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说他是我男朋友》
7. 搬家(下)
顾青书的家就在附近。
市中心黄金地段,高档小区,大平层。
还养了一只小狗。
“是美卡!”尚可柔惊呼,“我可以摸摸它吗?!”
顾青书蹲下,朝它伸手:“taco,快过来给姐姐摸一下。”
taco甩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小碎步跑过来,热情地往尚可柔手心蹭。
“天啊太可爱了,”尚可柔的心都要融化了,“你真的超超超可爱。”
taco能听懂她的话,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尚可柔身上贴。
顾青书也不打扰她们,拿着纸箱子进房间开始收拾。
他刚打开书柜,往箱子里放了两本书,尚可柔就跟着进来了。
“不再玩会?”
“不了,我收了你的钱,得好好干活。”
“那你去收一下桌上的东西。”
“好。”尚可柔拿着箱子就去了。
这应该是顾青书平时办公的地方,一盏台灯,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本书。东西不多,只是打包起来有点费工夫,但尚可柔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弯腰拉开下方的抽屉,只有几本笔记本。
封皮精致,感觉里面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时顾青书已经收拾好书柜里的书,抱着箱子离开房间。尚可柔鬼鬼祟祟地探头往外偷瞄,看到他开始打包鞋子,赶紧返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时生》东野圭吾记于2020年10月。”
“《岛》维多利亚·希斯洛普记于2021年2月。”
竟然是读书笔记。
她还以为是写给白月光的情书呢。
失望地合上笔记本,随手放进箱子里。
一抬眼,顾青书倚在房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taco乖巧地陪在他身边,一声不响,圆溜溜的眼睛转呀转。
偷看别人的东西被抓包,甚至这个人是她的甲方老板,是她的雇主。尚可柔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倒是顾青书给她台阶下:“既然都叫你来帮忙了,就没什么是你不能看、不能知道的。”
他盯着她,眼神仿佛要将她一口吃下:“你也可以直接问我。”
尚可柔连连摆手:“偷看是很不好的行为,是我错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说完,她抱起箱子往外走。
顾青书站着没动,她抱着箱子不够空间出去。
她也不敢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taco摇着尾巴,在她的脚边欢快地转圈圈,而她的心思全在发麻的双手上。
“真的没什么要问吗?”顾青书问。
“没。”
顾青书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客厅中央摆着几个箱子,书、鞋子、客厅的杂物、厨具、床上用品,再加上尚可柔刚收拾的东西,看起来都齐全了。
顾青书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说:“我有事要去出去一趟,你帮我收拾一下衣柜吧。”
尚可柔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情绪中,条件反射应了声“好”,应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太合适:“我收拾你的衣服……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顾青书幽幽道:“除了衣服,我这里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了。要不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回来收拾?”
尚可柔也不傻,怎会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说道:“我是无所谓的,你不介意就行。”
等尚可柔走进衣帽间,他才说:“最底下那层抽屉我来收拾就好。”
嘁,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衣服很多,T恤、衬衫、西装、休闲外套……按色系从浅到深整整齐齐地挂着,收拾起来倒也不麻烦。
“啪”一声,关门了,接着是“哒哒哒”的声音,从远到近,taco跑进来,在她脚边趴下。
尚可柔摸摸它的小脑袋,自言自语道:“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我喜欢幻想点好的哄自己开心。比如住大平层,比如养一只可爱的小狗。”
“你爸可真是人生赢家。看着年纪也不大,已经过上了我幻想中的生活,真羡慕啊。”
“诶你说,”她抱起taco放在大腿上,“你爸就这么走了,这个房子,还有你,就这么放心地交给我了,不怕我有坏心思吗?”
她做了个鬼脸:“我可是个贪财的大坏人哦!”
taco没被她的鬼脸吓到,反而张开嘴吐出粉嫩的舌头,开心地笑了。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把你卖了,你还会帮人数钱。”她把taco放下来,继续收拾衣服。
收拾好衣服,人还没回来,尚可柔也不好意思到处闲逛,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望着几个箱子发呆。
衣帽间里全是男士衣服,床上用品是单人的,厨具更是简单得不行:一个碗、一双筷子、一口锅。整个家收拾前后没太大区别,都是空荡荡的。
这让她更加相信云晓说的话:目前单身,心里有个白月光。
这样的他,还能是自己的幻想对象吗?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顾青书回来了。
顾青书推开门,在玄关处脱了鞋,步入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尚可柔和taco一起抬头,看向他。
他停下脚步,目光停在她们身上时,竟有些微微的悸动。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漂亮、聪明、性情温和、活力满满。在她消失的第三个月,他去商场买东西,意外见到taco。
那时候taco还不叫taco,没有名字,随便怎么叫都行。它扒着笼子,漂亮的眼睛牢牢盯着他。
一向对动物无感的他停了下来。
店员立刻迎上来,卖力地推销道:“美卡是天使小狗,它们不仅有漂亮的脸蛋,而且智商超高的,指令动作都学得很快。还有哦,它们性情温和,精力比较旺盛。”
“是女生吗?”他突然问。
店员:“是女生。”
太像她了。他没有任何迟疑:“我要了。”
就这样,他给它取名taco,把它带回家。
现在,他喜欢的女孩和taco依偎在一起,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taco是他的,沙发是他的,那个女孩……还是他的女孩吗?
他真希望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这个画面。
尚可柔见他一副被夺舍的样子,以为他不满自己偷懒,连忙为自己证言:“我没有偷懒哦。我已经把衣服全部收拾好了,就剩下最下面那层抽屉了。”
顾青书知道自己失态了,只得装作没事人一般,把手中的东西放餐桌上,说:“过来吃点东西吧。”
尚可柔一摸肚子,扁扁的,确实要吃点东西了。包工头管饭很正常,她也不跟他客气,立刻从沙发滑下去。她一动,taco也跟着动,一人一狗走到餐桌边,人在拆包装袋,狗跳上椅子,眼巴巴地望着。
拆开包装袋,露出里面的taco(塔可)。
此taco非彼taco。
“啊哦,是taco。”她笑着对蠢蠢欲动的taco说:“不能吃同类哦。”
顾青书倒了一些狗粮在碗里:“taco,你的午饭在这里。”
taco噌一下跃到地面,跑到碗边,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他把狗粮放好,径自走去衣帽间。
“你不吃吗?”尚可柔嚼着,回头只看到吃得正欢的taco。
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我先把这里收一下,你吃吧。”
“哦。”尚可柔应了一声,把另一份放回保温袋里,封好。
等尚可柔吃完,顾青书也收拾好了。两人互换任务,尚可柔负责封箱,顾青书负责解决午饭。
扯开透明胶带发出清脆的撕拉声,一声接一声,尚可柔突然说:“Joe,你是第一次搬家吗?”
顾青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认真回答:“不是。”
“我15岁去美国读书,在美国的六年搬过两三次。再后来,我来南苑,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住这么好的房子都要搬家,看来新家一定更大更漂亮了。
尚可柔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她来到新家后,难掩震惊之情。
这里离她住的洛宁街挺近的,也就意味着距离公司起码要半小时车程。虽然这里也是一个高档小区,但是住的是公寓,跟刚刚的大平层没法比。
又远又小,图啥?
难道是他的经济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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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ML还能撑得下去吗?
其实也不是关心ML,关键是创蝶这项目有一年诶,一年后ML应该还活着吧?账期不会很长吧?看来第一笔款要尽快让他们打过来,别到时烂账了。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丰富,顾青书一看就看穿了:“放心,ML倒不了,你的项目也不会烂尾。”
心事被无情地戳穿,尚可柔只好干笑两声,继续干活。
她干活一点都不娇气,撸起袖子,一弯腰就要抱装着书的箱子。
这是最沉的箱子,顾青书想要阻止,却慢了一步,尚可柔已经稳稳当当地抱起这个比她人还大的箱子。
“你力气还挺大的。”他难掩惊讶。
“那当然。”尚可柔还挺骄傲的,“我小时候经常帮邻居奶奶卖甘蔗,练出来的臂力。”
两人手脚麻利,加上行李不算多,不到一小时就收拾好了。尚可柔把空的纸箱子压扁,叠起来。到最后一个箱子时,她照常拉过来,感觉声音和重量不太对,探头一看,原来里面有几盒巧克力。
“Joe!”她大喊:“你还有几盒巧克力没收拾,放哪比较好?”
顾青书闻声走来,看了眼,转头搬来梯子,爬上去够最顶的柜子:“巧克力递给我。”
尚可柔一边拿起巧克力一边说:“你居然在家里放这么多巧克力,万一taco误食怎么办?”
“所以我放在最高的柜子里,锁起来。”
“看来你对巧克力是真爱了,每次吃巧克力都要搬个梯子再开锁。”
正要往上递巧克力,她余光瞥见包装盒,惊呼道:“居然是焦糖榛子巧克力诶!我最喜欢这款了!”
站在梯子上的顾青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探究的味道。但尚可柔并未察觉,继续说:“这款是停产了吗?我后来没再见到了。”
“是停产了。”
“为什么呢?它很好吃。”
“成本太高,我们没多少利润。”
“那太可惜了。”尚可柔依依不舍地递出巧克力,发现他正在下来:“诶,你怎么下来了?”
顾青书收起梯子,说:“既然你喜欢,这些都给你了。”
“这,这不太好吧。”
她在便利店里兼职的时候,曾斥资18.6元买过一包。这一盒里面起码有六包,几盒算下来价值都几百块了。
今天她没干什么重活,收一千元已觉得心有不安,如果再收几盒巧克力,身价涨到近两千元一天。
顾青书:“没事,你拿去吧。”
尚可柔还想说些什么,顾青书抢先说了:“今天冬至,你要回家跟爸爸妈妈吃饭吗?”
尚可柔摇头:“我就一个人在这,爸爸妈妈都在老家。”
顾青书眼神有些闪躲:“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在南苑,有一句话叫“冬大过年”,冬至是要跟最亲近的人在一起的,跟老板一起过冬……太奇怪了。
她婉拒:“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今晚约了朋友。”
“那,那你等我一下。”顾青书回房间拿了十张红钞票,“谢谢你今天来帮忙,这是你应得的。”
目送她进电梯后,他走到阳台。过了一会,看到她从单元楼出来,走向大门口的方向,走过树下,走过游乐场。
外面下着小雨,她没有带伞,走得飞快,还小心护着怀里的巧克力。他后悔刚刚没给她一把伞。
音响刚好播到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
很怀疑你最尾等到只有这枯枝
她走得太快了,近乎小跑,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但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良久,他点燃一支烟。
*
尚可柔回到家。
幸好雨不大,只是头发和外套有点湿。她先去洗漱一番,换上舒服的睡衣,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然后再去煮一碗汤圆。
寓意团团圆圆。
她望向窗外。虽然这里看不到月亮,但她知道月亮一定就在那个方向。
她舀起一颗汤圆,朝着月亮的方向,轻声说。
“爸爸,冬至快乐。”
8. 吃火锅
周日上午八点,尚可柔提着早餐,敲响苏眉家的门。
“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里啦——哐”铁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尚未完全睁开眼睛的脸。
“这才几点啊?”
门没有被完全打开,但是足够一人侧身通过。尚可柔丝滑地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22岁正是奋斗的时候,别睡了,起来努力!”尚可柔吼一嗓子,从背包里抽出手提电脑,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苏眉跟她一样都是住的小开间,屋子太小没办法摆一套桌椅,所以只有一张桌子靠床边放,平时可以坐在床边用这张桌子。高度挺合适的,倒也方便。
尚可柔这一嗓子直接把苏眉吼醒了,后者眨眨眼,现在看东西终于是清晰状态了。她无奈地说:“你要努力,在你家努力就好了,来我这儿干嘛呢?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最后三句“我要睡觉”是趴在尚可柔耳边说的。
尚可柔自知理亏,“嘿嘿”一笑,解释来意:“我买了线上PS课程,昨天听了几节课,有些地方我没听懂,所以来问你。”
“等,等一下。”苏眉怀疑自己没睡醒听错了,“你昨天不是一整天都在帮忙搬家吗?哪来的时间上课?”
“我白天去的呀,晚上回家不就有时间学习了。”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白天一直在外面忙活,晚上回到家还能学几节课?”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尚可柔一脸不解。
虽然苏眉认识她十年了,一向知道她精力旺盛,但还是被震惊到了。她又说:“你是阿康,为什么要学PS?创蝶要求阿康‘客策一体’,你已经做到了呀。还不够吗?连PS都要学?”
“万一以后遇到紧急情况,比如周末或者下班后,我去打印物料的时候要改文案,我会PS就好办多了。我可以拿着源文件直接改,不用到处求设计师:宝子,你在家吗?你手边有电脑吗?可以帮我改字吗?”
尚可柔叹了口气,又说:“我们做前端的,直接面对客户,为客户突然冒出的想法加班是很难避免的。但是后端的同事是不能理解的,只会觉得是我们不懂得拒绝客户。”
苏眉:“我理解你。就像我们多数情况下没办法拒绝领导指派的工作一样,你们要统筹整个项目,万一客户认为服务不到位要扣分,那就要面临无法回全款的问题。所以面对客户一些不合理的需求,你们也只能接下。”
“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尚可柔搂住苏眉,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苏眉佯装嫌弃地擦擦脸,“我还能不知道你的目的吗?你卖卖惨,好让我心软认真教你。”
“没有的事儿。”尚可柔憨憨地笑。
就这样,一人认真教,一人认真学,直到太阳下山才停下。
苏眉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说:“快六点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见她盯着电脑屏幕看得入神,以为她还在学做图,便凑过去看——可这也不是PS的界面呀。
又轻轻拍她肩膀:“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在看这个线上英语课。”尚可柔说,“我这周去ML,才知道他们的文件是全英的,看得我那叫一个头疼啊。我就想着,买个课学习一下。”
苏眉不解:“你不是考过六级了吗?”
尚可柔摇头:“不够,实操的时候不够用。”
“我本来想去线下课,可以互动,但是线下课太贵了,负担不起。”她点开一个链接,“我现在看中这个:299元,十年无限次回看,半年有线上老师答疑和纠正发音。感觉还不错,价格也能接受。”
“小柔,我必须说一句,”苏眉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的太努力了,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尚可柔点下付款按钮,扫码付了钱。
“这个时代瞬息万变,我还没想好未来想要成为怎样的人,从事什么工作。但目前这份工作是我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那我就稳打稳扎,努力做到最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不是要先吃点东西再努力呢?”苏眉揉揉肚子,疯狂暗示。
尚可柔笑了,一把搂住苏眉:“走走走,我们去菜市场买点食材,今晚吃火锅!我请客,报答师恩!”
*
菜市场。
入口处有一家小超市,她们先去买火锅底料。
超市里人很多,三三两两来采购,有妈妈带着小孩,有夫妻俩一起,有年轻情侣一起,有像尚可柔苏眉这样朋友一起,仿佛大家都在上班前最后的休息时间做最后狂欢。
来到火锅底料货架前,货架有点高,尚可柔仰起头看:“想吃什么口味?”
苏眉:“要一个不辣的吧。”
“那要一包三鲜吧。”尚可柔踮起脚尖,伸手去拿。就在她快要碰到包装袋的时候,头顶突然冒出一只手,和她同时抓住了那包火锅底料。
她踮着脚,仰着头,手伸得笔直,很自然地想要扭过头去看手的主人,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低眸,朝她点了点头。
“Joe?”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青书。
他今天穿一件灰色卫衣,没有打理的刘海软软地垂下,干净清爽,像个大学生。
“这么巧。”他看起来并不惊讶,淡淡然道。
三鲜火锅底料被顾青书从货架取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尚可柔以为他是帮自己拿的,心想他还挺绅士的,伸手去接,结果对方压根没这意思,反手扔进自己身后的购物车里。
尚可柔吃了瘪,伸出去的手抓着空气,只得尴尬地放下。
这一切都逃不过苏眉的法眼,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更是让她起了疑心,她一手揽过尚可柔:“哟,新交的朋友吗?好帅呀,怎么不介绍姐妹认识认识?”
尚可柔着急地张嘴想要说话,却被顾青书抢了去:“你好,我是顾青书,你可以叫我Joe,我确实也算是chantel新交的朋友。”
“你好,我是苏眉,是小柔的好朋友。”
苏眉说完,转向尚可柔:“没听你说起过呀?”
她挑挑眉,一副“你有情况,居然藏着掖着”的表情。
“这确实是你不对了。”顾青书也朝尚可柔说,“我们这周都见几次了,昨天还一整天待在一起。”
“天呐,这怎么回事!”苏眉一脸浮夸,佯装惊讶道。
一个察觉到误会但在拱火,另一个明知被误会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死样子,尚可柔真的无语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口说话:“他是ML的老板!当然一周见几次了,因为我工作日在他公司驻场,周六给他搬家!”
静,死一般安静。
热闹是别人的,他们只有安静。
苏眉根本反应不过来该说点什么补救,向尚可柔投去求助的眼神,后者回以白眼。
倒是顾青书打破沉默——毕竟尴尬的也不是他,他说:“你们今天也吃火锅吗?”
很明显了吧,买火锅底料不吃火锅,难道煲汤吗?两个女生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赔着尴尬的笑容。
“要不一起来吃吧,我买多了食材。”顾青书发出邀请。
这次可不是笑一笑就能糊弄过去的,尚可柔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我一个人住,工作日也没时间做饭,这些食材买多了也是浪费的。”
“怎么会呢?”尚可柔从他的购物车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一边,“反正这些东西还没结账,你少买一些就行。”
“这些我都已经结账了。”
“可你刚刚才拿了火锅底料。”
“我结账后发现还没买火锅底料,所以回来买。”
“……”
场面更尴尬了,尚可柔只能硬着头皮把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又放回去。
顾青书为这个邀请持续发力:“你们不用去我家里,公寓有专门的公共区域,大家会在那做饭吃东西。”
尚可柔还在思考该想个什么理由可以礼貌地拒绝,身旁的苏眉突然开口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顾总。”
“不客气,”顾青书朝她点点头,“不用这么生分,我叫Joe。”
“谢谢Joe。”
去收银台的路上,尚可柔故意跟走在前面的顾青书拉开一大段距离,压低声问苏眉:“你怎么答应他了?我刚刚还在想怎么可以拒绝他。”
苏眉没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说:“我觉得他人看着挺好的,请我们吃饭还考虑到安全问题,好贴心。”
“你不是自来熟的人。”尚可柔太了解苏眉了,她们可是在一张床上睡了四年的关系,看对方就像照镜子。
苏眉知道自己不宜再跟尚可柔聊这个话题,赶紧走快两步跟上顾青书。
顾青书今日难得健谈:“今天有去哪玩吗?”
苏眉:“没有,陪小柔学习呢。她真的很好学,又是学PS又是学英语的,就是希望增强自己的能力,更好为项目服务。”
顾青书:“看来,我选她来驻场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话是两人说的,不自在得有些脸红是第三个人的。
这时候苏眉说的话都很正常,也就毫无语言技巧地夸尚可柔而已。
直到食材煮开后,她的小心思才显露出来。
她单刀直入:“Joe,你有女朋友吗?”
“咳咳咳咳咳……”尚可柔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肥牛,冷不丁听到她语出惊人,不留神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别急别急,慢慢吃。”苏眉倒了杯水,给她顺顺背。
尚可柔表面笑着接过水杯,在桌底下狠狠跺了苏眉一脚。
这问的啥呀?真当他是在超市刚认识的人啊?这可是甲方boss啊,跟创蝶有生意往来的,哪能张口就来呢?
顾青书停下筷子,先是看一眼咳得脸都红了的尚可柔,然后才问苏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苏眉干笑两声,“就聊天嘛,随便聊聊。”
“光聊天多没意思。”
顾青书起身到隔壁桌拿了一个空的啤酒瓶过来,“我们来玩游戏吧,顺时针轮流转动这个酒瓶,瓶口指向谁,谁就回答一个问题。”
瓶子都放在面前了,也不好扫兴说不玩,尚可柔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她以为顾青书会通过猜拳来决定谁先转瓶子,谁知他说:“我在这里年纪最大,容我倚老卖老一次,我先转。”
话音刚落,瓶子转动起来,不偏不倚,刚好指向苏眉。
尚可柔疯狂憋笑:让你问,现在好了,自食其果。
苏眉也很有游戏精神,坦荡地说:“你问吧。”
深色的眸光一偏,落在尚可柔身上。顾青书说:“刚刚在游戏开始之前,我已经问了苏眉一个问题了。那么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
“等一下,”尚可柔及时喊停,有些无奈,“还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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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眉也帮他:“当然可以!他不想问我问题,那当然可以问你了,不然他问自己吗?这很合理呀。”
说完,她郑重地向他点头。
有人附和自己,顾青书耍赖更有底气,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尚可柔,眼睛一眨不眨。
尚可柔无话可说,只得说:“请问吧。”
“chantel,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尚可柔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他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快,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才问:“真的没有吗?”
幻想归幻想,即使他真的是自己的幻想对象,那充其量就是不小心yy他了,肯定不能算是有男朋友。
“没有。”她依然给出同一个答案。
这次,顾青书没再说话,顺手拿起手边的啤酒瓶撬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
苏眉一心想游戏继续进行下去,好让他们可以互相多了解一些,擦出火花,于是催促尚可柔:“顺时针,到你啦,快转快转。”
尚可柔一转,瓶口对准顾青书。
“我……”
顾青书刚喝完酒,嘴角湿湿的,连带着眼睛也蒙上一层潮湿。他等着她提问。
“我没什么问题要问。”她放弃了提问机会。
其实不是没有想要问的,相反,是太多想要问的了。
她想问他们是否曾经见过面?
