腹上,喉中溢出‘嗯’的一声,“在动。”
不知道是不是周啸刚才说的那句话缘故,玉清想到平日里这个时候,庆明还真不会闹腾,也不会胎动……
原本以为是个乖孩子,胎动很少。
他是男人,怀孕不容易,郎中说孩子多胎动才是好事,证明健康。
周啸的耳朵贴着小腹,感觉到隔着一层皮肤,里面真的有小东西在乱动,不知道是手还是脚。
“似乎在踹我……”周啸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是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清清,你说?”
“踹你,或许也是在和你打招呼。”
周啸便赶紧亲他的肚子:“庆明,我是爹,你爹!”
“傻样子吧。”玉清笑笑。
刚会胎动时,玉清甚至会没事揉揉小腹,主动让庆明动一动。
但孩子再大一些就不会了。
“为什么?”周啸问。
玉清懒懒的回答:“他在这一动,胃里头翻江倒海的,难受的紧…”
周啸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在玉清怀孕前期自己并不在身边,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他轻轻的吻了吻玉清的小腹:“是爹来晚了。”
“没帮你分忧,清清可会怪我?”
玉清眼中不解的看着周啸:“这孩子是我自己想要,本和你的关系不大……”
“清清——”
周啸就不喜欢听这种话。
玉清便低声笑笑,张开手周啸便立刻躺进怀里来,“所以怎么会怪你?你想当一个好爹,我自然是愿意的,好了,不要闹了,闹了一夜还不够吗?”
周啸嘟囔:“又不尽兴……”
“什么?”玉清没听清。
“没什么。”周啸伸手把玉清刚脱下来的衣服给收起来,心想一会抓着自己动手就好,不必折腾玉清了。
玉清有些受不住,过了一会便睡了过去。
周啸从他的身后拥抱住人,一只手给玉清枕着,另一只手给玉清揉腰。
玉清道:“你不许闹了……”
他的后颈又被周啸吮了几口,这才听到男人保证,“好,清清说什么我都是要听的。”
玉清心想这人有趣,只要给他一点甜头,那真是言听计从,听话的不得了。
好像表现的更听话,下次还能得到奖励的大狗。
玉清的心向来柔软,他还真的会因为周啸越来越乖,从而去给他越来越多的奖励……
周啸只是短暂回来一夜,柳县那边正是开工用人之时。
邓永泉虽然是建筑师,但是周啸会的不比他少,甚至因为两人学的专业不同,周啸拥有双学位,考量更多。
柳县的铁路建造要实时监控现场,深城又是环山城,开凿铁路和矿山开采都免不了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炸山。
炸药若是不配比重新改良直接炸山极容易塌方,严重的山直接炸断,原本计划好的铁路线路要绕山重新开线,多余的支出不是小数目。
周啸深究炸药配比,能根据不同的地形地况改良。
前期炸山周啸和邓永泉是不能离开的。
所以缠绵一夜,第二日周啸便要启程离开了。
玉清平时里习惯早起,睁眼时,手脚却不能动。
周啸很大一个人,赤裸着上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里衣的扣子,脑袋钻进去,早就喝光了,他竟然半分感觉都没有。
看来昨日真是把自己累坏了。
他稍微一动,怀里的周啸鼻腔中发出一种不满的警告,“清清……”
昨日周啸也是奔波回来的,玉清想了想,便没有强行推人起来。
而是顺着他的意,反搂着他的脑袋。
“啧啧……”
“嘶。”玉清受不了怀里又重新发出的嘬裹声音,捏着周啸还没睡醒的脸,有些责备的质问,“嗯?”
周啸眼睛还没睁开,勉强眯着眼仰头看他,嘴上仍是舔舐的动作,没有挑衅也没有什么故意,好像自然而然到他天生便应该这样做。
“几时了还不起吗?”玉清推他的肩膀。
“不想起……”周啸的鼻腔中发出几分不满,“起来了,不就是要离开你?”
玉清被他黏的有些头疼,无奈轻笑。
以前玉清总是苦恼胸口疼,不敢多吃,怕侧睡压了疼。
周啸一在身边还真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不够,也喂不饱。
他比那些吃绝户的吸血鬼还可怕,恨不得能将人生吞活剥才算幸福。
玉清实在忍不了,赶紧要起床小解。
昨日夜里他是被周啸像小孩把尿似的解决的,又连在一起,想来也是羞人。
身体里的那点水都在昨夜折腾出去了,这才能直接一夜到天亮。
周啸本还想赖床,见他不舒服后也赶紧起来扶着,“郎中日日来把脉吗?”
“嗯,日日来。”
郎中就在府中养着,他自然是要日日都来。
周啸点点头,为他穿好鞋子后转身去翻腾衣柜。
不翻腾还好,一翻腾,周啸就知道昨日玉清为什么打电话说自己,随后身上又换了新衣裳了。
因为衣柜里真没有几件能穿的。
白州的冬天还会下雪,衣橱里那些蚕丝绸缎面料都是夏季穿的,几乎要被他搬空了。
“咳——”周啸尴尬的咳嗽两声,“这群奴才,竟办事这么不牢靠,早就说了每日衣裳都要运回来,怎么办事的……”
玉清眼中的疑惑未消,歪着头看他,仿佛早就将他心中那点暗戳戳的谎言给瞧的清清楚楚。
“我命人去买。”
“已经买回来了,只是还没放进柜子里。”
玉清拍了拍手,管理他衣裳的小翠便推开门,低着头,双手捧着几套衣裳送过来给他选。
周啸昨日就穿了一件西装来,又因为跪地上,玉清隔着裤子踩了一会都弄脏了。
他赤裸着上身,后背还有几处明显抓痕……
玉清本想差人去买一套西装,不过周啸平日里穿的都是什么法兰西师傅裁剪的,他不大喜欢国内衣裳的款式。
“我记得爹有几套衣裳还没穿过。”玉清让人去取,“他病后,买了也穿不出去,都是新的,不算遗物,你试试。”
邓管家赶紧命人去取。
原本是玉清留着想当个念想的,如今有当家的能穿上,自然是好的。
周啸也不喜欢那些长袍马褂。
玉清平日里不穿马褂,因为是妻,所以身上只有长衫一件顺下来,清清瘦瘦也更适合他。
老爷子留下来的是马褂,正经当家老爷的装扮。
周啸不大喜欢,但玉清伸手过来给自己扣扣子时,他还是穿了。
这样的衣裳,和玉清在一起好像更搭一些。
玉清给他系扣子时,孕肚有意无意的总是会碰到他的小腹,他微微抬高下巴,“你喜欢我穿这样,还是西装。”
玉清垂着眼,轻声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玉清自然喜欢您什么都不穿,免得弄脏了还要洗。”
“啧——”周啸听了他的话,眼睛直放光。
玉清歪了下头,向后倒退了一步打量他,笑眯眯的问站在旁边的邓管家,“如何?”
邓管家忍不住红了眼眶:“像!和老爷真像!”
周啸刚被玉清点起的火又因为邓管家这句像给灭了下去。
他刚要把衣服扯下去,玉清的手轻飘飘落在他的肩膀上,“哪像?我瞧着不大像,就是肩膀有些宽,这衣裳小了,衬的老爷太稳重了,不像学生,去给老爷上街去买一套西装回来吧。”
“年轻人,还是穿的年轻一些比较好。”
“哎。”周啸的手按住玉清落在肩上的手上,“既稳重的话,先穿着吧。”
“当老爷总是要稳重些。”周啸心想,在玉清嘴里,自己已经和老头子不像了。
甚至肩膀也比周豫章更宽。
那岂不是正说明自己在玉清心里早就超过了老头子?
想到这,周啸心中高兴,无所谓这套衣服是谁的,更无所谓和周豫章像不像,反正死都死了,又不能爬出来要衣服。
“好吧。”玉清随了他的意思,“先吃饭。”
下人在给福特车加油,玉清还是命人去街上买几套合身的衣服,就算周啸不要,他也得给人准备,当妻子的责任就是要这样的。
家里家外都要他操持。
“这几样小菜老爷多用了,邓叔,打包一些让老爷给老爷带上。”
“是。”
“前几日柳县在下雨,县城的雨靴可能不大好穿,我命人备了新的,雨伞也有,似乎是国外运来的,不是油纸伞,你应该总得惯。”
“还有……”
周啸手肘撑着下巴,有些迷恋的瞧着玉清边看账簿边对自己嘱咐的样子,“还有什么?”
“还有,老爷甭看了,应该用饭了。”
玉清粗略的看了看账簿,确定昨日没有什么大额支出和取款,以及港口的进账也正常,心中便有了个底。
起码新来的军官还没直接一刀切断庆明银行对港口的管理,这说明,有的谈!
“好——”周啸哑然笑笑,“太太实在是太会管人了。”
玉清合上账本,微微眯着眼看他,“呦,那老爷不喜欢管,以后玉清不过问便是。”
“哎——”周啸又赶紧反悔,“好太太,可别不管。”
两人拌嘴几句,下人们也跟着轻松氛围笑了笑。
周啸赶紧端着饭碗吃饭,实在享受。
这样轻松舒服的感觉,被人管着桩桩件件,记挂在心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他真恨不得现在解开玉清的长衫去舔舔小玉清。
想到小的玉清,他倒是想起一件事。
吃完饭后,玉清要看账本,这次他没让周啸在旁边陪着,嫌他黏人太严重。
周啸便转头去了刘郎中的院子。
刘郎中这些日子那叫一个兢兢业业,一出门,邓管家便笑眯眯的让护院给他架回来。
邓管家一把年纪,用拐杖怼人力道仍不含糊。
邓管家是典型的封建派,从小在周宅长大一辈子在这里当管家的死契,只要老爷吩咐的事就要当皇上的圣旨一般去完成。
刘郎中这次是再也不敢跑了,这些日子邓管家日日按照老爷的吩咐给他发银元,那些钱足够在白州安置个小公馆。
他也发现了,只要为太太接生顺利,下辈子衣食无忧啊!
所以刘郎中如今老实多了,还让人去自己的医馆里取了很多古书,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
“刘郎中。”
周啸忽然出现,刘郎中正坐在院子里翻书,身侧堆了个小山。
“周老爷!”他手忙脚乱的起来。
“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想问一些问题。”周啸笑眯眯的坐下。
“好的,好的,您问。”
“这可是太太与我的私事,这里只有你我,将来你若嘴上没有把门的说了出去——”
刘郎中知道,这事只能天上地下,他知老爷知。
“可是太太身下有什么不对的?”
周啸挑了挑眉,上下扫了一下刘郎中,心想这人也不是个草包。
当初他为了钱把不成熟的生子药卖给玉清确实罪大恶极,该死,但如今连西医都做不到甚至闻所未闻的事,恐怕也只有这个黑心大夫能保玉清父子平安。
他客客气气的扶起郎中:“是。”
“那我得先为您把个脉。”
“我?”周啸不解,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刘郎中把脉过后放心许多,今日周老爷气性不大,自己只要把控些话语,应该不会挨打……
“有什么不妥?”
“没,没有。”
刘郎中也算是松口一口气,他也怕这位周老爷精神上有什么隐疾,可能会让太太肚子里的胎有问题。
如今来看,应该是纯粹的脾气不好,性格古怪。
“您说的情况我大致能猜到,可是最近同房发现的?”
周啸点头。
昨日同房发现的,玉清竟是水的,前后都是,滑的不得了。
“太太是男人,身体里长不出女性生子的器官,只能让孩子寄生在腹腔内,这些日子我看了医书,即便是寄生在腹腔内,将来动刀剖腹取子概率更大,产道虽然可能用不上,但还是会在体内生长的。”
“所以太太和您同房时,若是情动,有些……湿润,也正常,孕期本就会让人的情欲增加一些。”
也就是说,玉清怀孕时会变得特别滑。
“对他身体有影响吗?”周啸更在乎这个。
“暂无,可能太太前面要克制一些,毕竟是自己身体出去的精气,对身体有损,若是需要,老爷能帮忙才是没影响,对于将来生产也是有帮助的。”
“哦——原来如此。”周啸拍拍他的肩膀,“我就说刘郎中博学多识,果然没看错。”
刘郎中干笑两声。
主要是昨夜那滋味……
周啸不敢想,否则路都没有办法走,在长廊站了一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顺手从兜里掏出昨夜在玉清身上拽出来的布料嗅了嗅。
虽然同在家里,可他就是想要随时随地闻到玉清的味道。
等将来庆明落地,最好一夜长大,他和玉清在家幸福便好,家业给庆明打理。
玉清像长廊,是狭窄的,扭曲时刻夹的能令人魂飞……
他又想极了玉清。
“老爷。”
“老爷好。”
周围走过去两个刚给车上加油的下人,周啸面对着走廊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赶紧走。
这种破马褂果然不能穿,什么布料,如此显眼。
西装裤子紧绷一些起码瞧着不流氓,这模样让玉清瞧见,又得说他分量的事了。
马上就要走了,可不能再让他勾回到床榻上去。
他孕期里太磨人,重一些都要哼唧,哪里像年长三岁的样子?任人摆弄,更像是小自己三岁的妻,除了说“不行”,什么都不会了。
周啸又将自己的耳根想的有些红,低头笑了笑。
缓了一会,他赶紧朝主院走去。
“清清——”他的脚步有些急,“我回来了,你——”
今日的太阳倒是很好,主院寝房的门开着,阳光投射进去,玉清身上披着一件到腿根的白色狐裘,黑色的长发落在他身后,侧脸正凑在芍药花朵前闭目闻着。
周啸张了张口,见到这一幕,脚步放慢了一些。
玉清听见了他的动静,把手中的花放下,“花很好,不能扔了,找了个花瓶插.起来,你看看……家中只有瓷瓶,不知合不合适。”
他说着,眼下的那颗小痣似乎灵动起来。
因为他闻花的样子已经被周啸撞破了。
他喜欢这些芍药花。
可他到底是喜欢芍药花,还是喜欢他周啸送的花?
周啸道:“很合适。”
玉清温柔的垂目:“合适就好。”
周啸注意到,他的小腹卡在了桌沿。
是肚子太重了?
玉清平日里做事那般稳重,事无巨细,可在家里,他也只不过是怀着孩子的妻……
身子逐渐笨重起来,觉得腰不舒服还会悄悄将小腹卡在桌边…
这个发现让周啸觉得玉清可爱极了。
“孩子又闹你?”周啸过去,在他的身后托住小腹,“还是比前些日子重了?”
玉清也不大清楚,微微侧脸,没想到被他亲了一口,知晓这人的无赖,轻笑道,“重了吗?”
“重了。”
重的不仅仅是孩子,更是玉清在他心中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今天除夕!!!宝贝们除夕快乐!
玉清:大家都发财幸福[摸头]
枣核哥:祝大家和我一样拥有不内耗的人生,我先和清清吃脚子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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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粉白色芍药花。
是玉清面颊的颜色。
玉清低着头,指尖在刚开的花寓.苞上轻轻点动。
玉清的手托着自己的小腹,向后轻轻一靠也是男人结实的臂膀。
长发垂落,发丝缠绕在周虎口位置,玉清竟然也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曾经你说,安稳和死气沉沉是两种感觉,择之,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他抿着唇,柔软的手轻轻落在男人宽大的掌心之上。
两个男人的手掌共同轻抚在孕肚上,里面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周啸的鼻尖贴在他的脖颈上,听着他的话,心中也美妙起来,“是吧。”
玉清的手向后伸过来,按揉在周啸的脑袋上。
“以前我的日子,原来真的是叫做死气沉沉……”
如今想来,那是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日子,有些麻木,和大宅当中伫立许久的木桩没有太大分别,支撑着周家,做好分内的事最重要,人不像人,情绪被杂物掩埋,规矩和家产全部压在人格之上。
玉清曾也想过,那样的日子是自己愿意的吗?
以前玉清找不到答案,因为他没有接触过其他选择。
如今他倒是有些眉目。
世界上除了茉莉花,还有芍药……
将来还能拥有其他的花朵,按周啸的话来说,直到找到他喜欢的花朵才好。
玉清转过身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的眼睛弯弯,“择之,一路顺风。”
周啸搂着他的腰,眼中倒映的都是玉清温柔的眉目,“好。”
玉清送他上了车,嘱咐小心些。
周啸保证:“等铁路事完,我就回来日夜陪你,再不分离。”
玉清被他捏着手,耳根有些泛红,“你快走吧。”
“怎么了?”周啸瞧他的样子也不大像想让自己走。
“男人在外顶天立地,事业最重要。”
周啸不认可:“等我事业好了,钱好了,样样都好了,庆明早就长大了,消失那些日子,你眼里还有我吗?”
他发现无论玉清有没有孕并不要紧,是只要自己不在这人身边,阮玉清走到哪都能让人侧目。
昨日连唱戏的伶人瞧玉清的目光都是藏不住的惊艳。
若是自己不在身边,真出去搞什么事业,等回过头来庆明早就换了爹,还用的上自己了?
周啸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也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玉清道:“都是当老爷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没有轻重,你我是夫妻……”
“我才不要什么虚假夫妻。”周啸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伸手亲了一下玉清的手背,“咱们和那种不一样。”
玉清和他的目光碰撞着,仿佛觉得这一刻时光都变得很慢。
周啸走后,下午下人就递过来了拜帖。
帖子是送到了庆明银行。
之前阮家想要发的报纸都被周啸让人给压了,虚无缥缈的照片也没有了底片,玉清在外除了是阮家赶出去的儿子外,周家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即便是知道,谁又能相信一个男人在怀孕给人当妻子呢?
阮玉清的名头在外,那可是响当当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主儿。
“是新上将的拜帖。”
玉清接过帖子看了看,这人的字竟然和爹有些像,笔锋很柔,并不像一个军官该有的字体,不过转念一想,民国后大部分能做到上将位置的人都是念过军统学校,字看得过去似乎很正常。
“后日,仙香楼……”
小岳站在旁边等着他的意思。
“去准备吧。”
小岳道:“还按照上次准备吗?若是他再放鸽子,咱们这样回回被他戏耍,您的身子本就不适合出门……”
玉清摆了摆手:“无妨,去准备就是了。”
“他再怎么戏耍,终究是想看我的诚意罢了,如今港口留下的兵不多,和新军队不能对抗,他是希望我带着港口投诚。”
南北打仗,新来的军队肯定是和蒋遂是对立面,否则即便是看着蒋遂的面子也不会为难自己。
对方有备而来故意耍他也是想要探探虚实。
如果自己坚定维护蒋遂,只怕是要被灭口。
想到这,玉清忽然想起之前让周啸帮忙打听前线蒋遂下落。
周啸几次都没有说,约摸是还没有消息。
小岳插不上什么嘴,只听命便是。
晚上周啸果然到了深城先打来了电话,念叨着一路上见到了什么树,松柏常青,路上想着妻子,仿佛过的很快,一眨眼便到了地方。
玉清被他三言两语逗笑,嘱咐他早些睡。
到了赴约日,玉清特意让人备了礼物一并带去。
仙香楼到了下午逐渐热闹起来。
戏台上的丑角翻跟头,几个活计弄出来热场一片叫好。
瓜子花生壳子在一楼散台上满地。
有点香烟的,雾气缭绕。
孙老板是仙香楼的当家,今日可是来了大客人。
最近白州要变天那可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虽然港口没什么变化,但驻扎在西郊的军队已经换了一批,蒋上将曾经庇护的几个街道这两日已经被清洗一番,换了商铺和老板,就连走陆镖的商会会长宋啸长也给开了商道特权运了几个坦克进来。
以前蒋上将那么高的官也没见过坦克开进来。
白州甚至不用打仗就已经被另一批当家做主圈了地盘。
玉清生长在白州,他自认为不是天皇老子,管不了天地,只要能看管住他在乎的一切就是最好。
白州港口是整个白州百姓赖以生存的重要经济来源,如果被旁人掐住命脉……
白州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孙老板端着餐盘上楼的包间里。
“老板,您的点心到了。”孙老板擦了一擦额头的汗,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虽然穿着黑色便衣,但是腰间都插着枪杆子,他一靠近,几个人都看过来,惊的他一身冷汗。
“进来吧。”里面的男人张口。
“这是白州的点心,老板看戏若是累了,还能旁人上来给您松松腿……”孙老板将盘子放下,眼睛都没敢抬,转身就要走。
他虽然是老板,仙香楼到底也只是个饭馆,肯定是谁管着听谁的,老板自然得主动过来露个脸卖个好。
他还没等转身,腰上就被抵了一把枪,“我们林长官想问老板点事,坐下。”
“是…是……”
里面的男人手里倒是点着一根香烟,军校出身的人和士兵打拼出的军官根本上就不一样,身形板正,领口熨的平整,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阮玉清,他和周家是什么关系。”
孙老板手一抖,连忙道,“老板,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旁的事一律不打听,真的!”
“周家少爷根本不在周家,情况属实么。”他问。
“这……这好像是真的……没听说周家少爷回来过,周老爷的葬礼他也没出席……”
阮玉清三个字,这些时日在不少人嘴里当饭后闲聊的名字。
被阮家赶出来的杂种。
被周家捡回去的白眼狼。
周家自从老爷子周豫章死后彻底没落,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周家已经快要消失大众视野,取而代之的便是庆明银行。
“也就是说,这个阮玉清不简单。”男人冷哼一声,“很有手段。”
“蒋遂一直派人守在白州和他有合作,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东西。”
孙老板心道不好。
被问了话后赶紧下楼想要去给阮老板通风报信,以前人家没少在仙香楼捧场,港口又治理的极好,眼瞧着这位新来的军爷没打算给人家好果子吃啊!
玉清到仙香楼时正是七点钟,正戏开场。
孙老板在门口劝了两句,他还是进了楼,准备上包厢。
今日他将长发束起一半簪在脑后,剩下一部分披肩,扶着扶手慢慢的上楼,目光跟着一楼戏台上的楚霸王打转。
包厢在六楼,他的脚步顿在三楼没有再上。
上一次人家晾了他,这次他也要摆摆谱。
玉清不喜欢迟到,却还是故意在三楼看了一会戏。
整个人几乎被银白色的狐裘埋了进去,衬的整个人像雪妖精。
他扶着栏杆看了一会,转身刚准备上楼,脚有些麻。
楼上的包厢中果然有人,玉清是自己一个人上楼的,小岳原本不放心,玉清道,“他若真想杀了我,不会选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动手。”
玉清进了门,里面的人姓林,穿的也是上将军服,面色威严,瞧着至少有四五十岁,并不年轻,他旁边的副官大概只有三十出头。
林上将倒是很直奔主题:“三日之内交出港口近期利润账本,以后港口仍旧是你来管,不过利要上交七成,否则,那些蒋遂的人可护不住你。”
“七成利……”玉清裹着貂裘,淡淡一笑,“您是要玉清为您做事,半点工钱都不给了?”
七成利上交,除去再给港口工人的工钱以及各种轮渡的修缮费用,庆明银行甚至要倒搭。
这位林上将看起来是个暴脾气,他身旁的副官只开口说了一句“上将,司令的命令是……”
话还没说完,副官就被扇了一耳光,随后林上将转身便走了,给玉清三天时间考虑,不答应就要清洗整个港口。
他的副官微微歪着头擦了一下嘴角,有些尴尬的抬头看了一眼玉清,没吭声。
玉清从怀中拿出帕子,包厢外的楼下人声纷杂,他的声音像是无奈的叹息,带着一点温柔将茉莉花香的帕子送到他的手中,轻声道,“可疼了?”
副官年纪不大,刚才被上将骂了一句吃里扒外,恐怕一会都不能坐车回去,被落下了。
副官摇摇头。
玉清道:“军人辛苦,听上头做事本就两难,你不要和林上将有龃龉,如今战乱,可别一时心直口快伤了自己。”
副官微微眯着眼眸,男人很高大,玉清甚至觉得他的眉眼有些亲切。
副官愣了一下,接过手帕之时,闻到的是帕子上的茉莉花香。
几乎要将人香晕。
“您只有这个要说的?”
玉清弯了弯眼眸:“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我以为你看我狼狈,会问我司令究竟下了什么命令……”
玉清怔然,随后摇头,“那是你们的事,既然上将给我留了难题,我去解决便是,何苦打探旁的?我若问你,反而会让你难做。”
副官被他扶起,柔软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臂上,皮肤滑腻的实在不像男人。
“林上将很有大将之风。”玉清赞他。
“他?”副官嗤笑,“人人都说阮老板心思深沉,看人倒是不准,他是莽夫一个。”
玉清眨了眨眼,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看他却没说话。
副官盯着他。
玉清也坦荡的和他对视,又过了一会,玉清‘噗呲’的笑起来,温柔道,“这话我就当没听过,可别让旁人听了,否则还要挨打。”
说着,玉清把手里的花生扔了过去。
副官接住他的花生。
玉清:“你叫什么?”
副官:“元成。”
“哦——”玉清笑的眉眼弯弯,“你回去告诉林上将,三天后,我自然会给他个满意的答复。”
元成今年看得出来也就三十五六的模样,林上将征战沙场,脸上都有伤疤,他的脸上反而干净,没什么疤。
“好。”
玉清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这才慢慢的剥开花生,解开狐裘,屋里头有些热了,脱了衣裳好能凉爽一些。
小岳赶紧上楼来,敲了门瞧见人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玉清却问他:“刚才看到人了吗?”
“出去的上将吗?瞧见了,好神气!眼睛长到头顶上。”
玉清摇摇头,摆弄着手里的花生壳,“出去的副官。”
小岳说一直在一楼等着,根本没看见什么副官。
玉清心想,大概是让他猜对了。
那位林上将看起来粗鄙不堪,不像是个有智谋的人,副官又故意说话打岔,刚才那一出大概是他们二人演的戏。
副官才是真正的上将,而那个林上将是随便找来演戏的。
为的……
就是演一出副官被嫌的戏码,想看看玉清会不会趁机拉拢,搞背后的小动作。
这点戏码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玉清小时候就见过了。
生意场上只讨利润,这种弯弯绕绕许久不做了。
只是那位‘元成’副官,探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有些拿不准,一时半会军队里也没有人能探到关于这个人的消息,还真是有些头疼了。
隔日。
周啸一早便打来了电话,下人说太太还在睡,昨日休息的有些晚了。
周啸便问:“怎么睡晚了?”
下人们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个个都是玉清的人,如果不是玉清发话,他们根本不会把太太的情况和他讲。
周啸直接道:“去把刘郎中叫来。”
刘郎中是府中唯一不会真听玉清的人。
刘郎中急匆匆的跑过来接电话,只说还没去请今日的平安脉,昨日太太回来后倒是请了,只是有些心焦,旁的没什么问题。
周啸问:“他回来请的?他干什么去了?”
刘郎中:“老爷,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啧。”周啸不满,“哎——如今在我眼里,您可是我和太太拥有孩子的功臣,将来周家得来去自如,不和下人打好关系怎么行?”
刘郎中一时语塞:“那我去给您打听打听……”
“刘郎中,识时务的人我很欣赏。”周啸很是满意,“现在就去,我等你。”
刘郎中:“……?”