她想问为什么她会把他当作幻想对象?明明在他出现之前,会让她产生幻想的真人只有爸爸。
但是这要如何问出口呢?亲口告诉甲方boss:我有病,我有幻想症吗?
而且,这分明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能转嫁到他人身上呢?
她只能说没有。
显然,苏眉并不满意她这么说,提示道:“你可以问我刚刚的问题呀,Joe还没回答呢。”
尚可柔心里斟酌了一下:确实,刚刚这么说让这游戏玩不下去了,既然他都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了,那我反问他也很合理,不会越界。
于是问:“Joe,那你有女朋友吗?”
顾青书坐在她对面,头顶上方有一盏吊灯,橙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包裹着,清晰、模糊,熟悉、陌生,让这个同时存在两种相悖的感觉的男人更具神秘感。
看不透他。
而他的回答更令她摸不着头脑。
“以前有,现在不确定。”
尚可柔感觉到对方是想她接话的,于是问:“为什么是不确定?”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清楚对方现在的想法。”
他的回答很符合云晓说的情况——目前单身,心里有个白月光。
尚可柔礼貌性点点头,把瓶子递给苏眉:“下轮到你。”
“我有事要先回去,”顾青书突然起身,离座,“你们慢慢吃。”
突然的举动让两个女生都愣住。
尚可柔连忙跟着起身:“是不舒服吗?还是不合口味?”
“不是,不必担心。”
不便深究原因,尚可柔说:“好,那你先忙。”
顾青书走后,尚可柔看到锅里还有很多吃的,本来三人分量现在只剩两人吃了,她俩把这锅吃完就差不多了。于是把火关了,招呼苏眉赶紧吃完回家。
却见苏眉还望着门口,闷闷不乐。
“干嘛?”她用手肘顶了顶苏眉,“没做成红娘,很遗憾?”
“你看出来了啊?”苏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知道逃不过你的法眼。”
尚可柔笑了,顿了顿,决定把整件事告诉苏眉。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幻想有一个男朋友吗?”
“记得,你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高,有八块腹肌。”
“我本以为那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人,可是当我遇到Joe,才发现他跟这个幻想出来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筷子夹着的肉掉回碗里,苏眉一脸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起初,我也跟你现在一样,非常疑惑、震惊:为什么我幻想出来的人,会跟现实的人一模一样?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最科学的最接近现实的只有一个——”
“你曾经见过他。”苏眉接话。
“是的,我曾经见过他,也许只是在人群中不小心瞥了一眼,我根本没记住他。但他的外型很符合我的审美,所以,一个模糊的影子留在我记忆深处。”
尚可柔自嘲地笑了一下:“就这样,我私自借他的外壳,注入自己对理想男友的幻想,让他成为了我的幻想对象。”
苏眉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一切的话语都如此苍白无力。
“你确定,那只是幻想,没有真实发生过?”她放弃安慰,转而从实际出发,真正弄清楚问题、解决问题才是当下最需要做的。
“确定。我一直很肯定幻想只会是幻想,只是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难免震惊罢了。”
尚可柔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大学四年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再不然就是在兼职,哪有时间谈恋爱?又有谁会跟一个忙着还学贷的累赘谈恋爱呢?”
一轮圆月挂在窗外。是的,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月亮。
走之前,尚可柔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三人坐过的位置,心里很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周发生的事情,是为了弄清状况而发生的意外。就像她们能透过窗户看到月亮一样,是美丽的意外。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再见面的时候,就要保持距离,不能逾矩。
9. 圣诞节(上)
新的一周开启新心情。
尚可柔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非常强,只是难过了一晚上,今早醒来已经痊愈了。她踏进办公大厦,看到大堂中央摆放着一棵圣诞树,耳边传来轻柔欢快的圣诞歌,顿时觉得心情更舒畅了。
在电梯口排队等了一会,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了。
叮——
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尚可柔没留意去看,只顾着伸手去按38层。
——数字“38”按钮已经亮着红灯,说明电梯里已经有ML的员工了。
她回过头,还未开启双眼搜索模式,便与站在角落里的顾青书眼神相交。
原来是他。
尚可柔礼貌地打了声打招呼:“Joe,早上好。”
嘴角是扬起的,但脸部肌肉线条并没有向上走,不是真心的笑容。声音也不如往日般夹杂着情绪,淡然如水。
她收回目光,低头玩手机。
顾青书长得高,即使他俩之间隔着人,他也能通过镜面电梯门看到尚可柔在干嘛。
她在玩手机。
不知是看到什么消息,她笑了。额前的碎发随之摆动,脸颊肉高高耸起,肩膀轻微地抖了两下,似乎还发出轻不可闻的笑声。
感觉是会让人开心的信息。
鬼使神差地,顾青书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没有红点点,没人给他发消息,群里也没人发消息。他也想笑,也想看到让人开心的信息。
电梯在38层停下,尚可柔抵着门,示意顾青书先出去。他本想说不必这样,但是女孩低着头,并没有要跟他对视和说话的意思。他将话咽下,仰起头,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办公室,稍微休整后开始周会。
顾青书走进会议室,所有参会同事都已经坐好,齐刷刷看向他。
目光滑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没有她,于是对秦宝玥说:“叫chantel进来一起开会吧。”
秦宝玥在其他同事面前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应了一声,出去把尚可柔叫进来。
尚可柔捧着电脑进来,在秦宝玥旁边的位置坐下。她不明白自己一个驻场人员为什么要参加ML的内部会议,但既然都被叫进来了,那就认真听听吧,对甲方多些了解也是有必要的。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最后是直播运营部。负责人的诉求很简单:这周是圣诞周,人手紧张,申请从其他部门调派一个人过来帮忙。
顾青书:“我了解了。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moon和chantel请留一下。”
会后被留下准没好事。尚可柔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沈西雯告诉她要延长实习期,要不是工作不好找,她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是预料到没好事,但没料想到情况比她料想得更糟。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三人,顾青书直切主题:“我打算安排chantel去支撑直播运营部,就这三天。”
尚可柔原本背靠在椅子上,听他这么说马上直起腰来,有些慌张。
秦宝玥一听,火气噌一下上来:“圣诞周大家都忙,凭什么她们直播运营部就可以从别人部门调派一个人?那我们市场部也很忙啊,我们也缺人手,就因为我没向你哭,你就要拿我项目组的人?”
尚可柔也为自己争取,说道:“上周五我接了两个需求,一个是圣诞节视频脚本,一个是推文,都是需要今天交的。而且,我没有直播运营经验,过去也是从零开始学,恐怕会耽误她们的工作。”
她们说话的时候,顾青书听得认真,食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似是在思考,又似乎是耐着性子等她们说完。
“chantel,你是AE,你的职责是统筹项目,文案和策划的工作应该由其他专职同事做。平时你兼顾执行和文案策划,做得好,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关系,我只看结果;但现在你有别的工作,就不能再去做不属于你职责范围内的工作。”
他微微皱眉,神情严肃,跟周末的他完全不一样。尚可柔吓得不敢说话。
他继续说:“在合同中,有一条细则说明驻场人员可根据甲方需求支撑其他部门工作,所以我的决定是合规的。”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尚可柔无法反驳,抿着唇不说话,默默接受了。
秦宝玥既生气又无奈:“你有点人情味好不好?她上周来了三天,加班两天,周六要早起去拿展架,现在还安排她去做直播。你也不是不知道直播的强度,这三天肯定得通宵了。你就非要把她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吗?”
顾青书的目光从眼尾扫过来,假装不经意地看尚可柔一眼。她的眼神里充满无奈、无助,像一只在野外受伤的小鹿,起初还期盼着过往的车辆可以停下来救她,但盼着盼着,眼睛里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熄灭了。
他本以为这个决定会让她开心,就像问她要不要帮忙搬家一样,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但是话已出口,中途收回显得目的性太强。
“先这么安排吧。待会你带chantel去直播那边,看看她们需要帮忙支撑什么工作。如果确实超出了一个小白能负荷的工作量,找我,我会再处理。”
说完,他拿起本子,离开会议室。
等会议室门关上,秦宝玥叹了口气,略带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应该保住你的。顾青书这家伙真的太坏了,好人由他做了,后果由你背。”
“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面对真诚待人的秦宝玥,尚可柔也顾不上什么“职场没有真朋友”、“职场千万不要推心置腹”这些准则了。
“你们是计件收费,合同也确实规定了八个人分别负责不同工作,文案和策划的工作理应由后端同事支撑的。这一点,Joe说得没错。”
甲方付钱买服务,肯定是希望乙方提供一条龙服务。而乙方为了节约成本,让驻场人员做那条龙。双方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都没错,苦的只有夹在中间的尚可柔。
“哎,罢了罢了,这次先听那个死人Joe的安排吧。下次,下次,我一定会保住你。”
尚可柔笑了笑,拿上电脑,和秦宝玥一起去直播运营部。
直播运营部负责人kay十分热情地给尚可柔找了个位置。
——这三天,她的工位就在这边了。
尚可柔被安排到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写直播脚本和话术,协助整理选品素材和直播数据。
然而,最考验她的不是新工作内容,而是她手头上还有两个市场部的需求没完成。虽然她嘴上说要找后端同事支撑,但她很清楚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这两个需求还得自己找时间做。
先处理比较难的圣诞节视频脚本。她趁着午休时间,紧赶慢赶写完了。
剩下推文。她每小时去一趟洗手间,每次掐着点在里面用手机写十分钟。就这样一次写一段,积少成多,终于赶在下班前写完了。
敲下发送键后,尚可柔长长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绵羊,羊毛被剪掉,羊奶被挤光,羊肉被吃掉,身上所有有价值的部分都被充分利用。
直播运营部的工作还没做完,她刚松口气,右手就条件反射般再次搭上鼠标,开始浏览直播数据。直到凌晨一点,她开完最后一个会,终于可以下班了。
尚可柔是精力旺盛,但毕竟不是铁打的,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是会累的。她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眼空洞无神,看着电梯从一楼迅速升上来。
叮——
电梯到了。
她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有人快步走进电梯。
她没有心情更没有力气社交,但转念一想,寄人篱下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于是抬起头。
哦,是顾青书啊,可以装作没看见了。
——开玩笑的,怎能无视甲方boss呢?
尚可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Joe,凌晨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非常空,但顾青书非要站她旁边:“直播那边是不是很忙?”
这不废话吗?不忙的话会是这个点下班?本来尚可柔觉得他这个决定无可厚非,但是听到他这么问,她心中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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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语气也硬邦邦的。
“显而易见了。”
“是不是超过了你可以负荷的工作量?我说过,如果是这样,你要跟我说,我会去找kay重新安排……”
叮——
电梯门开了。
尚可柔走出电梯,顾青书也赶忙跟上。
“Joe,你今天开车上班吗?”她问。
“开了。”顾青书语速很快,生怕被拒绝,“我送你回家。”
“不用。”尚可柔的语调很轻,像拂去一片没用的尘,“这里是一楼。”
丢下这句话,她抬脚往外走去。
*
顾青书看着尚可柔的背影。
早上在电梯遇到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再到刚刚,她毫不掩饰厌烦,赤裸裸地表露出来。
他不明白,明明是她不对,她不但没道歉,没哄他,还摆脸色,凭什么?
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她第二次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他生气、伤心,但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是先走一步,回家里关起门来,一屁股坐在taco面前。
“taco,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taco摇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好消息是,她回来了;坏消息是,她不承认我是她男朋友了。”
“她上司说她记性很好,她在创蝶也干得好好的,说明她没发生过什么大问题。”
“那为什么半年前她会突然消失?为什么现在她要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说过,她爱我,她很爱很爱我。她,她还主动吻我……taco,我没骗你,她主动吻我了,她是爱我的。”
“她是不是有苦衷?”
他眼睛突然一亮,抱起taco:“她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更近一步。我有耐心,我可以慢慢等她,等她愿意承认我。”
他满怀期待,期待着今天上班,要以跟亲近的身份跟她相处。
——然而,等着他的是冷淡的眼神。
他不死心,竭力想要做更多,无论是表现自己,还是让她开心。他知道尚可柔喜欢挣钱,而这个项目是计件收费,项目人员做的工作多,结款也会越多。那么,按理说,尚可柔作为项目驻场人员,应该能得到更多绩效奖金。
他这么做了,可结果与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满怀心事,郁闷至极的顾青书开车驶出地库,恰巧看到尚可柔拉开白色小车后座的车门。
他心头一紧:是谁来接她?难道她有了新男朋友,所以才抛下我的吗?
这么想着,他一踩油门,打算超车。可转念一想,万一被尚可柔看到自己,岂不是会被误会是跟踪狂?
不能让她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了。
他开到隔壁车道上,远远跟着。
在一个红绿灯前,原本前面的三辆车中有两辆车左转弯走了,只剩下一辆小车,这让顾青书能够看清那辆白色小车。
——只见白色小车的车身上印着大大的橙色logo。
——是网约车。
心口大石终于落下,耳边也终于接收到电台播出的音乐,他握着方向盘,开心地跟唱了几句,慢悠悠跟着白色网约车来到洛宁街。
女孩从后座下了车。
顾青书很少这样静静看着尚可柔的背影,因为后者每次都会回头看他,一步三回头,或者倒着走路,只为能多看他一眼。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没有扎头发,就这么随性地、松散地任由头发待在令它们觉得舒服的地方。没有化妆,没有注重搭配,衣服款式也只是基础款,但她依旧是美得出众。
她的气质太特别了,不笑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抹不开的忧郁,整个人似乎被淡淡的悲伤裹挟着,朦胧、破碎;可当她一笑,乌云会被立刻吹远,花朵盛放树枝吐新芽,世界灿烂得不像话。
既忧郁又阳光,既颓气又积极,矛盾、神秘。
她的身影在洛宁街口隐没,可他依旧望着她刚刚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10. 圣诞节(下)
一进家门,尚可柔扔下包,瘫在床上,像超市门口泄了气的气球人。
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听了两声,最终还是挣扎着起来接通。
“喂。”
对面传来苏眉的声音:“到家了吗?”
“到了。”她有气无力地脱鞋子。
“怎么感觉你比以前在创蝶还忙啊?”
说到这就来气,尚可柔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死人头顾青书,今天真是拜他所赐!”
苏眉笑了:“人家昨天还请我们吃火锅,今天怎么就惹你生气了?”
尚可柔用力一甩脚,鞋子承载着她的怒气飞到半米外的门上。
“今天,他二话不说就把我调去直播运营部帮忙。虽说我们项目是计件收费,我们做得越多就能收越多钱,可问题是我是死工资啊!”
“即使我干再多活,我的工资都不会跟着多的呀!”她哀嚎着,再次倒在床上。
苏眉:“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是不是你们之间有误会啊?你看,他明明可以找搬家公司搬家,却硬是给你一千块让你帮忙,美名其曰是员工福利,但要真是员工福利,他为什么不找老员工,而是找你这个来驻场的乙方呢?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大概是想让你挣这个钱。”
“那么回到这件事上,他是不是以为,调你去其他部门干活会让你拿到绩效奖金啊?”
尚可柔今天真的太累了,脑子完全失去运转能力,喃喃道:“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好惨,我只能躲在洗手间里写推文,我真的,这工作太苦了呜呜呜……”
苏眉继续理性分析:“小柔,你别干嚎,你听我说,我是真的觉得你对顾青书有偏见。你可以说他一言堂想安排你去哪个部门都得去,但是你在洗手间写推文这事儿,是雯姐不对呀!是雯姐不给你项目安排文案和策划,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做完,顾青书是没错的。”
道理尚可柔都懂,但她今天真的累疯了,哪里管得上逻辑不逻辑的,谁离她最近就逮着谁来背锅。
“我不管我不管!都怪顾青书!就怪顾青书!我刚刚下班看到他,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好好好,都怪顾青书。”苏眉连声附和,安抚她的情绪,“明天我带你去天桥底找张婆,听说她打小人可厉害了。你把顾青书的名字写纸上,让张婆拿鞋底狠狠敲死他!”
尚可柔一听,声音弱了下去:“这……好像也没到这地步。”
苏眉忍不住偷笑。她真的太了解尚可柔了,这家伙就是“窝里横”。遇到委屈,她在外人面前都是默默忍受继续干活;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她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看来,顾青书在她心里很不一样呢。
只是这家伙还没发现。
*
虽然昨天熬了夜,但第二天上午九点,尚可柔依然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kay看着她素净的小脸,羡慕得不行:“年轻就是好啊,一点熬夜的痕迹都没有。”
“天选打工人。”尚可柔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主播刚好回到工位上,加入她们的聊天中:“其实我觉得chantel还蛮适合当主播,长得好看,声音甜美,口齿伶俐。”
“没有没有没有,我知道自己不适合,我特别怕镜头。”尚可柔拒绝。
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此爱幻想并且沉迷幻想的她,会不会为了更好投入到主播工作中,而去幻想手机背后坐着一教室的人在听自己声情并茂地卖货。
万一入戏太深,出不了戏咋办?就像顾青书这件事,若非她以乙方的身份与他相遇,她可能没法像现在这样冷静理性地从这场幻想中抽身而出。
幻想太真实,也太吓人了。
“这小事,你不出镜就行。”主播转头对kay说,“kay,我觉得今天可以让她协助一下中控的工作。”
kay:“可以让她跟中控的小伙伴碰一下,如果合适的话下午那场就可以直接上。”
“我有个问题。”尚可柔默默举手提问,看到kay和主播都看向自己,才继续说。
“我的角色是负责在镜头外喊‘54321上链接’吗?”
kay被她逗笑了:“是有这么一句话,但不只是喊这句。”
主播也说:“没关系,别害怕,工作就是一个不断接触和学习新知识新领域的过程。边学边做,边做边学,慢慢就学会了。”
在大伙为接替直播做准备工作时,尚可柔跟在旁边学习,才知道自己以前对中控这个工作的理解太浅薄了。
直播前,要把直播设备和灯光设备调试好,准备好直播要用到的样品、物料和道具,跟主播和运营沟通好本场直播要做的配合。
直播时,要配合主播逼单、憋单,设置发放福袋和秒杀价格,上下链接和卡库存等。
直播结束后,整理设备和物品,复盘本场直播的数据。
昨天尚可柔其中一项工作内容就是整理直播数据,这部分整理好的数据最终会给到中控,以中控的角度输出复盘报告。
原来她已经接触过中控的部分工作了。
尚可柔被安排在下一场直播中,负责喊话。喊话也是有技巧的,要找到主播的气口,语气要有感情。
一开始,她如坐针毡,完全放不开,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很不自在,只能像个人机一样配合着喊。
主播:“明天就是圣诞节,咱们ML这款永生花巧克力圣诞树真的太适合送人了,大方得体又不失精美可爱,老少皆宜。无论是送给妈妈孝顺她老人家,还是送给老婆/女朋友博美人一笑,再或者是送给孩子,送给好朋友,都非常合适!”
尚可柔强装开朗:“是的!”
主播:“如果没有想送的人,也没关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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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想想这个场景——吃着甜甜的巧克力,看着好看的花花,有没有觉得心情更好了呢?”
尚可柔咧嘴:“心情超好的!”
主播:“礼物一定要别人送才有意义吗?不是的哦。喜欢的东西不必等别人送,我们可以自己买,自己永远时最重要的,我们要懂得取悦自己,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
跟着主播的节奏,同时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尚可柔也渐渐进入状态了:“对的,我们要懂得取悦自己!”
这场直播下来,尚可柔进步很大,能够从最开始的简单搭话,到后来可以在主播说完“54321上链接”后紧接说“宝宝们注意了!现在下单,我们立刻安排顺丰优先发货!今晚8点前下单的宝贝,明天就能送到你手上!手速要快,错过这波就要等明天了!”
下播已经是凌晨一点,正式迎来圣诞节。但几个小时后,这里的人还要继续完成圣诞节当日的直播工作,所以大家都没什么要庆祝节日的意思。
带教中控边收拾东西边说:“chantel适应能力真的超强,我本来还担心她会放不开,没想到她很快就跟上节奏,真的太强了!”
“chantel的口条真的超好,”主播开玩笑说道,“我都有点危机感了。”
“她要抢你饭碗,我还不同意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原来是秦宝玥。
“moon!”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尚可柔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她了,非常惊喜。
秦宝玥走进房间,一把揽过尚可柔的肩膀:“她可是我们市场部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中控逗她:“要是我们部门有chantel,以后我工作就轻松多了,我要去找Joe申请把她调过来。”
秦宝玥佯装凶狠:“你敢?”
中控举手投降:“不敢不敢。”
在一片祥和的欢笑和打闹中,大家齐心协力把收尾工作做完,回到各自工位上,抓紧收拾东西回家。
一开始,尚可柔是没留意到桌上的永生花巧克力圣诞树的。事关今天直播间里就有这棵圣诞树,看一整天都免疫了,第一眼看到还以为自己回到直播间。
她眨眨眼,看到底座压着一张纸条。
【taco让我转告你:圣诞快乐。】
这什么呀?来自圣诞节的第一声祝福?嘴边微微扬起,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taco说,如果你不收下,他会伤心的。】
人家taco明明是女孩子,死人头顾青书居然把“她”写成“他”了。
行吧,反正是因为他才会加班的,他送个公司自家产品也不值几个钱,就当作是我辛苦加班的酬劳吧!这么想着,尚可柔心安理得地把圣诞树放进背包里。
往大门走去,路过顾青书办公室时,她望了一眼,还亮着灯。
11. 加不完的班
连续三天每天16-17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下,铁人都需要休息。铁人尚可柔在家睡了整整一天,才恢复神采。
虽然在休假,但她还是抽空做了一份规划表,把自己的工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免得又被顾青书调去其他部门。
等到第二天一上班,尚可柔就把规划表交给秦宝玥。
“接下来的工作任务是元旦海报、新春方案和情人节抖音挑战赛方案。前两项内容,我们会在元旦节前提交;挑战赛方案会在元旦节后的那一周提交。”
秦宝玥认同:“挺好的,就按这个时间执行。”
尚可柔马上打开word文档,着手给设计师写工单。把工单发出后,她开始写新春方案。
该说不说,在直播运营部工作的这三天,确实加强了自己对产品的了解,对写方案有很大帮助。
转念一想,毕竟这三天可是上出了六天班的节奏啊。
正写着,微信图标亮了,点开一看。
——顾青书:【来我办公室。】
又怎么了啊我的老板大人?