“副行长,有人来找。”助理敲了敲门。
“哦,谁?”周啸问。
“穿军装。”
周啸对着电话道:“半小时后我打过来,你赶紧去打听,太太究竟和谁吃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实在不行,你问赵抚,就说……说太太若是在外头胡乱认识人,老爷会不高兴,回来会为难太太,让他去打听!”
刘郎中:“这……”
刘郎中心想自己当初被老爷殴打,如今又被管家囚禁,现如今老爷依仗自己,他的内心中竟攀升出几分当奴才得宠的感觉……
“刘郎中,曾经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不是,你快去找赵抚打听一番,怎么太太一出门认识了新的人回来便睡不好了?起的晚了?你也不想太太的胎有什么问题吧?”他低声威胁,“还不快去!”
“是,是是。”
刘郎中赶紧挂断了电话出门打听去了。
周啸心里不大舒坦,怎么自己前脚刚走,后脚玉清就出门?
和谁?
为何不和自己说?
他烦的要命,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助理再敲门的时候,邓永泉正好过来送规划图纸,柳县已经在炸山铺路,这几日只要每日白天去柳县看一眼地况保证不塌山就好。
“对了,谁来找我?让他进来。”
助理把门带上时,周啸已经从抽屉里翻找出枣核含着,脸上再一盖玉清的手帕,嘴巴轻轻的吻布料,假装自己在吃他。
还好玉清的枣核他留了三个。
每日吃了这个,留着洗干净第二日还能换一个吃,只是原来枣核前后两段尖锐的棱角早就被磨的圆钝,没了攻击力。
像玉清一样……
像玉清一样~
不过到底是哪个贱男人去找玉清吃饭了?玉清怎么没说?
周啸揉了揉太阳穴,又把鼻尖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几分怒气。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啸转着钢笔有些陌生的看着进门的男人,上下打量。
他虽然穿着军装,肩膀上披着一件深色披肩到膝盖,是上将的头衔,三十五六的面孔,深邃眉眼甚至和周啸有几分相似,身边的副官脸上有几处吓人的刀疤,访客上写的是副官林成文,而他身边的上将……
周啸慢慢的放下钢笔起身,见到这人的面孔,目光从陌生到惊喜。
“阿啸。”男人笑着说。
“三叔?!”周啸赶紧越过书桌,“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家老三,周豫洋,字元成。
他是老小,又是姨太太生的,不到二十便远走到北方当兵,这些年和家里的联系很少,消息也不多,只偶尔有几封书信。
周豫章和周豫林是一母同胞,更亲近些,周豫洋参军后,反而和兄弟二人淡淡的。
正因为他和周家牵扯不多,周啸对他的印象不错。
“快坐。”周啸有些高兴,确实是许久未见的亲人,小时候三叔还给过自己糖块,抱过自己呢。
“长这么大了!比我还高。”周豫洋笑了笑,大步迈进来,“我是前阵子看到报纸才知道二哥的事,军中事多,不能赶回来。”
“是,二叔我也没见上最后一眼,可惜啊……”他无奈摇了摇头。
“如今周家真是大变天了,落寞了。”周豫洋道。
周啸看着他身上的军装,又想到蒋遂战败,心道,他三叔难不成就是接管白州的人?
“是,周家已经换人当家了。”他微微笑了笑。
周啸给他倒了咖啡:“我这只有咖啡,不知道三叔能不能喝的惯。”
“所以,真是那个姓阮的把你逼到这的?”周豫洋问。
周啸手一顿:“姓……阮的?”
玉清么。
刚对三叔有些热络的情绪瞬间因为他这句称呼冷了下去。
到底是兵鲁子,没文化没礼貌,好歹说一句阮先生呢?
若不是因为这人是自己的三叔,他真应该一巴掌过去,叫他知道什么是礼貌规矩。
“玉清是爹留给我替管理家业操持的,与我关系甚笃,三叔不必太防备,如今可是在白州做事?”
周豫洋冷哼一声:“巴巴的给我递帖几日,人瞧着倒温顺,以后在白州做事免不了要打交道,正好听说深城铁路在建,过来瞧瞧,也要看看你。”
周啸:“哦,原来是这样,您见了他?”
“他以前和蒋遂关系不错,摆明了是个花蝴蝶,周家我倒是不在意,大哥留给你就是留给你,三叔只怕你年轻吃亏,昨日我刚和他要了七成港口利,我估计他会压到四成,到时候这些利润都拿来倾注帮扶你的铁路事业。”
“三叔……”周啸面色动容,“你……”
你不也是过来想要铁路的吗?
等着铁路建成为自己运武器吧?
霸占着港口,从法兰西德意志进武器,再从铁路运输到各地,对南北的战争那能提高多大的效率?
本以为是亲情寻来。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个阮玉清,你年轻对付不过来也能理解。”他端着咖啡杯,又因为水有些烫,撒在手上一些。
周豫洋顺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手。
周啸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低头擦手。
“外头都说,是阮玉清当家让你无处可去,等到铁路建成,三叔为你撑腰没什么可怕的,区区一个养子,大哥也真行,养虎为患,还委屈了你。”
说罢,周豫洋又将帕子放在桌上。
周啸笑了笑:“三叔昨日和姓阮的见面,可见到他的真实面貌了?”
“嗯,”周豫洋点头,“和传闻不大一样吧,长得倒是符合给大哥当姨太的样子,以色侍人,不好,昨日我伪装成副官想要探听一番,他……”
“他如何?”
“我假装挨打,本以为他会趁机拉拢我,没想到只给我个帕子,让我以后小心行事。”
周啸:“他是把帕子扔到你手里还是给你擦了?”
周豫洋微微皱眉,有些不懂他问这句话的原因,“什么。”
“这人能用,却不能当家,港口不能在他手中放着,我来,一是瞧瞧你,二也是为你打算。”
“啧。”周啸忍不住皱眉,
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样的说辞?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只想知道周豫洋到底有没有为难玉清,更想知道,这人是否见识过玉清的温柔。
“不像男人,病歪歪的。”周豫洋在军队待久了,说话也没什么把门的,“放南风馆两天就没命。”
周啸脸色阴沉。
他心想,怪不得上次勒死周豫林的时候邓永泉哭了呢。
小时候,三叔也抱过自己啊!
等他死了,自己也可以为他哭一场。
见过玉清不要紧,玉清确实有千万般柔情,周啸认为,见过他的人为他着迷太正常了。
像赵抚,像蒋遂,个个都是欣赏却得不到的,虽然是贱男人,到底也算个半个君子。
但像姓王的,姓蒋的科长,再譬如那勒死的二叔,个个分明嫉妒玉清恨玉清不为他们所用就贬低的人,那才是真真不配活着。
好好的三叔,分明在小时候还抱过自己……
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的小人?
周豫洋这样急匆匆的来,约莫是真的着急。
他刚调任白州,这地方有省内大港,周啸猜测上头给他的命令是利用港口向外输送武器,供给前线,所以他才这么着急的找上了自己。
又是个为了钱和利贬低自己妻子的人。
周豫洋明日想跟着他去柳县看看。
周啸笑呵呵的让助理带着人去找最大的酒店入住。
他又重新把电话拨打回去,这回是玉清接的,他已经醒来了。
“择之?”温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周啸眼前浮现的都是玉清身子不好,孕期难受还搂着自己的画面,他的妻怀孕已经那么不容易,自己怎么还能怀疑他?
“怎么了这是?”玉清仿佛听见电话里有呜咽哭声,“有人把周副行长欺负了?嗯?”
玉清在电话那边调笑。
周啸吸了吸鼻尖:“没……”
“那怎么啦?”玉清有些无奈,刚醒来,比孕吐来的更早的是周老爷的电话。
周啸吸了吸鼻尖:“你昨日……”
“昨日我出了门,和新来的上将聊了一下,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忧,没什么大事,这也要哭鼻子吗?择之,你是小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的天,怎么在怀里哭,现在电话里也哭……
枣核哥:一想到三叔要死了,忍不住悲伤起来[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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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周啸听着他叫自己小朋友,心中荡漾。
他这样大的人,一个独自在国外念过书的男人,体型几乎是两个玉清才能勉强相比的高大。
偏偏是这样的男人,竟被玉清喊了小朋友。
周啸半趴在桌上,脸颊埋进臂膀里轻笑,“我是什么。”
玉清无奈含笑:“小朋友?还是稚童?”
他的声音绵延拉长,带着无限温柔味道,“嗯?”
周啸只听着玉清的声音脑海中都浮现出美人长发垂落,像一只怀孕的母鹿一样微微侧头的场景。
他的玉清好美,好温柔。
想到这,哭也不记得哭了,吸了吸鼻尖反而笑起来,妻子的半句话便将他哄好。
“我是择之。”他笑了笑。
“择之这是怎么了?”玉清问。
“没什么。”周啸听见了玉清的声音,烦恼一扫而空。
这样温柔似水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心机深重的坏人呢?
时光还是太匆匆,国内这般迂腐的规律即便到了民国也没好到哪里去,把他好好的三叔都给教成了坏心肠。
不过周啸又觉得刚刚好,都说死了能投胎,现在死了投胎再长大,正能赶上好时候呢!
周啸认为十几年后的民国自然和现在不同,定然有更多的进步人士回来投身改革之中。
只可惜自己不行了,他得陪妻子,革命还是进步,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参与了。
“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出门呢?”周啸关心。
玉清道:“只有脱了大氅以后才很明显,如今冬日刚好,有大衣瞧不出来,不算累,谈生意而已,大家为利而来,无利便散了,也不会太为难我。”
周啸眯着眼,品出这句话的不对,“那就是说有为难喽?”
玉清本来可以自己解决,他不觉得是什么难事。
周啸想知道,他觉得也可以教教他如何应对这种情形,毕竟丈夫在人情世故上是欠缺的。
“昨日他们演了一出戏故意探我,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七成港口的利润,我猜应该是有向下谈的空间,但具体下降的条件还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港口给七成利润,那几乎是要停转的,庆明银行还得往里面填坑,得不偿失。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利润下调,用别的条件交换?”
“能做到上将的人都不是傻子,港口的利润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最大的吸引力,吸引他们的,是港口能进船,大概……我猜测,是要走一些武器进港,商会会长专门走陆地镖局。”
“可现在战乱,尤其是最近邻省打仗,土匪更多,陆地开车运兵器并不稳当,被抢的概率太高,被敌人摸清线路还有被直捣黄龙的风险。”
“我猜,他可能是想通过我,去认识你?”玉清猜测,“一条铁路和港口联合起来,应该更便利。”
周啸心中惊讶。
玉清竟然可以在和对方寥寥几句话中推测出这么清晰的动机!
玉清的见识,他的头脑……
周啸忍不住再次心中为玉清可惜,他只是被困在深宅中。
如果玉清能够走出白州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或许他就知道,他可能根本不爱所谓的平静日子?
玉清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他没想到新到任的军官是周家老三罢了。
他在周家时间虽然久,可周老三离开家更早。
玉清被捡回周家时,老三已经两三年没回家,在府中被讨论的次数更少,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周啸的指尖点了点桌面。
周豫洋压低利润的条件肯定不是要通过玉清认识自己,那他给玉清让利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周啸想到了周豫洋手中的那条手帕。
目光在桌面上一扫而过,他果然把帕子带走了。
他要的东西……
不会是这帕子的主人吧?
周啸伸手在头发上捋了一把,着实烦躁,“我不想管他们,只想赶紧把铁路弄完好回去找你,清清,我想你。”
“孩子可闹你了?乖不乖?胸口涨不涨?”
玉清没想到他的话题转的这么快。
既然这人不爱听港口的这些事,他便不说了。
可是他问的这些……
“庆明很乖,他闹的时候不多,反而你偶尔听的时候才会闹腾起来,早就过了孕吐的时候,涨也不像以前了……”
玉清分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过火。
可是周围没有旁的下人,好像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体己话说说也没什么。
隔着电话线,周啸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恐怕只会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有些着急不能立刻亲到吧?
择之就是这样的急性子。
周啸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利索的回答,在电话那头张开嘴唇,因为吮不到人,就只能含着枣核模仿着吮吸的动作罢了,低声呢喃,“清清,你别欺负我。”
“怎么就变成我欺负你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难道这就成欺负你了?”
周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脑海当中浮现出美丽妻子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鼻尖的样子。
他真恨不得将自己的鼻尖全部埋进妻子的掌心当中,狠狠的嗅闻。
“你知道我的……”周啸声音有些沙哑。
玉清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摇晃着。
听着男人在电话当中低沉的声音,原本无动于衷的心竟然觉得有些发痒。
他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胸脯前,其实稍微一用力就会溢出来。
他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比自己小三岁,身体又强壮,缠人的很。
以前玉清不觉得自己重欲,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眼中除了周家家业,旁的无论什么东西都入不了自己的眼。
可如今听着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发闷……
心中又觉得有些逗乐。
就时不时逗逗他,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听着他撒娇时有些孩子气的话语,竟然也想隔着电话线去摸摸他的头。
择之真是可爱的紧。
“你说庆明若是像你这样蛮不讲理爱撒娇可如何是好?”
“不能像我。”周啸斩钉截铁。
“嗯?”
“就是像我,将来你岂不是可以在孩子身上看到我的影子?那可不成……”
周啸又拿出一套新时代的说辞:“孩子从来都不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一个完完整整新的生命,他谁也不像,只像他自己。”
“什么血脉传承的都是老一派的说辞了,若是我们两个成婚早些,又怎么会让你受怀孕之苦?”
反正无论怎么辩都是他有理。
玉清是讲不过他的。
挂了电话后,刘郎中站在旁边面容尴尬。
他去和赵抚打听太太究竟昨日做了什么见了谁,万万没想到赵抚完全是太太的走狗,直接去了太太的院子里询问,甚至还说是老爷问的。
玉清听后被气笑了,这才主动接了第二个电话,不哄的话,择之只怕又要闹。
玉清体谅他年纪小,自然是纵一些。
挂了电话后他看了账本,港口的利润七成是让不到的,最多三成。
他又命人去给‘林上将’递帖子。
遣去的下人回来说上将不在,帖子先留下,等上将回来自会处理。
玉清在家中都是松散的束着头发。
长发垂落到腿根还要向下的位置。
好不容易得了闲工夫,他回了寝房,周啸走后每日除了让人给他送一些新鲜点心以外,这次还带回来几个大包。
周啸在信中说,是托人在上海定做的,按照他的身量。
玉清平时穿的衣裳也会让师傅按照他的身形剪裁,不过孕期时身子不大方便出门,男人怀孕说不定还会吓到人,他都是自己画了尺寸让赵抚出门帮着交给师傅,实在不行便直接买更宽松大一些的长衫,不勒住肚子就好。
白州的衣裳向来时髦,毕竟靠着港口,洋装骑马装都是年轻人的首选。
玉清心想,周啸大概是给他定制了几件西装?
周啸素日爱穿西装,他喜欢白衬衫黑西装的搭,必须是支数高的讲究面料,领带打起来就是正式模样,随便松散几颗纽扣又休闲。
里面不是西装。
是长衫。
两个包裹,一包中是他曾经穿过的衣裳被洗了干净送了回来,另一包中是新的,每一件都用布袋装好,里面有竹衣架撑着,肩膀位置对上刚刚好。
鹅黄色,天蓝色,薄荷绿,藕荷色,都是衬人的颜色,款式也很素,纽扣处有指甲大的绣花,每一件上的花朵不同,图案不大不显眼看起来更秀气。
玉清想到他说的,“既你不喜欢茉莉,我便经常送你花朵,直到你找到喜欢的花为止。”
这些衣服上不同的花儿,也是他的手笔吗?
周啸虽心眼有些小,但也正因为心眼小才心细如发。
玉清想到这个又贬低又夸赞的比喻忍不住笑起来。
自己竟也会猜他的心。
以前玉清也收过很多人的礼物,那些客套的东西市场上流通左不过是银钱堆的,周啸回回送的东西不算贵重,却合心意。
玉清又想到他的名言,‘我们这是佳偶天成’
“呵……”玉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笑了一会,他才发觉自己在笑。
只是想到这个人,联想到关于他的事便已经笑起来了吗?
玉清不可置疑的抚摸自己的嘴巴,牙齿咬着指尖,成熟美人的瞳孔中出现几分不解,神色茫然。
他的手抚摸在布料上,低头是微微隆起的肚子,前方是梳妆台的铜镜,影影绰绰的倒映自己的表情。
玉清抿唇笑起,他明白了。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
长衫里面还夹着信。
【清清我妻,我不在身边,又怕你难过,这些衣服我猜很衬你,如果你觉得师傅手艺不错,将来我带你去上海多做一些可好?我猜你还没有去过上海,那里有电影,和戏曲一样有趣,想带你接触看看,如何?】
他没有说戏曲已经老一套,而是说电影一样有趣。
日日通话还要写信。
玉清觉得这人虽然身在深城,可是人仿佛从来没走,时时刻刻伴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无孔不入。
晚上用过饭后,他特意在银行下班之前打了电话过去。
已经快要到下行时间,话务员第一次拨通还没人接,玉清尝试拨通了第二次才接。
“衣裳很好看。”他夸。
“这件藕荷色的肚子刚好,穿上还不明显,你是特意嘱咐了做衣裳的师傅吗?一点都不勒,里面还有放布垫的口袋,确实很方便。”
“不过等孩子降生后,庆明会喝奶便好了,就用不上垫这些复杂的东西了,只希望庆明不会像你一样爱咬人,吮的都要破了……今日才刚刚好。”
电话那边沉寂了一会,周啸分明在忍耐。
因为此刻他正在和几个助理商量柳县铁路各个项目的资金分配。
单手一接电话,玉清竟然直接说这些!
“嗯。”他说,“还有别的事么。”
“你在忙的话,那便算了,否则我还很想和你讲讲这身衣服穿着是什么样的。”
周啸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下坐在对面的助理,用钢笔点了点桌子,示意让他们先把具体的明细表做出来给自己过目。
随后椅子一转,他把双腿藏在桌下,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一副极正派样子,清了清嗓,“你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谈什么正经生意。
玉清甚至听见了他办公室里几个人在交谈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布料太软,腰的位置很宽松,可是大腿这里为什么有开叉?其实这是旗袍么?”
“试衣服时没穿里裤,侧面的开叉已经快到腰了,一掀开里面就是我隆起的肚皮,原来择之喜欢看我穿这个出门吗?……嗯?”
“你敢!”周啸压低音量威胁。
他一抬眼,几个助理疑惑的看过来,还以为怎么了。
周啸又转了声音,努力克制,“那是我专门给您送的礼,收下就好,不一定要摆在明面上。”
哦,原来周副行长是在和客户周旋呢!
玉清在电话里咯咯笑着:“我说呢……怎么送回来两个包裹。”
一个包裹是他自己穿过的衣裳,虽然不知道只有这几件被洗好送了回来,但那些是他能穿出门的。
周啸让上海师傅做的这几件也有能穿的,但是有几件过分至极,竟还有胸口前一片都是蕾丝质地的。
玉清想到他上次隔着厚布料吮吸困难的样子,所以这次干脆弄了一个薄薄的蕾丝布料?
留学过的人可真是不一般,哪像是初次结婚的处子了,花样极多,玉清都要缓半天才能接受。
玉清就是看到那些过分的衣裳才报复性的给周啸打个电话。
故意说点让他难堪的话。
殊不知,另一边的周啸握着电话脑海中浮现着他说的画面,竟激动的有些发抖。
又因为有旁人在根本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感觉激的整个人心跳加速。
玉清随便两句话便让他想疯,恨不得直接飞回到白州去。
这深城和白州的铁路必须立刻打通!
开车要四五个小时,铁路却可以更快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随便吧,只要比开车快就好了。
整条铁轨从深城柳县的矿山为起点,北通白州,南通邻省。
“要先白州?可是行长……”
邓永泉刚要反驳,一抬头看见周啸阴沉的表情又活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想要北煤南运,自然是要先侧重邻省的铁路打通才能最快变现,白州本就在省内还有港口,对煤矿的需求度不高,怎么说不都应该先侧重白州……
拿钱的老板是祖宗,何况对邓永泉来说,主子说的话就得听,否则他爹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周啸让他们重新出方案,先把这几个碍眼的人请走。
他把门一反锁,快乐的从兜里掏出小块布料,这已经是有妻子身体味道最浓的布料了。
之前的那些衣裳被下人送来以后,不是攥着太久插的发皱熨不回去就是味道被旁的液体盖过,洗干净后就没玉清的味道了,只能送回去让玉清重新穿。
办公室反锁后,他心想虽然人不在妻子身边,今天也可以通过电话让妻子奖励自己一番。
脸上盖一张妻子味道的布料,他觉得要是有一瓶牛奶就好了,应该喝一些才会更沉浸。
刚要解开腰带,等他再听电话里的声音,对面早就挂断了。
他重新拨打过去,话务员只转达一句话,“择之我夫,任何困难你都可以自己挺过去的,是吗?”
“请问您还有什么要转达的吗?”
玉清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因为他找人定做一些衣裳生气了。
他生了自己的气……
他竟然生自己的气了!
如今玉清也有小性子在自己的身上撒,不正是慢慢的爱上了自己,已经在心中在乎了么。
周啸趴在桌上听着话筒中一片寂静,笑出声来。
门外准备敲门再和周副行长探讨一番铁路侧重修建的邓永泉:“……”
随后默默走开了。
—
三日一到。
玉清仍旧没有收到回帖。
正好也到了发工钱的日子,玉清坐在车里跟着赵抚去了港口。
最近港口还是蒋遂的兵,没有人动。
“赵经理来了!”
“发工钱了,发工钱了!”
赵抚一露面就有人喊,个个跑到港口领工钱的桌前等着领。
玉清在车上捧着暖手炉,侧目瞧着外面个个脸色冻红的工人,他探头出去本想让赵抚给这些工人加一顿热粥。
可赵抚被一群人围住,位置还远。
车窗刚要重新摇上去,忽然一只手挡住了车窗,“阮老板。”
玉清捧着手炉,眉眼弯弯,看着男人身上穿的是便服西装,他笑起来,“元副官,好巧。”
“来港口看海么。”他语气温温。
“算是?”男人单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有些桀骜,这不是一个屈居人下的副官能有的表情。
玉清伸手出去,纤细的手指从车窗内伸出去。
太阳光从海平面一出现,衬的他伸出来的雪白无比,皮贴着骨,和他的名字一样,白玉般清透,指甲修剪圆润,月牙处是淡粉色,在空中挥动过来,仿佛随时带来的是一阵香风。
玉清是伸手,脑袋也微微朝车窗凑近,明显是有话要说。
周豫洋鬼上身一般竟不自觉的弯下了腰,好像在他的潜意识中玉清就不应该大声说话,而是应该贴在耳边细细的说……
“什么事?”他问。
他话音一落,玉清的手便贴到了脸庞,“天儿冷,海风可不温柔,会把脸冻坏的,一会让家里的奴才为元副官拿两瓶霜油擦着。”
周豫洋鼻尖嗅了嗅,果然是香的。
这味道和霜油一样?
但是玉清的动作太过短暂,而且看起来是真心担忧他。
放眼望去港口的工人脸上都围着一块粗布,大概是因为海风吹人的缘故。
他刚要开口说谢谢,玉清又不好意思的捂嘴,“呀。”
玉清低声笑起来:“我忘了,军爷都不擦这些东西,味道重,香的过火,既然不便,那玉清便不送了?”
周豫洋还没开口,被玉清的两句话说完就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
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戏耍自己造成失落感,他眯着眼盯着阮玉清。
玉清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一瓶霜油:“逗你呢,即便是上头不让擦,睡前偷着擦吧。”
他扔出来,周豫洋便立刻接住。
“你多大?”
“玉清今年二十有七。”
“小我八岁。”男人道,“能耐倒是厉害,听说整个港口落在你手里,半点烟土都不进,原本靠着港口起家的阮家快不行了?”
“元副官的消息很灵。”玉清低头笑笑。
“看多了自然清楚。”
“那今日来港口是做什么呢?”玉清点了点手中的暖炉,“我猜猜,是来看港口有多少船可以出港,替上将运武器么。”
周豫洋单手撑着车窗上,对玉清倒是改观欣赏。
当军官重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识人善任,阮玉清确实聪明,在他的视角中坑了周家再弄垮阮家,是个有手腕有能力的人。
偏偏这人是个美人,倒是很容易让旁人轻敌。
“聪明不是好事。”周豫洋似乎在警告他。
但他眼底里倒是翻涌出一种别样情绪,是欣赏,更是欣喜。
一个为财的商人,会不会为了财真的出卖自己?
周豫洋在军统多年,至今未娶,只因从小觉得太太们实在聒噪,他喜欢安静。
偏偏这阮玉清又是大哥教出来的人,有这层关系在,自己护着他,将来让他管理港口,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玉清倒是看清楚他眼中的戒备,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是抛出周啸当诱饵的时候了。
“既然不想玉清太聪明,那不妨请元副官指个明路,如果要上将把分利降低,究竟要什么条件?玉清得看看变卖了身家能不能给得起。”
他的声音真真儿像银铃。
周豫洋伸手搭在车窗旁:“你给的起。”
“是么……”
他的声音飘摇,好像飘到了马路对面。
一辆叮叮当当响动的有轨电车从街道上过去,卖报的男孩追赶上车。
电车一过,街对面的男人将头上的帽子轻轻压住防止被风吹走,风衣咧咧,整个人几乎被藏在了两栋楼中间的阴影中,视线紧盯着街对面远处的那辆车。
里面伸出的纤纤手指,以及,现在车窗外的三叔。
果然。
周啸心道,玉清根本不能离开自己。
他身边的豺狼虎豹太多了,前几日三叔还在和自己贬低玉清,转头如今来看,仿佛恨不得直接跪下给玉清当狗了。
家里有狗,轮的到他?
他是什么东西?!
周啸深呼吸,身旁站着的邓永泉手里拎着个箱子。
今天少爷知道三爷回白州,一直跟着回来的,没想到跟到港口就瞧见这一幕。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围着太太转?
周啸说,也挺好。
三叔一走,周家就剩下自己这一个独苗了,再没有旁的什么亲戚会出现,玉清一辈子守在周家,自然得守着独苗的自己。
挺好的,他忽然想通,觉得三叔回来的挺好的,否则等过些日子自己再想到这个道理,还得千里迢迢出去找他,很费劲,不如送上门的方便。
一定得把他的舌头都割了,脸皮也剥了,城墙做的,哪里配让玉清摸。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准备让老公当钩子
枣核哥:什么狗子,哪里来的狗,werwerwer——
三叔:我有个小计谋,我收了玉清给咱们家当太太,如何?