她就真的不明白了,她一个小小驻场,项目的月费也就小几万,他作为拥有几百号员工的老板,天天盯着她这个小项目干嘛呢?
今天是周五,别整什么幺蛾子,就让她安然过个周末吧。
即便百般不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复:【好的~】
波浪线代表隐忍。
走到办公室门前,随着指关节敲在门上,尚可柔也堆上一脸虚假的笑容:“Joe,你找我什么事?”
顾青书说:“上次你提过情人节做抖音挑战赛的建议,可以把方案提上日程了,元旦放假前交一份初版吧。”
虽然这是尚可柔主动推销的项目,她非常希望能够落地,但是眼下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没办法同时写两个方案。
加上今天,距离元旦假期也就五天,包含三个工作日和周末两天。这么短时间要干这么多活,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连忙找理由拒绝:“今早跟moon沟通过,元旦前完成元旦海报和新春方案,元旦后再安排挑战赛方案。”
“一个月后就过年了,过年回来就是情人节,相当于在这一个月内我们要出方案、修改方案、提案,以及跟媒体方沟通,时间非常紧张,我建议要尽早安排上。”
尚可柔继续寻找其他理由拒绝:“我们只有一个策划,她现在要写新春方案。”
这理由站得住脚,合同名单里确实只有一个策划。
谁知顾青书说:“我记得你是会写策划的,那这个挑战赛方案就由你来写吧。”
“我?”尚可柔惊得差点叫出声,“你上次不是不让我兼顾执行和文案策划吗?”
“我上次的意思是,你有别的工作在身的时候不能兼顾。但你现在回来市场部了,就可以兼顾了。”
末了,顾青书又补一句:“放心,你和策划各交一份方案,工时会分开算,计件也是算两件的。”
尚可柔如行尸走肉般走回工位,看着电脑桌面刚敲了几个字的PPT,心如死灰。
想死,但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刚刚在办公室里,总觉得顾青书哪里怪怪的,眼神中透着期待的神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似乎觉得自己会很认同、很喜欢他的这个决策。
并没有,并没有好吗!哪有什么策划啊?是她编的编的编的!
本来她在做执行表的时候考虑得非常妥帖,元旦前把元旦海报和新春方案做完,元旦后着手写挑战赛方案。
现在好了,两个方案要一起写,而且她在公司的时候还不能写新春方案,以免露馅。
她真的会犯心梗。
她只是年轻,不是不死之身。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尚可柔趁着午饭时间,回了趟创蝶,打算找上司沈西雯聊聊。
沈西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椅子向后仰与地面呈30°角,双手环抱胸前,眼神游离,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尚可柔激动得脸都红了:“雯姐,这周我被顾总派去直播运营部协助,连续三天都是九点上班,凌晨一二点下班,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今天顾总又让我们同时做新春方案和情人节抖音挑战赛方案,都是要下周二交,雯姐,只有三天,不对,只有两天半了,我一个人真的做不来啊!”
沈西雯把身子从椅背上抬起来,椅子迅速回弹。她开始打感情牌:“可柔,你也知道,现在公司处于困难时期,每个项目都存在人手不足的情况。”
尚可柔一听,更激动了:“项目合同上可是明晃晃地写着八个人的啊,现在除了设计是真实存在的,其他工作像对接、执行、文案和策划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我真的做不到一个人当七个人使啊!”
沈西雯也拿项目合同说事:“按照ML目前下单的情况,我们月费估计只有十万,公司没办法安排到更多人手。”
尚可柔震惊了:“只有十万?雯姐,这样的人员配置,十万不算少了。”
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计算器:“雯姐,我给您算一笔账。您知道我的工资情况,我没有加班费,没有绩效奖金,每个月是固定税前6000元,按12月共有22个出勤日来算,我的日薪是272元;按一天八小时工作制算,我的时薪是34元。当然,我是用税前工资算的,实际到手并没有这么多,税后的时薪大概是28元左右。”
“但是,这只是按照不加班的情况计算得出。实际上我在ML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她按下归零,重新敲计算器,“以平安夜实际工作时长来算,我九点上班,凌晨两点下班,工作17小时。”
她重重按下等于号:“实际到手的时薪只有13.35元”
她从不怕苦不怕累,大四兼职的时候每天通宵,只睡四个小时都能熬得住,因为她认为值得,只要自己能多做一个小时,就能多得一个小时的工资。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辛苦加班是毫无意义的,只是一味埋头苦干,甚至输出的成果都得挂着文案和策划的名字。
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回去做便利店呢,起码时薪有18.6元,还不用受不公平待遇。
最后她说:“我认为,既然拿下这个项目,就要拿出跟合同相匹配的资源服务客户。这个项目里只有我是全部时间投在这个项目上,其他人都是在有需求的时候才来做,并不是时刻被困在这个项目里。”
沈西雯双手放在桌上,语重心长道:“可柔,我理解你的难处,真的非常理解。这样吧,这次的方案你先做,如果真的能拿下挑战赛这个项目,我一定会帮你把绩效奖金申请下来,好吗?”
一听到有奖金,尚可柔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沈西雯立刻打蛇随棍上。
“可柔,你这次去争取做挑战赛真的特别棒,之后也要多多向客户推项目、争取预算,我会帮你争取升职加薪的。”
领导永远擅长画大饼,尚可柔哪里是对手?她被冲昏了头脑,全然忘却今日回来的目的,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不仅没把写方案的工作分出去,而且还接下要争取预算的任务。
直到回到ML,看着敲了几个字的PPT,她才回过神来。
该死,又被画饼了。
事已至此,尚可柔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工作。她关掉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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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PPT,打开一个新的PPT,在首页敲下几个大字:情人节抖音挑战赛方案。
ML只是周期性忙,圣诞节一过,所有人恢复五点下班,办公区域只剩下尚可柔头顶亮着灯。
她并不擅长写方案,只能一边参考过往类似方案,一边查资料,边干边学。
一旦忙碌,整个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几声敲桌子的声音让她暂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接着,一份餐盒被放在桌上。
“今晚加班辛苦了,我请你吃宵夜。”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这么有人情味了?
一晚上没吃东西,尚可柔也觉得饿了,不跟他客气:“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顾青书顺势走到她身后,问:“挑战赛方案写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跟我讨论讨论?”
尚可柔本来在拆筷子,听到他这么问,顿时心凉了半截,连忙回绝:“没有,等我们提案再讨论吧。”
但是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左手自然搭上她的椅子,身子贴近她,手指着电脑屏幕。
“这个贴纸,我不仅要看优秀案例,也想看你们设计的创意。”
尚可柔放下手中的筷子,回答:“这个我有让设计师安排设计。”
“我希望ML的logo显眼一点,然后再搭配一些我们品牌的元素,比如主推产品的手绘图标之类的。”
很好,新需求。尚可柔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打开word文档:“您说,我记。”
“我希望参赛门槛不要设得太高,但也不要太过简单而失去品牌特色……”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尚可柔记满一页纸。
罪魁祸首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好做,我们会根据方案评分,评分越高,将来你们收到的费用也会更多。”
尚可柔真的是不明白了,他老是把项目费用挂在嘴边,是觉得给创蝶创收这件事能激励她吗?
果然做老板的思维就是不一样,实际上底层打工人哪有什么无私奉献精神,大家都不过是为了几个碎银卖命罢了。
她瞄了一眼时间:11:46。真干不动了。她打开餐盒,喝了一口绿豆沙,打开苏眉的聊天框。
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真的干不动了啊啊啊!以前干便利店只是身体累,现在是身心俱疲。】
苏眉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要不今天先下班吧?等明天再干。虽然,明天是周末……】
尚可柔更伤心了:【我感觉以前在创蝶都没那么累。都怪死人头顾青书,本来我很喜欢ML的,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司,同事好氛围好,偏偏他不好。】
苏眉:【某人曾经还把他当作幻想对象呢。】
尚可柔:【刚刚他站我旁边提需求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弄死,真的,不开玩笑,ML老板在天堂,再帅也是个贱人。】
“chantel、chantel!”
“尚可柔!”
尚可柔被突然的叫唤吓得一激灵,连忙点开跟顾青书的聊天框,覆盖掉苏眉的聊天框。
顾青书已经走到她身后了,说道:“怎么了?刚刚喊你好几声都没回应。”
“刚刚在跟设计师沟通贴纸的修改需求,”尚可柔尬笑,“太专注了,没听见。”
顾青书没怀疑:“哦,我刚给你发了个消息,是一个参考图,你打开看看。”
“打开了。”
“咦,”他指着自己的备注,“为什么我的备注名是‘天堂哥’?”
尚可柔脸不红心不跳,认真回答:“我觉得你人特别好,死后一定会上天堂的。”
12. 跨年夜聚餐
尚可柔掰着手指头算:
12月18日,是她来ML驻场第一天。那天在办公室没遇到顾青书,她没加班。
12月26日,是在直播运营部连续加班三天后,她破天荒地休息了一天。
这就意味着,她来ML两周了,只有两天没加班。其余时间,她都能见到顾青书,也都在加班。
总结:顾青书=加班。
三个工作日,加上周末两天,整整五日,她一边现学现写方案,一边还要处理日常工作。为准时交方案,她只能牺牲大部分睡眠时间,困得她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中国第57个民族了。
睡眠不足。
在今年最后一天,提交两份方案后,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秦宝玥心疼她最近辛苦了,邀请她今晚一起去聚餐。
“每年公司都会举办跨年活动,大家可以带上亲友一起来聚餐,一起玩游戏,你也一起来吧!”
尚可柔读书的时候没怎么出去玩过,听到有得吃有得玩,挺感兴趣的:“好啊!那我可以带一个朋友吗?”
“当然可以,你想带几个都没问题。”秦宝玥狡黠地笑了,“反正是Joe付钱。”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尚可柔给苏眉打电话:“今晚ML有聚餐,客户说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参加,我们可以省一顿饭钱!你感要来吗?”
“非常感兴趣,但是,”苏眉叹了口气,声音丧丧的,“我今晚要加班。这个跨年夜,注定要跟客户一起过了。”
“客户真没人性啊,跨年夜都要加班。”尚可柔愤愤不平。
“大哥不说二哥,尚可柔,你也就今天没加班而已。”
“我发现,只要没在办公室见到顾青书,我这天就不用加班。”尚可柔难掩喜悦之情,捂嘴小声说:“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苏眉的声音急促起来:“诶,领导喊我了,我要去工作了。你待会把你们聚餐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后去找你,我们一起回家。”
“好啊,到时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可以的话给你带一点。”
“别总想着我,你自己玩得开心啊。”苏眉比刚刚更急了,“我真的要挂电话了,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后,尚可柔收拾好包包,跟秦宝玥她们出发。
聚餐地点选在临江的餐厅,二楼有一个宽阔的露台,晚风习习,江面景色尽收眼底。
晚餐是自助餐,有波士顿龙虾、帝王蟹腿、法式香煎鹅肝、和牛肋排、松茸炖鸡汤、清蒸东星斑等等,菜品品质之高,可媲美五星级酒店水平。
尚可柔兴奋极了,专门夹没吃过的菜品,摆满两大盘子。正打算大快朵颐时,她突然冷静下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贴近身旁的秦宝玥,小声问:“你们以前也是吃这么好的吗?”
实在吃得太好了,好得让她产生“这会不会是断头饭”的念头。
秦宝玥笑了:“以前没那么好,但也不比这个差多少。放心吃吧,Joe不是靠ML挣钱的,他本身就很有钱,我们这么点人吃个饭的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尚可柔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我就没见过哪个老板对员工这么舍得,总担心吃着吃着我会突然晕倒,然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缅北了。”
秦宝玥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脑袋:“放心吧,去不了缅北,顶多去港岛而已。”
“既然如此,”尚可柔拿起蟹腿,“我就开吃啦!”
她认真地清空了两个盘子,斜斜靠在椅子上,拍了拍微涨的小肚子,打算过一会再去拿点吃的。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声:“Joe和terrence来啦!”
在吃饭聊天的人纷纷停下,齐刷刷往电梯口看,尚可柔也跟着回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来,两人身材颀长,西服笔挺,像是刚见完重要的合作方。电梯口灯光偏暗,他们从那端走来,像走在徐徐铺开的画卷上,而他们是画中最深刻的那一笔。
他们走向用餐区,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五官逐渐清晰。
是顾青书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眉眼深邃,鼻梁硬挺,与顾青书竟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闲散地扬了扬眉,说:“大家随意点,就当我们不存在。”
语气懒洋洋的,像漂浮着的云,略显玩世不恭。
从大家的态度来看,他在ML担任重要职位。尚可柔不敢怠慢,鬼鬼祟祟地挪动屁股,坐直身子。
正等着这两位重要人物坐下,她就可以起身去拿冰淇淋,结果毫无预兆的,眼前暗了暗,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顾青书。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里面穿的是白色衬衫。好巧不巧,他站的位置上方刚好有一束光,衬衫又正好是白色,怎么说呢……
顶光作用下,像没穿衣服似的。
尚可柔尴尬极了,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只能在心里默念:别坐我对面别坐我对面。
余光瞥见他随手把外套搭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她心已死。
不会这么邪门吧?空的桌椅这么多,他怎么就坐在对面了?她还想再去吃一轮呢,现在好了,他就这么看着自己,还怎么放开吃?
“Joe,”她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但也得保持生硬的笑容,“你喜欢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顾青书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就被旁边陌生男人抢了去:“妹妹仔,你好面生喔,新来的吗?”
尚可柔还没反应过,秦宝玥已一把把她揽入怀,对那男人说:“terrence,你正经点,别一副发骚的死样子。”
“sorry,sorry,”男人扯了扯西装下摆,正色道,“我叫顾存之,terrence,是ML港区的负责人。”
他也姓顾?跟顾青书是什么关系?
对方这么认真做自我介绍,尚可柔也要回以礼貌。她站起来:“我是创蝶的客户执行尚可柔,chantel,现在在ML驻场。”
“你好,chantel。”顾存之绅士地伸手,示意尚可柔坐下,“请坐。”
尚可柔微微一鞠躬,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她大气不敢出,全神贯注这两个人的举动。
她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我就是来蹭饭的,何德何能跟两位大佬同桌吃饭啊?谁愿意跟我换个位置啊?或者让我打包点回家吃也行,我愿意立刻滚蛋。
顾青书抬睫,看她一眼:“你在上课吗?”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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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杆挺得那么直,手这样摆……你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下一秒要举手回答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顾存之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摆手,“chantel,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吃人的。放轻松,放轻松,去拿点吃的吧。”
正合她意,仿佛椅子烫屁股,她一下子弹起来。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我帮你们拿。”
目光扫过两位姓顾的男人,她焦急地等待他们的回答。
顾存之偏头看顾青书一眼,然后对尚可柔说:“我们都是大人,自己拿就好,你去拿自己喜欢吃的吧。”
秦宝玥起身,顺手拉走尚可柔:“别管他们,我们去拿吃的。”
等她们走后,顾存之才开口:“平时聚会,你就往最少人最偏僻的位置坐。今天倒是稀奇,坐最中央的位置,还要坐在人家女孩子对面,把人家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抿了一口茶:“Joe,不是我说你,你追人追得这么差劲啊?”
顾青书斜他一眼:“她才不会怕我。是你跟着过来,把她吓到了。”
“呵呵,还嘴硬。”顾存之学顾青书刚刚的语气:“‘你在上课吗?’大哥,你会不会说话啊?有你这么跟女孩子说话的吗?”
“我这话怎么了?”
“哦豁,完啦。”顾存之一摊手,“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敢保证,你要是一直这态度,肯定追不到。”
顾青书不甘示弱,回怼道:“你也就会纸上谈兵,你的那个呢?追到了吗?连面都没见着吧?”
“你……”顾存之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脚,“你最好求神拜佛,盼着别有求我的时候!”
“放心,绝对不会!”
另一边,尚可柔不断回头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秦宝玥,想问但又不好意思问。
秦宝玥猜中她的心思,笑着说:“是不是好奇他俩都姓顾,是什么关系呢?”
尚可柔不想错过八卦,赶紧点了点头。
秦宝玥说:“顾存之是顾青书的堂弟,是ML的合伙人。他常年在港岛,所以是负责ML在港岛的生意。”
“他们平时关系好吗?”
“关系可好了。他们一个27岁,一个28岁,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是同穿一条裤子的程度。”
“可是,”尚可柔看着他们座位的方向,“他们现在好像在吵架。”
秦宝玥瞥了一眼:“哦,这没什么,两兄弟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总觉得怪怪的。
尚可柔给自己打了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想了想,又多打了两个。回到座位上,她朝顾氏兄弟递出两个冰激凌:“看起来挺好吃的,你们尝尝。”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惊讶,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激凌,他们都沉默了。
是顾青书先开口:“你不是喜欢云呢拿味吗?吃这个吧。”
说着,他把自己那杯冰激凌放到旁边的人面前。
顾存之说:“反正喜欢巧克力味的不是我。”然后把自己的手中的冰激凌递给旁边的人。
矛盾在这一放一递中消融。尚可柔也没想到,自己不经意一个举动竟意外收获这样的效果。
这兄弟俩,有点意思。
13. 阿瓦隆
在众人专心致志地吃着冰激凌时,云晓跑过来“哈”一声拍了下桌子,摇了摇手中的盒子。
“要一起玩桌游吗?我们正好五个人哦!”
“玩,当然玩。”顾存之第一个响应,噌一下起身,“我们四个都玩!”
还坐着的三个人——尚可柔、顾青书和秦宝玥,齐刷刷看他,手上还保持着舀冰淇淋的动作。
顾存之大手一挥:“走,我们换个安静的位置。”
反正暂时也吃不下东西了,玩一下桌游也挺好的,尚可柔跟着他们换到角落里的座位。
云晓把盒子放在桌面中央:“这款桌游是阿瓦隆,大家都玩过吗?”
三个人回答“玩过”,只有尚可柔说“没玩过”。
顾存之把盒子推到顾青书面前:“解释一下游戏规则吧。”
顾青书看他一眼,把盒子里面的道具倒出来,一一摆放整齐。
“阿瓦隆跟狼人杀一样,都是身份逻辑推理游戏。不过阿瓦隆里的角色比较多,而且全程不会有玩家出局。”
“我们是五人局,是三个好人两个坏人的配置。
分为红蓝两个阵营:
蓝方(正义)
梅林:知道所有坏人。
派西维尔:同时知道梅林和莫甘娜,但不知道谁是谁。
忠臣:只知道自己是好人。
红方(邪恶)
刺客:可刺杀梅林。
莫甘娜:假扮梅林,迷惑派西维尔。
怎么赢?
好人赢:完成三个任务成功,并且梅林没被刺客找到。
坏人赢:让三个任务失败,或者成功刺杀梅林。
什么叫任务?
首先随机选一名队长,挑选与该轮任务相应的玩家加入车队。
接着,每个人投票是否同意这个队伍发车(也叫做任务),超过半数玩家同意,则组队成功,可以发车,否则组队失败,顺延至下一位玩家重新组队。
要注意的是,好人上车后,只能出成功卡;坏人上车后,可以出成功卡,也可以出失败卡。”
顾青书给每个人分好同样数量的成功卡和失败卡后,问尚可柔:“听懂了吗?”
尚可柔其实没太听懂,但不好意思让大家都等她,于是说:“大概懂了。”
“没事,你有什么不懂随时问我。我带着你玩一轮就懂了。”
顾青书洗好牌,放在中央:“大家随机抽一张吧。”
尚可柔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角色卡,偷偷在桌底下看:蓝色的卡片,派西维尔。这个角色同时知道梅林和莫甘娜,但不知道谁是谁。
居然是个有身份的角色。她宁愿自己是个忠臣,可以浑水摸鱼。
“看好了吗?”顾青书问。
尚可柔还在偷瞄角色卡,看了好一阵子才抬头,发现顾青书正看着自己,才知道他一直在等,连忙点头说:“我好了。”
“行,现在所有人闭眼,跟着旁白的指示去做。”
大家闭上眼睛,顾青书按下录音播放键。
主持人旁白声起:“天黑请闭眼。”
“刺客与莫甘娜请睁眼确认彼此身份。”
“刺客与莫甘娜请闭眼。”
“刺客与莫甘娜请竖起大拇指。”
“梅林请睁眼,确认所有人身份。”
“梅林请闭眼,刺客与莫甘娜请收回大拇指。”
“梅林与莫甘娜请竖起大拇指,派西维尔请睁眼确认两人身份。”
尚可柔睁开眼,看到顾青书和秦宝玥竖起大拇指。他们当中有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
“派西维尔请闭眼,梅林与莫甘娜请收回大拇指。”
“天亮请睁眼。”
尚可柔睁开眼,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大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看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秦宝玥:“我们要先派第一个队长。”
“年纪最小的……”顾青书把皇冠放在尚可柔面前,“第一轮你当队长。”
“我?”尚可柔有点抗拒。
“你听完所有人发言后,选两个人投票。如果两个人都是成功卡,算任务成功;只要有一张反对卡,就算任务失败。”
接着,顾青书眼神示意云晓:“你先发言。”
云晓举起手,神情恳切:“我是好人,你选我,我们这个任务一定能成功。”
下一个发言人是顾存之,他看着尚可柔,同样非常诚恳:“你看我,看我真诚的眼睛……这轮你真的可以给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投成功。”
尚可柔看看云晓,又看看顾存之,都挺像好人的……
接着是秦宝玥:“我也是好人。”
最后是顾青书:“我没什么可说的,好人。”
尚可柔不禁怀疑顾青书是不是故意要整她,居然让一个新手第一轮当队长。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好人,没有任何信息点。
她苦笑:“还有别的信息吗?所有人都跳好人,我没法选。”
顾青书淡淡道:“第一局是这样的,大家都没什么信息,一般都是盲选。”
尚可柔心想:现在能确定是顾青书和秦宝玥当中一定有一个坏人,可以先验他们其中一个。那么,验谁好呢?顾青书就坐在旁边,还讲解游戏规则,万一他是坏人,很容易被他带偏,这一轮先验他。
“那我自己留一张牌,另一张给顾青书。”尚可柔把牌放在顾青书面前。
顾存之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为什么选他?我比他看着更像好人吧?”