枣核哥:计谋很好,然后你死定了[奶茶]
知道我太太很美吗[奶茶]知道你又死定了[奶茶]不知道你没眼光也死定了[接]
玉清:我的老天爷,回来又被嗦了……
第42章
车窗里的玉清和元副官聊了两句,却不见他将话题朝港口让利方面去说,干脆也不纠缠,只道有机会再聚。
这也‘副官’这次来港口,估计就是来视察。
港口的规模,能动用多少船只,最快接通也要两年时间,海运枪支武器前期到港口还需要用车子转运出去,所以军队如今对港口的支配权可能并没有那么急,反而摸清白州的底子更重要。
新上将不如蒋遂在白州深耕多年,威信更高。
听说最近因为地界儿换了军阀,很多区和私银都要重新缴‘安置费’,怨言颇多。
纵使这年头有枪杆子的人才有硬道理,但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底下不服的人多起来,事情反而不好办。
商会会长宋啸长眼瞧着铁路即将引进,他等着明年下位,身家大半已经转去了美利坚,只等今年年底商会分红后投票出新的会长后好走人。
宋啸长秉着不得罪人的心不交恶,这几日甚至还开了陆地通行,军队免交过路银元的条例。
商会会长的态度已经不能代表众人并引导风向,底下的人得看下一任会长的态度。
只是……谁才是下一任会长?
想要让白州商界为军队提供‘安置费’,同时也必须和白州的商界打好关系,互利互惠。
玉清盘算着,难道这人是打算扶自己成为商会会长?从此和他在白州互利共赢?
自己提供港口运输通道,等铁路一来连接运输,能最快支援前线武器,而驻扎军队要保证白州百姓安全,从此禁用烟土。
最近蒋遂失利的消息一出现,白州附近的几个小县城听说已经闹起了土匪。
如果再不介入,白州即将乱了。
玉清盘算着这位‘副官’究竟是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他想的有些头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已经要孕七月,他更担忧这几个月有风浪,自己生产在即,他更担忧周啸一个人性子冲应付不过来这些事。
玉清回了周宅便给几个商会中较有分量的私银老板发了帖,约好下周相约仙香楼议事。
赵扶在外打听了一圈回来,也算是打听到了一些事。
最近白州周围的土匪确实猖獗,新来的军官至今没有剿匪。
摆明了没有达成合作共识前根本不会为白州效力。
玉清先让家中的几个护院拿着枪,带着蒋遂之前留下的兵去周围的县里简单清匪,把被土匪洗劫的百姓先安置。
今日港口正有从法兰西的贸易轮渡航行进港。
原本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远,玉清又让人把车子调了回去。
他不方便下车,货船老板介绍了这次运来的货,最终选了一只瑞士表以及几件西装和领带,都是印象里周啸爱穿的款式。
不过不是定做的,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闹。
瑞士表,他见周啸送过礼。
平日玉清出门时偶尔会戴一个怀表,还是爹以前留下的遗物,很珍贵也极少拿出来。
“对了,这次可有法兰西的火腿?”
“有的,阮老板要什么没有?我这就差人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方便的话,让司机跟着去取就好,只要一小部分。”
老板笑了笑:“阮老板可是要做西餐厅?”
玉清在车窗里笑笑,手中握着那块精致的机械表,“不是,家中人有爱吃的,只是他做的不大好吃……”
想到周啸上次非要下厨做什么西洋餐,人都要吃吐了。
刀功耍的那么好,玉清还以为多厉害呢。
想到这人,他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人。
反正想到关于这人的事便觉得心情舒畅许多,刚才沉重的心情也被盖了过去。
船老板命人赶紧切火腿来:“那可真是有福啦!这是比利时的火腿。”
“比利时?”玉清微微皱眉,“比法兰西还好吗?”
他对外面的事情知道极少,法兰西、美利坚、德意志这些,全部都是在爹的口中得知的。
生长到这么大,玉清最远也只去过深城。
一个在白州生长大的古板男人,外面的世界他还没看过。
海风吹拂而来,从车窗外带进几分咸湿。
船老板笑道:“全世界的火腿,比利时的是最好!法兰西的也不如这里。”
玉清向来稳重:“法兰西的也要,万一他吃不惯,还是原来的最好。”
“什么人让老板这么费心?”
各个港口的船老板都把玉清当庇护自己的财神爷,没有不敬畏的。
玉清也不大好说是丈夫,想了想随口道,“算家里的小辈吧。”
“孩子吗?”
“嗯”
玉清心想,也算吧。
若自己真是爹的儿子,按照年纪来算也是择之的大哥,这样说也没什么错。
这年头若在外头说自己是个男妻,人家不一定怎么看择之呢,玉清向来不生事端,能不露面也从不露面,是个极低调的人。
等吩咐好一切后,车子开回到家。
门口邓管家已经出来接东西,玉清瞧他笑呵呵的样便问,“老爷回来了?”
邓管家笑着闭紧嘴巴,心道老爷是想给太太惊喜,怎么自己还没说就被猜中了?
玉清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小岳,裹着大氅进门,“您今儿穿的是紫袍,回回老爷回来,您都穿的很正式。”
早上出门邓管家还不是这身衣裳呢,这会功夫便换了,很明显是家中回来了重要的人,都不用猜。
“您慢一些。”小岳伸手过来扶。
进了宅院玉清也不端着,他身上的大氅被小翠接了下去,单手撑着后腰,扶着小岳的手臂,慢悠悠的往里面走,低声道,“他怎么又回来了?”
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小岳虽然也是家生奴才,年纪倒还很小,只有十四,“太太,您看您笑的,这不是高兴事儿吗?”
玉清单手扶着腰,他向来沉稳的性子,脚步竟也有些急,听了小岳的话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么?”
“有呀!您以前脸上表情不多都不乐呵!”
“混说。”玉清微微皱眉,嘴角止不住的向上勾起,“去备饭吧。”
小岳陪着他进了院子,低头笑着离开,“是。”
人不回来时,玉清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想。
只是每日看完账本后会到书房里练字。
练的有些累了,便懒在贵妃摇椅上轻晃,等着银行下班之前的男人会打来电话。
周啸黏人的很,要问他每日用了什么饭食,还要知晓点心的名称,孩子有没有踢人,是否腰酸等等,每日说不完的话。
若玉清随便说了个点心的名称,周啸便要在电话中介绍这点心是如何购买来的。
他去了什么地方,瞧着什么人在吃,又怎么去打听点心的由来,再为自己的孕妻买回。
等等等等
一点小事就要被他说的没完没了。
有时候玉清都要想,为什么他那样能讲?
而且周啸讲完不够,他要玉清问同样的话,若是不从,那边的男人就要撒泼起来,说玉清根本不爱他,不在意他,一会便要拉开窗跳下去。
这样的泼皮无赖,玉清是从未见过的。
这些日子也被迫知道了许多周啸的事。
若不是这男人见了自己总是热的咯人,他都要怀疑周啸是否有六岁。
玉清到了寝房,脚步在门口顿了下。
然后把门一推,刚进门果然被人搂进了怀,玉清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巴,这男人低头吻的是他的手背。
“清清”周啸只亲到他遮挡的手背,心中不满,却高兴玉清和自己玩笑,于是赶紧朝他的侧脸亲去。
玉清又有预判的挡住他侧脸亲过来的动作。
周啸两次吃瘪,俊朗的眉头笑着皱起,“嗯?清清不给亲了?”
他伸手利索的将玉清的身子转了个圈,从后背抱住人,下巴抵在肩膀上,声音低沉的问,“可是外头有了什么新的姘头?对我厌弃了?”
玉清反手推了下他的额头:“你脑子里天天究竟在想什么呢?”
周啸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边轻声呢喃:“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在法兰西学的只有蜜语甜言。”玉清的耳朵被他说的有些发红。
周啸替他托着肚子:“几日不见,好像又大了一些。”
玉清点点头:“郎中说过了六个月就是日日不同的。”
“你想没想我啊”周啸很快就把话题转回来,高挺的鼻尖在玉清的侧脸以及耳廓周围轻蹭,嘟囔着,“嗯?好清清”
他说着,手已经不安分的朝着玉清领口的扣子解过来。
玉清按住他的手腕,贴着皮肉的这双手真是玉骨冰肌,软而慵懒的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本以为是个想我念我的黏人鬼,没想到”
他另一只手拍在周啸的脸上,更像是揉了一下,“原来还是个馋鬼?”
“检查一下,想看看你到底养了几个鬼?”
玉清几乎失声的叫了下,整个人被他腾空抱起。
颀长的身子,小腿顺着周啸的臂膀耷拉下去,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空中轻轻晃荡。
“你在说什么呢”玉清被他放在床榻上,眼中含着笑。
周啸今日早就气疯了。
周豫洋才和自己的妻子认识了几日?凭什么脸就能碰上玉清的手?
最重要的,是玉清究竟给了他什么?
他甚至都不敢让玉清知道那人是自己的三叔。
本来玉清就对死老头子这个爹喜欢的不得了,即便当年二叔给了他许多委屈受,玉清在他死后还是商量买了好棺椁葬了。
若是让玉清知道能帮他稳住港口的军官正是三叔,那还了得?!
三叔和周豫章长的倒不像,但毕竟是同父的兄弟,玉清又心软,总会念着亲情的。
最重要的
是周豫洋和蒋遂年纪差不多大。
玉清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周家人,难免玉清瞧见了不会有恻隐之心。
得在玉清发现周豫洋是周家人之前解决掉。
周啸吃醋的脸凑近过来,终于吻到了人,可真是用力的在玉清的脖颈中的皮肤狠狠吮吸了几下。
过分白皙的皮肤瞬时便红了起来。
玉清的鼻尖中轻哼一声,好像倒吸一口凉气似的。
有时候他根本受不了周啸这样凶猛的像个年轻小狼一样的精力,又急又凶,仿佛迟一点吃到就要饿坏。
玉清又是即将当母亲的人,看到他饿,怎么能不纵容
“哪变的?”玉清的嘴巴被亲的有些红肿才得以喘息,这人的嘴巴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朵白玉兰。
小小的花骨朵,不像上次一大捧的芍药。
芍药要花团锦簇,白玉兰生长在树枝上,单独一朵足够欣赏,香味淡淡的不呛人。
又是一种新的花。
玉清看花的间隙,这人口中水声‘啧啧’作响,好奇问他,“喜欢吗?”
玉清笑着皱眉,他是个看似经历过很多的成熟美人,实际上这样妩媚皮囊的外表下装着的眼神,竟有几分纯粹,是个一朵花都能逗笑的人
“嗯”
他的头微微向后仰,喉结凸起,“周啸,把你的牙齿收起来。”
“好,太太。”
周啸喜欢太太的吩咐。
玉清用指尖抓着他的头发,手中的玉兰花举起在空中仔细观赏着问,“一朵花便被你骗的躺在床上,玉清是不是太便宜了些?”
“这朵玉兰,是我寻遍了整个柳县,唯一一朵刚开的玉兰花,清清,分量重的很。”
白州这样的地方更冷,很少生长玉兰花。
柳县的地方更温,有这样温柔,在冬日里也能开的花。
玉清的下颌线优美,身体在孕期后更是敏感。
被伺候几分钟就要浑身颤抖起来。
狼崽子的精力太好,又磨人,回家什么都不做第一件事就要深埋进怀。
到了用饭的时候小岳都没敢叫人。
邓永泉吩咐了下人都离院子远一些。
一场下来玉清早没了力气,连下人们什么时候把浴桶送进来的都不知道。
他的头发又长,身上每一处都要沾了水才能舒服些。
“你放我下来……”玉清被他抱到浴桶里。
“你肚子大只能压在我身上,刚才腿没力的那一下,没伤了庆明吧?我摸摸。”周啸抱着人放进水里。
玉清的手臂扶在浴桶边,想将这人的手打开,可周啸是真的很温柔的伺候过来给他揉腰。
两个人这种事不算勤,毕竟总相隔两地,不见想念,见了……
周啸又实在人高马大。
玉清确实有些吃不消。
即便他没怀着孩子,之前周啸真不疼他,尤其是在那回发烧要孩子时,面对面的样子玉清记的太清楚,自己薄薄的小腹……
周啸年轻,作为年长他的妻子,总是要纵容一些。
周啸淋水在他的身上,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上半身几乎赤裸着,只穿了个白色背心,手臂精壮,隔着水用指尖戳他的肚子,“爹刚才给你弄醒没?懒汉?”
“说什么呢!”玉清拧他的耳朵。
“清清,你怎么脸红了?”周啸凑近过去。
玉清一歪脸躲开,他便笑嘻嘻的继续贴着脸过去看,新奇道,“真的红了。”
“别摸我了。”玉清真的有几分羞。
他双手拢着自己的孕肚微微侧身过去,不想再让周啸看。
正是因为有些守旧,玉清将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而非丈夫,这处隆起的小腹部和正常男人早就不同,他被周啸盯着肚子的感觉……有些像被他含着脚趾一样,极难以言说。
真正当妻的,从来没有人在丈夫面前这么赤裸的,向来是行了房事也要拢着衣服去睡,真什么都不穿给人看的才是放荡。
玉清自认为自己是个守规矩的人。
“好清清,国外无所谓这个,你我都是男人,怕什么?”
“怎么能不怕?”玉清指了指自己身上,“你这张嘴,我可怕极了。”
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映出玉清白如雪的身子,从脖颈到锁骨,再一点点向下以至于隆起的腰侧都有不同轻重的红痕。
回回玉清都分不清身上这些黏糊糊的究竟是汗还是被人舔咬的。
周啸又怕他饿了,赶紧命人拿了小点心来。
玉清在浴桶中泡着。
一个怀了孕的母亲,被他吃的干干净净,初相识时,他总觉得玉清才是个经验丰富的,实际上相处久了,这玉清可爱的紧,哪里都可爱的紧,紧的让人几乎坏了。
稍微大胆一些的话,贴着他耳边说一句,‘清清,腰好软’
他都要咬着唇伸手去捂周啸的嘴。
周啸若不让他捂反而继续说,他便要央求,“择之,你若再说,我可要恼了?”
一想到这些,周啸觉得自己的妻子可爱又迷人。
平日里照顾着自己关切着自己,像个长辈,真到了亲昵时刻,他又火热又纯情,简直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走一般。
“这是七品斋新出的樱桃酥,甜口的,我记得你爱吃甜,样样都选了一些回来。”
周啸一只手给玉清淋水,另一只手端着盘子喂给他。
玉清还没让人这么周到的伺候过,笑他手忙脚乱,“好好的老爷,怎么做起下人的事儿了?”
“成你的下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周啸理所应当,“这年月,人都是一样的,伺候你,我也不比你低一等。”
玉清懒洋洋的靠在浴桶边缘,指尖捏着樱桃酥含了一小块,“怎么说?”
放在旧时候,奴才就是奴才,低人一等,一辈子都翻不过身的贱籍。
周啸瞧他吃的高兴,双手伸进水里去摸玉清的脚踝,刚才光吻没咬,他想摸一会,“我伺候你时,你舒不舒坦?”
“嗯……”玉清想看他还有什么歪理要说。
“若是我伺候你舒坦了,将来我不伺候你,你又当如何?自然是心里觉得难受,习惯了我,便离不开了。”
玉清咯咯笑起来说他逗。
“我就不能换个人伺候吗?”玉清问,“怎么偏巧是你啦?”
周啸原本还在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他想着自己想什么时候伺候玉清就什么时候伺候,将来想不伺候就不伺候。
主动权当然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谁知道玉清一句话便道破了真谛,人家可以随时换人。
周啸听他一句‘换人’便敏感的不得了。
把淋水的手帕愤怒的从水中捡起来,不吭声的给玉清擦身子。
玉清还以为人被自己逗的说不出话了,谁知一转头瞧见惊人一幕。
“哎呦,我的祖宗,怎么了这是?”玉清转头一瞧。
周啸用肩膀的衬衫蹭了下红彤彤的眼角,极委屈,玉清的手一伸过来,他佯装躲开,“你找别人吧。”
“怎么还哭了……”玉清在水里要出来。
周啸不让他动,怕人着凉,只好凑近一些哭。
玉清:“……”
“我们本就不在一起,我日日担忧你,恨不得时时刻刻知晓你的事,可你呢?随口一句玩笑就要换了我,阮玉清,你心肠未免太硬了。”
玉清捧着男人的脸擦了擦:“这是干什么……”
“和你玩笑两句,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从心底里早就想换了我?”周啸气的牙痒痒,“还是说你外面有人了?”
周啸隔着浴桶把脸埋进玉清湿漉漉的肩膀,还在他耳边啜泣,“若不是老爷子,你压根不和我一块!难不成你就不爱我一辈子?这些时日,真当我痴心错付!戏耍我,分明玩完了就不要了。”
他又把玉清抱出来擦干,裹上衣服让人坐在床边,继续念叨。
“你嘴上说的好听,什么父母之命,我看你最看中的只有庆明,其实我怎么样,听不听话,你根本不在乎,也不管我……”
“每日,都是我让你问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才问,否则根本问都不问!”
“我真应该捅死庆明,然后死给你看,让你肠子悔青,从此再没有周家血脉!”
越说越过分,这样的混账心里话没控制住的说出来,他心瞬间凉了半截儿。
可玉清还不得生气,他整个人的纤瘦肩膀便被人紧紧抱住,周啸好像什么见面都不要了,一副被人抛弃的心碎模样,连椅子也不坐了,直接匍匐跪坐在地上,连埋进玉清的大腿里呜呜哭起来。
玉清;“……”
这人心眼小到根本开不起半点玩笑。
“你说啊,你是不是外头早就有了姘头?蒋遂死了,赵抚走了,到底还有谁?”
玉清:“……”
玉清也想知道,自己这是和谁在一处被他听到了风声,回来竟然也不说做什么,先在自己身上胡闹一通,现在又继续撒泼,若不是看他好大一只跪在地上,玉清差点真觉得这人是被丢的小猫小狗般可怜。
“你说话啊!阮玉清,你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玉清有些头疼,“我再不和你玩笑了,成吗?”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清清,我伺候你,我给你当狗,我给你当猫,我给你玩,但是你要是出门的话,一定要记得回家,家里有我[红心]
玉清:我在外头吃口饭[躺平]
枣核哥:我死给你看[抠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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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欲神父娇养的小魅魔》by是墨痕子
神父冷着一张死人脸,召唤出一只罪孽值最高的魅魔打算净化对方
一团毛绒绒的西伯利亚小飞鼠出现了
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充满魅惑,翘起小短腿,奶声奶气:
“年轻的神父——”
“想摸摸我的尾巴嘛?-
出生在地狱的小飞鼠被划分到魅魔阵营,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如何勾引人类,可惜永远都吃不饱穿不暖
发现其他魅魔会摆胯走猫步,小飞鼠立刻学来,雪媚娘般的小圆身体扭来扭去,走路时故意绷紧小爪尖,极尽诱惑
别的魅魔勾勾手指,就有老实的人类心甘情愿被吸食殆尽,小飞鼠急得吱吱叫,终于等到“老实人”的召唤——
冷冰冰的年轻男人问他:“为什么魅魔的耳朵是圆圆的?”
鼠:“很可爱。”
“…为什么眼睛也圆圆的。”
鼠:“很可爱。”-
降临人间的神父寡言少语,清冷禁欲,手段雷霆,他以大学教授的伪装身份在世间游走,只为消除世间一切的罪与孽
但最近,他召唤出一个奇怪的小东西
喜欢在掌心里吃饭、撒娇、大吵大闹,这根本不是魅魔
打算将其放生的当晚,金发如缎、肤色雪白的混血少年蹭进他怀里,撒娇不熟练,便眯着粉水晶般的眼睛,娇蛮地发号施令:
“人类,餐餐可以吃很多东西,全部拿来!全部!”
神父压抑住翻涌的气血,捡起地上的书,咬牙切齿:“…那叫饕餮。”
放归暂停,他要送这小丈育去上学。
很快,厨艺精湛的神父发现填满宝宝的一张小嘴根本不够,可怜的孩子却一无所知,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又茫然地望着他
神父怜悯地将人压到怀里,捏着毛绒尾根轻声问:“要叫什么?”
“D…Daddy……!”
#新手魅魔反向被吸现场
#禁欲神父教小朋友成为合格的魅魔中-
·娇气笨蛋宝宝x爹系神父年上
·体型年龄差+双处双洁
·人外,但是可爱蜜袋鼯宝宝(原型参考:西伯利亚飞鼠)
·人类身份是学生x教授,萌萌的养鼠+养老婆日常
第43章
玉清的大腿被他的脸给拱着,刚刚换洗下来的里裤都要被眼泪湿透。
这人像极了一种冬日年节才会吃的糖块,稍微给点热,便会变的又粘又润,想要摆脱只能用更多的水去洗刷才行。
玉清偏偏并不能摆脱掉。
脑海中一片燥热,掌心和大腿内真是要被周啸的眼泪给浸透了。
男人宽大的肩膀颤了两下,脸埋的更深,随后玉清感受到大腿内侧一阵痛。
“你怎么又咬人?”玉清抓着他的头发,想要将人的脑袋拽起来。
“谁叫你有了旁人?留点印子起码他旁人看见的时候也能提点他,你早就有了丈夫。”
玉清哑然失笑:“到底谁和你说我有旁人了?”
在周啸的眼中不能有模糊不清令人猜测的说辞,他这辈子像松柏叶一样棱角分明,只要确定以及肯定的答案。
不许玉清用敷衍和语言游戏来耍他。
“再也不和你玩笑了,可以吗?”玉清真觉得自己是败给他了。
“不行。”他声音闷闷,“难道你以后连玩笑都不愿和我开了?”
玉清被他泼皮无赖的样子逗坏了,低声闷笑,“你到底要怎么样?”
周啸的鼻尖又像狗似的往他双腿中去埋,隔着里裤咬来咬去,委屈巴巴的用下巴垫着他的膝盖,仰头瞧着妻子美丽闪烁着细碎温柔光的眼眸。
“你别哄我,好清清,你便实话实说,是不是心里有我?以后不找旁人?”
玉清微跳,心想这不是他作为妻的本分吗?怎么还要郑重发誓?以前从没听过这般没道理的事。
玉清纵着他,也不愿看人继续流泪,笑道,“是是,我的好择之,可以了吗?”
“府里这些事还不够我忙没吗?我怎么会找旁人?一个你,我已经彻底应付不过来了……”
周啸今日回来的仓促,头发上没有打发油,手感有些毛茸茸。
“若你说的是假话,明日出门便让我被车撞死。”
玉清打他的嘴:“不许胡说。”
周啸不信这些,自然张口就来。
玉清守旧,反而这些不吉利的话语是不能从嘴里说出来的,何况这人还是周啸。
“你要真是说到做到,又怎么会怕我发誓?”周啸看着他。
玉清仿佛在里面瞧见了几分疯癫的执着,滚烫的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你发誓吧清清那个,这样我以后便再也不疑你了。”
他现在的姿势有些像个大婴儿趴在母亲脚边,但这个动作又能让玉清随时伸手便能将掌心落在他的头顶,被抚摸到,安全感极高。
“这种话不能乱说…”玉清皱起漂亮的眉头,低头瞧着他诚挚的眼神,也罚不起来,只能捏着他的脸温柔道,“不许再讲咒自己的事,知道了?”
“不吉利。”
“那我可就当你发过誓了。”周啸得寸进尺的爬上床榻。
床上的老旧木头被他压的响动起来。
他喜欢这木头的声音,只有重量大的时候床才会响动,这意味着玉清和自己在一块躺着呢。
玉清躺下时还说,定制的西洋床其实到了有些日子,但需要安装,他一直没长久的回来住,所以寝房内就没换。
西洋床和这样的老宅也不算搭配,玉清想着在外头给他置办一个小公馆,平日若择之睡的不够舒坦,还能直接换个地方去住。
周啸一听反而表情露出了几分疑惑出来:“什么西洋床?我可没要住过哪些东西。”
“在外头的时候时常想念家里,但家里没有我住的地方,还记得我刚回来时,我们还没这样亲密,都没人邀请我回周家住一晚,只能在外面将就,一夜冷的出奇。”
玉清都要忘记这是什么时候到事了,周啸竟然张口就来。
他心中是在记仇吗?
要西洋床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
“可小公馆我已经让人去安置了……”
周啸便紧紧的搂着他道:“等庆明降生,这周家都给他,反正这是老爷子最大的愿望,咱们呢,就做一对鸳鸯夫妻,去小公馆里过活,如何?”
玉清问:“我这肚子里究竟是孩子还是妖怪?怎么庆明生下来就会管理周家了?好厉害的孩子呢。”
周啸这点小心思被玉清看了个透彻,反而明目张胆的害羞起来,埋进他有些鼓起的胸口里吮,“我就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旁的,都无所谓。”
玉清没那么大的精力陪他胡闹,被他咬着咬着便睡了过去。
他睡着时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平日里乌黑的长发在睡前都要用线圈缠绕放在胸前,这样才是养发,不会因为睡一觉便弄乱了。
周啸看着妻子这张美人面孔,伸手将人朝自己的怀中揽了一下,让玉清枕着自己的胳膊。
把这个怀孕的妻子全部笼罩进自己的怀中。
闻他的发丝,吻他的额头。
好像这一切都不够一般。
第二天早,赵抚便把昨日送帖子商户人家的回帖拿了回来,十二家有十家应了。
剩下两家大约是不想继续卷入白州这场浑水中,已经准备迁移产业离开。
一周后,仙香楼。
那时候玉清已经七个月了,如今每日肚子都有变化,到时候只怕是穿着大氅也要盖不住身段了。
因为昨日去了港口的缘故,不知是不是吹了风,今早便有些发热起来。
刘郎中急匆匆的过来把脉,说是心火旺盛,心焦导致的。
如今玉清在孕期更是要小心谨慎。
“分明昨日还好好的。”周啸派人赶紧弄了一碗参汤了。
刘郎中:“太太的身底子本就不好,所以只要生病,大概率来的便是急病,还好发热不严重,参汤下去再养一养约莫就没什么大碍了。”
玉清能喝苦药,却并不爱喝。
老山参即便是熬汤仍旧药味浓重。
玉清被扶着起来喝汤,其实脑袋还有些迷糊,只记得是早上周啸钻进怀里吮东西,觉得好像和往日不大一样,进来后果然是体感热了一些。
摸额头的感觉差距不大,刘郎中还说,幸好是刚发热便发现了。
否则等彻底烧起来反而不好办。
玉清脑袋迷糊,一勺汤喂到嘴边,口腔中先到的是满口涩味,后又有一些药苦,还是炖煮山药牛肉补气,进入口后反而油腻难受。
“唔——”玉清推开他的手,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他穿着里衣,动作又快,可如今身子笨重不能支撑他如此,整个人险些摔了,周啸迅速扶了人,“清清?!”