尚可柔笑道:“你很诚恳,但我想要验一下他。”
顾青书问尚可柔:“要改吗?”
尚可柔摇摇头:“不改了。”
顾青书:“好,现在投票决定是否发车。321,请举牌。”
顾存之投反对票,其余人投赞成票。
成功发车。
顾青书和尚可柔各交出一张卡片,再由顾青书洗牌打乱两张卡片的顺序,最后才揭晓它们分别是什么。
第一张卡片:成功。
第二张卡片:成功。
第一个任务成功。
按照顺时针,下一轮队长是云晓。这一轮需要三个人上车。
接下来依次发言。
“我现在对顾存之持观望态度。”云晓说,“一般人不会在第一轮投反对票。”
顾存之:“可是投反对票的人也有很大几率是好人啊,有可能我是在给线索。”
顾青书:“也有可能是在掩护梅林。”
云晓问顾存之:“我想听你投反对票的依据是什么?你认为他们两人当中有一个坏人?”
顾存之正色道:“我是好人,但我没上车,肯定要反对呀。”
“切——”大家原本期待听到缜密的分析,没想到竟是如此主观的回答。
“喂喂喂,什么意思,我还没说完好吧。”顾存之说,“第一轮我没获取到有用的信息,我不能保证上车的两个人是好人,那肯定得投反对票对不对。但是——”
他看着顾青书和尚可柔,来了个转折。
“我认为你们当中有几率有一个坏的。如果一定有一个坏的,我怀疑是顾青书。因为如果尚可柔是坏的,还主动派牌给同伴,万一出两张失败卡,那就彻底暴露了。除非你们有默契第一轮都投成功卡,但这风险太大了。”
“然而,事实是刚刚任务成功了,两张成功卡。”顾青书反驳。
顾存之激动得站起来:“你会藏啊!坏人在第一局一般就是要藏的。不然你马上就暴露身份了,只剩下一个坏人,那坏人阵营还要怎么玩?”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秦宝玥对顾存之说,“刚刚顾青书说你有可能是在掩护梅林,帮你说话诶,现在你要调转枪头对准他吗?”
“他知道我会怀疑他,所以他试图迷惑我。但是,”顾存之大手一挥,“我就认为他是狼。”
顾青书无奈道:“就目前摆在桌上的证据来谈,现在能确定的是我和chantel都投了成功卡,我是好人的牌面概率比你高。”
顾存之不理他,对云晓说:“你把票给我,信我准没错。”
云晓说:“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投反对票?发现车上没有自己的同伴,或者有坏人的时候。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要么尚可柔和顾青书都是好人,要么你是有线索的。但我觉得你是前者,你就是纯坏。”
“纯坏”这词一出,尚可柔没忍住,笑出声。
顾存之都快要拍桌子跟云晓对吵起来:“摘下你的有色眼镜吧,真的是!以一个普通好人的逻辑,我不在车里,肯定要投反对票啊!”
“很好,很好。”云晓拍了拍手掌,“我记住你了,你跳了忠臣。我看你下轮怎么说。”
顾青书像个局外人,在两人吵得面红耳热之时,才淡淡开口道:“其实没那么复杂,第一个任务成功当然是保持队伍不变了。保持不变量,加入变量,这是最安全稳妥的玩法。”
秦宝玥对云晓说:“我是这么想的,有两个方向。第一,现在顾青书的身份存疑,尚可柔的发言和状态给我的感觉是好的,那我也是好的,我建议是你,我,尚可柔三个人上车;第二,是顾青书的方法,你可以再验一验顾青书的身份。”
尚可柔听完所有人发言,都被绕晕了,说:“我感觉顾青书的方法是最合理的,起毕竟前能确认的是第一个任务是成功了的。”
云晓考虑过后,把票给了自己、尚可柔和顾青书。
开始投票,顾存之投反对票,其余人投赞成票。
成功发车。
三人交出卡片,顾青书打乱顺序后,开始揭晓。
第一张卡片:成功。
第二张卡片:成功。
第三张卡片:失败。
第二个任务失败。
下一轮队长是顾存之,需要选两人上车。
顾存之拿过皇冠,喜形于色:“嘿嘿,轮到我做队长了,你们每个人都得好好分析。”
秦宝玥率发表意见:“刚刚第二个任务失败了。虽然云晓是新加入的变量,很容易让人认为她是坏人,但我的想法更倾向于,第一轮的坏人到第二轮才跳出来,既能够阻止任务成功,又能够把脏水泼到云晓身上。所以,我更倾向于云晓是好人。”
顾青书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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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同。因为我能确定自己是好人,那坏人一定出现在尚可柔和云晓之间。尚可柔第一次玩这游戏,没有这么强的逻辑性考虑到第一轮要藏;而云晓作为变量加入车队,正好这个任务就失败了,种种巧合加在一起,让我不得不怀疑她。”
尚可柔沉默了,也无语了。明明是帮自己洗脱嫌疑的话,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云晓为自己辩解道:“如果我是坏人,我会在第二个任务中出成功卡。因为出失败卡的话,相当于是把矛头指向自己,这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顾青书说:“我们总共就只有五次发车机会,如果第二次坏人都不出失败,后面几乎就没机会赢了,所以我不赞成你的说法。”
云晓突然说:“我是派西维尔。”
桌上的人齐刷刷望向她,尤其是尚可柔,她本来在忙着向右扭头听顾青书说话,接着又向左扭头听云晓说话,头转得晕乎乎的,突然听到她这么说,惊讶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跳自己的身份?要戳穿她吗?
只听见云晓继续说:“我是派西维尔,所以狼肯定是出在尚可柔和顾青书之间。我倾向于他们当中只有一只狼,而顾青书的几率比较高。”
尚可柔犹豫了一下,没有跳派,而是说:“你们现在在互踩诶。”
云晓:“对啊。他踩我踩得这么用力,我肯定得踩回去。”
尚可柔更晕了,扭头看顾青书的反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轻轻靠向窗边,微松的领口隐隐露出锁骨。淡淡勾起的唇角沾染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束暖橙色的灯光正好从他的脸上滑过,像精美的仪器打印出这样一张完美的侧脸。
该死,差点被迷住了。尚可柔慌忙收回眼神。
顾存之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尚可柔:“妹妹仔,你还没说呢。”
“我……”沉思片刻,尚可柔说:“在我的视角里,比较倾向于认为顾青书是好的。第一轮成功,第二轮失败,而第二轮比第一轮多了云晓。这么看来,我觉得云晓是狼的嫌疑更大。而且,她突然跳身份,说的理由没办法说服我,让我感觉她像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顿了顿,尚可看着顾存之,继续说:“第三轮发车只需要两个人。现在秦宝玥没被验过,不清楚身份;云晓和顾青书都被质疑身份。大家都觉得我偏好,如果你是好人,你给我是最稳妥的。”
顾存之原本是托着下巴听她讲话,此刻放下手,身子往后靠。
“不对不对,现在场上就只有你和顾青书踩云晓,我反而觉得你和顾青书是狼,好人坑应该是我们仨。”他伸指画了半弧形,包括云晓、他和秦宝玥。
突然被质疑身份,尚可柔有点急,但头脑很清醒:“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第一轮如果有狼的话只会有一个,因为坏人会避免跟同伴同车,这样很容易暴露彼此身份。”
“我紧接着也说了狼在第一局就是会藏,这是很常见的玩法。”
“这对于狼来说风险太高了吧?这得有多默契?”尚可柔被他前后矛盾的观点绕懵了。
“说不定你们就是这么有默契呢?”顾存之朝顾青书扬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吧?”
“别说这么多废话了,”顾青书斜眼看他,“快给票吧。”
“我一票。”顾存之把另一张票放在云晓面前,“真的,云晓,你不信我,你刚刚就应该把票给我的,你给我我们早就赢了。虽然你整晚都在踩我,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把票给你。”
顾青书:“321,请举牌。”
尚可柔是最后一个举的。
纵使大脑糊成一团,她也在尽力思考:
第一轮车上是我和顾青书,任务成功;
第二轮车上是我、顾青书和云晓,任务失败。云晓是变量,同时她在任务失败后才跳派,疑似为自己洗脱嫌疑,综上两点是最大嫌疑人。
假设顾青书是梅林,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顾存之一直在踩他,而他却保他。因为他知道顾存之是好的,顾存之更像无头苍蝇乱踩的忠臣。
这个假设条件下,秦宝玥是莫甘娜,云晓是刺客,她们知道彼此身份,所以刚刚炸车后,秦宝玥第一个出来保云晓。
假设秦宝玥是梅林,在第一轮说我偏好,第二轮保云晓,那么狼坑是顾青书和顾存之。可是两狼之间一个狂踩对方一个力保对方,这合理吗?正常情况下,选择互踩更具迷惑性、更符合逻辑吧?
这样看来顾青书是梅林的几率更高,因为他很确定顾存之是同伴,所以才保他。
无论是哪种假设条件,顾存之和云晓之间一定有一只狼,但是是谁呢?面对一定会炸的车,大家的票型是怎样的呢?顾青书和秦宝玥,谁才是梅林?
尚可柔迟疑着,举起赞成票。
云晓投反对票,其余人投赞成票。
成功发车。
第一张卡片:成功。
第二张卡片:失败。
第三个任务失败。
下一轮队长是秦宝玥,需要选三人上车。
“看!”云晓跳起来,指着顾存之,“我就知道你是狼!”
14. 相亲
元旦放假三天。
新一年的第一天,尚可柔和苏眉坐上最早一班回海县的大巴。
车上乘客昏昏欲睡,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小声说话。
苏眉:“听说我们公司Q4业绩比Q3还差,要扣40个人的绩效。”
“40个?!”尚可柔捂住嘴,克制自己的音量,“我们公司总共就不到100人,这要扣将近一半人啊。”
“是啊,除去老板、几个总监,剩下的名额就得我们消化掉了。感觉每个组至少要上交2个名额吧。”
“哎。”尚可柔叹了口气,点开计算机,“工资6000,扣20%绩效后是4800块。再扣除五险一金——”
“顶多就3800块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苏眉:“我还不如去做普通文职,起码压力不会这么大,也不至于天天免费加班。”
尚可柔:“看来我是时候去便利店问问,还招不招夜班员工了。”
苏眉又说:“而且,我还听说,公司要裁员。”
“裁员?”尚可柔侧着身子,面朝苏眉,“我们都拿三千多块工资了,还要裁掉吗?”
两人再对视一眼。
“这破工作天天加班,工资这么低,裁掉算了。”
“就是,我们还能拿个n+1回家平躺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是苏眉先开口:“说是这么说,这n+1对我们来说也就两个月工资,交几个月房租都去掉一大截。”
“而且,公司业绩都这样了,给不给n+1还真不好说。”尚可柔附和道。
“哎。”两人齐齐叹气。
“生活太难了。”
“没事,”尚可柔捏捏苏眉的手掌心,安慰道,“大不了我们就回海县嘛,我们回家。”
“我回不去。”苏眉苦笑,“你也知道我的情况,那个地方,不能称作‘家’。”
尚可柔扶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没事,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妈就是你妈妈。就是我家那个房子呀,确实有点老了,比我们的年纪都大;还有我妈妈做的菜,味道实在太淡了,你别嫌弃就好。”
苏眉眼角有泪,但还是在笑:“我嫌弃什么呀?我从14岁开始就住你家。是你和阿姨别嫌弃我。”
尚可柔傻笑:“那你以后不准说自己没家。”
苏眉把玩着尚可柔衬衫的飘带,乖巧应道:“好。我也是有家的小孩。”
一滴泪跌进衬衫的飘带上,马上被吸收掉;一滴泪融进头发里,瞬间消失不见。
大巴车摇摇晃晃,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脑袋叠着脑袋,手搭着手,昏昏沉沉睡着了。
三小时后,两人在海县客运站下车。再坐一小时公交车,回到尚可柔的家。
那是一个老式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私家车都停在道路两边,只留下窄窄的过道刚好够一辆小汽车通过。人行道上落满枯叶,脚踩上去嘎吱响,想来也很久没人打扫了。
尚可柔家在一楼。推开门,是一个小院子,右边是一棵桂花树,不过只有叶子没有花;左边放了一张摇摇椅,正对着桂花树。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非常普通的院子。
“妈,我们回来啦。”尚可柔拉开玻璃门,踏进屋内,紧接着回头朝苏眉“嘘”了一声。
“阿姨睡着了?”苏眉压低声。
“嗯。”
这时有人在院子外面喊苏眉的名字,苏眉匆忙跑出去,尚可柔反手关上玻璃门,免得吵醒妈妈。
尚可柔妈妈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塞在枕头底下,睡得正香。茶几上的收音机正开着,尚可柔侧耳一听,播的是张悦楷先生讲《倚天屠龙记》:
前文再续,书接上一回。话说周芷若要张无忌答应她一件事,就马上可以找到赵敏了。张无忌说:“你要我答应什么事?”周芷若说:“这件事我现在还没想到,以后想到再跟你说。总之这件事不会妨碍侠义道,不妨碍光复大业,也对明教和你的名声无损。不过做起来,未必这么容易。”
尚可柔轻轻把妈妈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搭在枕头上。关掉收音机,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
为了省路费,她很少回家。上一次回家见到妈妈,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过年有很多事情要做,大家忙前忙后的,很少有时间坐下来静静跟对方说说话。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可以安静地看看妈妈。
妈妈,自从爸爸走后,你说家里空荡荡的,太安静了,总觉得少了点声音,得听着收音机才能入睡。你没办法再睡在那张大床上,你总说床太大了,太空了,一个人睡着不踏实,就喜欢蜷缩在这张小小的沙发上,背靠着沙发靠枕,就像靠着人的后背一样,很安心。
你总喜欢坐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看着爸爸亲手种下的桂花树,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开花呢?”是啊,为什么不开花呢?明明爸爸在的时候,它每年都会开出桂花,桂花香溢,远远就能闻到。
你也很想爸爸对不对?我也好想、好想他啊。
她无声地落下泪来。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若在往日,她肯定会为了省下路费留在南苑,但这次破天荒地回了家。
妈妈,别担心,我生活得挺好的。我租的房子有独立卫浴,有一张整洁的床,还有空调——虽然能耗指数有点高。苏眉就住在离我两分钟路程的地方,如果其中一个要加班晚回家,另一个会等她到家才去睡觉。我去甲方公司驻场了,是一家巧克力公司,同事们都很好,非常照顾我;老板也挺好的,虽然老叫我加班,但是我也从他身上赚了些钱,就当作是我的加班费啦。
真的,我过得挺好的,虽然没有飞黄腾达,也没有一夜暴富,但是很踏实地生活着。
我回来,只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不远处有个影子在晃动。尚可柔抬头望去,看到苏眉在玻璃门外挥手示意她出去。她看一眼妈妈,见她仍在熟睡,便擦了擦脸上的泪,蹑手蹑脚走出去。
她不知道,在玻璃门关上后,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瞬间滚进枕头里。
*
奶茶店里。
尚可柔和苏眉端端正正坐在同一侧。在苏眉的正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刚刚在院子里,尚可柔问招手让她出来的苏眉:“怎么啦?”
苏眉很着急,语速很快:“我姑姑让我去相亲!可我不想去!”
“那你拒绝她了吗?”
“我说我不去,但是姑姑软磨硬泡的……你知道,我家只有姑姑是对我好的,我不想拒绝她。”
“既然答应了,那就只能去了。”尚可柔问:“对方是怎样的人?”
“姑姑说,人品挺好,工作稳定,为人老实,孝顺父母,不烟不酒。”
“是不是长得比较一般?只字不提身高长相。”
“姑姑说,有鼻子有眼睛,也算端正的。”
“中华语言文化博大精深。”
“他们都不在意这个人好不好,只要能自主呼吸的就可以。”
“那你去见见吧。”尚可柔说,“我在家做饭,等你回来。”
“不,不!”苏眉连说两个“不”,一声比一声高。
“你陪我去!”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悲壮感。
尚可柔全身细胞都在抗拒:“我不要。是你相亲不是我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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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干嘛?人家以为我蹭饭呢。”
“你的那份我给钱,我给钱,绝对不会让他出的。”苏眉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你啦,求你陪我去啦。”
*
尚可柔看着对面的男人。
客观说,他长得不丑,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大家都是普通人,在外貌上没什么可挑剔的。在他说话之前,尚可柔只觉得他不该穿这套不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不修边幅。
而在他张嘴后,尚可柔才知道这套西装在他身上已经算不上缺点了。
“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他向苏眉抛出第一个问题。
“这个……”苏眉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可能会比较看感觉。”
她就一母胎单身,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我怎样?”相亲男抬了抬眼镜,锐利的目光从厚重的镜片中射出。
“这……”苏眉尴尬地笑了笑,“我们第一次见面,谈感觉是不是太早了?”
相亲男拉起衣袖,不经意地露出腕表,说道:“既然你不好意思说,那我说说我的要求吧。我希望她温柔贤惠,孝顺父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不能吃辣,做的菜得合我口味。还有,要有自己的事业有上进心。”
桌上的取餐叫号器滋滋作响。苏眉见对方没有要去取餐的意思,于是拿起叫号器站起来,说:“我先去取一下奶茶。”
相亲男嘴角挑了一下,对尚可柔说:“我对她印象还可以,眼里有活。”
“你说什么?”尚可柔冷笑一声,冷漠的眼神如审视般上下打量着他。
苏眉是她最好的朋友,是亲人般的存在,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这样贬低苏眉。
苏眉碍于亲戚情面不便得罪他,她不怕。
她提高音量:“在你说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想找一个保姆;没想到我还是高看你了,原来是既要顾家又要有自己的事业。那么我想请问你,你会怎么顾家?又有怎样了不起的事业?”
奶茶店不算大,就七八张桌子,本来闹哄哄的,在尚可柔这一句话后顿时安静下来。
相亲男察觉到店内气氛变化,以及周围人的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你这个丫头,别以为在大城市工作就成上等人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最后还不是要回来我们这里相亲。”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攥紧拳头,身子因发怒而不禁有些发抖。
突然,一个身影在她身旁坐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宽厚的大手将她的拳头裹起来。
“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尚可柔骇然,定定看着那只手表,黑色表盘搭配金色指针,好眼熟,感觉在哪见过。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慌忙抬头看是何许人也。
顾青书?他怎么会在这里?
攥着她的拳头的手紧了紧,顾青书对相亲男又重复一遍:“我是她男朋友。”
他拉着尚可柔站起来,抬脚就走。
刚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对还愣在座位上的相亲男说:“差点忘了,我补充一下,我是港岛的,不知符不符合你口中的大城市呢?”
哇塞,真够装的。
不过确实挺帅的。
丢下这句话,他阔步往外走。
他长得高,腿长,走一步是尚可柔的两步。再加上他走得快,被他拉着的尚可柔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两人穿过取餐台,碰上抱着三杯奶茶,正打算往里走的苏眉。
“怎么回事?”苏眉大惊失色。
来不及解释,尚可柔一把拽住苏眉的手,带着她和三杯奶茶离开奶茶店。
15. 半日游
已经离开奶茶店一段距离了,顾青书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更没有要跟她们说话的意思。
两个女生跟在后面,谁都不敢先跟他说话。
苏眉用手肘撞尚可柔,用气声问:“他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啊!他就突然出现了。”尚可柔摊手,“我当时一整个懵掉,还以为拍韩剧呢。”
“他来我们这个五线小城市干嘛?没有好看的风景也没有网红打卡点,来看满城五颜六色的电动车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尚可柔皱眉。
这次轮到苏眉摊手,“我不知道啊!不然解释不通啊!这里要什么没什么。”
“不对不对。”苏眉想起点什么,“我们海县虽然一无所有,但是有……”
“你”字还没说出口,被突然转身说话的顾青书打断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很着急嫁人吗?居然跑去相亲?”
一开始,苏眉以为他在说自己,刚想辩解两句,结果发现对方压根就没看自己。
本来尚可柔以为他在说苏眉,还想为苏眉解释两句,结果发现对方是紧紧盯着自己的。
原来他误会了。
尚可柔动了动嘴唇,还没发出声音,顾青书又说话了。
“就算要相亲,也拜托你找个人品过得去的。你怎么允许自己被这样的人羞辱?”
苏眉听出不对劲了,也转头问尚可柔:“刚刚那人说了什么?”
被两个人同时提问,尚可柔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一眼看到路边刚好有三个石墩,她真的走累了,一屁股坐下,朝苏眉伸手。
“我想喝奶茶,渴死了。”
苏眉递给尚可柔一杯,又递给顾青书一杯。
刚好三杯奶茶,一人一杯。
苏眉也跟着坐在邻近的石墩上。顾青书没坐,就这么硬邦邦地站着,硬邦邦地看着尚可柔。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尚可柔决定先回答他的问题:“不是我相亲,是苏眉相亲。我是陪她过来的。”
从顾青书刚刚的质问中,苏眉大概猜到这个相亲对象人品有问题,也赶忙为自己证言:“是亲戚介绍我的。来之前,我对他的了解仅存于性别。”
见顾青书的表情缓和一些,尚可柔才向苏眉复述刚刚的事情。
苏眉停了,既生气又无奈,问道:“待会我姑姑肯定会问我情况如何,我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顾青书闭嘴不说话,尚可柔继续说:“你别等你姑姑找你了,你现在就跟你姑姑说清楚,把他说的那段温柔贤惠做菜合他口味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一遍,一个字都不许少。”
一边说,她一边掏出手机:“你可能记不清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我记得,每个词的顺序我也记得,我打字发给你。”
“不用,不用。”苏眉伸手去挡她的屏幕,阻止她打字,“即使你发给我,我也不会发给她的。”
“为什么?”尚可柔不理解。
“我姑姑是真心疼爱我的,她是真心为我好。我都能想象到,她是怎样到处问人,为我物色合适的人。虽然这个男的不怎么样,但也是我姑姑精挑细选过的,家庭工作各方面都过得去的人了。我不忍心告诉她,她为我选的人是如此糟糕,她会很自责的。”
尚可柔心疼得一抽一抽,走过去抱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妈妈,我的爸爸……他是这样的烂人。是姑姑一手把我带大,让我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可以吃饱饭,可以去上学。在我14岁之前,幸好有她在,否则我可能早就被我爸打死了。”
苏眉的爸爸是名副其实的烂人,赌博酗酒,没有正经工作,输了钱喝醉酒,回家打妻女,苏眉的妈妈再也受不了了,离家出走后再也没回来。
在其他亲戚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她的姑姑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对于自小没有妈妈的她来说,姑姑是天使,是恩人,是最为珍视的血亲。
作为亲眼目睹她家状况的朋友,尚可柔理解她的纠结。思考片刻后,她说:“这样吧,说还是要说的,否则的话,说不准那个男的会怎样抹黑你。我们委婉一点,就说见过面,觉得不太合适,不打算继续了。”
“好。”
两人凑在一起斟酌字眼,研究了好一阵子才把信息发给姑姑。
等处理好这个问题,尚可柔才发现顾青书不在刚刚的位置了。她环顾四周寻找他的身影,看到他站在不远处的路口。
“我们甲方boss还挺有分寸感的。”苏眉也看到他了。
但是和尚可柔的关注点在别处:“怎么办?我们现在过去要跟他说什么?可以跟他拜拜,然后各回各家吗?”
“当然不行。”苏眉说,“你就这么接待千里迢迢来找你的贵客吗?”
“什么来找我?你在说什么梦话?”尚可柔一副见鬼的样子。
“你别管我说什么,你今天就负责带他到处逛逛,尽地主之谊。”苏眉推她往顾青书方向走,“快去快去。”
“你不跟我一起吗?”尚可柔扭头问她。
“他又不是我老板,我才不去呢!”苏眉笑着挥手,“拜拜,我在家里等你。”
“你……”尚可柔还想说什么,见顾青书正往这边走过来,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
没想到,是顾青书先开口说话:“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一些。但是请放心,我会保密的,刚刚听到的话,只会止于我这里。”
“其实这不算秘密。小地方不存在秘密的。”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往外说的。”
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对他持有的态度浮于表层,并没有深入了解他。
面对长得跟幻想对象一模一样的他,作为甲方boss下需求让她加班的他,玩阿瓦隆是狼人身份的他,她产生过不同的情绪,对他的印象也一直在改变,从好奇到产生一丝似有若无的好感,再到生气。每一次,她的感受都基于他不同的身份,从未因为真正的他。
其实,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晚因为玩阿瓦隆产生的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于是问道:“你怎么来海县了?”
他说:“我妈妈的祖籍是海县。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来这里看一看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是之前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正巧元旦假期能抽出时间,也正巧遇到你,们。”
“原来阿姨跟我是老乡。”她笑着向他走近,阳光下,灵动的脸庞笼着一层润润的光。
“你打算去哪呢?”她问。
“没有目的地,就随便逛逛。”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走走。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对每条街道都很熟悉。”
“如果你方便的话。”顾青书谨慎、小心地说,“如果你有事要做,就去忙你的,我没关系的。千万不要因为我,打乱你原本的计划。”
“我没什么要紧事。”尚可柔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便朝他招手,“我们走吧。”
“哦、哦。”顾青书大跨步跟上。
两人并肩一起走。
“海县的旅游业不发达,所以没什么有特色的旅游景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海边风景是挺不错的,我有在小红书上刷到推荐帖,太阳自海平面升起来是真的很好看。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海,抱歉,我就不带你去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去。”
“不要紧,我们不去海边,就在这里逛一逛就挺好的。”顾青书说。
“可能会有点无聊。”尚可柔抱歉地笑了笑。
“旅游不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吗?”顾青书声音很轻,很温柔,“我觉得就这么走走也挺好的,我不觉得无聊。”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家小店前。店面陈设简单,用铁盘装着各式小吃,有钵仔糕、咸煎饼、牛脷酥、千层糕、芋头糕、白糖糕等等。
她说:“这家店是卖传统小吃的,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像钵仔糕是用米浆做的。你想尝一下吗?”
“好。”
“你想吃哪个呢?”
“按照你的喜好帮我要一份吧,谢谢。”
尚可柔低着头,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自言自语:“钵仔糕是一定要吃,牛脷酥也好久没吃了,千层糕是不是换口味了?这个颜色好好看……炉底磁也想吃……天呐,每样都想吃。”
顾青书上前一步,说:“可以每样都要,我们分着吃。”
见尚可柔还在迟疑,他朝店里的老板娘说:“你好,我想每样都来一份,可以帮忙把每份对半切开,分开两个袋子装吗?”
老板娘闻讯赶来,从底下拿出两个袋子,笑意盈盈:“没问题。”
待走到他们面前,她看清来人,十分惊喜:“小柔,是你啊,你回来啦。”
原来是她们是认识的?顾青书看了尚可柔一眼。
尚可柔笑笑说:“芳姨好,我今早刚回来的。”
“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是老师布置的功课太多了吗?”
“没有,芳姨,我已经毕业了,我工作半年了。”
“天呐,你已经工作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背着粉红色的书包,蹦蹦跳跳过来买早餐。”
尚可柔也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有点感慨:“是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以前还总是不肯收我的钱。”
“这点东西不值钱啦,别放心上。”
芳姨看了顾青书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吗?”
“啊?啊,不是。”尚可柔慌张极了,迅速偷看顾青书一眼,解释道:“他是我老板,刚好他来海县,我带他四处逛逛。”
芳姨没说话,意味深长看着两人笑了笑,把东西打包好递给顾青书。
“芳姨,多少钱?”尚可柔边说边打开手机。
“不用不用,”芳姨摆摆手,“芳姨请你吃。”
“那可不行,这么多东西我怎么能白要。”尚可柔说着,举起手机准备扫付款码。
“支付宝到账,500元。”店里传来机器女声。
尚可柔和芳姨齐齐望向顾青书,愕然:动作这么快?什么时候扫码的?
芳姨忙说:“小伙子,这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钱。”
“没事,就当是帮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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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付早餐钱了。”顾青书提着袋子,拍拍尚可柔肩膀,“走了。”
“芳姨拜拜,我们先走了。”
“下次回来记得来芳姨这儿啊,芳姨给你做新的口味。”芳姨探出身子,朝尚可柔喊。
“好!我过年就会回来。”
尚可柔小跑追上顾青书:“我把钱还给你吧,这本来也是我欠下的。”
顾青书低眸看着她:“我可以用这个钱,买你一点时间吗?”
“什么?”
“陪我逛公园。”
“逛公园没问题,可是这个交易你太亏了。”
“不亏,”顾青书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觉得很值得。”
尚可柔看着他,他眼中覆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读不懂。
“那……这附近正好有个小公园,我们可以去那里逛逛,顺便把东西吃了。”
“好。”
小公园离这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园,甚至有点简陋,中央是一个湖,右边有个小型的游乐场,游乐设备不多,但是孩子们都笑得很开心,家长们坐在旁边,看到自家孩子开心,他们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在游乐场附近的石凳坐下。
解开袋子,两人同时拿出半块千层糕。动作一致选择相同,两人都为这份默契相视一笑。
顾青书说:“今天见到你后,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但没找到机会问。”
“你问。”
“你还生气吗?”
尚可柔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怔住:“我为什么要生气?”
“昨晚玩阿瓦隆的时候,你很信任我,全程视我为队友,但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还骗了你,害你输了游戏。”
尚可柔心里一咯噔:妈呀,原来我的不爽已经挂脸上了吗?
但是嘴上当然不能承认:“没有没有,游戏而已,输赢不重要。而且,为自己阵营说话是对的,否则就不好玩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很担心你生气了,从此不再理我。”
“呵呵,怎么会呀。”尚可柔尬笑,心想要赶紧跳过这个问题,说道:“刚刚你怎么这么巧来到奶茶店呀?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里面的?”
顾青书:“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这家店,就过来打算买一杯尝尝,正巧看到苏眉在门口等取餐,接着又看到你。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那真的是太巧了。”
“我刚刚听到你跟那个相亲的男人说的是粤语。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回来后会说家乡话。”顺着话题,顾青书又把新话题带到尚可柔身上。
“其实我不会讲家乡话。”尚可柔解释:“我是在南苑出生的。爸爸妈妈到南苑打工,相识,结婚生下我。直到我六岁那年,该读小学了,可是我们买不起房子没有户口,而读书赞助费太贵了,所以只能回海县。上学后,老师同学们也都会说粤语,所以我也没再学家乡话了。”
“现在,你回到出生的地方工作了。”
“是啊,我很喜欢南苑。”不知是陷入回忆里,还是被游乐场里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逗笑,她嘴角泛着浅浅的笑意。
“海县……海县也很好,这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生活了12年,遇到很好的人,像苏眉,像小吃店的芳姨。小时候家里出事后,有一段时间差点吃不上饭,芳姨会把我叫去店里吃。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后来我和妈妈要去还钱,她怎么说都不肯要,所以谢谢你,谢谢你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尚可柔冲他一笑。
顾青书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滴出水。
“你在我公司上班,你就是我员工。这是员工福利。”
“海县是挺好的,但是南苑是爸爸妈妈相遇相爱的地方,是我出生读书的地方。情感上,我会更偏向南苑。虽然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钱,日子清苦,但是妈妈会把我们租的房子打扫得很干净,我也会邀请幼儿园的同学到家里玩。在南苑的每一天,我们都过得很开心。”
“带着这样的回忆,我努力读书,考上南苑的大学。虽然只是二本,但我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不遗憾。我认真读书,课余时间去兼职,毕业后在南苑找到一份工作。我想留在南苑,我想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了,把妈妈接到南苑一起生活。”
“你工作很勤奋,也很优秀,我能看到,你上司也能看到。”顾青书说。
尚可柔苦笑,自己公司的情况又怎能跟甲方诉说呢?只能说:“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做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边聊天边吃东西,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鸟叫声是冬天的配乐。在这里,他们度过了惬意的下午。
太阳下山后,两人往回走。
“你今晚住哪呢?”尚可柔问。
“我订了酒店,就在前面。”
“离我家还挺近的。”
“真的吗?”
“你看,”尚可柔指向对面,“酒店对面就是我住的小区。”
“确实挺近的。”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尚可柔又问。
“估计就跟今天一样,在这附近到处走走吧。”
“明天我要去墟市,”尚可柔发出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吗?”
16. 墟日
因为顾青书不知道墟市在哪,所以他们约在尚可柔小区门口见。
尚可柔觉得自己已经起得很早了,然后一打开手机,就收到来自半小时前的信息。
顾青书:【我在你小区门口的早餐店。】
不好意思让老板久等,她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随便套了件卫衣就出门。
她一路小跑赶到早餐店,正巧碰见顾青书正和早餐店老板聊天。
早餐店老板:“小伙子,你在哪里工作啊?”
“南苑。”
“我有个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大,聪明又漂亮,工作也很好,她……”
“老板老板,他不适合。”尚可柔跑进店里,去拉顾青书的衣服,“我们走吧。”
顾青书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但是没有动,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尚可柔:“走什么?再听听。”
“听什么?你不是有个白月光前女友吗?”她脱口而出。
“你听谁说的?”
尚可柔不想被他知道ML员工私下讨论他的私生活,于是打哈哈过去:“没听谁说,快走吧。”
但没想到顾青书紧咬着不放,继续追问:“你是听谁说的?还是你想起什么?”
不能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了,尚可柔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我们要快点了,要迟到了。”
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跟他有肢体接触,虽然隔着衣服,但是跟之前相比已经是很大的差别。
一开心,顾青书就忽略了刚刚的问题,配合着她的速度赶到墟市。
“这里叫‘五八墟’。”尚可柔向顾青书介绍:“逢五、八开市,也就是每月农历初五、初八、十五、十八、二十五、二十八都会开市。”
今天阳光很好,墟市里人头攒动,小贩卖力叫卖,烟火气十足。有的摊位支起帐篷,在帐篷下摆桌子放商品;有的摊位用三轮车装商品;有的摊位倒是简单,只用一块布垫着商品。
卖的商品也是各式各样的,有鸡鸭鹅,扑腾着翅膀非常生猛;有新鲜水果、各类蔬菜;有肉类、鱼类;甚至还有卖衣服的。
“一件衣服卖五块?”顾青书对这个价格感到震惊。
尚可柔得意洋洋:“没见过吧?质量还可以的哦,我都是买了拿来当睡衣穿的,不心疼。”
“我看看。”顾青书走过去打算看一下材质和款式。
“等一下,”尚可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我先带你去吃早餐,等吃完你再慢慢看,喜欢看多久都没问题。”
这是她今早第二次主动拉他了。他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要不是被她拉着,怕不是都要起飞了。
尚可柔带他去一个有帐篷的小摊档吃肠粉。桌椅都很矮,对顾青书这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很不友好,膝盖顶着桌底,要时刻记着待会起身的时候要先把脚从桌底下挪出来,不然可能会把整个桌子掀翻。
尚可柔倒是没留意到他奇怪的坐姿,抽了两张纸巾认真地擦桌子。不过不是擦整张桌子,而是只擦他面前的那一片区域。
在她擦第二遍的时候,顾青书忍不住开口问她:“你在干嘛?”
“擦桌子呀。”尚可柔说,“摊主很忙,一般只会收走上一个客人的垃圾,不会去认真擦桌子的,我怕你不习惯。”
“没事,不用擦。”顾青书从她手上拿走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我没那么娇气。”
“没有说你娇气的意思,只是你平时去的餐厅环境好服务好……”
“我没问题,”顾青书强调,“尚可柔,我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就没问题嘛,干嘛突然叫人家全名。尚可柔在心里嘟囔一句,紧接着就被新鲜出炉的肠粉吸走注意力。
“哇,来啦来啦。”
用白色陶瓷碟子装着肠粉,倒入分量足以淹死肠粉的酱油,再撒上几颗葱。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有食欲。
夹起肠粉,皮薄、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嫩滑、有劲道。
人间美味。
尚可柔大口大口吃起来,还不忘问顾青书:“怎么样?是不是比得上你平时吃的米其林餐厅?”
顾青书正埋头认真吃,抽空简洁地回答她:“好吃!”
等、等一下,尚可柔慢慢停下筷子。
怎么感觉这一幕在哪部霸总短剧里看过?
贫穷但坚韧的小白花带霸总吃路边摊,霸总觉得小白花好特别啊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从此爱上路边摊和小白花。
她看着埋头苦吃的顾青书,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了,不禁皱了皱眉,赶紧扒两口吃完,迅速起身去扫码付钱。
由于顾青书的双脚被桌子限制住,要花时间花力气把双脚从桌底解放出来。慢了几秒,就被尚可柔抢先付了钱。
“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小意思小意思,十块钱我还是给得起。”尚可柔往刚刚卖衣服的方向一指,“你要看衣服的话往那边走。”
顾青书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那你呢?”
“我要去帮邻居奶奶卖甘蔗,今天就没办法陪你啦。”尚可柔替他规划今天行程:“你逛完墟市可以坐52路公交车,直达海边。海边有海鲜餐厅,听说都不错的。”
顾青书彻底明白了。
难怪她从见面到现在都火急火燎的,走路快、逛街快、连吃早餐都快,合着是为了早点甩掉他?
他很不开心:“你昨天邀请我来墟市,我来了。这才半小时不到,你就要丢下我了吗?”
尚可柔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起脑子不好使,但碍于工作身份只能耐着性子说:“我答应了邻居奶奶,我得去帮忙。”
“你就不能带上我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配上雾蒙蒙的眼睛,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有点像被大雨浇湿了头的小狗。
看起来很可怜,但他在可怜什么?
“你真的要去吗?我们是去卖甘蔗。”她怀疑他的能力,富家公子的肌肉和八块腹肌犹如绣花枕头,实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砍得动甘蔗吗?
“去啊,当然去啊。我能帮上忙的。”他倒是很坚定。
尚可柔真的赶时间,拽他的衣摆,“走,在那边。”
顾青书乖乖跟在她身后。
尚可柔走得非常快,近乎小跑起来。她远远地朝某个摊位挥手,喊道:“奶奶!苏眉!”
一辆装满甘蔗的蓝色山轮车后冒出一个脑袋,是苏眉。她的神情从欣喜转为讶异,向顾青书点点头。
苏眉身边坐着一个老人家,头发花白,但是眼睛清澈,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尚可柔扑过去抱她:“奶奶!”
老人家慈爱地拍拍她的脑袋,说:“回来啦,小柔。”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老板。”
“朋友。”
尚可柔和顾青书同时张嘴,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对视一眼,沉默。
奶奶眼睛一转,笑道:“没事没事,我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害羞,我懂我懂我都懂。”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真是我领导。”
尚可柔急得去拉身后的顾青书,本想拉他衣服,一着急,不小心拉住他的手。但她没留意到,只想让他开口解释:“你快解释一下!”
顾青书一怔,愣愣地看着被牵着的手。
被牵着的力道紧了紧,耳边再次传来尚可柔焦急的声音:“你快解释一下!”
他抬头冲奶奶一笑:“奶奶好,我是尚可柔的朋友,顾青书。”
“来来来,”奶奶从后面搬出一张小椅子,招呼顾青书过来坐,“快过来奶奶这,咱们聊聊天。”
事已至此,尚可柔已放弃解释是老板还是朋友了,只能顺着顾青书的话往下说:“普通朋友。”
“任何关系都是先从朋友做起的。”奶奶转头对顾青书说:“对吧?”
“奶奶说得对。”顾青书坐下,回以肯定。
算了,尚可柔转而向顾青书眨眨眼,希望他能接收到自己的信号,不要乱说话,奈何后者压根不看她。
她只能走到三轮车前,开始叫卖:“超甜甘蔗!十块一根包削,八块一根不包削。”
苏眉鬼鬼祟祟走过来,用肩膀顶了尚可柔一下,小声问:“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
尚可柔一脸苦相:“昨天他帮我们一个大忙,我想着尽地主之谊吧,带他来墟市逛逛。我先带他逛了一圈,又带他吃了早餐,然后我还告诉他怎么从这里去海边。没想到他不愿意去,非要跟过来卖甘蔗!”
“不简单,真的不简单。”苏眉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是吧,我也觉得不简单。”尚可柔双手环抱胸前,若有所思,“难道他已经发现,其实两份方案都是我写的?”
“我真服了你啊尚可柔,”苏眉被她的脑回路惊呆了,“你什么脑子啊?”
恰巧有人过来问价:“甘蔗多少钱呀?”
尚可柔赶紧迎上去:“十块一根包削,八块一根不包削。”
“那来个十块钱的吧,给我挑一根好的哈。”
“那必须的。”
尚可柔挑了一根,那人看了觉得没问题,她就开始削甘蔗。
把刀斜斜插入,用力往下一推,长长的甘蔗皮应声掉落。
原本坐着聊天的顾青书看到尚可柔拿起一把比自己手臂还粗的刀,本想说让他来,结果下一秒她就开始削皮了,手法娴熟,干脆利落。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他站在一旁,微微曲着腰,双手垂在身前,像个服务员。
既然他说是来帮忙的,尚可柔也不跟他客气:“你去拿个袋子。”
顾青书马上到三轮车边扯下一个袋子,把袋口撑到最大,好让尚可柔对准袋子切下一截截的甘蔗。
顾青书配合得不错,得到尚可柔的肯定。于是,再有人来光顾时,尚可柔负责削皮切甘蔗,顾青书就负责做一个稳定的袋子支架。
摆摊持续了一个白天。等到太阳下山,尚可柔她们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
顾青书帮忙把东西搬上三轮车,看着三人都坐上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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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今晚要回南苑了,公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奶奶:“回哪里都好,晚饭还是得吃的,来奶奶家吃个饭再走吧。”
顾青书摇摇头:“今天已经打搅了你们一天,实在不好意思了。”
尚可柔帮腔说道:“你今天帮忙辛苦了,奶奶也是一番心意,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就过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尚可柔一开口,顾青书立马应下:“打搅你们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长腿在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抬腿一跨就上来了,一屁股坐到尚可柔身边。
苏眉回头看人都坐好了,喊了声“坐好扶稳了哈,发车”,然后用力踩下油门。三轮车“呜呜”动起来,在乡间小道上飞驰。
后座有一点颠簸,看到的、触碰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一切都在抖动,整个世界跟往常很不一样,变得不那么真实。
但顾青书内心异常平静。因为他知道,他身边的女孩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
奶奶家在村子里,做饭用的还是老式灶台,需要添柴的那种。
奶奶让两个女生去菜园摘菜,厨房里就剩下她和顾青书两人。
奶奶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你就坐在旁边,陪奶奶聊聊天可好。”
顾青书起身:“奶奶,你坐着陪我聊天,我来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能让你做饭呢?”