“放开。”玉清推开他,三两步绕过了屏风,周啸在身后跟紧,随时都能将人接住。
玉清看见了净手盆,腿瞬间没了力气扶着盆子呕了几声。
周啸眼疾手快的接住这才没让人摔了。
玉清扶着盆边,脖颈青筋凸起,向来含着水光柔情的眼眸中充斥着红血丝,细长手指紧紧攥住边缘,青紫色血管几乎要从他的手背中钻出一般。
可玉清什么都没吃,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呕几声后脸色极苍白。
原本的半点血色也不见了踪影,因为呕吐的太用力,指尖也在轻轻发颤。
“这是……”周啸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曾经倒是听说过孕期的人会有孕吐,玉清曾经也只是简单的反胃,这样严重剧烈的反应周啸还是第一次看。
“太太最近又重新呕吐了吗?”刘郎中问。
玉清扶着周啸,好半天都站不起来,周啸是直接将人抱回床上的。
玉清漱了口,喉咙中的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嗯…算是。”
“刚才诊脉难不成你诊不出来?”周啸责问。
他向来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刘郎中能护着玉清平安无虞,他自然是将这人当亲爹一样看待将来银子票子不缺的伺候,但若是诓骗自己又害了玉清,那他只能为刘郎中祈求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离自己远一些,甭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生意了。
“这孕期之事不是诊脉就能诊出来的,老爷明鉴呐!”
周啸眯着眼睛刚要站起来把人拎出去审,玉清的声音像救世主一般,“择之…”
“可是哪不舒坦?”周啸便立刻收敛了表情,本分的坐回到床榻边,“你说。”
玉清摇了摇头,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舒坦。
“是孩子已经大了的缘故吗?”
刚怀上孩子时,孕吐向来是吃什么吐什么,不吃的时候虽然喉咙里会有些泛酸,但并不会吐的这么厉害。
更不会呕吐的这么难受,玉清的脸色现在还是惨白,半点血色都无,仿佛要变成纸张似的透明。
“正……正是!”
原本的孕吐是因为身体的排异现象,他是男人,是强行吃了生子药才有的孩子,前期的反应比现在还要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周啸想到他第二次从法兰西回来时,玉清瞧着确实比平时还瘦…
原来,他是吃了很多苦的。
为了这个孩子,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身体变化实在是太多太多。
而孩子即将七个月。
男人的孕腔更小,孩子逐渐长大,若觉得周围不舒坦便会更爱动,在玉清的小腹中胡乱的踹人,以前会压到玉清令他起夜多次,如今,便是孩子会在腹腔中翻身,踹到了里面的胃,这才让人反胃到那般难受的境地。
和刘郎中没什么关系,只是孩子在腹中乱动弄的人难受。
“从一开始就这么难受吗?”周啸问。
玉清瞧他自责的模样,柔软的掌心落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怎么了?没事……”
“给你吓的脸色都白了。”阮玉清揉揉他的脑袋,又摸摸脸,“怀孩子都会这样。”
周啸意外的沉默起来。
眼神真挚的盯着玉清一会,随后也不顾旁边是不是有郎中,顺着床边跪坐,双手环抱住玉清的腰,轻叹了一声。
“呦?”玉清捏捏他的鼻尖,“以为你要哭呢。”
周啸的脸庞贴在他的肚子上,低声道,“有什么可哭的。”
按他的性子来说,最简单高效的法子自然是直接把孩子打掉。
可这个孩子生长在玉清的肚子里,拥有着他们两个人的骨血,玉清对他有着那么深的期盼。
解决不了根本,他也没有办法帮助玉清承担半分痛楚,与其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掉眼泪让玉清烦心,倒不如出去找两个医学古书让孩子别再在玉清身体里胡闹更重要。
周啸向来更看重结果。
他不舍,却也没有办法阻止妻子受苦。
所以周啸只能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玉清隆起的肚皮,用极少有的温柔语气央求,“别闹娘亲了,好吗。”
“听见了吗?你爹可说话了。”玉清温柔的低头,他的长发从肩处倾泻而落,快要把周啸笼罩在里。
周啸隔着衣衫亲着他的肚子:“你最好听话。”
玉清让他不能吓唬孩子,推开了他的脑袋。
听说对着肚子说什么,里头的孩子都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我瞧见了外头的回帖,不少人要跟你去仙香楼议事。”
玉清固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许久,你怎么才问,想你不成吗。”
玉清知道他回来肯定有自己的正事,也没过多干预去问,“既然你回来,便替我走一遭,家里的事也应该让你掌掌眼。”
周啸摆了摆手示意让下人们都下去。
玉清道:“白州商界眼看着要换商会会长,这次回帖的老板大多是对新军官不满的,最近白州也不太平,土匪很多,赵抚出去打探回来说已经有出人命的了。”
土匪若是继续猖獗,那些人不敢动本地的军营,倒是会先可有钱的开刀。
元副官故意置之不理白州周围的土匪,就是为了给他们下马威。
若是不安安分分的重新缴纳军营‘安置费’,土匪他们不管,白州随意乱,没了庇护者,什么港口什么生意就都要成空谈。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即便有枪杆子也没有多少能用的人,土匪烧杀抢掠什么都做。
这次这些老板们更侧重于玉清将来会接手商会,希望能让他拿出个主意来。
“我怀着孕,如今已经挡不住了……”
他已经不太适合出门露面。
家里的事向来赵抚能当他的手,银行也是他露面更多。
若是周啸没回来,仍旧是赵抚替他周旋。
周啸其实并没有打算回来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想玉清,所以想回来看看而已,哦,顺便看看三叔。
“当时已经答应你,周家便是你的,这些事我不过目。”
玉清的手落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握住:“那时候你我之间总有龃龉,并不像现在。”
他笑眯眯的说着,指尖轻点周啸的鼻尖。
周啸极迷恋玉清对自己做这个动作,仿佛这样的时刻自己是完全被他掌控着,像玉清的玩意儿,随便他拿捏。
他用自己的脸顶玉清的手心:“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会冲着我哭了。”玉清温柔的像是一只垂着脖子的仙鹤,用额头轻轻的抵着周啸的鼻尖。
“我印象里高傲的大少爷,其实就是个小孩儿,是不是?”玉清的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摇晃。
周啸也随他的手心晃:“我哪小?”
“心眼。”玉清立刻回答。
“啧……”
“哈哈。”玉清看他真是要生气,赶紧向后退了退,否则这人恐怕要扑过来。
“择之,我说真的。”玉清躺下来,周啸也陪着他。
“什么?”周啸问。
“回家来,好吗?”
周啸眼中疑惑:“为什么?你把周家看的这么重,怎么会想让我回来替你管?只是因为有了孕?将来孩子降生……”
“我只要你答应我,若是真有意外,保小,然后替我把周家重新做下去,好不好?”
玉清的声音太淡了,三言两语,让人感觉不出这是一种另类的遗言。
孩子折腾的越难受,玉清作为母体自然更清楚将来生孩子的苦楚究竟要遭遇什么。
女人都要九死一生,何况他一个男人。
“你在胡说什么,想要我替你去一趟我便去,说这种话干什么?平日里你总是说我浑说,怎么到你……”
周啸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瞧见玉清笑的弯弯的眼眸。
他一直把不信鬼神挂在嘴边,如今,他竟然也知道忌口了。
周啸愣了一秒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又被这深宅大院里的一切给吞噬了,规律忌讳重重叠叠。
周啸不信鬼神,但他只是想要玉清能平安而已。
“反正,你别说这种话。”周啸嘟囔。
“以前你最怕鬼了。”玉清道。
周啸捏住他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口,反问,“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玉清仔细回想:“反正那本记本,我是反复来看的,每次进到书房都要去瞧,看你以前学着写字煎熬的委屈,当时不知道你的模样,只能在心中想着……”
“那见到我的时候,你失望了吗?”
周啸还没问过他这个呢!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可觉得我好?当时你夸我和那老东西长的像,如今看还像吗?我不比他年轻,比他好……”
“第一次见你,其实不是在洞房夜。”
周啸追问:“那是哪?”
他们二人接触的时间分明是极短的,又分隔两地,周啸无比后悔自己回国非要弄什么铁路,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把这件事做完才能回家。
相识相伴的时间很短,但又仿佛认识了许久……
“是在结婚的前一天。”
玉清是把他当个工具用,可是他太了解周啸了。
纵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容貌,可看过他的日记。摸过他曾经穿过的衣裳。住过他曾经睡过的床榻,而且还有最爱他的爹。
玉清像是一个影子一样,在这个宅子里面活了整整八年。
而周啸的名字又像是另一个影子一般,紧紧跟随着他。
留学回来的周啸确实意气风发。
他自以为家中的爹重新纳了小妾,看不惯这样的做派,在家中轻轻踱步,在正厅中品着茶,穿着剪裁极好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怎么看都是先进正派的人物。
而玉清当时已经在周家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玉清在他回国的第一天便躲在屏风之后。
隔着一扇屏风听着自己未来丈夫的话。
“如今大太太死了,他倒是得意。想拿什么小气就拿什么小气,这周家可真是他说了算。”
“我学成而归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这些宅院里面的纷争,他说自己病重,我回来给他尽孝,可以,但如果是骗我回来接手他的家业,那你转告父亲,让他做梦吧。”
贝母屏风后的玉清只隐约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虽然没有见到这个人,可玉清却被他的话惊到。
自己在宅院当中沉浮八年,甚至亲自斗死了大太太,眼看着她跳井自杀,到头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是周啸不要的……
那时玉清又恨又妒。
他太想知道周啸这样的人究竟想要什么,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他?
曾经他以为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能买来尊严,能买来一切。
周啸连钱都不爱,他还能爱什么呢?
玉清本以为他难对付,又很难缠……
可事实上…
看似难缠的周啸反而才是勾勾手就会上钩的那个。
自己想要钱,想要周家,周啸全部拱手奉上。
当年老爷子救了他的命,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还这份恩情。
周啸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他。甚至包括整个周家。
他向来得到一分好,就想要还给人十分。
所以周啸想要爱,他也愿意给。
周啸刚才在他孕吐之时,那份关心的眼神,他甚至没有他爹的眼中看过。
这样关切又热烈,毫不掩饰的目光……
几乎会让玉清整个身体随之一震。
从小生长他好像从来没被人在乎过,就连爹也只是把他当做替身……
可偏偏这个人是周啸。
“择之……”玉清主动去吻他的额头,轻轻抱住这人的脑袋,“我的择之……”
这种话在他的口中说出。简直是世界上最诱人的。
周啸也有些迷乱的回吻,撑着手肘,免得压到他的孕肚,“我是你的…”
他即将生孩子。所以玉清是一个母亲。
当一个母亲的口中说自己是他的……
他是母亲的,母亲是想要拥有他的,对吗?
所以他再也不是没有娘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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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周啸美滋滋的从里头出来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在玉清的怀里被紧紧拥抱着脑袋时,周啸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回归了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妻子的吻时不时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柔软的触感,淡淡的香气。
随时随地都能让人进入另一场幻梦……
周啸头一次看他孕期难受的样子,实在心疼的不行,可偏偏自己又没有替他分担的能力,既然没有办法替他承担半分痛苦,那外面的事情总不能再让他继续烦忧。
玉清想让他回家帮衬,那就回来吧。
妻子这样要求自己,这样需要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又能怎么办呢?
周啸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这般被需要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舒心,周啸从小到大在这个宅子里面生长,玉清从未参与过自己的童年生活,可他又对自己了如指掌。
周啸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觉……
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关切着自己,偷窥着自己,在没有见面之前,玉清的心里脑海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相爱和结合简直就是上天注定!
周啸站在门口暗笑了一会,单手插着裤兜,又很正经的走出了院门,“去再找两个新的厨子来,最好是做甜口食物的,酸口也要,太太如今孕期难受,最好有一些合口味的东西。”
“咱们回一趟柳县,把东西收拾收拾。”
邓永泉愣了愣,跟上周啸的脚步,“收拾什么啊?”
“行李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反正有电话,你就在银行给我打电话,有重大的事情呢,再让我过去,没什么事儿,我自然是要陪太太的!”
“永泉,铁路这样的项目,你若是做出来,将来前途无量,难不成你真甘心在周家当一辈子奴才?我带你出去,那是为了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将来有更多的选择。”
周啸高昂着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是时候让你独当一面了,你把这事做好,将来难不成还愁找不到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
他听着老爷的话,心中又忍不住的感叹。
原来当年少爷让自己替他写作业,替他画图纸,替他上课,替他接水,替他做饭,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跟着少爷远走法兰西,学业有成,建设零件工厂,回到国内开建铁路工程,努力了一辈子……
原来……最重要的目的竟然是找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眼皮抽动了几下,哪里敢反驳?
纵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里面玉清已经睡下,今日孩子确实有些折腾人。
周啸在床边守了许久才悄悄出来。
他亲自又去了一趟厨房,准备看一看最近这几日玉清的食量。
家里有仆人会在吃饭时站在旁边专门记录主子每天吃了什么菜,吃了几口,这样推断出爱吃的菜后会根据菜的品类逐渐更改菜单。
最近家中的厨子其实已经换了好几批。
玉清的口味换的很快,有时候昨日还能吃的菜,转天便不想闻到了。
“这哪来的火腿。”周啸一进厨房便瞧见了。
“这是太太从港口拿回来的,是比利时火腿。”厨子恭敬道。
“他爱吃这些吗?难不成是我上回做的菜他很喜欢?”
“太太不吃火腿。”厨子把这块火腿肉片下来一点给周啸试味道,“说若是老爷回来,留着做三明治。”
周啸一听,喜笑颜开,指尖在火腿上轻轻捻动然后放进嘴里品尝,“原来是想着我呢。”
他实在忍不住笑,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平过,接过厨子的刀,三两下的在火腿上又片出薄薄的肉,咸香在味蕾当中化开,仿佛尾调还有几分甜。
哦,原来是心尖的回甘。
他的刀工太好,甚至一把菜刀在他的掌心当中一转,竟然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儿,片下肉后,稍微一用力,在菜板上直直的插了进去。
这样的刀功,让厨师瞧了都觉得自叹不如。
“去找个西厨,但玉清不太喜欢吃西方菜。最好是能把中西方融合的那种,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邓永泉:“是…”
邓永泉赶紧哒哒哒的跑起来去找厨子。
整个白州的厨子要被找遍了,最后还是去挖了阮家的后厨,毕竟阮老爷枪伤住院到现在都没好,也用不着什么好厨子,钱给够了,自然果断换地方。
玉清身子不够舒坦,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痒。
“清清,我回柳县交代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啸也不吵,他只是贴在耳边轻柔的告诉要做什么去。
玉清‘嗯’了一声,本有些想睁眼,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怀着孩子嗜睡起来也很难熬。
周啸扶着他的头:“外面天已经黑了,若是饿了就让人抬饭进来,你先睡着,我最快后日便能回来。”
“路上小心。”玉清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人亲了亲,鼻腔中发出几分宠溺的笑声,“夜深露重,多穿件衣裳。”
“是,太太说的我记下了。”周啸心里还是不愿意离开家。宁可自己这辈子都和太太腻在床榻上。
如今想来他是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开眼。偏偏又出去弄什么钱,这家财万贯,继承下来岂不爽哉?
哪用得着和自己的发妻两地分离。
哎……
周啸可真是恨死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玉清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嘴上说要走,可下一秒这人的嘴便贴到了自己的脸庞。
含着唇瓣不够,还要用舌尖撬开一点。
玉清若是皱眉,鼻腔中发出‘唔’的一声表示不舒服,那这人又会赶紧转移地方,变成脸颊又或者耳垂。
人虽然迷糊的睡着,可睡着也被伺候的很好。
“我怕我一走你这胸口又难受,你先睡吧。”
“我等再鼓起来的时候,替你弄了以后走。”
玉清甚至能感觉到他是跪在床边的。
这样的老旧床榻比较矮,没有西洋床那样柔软的床垫,要比膝盖矮一些,想要在床边说悄悄话必然得跪着,否则离得太远了。
周啸就这样跪在床边,生怕打扰了妻子睡觉便除了偶尔亲一亲也不去打扰,指缝夹玩着他的头发,这样既能摸到玉清,又不会把人弄醒。
玉清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孩子又闹。他实在没什么别的精力,睡得便有些沉了。
周啸玩了一会他的头发,在指尖上缠了绕,绕好之后又解开。
玉清头发很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阮家离开以后他便重新留了头发,如今这一头长发已经有八年了。
又长又香。
周啸见过梳妆台上有专门涂抹的发油,也是茉莉味。
如今民国,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都追求时髦东西,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生活习惯都在渐渐靠拢西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长发在年轻人当中已经不常见了。
玉清的头发极黑,平日里爱带玉簪和桃木,养的和人一般水润。
周啸含着一缕头发在口中品味了一会,发尾的精油可能涂的有些多,味道竟有些苦。
不一会这一缕头发变得湿漉漉的,他赶紧拿袖口擦干,换个地方闻。
直到玉清睡着后,周啸做贼一般怕他醒了,解开领口,脸埋进去。
从天亮等到天黑,屋里面不用掌灯,周啸凭着鼻尖就能找到位置,咬了一会又庆幸人是睡着的,跪在床边自己解开了裤带。
成婚这么久,周啸还从未痛快过。
一开始两人不熟,他碍于面子,死活不肯承认喜欢,玉清又不够主动索要,急坏了他。
后来怀了孩子,他又怕伤了人,只能按下心中的躁动忍着。
忍来忍去,最辛苦的其实还是玉清曾经穿的那些衣裳。
他的小臂结实有力,做这种事儿算不得辛苦,无论多长时间都能……
但是玉清那件衣裳不是绸缎的,就是蚕丝的,随便弄几下,不是破了就是脏了,碰了水料以后会留下一块污渍,根本就不能再穿了。
周啸年轻,也色胆包天。
家中妻子一有孕,他更想黏人了。
只有玉清怀着孕不能出门的时候,才能让自己肆无忌惮的黏着,否则只怕是这个银行要跑,明日又要去那个港口瞧瞧,哪还轮得到自己了?
到了冬日,白州这样靠海的城市冷风中总是夹杂着咸湿。
屋里的碳盆烧的很热,里面的火光轻轻跳动。
玉清侧睡着醒来,本以为手臂会压的很麻,没想到稍微一动竟然有知觉。
周啸临走之前是给他按摩过的,否则刚醒的时候侧睡的这只手臂根本动弹不了。
稍微往胸口一摸,果然不痛,就是有些肿。
这人,又不收牙齿。
玉清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按道理他睡醒后第一件事便要小解。
刚才又做了梦,在梦里自己去治水,周家处于地势比较低洼的地方海水一来先越过了门槛,钻了进来,弄得满地潮湿。
玉清百般阻止,叫人扛沙袋,又站在石凳上指挥,生怕这些水会粘在自己的布鞋。
可是这水声势浩大,实在是挡不住。
正巧,周啸不知从哪回来了,一打开周家的大门,外面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周宅,玉清在梦里都被吓的直哆嗦。
海水湿咸,可是在夏季却成了热水。
玉清向来不是胆小的人,明知道这是梦,可怎么都挣脱不出来,竟然在梦里还流了两滴泪,毕竟只是他想护住的周家,是他的底线。
没想到周啸一开门,把他的底线给淹没给毁了。
玉清在梦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海水惊的浑身震颤。
可是他站得高,甚至一动不动,那些海水自动就绕着他身边离开了……
直到睡醒发现自己身边早就没了人。
他习惯性的起身想要去小解,却感觉什么也没有。
睡前明明喝了许多水……
因为吃不下饭,又爱呕吐,反噬上来的胃酸灼烧着喉咙,一直很不舒服,周啸还端着碗在床边细心一口口喂下去的热蜂蜜水。
怎么一觉醒来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
玉清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也没湿润,床单也是干干净净。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的脸颊发红,不敢相信。
可偏偏这个人是周啸!
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玉清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睡得那么熟,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感觉?
那自然是好的。
周啸开车时还哼着歌,是小时候听人家唱的童谣,如今哼这样的歌曲正符合自己初为人父的身份。
至于口腔中的味道,也自然是回味的。
玉清一吃不下饭时就只能喝一些蜂蜜水勉强自己,整日下来都是灌个水饱,味道不重,淡淡的,而且他常年是用茉莉沐浴,肌肤浑身上下都透着香气。
周啸他鼻尖抵着他的肌肤,整个鼻子完全呼吸不了任何空气,所以味觉也会变淡,尝不出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又甜又香。
这人一睡熟就像是熟透的多汁葡萄。
平日里只能看肚子鼓的再圆也不能碰。
可他今日实在有点忍不住拨开一点皮肉,稍微用力一吮,里面的汁水就溢出来。
涓涓流淌。
周啸心中快乐无比。
仿佛即便是三叔今日找,他也会大大方方的和人吃一顿饭,再送他上路。
以前就想这样做,但玉清有些守旧规,平日两人同寝的时候都是熄灭蜡烛,他若想要看清一些也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
偶尔碰上玉清睡得比较熟,他倒是能拿着蜡烛将这人浑身上下好好的看一看。
今日喝了个水饱,回柳县的路他都舍不得小解,只因舍不得和玉清的味道分离。
柳县进展很快,矿山最重要的便是炸矿探索以及下矿运煤。
李元景在大学时学的地质,他一直在柳县,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弄的灰头土脸,乍一看还真不像个二公子。
一听说周啸要直接回白州去,跌的眼镜都要掉了。
“怎么好好的要回去?眼瞧着煤矿都能往外运,今年年底虽然铁路建不成,可是我们可以往外送煤矿啊!”
煤矿在冬天是最大的消耗品,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得烧煤。
把着这样一个矿产资源想要财富,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怕只在深城周边小范围出售也足够大赚一笔。
但是运输车辆以及司机,还有如今每个城市都有关卡需要通行证,这些都是周啸擅长的。
他的同学在上海做大官,当初他去了一趟上海,说要到深城做副行长,说调过来就调过来了,算是天降的副行长。
旁人不知道工作要多久才能到达位置,他去趟上海吃顿饭便解决了。
光是解决这些通行证,就得让他再去上海。
如今南北打仗这么厉害,每个城市没有通行证,外车是不允许进入的,而且也不能进去贸易交易。
想要在周围的几个城市先小批量的运输煤矿,周啸要去也是去上海,怎么反而回了白州?
周啸心想,好好的李二少以前上学的时候看不出来,就觉得还很有上进心,如今也是被钱腐蚀的蒙蔽了双眼!
眼睛里只有钱钱钱!
自己上有妻下有小,幸福美满的生活等着呢,他凭什么还要在这煤矿里头打转?
非要造的像他一样灰头土脸玉清哪还能看得上自己了?
切,果然目光短浅的人去了法兰西留学也救不回来。
不过念在他未成家,不知道有家的幸福生活,想想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念他可怜,周啸也没说什么歹毒的话。
“通行证的事我打通电话就能解决,何必让我再去一趟上海辛苦。”
“白州如今商会竞争激烈,我家……”
他话没说完,李元景‘哦——’的拉长声音,“我知道了!你这是想竞争商会会长?等到时候铁路一开,甚至不需要给商会缴纳税费!这样能省下一大笔!”
周啸:“……”
太俗了,眼里只有钱!
“我就知道!”李元景捏着他的肩膀眼中放光,“放心吧,这地方有我实在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若实在担忧,你让邓永泉时不时来看一看,把数据什么的带给你,如何?”
李元景和周啸好歹一起在法兰西同窗过。
他就知道周啸的目光长远比自己强!
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盯上商会会长的位置,那可是连他亲爹努力了大半辈子都没得到的称号。
等将来他当了商会会长,自己又在他身边做事,那身份地位和副会长又有什么区别?
只怕到时候连自己的亲爹都要弯着腰来说话吧。
李元景心笑,跟着周啸干准没错!
于是更加兴奋的甩开膀子,转身进入矿山。
周啸:“……他笑什么呢?”
邓永泉:“……不知道啊。”
两人在这儿没有过多停留,把矿山的最新一次勘测数据直接带走,周啸在回去的途中简单翻阅,大概的心中算出了今年能够在周围县城贩卖的煤矿吨数。
以前那两个黑心的科长握着这么大的矿山抬高煤矿价格,深城都有被冻死的人,如今周啸准备薄利多销,把量走出去,这样等到铁路通开时煤矿已经成为家家常备,再提高价格,名声又有,买账的人多了去。
事不多,周啸本以为能很快回白州。
李元景这样一提醒他还得和上海要通行证,一来二去,竟然将近一周半。
南北打仗刚消停,每个城中通行都要证,办的手续多还复杂,周啸整日进了银行除了批贷项目做产品就是给玉清打电话。
银行里头还说呢,副行长虽然年轻,办事却厉害。
通行证弄来不少,办公室的电话整日占线不停,怪不得人家成功呢!
“清清,今日孩子闹的厉害吗?”
“来回不到半天,我大可以开车深夜回去,凌晨再折返回来,能日日看着你,可你疼我,那我只能抓紧办了这些杂事……”
“我就知道你疼我。”
“清清,这边开春有桃花蜜,到时我带回去给你喝,可好?”
玉清在电话那头听着,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
忽然问:“你想用什么水冲蜜来喝。”
周啸回答:“自然是热水。”
“哦,原来是热水。”玉清呵呵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用小解的水冲,我的衣裳这次可能带回来了?里面有不少是爹在世时让人给做的,别扔。”
周啸佯装不懂:“什么小解……”
“哦,那罢了,本以为等你回来……”玉清特意拉长声音。
周啸立刻追问:“等我回来如何?”
玉清在阳光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几日庆明虽然不踢人,可重的厉害,一会就要小解,起来再坐下,折腾人的。”
“本以为等你回来能轻松些许,说不定可以不用下床榻。”
周啸在电话那头急切问:“清清是要我帮吗?”
玉清笑着反问:“对,择之不在,确实需要帮,可……一直让你扶着下床,如此反复,也很疲惫。”
“为何要下床榻?”周啸压低声音,“我帮你就不用了……”
玉清懒洋洋的向后靠,摇椅轻轻摇动,影子在地上像飘荡起的柳叶枝丫,即便小腹隆起,仍是轻盈的身姿。
“怎么帮?”他循循善诱。
周啸几乎趴在桌上,他想到临走之时,自己钻进他的长衫里头,肌肤贴着,热乎乎的,玉清在梦里还哭了呢。
这些事玉清都不知道,他也怕妻子被自己吓到,以后不亲自己了怎么办?
可他又忍不住去贴,在玉清身旁就要时时刻刻的去吻,两人待在一处时若没有吃玉清的肌肤总觉得牙齿中少什么。
周啸更后悔前些日子没有在玉清身上留下点痕,想打探那周豫洋有没有联系玉清。
“我可以帮啊。”周啸小声说。
他说出这话,耳根不自然的红起来,“如果你不嫌我的话……”
“怎么接?”玉清又问。
“怎么都接的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不折腾你就行了,好清清,如何?”
□*□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接接接——
玉清:果然是你……
第45章
玉清只是不确定周啸当日走时究竟干没干这事。
自从周啸离开后,他日夜起床仍旧要小解的。
偏偏那日什么都没有,玉清心里不相信,又怕自己冤了周啸。
周啸在外头是什么模样玉清当然是知道的。
正人君子,玉树临风的好青年,领带打的半点褶皱都没有,怎么到了家,进了自己长衫下头就成了痴儿?