顾青书说:“我还是年轻人呢,怎好意思让你做饭,我光坐着不动呢?”
说着,他搬了柴过来,往灶台下方添了几根,然后点燃一角报纸,迅速塞进去,顿时火烧起来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呀?”在奶奶眼里,他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顾青书一边移动柴让火烧得更旺盛,一边说:“奶奶,这跟烧烤差不多,目的都是把火烧起来嘛。”
“果然是读过书的,脑子真聪明。”
顾青书被火光烘得脸红红的:“没有没有。”
奶奶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小柔怎么样呀?”
“她工作勤奋,保有一颗好学的心;人很聪明,为人真诚,同事们都很喜欢她。”顾青书认真回答。
“小柔真的是个乖孩子啊,就是太苦了。”奶奶叹了口气,火光跳跃中,她眼中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泪光。
“她14岁那年,她爸突然走了,留下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她妈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超市上班,下班后去托管班给孩子们做饭、看孩子,晚上回家接点改衣服、改裤脚的活,挣得不多,但能挣一点是一点。”
“光是生存就快压垮她妈妈了。两母女一天里唯一一次见面就在托管班,托管班老板答应让她多煮一份饭,等她小柔放学后过来吃。”
“我们这个小地方,很多孩子都是读完初中就去打工。但是小柔特别争气,好认真的读书,考上了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最后还考上了本科。”
奶奶笑了笑:“她跟我说,学校没有很好啦,只是一个普通二本。我没读过书,不认识什么一本二本,我只知道她完完全全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了她能力范围内最高的地方。”
“上大学后,虽然她每次回来都跟我说,她参加了社团,社团的老师同学们都很好,她们经常一起去聚餐去旅游。但我知道她就是骗我的。她肯定没参加什么社团,也根本没去聚餐旅游,她就是在忙兼职,忙挣钱,去偿还这些年来大家给她家的帮助。”
“14岁的小孩啊,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她这么小的一颗脑袋,怎么可以记得住这么多事情啊?”
奶奶伸出双手,握住顾青书的手。
“我知道你是她的老板,我不是拜托你额外关照她。只是,倘若她的能力能达到你的要求,可以的话,请考虑考虑她,给她一个机会。”
碰巧尚可柔和苏眉挎着菜篮子进来,顾青书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就赶紧松开了手,假装没事人说道:“这么快就摘好了啊,有没有好好挑呀?”
尚可柔放下篮子:“你这么用心照料菜园,哪有坏的菜呀。”
她挽起袖子,掀开锅看到水开了,对苏眉说:“你带奶奶去客厅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吧。”
顾青书正蹲着看火,怕尚可柔看不到她,赶紧挥挥手:“还有我,我帮你。”
尚可柔看他一眼,直到苏眉带奶奶离开厨房,才试探性问道:“刚刚……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刚刚她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原本紧握着的手迅速分开,两人眼神闪躲都不敢看她。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大半。
顾青书并不打算说真话:“她说你小时候很调皮,跟我细数你的光辉事迹。”
她轻笑:“哪有,我小时候很乖的。”
沉默了几秒,她接着说:“别把奶奶的话放心上。”
顾青书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尚可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如果你真把我当做朋友,那你就把刚刚的记忆抹去,像待平常人一样待我吧。”
17. 喝醉
这一晚,顾青书在奶奶家吃了晚饭,洗了碗后,回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尚可柔收到顾青书的信息,说他要处理工作,先走一步。
她比顾青书晚一点回到南苑。
明天要上班,她早早洗漱好,换上柔软的睡衣,打算看一会书就睡觉。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是秦宝玥。这个点找她干什么呢?
她接起电话:“moon,找我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有个事想找你帮忙。”秦宝玥那边很吵,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你说。”
“你会开车吗?”秦宝玥问。
“会。”
“太好了。”秦宝玥焦急的声音稍微缓和了点,“我有急事今晚赶不回南苑,你可以帮我去接一下我表哥吗?他去见合作方喝醉了,一个人没办法回家。”
“你表哥?”尚可柔觉得去接一个醉酒的陌生男生实在不合适,脑子迅速想理由拒绝。
“啊,才想起我一直没跟你说。Joe是我表哥。”
“Joe是你表哥?”尚可柔惊讶地叫出来。
原来顾青书是秦宝玥的表哥!
难怪秦宝玥如此大胆地当面呛他、背后吐槽他,原来他们是表兄妹啊!
尚可柔一边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在她面前骂顾青书,一边说:“我需要怎么接他回家呢?”
“他的车子就停在餐厅门口,你过去把他的车开回来就行。”
“可以,你把餐厅地址发我一下。”
“谢谢,麻烦你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没事,别客气。”
挂掉电话后,尚可柔收到秦宝玥发来的地址。
点开地址,选择地铁,距离她家14公里,倒是不算远,但是要转四趟地铁,出地铁后要走路30分钟才到。
她转而选择电动车:用时50分钟。
行吧,那就开电动车过去吧,等明天下班再过去把它开回来。
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是甲方爸爸呢?
她穿上保暖内衣、羽绒马甲,外面再套上羽绒外套,又多穿了一条加绒裤子,拿上头盔和手套出门。
1月的夜晚真冷啊。尽管她已全副武装,但北风迎面扑来,还是冷得她直发抖。
冬天的夜晚车和人都不多,一路畅通无阻,提前十分钟来到餐厅。
她取下头盔,小跑进餐厅,看到服务员就问:“你好,我是来接我老板的,他姓顾。”
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很好:“哦!我知道,顾先生,他在包厢里。我带你过去,请往这边走。”
这是一家中式餐厅,古色古香。尚可柔跟着他穿过庭院,来到一家包厢前。服务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推开门的那瞬间,屋里的人跟着抬头望过来。
“Terrence?”尚可柔一愣。怎么是顾存之?
“你来啦。”顾存之笑着点点头,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下一秒,尚可柔看到还有一个人趴在桌上。看不到脸,但单凭这个后脑勺,她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她本以为顾青书喝醉了一个人被留在餐厅,没想到竟然是有人陪着他。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他堂弟。
她吸了吸鼻涕,不禁问:“有你在,为什么还要叫我过来?”
“我待会要回港岛。明天还要上班呢。”顾存之说。
好吧,这么努力,难怪人家有钱呢。
她走过去,想要扶起这个从她进来到现在一直没反应的顾青书。
“等等,让我们来吧。”顾存之跟她说完,向服务员招手,“劳烦你搭把手,我们扶他出去。”
“好的。”服务员应道,跟他一人一边把醉成一滩泥的顾青书架起来。
“你把他衣服拿上。”顾存之回头尚可柔说。
“哦,哦。”尚可柔连忙拿起留在椅子上的外套,跟在两人后面走出餐厅。
寒风中,三个清醒的人瑟瑟发抖。
“车在这边。”
幸好坐过顾青书的车,还有点印象,尚可柔停小电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的车了。
她一路小跑到车前,伸手一拉车门,没开。
哦对,钥匙。
她把手伸进手里拿着的外套口袋里找,外口袋,没有;内口袋,也没有。
回过身,看着没什么意识的顾青书,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靠近他,打算伸手进他的裤袋找钥匙。
手指伸入裤袋一厘米——
“你在干什么?”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因为两人靠得太近,她感觉到他说话的温热气息喷在她的耳朵和脖子上,麻麻的感觉。
尚可柔被吓得整个人弹起来,连连后退两步,后背抵在车门上。
一个醉得连走路都要两个男人搀着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跟诈尸没什么区别。
顾青书抬起眼。
他半睁着眼,眼睛水蒙蒙的,眼神溃散,但能看出来在努力看向她。
“我、我想找车钥匙。”她觉得自己心跳声比说话声大,心虚得狠,讲话也结结巴巴的。
顾青书拍了拍服务员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扶着自己,跌跌撞撞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在顾存之的搀扶下坐上副驾驶位。
尚可柔赶紧跑到车头的另一边,坐上驾驶位。
她从顾存之手里接过拉了一半的安全带,先帮顾青书扣好。接着才坐正身子,给自己也扣好安全带。
“导航上有他家的地址,”车窗外,顾存之提醒,“你照着地图开就好,没问题的。”
“倒是不担心地图问题。”尚可柔看着方向盘上的logo,坦诚地说:“我没开过这么贵的车,稍微剐蹭一下,我怕是掏出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
顾存之手搭在车窗上,哈哈大笑:“别担心,他买了车险。”
“真不会让我赔吗?”她还是很担心。
“放心好了。”
尚可柔是放心不下,她问:“我可以拍个视频吗?你作为清醒的第三方证人,说一下如果车子发生任何碰撞和剐蹭的情况,我都不需要赔钱。”
顾存之没有一刻犹豫,爽快答应:“没问题。”
尚可柔拿出手机,开始录制。她先是把镜头对准顾存之:“我是尚可柔。现在是2025年1月3日晚上11:32,我在绿庭餐厅的停车场。应ML老板顾存之的要求,我驾驶车主为顾青书的小汽车到顾青书住处,期间若发生汽车剐蹭、碰撞等事故,一律不需要我赔钱。”
顾存之对着镜头说:“我没有异议。”
尚可柔又把镜头对准顾青书:“顾青书先生,请对着镜头回答,你对以上所述有无异议?”
车内很暖和,顾青书靠在车窗上,愈发昏沉。能听到身边有人一直在说话,但具体是谁在说话、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楚。耳朵像被海水覆盖着,使自己被隔绝开来。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穿过翻涌的海水,抵达他的耳膜。
“顾青书。”
他被唤醒,睁眼,手机的镜头快怼到他鼻子上了。
镜头后面是尚可柔的脸,同时也是尚可柔的声音:“顾青书先生,你对以上所述有无异议?”
她的脸太小了,被手机遮住一半,都看不到她了。顾青书侧了侧身子,绕过手机,这才看到她整张脸。
她今晚没有扎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穿着黑色羽绒服,这衣服版型一般,她穿着却显得好看,让人有购买同款的欲望。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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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
他又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
对,他想起来了,刚刚她在问他“有无异议”。
对什么产生异议?不知道,但也不重要。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乖乖应好。
“无异议。”他说。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海水的潮气,一点点浸湿她的心,也让她稍微有点出神。
“咚咚——”
顾存之敲玻璃的声音把她浮在半空中的意识拉回来。
“这下放心了吧?”他的语气像在安慰小孩。
“放心了。”尚可柔礼貌地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顾存之后退一步,挥挥手:“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尚可柔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场。
骑电动车过来要50分钟,开车回去只需要30分钟。夜间路上车不多,运气很好一路绿灯,比预期更早回到顾青书所住的小区。
把车停好后,尚可柔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能自己走吗?”她轻声问。
顾青书身子转向她,缓缓摇了摇头,咬字黏糊:“不能。”
醉酒状态的他跟往日很不一样,少了严厉和冷峻气息,多了些柔软温和,跟工作中的他、在奶茶店把她一把拉走的他很不一样。这是顾青书的另一面吗?尚可柔心想。
但很快,她便强制自己从这种想法中抽离出来。
在海县的两日不过是梦一场。回到南苑,他们退回彼此的身份,一个是甲方老板,一个是乙方驻场,她要认清这个身份。
于是,她恢复在工作中的语气,说:“我现在扶你下车,请当心。”
她弯下腰,把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伸出左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往外一带。幸好顾青书没有把全身力气压在她身上,也幸好她力气不小,很顺利地把他从车里拉了出来。
她搀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担心他站不稳,她挺直了身子,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她的头抵在他的胸脯上,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声传入她的耳朵。淡淡的香气混杂着酒气,在密闭的电梯里融入双方的呼吸声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氛。
除了幻想与男朋友牵手、亲吻,她从未在现实中与男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即使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就当作是工作的一部分,她还是无法抑制地紧张,心跳得飞快,都快赶上电梯的上升速度。
偏偏在这时,被搂着的男人还要开口说话:“你为什么抱得这么紧?”
尚可柔想松手但不敢松手,只能说:“因为你喝醉了站不稳,如果我松手,我们两个都会摔在地上。”
“为什么不敢松手?”他的咬字清晰了一些,“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松开我的手了。”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楼层到了,尚可柔来不及思考和回答,只想着先带他走。他也很配合,一跨步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她抓着他的手在门锁上一按,“滴”一声,门开了。
太好了!她满心欢喜,胜利就在前方!只要把他送进家里,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保持着刚刚抱着他的姿势,艰难地挪进家门。
——双臂搂着的人突然脱身离开,紧接着她被用力抵在墙上。
双手被紧紧扣在身后,尚可柔动弹不得,只能仰起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他眼角泛着一点水红,近乎低吼。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可是你的男朋友!”
尚可柔迟疑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加班加傻了?”
18. 尴尬
顾青书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从重遇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他尝试使用多种方法,目的就是让她主动说出消失的原因。
他故意冷落她、凶她。可她要么就没领会到他的意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要么就是被他吓到了,不敢说话。
于是他事事顺着她意。她想努力工作做出成绩,他就把她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甚至把她调去其他部门帮忙,就是为了让她在项目结款时能拿到可观的费用,从而可以拿到绩效奖金。
他努力创造相处机会,加班送她回家、在她家附近找房子租下、用高价诱惑她帮忙搬家、特意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东西装偶遇、借taco名义送她圣诞树、元旦假期去海县找她……
要说最过分的,不过就是在玩阿瓦隆的时候骗了她。可是他已经为这件事诚恳地道歉,如果她还是生气,大可以骂他几句,或者打他两拳,他一定会站好绝不躲。
可她还是这样的态度,不是说自己没男朋友,就是说他有白月光女朋友。
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哽着声音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你可以打我、骂我,你想怎样处置我都可以,但请不要不理我。”
他抬起眼,眼眶中泪水流转,黑白分明的眼眸像两颗玻璃珠,透着破碎的悲伤。
“你说你没有男朋友……你是故意在气我对吗?还是说,你已经不认为我是你男朋友了?可是为什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就这么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回来的时候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我还是这么喜欢你,我就这么贱吗?”
他叹了口气,垂下头,埋到尚可柔的颈窝里。柔软的衣领带着她身上的温热,承托着他碎成块的心。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他囔囔道。
“抱抱我吧。”
尚可柔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直到靠在身上的人不再说话,她才轻轻拍了拍他。
“顾青书?”
“嗯?”声音懒懒的。
“我扶你到床上睡吧。”她柔声说,担心惊到他。
没有回应,她当他默许了。
不知是玄关处过于逼仄,两个人挤在这里空气不流通导致闷热,还是被顾青书反常的举动吓到,尚可柔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费劲地把顾青书扶到床上后,她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喝完酒就不要洗澡了,先好好睡一觉吧。”她叮嘱道。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床上男人的脸上,让他看起来非常温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尚可柔。”他突然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疑惑地回头。
“没事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回家注意安全。”
“好。”尚可柔应下,抬脚走出房间。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她似乎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
回到家后,尚可柔收到秦宝玥的信息:【接到他了吗?】
尚可柔回复:【已经把他送回家了。不过,他喝太醉了,好像把我认错成别人。】
秦宝玥:【别管他,反正人安全到家就行。】
第二天回到公司,秦宝玥问起昨天的事情:“昨晚你说他把你认错了,是把你认成谁了?”
尚可柔把昨晚的事复述一遍,说出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他把我当成前女友了。”
“不得了不得了,”秦宝玥啧啧称奇,“这个闷葫芦居然有女朋友?”
尚可柔有点意外:“我听同事说,他好像是有前女友的。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你也看得出来,我跟他关系一般般。”秦宝玥耸耸肩,“他这个人特别无聊,读书的时候就专注读书,工作的时候就整颗心扑在工作上,不爱说话,性格沉闷,没什么朋友。说实话,他能谈到女朋友真是奇迹。”
尚可柔努努嘴,没说话。
秦宝玥笑着拍了拍她:“你别害怕,想说什么就说。虽说他是我表哥,但除了这个称呼显得比较亲近以外,实际上我跟我们公司任何人都比跟他熟。”
尚可柔听她这么说,才放心说出心底话:“他总是太正经,整天板着脸,好像打了肉毒杆菌不会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宝玥笑得直不起腰,“不愧是写文案的好手,你这比喻太贴切了。”
两人正聊得开心,顾青书的身影在拐弯处突然出现。他没有走过来,隔着几排办公桌,他看向尚可柔。
“约到会议室了吗?”
尚可柔心里一惊,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要开提案会啊!
连忙应道:“不好意思,我现在约!”
顾青书没回应,只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回办公室。
确保他回到办公室后,尚可柔吐了吐舌头:“刚刚他突然出现,真是吓我一跳。”
“也吓到我了。”秦宝玥拉开椅子,“算了,我们还是工作吧,免得他待会像个鬼似的又出现了。”
到了下午,尚可柔在会议室里调试设备,沈西雯在前台的带领下来到会议室。
她问尚可柔:“待会要讲的PPT有吗?”
“有。”尚可柔把事先打印出来的PPT递给她。
沈西雯接过,坐下开始翻看。
又过了一会,顾青书和秦宝玥也来到会议室,会议开始。
尚可柔站在屏幕前,捏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现在一看到顾青书,就会想到昨晚,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她的脸在黑夜里泛红……
停!不能再想了!她定了定神,决定把注意力放在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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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投影仪器上,只要不看着顾青书就好了。
“各位领导下午好,我是尚可柔,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提案。情人节作为ML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活动之一,是接下来宣传工作的重心。今天我们带来的方案是,情人节抖音挑战赛项目方案。”
“关于挑战赛贴纸的创意,有两个方向。一种是动态效果:用户开始录制视频,画面弹出一个礼盒,用户把手放在礼盒的位置,就能触发礼盒打开,弹出ML巧克力。另一种是美妆+前景:用户开始录制视频,做比心的动作后会触发美妆特效。贴纸上带有ML巧克力的logo,做到品牌露出。”
“你推荐哪个?”
顾青书的突然提问让她心中一颤,差点忘记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还是没敢看他:“第一个看起来更酷炫一点;第二个用户参加门槛比较低,动作简单,而且可以情侣一起拍美美的视频。我推荐第二个。”
“达人方面,我们可以找一些南苑本土的探店达人,到店拍视频进行宣传,这是我们筛选的达人名单。”她按下一页PPT,“不过由于我们的brief和时间未定,这份名单只是初步规划,实际情况还是要等具体跟达人沟通才能确定。”
……
会议结束后,秦宝玥送沈西雯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尚可柔和顾青书。
现在的尚可柔并不想跟顾青书独处一室。
迅速整理好材料,拔下U盘,她快步走向门口,路过顾青书身边时她没有放慢脚步,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
谁知顾青书叫住她:“chantel.”
她无奈停下脚步,匆匆扫他一眼,旋即望向别处。
对方起身,走向她,一步,再一步。尚可柔心中有个小人在呐喊:好了好了!不许再走了!对方似乎能听见她的心声,抬起的脚落回原地,没有走第三步。
他说:“昨晚很抱歉,我喝醉了,说了些胡话。”
他主动提昨晚的事情了,这是尚可柔最不愿面对的。她希望大家装糊涂,假装昨晚无事发生,继续像过去那样相处。
但他就这么赤裸地提起,她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是怕你说出去,只是怕吓到你了。”他言辞恳切,“昨晚的事,我非常抱歉。”
“我真的没事,也没被吓到。”
尚可柔连连摆手。她尴尬至极,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抬脚快步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青书一人。他站在原地,半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今天人事部是在统计体检人员名单,以及体检项目吗?”
对面回答:“是的。”
顾青书说:“麻烦多加一个脑部CT检查项目,然后再加一个人。”
“是要加谁呢?”
“驻场人员,尚可柔。”
19. 体检
从人事口中得知自己在体检名单里,尚可柔非常高兴。
她对秦宝玥感叹道:“ML的福利也太好了吧,连我都可以免费体检。创蝶是没有体检的。”
秦宝玥撇撇嘴说:“估计是我表哥良心发现了吧。知道你加班厉害,让你去检查下看有没有加班加出了什么毛病。”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可以免费去体检就是好事。尚可柔喜滋滋地约上体检的时间,跟秦宝玥一起。
到了体检那天,两人早早来到医院,却在体检中心大门遇到顾青书。
“你也是今天体检?”秦宝玥脸上的嫌弃藏不住,也没想藏。
顾青书淡淡扫她们一眼:“挺巧的。”
“我觉得不巧。”秦宝玥气势十足地叉着腰,“你一个大男人老跟着我们,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尚可柔的心猛烈一提:不是吧?难不成他把我当成白月光替身?这么狗血的吗?我当你是幻想对象,你当我是替身?
她紧张地看着顾青书,等待他的反应。
“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他十分平静。
秦宝玥凑近他:“你是不是我妈派来的间谍?专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再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顾青书双手环抱胸前,静静看着表妹天马行空,“继续说,我听着。”
“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样。你这个间谍!叛徒!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不然我也去告状。”
“你打算向谁告状?”顾青书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宝玥。
“我、我找你爸告状去!我说你不务正业,难担大任,还不如把家业都留给你弟好了!”
话一出口,秦宝玥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如果道歉的话太没面子,她说不出口,急急拉着尚可柔进门。
“报道,我们去报道。”
尚可柔虽然不知道顾青书家是什么情况,但也觉得亲宝玥这话有点过分了。她很讨厌他吗?如果讨厌,为什么会夸他工作认真?为什么担心喝醉酒的他没办法回家,要让她去接呢?