在外头多精明的人,如今玉清随便说两句话便把人炸了出来。
“好你个登徒子……”
玉清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像初春刚化开的雪水,冰冰凉凉的,却又因为温暖化成了令人喜笑颜开的水,听着极温情。
哪怕妻子在骂他‘登徒子’
周啸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词,甚至在他耳朵里‘登徒子’和‘择之’是一样的。
想到这,他是真高兴。
玉清竟也会责备他呢。
而且责备的这么温柔。
忽然之间周啸竟然极嫉妒还未出生的庆明。
这孩子出生就可以有玉清这样温柔的娘亲。
玉清的胸膛也是为庆明准备的,反而他现在是在占用一个未出世孩子的饭食。
这样想来,周啸心中又很是不爽。
玉清哪里能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竟然会让对方有这么多的想法。
周啸在电话的另一头,一会高兴,一会生气。
“我没有。”周啸意识到他可能不高兴赶紧否认,“是怕你难受,那日你被孩子那样折磨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怎么能叫醒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不疼你?”
玉清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人都被气笑了。
“你……!”
玉清一直想弄清楚那天没有小解的缘故,他脑海里想着这种可能,但自己又不确定,这几日总是会梦到……
梦到周啸跪在他面前张着嘴非要……
本以为是自己思□□,没想到是真的。
他年纪不算小,但这种事即便是夫妻也少有听见做过,“这样的事以后可不许了,你……是不是你含着的时候,我……我在睡梦中没控制住?”
周啸一听,还有这种理由?
那自然是顺着杆往上爬。
“我喜欢埋在你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你把裤子弄脏了,睡醒起来换衣裳费劲,所以直接帮了,清清还要怪我吗?”
玉清一时之间都要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以后不许了,知道吗?”
“为什么。”周啸如今想来都干渴不已,“没什么味道,你身上一切味道都很淡,我喜欢。”
以前周啸就说过,就连他胸膛的味道也很淡,需要仔细品味才能尝出一些回甘。
“别说了!”玉清四下瞟了几眼。
书房外站着几个等待的下人,个个低着头,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玉清却有些做贼心虚,很怕旁人把他们的话听了去,紧紧的捂着话筒。
“为什么不让说?我都想你了,清清,你不知道这些通行证多难弄,等了这么多天竟还没齐全,又不能回去看你,到晚上冷的很……”
周啸更擅长碎碎念,话里话外都是离不开人。
玉清:“那大后日的仙香楼,你还能去吗?”
“你要是去不上,我便让赵抚替我,如今我这副样子……”玉清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隆起极为明显的小腹轻轻笑了笑,“实在是不能见人了。”
周啸觉得日子过得极快:“可是七个月了。”
“嗯……”玉清温柔的应。
“五个月之前,我都没陪你,如今想来,心里自责极了。”
“只盼着庆明生下来以后性子最好不要像你,不然未免太黏人了。”
周啸‘呵’的笑了下,眼瞧着又要无赖起来,“清清,你又嫌我?”
“夫妻之间即便是嫌弃的话也不能挂在嘴边,这样会伤了我的心。”
玉清无奈的揉了揉的太阳穴,听着他的蜜语甜言,有时候真的难以招架。
法兰西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竟然能把一个幼年间无比胆小懦弱的男孩变成如今的泼皮无赖,嘴巴又能说出一切令人脸红的话。
“那你的心也太容易被伤了吧。”
“是只被清清伤。”
周啸又道:“我一定会回去陪你,别让赵抚替你。”
他心想好不容易把人弄走了,难不成还能让他跟着玉清一辈子?
这样的好时机,自己可不能随便拱手让人。
周啸又问了问最近郎中把脉的事。
刘郎中是正经医学世家传承下来的,虽然良心一般,但能力很好。
玉清进入七个月以后,他哪怕是穿着长衫,肚子都是极其明显的,甚至走路走一会都会出现气喘的现象,也没有办法平躺入睡,只要侧睡时间久了手脚就会发麻。
周啸与其说想他,倒不如说更担心他的身体。
男人的孕期太难,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替他分担一点。
男人最没用时,就是对待一件事情无可奈何的时候。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玉清的执着。
能做的只能是安安静静的陪在人身边。尽可能的为他摒除一切烦恼。
“早起脚会不会肿?”周啸问。
“郎中说这些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我一定尽早回去。”周啸深吸一口气,“陪你。”
男人的语气郑重其事,不再像个小孩。
玉清欣慰的轻笑一声:“好。”
仿佛有他的声音在,玉清就能安心不少。
玉清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极其自强的人,很少依赖旁人,哪怕是来到周家后有了爹,人就是替爹处理各种琐事杂事,背靠自己才安心。
时间长久……
他更像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水面上来回飘荡,本以为这些波动的水能够带他去见大风大浪,没想到中间偶然靠在一棵树上,竟得半分喘息,甚至还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太阳……
有周啸一句话,玉清就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在和他想象的逐渐靠拢。
挂电话之前,玉清忽然打破了这份温情,“你下次如果再敢用嘴接,就不要再亲我,只有小孩子才用尿和泥巴!你连庆明的年纪都不如!”
“清——”
周啸还没等辩解一二,这人就已经把电话挂了。话务员问他是否重新连接,周啸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说不连了。
玉清若是生气挂了电话再打回去,这人是不会接的。
其实即便他接了电话,周啸也想说,他还是想要。
只因清清太过味美。
——
仙香楼。
原本上周就应该出来约定商讨,但周啸一走,再加上前几日孩子实在闹腾,只能向后推迟了一周。
如今,玉清已经七月余一周。
仙香楼平日里晚上热闹非凡,这几天却冷清的很。
玉清坐车来时还问,怎么今日没什么人。
赵抚答:“不仅是仙香楼,这几日出门的都少,周边县城有土匪,听说有人已经混进了城里头,专门抢劫那些刚从银行里取钱的人,城里头人心惶惶,报纸上这几日写的。”
“哦……”玉清这几日实在有点头疼,连账本都没有看,“也就是说入账少了。”
“是。”赵抚点头。
“军统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还没,里面也没递帖子出来,但是能看到他的车经常出入李家。”
玉清微微皱起眉头:“李家……”
如果真的让李家拥有了陆地走镖的资格,那么,港口首先会成为那些土匪第一个抢劫的目标。
如今的乱世,大烟是不少人发家致富的歪路,港口若是没有枪杆子,偷运私运的大烟很难管。
玉清的目的既要和新军官打好关系,又要让商会心服交出‘安置税’,无论哪一样,看起来都不好做。
这个新军官明显是在吊着他,这么长的日子没有来找,反而联系了李家,李家世代做官,省里头还有大人物,李家之所以没有在白州只手遮天我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名正言顺洗钱的名义。
若是李家接手了商会,那么就有了名正言顺把钱洗出来的地方,这商会会长的位置,李家也在盯。
玉清深吸一口气,将头上的帽子微微压低,被下人扶着下了车。
他穿着狐皮大氅,帽子挡住脸,一头长发垂落在身后,即便身子有了孕期的模样,打眼看去,也瞧不出面容模样。
订了包厢,小二听了名字。赶紧领着人上楼。
包厢在三楼,进门后外头有个大木桌,桌边烧着炭盆,旁边放着一盆天堂鸟,用桌上的摆件是高山流水,看着窗边的小桌前有一个挡人的屏风,将整个包厢一分为二。
玉清坐在屏风后,桌上有几盘小点心。
他没有办法喝茶,便让小二上了茉莉蜜水。
今日人不多,一楼看台竟然没有坐满。
玉清拨开竹骨帘子看下去,听着戏腔飘飘而上,今日唱的还是‘霸王别姬’
他比约定的时间要早来一小时。
临走之前给周啸打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这人今日会不会来。
玉清也知道他忙,所以今日特意把赵抚带了过来,若是周啸没来,他让赵抚替自己和那些老板谈。
这几日李佳和军官走的很近的事已经在白州传开,原本约好要来的几个老板已经差人过来说来不了了。
这是要站李家当商会会长的意思……
玉清修长的指尖在茶杯上沿儿转动,瓷白肌肤沾染着一点茉莉蜜水,低垂的眼眸衬的人格外安静和顺。
他要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才有和新任军官谈判的权利。
今天能来几人,自己又能说动几人给自己投票还是未知数。
楼下的锣鼓声有节奏的敲响。
玉清从包厢窗户向一楼戏台看去,目光虽然盯着,心绪却已经飘到不知名的远处。
忽然听小二在外喊了一句“大爷里面请——”
玉清隔着屏风看不见来人是谁,他给旁边的赵抚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去看。
赵抚绕过屏风后没有出声,人也没回来,反而门被关上了,一个人影在地板上逐渐拉长,停在了屏风外。
玉清微微歪头,也没吭声,过了一会外面的人忍不住的晃了下屏风。
玉清笑了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茉莉蜜水,轻声道,“择之,还不出来吗?”
周啸的脑袋从屏风后探出来,笑起来,“怎么知道就是我的?”
他原本是想等玉清好奇来人是谁时,等人凑近便把妻子搂进怀中。
没想到玉清看破,没见到人也知道是他。
周啸不可置信的闻了闻身上,难道自己有什么味道?
“除了你,赵抚恐怕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离开。”玉清等周啸凑近过来蹲下时,点了下他的额头,“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爽约?”
“那你早上没接电话。”玉清的语气只是淡淡询问,在周啸耳朵里却带了几分责怪。
“因为——”周啸蹲在他面前,变戏法一般在西装的手臂中抽出一朵红玫瑰,“在找它。”
周啸之前说,玉清没有喜欢的花朵,所以他要次次重逢时都给玉清带一朵花,直到玉清找到喜欢的那朵花为止。
红玫瑰上面的刺全部被剔除,新鲜花朵有淡淡甜香。
玉清嘴角边挂起微笑,接过玫瑰花束,花枝在茶杯中转动拨弄两下,随后泄愤一般抽在周啸的脸上,“这就是理由了?”
花枝没什么力道,更多的是沾水后鞭打的感觉像被人抽出了血。
周啸下意识的闭上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
被玉清用玫瑰花抽了一下,心情瞬间舒坦起来,他从蹲着到跪着,又抱住玉清的腰,脑袋贴在他的大腿上,“有孕真是不容易,瞧你脾气都大了许多,别气坏了身子。”
“不是不接,不是逃了,真是去找玫瑰了。”周啸道,“昨日柳县下了雪,我猜今日白州也要下,特意寻的玫瑰,到时候一定很美。”
他像个得寸进尺又处处做的细心准备讨赏的小狗,脑袋在玉清的肚皮周围轻轻蹭。
“轻点……”玉清伸手推推他的脑袋,似笑非笑,“快起来,成什么样子了……”
周啸在柳县看了矿山数据,这些日子李元景做的不错,他虽然人傻了些,好在专业性能较强,做事不含糊。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又解决了周围几个城镇的通行证。
刚开采的煤矿已经开始朝周围贩卖,这几日销量极好,利润完全能够填上铁路材料开销。
谁能想到外头这么风光的周副行长从柳县奔波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埋在妻子的大腿里嗅一嗅味道。
玉清怕他弄脏自己的长衫。
这人就直接钻进来,说他穿的太少了,冬日里只穿狐裘出门,腿容易着凉,他得多帮着暖一暖。
男人拉开他的鞋子便托着两只脚往腹部送。
“哎——”
“这有屏风,外头又没人,太太怕什么?”周啸的声音微哑,亲呢的在他大腿里发出动静。
玉清的脚掌确实是凉的。
被他攥住脚踝又动弹不得逃脱不了,他只能赶紧捏着人双耳的耳垂,“我和你交代一些事。”
“什么事。”周啸的鼻尖蹭到他的大腿。
“一会和那些老板怎么说,你可知道?”玉清捏捏他的耳垂,“你不知道,所以我要告诉你……”
“要给好处,告知庆明银行得到港口以后能够许诺给他们的东西,这都是基础,在商言商,为利而聚,你懂的。”
“当然。”周啸的脑袋从他的腰腹往上走,轻轻亲了亲他隆起的肚皮。
两人快小半个月没有见面,玉清自然知道这个狼崽儿一般的男人恐怕得先喂饱才能听进去教导。
无奈,玉清只能默默解开长衫,纵容他的脑袋可以从大腿顺着小腹再向上爬。
周啸总是一身体面西装。
次次见玉清都会把自己的短发抓的很板正。
不过在怀里一蹭就乱了。
这发油竟也是有茉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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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里面请——老板已经到了。”说曹操,曹操到,外头的小二喊了一声,几个老板交谈交错的进门。
只是一进门没有人,只有个桌和屏风。
“不是说老板到了?在哪呢?”
“今日咱们来这,肯定会让李家知道,那新来的军官也不是好惹的,手里投的票不仅仅是单纯投选商会会长的票,更是来日咱们能不能在白州站稳脚跟的通天门票!”
“阮老板呢?不是说来了吗?我们略坐坐就走,所以——”
其中一个老板说着便坐下了。
玉清在屏风后,深吸一口气,推了一下周啸的脑袋。
这人从他的怀里钻出,抬头冲着外面说了一句,“各位老板稍等,我这就出来。”
几个刚来的老板面面相觑。
因为这声音太陌生,他们都没听过。
有屏风挡着,里面的人不推开屏风,他们主动过去也不够礼貌,只能客客气气的坐下喝茶,继续等还没来的人。
“小二,先把点心上来,给老板们斟茶。”
这仙香楼的点心和戏在白州很出名,这些老板也只有在谈事时才会来。
没一会到了时间后,确实又来了几人,只是没有回帖那么多罢了,有七位。
“怎么,阮老板还没来?”
“听外头的下人说,阮老板最近病了,今日是让旁人来带话的。”
“笑话,这是关乎整个白州港口的大事,怎么能让旁人代为商量?这怎么行!”
“人呢?即便是代谈,也总要见到人吧!到了时间人怎么还没出来?!”
隔着屏风,只听里面一阵碗碟碰撞清脆的声音。
里面分明是有人在品茶,喝的‘啧啧’响。
应该是茉莉茶,有茉莉蜜的香气。
“来了,各位老板不用着急。”里面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推开了折叠屏风,“阮老板实在是身体不适,嗓子已经说不出话,身子也疲惫,好歹他是我爹的义子,名义上是我的哥哥,我来替他,各位别介意。”
周啸清了清嗓子,打着领带从屏风后钻出来。
众老板们看着周啸,眼中放了光,“周少?!”
“哎——现在得说周老爷了!”
在白州,谁不知道周啸这位真大少和阮玉清这个义子的关系不好。
阮玉清趁着周啸不在白州的时候变卖了周家所有家产成立了庆明银行,这是典型的农夫与蛇,也是鸠占鹊巢。
而周啸这位大少爷好在曾经在外头留学过,深城铁路的事传回来,确实令人惊讶,他还接了阮家的投资,摆明了和阮家站在一起的人。
可阮玉清呢?那可是阮家不要的‘野种’
纵然他在做生意上有些天赋,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怎么外头消息不合的俩人,今日倒是联系起来了?
“清——咳,玉清兄长委托我来和老板谈,他或许更擅长弯弯绕绕,我在国外不懂规矩,做生意更喜欢直来直去。”
他笑盈盈的刚要坐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西装领口处蹭到了一点奶渍。
“稍等。”周啸觉得这是失礼的,“我去处理一下。”
他重新绕回到屏风里。
里面的玉清还捂着嘴喘着气,不能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屏风后面的小隔间像个木质沙发,玉清整个人陷入凹形之内,没想到他会直接再进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拉上。
两只肉白的大腿上还有牙印,湿漉漉的小玉清可怜极的模样,长发挡住了一部分隆起的肚皮,刚才让周啸好一通狂吻,脚心又踩,这会手脚都热的很。
玉清愣了一下,想赶紧拿把长衫拢起来。
周啸的脚步停滞半秒,反手把屏风挡住,又赶紧凑近他,伸手去揉他雪白柔软的双臂,“各位,旁的我不能承诺,但我只说一样。”
“我有铁路,我会尽全力帮扶玉清兄长……”
“在我从屏风出来之前,各位可以商量一番,不愿意留下支持兄长的,大可以先行离开,我刚刚出去的着急,谁来了我也不认识,不存在记恨一说。”
说着,他就已经抬起玉清的小腿。
玉清只能被迫向后躺在椅子上,有些无助的扶着自己的小腹,脚心一阵发痒。
这周啸……!
又在用他的鼻子乱拱!
他的牙齿咬在脚趾上,玉清的肚子有些大,躺下时,腿被抬起来根本起不来,只能用手无助的去推这人的腰腹,让他离开。
可周啸却把他的腿给并上了。
他微微弯腰,玉清瞧见他嘴唇轻轻阖动,叫的是,‘玉清兄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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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9
第46章
玉清从前在阮家不是最小的儿子,他也有弟弟。
只是母亲不够得宠,从未有人这样叫他。
平日里周啸喊他一声清清,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忽然喊叫成兄长,玉清这才是真想挡住自己的眼。
他向来守旧,这样被人抬着腿去闻,再加上自己长衫没有拢好,大面积的肚皮都暴露在空中。
包厢中的光线影影绰绰并不算好,屋里头点着安神线香,缥缈在空气中,楼下的戏台敲锣打鼓,节奏点点。
周啸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喜欢把脸埋在他的肌肤里,只是凑巧这块肌肤长在脚上,腿上,更巧的是长在他的身上。
玉清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
刚喝的茉莉蜜水也被周啸尝了出来,说他甜。
玉清被自己的肚子挡住,根本起不来,只能用手推他,稍微用点力踩他的脸,催促人赶紧出去和那些老板周旋。
周啸的脸被他踩的有些睁不开眼。
玉清被惹急时,气呼呼的瞪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无辜,他眼仁下的小痣在蔷薇色皮肤上显得格外灵动。
周啸在他的掌心中‘啵’了一口。
玉清不想看他,小臂堪堪挡住双眼,微微歪着头。
可他一歪头,细的宛若仙鹤般的脖颈顺着藤木椅向后仰,周啸又怨恨自己没有两个嘴巴,另一个凑过去吮他的颈。
“各位老板都考虑好了吗?”周啸的鼻息喷薄在肌肤上。
玉清觉得有些痒,小腿向回收,又被他直接拉了回去。
屏风外头的老板们还在低声商量。
包厢很大,外头一楼的戏台又唱着。
他们在屏风内也不知道那几个人究竟说了什么。
玉清在做生意时向来认真,不会像周啸一般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可现在他当真没什么精力去教周啸怎么做生意,只觉得自己躺在椅子上,小腿被他抬起来,脚踩在这人脸上,肩膀上的姿态……
实在是——
成何体统!
守旧这么多年,玉清甚至在民国后都极少穿西装,长衫加身,盘发用玉簪,成婚怀孕后更是日日出门都要用大氅将自己裹的严实,大部分人见他,恐怕露出过最多的皮肤便只有手和脖颈。
这人……
“周老板,你手中的铁路可是要和新来的军官合作?”
“他还要我们缴纳‘安置税’,你以前不在白州做生意不知道,曾经蒋遂是让我们已经缴过的,今年年初他还没出去打仗时已经缴过了!可这新来的不仅让我们重新缴,甚至还要我们拿出两成利投进铁路中,难不成你们早就准备合作?”
玉清还不知道这事,他在宅子里一直养胎,消息有些闭塞。
他有些气恼的看向周啸,一只脚不留情的踹在他子孙袋上。
“嘶——!”周啸倒吸一口凉气。
一柱擎天险些被斩断了,这地方被踹一脚,纵使周啸再人高马大也要眼冒金星,整个人站立不住,直接跪下来捂着,疼的直弓腰。
玉清的小腿被他放开,拢着长衫坐起来。
周啸被他踹了一脚跪在腿边鼻腔几乎发出哼声。
玉清眯着眼瞧他,又伸手抓他的头发让人把脸抬起来,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你和元上将什么时候勾在一起的。”
“你背着我和他联系?”玉清捏着他的脸。
周啸呼了一口气,这是真疼。
玉清即便怀孕身子不好,照样是个男人,在怀孕之前他的身手应该是极好的,玉清练过,还会用枪,一脚下去稳准狠,半点不留情。
平日里玉清纵他惯他,那是因为周啸听话,偶尔像个会撒娇的孩子。
可周啸从来没提过和那位新上任的军官相识。
若是不认识,没有达成某种共识,新任军官怎么会要商会的人拿出两成利润投入铁路加速建设?
这说明周啸有事瞒着他。
玉清敛了温柔表情,抬起周啸的脸,笑的有些冷情,主动伸出雪白的手臂将他拉进怀中,继续质问,“我怎么不知?嗯?”
周啸眼冒金星,来不及怒又被美人拢进香怀。
他缓了一会,又握住玉清的脚给自己揉,“清清别误会我,我没有……”
“没有?”玉清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周老板?你能否出来和我们谈谈?”
“就是,我们都没走,周老板不用再试探了,你手中握着铁路,既然能许下,我们就不会走,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如何……”
“若是你要和新军官合作,能否有办法免除我们的‘安置税’?”
军统要在一个地界驻扎就得用钱。
世道乱时,粮草武器样样都得用钱,上头能拨的款又不够充裕,想要在一个地方坐稳,钱库不能短,这种时候就要和当地的商户征集‘安置税’
只是大部分商会老板在上半年已经给蒋遂的军队交过了,如今再交,大约一年的利润都要折在里面,明年若是再换人驻扎白州,岂不是又要重新缴?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没个规矩,到头来,商户嫌安置税太贵,只能提高平日里的商品单价,物价也会随之提高……
这样的蝴蝶效应,周啸是在国外学过金融的人,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玉清主动和这些老板们相聚,也是为了准备应对安置税,无论合作与否,这件事一定要有个结论。
“自然。”周啸缓和好以后才准备站起来。
“你真不怕守活寡?”他贴着人的耳边轻问,
玉清捏了捏他的脸:“你若真这么没用……就不怕我换了你?”
周啸的脸被他捏着,这软香玉骨怎能不迷晕了他?
他被捏的发愣,不知自己究竟是疼的眼冒金星还是被迷的,在停滞的几秒钟内,玉清已经微微弯下腰来,唇凑的很近,“回去再收拾你。”
周啸被他打一下,心中没有半分不爽。
玉清短时间内梳理好自己究竟和谁交流过,却没和他说过,玉清在管着他,也记着他。
玉清记得他们两个曾经说的所有话,知道他和谁联系,这不恰恰说明妻子在意他,关注他吗?
周啸心里舒坦,轻轻亲在男人的膝盖上,“听候太太发落。”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给玉清把长衫领口的扣子扣好,转身出去和几个老板谈。
临走之前,他还漫不经心的亲了玉清一口。
玉清摸着自己被他亲过的脸颊,有些后悔让他来了,这小子怎么在正经事儿上也不正派?
几个老板不知道周啸在屏风后做什么,还以为是故意给他们留空间。
周啸一出来见他们都没走,笑起来,“就知道各位前辈见识比我多,想来考虑的也能比周啸更妥帖,安置税的事,我还真有一计。”
“说来听听。”
“周老板年轻有为啊,这么久没回白州竟能想到法子?”
“不会是要和新来的合作,降低今年一部分安置税让明年补上吧?这些钱不是进了军统就要被他拿来给你做铁路,你得了利,要是替他说好话,我们岂不是今天留在这反而没了活路?”
周啸一走路,果然还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假装坐下品茶缓了一下,心想,一会回家得检查一下还能不能用,若真踢坏了,得赶紧让那姓刘的给配点药。
这几个老板七嘴八舌。
周啸听来听去,一个个心底里还是只在乎他们要不要出那些安置费,到时候商会选投会不会投给妻子,一个表态的都没有。
想要空手套白狼呢。
周啸心中冷笑一声。
要不是玉清想要港口想要商会,他才懒得和这些市侩满身铜臭的人打交道。
他慢悠悠的品着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表,这领带,都是玉清上次在港口给他买的。
玉清不认识什么品牌,却样样料子顶级,周啸只觉得玉清品味好,比他这个在国外留学多年的人还好呢。
“您说有法子,究竟是什么法子?”
这群人争了半天,就等从周啸的嘴里得知个主意。
就连屏风后的玉清也在思考周啸究竟想怎么做。
玉清原本想,是自己坐在商会会长位置以后才能和元成上将谈论安置税,至少也要暂缓一年给白州商圈一个缓和的机会。
他侧耳听着,静静的把衣领扣子扣好,等着周啸开口。
没想到周啸在外面绕了个弯子:“马上方法就来了。”
“到八点整——”
玉清不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从大氅里掏出怀表看了一下,还有三分钟就要到八点整。
这小子又要闹什么?
玉清第一反应是这个,随后发现自己丝毫没有觉得周啸不靠谱的想法,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这般信任他……
发觉到这点,玉清无奈的扶着额角摇了摇头。
周啸在包厢里转了转,让小二进来,点了两个甜点,一个老点酥饼,一包蜜枣,都要包起来带走。
小二应下,这两个糕点都不是要制作的,下楼包上来便可。
一下一上的功夫,小二的脚步匆匆,刚推开包厢的门,只听外头忽然‘嘭’的一声枪响。
包厢里的刘老板等的有些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点,周啸伸手夺过他的烟,开了窗扔出去,“这屋不能抽烟,见谅。”
“你——”刘老板没反应过来,指缝的烟已经消失了。
“哪来的傲气!仗着留学回来的狂什么?你——”
一根香烟从窗口掉落下去。
点燃的火星在空中飘着,垂直掉在仙香楼的牌匾,星星之火眼瞧着就要烧起整个牌匾上的红绸。
火星四散,街对面竟也迸发出火星,那是进城的城门。
“杀人啦!”
“土匪——土匪进城了!”
街对面忽然有人高喊,城楼立刻响起枪声。
八点整,周啸从小二的手里拿过了刚包好的糕点,随后将包厢门打开,有些绅士的站在门口,笑盈盈道,“各位老板,可以走了。”
“走?”
“老爷,外头打起来了,快走吧!”有人的家丁急匆匆的跑上来,“是土匪!他们进城了!”
“那些在白州附近烧杀抢掠的土匪,恐怕要进城打白州,咱们快走吧!”
几位老板大惊失色,心中觉得不对,什么土匪这么没眼色?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如今新军队刚到白州,一没钱,二武器也不够,现在打下白州还能得了港口,即便将来铁路不建设了,港口的利润也够那些土匪喝一壶。
“这可怎么办?”
“如今还商量什么了?赶紧逃命要紧!”
周啸站在门口问:“各位,今日你们人虽然走了,但是周啸想要个准话,将来能投票给我兄长的人,有几个?”
大难当头谁还有空管这个。
从三楼都能听见在城门方位有清脆马蹄声朝城中赶来,格外急迫,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压迫感极强。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
“你让开!”
“周老板,你还年轻,以后出头的机会的是,保命要紧啊。”
倒是有两人临走前说了,若将来还有投票的机会,肯定会向着周家。
周啸从蜜枣兜里掏出两个枣子分给这两人,一个姓钟一个姓钱。
包厢里的男人们也鱼贯而出。
街道上不少人在喊在叫,拖家带口的拿着行李准备跑。
城门口大约就是驻扎军队和土匪打了起来,枪声越来越刺耳,甚至还有手榴弹炸起轰耳的响动。
包厢里的人都走后,玉清扶着肚子微微皱眉,“怎么会忽然打起来?”
周啸脸上轻松的表情也被掩盖了下去,跟他一起皱眉,“是啊……忽然打起来了?这怎么办?”
“孩子还没有出生,我们还没有好好过日子,如果白州乱了,清清,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玉清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仙香楼的位置靠近城门不过两刻钟的距离,城门破了,这地方恐怕第一个受到洗劫。
白州附近的土匪最近确实猖獗,新来的军队不是讨伐,就是在等着商会主动缴纳安置金。
如今也算是报应,土匪直接打了过来,也让他们措手不及。
玉清扶着小腹,心中盘算。
蒋遂当初留给他的兵其实没有多少,即便是算上自己的家丁,恐怕也难以和土匪对抗。
何况自己如今这样的身子……
土匪进城,只怕是港口的保不住。
“让赵抚去银行取钱,拿黄金不能拿银元,得拿支票,然后去上海兑换,明日再找飞机去法兰西,你那边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什么时候写信给你再回白州来。”
“周家在这,我不能走,择之,你听话。”
周啸原本只是想要逗逗他。没想到他的面色如此严肃。
看着怀孕的妻子拢着肚子,时不时目光朝着楼下看去,分明他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人心中却只想着自己…
周啸一瞬间就后悔要逗他,“清清,你听我说,没事的,只是……”
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不知从哪飞来的一阵流弹竟然正中三楼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险些压在玉清的鞋面上。
“他丫的——”周啸反应极其快,瞬间将人旋握在怀中抱紧,敏锐的从窗户缝隙向楼下看去。
原来是战场小范围迁移,土匪已经打了进来。这群当兵的也是酒囊饭袋,正在步步撤退,想要回到自己的军营里,仙香楼位置靠近城门是最好的藏匿地点。
这群周豫洋手下的兵都准备往仙香楼里藏。
这群土匪却没有大范围的朝着楼里面扫射,还是有人提着刀开始杀进来。
仙香楼里没有跑走的客人都躲在桌下瑟瑟发抖,小二腿早就软了,这栋楼宛如一座空城。
玉清在短时间之内判断了局势:“他们要在这藏……”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把楼里面的当兵的人清了,还能给土匪交一份投名状,至少能保你活命出去。”
玉清从他的大氅里面掏出枪,手腕一转,灵活上膛,另一个口袋里面就只装了六发子弹。
这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他拿着枪,“我记得你刀法很好,替我善后。”
“我的好太太。”周啸被他这样快速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扣在怀里,“你别吓唬我。”
这么短的时间里玉清判断局势,并且立刻放弃了军营,准备站在土匪一边。
他向来识时务,冷静,尤其是大着肚子还玩枪,这副模样周啸要被他迷晕了。
玉清这个妻子做的,是妻是母,既给他c,又给他乳,样样都好。
周啸在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恨老头子,他扶着玉清的腰,“别出去,我是你的丈夫,难不成还真让你护着我?”
“我护不住你,我还是男人吗?”他低声说。
“可你是周家的独子。”玉清表情有些紧绷,此刻他是真的担忧周啸会出去送命。
怕他们之间没有情爱,只是看着爹的面子,玉清也会护着他。
更何况他们之间是有情的……
周啸刚才送的那个红玫瑰,就当是他的保命符。
窗外战火纷飞,一楼的枪声肃杀声也纷至沓来,仿佛有人在木梯踏步准备上楼。
玉清捏紧手中的枪。
一楼戏台仍在唱戏。
整个仙香楼仿佛成为了一个巨大精美的鸟笼,只能进不能出。
老戏台就有这个规矩,只要戏开唱就不能停。
‘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
‘妾妃何聊生——’
虞姬自刎,霸王脚步铿锵上前悲愤抱住虞姬。
曾经玉清不喜欢看‘霸王别姬’
太悲。
可真到了一瞬间生死,妾随大王,生死无悔,他竟舍不得丢下对方独活。
玉清听着脚步渐渐近了,他深呼几口气。
周啸有些粗糙的手被他滑热柔软的肌肤紧紧握着,触感像是一层奶油,摸了上来。
他忍不住抓着人的手亲了亲,在脚步声靠到门口最近的时刻,伸手夺过玉清手中的枪,隔着木门的那层明纸,一枪打了出去。
隔着门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那人便已经重重躺在地上,在木门上的明纸上留下了一层喷射血迹。
“太太,你别怕。”周啸摸了摸他的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他的眼角眉梢有一股得意的劲儿,“平日里把我当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这样的紧要关头也把我当小孩看?”
“我是你的丈夫,是正正经经和你过了门的丈夫,等这事结束,咱们重新拜堂一遍。”周啸揉揉他的长发,重新将枪上膛,“等我回来。”
“择之!”
玉清伸手去拽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怕我出事,那就亲亲我,告诉我,你有没有爱上我?”他伸手把玉清额前的碎发别到脑后,“万一以后听不见了呢?”
只听楼下的枪声越来越激烈,仿佛这栋楼都要被震碎。
玉清如今大着肚子,他除了自保,也做不到其他。
周啸直接下楼,不知是死路一条,还是真的能杀出一条血路。
玉清的余光看到一楼的戏台,眼波流转,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后伸手和人几乎要镶嵌一般的拥抱。
玉清的声音温柔平稳:“你若出事,我不独活。”
周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忍不住得逞的笑了笑,“太太,你真的爱上我了。”
他就说,自己这样的人,玉清没有不爱的道理。
他就是要玉清爱上自己,离不开自己,生死都为了自己才好。
“等我回来。”周啸在他面颊上的小痣落下一吻,“回来陪你看雪。”
周啸刚看见他时便说今日白州要下雪。
玉清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这人便已经急匆匆的下了楼,想带他的手腕转了又转,仿佛有了生命,一声利落的枪响,楼下便有人躺倒的重重闷响。
玉清有些心慌,他向后退了几步,腰实在是有些沉重,忍不住扶着桌边。
指尖却碰到了那束玫瑰花。
红的玫瑰,热烈的如同鲜血。
晃神之际,玉清余光看到窗外似乎真的在飘雪。
在一瞬硝烟四起的白州,真的开始飘荡皑皑白雪。
玉清顺着窗外看去,心想,等到自己的腰不痛了就下楼,哪怕看见的是周啸的尸体,他也要陪着去死一遭,到了地下再和爹请罪。
忽然一阵急马啸,男人大喊,“驾!”
“拿下白州,这是咱们的地盘,兄弟们,之前被他们摆了一道,今天我们要全部都返回来!”
玉清听着声音只觉得不可置信,他站在窗口向下看去,那人——竟然是蒋遂!
闯进城中的土匪,是蒋遂以前已经布置好在城内接应的部下!
“玉清——好久不见,你的管家可帮了大忙了!”蒋遂在楼下一看,瞬间就瞧见了他的身段,挥着马鞭和他大喊。
玉清微微发愣,悬起的心像是忽然沉了下去。
不过品到他的另一句话。
管家?
邓永泉吗?
蒋遂和邓永泉是何时认识的。
玉清又想到刚才周啸那副胸有成竹还要和自己上演生死不离的模样,这位管家只怕另有其人吧……
这周择之,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太不乖了。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哎呦老婆舍不得我[奶茶]
玉清:原来是胸有成竹[躺平]
明日估计生庆明!!!
枣核哥又要疯狂真香了[躺平]
第47章
玉清关上窗,侧耳听到楼下的枪声。
怪不得刚才土匪打到了仙香楼便没有继续用火力压制,约摸是周啸提早便和蒋遂打了招呼。
蒋遂当初被紧急调到前线,没想到反被夹击战败,短暂自保藏在了谭城养精蓄锐。
省线一战,玉清也只是略有耳闻,他毕竟不能冲到前线去打探,蒋遂至少折了两万兵。
新接手白州的这位上将便是当初夹击蒋遂的人,一战结束退后据守白州,估计是接了上头的命令,要求他利用白州的港口以及准备建设的铁路向内地战场输送武器,所以他做事才有些莽而急,搞得整个白州人心惶惶。
玉清不能随便出包厢,只走到木门旁推开了个缝隙去瞧。
外头一整层走廊都没有人,门口倒下的是一个兵,在还没推门进来时便被周啸一枪打中瘫倒在地。
这一层已经被周啸清算干净。
这些兵是想用仙香楼当掩体,鸟笼一般的格局易守难攻,正是能反攻等待救援的好时候,万万没想到楼里头竟有人手中有枪!
狙击手还没等架好便已经被捅死。
周啸就知道蒋遂这厮做事不靠谱,早就说了不让他来仙香楼,让他把战场迁移远一些,生怕惊了玉清。
妻子如今的身子,哪里能随便惊吓?
周啸一想到玉清刚才那副紧张模样,心中又烦又急,让玉清白担心了一场。
周啸拿着枪下楼‘砰砰’两枪又放倒了人。
子弹没有便换枪,从二楼下来时直接跨过栏杆飞身而下,身段利落,路过戏台时,这场‘霸王别姬’正在收场。
乐师也准备逃命了,两个戏子不敢进后台,后面有藏着的兵。
“没事,重新唱一曲‘梁祝’吧。”他笑盈盈的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又倾家荡产一般掏出几块银元打赏。
太太爱听‘梁祝’。
玉清本在担忧周啸在楼下是否安全。
没一会却听‘梁祝’的唱词悠悠传了上来。
他没事,还叫人给自己唱了梁祝。
玉清松了一口气,站在桌边等待外面的风波结束。
蒋遂带兵杀了回来,只要重新接手白州管理权,那么安置费的问题不仅迎刃而解,甚至连港口也不必担忧了。
玉清虽然不知周啸究竟何时和蒋遂相识,但至少拎得清大局,总不会失了分寸。
“清清——”周啸检查了楼下,重新折了回来,大步迈来,“人退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一上楼直接将门口的人踢开,玉清站在窗边,仍旧扶着桌角,见他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周啸喘着气凑过来,脸上的血迹在上楼时已经努力擦过,眼角却还残留些许。
玉清勾勾手叫他过来,为他擦拭,“怎么弄的。”
枪里的子弹太少,有时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枪,便直接拔刀动手。
周啸的脸被他蹭了蹭,鼻尖更像是迎接一般的抵在他的掌心里,“没事,没受伤。”
玉清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无奈的笑容。
周啸走到窗边,确定楼内的人已经全部被解决干净,蒋遂安排的车同时停在了楼下,周啸道,“清清,我知道你肯定要问,一会回家同你细说,这里不安全。”
“蒋遂今日肯定能夺回白州,旁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
周啸拿上他的大氅为人披上,刚拉住玉清的手向外走,可这人却没有动。
“怎么了?”
玉清走的很慢,甚至呼吸有些重,周啸的表情微僵,紧张的问他,“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在气我没同你说?”
“不是我不同你说,只是这?”周啸听见水滴声,循着声音找去,目光停在木地板上。
玉清脚下的地板已经有了一小滩水渍,浅色木板沾了两滴水,随着他刚才挪动的脚步逐渐加深了颜色,如今已经在地上形成一处巴掌大的血水。
周啸的脑袋嗡的一声:“你受伤了?”
他分明把这一层护的很好,玉清怎么会受伤?
周啸迅速蹲下有些神经质的想要给玉清检查,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努力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哄他,“别怕别怕,清清,没事”
“你伤在哪?”周啸小心翼翼的想要掀开他的长衫。
玉清‘啧’了一声,推开他的头,“找刘郎中回家,快”
从刚刚街边第一声枪响以及土匪进城开始,玉清的肚子就在收紧。
一直在站在窗边不敢动,他已经走不动路了。
“玉清!”
玉清看他完好无损的回来,心才放稳,小臂搀扶着孕肚,整个人直接昏厥过去。
周啸眼疾眼快的抱住人,玉清即便是在孕期,肚子分明已经这般明显,抱在怀里仍是轻飘飘,仿佛是极娇弱的玉兰花,若是用力他的花骨朵便要碎开。
玉清安安静静的被他抱在怀里,手臂垂落,细长的脖颈也无意识的靠在周啸的胸膛上。
周啸的心几乎停跳。
抱着玉清大腿的那只手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腿间一直涓涓里流淌出的湿润,空中漂浮起淡淡血腥味。
玉清半昏迷,痛感让他的眉头蹙起,脸色白的能够看清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长而黑的睫毛轻颤,跟着唇瓣无意识的发抖,他在忍痛,即便脑海不够清楚也在痛,整个人像是已经要碎掉的玻璃,周啸不敢用力抱他,生怕会抱碎了这人。
“清清,别睡。”周啸抱着人上车,“醒一醒,清清?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玉清的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上,呼吸太重。
周啸瞧他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捏着人的嘴角朝里面渡气,整张脸贴近过去,声音不注意的颤抖着,“可以看看我吗?嗯?”
即便是再没有经验的人见了这一幕,心中也大概知晓这是要生产的前兆。
玉清的小腹绞痛着,整个人的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被周啸渡气后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
玉清的额头抵着周啸,鼻尖渗出的冷汗被男人啄吻掉,他头次听见周啸不是在撒娇的哄自己。
额头相抵的说:“清清,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在呢,不会让你出事的,嗯?别怕”
玉清苍白的唇角勾了勾,无奈轻笑,“我从来都不怕。”
他怎么会怕?
从决定要怀上周家血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当初郎中没有告诉他怀孕生子的危险如何,玉清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夜色一滴一滴在玉清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此刻真的飘了雪花。
下雪时的天气并不算冷,车子只是转个弯道的功夫,小雪就转化成了皑皑白雪,在路灯下如柳絮一般飘荡下来。
玉清抿了抿唇,额头靠在周啸的下巴上,他心想,至少在自己生产之前,所有的事算了了。
“蒋遂曾欠我一命,若是我今日没有挺过去,他会帮你坐稳商会会长的位置,爹爹要周家传下去,不能在咱们的手里断了”
“别说了玉清,别说这些傻话,怎么会挺不过来?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周啸急慌慌的亲他的侧脸,揉他有些发凉的手。
但周啸的手上满是玉清身上的血。
温热的触感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男人的体温。
周啸不知是在安慰谁,喃喃自语道,“没事的。”
玉清像是一只在阳间游荡太久的艳鬼,纵使脸色苍白,皮肉仍旧贴着他的骨,仿佛在濒死之前在释放身体的残香。
“我们还没好好在一起,玉清你别吓我。”周啸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抚摸,顺着他的长发抚到后背,“别说傻话”
玉清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抬起沉重的手想摸男人的脸,但手臂已经开始没什么力气,腹中绞痛令他一直在抖。
周啸在半空中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
“不迷信的少爷,如今也知道这些是傻话了?”
玉清有些疲态的眼睛弯弯,食指的指尖轻轻落在周啸的鼻尖上,温柔的问,“嗯?”
他的指尖好凉,周啸要被这种感觉冰冻三尺。
玉清就这样轻靠在他的怀中,喘息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周啸喃喃:“才七个月,怎么会”
男人的孕腔本就不大,再者玉清自从怀孕后身体向来不大好,他本身的身体条件就在及格线之下,是喝了药强行有孕。
男人的身体是断断拖不到足月生产,八个月已经是最长期限。
已经到了这样的月份,玉清更不应该向外走,但很多事他根本不放心让旁人插手,能够撑着周家的人,只有他。
玉清太过疲惫,今日忽然定了心,情绪从大悲转为大喜,心情转化的太过也格外伤身。
玉清没有睡,他微睁着眼,看着窗外。
小声说:“择之,爹捡我回家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什么?”
“在我垂死挣扎时,爹给我了命。”他的声音缥缈,温柔的启唇,“所以在你怀里走的话,我也安心了,为你留下给伴儿”
当年,他拖着母亲僵硬冻青的尸体到处藏身。
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好的,有人嫌他的母亲是抽了大烟死在床上的,生怕玉清也是脏货。
玉清因为自己这副天生的皮囊被折磨了十八年,终于在被捡回周家时得了新生。
那年大雪他被爹抱在怀里带回周家。
今年大雪他被择之抱着回家,左右,他从此都是周家人,此生无憾。
“爹给我一条命,我还爹一条命,择之,你别恨我。”
周啸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心碎了一般搂住他,“我只恨没有早些回来。”
他若早些回来,玉清怎么会愚孝至此?
在周啸眼中,玉清有聪明的头脑,极有魄力有胆量,他分明样样都好,凭什么死老头子就因为一场救命的恩情捆绑玉清的大好年华?
他是为玉清不值,更为他们错过的时间不值。
玉清懂他,怜他,自己珍他,爱他。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夫妻,是结发夫妻。
“择之,若是我没有挺过来,你不要怕不要难过。”他用自己的面颊贴着周啸的侧脸,“就当我们从未开始过,就当你还那样厌烦我,将来去”
“若让我在你死后娶旁人,玉清,我向你保证,下了地府你还没来得及和老东西叙旧,我便已经追来。”
“就留下庆明一个人独活在世,你也舍得吗?”
周啸紧紧攥着玉清的手指,竟也开始像玉清一样张口喘气,但他是因为鼻酸。
他说:“玉清,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周啸都是一个人成长,稚童时守在周家被蹉跎,一个人睡,冰冷的床回回要自己来暖,孤单到只能给枕头起个名字对话。
少年时又被送往法兰西,同样的一个人。
他羡慕嫉妒身边所有人,所有拥有幸福家庭的人。
他甚至羡慕过邓永泉,邓管家的妻子虽然早逝,但这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小时候邓永泉的每一双袜子都是邓管家缝制的。
邓永泉从小作为他的陪读,深夜在廊外守夜,邓管家便会拿着厚厚的被子来陪,轻声的为他讲故事,唱童谣。
周啸隔着一扇木门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有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
直到多年后,周啸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童年那些事时,玉清又出现了。
纵使玉清是男人又如何。
这人柔软的双臂抱过他的头,下巴靠过自己的额头,他们亲吻,玉清纵容孩子一般纵容他在怀中的一切胡闹。
玉清为他买过奶油蛋糕。
玉清也知晓他的可怜。
玉清甚至敞开他的衣衫款待他。
他童年没有的东西,玉清全部补给了他。
所以周啸怎么能失去他?
八年前,一艘船将周啸送往法兰西,一辆黄包车将玉清送进周宅。
那时他们从未见过,两个陌生人的影子跨越时空在周宅中纠缠起来。
玉清鸠占鹊巢一般占有他周家大少的位置。
等他回家,玉清这只鸠,也在慢慢填补他早已经空荡破烂的鹊巢。
他们的人生同样残缺,被环境迫使变成算计精明的人。
偏偏他们都拥有对方想要的那份缺失
福特车飞速到周家。
周啸抱着人进门,喊着让朗中来瞧。
刘郎中住在家中是正确的选择,到后院一抓,人立刻就跪在了床前把脉,“太太这是受惊了,恐怕是要生。”
周啸坐在床边给玉清擦额头的汗:“我知道,你能不能先让他止疼。”
他放不下怀里的玉清,命邓永泉去将自己的包拿进来,“我有钱,只要你救好他,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
“郎中先生,你救救他。”周啸的手在颤,从包里把支票拿出来,“从前是我不对,你一定会救好他的,对吗?”
刘郎中也满头是汗,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救人的,否则这位周老爷恐怕会瞬间变脸把自己拉去沉塘。
“我如今把太太的脉相,有些乱。”
周啸幽深的眸子低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太太是喝了药才让胎儿在体内寄生生长,孕腔这地方我从未实践过,恐怕剖腹取子有些困难”
刘郎中没有给男人取子的经验,摸着脉相也无法确定孕腔究竟在哪。
若轻易开腹找不准位置,只怕会一尸两命。
不过他赶紧让人去熬了止痛汤药,得先把玉清的痛楚止住。
“那你的意思是——”周啸大概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只怕得先让太太试试能不能自己生出来,若实在不行,我再试试剖腹,若是老爷不信我,也可以去西医院。”
玉清不大信西医,和老爷子一样。
再者他若去了医院,一个男人生子不一定是怎样的新闻。
玉清喝了药后稍微清醒些,他同意先试试。
刘郎中又备了几碗催产药,让人打了热水又拿来剪刀,这种事得让周啸出去,他是真怕这位老爷在旁边看着。
周啸原本不想走,玉清却命他出去。
“玉清。”周啸临走前心不安的捉着他的手指,“我等你,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玉清的小腹几次收紧,下人换了新的褥子,屏风拉起来,他被挡在外面。
“择之”玉清用细沙一样的声音叫他。
“我在。”
玉清抓紧被褥:“我只是想要叫叫你。”
周啸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紧张究竟是什么时候。
屏风拉起来,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知道。
几碗催产药下去,玉清似乎有了些力气,声音闷哼隐忍的埋在被子里没有叫喊出声。
刘郎中的意思是若生不出,只能开腹。
现如今开腹技术哪怕在西医院也没有十足把握,何况刘郎中根本不知晓孕囊在哪,开腹最好的结局也是保小。
周啸站在门外。
沉思一般望着门缝中露出的一点光亮。
门内是一片炭火光,温暖室,门外是漫天大雪,周啸的短发被雪花飘成了半白色。
他原本是站在门外踱步。
可走了一会,又想去听门内的声音,他像是有种孩子的本能一般去焦虑,又有些自责。
抬头,雪花飘在他的面前,寒风一吹,根本无法呼吸。
周啸伸手抓不住任何雪,即便再大再美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都要化成水。
邓管家撑着一把伞过来给他挡雪。
周啸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雪中没有动。
男人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有些失魂落魄,有些像傀儡,脑海中没什么悲喜,只静静的盯着那扇关着玉清的木门。
玉清玉清。
周啸说不上什么才是爱,他只知晓这人是自己的妻,仿佛他们两人早已经血脉相连,除了静静等,他又能做什么呢?
原本只想给玉清一个惊喜。
他没有杀蒋遂,特意帮他在深城筹兵,知道玉清因为港口和安置税的事心烦,只要蒋遂回归本位,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给蒋遂出了养兵的钱,又找上海的同学批了新的兵来。
玉清想护着白州,他就随玉清的心愿帮他。
怎么还叫他给搞砸了?
即便没有今日之事,玉清早晚也要在里面产子。
他那样狭窄的甬道,怎么才能生出一个孩子?
周啸浑浑噩噩,在周家的雪地中走出一串脚印。
他不解的抬头,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日日上香,里面的牌匾供奉的是周家祖祖辈辈,如五指山一般挂在墙壁之上。
里面没有连接电灯,燃着红烛。
光线幽暗的几乎连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黑底金边的牌匾,最下面是老爷子的牌,上面写着周豫章的姓名。
在香案旁摆放着的族谱中,已经写上了玉清和周啸的大名。
族谱中,他们是夫妻。
名字靠在一起。
周啸从未拿过这本族谱,今日是第一次,他抚摸着上面属于两个人的名字,甚至能想到玉清每日抚摸族谱高兴的样子。
此刻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在族谱上两人的名字靠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真有个本子将他和玉清两人记录其中。
周啸合上族谱,认认真真跪在蒲团上,他深呼一口气,这气息中仿佛有些重担被他担起。
他怨恨自己是周家儿子身份这么多年。
不信鬼神,不信天地,只信事在人为。
此时此刻,蜡烛昏黄幽暗的光影在室内颤动。
所有牌位的影子仿佛是一个个从墙面中探出头的鬼魂注视着周啸。
男人背脊挺拔,眼睛注视着父亲的牌位。
他弯腰重重磕头:“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周啸今日求各位保佑我妻,平安无虞,岁岁安康。”
“爹,您泉下有知,别带走玉清,您若真疼我,把他留下”
周啸自成年后再没叫过周豫章一声爹。
“爹,儿给您磕头了。”
周啸的影子随着磕头的动作逐渐拉长,仿佛也融入了整个牌位影中,成为了周家的一部分。
他逃离周家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甘心回来了。
玉清玉清。
他的妻。
结发为夫妻,从此不分离。
只要能留住玉清,让他做什么他都愿。
周啸在这跪了不知多久,外面的风雪已经厚厚攒到了脚踝。
“老爷——老爷——”邓永泉兴奋的跑到祠堂来,“太太”
周啸问:“太太如何?”
“太太生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啦[接]
番外多多!!![接]
枣核哥:我不信鬼神
下一秒
枣核哥:(祖宗保佑我妻)
玉清:[躺平]这脑门咋了?
第48章
周啸连忙从蒲团上爬起,跪的时间太长,完全失去了知觉,刚起身又要重跪下去,他被邓永泉扶住,来不及缓,连忙朝着外走,口中喃喃,“玉清玉清”
原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深暗色的周宅被晨起的一缕阳光照亮,满地皑皑白雪,周啸呼气时已经有了白雾。
“老爷”邓永泉激动的扶着他。
周啸的脚步踉跄,走两步便作势要摔,腿麻木的毫无知觉,可他必须要见玉清。
朦胧迷糊的视线逐渐摇晃,直到瞧见正院的寝房。
门口几个佣人正端着几盆血水出来。
里面孩子的啼哭声极响,嗷嗷待哺,仿佛这太阳都是被他叫喊出来的。
刘郎中的腿也软了,说几次到了危机时候都只能给太太喝猛药吊着精神,如今已经累的虚脱,昏睡了过去。
周啸来不及和他客套什么,连说了几个‘好’字,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
这他梦一场的时光,竟让周啸觉得极不真切。
在法兰西暴动时,他曾参过内斗战,对血腥味早已经习惯。
屋中除了浓厚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茉莉薄荷味,周啸心中一揪,绕过了屏风,床边的小凳上摆着一只烟管。
玉清的身子极其不好,又恰逢生子失血,几次要昏睡过去,只能点了薄荷叶子抽来提神。
刘郎中:“太太的情况太危急,是手动转了胎位”
而且玉清天生的甬道实在太过狭窄,即便刘郎中给用了松弛肌肉的药作用也不大,孩子出生时锁骨骨折。
但这事在顺产中不算新鲜事,只要认真养育两周便能痊愈。
寝房没有旁人,下人们都被屏退。
在生子时,玉清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除了郎中谁都没有留下。
周啸绕过屏风,床榻已经换了干爽的褥子,终于见到了里面人。
玉清生了整整一夜,已经太过疲惫,额头还有汗水粘着他的长发,他的侧脸面颊是不自然的绯红色,莹白的耳廓似乎也覆盖上了一层薄汗。
美人生产后,仿佛是浸在汗里,分明困倦到极点又因为药物作用强撑着眼皮,瞳孔涣散,抓紧床单的手指才略略松开。
身上盖着一层被子,但被子下柔软的大腿还在时不时抽搐,发丝贴在裸露的肌肤上,眼睛是含着水的。
睫毛在眼皮下覆了一小块阴影。
这样的玉清长发散落,病态红的皮肤,宛若一只伤痕累累的雪妖精,不知还有没有声息。
周啸小心翼翼的跪在床边,不敢触碰他,只能用指尖捻磨着他的发。
玉清颈部雪白无瑕的皮肤上血管脉络那样清晰,周啸甚至能想到他用力时,这里血管凸起的样子。
他抽过茉莉薄荷叶,凑近一些,身上除了香,还有些淡淡苦味。
刘郎中瞧见这副样子,直接从寝房撤了出去,让下人先去准备参汤。
这样的身子骨还生了孩子,将来只怕有的养。
周啸不知自己陪了多久,他很小心,生怕自己触碰到人打扰了玉清好不容易的睡眠。
但他又要怕玉清没了气息,时不时的伸手在他的鼻尖下试探。
又或者,再小心翼翼的听听他的心脏。
被褥下,玉清的小腹已经平坦下去。
周啸动也不动,趴在床边静静的守着人。
玉清只昏睡了一会,刘郎中给他喂的药实在过于猛烈,疼晕后没过半刻钟竟又因为心脏跳的太快醒了过来。
生产这一遭真如鬼门关。
他的产道太窄,孩子在里面又折腾的厉害,几次玉清都以为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撕裂开来。
孩子生下来后他还没见过,只隐约听郎中说了一句‘太瘦了’,随后他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见到的哪是孩子,是孩子他爹。
玉清恍然的睁开眼,周啸很小声的叫他,“清清?清清?”