报道后,她们先去排队抽血。尚可柔留意到亲宝玥一直往后看,逗她:“在找你表哥吗?”
亲宝玥嘴硬:“没有,我在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他要是还敢跟上来,我一拳把他打趴下。”
尚可柔笑了:“你就是嘴上跟他吵吵,其实心里还是把他当表哥的。”
“没有。”
尚可柔也不跟她争论:“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过了一会,秦宝玥没忍住开口道:“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当时我很生气,只想着要气他,口不择言了。”
“你后悔了,觉得自己过分了,但觉得低头很丢脸。”
句句戳她心窝,秦宝玥更加丧气:“那怎么办?”
“直接跟他说呀。他是你表哥,又不是外人。”尚可柔说,“在亲人面前,哪讲究面子不面子的。”
“那……我待会试试?”
“你可以的。”尚可柔给她打气。
体检中心人多,加上她们需要体检的项目也多,直到十点半才将所有检查做完。中间也曾远远见过顾青书几次,但每次他们的检查项目都完美错开,秦宝玥没找到机会跟他说话。
两人走出体检中心,路边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打着双闪,极为显眼。还没等她们说话,车窗降下,露出顾青书的脸。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歪了歪脑袋:“搭顺风车吗?”
“搭!”
尚可柔一心想着要给秦宝玥创造说话的机会,暂时放下她和顾青书之间微妙的尴尬气氛,咬着牙用力拽着扭扭捏捏的秦宝玥过去。她伸手想拉后座的车门,却被秦宝玥抢先一步拉住。
一眨眼,秦宝玥整个人扎进后座,顺便把门带上。
“我还没上车呢!”尚可柔抗议。
“你坐前面!”秦宝玥紧紧拽着车门不松手。
没办法,尚可柔讪讪的拉开副驾驶门,朝顾青书尬笑一下。她扣好安全带,轻轻朝窗边挪动屁股,想着离他远一点。
顾青书突然开口问:“你们吃早餐了吗?”
尚可柔吓得立刻停止挪动屁股,透过后视镜向秦宝玥使眼色:快说话呀,多好的机会!
谁知秦宝玥也向她使眼色:我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她只好回答:“还没吃。”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顾青书侧着身子,看着尚可柔。
“我当然没问题呀!”尚可柔表现极为浮夸,转身去问秦宝玥:“你呢?”
“我也没问题。”秦宝玥是对着尚可柔说的。
“想吃什么?”顾青书依旧看着尚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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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柔真的心累了。这两兄妹,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明明三个人都在场,非要拿她当传声筒。
她故意说:“我这人吃东西很随意的,回公司楼下吃个肉包子就行。”
她这一招果然有用,秦宝玥坐不住了,提出异议:“既然有人请客,那肯定要狠狠宰一笔。我要吃贵的!”
尚可柔无辜摊手:“怎么办?你表妹说不吃肉包子,要吃米其林。”
“那就去吃呗。”顾青书踩下油门。
尚可柔回头看秦宝玥,后者露出得逞的笑容。她又偷看一眼顾青书,心想,这个正经得有些无趣的老板,其实还挺疼这个表妹的嘛。
顾青书说到做到,他带她们来到一家高档酒店吃brunch。
尚可柔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顾不上讲究客气,点了一份全餐,外加一个松饼;秦宝玥要了一个牛油果培根煎蛋三明治和一杯拿铁;顾青书要了一份沙拉和拿铁。
尚可柔看着自己面前两个大盘子,默默捏着盘子边缘往自己这边靠,想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秦宝玥看到她的小动作,笑着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没事。”
尚可柔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贪心,故意点那么多,这就是我平常早餐加午餐的分量……”
生活和工作耗费她大量的精气神,她必须要多吃才有力气。所以即便是再拮据的时候,她也会尽量让自己吃饱,没钱吃菜就会多吃一碗白米饭。
顾青书抬眸:“你怕什么?我没这个意思。”
她解释:“你吃得有点少。”
不等顾青书说话,秦宝玥插嘴:“他新陈代谢慢,吃多了会不消化。”
顾青书放下叉子:“秦宝玥。”
秦宝玥左顾右盼,假装在找声音来源:“谁?谁叫我?”
顾青书无奈:“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
尚可柔跟着拿起刀叉,看着两人拌嘴,不禁笑了。
*
吃完东西,顾青书载她们回公司。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锁上,打开电脑,点开邮箱里刚收到的体检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名字写着“尚可柔”三个字。
他迅速滑动鼠标,最后停在脑部CT检查结果那一栏。
——未见明显异常。
20. 想吻她
年前这段时间非常忙碌。提案会通过后,尚可柔开始做挑战赛项目工作。
这天下午,尚可柔回创蝶跟设计师开会沟通主kv创意。开完会也到下班时间了,她去苏眉的工位上想找她一起下班,结果发现她不在。
“你知道苏眉去哪了吗?”她问隔壁的同事。
“她好像被人事叫走了。”
尚可柔还想问什么,刚好秦宝玥打电话给她,她就先接起电话。
秦宝玥说:“Joe去见合作方了,需要一份文件。我们今天都在加班,你方便送过去给他吗?”
“方便。”
“文件在他办公室左边抽屉。你回来拿一,然后打车过去吧,Joe会报销的。”
“好。”
尚可柔先回ML拿文件,接着按照秦宝玥给的地址赶过去。
这是一家叫“OT”的酒吧。OT在上班族日常用语里表示加班,她实在想不明白,选择来这里聊工作的人是不是热爱上班到这个程度。
酒吧里灯光昏暗,她在里面绕了两圈,才在角落里找到顾青书那桌。
她递出材料,礼貌地说:“这是材料。”
顾青书起身接过材料,对她说:“打车回家吧。两次打车钱发我,我给你报销。”
尚可柔点头应下,刚准备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个熟悉身影,不由得多看一眼。
——是她的高中同学孙亦风。
——此时,在这个刚结婚的男人怀里,依偎着一个陌生女人。两人贴得很近很近,仿佛连体婴一般,旁若无人地耳语着,孙亦风的手在女人身上游走。
大学毕业后,他跟恋爱七年的女朋友结婚了。女朋友也是尚可柔的高中同学,所以尚可柔是从高一开始就看着他们撒狗粮,直到在去年的婚礼上,依旧被他们的誓词感动落泪。
现在……这算什么?
她呆住,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孙……”
与尚可柔对上视线后,孙亦风立马推开怀中的女人,迅速起身,抬腿跨过桌子,一把拉着她往外拽。
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尚可柔哪是他的对手?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到酒吧门外。
嘈杂的声音瞬间被关在门后,仿佛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无法组织语言。
孙亦风急切地想先哄住她:“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都看见了。”尚可柔声音发抖,“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东西,你就是搂着她!”
“男人在外应酬逢场作戏罢了,况且我只是轻轻搂一下,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尚可柔无法理解他的逻辑,觉得不可思议:“还需要什么出格的举动?难道要你们在我面前做才算吗?”
“每个男人谈生意都是这样的,会回家,会上交钱给老婆,这就已经打败了99%的男人了。你可以去问问小静,我是不是把钱都给她了。”
“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尚可柔摇摇头,后退一步。
孙亦风上前一步,乘胜追击:“你也说了,你不想掺和我们的事,而且你也不是小静,你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今晚的事情,你就当作没看见,这对我们都好。”
酒吧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音乐声和说话声传出来,又随着厚重的门关上消失了。
顾青书从门后走出来,朝他们走来。
尚可柔望着他,有些失神。
孙亦风说,男人都这样,那顾青书呢?顾青书也这样吗?
心里这么想,她怔怔地,把心底话说出来:“你也这样吗?”
“我怎样?”他声音很轻。
“家里一个,外面无数个。”
顾青书眼中含笑,他抬起下巴朝对面的孙亦风点了下,“你在说他吗?”
孙亦风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Joe,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局,想要融入大家,所以就……”
“我不也没找吗?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孙亦风被顾青书一句话堵住,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顾青书转而对尚可柔说:“我是怎样的,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握住她的手腕,拉开酒吧大门。
再次回到他们的卡座,顾青书先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尚可柔也坐下。尚可柔有些不情愿,但几双眼睛看着自己,不好意思拂了顾青书的面子,只能跟着坐下。
孙亦风在他们对面坐下,刚刚与他如胶似漆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尚可柔看向其他人,除去他们三人,还有三男一女,其中那个女人的职业跟刚刚陪着孙亦风的女人应该是一样,她紧紧依偎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
戴眼镜男人见尚可柔看着自己,主动搭话:“小妹妹,自我介绍一下吧。”
尚可柔一怔,看顾青书一眼,见他向自己点头,于是回应道:“大家好,我是创蝶的尚可柔,也是ML的驻场人员。”
“创蝶呀,”戴眼镜男人说,“这家广告公司还不错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这样克扣员工的工资,估计离倒闭也不远了。心里是这么想,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尚可柔礼貌地点点头。
刚刚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生意人闲聊两句,很快重新回到话题中。
尚可柔坐在最边上,不敢插话,不敢玩手机,也不敢贸然提出离开,只得端端正正坐着。坐得正无聊,一抬眼,刚好与坐在对面的孙亦风对上视线,后者心虚地移开眼神,尚可柔一气打不过来,拿起面前的水杯。
身旁的顾青书本来正说着话,忽然侧过头,看了看她手中的水杯,又看了看她。
不是吧?连喝口水都不行吗?这资本家也太黑心了吧。见他看着自己,尚可柔忽而心生叛逆,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把水杯轻轻放下,冲他一笑,不打算说话。
顾青书倒是说话了,他靠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这是我的水。”
什么?!尚可柔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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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她看着面前的水杯,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干嘛要跟他置气,现在好了,喝了老板喝过的水,间接性接吻了。
顾青书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你好,给这位小姐拿一杯橙汁。”
尚可柔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渴。”
“要一杯橙汁。”顾青书向服务员又强调一遍,才对尚可柔说:“老师没教你不能随便喝桌上的水吗?尤其是在酒吧里。”
他语气严肃,说的不无道理。她没法反驳,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橙汁,赶紧吸了一口,朝他笑了笑。
笑容的意思是:你看,我已经喝了,别再说我了。
顾青书似乎读懂她的意思,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跟他们交谈。
再次落单的尚可柔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橙汁,僵直的腰隐隐作痛,真的好想回家,好想念床,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放她走啊。
她不敢喝太快,喝一口分开三小口吞下,担心喝完橙汁自己会更加无聊。
也不知道一杯橙汁喝了多久,她只感觉自己的腮帮子因为频繁吸吸管而发酸,终于在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等到顾青书起身告别。
尚可柔麻利地放下杯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离开酒吧。
一出酒吧,她忙不迭地说:“Joe,那我就先回家了。”
“我也回家。”他回头,“你忘了吗?我们同路。”
“你喝酒了。”她友善提醒,潜台词是他不能开车,得找个代驾或者打车回家,跟坐地铁的她不同路。
怎知他说:“你没喝酒。”
话音刚落,他直接拉开车的副驾驶门,迅速坐了进去。
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把尚可柔唬得一愣一愣的。刚刚顾着跟他说话,竟没察觉他领着自己走到他的车旁边了。
很难不怀疑这才是他今晚留下她的真正目的。
没办法,已入狼窝,只能自认倒霉。她认命地坐上驾驶位,打开导航,再次握住熟悉的方向盘。
这次是第二次开他的车,她没了上次的生疏和紧张,整个人沉静许多。
车子停在一处红灯前,红色数字倒计时跳跃闪烁着,99、98、97、96……像宣告某样东西的灭亡,又像是庆祝某样东西的到来。
受到某种触动,她喃喃道:“你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原本昏昏沉沉的顾青书猛然清醒过来。
他看向她。
她呆呆望着前方,路灯投下的橙色灯光淌在她恬静的脸上。一如半年前,两人并肩走在晨光熹微中,沉睡的城市渐渐苏醒,橙红色的朝阳映在她光洁的脸庞上,她问:“你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光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交叠,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并轨,这一切都让顾青书晃了神。
他突然,很想吻她。
他轻轻地、慢慢地,靠近她。
21. 裁员
尚可柔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打断了尚可柔的思绪,以及那个吻。
尚可柔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接听,那边传来苏眉的哭声。
“小柔,怎么办啊……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尚可柔攥紧手机,下意识挺直腰,紧张地等苏眉的回答。
“我被裁了……”
“你现在在哪?”
“ML楼下的便利店,就、就是你之前打工的那家。”苏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一抽一抽的。
ML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尚可柔捂着听筒,看向身旁的顾青书,恳切地说:“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回ML楼下接苏眉吗?她……”
“可以。”他提醒,“马上转灯了,你在这里调头。”
“谢谢。”她松开听筒,对苏眉说:“你就待在那里别动,我现在过来接你回家。”
*
十五分钟后,他们接到失魂落魄的苏眉。
顾青书识趣地坐到后排,把副驾驶位让给苏眉。
尚可柔给苏眉擦眼泪,细声道:“你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苏眉仍在抽泣,但已经流不出眼泪。她重复着说:“我、我被裁了,我该怎么办啊?”
尚可柔想起刚刚下班的时候,同事说她被人事叫走,估计就是那会跟她谈裁员的事情。
“那你现在负责的项目谁来做?你手上的工作可不少。”
“这个项目会在年前结束,到时会有由新中标的公司接手。”
“公司又丢了一个标啊。”尚可柔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你们部门还为这次投标加班了好几天。”
“别的公司领导去做客情的时候,我们公司领导只想着以低价取胜。”
“低价的后果就是压榨我……”
“们”字到嘴边,尚可柔猛然想起后排还坐着她们的甲方boss。在甲方面前说这些属实不合适,她立刻噤声。
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她尴尬地僵硬地回正身子,踩下油门。
苏眉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但让尚可柔松一口气的是,她没继续这个话题。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们班上好些同学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只能先去摇奶茶。”
苏眉按下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直吹自己的脸。
“我就怕摇奶茶都饱和了,不要我了。”
苏眉整个人乱极了,那么尚可柔就必须得稳住。
她冷静地思考办法:“我明天陪你去找房东,谈转租的事情。如果他答应,我们就着手找租客,把你现在的房子转租出去,拿回你的押金。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先把这个时期熬过去再说。”
苏眉有些犹豫:“可是你住的也是小单间,会影响你的生活质量的。”
尚可柔轻松地笑了笑:“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生存问题。就按我说的去办就好了,我们先活下来。”
“可是,从14岁起,我就分走你一半床,分走你一半卧室,分走你一半妈妈。现在,我们都22岁了,我还要分走你一半小单间。”苏眉抑制不住情绪,捂脸痛哭,“我太自私,我太没用了。”
尚可柔需要认真开车,没法腾出手去轻轻拍她,只能言语上安抚她:“我并不认为你分走了一半,我是心甘情愿与你分享我的一切的。”
“苏眉,不只是你需要我,你知道的,我也很需要你。”
她逐渐哽咽,不敢看苏眉,只怕与她对视,自己也会忍不住掉眼泪。
“14岁那年我们能熬过去,现在也可以的。你相信我。”
苏眉把手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她伸手,轻轻搭上尚可柔的手臂,掌心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是啊,”她的声音极柔极轻,“我们已经长大了,不会比14岁更糟了。”
“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
*
尚可柔把车子停在顾青书小区的地库里,三人一同走进电梯。这段短暂的同行时间里,大家都没有说话。
直到电梯停在一楼,尚可柔走出电梯前朝顾青书微微鞠躬表示感谢,是她接到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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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后唯一一次与他互动。
顾青书抬脚,跟着她走出电梯。
“尚可柔。”
尚可柔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可不可以耽误你两分钟?”
尚可柔心里说不可以。她现在心好乱,着急回去算自己的账户余额,预估能支撑她和苏眉一起生活多久。但是对方刚给她们施以便利,她不好回绝。
“可以。”她违心地说。
苏眉走到外面,把空间留给两人。
顾青书问:“苏眉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她没想到他是问这个。不过刚刚在车上她俩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也没有必要撒谎或遮掩。
“是,”她坦诚地说,“她是跟我爸爸妈妈同等重要的人。”
顾青书又说:“我刚刚听到你让她来你家住。但是你租的是小单间,不过是十几平方。”
尚可柔笑笑:“我们能在这里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已经很不错了,顾不上舒适度。”
“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多少?”
“税前6000。”
“这个月的需求挺多的,你大概能多拿多少奖金?”
“我们是固定工资,没有绩效奖金。无论客户下多少单,我都是这个工资。”
这一回答让顾青书愣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一直以为多下需求能让她拿到更高工资,实际上只会增加她的工作量。
他略为心虚地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出叫住她的目的。
“有个门店销售员年后就不回来上班了,如果苏眉不介意的话,她这段时间可以先来学习和适应,年后正式接替她的工作。工资方面,我只能按照公司标准给,否则对其他人不公平。税前5500,买五险一金,轮休,每周休两天。”
他顿了顿,观察尚可柔的反应:“如果她不介意,明天就可以来报道。”
下唇颤抖着,她红了眼眶。
“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青书轻轻笑了,此刻他与她幻想的男朋友的模样和言行重叠。
“这个世界不会亏待努力生活的人。”
22. 还人情
翌日,尚可柔带苏眉到ML报道。人事先让苏眉填资料,然后带她去门店。
到了午饭时间,尚可柔和苏眉约着去门店附近的快餐店吃快餐。
“今早感觉如何?”尚可柔用纸巾擦好筷子,递给苏眉。
苏眉接过筷子,“今天带我的那个店员人挺好的,说凡事都有个学习的过程,慢慢学不着急,也不要担心做错,有不懂的就直接问。而且,我们吃饭是轮着去的,她还让我先去吃,真的很好。”
“是一个齐刘海的女生吗?”
“是,你也认识她吗?”
“她叫云晓,cloud,我们接触过几次,一起玩过桌游。”
“对对,就是她。”
苏眉又说:“我感觉ML的人都挺好的。今早的人事挺好的,云晓挺好的,顾青书更不用说了,他给了我一份工作,毫不夸张地说,他真的救了我一命。”
尚可柔赞同:“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苏眉:“我现在有工作了,虽然工资比之前稍微低一点,但还是能负担得起房租的。我想,要不我就不退租了,搬家也很麻烦。”
“那不行。”尚可柔给她分析:“这份工作始终是顾青书给的,我们都不知道能干多久。而且,工资比在创蝶低,你还要租房子就真的攒不到钱了,以后跟你爸说话也没底气。你还是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反正小时候我们也是睡一张床的。”
苏眉泄了气:“我明白。”
“我知道你是怕打扰我,但我真的不介意。”尚可柔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苏眉,“你在店里要一直站着,多吃点才够体力。”
苏眉挡住她的筷子,把肉夹回去。
“你纯脑力工作更耗费精力,你更需要多吃点。”
“真的是。”尚可柔笑了,“吃吧,别夹来夹去的了。”
“就是,别夹了,吃饭吃饭。”苏眉捂着自己的碗,不给尚可柔偷偷夹肉的机会。
饭后,尚可柔回到公司。她去茶水间装水,刚好遇到在冲咖啡的顾青书。两人礼貌地点点头,背对背各忙各的,没有人说话。
尚可柔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开口:“如果你最近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我都可以免费帮忙,像搬家之类的都可以。你知道的,我力气不小。”
这话让顾青书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煞有介事地看着她:“什么都可以做吗?”
“只要不违法犯罪,不违背公序良俗的都可以。”
顾青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身子继续冲咖啡。
就在尚可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拿着咖啡走到门口的他突然停下。
“给点时间我想想。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没问题。”尚可柔连忙说。
茶水间里的几句对话,在尚可柔忙碌的一天里像微小的尘埃,被她抛诸脑后。
下班后,她陪苏眉找房东聊转租的事情,接着帮苏眉搬家。虽然东西不算多,距离也不算远,但是自建房的楼道又窄又陡,从七楼到七楼,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好不容易搬完家,简单收拾后,苏眉去洗澡,尚可柔在书桌上吃着干巴巴的炒饭,时不时要喝口凉水顺一顺。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看到有一条未读信息。
顾青书:【过年陪我回港岛,在我家人面前扮演我的女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顾青书发错信息了,下意识放下手机打算装作没看到。但是紧接着她又重新拿起手机,因为她想起茶水间里的对话。
这就是他要她帮的忙啊?
不是吧?这可是骗人的活儿啊,她会不会折寿啊?
她攥紧手机,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答复。
就在这时,手机铃响了,是顾青书打过来。
“抱歉,不知道这个电话有没有打扰到你。”顾青书说。
“没有没有,你说。”现在的顾青书对于她们来说是恩人,尚可柔对他态度极好。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对着屏幕打字聊天,总觉得文字冷冰冰的很难表达我真实意思。刚刚我发的那条信息……它不是命令,是一个回答。目前我确实需要人帮我一个忙,而你刚好可以帮我。”
顾青书一口气说了许多,解释来电的用意,句句话留有余地,生怕尚可柔不高兴。
“当然,帮不帮这个忙还是要看你个人意愿,我不会强迫你。”
“时间是年三十到年初二,你年初三就可以回海县。”
尚可柔听完,没办法立刻给他回答:“我晚点再答复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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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电话后,尚可柔望着那条信息发呆。
她对顾青书的了解有多少呢?
顾青书为什么要找她扮演女朋友呢?