玉清的唇被自己咬的出血,此刻红肿,他深呼一口气,伸手过去。
周啸很快便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中,用面颊贴他的掌心,“你醒了?可有哪不舒服?郎中就在外等着”
“头怎么了?”玉清的拇指在周啸的脸庞轻轻略过。
周啸一愣,表情多了几分羞涩的惊慌心情,本以为玉清醒来第一件事会要瞧庆明,没想到在问自己。
若不是怕他身子承受不住,周啸真想在他的怀中大哭一场。
他这辈子从未珍视过什么,玉清是第一个。
“怎么了?”玉清的声音很轻,语气颤颤巍巍。
周啸的鼻尖轻动,几次向后深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抓着男人的手将鼻尖埋进去,有些劫后余生的喊他,“玉清我怕”
玉清的脸色还苍白着,见他要掉眼泪,刚要说话。
周啸又道:“你醒了,我便不怕了,我在这守着你,再睡一会好吗?你折腾一夜了,等你醒了,我让人把孩子抱进来给你瞧,可好?”
玉清有些无奈的想笑,点了点头。
周啸只在小事上黏人的紧,若不顺着他的意便要闹个没完,可真到了需要他拿主意的大事上,当家做主,这人也样样做的很好,有家主的风范。
“不上来吗?”玉清问他。
周啸摇摇头:“怕碰了你,我这样陪你就好,再睡一会,感觉你一夜都瘦了”
周啸心疼的用脸颊贴玉清的面颊,又拿着干净的毛巾为他擦额头附近的汗。
玉清好像一直在出冷汗,手心脚心不冷,但额头的汗没停下过,周啸便守在他身边擦,保持玉清头发是干爽的。
玉清被他照顾的很是妥帖,也没让旁人进来。
玉清没再说话,只是闭眼前又摸了摸周啸的脸。
周啸和他牵着手,拇指和他轻轻勾在一起,小声的哄,“睡吧。”
玉清没再问他额头是怎么弄的。
周啸向来在乎他的容貌,动不动把模样好挂在嘴边,一天恨不得将自己的优点细数十遍给玉清听。
连出门,他的西装都会被熨烫的没有半分褶皱。
这么在乎容貌的人,额头竟然破了半个拳头大的口子,瞧着有点滑稽又可怜的样子。
这样的伤瞧一眼就知道是磕头导致的。
可周啸这般自傲的人,又会去求了谁
玉清虽困倦,却还是用小拇指轻勾住了男人的拇指。
周啸守在床边,头颅轻靠妻子的小臂旁,一只手和玉清勾在一起,另一只手轻拢在他的腹部,看起来,仿佛在抱着这人。
他舍不得打扰玉清,就只能小心翼翼的亲他的头发。
虽然整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的很。
扒着床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他,生怕玉清会消失,偶尔又要瞧他已经不圆滚的小腹,总觉得梦一场。
他的妻,竟然真的生了一个孩子。
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他周啸都当父亲了。
这份兴奋劲儿大半天都没过去。
玉清原本睡的很是安稳,后来总觉得脸上有些热,一睁眼,是周啸不敢亲下来,只能凑近闻他的肌肤。
玉清睡好已到下午。
他醒来便问:“你可见过孩子了?”
周啸给他扶起来坐好,终于得偿所愿的移动着膝盖凑近过来,抱住玉清的腰,笑眯眯摇头,“还未。”
他只记得自己当了父亲,却忘了要看孩子。
寝房的炭火烧的很足,房间中又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香,颇有几分温馨感觉。
玉清刚刚生产容易出汗,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下腿是赤的,雪白纤细的双腿藏在被褥中。
周啸要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他的脚心有没有冷汗。
玉清坐起来都有些费力,但郎中说得坐一会才行,最好晚上能下地走一走。
过了今日后,腹部也要经常按摩,让被胎儿压了许久的器官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啸隔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听他的小腹,玉清便伸手在他的脸上摩挲,像摸一只小动物。
“怎么,器官也会踹人?”
“人家都说女人生完孩子,肚子还是大的,你的怎么小了?”周啸微微皱眉,生怕玉清是哪里不好。
郎中解释:“女人是因为生产后,宫腔撑大,重新缩小需要一段时间,这才会缓缓变小,太太是男人,孕腔都是随着孩子一起出来,便小的快些。”
周啸稍稍放心,过了几秒钟又问,“那对他的身体可有什么损害?”
“生产伤身,自然是亏损的,接下来需要吃一些时日的药。”
周啸点头,随后喊人,“邓永泉——”
“哎。”邓永泉蹦跶走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赏。”
“是。”邓永泉赶紧从怀中掏出金锭子赏,“郎中先生辛苦。”
刘郎中擦了擦汗,心道,之前这位年轻管家抽自己耳光时也是这般笑盈盈模样,心里稍稍有些怕,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一会,奶娘已经把庆明抱了过来。
“太太是吃了生子药才有孕的,再加上生产时又喝了许多吊精神的药,如今药还没从身体里清出去,只怕不能亲自哺喂”郎中拿了金锭子,便想着多说一些嘱咐几番,这才显得自己专业,“最好是一个月后再喂,那时太太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奶水也能充足些。”
“好。”玉清伸手去拨弄庆明的小被子。
周啸原本听玉清不用喂奶,心想这郎中真是好。
但听到郎中下一句话,脸色又重新阴沉下去。
庆明被放在玉清身边,他拉开被子的一角,里面的小孩儿终于露出面容。
周啸对孩子没什么太大期盼,他盯着玉清的脸,发觉表情很是惊喜兴奋,这才顺着妻子的目光去瞧儿子。
庆明生下来已经半天,小猴子一般红色的皮肤早就褪去,如今藏在婴孩被中的崽儿,是雪白色的。
庆明极小,周啸用自己的手臂去比,发现他只有自己手臂的三分之二长,不像正常孩子生下来时肥嘟嘟的,反而一只小手便能瞧出是小瘦子。
玉清瞧了有些心疼,轻轻叹息,心想,怪不得刚生下来时,郎中都说太瘦了。
七个月的孩子本就早产,再加上玉清是男人,腹腔中给孩子折腾生长的地方更小,发育是有些小了。
玉清凝视着庆明。
这小家伙整个小人被包裹在小被里,肤色继承了玉清的白,若论模样,还有些瞧不出随谁更多些。
“呜”庆明柔软的脸颊被玉清触碰了下,小嘴巴鼓动起来,没长牙的嘴巴吧唧吧唧的抿,不哭,只是鼻尖发出哼声。
玉清单手撑着上半身,轻轻将孩子拢在怀中。
长发慈悲的垂落下来遮挡住他半张脸,他动也不动的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像一尊凝神的玉雕神像。
指尖又碰,庆明伸手好像不满的想要在空中挥,却抓住了玉清的食指。
玉清微笑起来,眼睛慈爱的弯起,抬头瞧周啸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亮,惊喜的压低声音,“择之,你瞧。”
周啸看玉清的这副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什么梦幻的境地,沉浸的注视着,玉清叫他时也没从晃神中抽身。
“是我们孩子”玉清小声说。
周啸咽了咽唾沫,他一直知道玉清身上有种难掩光芒的温柔。
可当他真的看到玉清搂着孩子时,心漏了一拍。
他也想这样躺在玉清的怀里,让他搂自己,让他轻柔的拍自己
玉清仍旧保持着单手拢孩子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捏在他的脸上,“呆子——”
玉清轻声笑了笑,昨夜他忍痛一夜,嗓子还有几分哑然,“现在不能抱你,先瞧瞧孩子。”
周啸的耳根唰的一下红起来‘哦’,口是心非道,“我没想让你抱”
他被玉清的一句话哄的心飞到天边去了,赶紧凑过脸来看孩子。
仔细瞧着他们的孩子。
“我第一次当父亲。”周啸像个孩子学母亲动作一般,也将自己的指尖落在庆明的脸上,“不知会如何。”
“自然是好的。”玉清肯定他,“因为你就是好的,将来孩子定会被教的很好。”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靠近庆明。”周啸的声音有些落寞,“毕竟,你最开始没打算要我。”
“清清,我想你要我,一直要我,看在我和庆明是血亲的份上,一辈子别抛弃我,可好?”
他很虔诚的亲了亲玉清的手背,在床边跪守了这样久,膝盖早就没什么知觉,但他还是要继续弯下腰,用脸贴到玉清的小臂旁、也在庆明旁。
玉清低头时不知是在看谁,可能是看庆明,也可能是看他。
周啸自然不会厌烦庆明的出生。
正是因为庆明的存在,他才拥有一生一世和玉清有牵绊的机会。
庆明才是真正的姻缘线,牵住了他和玉清两个人。
玉清对上他的眼神,对他微笑起来,“我何时要抛弃过你?嗯?”
“我是让你瞧孩子,怎么自己先撒起娇来?”
玉清捏着他的鼻尖轻轻晃,哄孩子一般。
周啸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的手晃,因为妻子的纵容而笑的眼尾炸褶。
左右撒娇被人发现,周啸便更不顾脸面道,“想要清清在意我,难道还有错?”
曾经玉清几次想要去父留子,他可都记着呢。
玉清算是瞧明白了,这周啸旁的没有,唯有一点,心眼小的针都穿不过去。
“小心些碰他。”玉清嘱咐。
周啸听了他的话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我不碰了。”
玉清拧眉,以为是自己的话伤了他。
周啸道:“我的手糙,一会把他碰坏了,他好小。”
玉清低声笑笑,应和他的话,“是太小了”
“是我吃的太少。”他不禁有些自责,若是在孕期能多吃些就好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清清,你生了他,你生了个孩子。”
小孩似乎被他们两人轮番戳来戳去弄得有些不舒服,‘啊啊呜呜’的张着嘴巴仿佛要哭。
玉清的身子还不够方便起来。
周啸是个平日做什么都利索的人,抱起孩子来却变的笨手笨脚。
他跪在床边许久,腿还是发麻的,只能堪堪的抱着叫下人进来。
周啸紧张极了,这小团子又小又软,整个小人藏在被子里仿佛没重量,他的双臂不敢拢,还好他的双手比较大,用托着的姿势捧起来凑到玉清的脸边,“要不要亲亲他?”
玉清昵昵的笑起来:“真是出奇了。”
他轻叹一声,用脸颊贴在孩子的面颊上,随后亲了一口,“你也亲亲他。”
周啸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听妻子的话,顺着玉清吻过的地方亲了一口,喃喃叫孩子的名字,“庆明”
“他为什么要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长鸣啼啸,庆明来生。”玉清回答他,“是爹的诗。”
“这老东西,肚子里还算有点墨水。”
“啧——”玉清弹了下他的额头。
周啸‘哎呦’一声,捂着额头把脸埋在床榻边,仿佛是疼狠了。
庆明被下人抱走,玉清又想看孩子,又怕自己真弄疼了周啸,一时竟难以两全。
“真疼了?”玉清看着孩子被抱下去,连忙又来捧他的脸。
周啸的额头伤很明显,被碰一下估计真的挺疼。
周啸被他抬起脸,赶紧得寸进尺的凑过来吻了一下,“真疼了。”
“我平安,是不是因为择之心诚?”玉清伸手拨弄他的耳垂,又拍了拍身边,“上来让我靠一会。”
周啸赶紧脱了外衣爬上床榻。
玉清是真有些疼他,支起雪白的胳膊抱他,“好择之”
周啸就知道玉清身上早就被茉莉熏香弄透了,即便出了汗,到现在周身还是茉莉花香。
郎中的药还没端过来,玉清不能先睡,一会还要下地走一会才行。
玉清伸手拿起床头放置的烟管,将火柴扔给周啸。
周啸问:“能抽吗?”
“嗯。”玉清懒洋洋的回答,“提神,否则我有些想睡既不给庆明喂奶,便能抽。”
茉莉薄荷叶没什么伤害,花叶闻起来香抽起来很苦,薄荷又像涂了薄荷油一样直冲脑门,可以短暂清醒一些。
再睡下去过了喝药的时辰反而不好。
周啸‘噌’的蹭开火柴。
玉清单手支着雪白纤长的胳膊,嘴巴含着烟嘴,烟管伸过去一些,眸光垂下。
一瞬的火光之下,周啸凝视着玉清的脸,看他泛红的眉眼,有初当母亲的慈爱眼神,男人模样的面庞又夹杂着几分淡意。
周啸记得,观音菩萨是男生女相。
玉清的模样却不是女相,他流畅的面颊中生长着东方男人的玉骨,但给人第一瞬间的温柔错觉像一位养育经验丰厚的母亲。
生产后的玉清面容有些疲态,不正是应付孩子结束后有些乏累的母亲吗?
周啸顿了顿。
喉结也跟着滚了滚,他知道此刻自己这样想不好,于是便将目光转开。
“少抽几口,一会郎中的药喝了,我哄你睡。”
周啸忽然这样体贴,玉清反而有些不适应呢。
他眯着眼眸笑了笑:“好。”
两人躺在床榻上,玉清问他在祠堂里究竟跪了多久。
周啸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祠堂?”
“香火味很重。”
周啸自己不觉得,反而觉得在祠堂里过的很快,或许是因为太过痛苦,从祠堂里走出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那一夜是在做梦,不是真的。
“有吗?”周啸自己不觉得,低头闻了闻,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他,“那我去换一身来。”
玉清摇摇头,又含了一口烟,轻轻吐在周啸的面颊上。
他拉回男人,让他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
伸手把周啸抱进自己的怀里,让男人的面颊埋进了胸怀,“你也许久没睡了吧?”
“择之也辛苦了。”玉清的手很温柔的抚摸在他的脑后,“多亏了你。”
周啸的耳廓边被他这句话柔声擦过,仿佛是玉清的发缠过来。
忽的一瞬,他心中竟觉委屈。
不知在委屈什么,或许是紧绷了一整日终于重新安稳的回到妻子怀中感受到了安全感,他终能放下一切松弛下来。
他作为丈夫理所应该担忧妻子。
但这份理所应该也能够得到妻子的理解和安抚。
玉清抱着他的头,给他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周啸的鼻尖一酸,眼皮不易察觉的颤动起来,埋在妻子的怀中,劫后余生一般的叫他,“清清”
他反复的叫他:“清清”
清清卿卿
“清清我妻”
“哎呦——”玉清脖颈被他的鼻尖贴的有些痒,周啸不敢压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蹭过来,蜻蜓点水一般,似有似无的,“好啦。”
“好择之,要不要玉清给你吹吹额头?”
很普通的话,在周啸的耳朵中仿佛变成了‘要不要母亲哄哄你’的胡话。
他吸了吸鼻尖,低声应,“要”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去了家人们!好日子来了![奶茶]
玉清:[躺平]你哪天不是好日子?
枣核哥:我从今天开始就是玉清相公,周家老爷,庆明的爹,封建第一人,瞧好吧您!
玉清:[躺平]你咋不进步了?
嘿嘿,明天准时11点更啊宝贝们[接]
第49章
玉清给周啸吹了吹额头,这男人哪受得了这个。
想回抱玉清,他喜欢玉清,抱人向来用力。
妻子刚生产结束,他哪舍得真的把人抱的用力。
只能在玉清的怀里,轻轻的用指尖勾着他的发丝,一点点的缠到嘴巴里含着,咬他的头发,有些委屈的用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没一会,郎中端着药进来了,是养气血的药,玉清喝下后才能睡。
周啸便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左右一定要和玉清贴在一起瞧着他睡才好。
一整夜周啸也没合眼,此刻仍旧不困。
瞧了玉清有些病殃殃的脸庞,周啸心疼的有些难以呼吸。
玉清早晚会经历这一遭,却偏偏是因为在仙香楼受了惊吓导致早产。
周啸自认为自己做事妥帖,却因为自己的嫉妒心险些害了妻。
原本他只想用蒋遂未死,白州仍旧给玉清管理的事当惊喜,这事却被他办的格外拙劣。
回白州之前他便已经交代过蒋遂不要把战火牵连到仙香楼,那群守着城门的酒囊饭袋第一时间往仙香楼跑,惊了妻,害得玉清早产,是他蠢,也是蒋遂无能。
想到这里,他也没什么想睡的心思。
守着玉清睡后,他悄悄起身。
换了一身衣裳后,他还是舍不得走,蹲在床榻边给玉清的被子掖好,认真注视着人,又守了几刻钟。
“老爷,咱这是去哪?”邓永泉现在已经不再少爷少爷的叫,他心里清楚,原来的少爷这是真要当老爷了。
周啸戴了个帽子挡住额头上的伤,去了一趟婴儿房瞧了瞧周庆明。
这小孩吃饱喝足倒是很乖。
婴儿房就在寝房对面的偏房,孩子若哭了也不会打扰到寝房中熟睡的人,但想要瞧孩子,出了门几步路的时间,极方便。
连带孩子的奶娘都说这孩子格外乖巧,吃饱了便睡了,半点不闹人。
孩子还小,光看模样,周啸是瞧不出究竟像谁的。
像以前玉清说自己和周豫章长得像,周啸也瞧不出哪里像,他向来觉得自己就是自己,才不是像任何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当了父亲,虽瞧不出庆明更像谁,但这孩子天生肤白,小骨头仿佛他一只手都能捏到粉碎,心中便偏颇的认为孩子像玉清。
“像他,更像他。”周啸在婴儿木床旁边勾了勾唇,“像他好,性子也像,是个安静的。”
血脉这事有些诡异。
周啸本以为是个陌生的小孩,又不是自己忍痛生的,能有几分情真?
可一瞧是个像玉清的白皮小孩,他又忍不住的欢喜,想着玉清再也不用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难受,心中无比高兴雀跃。
“等太太醒了,立刻把孩子抱去给他瞧,别让他等,知道了?”他吩咐。
“是,老爷。”
“温些滋补的炖汤,可别加刘郎中的药膳,好不容易睡醒让他吃些合口味的,药也不差这一顿,先让他吃些顺心的,若刘郎中坚持要他吃药,千万把蜜枣准备出来。”
他边往外走边嘱咐,邓管家在后头笑着答应,“是,老爷。”
周啸如今极受用这声‘老爷’
吩咐好一切,直接带着邓永泉出了门。
外头整日下来可谓是翻了天。
家家户户都闭紧窗怕的连门都不敢出。
蒋遂的效率倒是快,还没到晚上便已经重新把白州军统换了人。
城门口和军统驻扎地的战场还没彻底打扫好,周啸开车去时,正有人把驻扎地楼房中的尸体向外拖运。
“老爷——”邓永泉瞧见了板车上的人,惊的张大了嘴,“这是”
周啸下了车,扶着车门略略的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被推车推走的人,眉头微皱。
邓永泉都有些不敢认。
躺在板车上的男人睁着眼,脖颈中了一枪,头几乎要掉了下来,周啸拦住板车,把他扶好,轻声道,“还真是三叔。”
“多少年没见三爷了,怎么会”邓永泉心中疑惑。
之前从不知三爷在白州当兵,一瞧他的领子还是副将。
转念一想,也对。
三爷当兵早,太太从未见过,老爷每次回白州又都没瞧见过新军官,不知道也正常。
“若早知道三爷在白州,咱们哪还用得上和蒋遂合作”邓永泉叹息。
周啸扯下他身上的一块布,把三叔的脖颈包起来,“当兵是他当年自己选的,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子弹又不长眼。”
“你去给三叔选个好些的棺材,葬了吧。”
“是。”邓永泉听了命令,拿着蒋遂给的手令接走了这具凉透的尸体。
乱世子弹不长眼,确实怪不得旁人。
一阵寒风吹过,周啸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唇角微勾。
半月前,他和蒋遂达成合作,他从上海调来通城手令以及借兵帮他回白州立足。
蒋遂那时问他有什么要求,周啸只有一个小条件,要白州驻地的军官一个不留。
他虽然和三叔多年未见,不过这人到底是周家人,心思自然是又坏又毒。
周豫洋惦记收了玉清为周家做事,这是一错。
他和自己同样有周家的血脉,甚至是老东西的同胞兄弟,这是二错。
在港口,三叔这张老脸捧到了玉清的手,此为三错。
人若是再一再二还再三,那明显是不知错,从根里便是坏的,周啸觉得不如让他早登极乐。
等三叔投胎回来,说不定已经是盛世,再也不需要他当兵拼杀,下辈子定能舒舒服服的活着,也算是享福了。
这周豫洋果然很谨慎,临死身上都穿着副官的军装,一般狙击手打官头,副官往往是被抓起来逼供的,起码能活命。
周啸惦念着自己即将成为人父,总是要积德行善,少些杀孽。
蒋遂答应的事做的也算好,起码一个活口没留.
这人虽然年纪大点,做事倒稳重,他就知道玉清的眼光很好,若是不好用,玉清也不会和他合作那么久。
他刚到驻扎营地,蒋遂便已经清算回来-
玉清睡醒已经是第二日早。
下人把庆明抱了进来,小孩吃饱了还没睡,咬着手,弄的整只手湿漉漉。
玉清拢着孩子进怀,一大一小躺在床榻上,隔着一层床帘帐纱拨动这小孩的软手。
“老爷呢?”他问。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人便已经进了门。
周啸还没等靠近,玉清便闻到他卷着香火味而来。
男人掀开帐纱,好奇的将脑袋探进来些许,轻声叫他,“太太。”
玉清抿着唇笑起来,温柔的说,“庆明醒着,不必那么小声。”
“哦。”周啸展颜,赶紧搬了凳子来坐在床边,“那我也小声些,扰哭了他,你要忧心了。”
玉清低声笑了笑,细长纤白的手指贴着孩子柔软的面庞,哄孩子似的扬起下巴,“庆明啊,你瞧瞧你爹,多疼你?”
周啸没说话,被玉清一夸,倒像个得赏的狗要扬起尾巴,伸手去拉玉清的手,“那娘不疼吗?”
玉清笑眯眯的瞪他一眼,手也拉不回来,仿佛他不回答,周啸就不放手让他摸庆明。
玉清和他拉扯着,温热的手掌在他的手腕上画圈,随后敲了下他的鼻尖,“娘当然也疼了。”
“娘疼人,孩子自然是幸福的。”周啸喃喃,随后把脸凑过来,想要亲一下玉清。
他太依赖玉清的身体,只要见到这人便忍不住想要和他贴在一处。
但玉清又刚刚生产完,总是要小心些。
周啸便在他睡着后离开寝房,免得自己动手动脚讨人嫌,他不是个有自控力的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玉清侧着脸给他亲了一口。
“外头的事,还好吗?”玉清问。
“你放心,已经处理妥帖,蒋遂重新把持白州,港口还是周家的,赵抚此刻正在银行重新开业,咱们是白州重开业的第一家。”
“好多原本白州的老板当日听说有土匪,抛了不少家业逃命去了,一部分商会老板换了人,等你好了,能出门的时候就能去竞选商会会长了。”
除了那一日支持玉清的钟老板和钱老板外,剩下的换了大半,只要玉清的票数过半就好。
还不等玉清再问旁的,周啸便让他躺下,“听奶妈说,若女子刚生产完,要休养一个月,不能劳心劳神。”
“我定事事给你办好,太太只管养好身体,等出了月子,当家做主的事还得太太来操持。”
“贫嘴。”玉清垂眸,“等我好了,看怎么罚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和蒋遂都有牵连,瞒我这么久。”
一提这个,周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事让他办砸了,无论怎么自责也不能挽回玉清鬼门关走这一遭的事实。
他向前挪了下身子,轻轻把头靠在玉清的小腹上,“清清,我只觉得自己无能”
那日在外头等玉清生产,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钱没有用,权也没有用,什么都不能保玉清真的平安。
玉清也不去打扰他的自责,只贴心的顺了顺他的发。
郎中把药端进来,玉清喝了药还得下地走两圈。
刚生了孩子走路有些不稳,肚子又忽然空了,腰反而比以前酸了些。
周啸扶着他的腰陪着走。
前几日只能慢慢的在房间里走,习惯一些。
外头又冷,周啸让人把寝房的炭烧的极暖。
将近小一周的时间玉清都没出寝房的门,偶尔开窗散气,周啸都要用被子把玉清的头也盖住,免得他着了凉。
白州这几日总是下雪,一株红玫瑰插在花瓶里,生长在暖洋洋的寝房当中。
这几日周啸也不来寝房住,即便是来了,也只守在床边看他睡,玉清自然产子,能下地走路后,除了亏损的气血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养,剩下的很快便恢复起来。
一周后,郎中清早过来给他诊脉。
又摸了摸腹,说恢复的还算不错。
邓永泉瞧他醒了,便要转身去外头寻老爷。
玉清叫他回来问:“老爷呢?”
邓永泉低着头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
玉清坐在梳妆台上梳头,背对着他,听不见回答,把木梳放在桌上,从镜子中看他,“才几日,这个家,如今是老爷说了算了?”
“不是不是”邓永泉连忙跪下回,“老爷在祠堂。”
“怎么在祠堂?”玉清愣了下,伸手拿披肩要出门。
“太太——”
邓永泉来不及再去通报,只能让人端着火盆一路跟着,玉清披着到脚踝的狐狸皮,他已经小一周没有出门,从寝房到祠堂不远,周家是回廊格局,各个院落中都有连廊,院中是没风的。
这些日子他总能闻到周啸身上有香火味道。
本以为他是开了性子日日来给爹上香。
进了祠堂院,老远玉清便瞧见男人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像一棵松柏。
邓永泉说:“按家规,若犯可避免的蠢事,得跪祠堂三日。”
玉清道:“这可不止三日了。”
“老爷说,得跪到祖宗保佑太太大好才行。”
周啸每日睡的极少,他知晓玉清心软不会真的罚自己,便每日跪在这里,也不同旁人说,每每玉清睡醒,下人通报后,他便回到寝房陪。
玉清摆了摆手,示意让旁人不用跟着。
他依靠着门框,影子逐渐拉到了祠堂内。
周啸问:“太太醒了吗?”
说着,他便要起身,一回头瞧见玉清,“你怎么来了?”
玉清还没等说话呢,男人起来把他的披肩拢紧,“拿帽子来。”
玉清仔细瞧他,这男人眼下一圈乌青,不知道在这又熬了多久。
“择之——”他整个人被周啸抱回寝房。
心想,白出门透气了。
周啸拿出一副老爷做派,张口就要罚那些没拦住玉清的下人。
哪还有出国留学过的先进做派?
恐怕浑身上下最先进的便是这一身西装了。
男人进了屋便搓他手,把人放在床榻上,又赶紧去摸他的脚,玉清生产后极容易出汗,经常深夜都要用帕子仔细擦,免得身上留汗着凉。
“怎么还出门找我,郎中说你不能着凉。”
“要透气,也应该让下人先寻了我。”
“清清,你可是哪不舒坦?”
玉清坐在床榻上被他暖了手,瞧他不放心的左摸右摸,仿佛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样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捧起周啸的脸问:“这还是我的择之吗?”
“怎么不是了。”周啸反问。
“变得比庆明还乖了,一点都不闹。”玉清轻轻的说着,伸出雪白的胳膊环着他,好像要把他拉上床榻,嘴角轻轻勾着,“嗯?当了爹便长大了?”
周啸觉得自己硬了。
他故意避开玉清,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但妻子的身上太香,又舍不得走,“清清,你别抱我。”
年轻的男人知道自己肩负责任,在大事上也能依靠。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年轻的事实,身体的反应不能作假,原本他就依赖玉清到一种有些病态的模样。
这些日子就怕自己有什么歹意,让玉清觉得自己是个控制不住的人才日日不在寝房睡。
偶尔在床边眯上两个小时已经很好。
这几日玉清搂着庆明,时不时抱起来。
庆明还小,被谁抱着就想要在谁的怀里找奶吃,小嘴巴‘啊啊’的咕哝着往玉清的怀里钻。
但玉清刚生产完,身体亏损,其实还没有奶。
郎中说过些日子身体恢复可能是要有的,即便是有也不能喂。
周啸看着庆明含着自己含过的地方,他羡慕又嫉妒,但又不敢真的说话,也不能偷偷上前。
否则,他这个没有定力的人肯定会折腾玉清。
这些日子玉清不得不承认被他照顾的很好,本以为自己生产后会劳神处理银行事务,没想到日日睡的舒心,刘郎中都说他身子好的确实快些。
周啸忍了小一周。
忽然被妻子主动抱进怀,香味扑鼻,玉清靠过来,他的长发蹭在面庞上有些痒,周啸跪在床边用鼻尖从他的怀里向上顶,很快凑到了喉结上。
玉清身子瘦,连带着喉结都像是雕出来的,吞咽时,仿佛是一把活色生香的刀时刻斩在他的面上。
周啸总觉得自己在被玉清杀死,又因为他的哺育慈爱活过来。
鼻尖和唇瓣只是久违的凑到玉清的怀中,周啸就有些受不了想要叫出来,想喊玉清的名字。
玉清饱满的唇瓣啄吻了几下他的额头:“日日跪在祠堂里,可受苦了?”
“没犯了错,你舍不得罚,我总不能轻轻放过了自己。”
“好一个赏罚分明的周老爷。”玉清问,“是苦肉计吗?自己做了苦肉,让我不能罚你,跪祠堂肯定比我罚的轻松,是吗?”
玉清的下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贴一下离开一下。
周啸忍不住仰头看他,有些委屈。
玉清低头看着男人环抱自己的模样,周啸的手臂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轻松能将他揽在怀里。
年轻的男人太高大,跪在他面前,仍旧像一只随时能扑倒自己的大犬。
玉清摸摸他的脑袋:“这么乖?”
“清清……”周啸的鼻尖忍不住。
他有些委屈,说不上来,就是想要在玉清的怀里软一些,仿佛刚才在祠堂里跪的挺直的人不是他一样。
玉清的锁骨被他的鼻尖蹭的有些发软。
他知道周啸因为什么自责,这个男人似乎随时随地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人的认知,总以为他有些自傲,可这个男人就会为了他在祠堂里一跪不起。
玉清知道,爹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要不要把庆明抱进来?”周啸问。
他再这么靠着玉清下去,几乎要忍的快炸了,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碰玉清了。
周啸曾经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色欲心的人,偏偏他娶了妖精一般的玉清。
说到底,还是怪老头子。
老不死的东西,害得玉清非要什么周家血脉,险些让他丧命,又遭了这么多苦,没完没了的,害得他们夫妻二人差点因为这种事分离。
也就是老头子死的早,否则他定是要清算一番。
“抱了庆明进来,孩子看这些事,不大好。”玉清说。
周啸问:“什么事?”
玉清脱了披肩,这些日子在屋子里面穿的都是里衣,浅白色的绸,极贴身,虽然有些宽大,却还是把玉清的身段勾的很好。
如今已经快要过去一周的时间。
玉清刚要解开扣子,周啸按住他的手,嗓音有些沙哑,“你要是哪不舒坦,我现在就让郎中来。”
玉清低声一笑,唇角微微勾起,“郎中来……”
“让郎中进来给你的妻子解决胀痛?嗯?”
周啸还没有见过他生产后的腹部,说真的,他其实心中有些怕。
他很怕玉清身上有为了自己留下的伤疤,他哪里舍得?
想想当初郎中说,生产可能要剖腹,当时只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可如今想来,却让周啸胆寒……
一个人的肚子若是被打开,那是怎样的痛楚。
即便玉清没有,却也险些……
周啸鼻尖一酸,可眼泪还没有落下,玉清就已经把扣子解开。
他的皮肤似乎比前些日子还要白,在寝房中又待了一日,没有见阳光,玉清的肤色竟更有几分妖意,血管顺着他的小腹逐渐向下走,走进他里裤中…
这些日子玉清在吃食上没什么胃口,腰有些向里面凹的人鱼线。
周啸原本是垂着头的,他只盯着玉清的腹部,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鼻尖泛的酸意还没等着眼泪落下,周啸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有些痴痴的抬眼,“清清……”
可是他跪着,抬起眼皮,正对着的不是玉清的脸,而是他的胸口。
他记得,玉清怀孕时,这里也很平坦,即便是里面有东西也很少,怎么如今不同了。
玉清纤瘦的身板和能看出的微凸胸口,他的皮肤太薄,有些像几层糯米纸叠加在一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明亮光线下看的极清楚,清楚到……
一些若有若无的血管河流一般汇聚在某个地点,胭脂般的好颜色。
“清清……”
“今早起来就痛,都当老爷的人了,帮妻子一点小忙总是可以的吧?嗯?”
玉清搂住他的后脑往自己的怀中轻按:“好择之。”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幸福每一天[奶茶]
玉清:这俩孩子……《 》
【终章】
第50章
周啸已经忘了上一秒自己在心中立下的誓言。
他的头像是一株没有力气的墙头草,随随便便飘进了玉清的怀。
这仙香的怀,炙热的体温,周啸高挺的鼻尖被他的锁骨压的有些变形,他在玉清的怀中抬头看,美丽的妻子似乎也在隐忍,喉结轻动。
周啸忘了时间和地点,跪着的膝盖向前蹭了两下。
玉清被他的脑袋用力的顶,险些没有坐住,微微向后仰了下身子。
周啸又用大手勾住他的腰,将人带了回来。
天亮堂又早,若不是实在难受,玉清不会这样大白日的寻他。
玉清这样古板的性子,很不喜欢白日渲淫,他看似花蝴蝶一般的容貌下,藏着的是只被周啸吃过的蚕茧。
刚生产后的玉清身子还亏空,最开始几日胸口没什么感觉也不疼,可这几日下地能走路后,吃的也稍微多些,郎中又开了许多补药,这样一补,反而让身子充盈起来。
玉清一早起来便发现鼓起来,像是绷紧的小羊皮被针尖戳了个几个针眼,周啸的鼻子凑过来轻轻压到,小喷泉一样
周啸被惊了一瞬,下意识的闭眼,睫毛上竟还沾染了些许水珠。
“择之等等——”玉清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周啸单手拦腰抱上了床榻,忍不住笑起来推他的脑袋,“你等一下”
周啸的耳边嗡鸣,五感尽失,不,还有嗅觉,或者说只留下了嗅觉。
他的舌头顺势埋住玉清的皮肤。
周啸很想温柔的对待妻子,可他无法承受这份激动。
他年轻,身体健壮,不像玉清的身体差到对情欲冷淡,反而是横冲直撞的年纪,越是压制越控制不住,想要温柔,却激动的浑身颤抖,解玉清衣衫的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玉清不会弹琵琶,只会柳琴。
柳琴不需要用长指甲,指腹便能够拨动琴弦,柳琴的声音很脆,琵琶的声音更柔。
玉清被周啸放在床榻上低头瞧这个男人时,脑海中浮现的便是琵琶的颤音,五个手指轮流交错如同波浪一样快速弹动琴弦灵活的样子,像周啸的舌头。
人家弹琴都要学好多年才能学会的扫弦,周啸无师自通了。
玉清推他的脑袋:“轻些——”
周啸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睡得比较少,眼眶猩红,终于咬到了玉清的皮肤,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时,他好像更委屈,有些想哭。
因为妻子还是要他的,还是他的。
他总觉得玉清像是窗外的蝴蝶,想要落在哪一朵花上是凭他的心意。
所以只有尝到这只蝴蝶的花蜜,周啸才能确定此刻蝴蝶在他的怀里。
外面的诱惑太多了,他的妻子是很少出门的,周啸得使出浑身解数去留他,品他。
玉清看他的嘴巴用力咬着还像狗玩玩具一样拉扯,他倒吸一口凉气抽了他一巴掌,“听见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周啸道,“但不想遵命。”
玉清微微挑眉,腰不受控的有些发抖。
他生产后的身体还在恢复,腰容易酸,这人咬他,玉清只能把上半身向上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酸起来。
玉清想推开他,可周啸的掌心按过来,竟真的第一次不听话的想要反抗。
年轻的男人太着急,宽大的手掌一推玉清想要向下看的下巴,玉清竟动弹不了。
他向来纵容周啸,也惯着他,但前提总是要这人听话。
玉清不大喜欢自己的手底下有不听话的人,那样显得他好像失了控制周家的能力。
周家既然是他的,甭管是周少爷还是老爷,自然都要听他的。
周啸的掌心被玉清咬出了很深的牙印,痛感并不会让周啸恢复理智,而是因为玉清的一句,“周啸,你若这样,以后不用再踏进我的房。”
周啸恢复理智的时候,玉清的一侧身体已经空了。
他跪起来又被玉清扇了几个巴掌,睫毛上湿漉漉的,脸侧也润,喘着气哄他,“清清,你别生气。”
他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玉清瞧他哆嗦着说这些承认错误的话,心道,他哪里是再也不敢了?
他是怕再也吃不到东西了,饿死鬼投胎一般。
自从周啸回家后,只要他在饭桌上,玉清都会让后厨热一杯牛奶或者羊奶,听说西洋那边总是牛奶面包的吃。
玉清心想,周啸毕竟在国外生长多年,很多吃食的习性估计也变了,总是细心的考量好这些。
但周啸真的和他一起吃饭时,玉清又从来没见过他喝一杯牛奶。
怎么平日里不喜欢喝,现在这般如痴如醉是做什么
玉清想到柳琴的长指扫弦,脸烫起来,“你别咬。”
周啸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你真知道了?”
玉清听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更别说没眼看的裤子,这样跪着,西装如此硬的布料竟半分褶子都没有,全被撑开了。
周啸有些可怜,眼珠低垂下去,用脸蹭玉清的膝盖骨,低声呢喃,“清清,我知晓了”
“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再也不敢了。”
玉清双手向后撑着,他的小腹纤细流畅,腹沟向里面轻轻凹,这才刚生产过一周,这地方哪里像怀过孩子的样子?
周啸冷静的用手擦掉了脸上的水,又舍不得放弃这一点,假装咬手指,不浪费的尝到这些味道。
玉清瞧他这副样子总忍不住想笑。
出了门,是好一个肩负重任的周老爷,上了床榻,又是好一个伏低做小的淫夫。
“清清”周啸叫他的名字已经颤起来,他不是难受的在颤,是激动难掩。
周啸这样的体型若用力一些,玉清的腰都会被他弄断,他压着心,不敢伤人,又因为得不到妻子的许可而难耐,被折磨的受不了有些想流泪。
玉清叹了一声,躺了下去,用脚尖踩了踩他的大腿,“上来吧。”
“再不听话,就让你去和笑儿住。”
啸儿
周啸根本不在乎那只狗究竟叫什么,只觉得玉清的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便是极好的。
玉清刚生产完,周啸自然除了简单帮忙什么都不能做。
但就这样小小的忙,也帮了两个时辰。
其实很早就已经帮完了,周啸再怎么细品小心,很浅的小碗终究盛不下多少。
结束后周啸着急拿他的衣服走,玉清不肯给,反而让他就这么坐着。
周啸面对妻子向来不要脸皮,反正他知晓玉清不会和旁人说这些事,除了他们夫妻之间知晓,谁还能知晓?
想到这里,周啸可真是放开了。
他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玉清的腿里,软大腿蹭在脸上,稍微晃起来,竟然像是在用腿扇他的脸。
茉莉花蜜一般的香气席卷而来。
玉清没想到他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不让他拿着自己的衣服走,这人便肆无忌惮的在床榻上,当着他的面
等玉清想要让他上屏风后时已经来不及了。
周啸心想,反正以后日日都要做的事,何必再藏?
玉清本想逗逗他,瞧他想吃吃不到急慌慌的样子像极了笑儿讨要玩具,扭着尾巴哼哼唧唧的样子。
但他想错了,周啸不是笑儿,不是一个听不到指令就不会动的大狗。
玉清不想看的太清晰,只能略略的闭上眼,但周啸还有声音。
天,法兰西是把这位少爷的脸皮撕破了吗?
好歹是在宅院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这般?
玉清有些头疼,周啸舍不得啃他咬他,舌头一过,大腿小腿都是湿漉漉的。
结束后这人又兴冲冲的洗了帕子给他擦,擦之前还要闻闻有没有自己口水的味道。
没有他就要吮,小腿和脚踝都被他吮出了好几个红印子。
玉清不可置信的问:“你把择之弄到哪里去了?”
周啸低声笑:“我不是在这吗?”
以前周啸也色,却不像这样。
周啸是顾着他的肚子,以前总怕伤了孩子。
被妻子质问的时候心想,这才哪到哪?
如今还不能真正的交颈而卧,只用舌头舔舔他的小腿都不成?这都算色事?
怎么可能,小腿哪是色的地方。
玉清的小腿匀称,不像是他的大腿那么绵软,长跟腱牵连着薄皮肤,用力一些能瞧见肌肉纹路。
这人身上的每一寸都像是被造人神仙仔细雕琢过,周啸至今也找不到玉清身上一处缺点。
一结束,玉清便把沾了汗的衣裳砸在他的脸上,“荒唐。”
周啸又被他的香衣卷了一番,深深嗅过后,仔细给人擦好,找来新的衣裳替人穿好,“夫妻之间哪来的荒唐?”
玉清深叹了一口气,心想,这是还不能做什么,等到真出了月子,这位爷不知道得干出什么事
玉清看着自己有几处吻痕的脚踝和发红的脚趾,心中竟有些发毛。
他长这么大,从小在深宅大院里见过许多勾心斗角的事,但还没有一个人一件事竟会让他有几分头疼的感觉。
周啸舔了舔唇,把这几日从港口弄来的厚线袜给玉清穿好,说不能着凉。
玉清只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被吮的好像有些红肿了,其实上头也是肿的,还不等他踹人说教两句,周啸便赶紧让人把庆明抱过来给他玩。
孩子哪是抱过来玩的?
是抱过来给玉清消气的。
庆明虽是早产,一周养下来吃东西倒很努力,夜间啼哭听说也少。
玉清的房听不见孩子夜间哭没哭,只能问奶娘。
奶娘说,小少爷是很乖的,即便夜间饿了啼哭也只是哼唧几声,不大喊吵闹。
这样乖巧的性子,周啸觉得倒真是像玉清。
“吃饱了奶便乐了?”玉清眯着眼问。
周啸坐在床边伸手逗逗小孩的软脸,和玉清对视几眼,抿着唇,“吃饱了自然不闹了,是不是,庆明?”
玉清有些幽怨的看他,小庆明被玉清拢在怀里时,又‘啊啊’的张嘴要吃饭。
玉清身上已经被擦过,是干净的,他倒是想喂养孩子,奈何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庆明吃不到东西,咂吧着嘴便不吮了,很是聪明。
周啸这时又当他的正人君子,在玉清喂养时转过身去。
不然,玉清肩膀露一半,怀中抱着孩子的模样,他又要乱想。
周啸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只是身体和脑海都不受控制,除了眼不见心为静,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玉清拢好了衣服,周啸便赶紧转过来,又和他一起勾着孩子的手。
一人勾着一只。
两个男人的手牵着一只小小手。
“这才一周,好像和刚出生时便长的不大一样了?”玉清的手温柔的抚摸在孩子的额头上,细软黑发已经长出来一些。
“像你。”周啸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动。
“怎么,不像你?”玉清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像的。”周啸冲着他笑了笑,“你说像便是像,娘亲自然看人更准,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庆明还不会说话,你这个当爹的就要急吼吼的替他开口叫人,究竟是占了庆明的便宜,还是占了我的?”玉清歪着头,话语里含笑。
周啸的耳根微红,他没想到自己借着庆明喊清清娘的事也会被发现。
只能低着脑袋又小声的咕哝:“生了孩子,自然是当娘孩子叫不出,我替他和你讲话。”
玉清险些噗呲笑出声,用柔软的指尖戳他的脑袋,“你呀——”
他眯着月牙眼在周啸的脸颊上抚摸了一把:“就知道嘴贫。”
周啸被他指责,心满意足的说,“庆明出生日的家谱还没写,郎中若是说你能出门,明日便把家谱写了。”
“你在祠堂这些日子,还没去写吗?”
周啸挑了挑眉:“这是当家人才能做的事,我不能越了规矩。”
“择之还有如此守规矩的时候呢?”
出了周家的宅门,民国的规矩枪杆子说了算,进了周家的宅院,家里的规矩是玉清说了算。
周啸答应他的不会变。
何况他本就是周家人,周家是玉清的,自己不就是玉清的?
玉清对周家的占有欲这么强,不也是想占有自己吗?
周啸可不会抢了玉清的功劳,要让他牢牢的把持着周家,把持着自己。
玉清的愿望不就是这些?
他作为丈夫,又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呢?
晚上郎中给玉清把了脉,说只要能防寒风入体就可以出门了,在周宅小范围的行动没什么问题。
第二日便要为庆明写族谱,写下他的生辰八字。
周啸老早便已经准备好,焚香沐浴一样不少。
他在昨日便已经兴冲冲的搬回了寝房,早起帮妻子解决一些小问题。
玉清在生产后一周睡的都极好,忽然早上怀里多了颗脑袋叫醒,竟有些不习惯呢。
胸口还没来得及疼便已经好了。
周啸的嘴巴仿佛得了不出声就会死的毛病,‘啧啧’的响。
玉清被他弄醒,都坐起身子了,这颗脑袋还在怀里叼着不肯出去。
若不是因为今日写族谱,不能耽误时辰,周啸不一定要和他腻多久。
此前他知晓周啸有黏人的毛病,如今看来这毛病越来越深。
眼瞧着自己在月子,也不敢再提给周啸纳姨太太的事。
一提这人就要哭,大喊大叫,玉清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有些受不住,这这太过分了!
玉清今早沐浴时瞧着自己的身上。
生子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是刚得了甜头的周啸,从他的脖颈到脚踝,身上像个地图。
玉清都不知道顶着这一身痕如何进祠堂。
周啸其实打心底里还是不信那些,从身后揽着玉清的腰说,“就得让列祖列宗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夫妻同体,恩爱不疑,岂不是正好?让爹也能在地下安心。”
玉清拧他的耳朵:“怎么什么不合适的事在你的嘴里总有理由?”
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玉清真真是受不了。
周啸咧嘴一笑,命人把庆明抱进来。
玉清瞧他给孩子换衣服的样子竟有些娴熟,歪着头问,“你学了?”
第一日抱孩子还很是生疏,这才几日,给孩子换尿戒以及衣裳的事都能做了。
周啸在婴儿床里摆弄:“你舍不得孩子,等出了月子,定然是要把孩子接到寝房里睡,反正夜夜都要起床,生了孩子可不能再睡不好,分担不了旁的,这些事我再做不成,白出去学那么多年。”
“那些书本远比这些东西难学。”
玉清垂着长发站在婴儿床边,含着笑瞧他,心中慰藉。
他很喜欢解决事利落的人,周啸便是这样,不做选择,经常是做给他看。
玉清从他的身后轻轻揽住人:“我就知道择之也是好孩子,只是当年离家早,谁也不知道罢了。”
周啸被他夸了一句‘好孩子’,心中高兴,鼻尖中发出‘哼’的一声,道,“知道就好,清清用心把握,切莫放开了手。”
“哎?”玉清说着便把手放开,不抱他了。
“好清清,你做什么。”周啸一只手从孩子的身上离开,抓住玉清的手重新环在自己的身上,“别离开我。”
“就在一个屋子里也叫离开?”
“嗯。”周啸真的这样认为。
玉清只要不是和他肌肤相贴便是分离了。
玉清觉得他有时幼稚如孩童,有时又负责如山峰一般。
人总是有自己的柔软和坚硬,他什么样都在自己面前袒露了,是可爱的。
给庆明换了一身红色的小衣裳,邓管家拿来了早早打好的长命锁,小孩戴着极有福气的模样。
再养一段时日,估计要长成虎头虎脑的福娃模样了。
周啸抱着庆明坐在旁边等玉清换衣裳。
他说:“我来帮你。”
“你抱好庆明吧。”玉清绕到了屏风后,只有半张脸高过屏风。
男人原本是没胯的,但玉清是顺着生了孩子,胯骨位置在生孩子时被撑开了些。
他今日穿的是生产前穿过的一件衣裳,当年爹命人给他做的,水莲色。
玉清很瘦,成衣店铺的衣裳对他来说都大一些。
家中找人做的衣裳都符合他曾经的身段,如今再穿也没有变小,说明他根本没有变胖,说不定还瘦了。
玉清盘了上部分的发,剩下一半随意松散下来。
他的脖颈特意戴了一块貂毛围巾,白色的,衬的面容好颜色,还挡住了满是红痕的脖颈。
顺着向下看,周啸忽然目光停下。
□*□
周啸把怀中的孩子递给奶娘去抱。
他迫不及待的从身后搂住玉清。
玉清忽然被他抱入怀中,黑长发在空中飘动一瞬,周啸的脸从他的身后埋进颈肩,深嗅了一下。
玉清伸手向后托着他的脸:“别告诉我,只是穿一件衣裳你便要屏退下人。”
“不”周啸是看呆了。
他的手指向下,羽毛一般落在他的胯旁,很轻,是怕弄疼了他,“是我又一次发觉,自己险些失去你。”
生子开骨的痛,远比身材的变化更让周啸在乎。
玉清耳边略过他的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垂眸,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里,男人在他的身后拥着,来心疼他自己不在乎的伤。
玉清说过,自己很能忍痛,周啸却总是在替他疼。
窗口摆着一束腊梅,是今日周啸送他的花,他只静悄悄的放在窗边当风景,因为他知玉清细心,总会发现。
玉清微微仰头向后靠,周啸的脸颊向前,两人的脸侧贴在一起,“好择之。”
周啸低声:“清清”我妻。
雪后的周家肃静。
落寞的周家如今只有玉清这一脉。
他与周啸从未拜过天地,共同跪在蒲团上时,庆明已经出生。
香烟袅袅从祠堂飘出。
周啸同玉清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上香。
庆明小小的被奶娘抱着,‘咿咿呀呀’的在怀中吃手。
周啸不在意他磕头跪拜的是谁,但他只想和玉清拜一次。
酒洒在地上,敬天,敬地。
敬列祖列宗。
见证他与玉清,拜高堂。
周氏族谱。
【周庆明——民国十六年生人,男,母;周玉清父;周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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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超级多!什么都有(大喊!)
作者有话说:
if线会在福利番外免费放~番外是二人世界以及三口之家!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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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书祯X聂春堂
书祯的父亲战死。
书祯的父亲曾在聂叔父手下做事,他被寄养在聂叔父家长大,两家婚约,聂家有两子。
聂相文和他同岁,两人在三岁相识相知。
书祯陪着他读书,跟着他一起留洋,聂叔父说,等他们留学回来就成婚,让书祯成为他的妻子,算圆了书祯父亲当年的托付。
书祯听着这话,红了耳朵,相文拉着他的手凑到耳边说,“小书又羞了?”
可两人留洋一年聂叔父便意外去世,聂相文回国后意外身死,书祯是相文的未亡人,也是他未过门的妻。
葬礼那日,书祯抱着相文的照片红着眼眶,被聂家人指责丧门星时,大哥聂春堂抚了抚他的发,“不用怕,大哥在。”
聂春堂大书祯十岁,在书祯小时还抱过他,同屋檐长大,聂春堂是家主继承人,在聂叔父死后,成为聂家的大家长,一言堂。
聂春堂说:“书祯,父亲遗愿便是让你过门,相文死前也盼着你成为聂家人,婚约早早定下,只能委屈你一番,与我假成婚,让他们泉下安心。”
书祯的睫毛微微发颤,在未婚夫死后,过了大哥的门。
书祯的好友问,大哥对他是否还好?
书祯说,是极好的。
聂春堂在他稚童时期经常抱他,也哄睡过他,长大后虽接触不多,但大哥是个恪守旧规矩温柔绅士的长辈,婚后也没有不好。
他们只是假结婚。
当然,只有书祯这样认为。
聂春堂婚后经常到祠堂静坐。
下人们说,兄弟俩感情好,聂大少是思念弟弟的。
聂春堂坐在祠堂的木椅上,品着白茶,香火烟气和茶水蒸腾氤氲,男人勾了勾唇角,“弟弟,你泉下有知,便保佑书祯快些有孕吧,否则,他总忘不了你。”
“看在大哥给你痛快上路的份上。”
聂春堂从小养大书祯,亲眼看着书祯和相文恩爱不疑,两人在人声鼎沸中相爱,他聂春堂却只能作为家长眼睁睁瞧着。
如今好了,书祯已经成了他的妻。
一年后,聂相文死里逃生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家。
可他看到的只有隆起肚子的书祯,以及阴沉着脸的大哥-
兄夺弟妻,年上十岁。
从里到外都是白纸的天真小猫X假斯文真败类
攻真的很败类,受真的很天真(但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