他的表妹秦宝玥对他的评价可以概括为十二个字:为人正经、生活无趣、工作认真。
他今年28岁,港岛人,六年前和顾存之一起创立ML,开始在南苑工作和生活。通过他的求学经历、吃穿用度和言行举止,不难看出他的原生家庭有相当的经济基础。
听秦宝玥的意思,他跟爸爸的关系应该很一般,并且他爸更喜欢他弟弟。而他会去妈妈的祖籍地,看看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跟妈妈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这似乎也能推导出来,为什么他一个港岛人会来南苑创业,而且很少回家。估计是想闯出一番事业,证明给爸爸看。
他洁身自好,为白月光守身如玉,长得帅又有钱,这样还无法博得白月光芳心,估计他们之间是有无法逾越的阻碍,比如小说里写的两家是世仇,或者白月光家族为她定下联姻对象等。
如此看来,他找她扮演女朋友的原因也浮出水面了。
——证明给他爸爸看,他不仅事业成功,还收获爱情。
——证明给白月光看,他已经放下过去,他已经向前走了。
太感人了,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无论是何种原因,都与她本人没任何关系。顾青书之所以找她,完全是因为她提出可以帮忙。
既然如此,就不用担心顾青书会把她骗去缅北了。
尚可柔松了口气,刚准备打字,聊天框又弹出一条信息。
顾青书:【你就当上班,春节假期付你三倍工资。】
尚可柔:【……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显得我好像是为了钱似的。】
顾青书发了一个发呆表情:【没关系。】
尚可柔:【如果我告诉你,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答应你了。你会相信吗?】
他很快回复:【信。】
尚可柔轻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好是免费就是免费的,这次我不收钱。】
顾青书:【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不差钱。】
尚可柔:【……】
她赌气地把手机扔回桌上。既然他非要给她塞钱,那她肯定要拿个大麻袋装好了!
23. 大年三十
今年过年早,再加上工作忙碌忽略了时间,尚可柔产生了一觉睡醒就来到大年三十的错觉。
大年三十上午,她背着书包,到约定地点等顾青书。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车门缓缓打开,顾青书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上车。”
“早上好。”她先打招呼,再上车。
这不是顾青书平时开的车。尚可柔看了眼前排的司机,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顾青书,欲言又止。
“早餐。”顾青书递给她一个纸袋。
“谢谢。”尚可柔接过,食物的温热隔着纸袋传递到她手上。
她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他吃早餐了吗,比如问待会到他家需要注意点什么,但是现在有司机在,她必须要从这一刻起就进入演戏的状态。
那么问题又来了?作为女朋友,她现在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才是合理的?
这可把她难倒了。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男性朋友,平常也不爱看偶像剧,最好的朋友跟自己一样是母胎单身。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顾青书见尚可柔迟迟没动,把她放在大腿上的纸袋拿回来,从里面掏出一个三明治。
仔细地拆开外包装,再递到她手里。
“路途远,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后者惊讶于他温柔的表现,不由得睁圆了眼。
停顿两秒,移开目光。
接过三明治,小声说:“谢谢。”
她只允许自己沉溺两秒。两秒后,她要清楚他现在之所以会这样待她,是因为他也在扮演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环山路。
即使现在已是冬季,两旁的树木依旧葱绿,一副生意盎然的景象。
车辆停在一座高大豪华的独栋别墅前。
司机下车给他们开门,接着拿走行李。
尚可柔站在顾青书身侧,望着气派的大门在面前徐徐打开,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宫殿大门,门后是权力,是富裕,是幸福的血脉相连一家人。但她并不属于这家人,她只是拿着三倍工资的临时演员。她得好好表现,好好配合,对得起这份工资。
她吸了口气,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紧张吗?”
他一直关注着她。她的情绪变化和动作,通通落入他眼中。
“有点。”她坦然承认。她认为她的合作伙伴需要了解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才更有助于合作。
“我担心露陷。”
手背被轻轻覆上。
温热厚实的掌心轻轻贴着她被风吹冷的手背,一点一点,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背逐渐变暖。
“别担心,有我在。”她听到他说。
进门后,尚可柔感觉自己的双眼被金钱包裹着,但她不敢四处张望,双眼紧紧追踪每个出现的人。
有个人迎面向他们走来——是工人姐姐。
有个人匆匆走过——也是工人姐姐。
她跟着顾青书往里走了几步。
客厅里坐着的人回头。
“外公,外婆,我们回来了。”顾青书上前,对两位老人说。
尚可柔十分敬业,在顾青书说话之际已换上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甜甜地跟着叫:“外公外婆好。”
“你好你好。”外婆热情地过来握尚可柔的手,转头向顾青书嗔怪道:“怎么带女朋友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顾青书双手揽着外婆的肩膀,头枕在上面:“那你们喜欢吗?”
“喜欢。”外婆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们都喜欢。”
外公看起来十分威严,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但是开口却很温和。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尚可柔。”
“可柔。”外公朝她笑,眼眸明亮而柔和,“饿了吧?来,过来吃饭。”
吃饭?在这里?尚可柔向顾青书投去疑惑的眼神。
今天这一系列所见所闻,她再迟钝再缺乏见识,也不会意识不到顾青书的家族在港岛有一定社会地位。
这样的家族,会允许长子不回父亲家吃年夜饭?
顾青书接收到她的信号,但不打算回应。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手腕,领她走去餐厅。
打算蒙混过关?
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有些疑问,她可以带进坟墓里。
餐厅很大,餐桌很大,吃饭的人只有四个。
他妈妈呢?
刚压下去的疑惑又升起来了。
她望向门口,这里可以通过走廊看到客厅的一角。他妈妈是在楼上吗?是晚一点再过来吃饭吗?
顾青书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趁热吃。”
“好。”她拿起筷子。
顾青书的外公外婆健谈且心态年轻。他们懂得年轻人惯用的网络用语,接纳新鲜事物。并且很有趣的是,外婆很喜欢喝奶茶。
“又偷偷喝奶茶了?”顾青书神情严肃,“每天都喝?”
“没有没有。”外婆连连摆手,像忙着自证清白的小孩子,“我一周喝一杯。”
“你血糖高,医生建议少喝、不喝。”顾青书苦口婆心。
“我都是点少糖的。”外婆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尚可柔说:“我做焦糖奶茶还挺好喝的。”
感觉到边上的人投来犀利的目光,她的声音慢慢弱下去:“我加少一点糖,就加一点点用于调味……可以吧?”
说“可以吧”的时候她是一脸心虚地看向顾青书的。
直到顾青书紧绷着的脸逐渐放松,尚可柔和外婆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尚可柔:“我明早做。”
外婆笑意盈盈:“谢谢,我很期待。”
这顿饭气氛轻松、愉悦,尚可柔暂时忘记了刚刚的疑惑,沉浸于此,有一种在自己家吃饭、跟自家长辈聊天的感觉。
直到吃完饭,她跟着顾青书穿过客厅往电梯走去时,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方才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说是全家福,但人员组合有点奇怪。
两位老人,两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一个十几岁的女生。
两位老人和两个年轻人,她都认识,就是外公、外婆、顾青书和秦宝玥。照片中的他们都比现在年轻几岁。
另外两个女人,她们分别站在顾青书和秦宝玥身边。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们分别是顾青书和秦宝玥的妈妈。
尚可柔又想起元旦在海县遇到顾青书,当时他说他是来妈妈的祖籍地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都能说明他跟妈妈关系不错。
中国人最注重团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他妈妈没有一起吃年夜饭,并且外公外婆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有一个答案。
尚可柔明白了。
放缓的脚步恢复刚刚的速度,她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停在三楼。穿过走廊,顾青书推开一扇门:“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陈设和装修风格与他在南苑的大平层非常相似。
灰白纹路地砖、黑色大理石桌面、纯黑办公椅、黑色沙发、黑漆漆的衣帽间里挂着黑漆漆的西装,难得的那抹白是衬衫。
在南苑搬家的时候是白天,屋内亮堂堂的,这种感觉没那么强烈。现在在这里有对比,他卧室的装修风格与别墅整体温馨明亮的风格差异过大,她觉得自己视力都下降了。
“能再多开几盏灯吗?”为了保护珍贵的5.0视力,她不得不开口,“我觉得眼睛快要瞎掉了。”
顾青书不解,但听话地把卧室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若有所思地说:“我要是住在这里,感觉梦里都在谈项目。”
身后传来开柜子的声音。
“真聪明。你今晚确实要睡在这里。”
尚可柔一惊,猛然回头,赫然看到顾青书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枕头。
她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床,从脸至耳廓“刷”一下通红。
“我、我才不要跟你一个房间!”
“那怎么办呢?”顾青书抱着枕头,皱眉,一脸为难,“如果我们分房睡,被外公外婆发现怎么办?”
“你、你……”尚可柔急得语无伦次,“就算、就算我要睡在这里,我也不和你一起睡!”
“这床很大。”顾青书弯腰,拍了拍床单,“我睡这头,你睡那头,中间还有空间放一盆水呢。”
“不行。”尚可柔从来没想过要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同床共枕,抬眼瞥见沙发,急中生智:“我睡沙发!”
担心他反悔,她一把夺过他怀里的枕头,冲过去一屁股坐沙发上,再次强调:“今晚我睡沙发!”
他眼底带笑,慢悠悠走过来,语气也懒懒的:“有床不睡,睡沙发?”
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尚可柔无计可施,只能倒在沙发上,把枕头塞在头下面,闭紧双眼。
“你这沙发能顶我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房租,我睡在厚厚一沓钞票上,值当!”
脚步声停在身侧,没有人说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尚可柔不敢睁开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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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闭着,双手放在身上,感受着自己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不由得紧张地攥紧衣服。
半晌,脚步声响起,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屏息侧耳倾听,似乎听见推拉门的声音。这一声过后,便再没有声音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再等了一会,仍旧没听到声音,这才睁开眼。
尚可柔环顾四周,顾青书确实不在,可能刚刚发出的声音是他出门去了。他不在就太好了,这里的空间都属于她的,她可以自在活动一下。
她装作大老板的样子,挺直腰,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落地窗边。
刚刚匆匆一瞥,只望得见远处高楼大厦,在沉静的夜色里像星光。现在往近处一看,才发现顾青书家就在海边,幽蓝寂静的海水缓缓漫上来,打湿了沙滩,又缓缓退回海里。这一进一退,像是从沙滩上带走了什么,又像是在沙滩上留下什么。
尚可柔心口一紧,慌乱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键。
看着窗帘徐徐关上,大海被关在外面的世界了,她才长舒一口气。
耳边突然有人细语道:“怎么关窗帘了?”
她被吓得整个人弹起,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后腰不小心嗑到桌角。坚硬的大理石可不是开玩笑的,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疼痛,连退几步,与刚刚出现在身后的人保持一定距离。
原本消失在房间里的顾青书,此时又出现了。
他穿着睡衣,长衣长裤,深灰色,质地丝柔光滑。
头发有一点点湿,刘海乖顺地耷拉着,让他看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尚可柔见过他西装革履的模样,见过他穿运动系常服的模样,前者威严、正经,是杀伐决断的老板;后者随性、自然,像个大学生。
但现在的他跟这些形象都不一样。
怎么说呢,有点……禁欲。
尚可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张地移开眼神,顾左右而言:“待会我要睡觉呢,睡觉当然要拉窗帘了。”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她似乎看到顾青书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只听他说:“困了吧,那早点洗澡休息。”
现在的气氛太怪异了,别说是让她去洗澡了,就算是让她蹦极往下跳,只要是能跳出这个氛围,她都是愿意去做的。
她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艰难挤出一个笑脸,利索地抱起衣服进浴室,反手关上门。
雾气热流充斥着整个浴室,包裹她的全身。室内还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味,跟刚刚顾青书身上的味道一样。
淋浴间的壁龛里放着深灰色的瓶罐。想必用了它们,她身上也会有相同的味道。
尚可柔并不想用男士洗护产品,但现下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先用着。
从浴室出来,她走向沙发。
困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垂下。
若不是她在坐下的前一刻往沙发看一眼,怕是现在她已经睡在顾青书身上了。
“你睡在这干什么?!”她扶着沙发,支撑着自己身子不继续往下,惊恐万分。
“今晚我睡这里。”顾青书躺在沙发上,悠闲地调整枕头的角度。
“那我睡哪?”
“随便你睡哪。只要是在这个房间里,任何地方,你想睡哪睡哪。”顾青书挪了挪身子,留出空间,“如果你想睡这里……”
“不,不。”尚可柔谢绝他的邀请,提醒道:“既然你要睡沙发,那我就睡床了哦。”
“请便。”
“那我不客气了。”尚可柔跑进里屋,拎起被子的一角,一矮身,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里。
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跟他家人吃了年夜饭、住进他的卧室、用了他的浴室,现在睡上他的床。
她扯了扯被子,盖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在黑暗中,她睁着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动静。
他睡着了吗?
不对,她突然警觉:为什么要关心他睡没睡?
她想控制自己的思绪,一遍遍告诉自己:睡觉,不要想他、不要想他。但是思绪是最诚实的也最不受控的,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满脑子都是他。
怎么会突然想到他呢?
因为现在跟他共处一室吗?还是因为入戏了,暂时还没能抽身呢?
无论是哪个原因,应该明早就会好了吧?或者再迟一点,等过两天离开港岛就会好了吧?
这样想着,她缓缓闭上眼睛。
柔软的被窝,真舒服啊。
她把头缩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24. 两个秘密
第二天,尚可柔是被自己的闹钟闹醒的。
闹钟保持着工作日的作息,在早上七点钟准时响起。
尚可柔懒懒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闹钟关掉,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
这可不是在家里啊!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
这是在顾青书的卧室啊!
她跳下床,来不及穿鞋子,蹬蹬蹬跑到沙发边上。
没人。
“Joe?”她试着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
她壮着胆子又叫一声:“顾青书?”
还是没人回应。
她返回去拿手机,顾青书的信息弹出来:【睡醒就下楼吃早餐。】
放下手机,她赶紧去洗漱一番,然后急匆匆下楼。
顾青书正和外公外婆吃早餐,看到尚可柔一脸惊慌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招手叫她过来坐。
又转头对工人姐姐说:“麻烦再拿一份早餐。”
“外公、外婆,早。”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正喘着气,余光瞥见顾青书正看着自己,便对他说:“早,你也早。”
“早。”两位老人笑意盈盈,“快坐下吃早餐吧。”
工人姐姐在她面前放下早餐,是培根鸡蛋吐司和牛奶。
外公说:“怎么不多睡一会?我们家没有一定要早起的规定哦。”
外婆也说:“我们早起是因为年纪大了睡不了多少。你不一样,你还在长身体,要多睡。”
来人家家里做客,主人都起床了,自己一个客人在那呼呼大睡,怎么好意思呢?
尚可柔腼腆地笑着说:“我平时都是这个点起床,习惯了。”
“是吗?”边上的顾青书突然插话,“平时周末你都是睡到十二点的。”
“……”如果将此刻的尚可柔漫画化,一定是一只黑色的乌鸦飞过,后面跟着六个黑色加粗的句号。
论导演喊“action”后,你的搭档临时起意篡改台词是种怎样的体验。
在二老灼灼目光下,尚可柔唯有暂时收起杀心,假装嗔怪道:“哎呀,你干嘛拆穿我呀,我这不是想表现一下嘛。”
娇羞的神情,撒娇的语气,把她自己恶心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是忍着怒意与恶心,但外公外婆都被她骗到了,一副“小俩口子真甜蜜”的神情看着他们。
顾青书忍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尚可柔在桌子底下的手。
——这只手此时正紧紧捏着他手上的一块肉。
见顾青书没再胡说,尚可柔这才松开手,放他一马。
*
吃完早餐,尚可柔到厨房做焦糖奶茶。
她正专心致志地称白砂糖,冷不丁的身后有人来了句:“今天有亲戚来拜年,你可以多做一点。”
没有回头,尚可柔朝空气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顾青书不死心,走到她身旁,凑近她。
“生气了?”
“你。”尚可柔放下手里的东西,谨慎地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说:“下次你要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一点小暗示?如果我刚刚没反应过来,不就穿帮了吗?”
“你不是反应过来了吗?”他贱兮兮地笑。
尚可柔很想瞪他,但是想到过完今天又可以拿到一份三倍工资了,竭力忍住。
垂下眼帘,继续手里的活。
顾青书怕她生气,解释道:“外公外婆一直都很关心我的感情状态。我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他们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但又担心问多了我们不高兴。所以我就这么说,显得我们相处得好。”
尚可柔心软:“没事,以后我会随机应变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厨房,声音先到。
“家里来客人都不出来迎接。顾青书,有你这样待客的……”
“吗”字到了嘴边,没有发出声音。
厨房里的三个人陷入沉默。
尚可柔没想到,顾青书说的“亲戚”,指的是秦宝玥。
然而对方比她还震惊。
秦宝玥就差没跳起来了,惊呼道:“顾青书,他们说你带了女朋友回家。这个女朋友……”
她指着尚可柔,不可置信道:“是你?”
有人跟在秦宝玥身后进来,是顾存之。双手环抱在胸前,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
“我……”
尚可柔刚想解释,被秦宝玥打断。后者沉着脸,问:“你看上我表哥了?就他?”
顾青书一听,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我很差劲吗?”
秦宝玥没理他,继续对尚可柔说:“你别害怕,告诉我,是不是被威胁了?什么时候被威胁的?上次你去酒吧送文件的时候?还是上上次他喝醉酒你去接他的时候?”
尚可柔笑笑:“他挺好的呀,他有狗呢。”
秦宝玥只觉得晴天霹雳:“天呐小朋友,别为了一条狗跟他啊!你喜欢什么狗?姐姐给你买!”
尚可柔见她当真,决定不逗她了,告诉她:“我假扮他女朋友。”
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一遍。
秦宝玥松了口气,挥手赶两个男生出去:“我们要说悄悄话。”
“说悄悄话可以,别说我坏话啊。”顾青书说完,转头对靠在门边的顾存之说:“走啦,被赶了。”
顾存之撇嘴,耐人寻味地看他一眼。
等他们走后,尚可柔说:“怎么感觉你很不希望我跟他在一起。”
“他这个人太孤僻了,怪人一个,你跟他在一起会被无聊死。”秦宝玥学《华丽转身》里钟嘉欣的语气夸张地说:“you!deserve!better!”
尚可柔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倒茶叶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
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
秦宝玥凑近她,像小狗在她身上闻了闻,语出惊人。
“为什么你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
“不是……你听我解释……”
“昨晚你们睡一起了?!”
“……”这回,尚可柔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
另一边。
顾存之问:“她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没有。”顾青书神色黯淡。
“那你们现在是在干嘛?玩cosplay?”顾存之无法理解。
顾青书耸耸肩,不置可否。
顾存之又问:“你觉得她是怎么回事?失忆?冷暴力分手?”
顾青书:“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故意玩消失故意躲我,见面后是假装不认识我。但是经过这两个月来的相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虽然我跟她接触不多,不清楚她的为人,但是上次玩阿瓦隆,她被你耍得团团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心眼的人。”顾存之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示暗示轮番来,内心活动比涨潮还汹涌,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脑部CT做了,结果显示正常。”顾青书叹了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见堂哥心里难受,顾存之想办法让他开心:“大过年的,别不开心了。我们叫上Bryan,开游艇出海玩,顺便聊一下之前提过的合作,怎么样?”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顾青书看厨房方向。
“扭扭捏捏。”顾存之拍他一下,“我去问问。”
他走到厨房,敲了敲门:“我们打算下午出海玩,不知两位女士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呢?”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是对着秦宝玥说的:“叫上Bryan。”
秦宝玥一听,立马答应:“Bryan去我就去。”
Bryan是谁?尚可柔用眼睛询问秦宝玥。
“他是我未婚夫。你也去嘛,跟我未婚夫认识认识。”秦宝玥亲昵地挽着尚可柔的胳膊。
顾存之也在一旁游道:“如果你不去,家里就剩你和外公外婆了。”
纵使尚可柔内心万般不情愿,听到他们这么说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她把做好的焦糖奶茶端出去,外婆非常喜欢喝,拉着尚可柔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四个年轻人陪二老聊了一个上午,又吃了午饭,才出发去海边。
来到海边,游艇上已经有一个男人候着。他一见秦宝玥,眼睛都亮了,赶紧跑下来牵她的手。
秦宝玥给尚可柔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苏世旻,Bryan。”
又对男人说:“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到的,我新交的好朋友,chantel,尚可柔。”
“你好。”两人礼节性握手。
登上游艇,尚可柔跟着他们来到甲板上,挑了一个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顾青书问尚可柔。
“橙汁,谢谢。”
不一会儿,顾青书拿了一杯橙汁给她。印有别致花纹的玻璃杯,配上一根橙色的吸管。
尚可柔接过,背部紧紧贴着船身,试图离海面再远一点。她不敢看海,把注意放在他们的谈话中。
听了一会,她发现他们在聊的项目,跟上次顾青书在酒吧“OT”里聊的是同一个。
苏世旻家族从事玩具行业,集团旗下有一家潮玩品牌叫小小世界,出过几个爆款IP,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很有名气。顾氏兄弟希望ML能跟小小世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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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巧克力礼盒与盲盒IP结合起来。
吸管发出“吸溜”的声响,尚可柔低头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把橙汁喝完了。她想把杯子放好,一没留神抬起眼眸,看见大海。
今天阳光很好,海面宽阔,与天边紧紧相连。
谈论的声音变得刺耳,像尖刀刺入耳膜。她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徒劳无功,仿佛全世界的空气都被抽走。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扶着船身站起来。起初眼前还是有光亮的,她能看到顾青书靠近自己,但是渐渐地,顾青书的脸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黑影。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想要回到舱内。她想要往前走,不行,走不动。先是从小腿开始发麻、僵硬,然后是膝盖,原本还能感觉到顾青书紧紧握着她的手,现在也感觉不到了。糟糕的是,脸也开始发麻了。
自从14岁发作过一次,这八年来,她在生活中都尽量控制自己情绪,并远离大海,虽偶有发作,但万幸的是都不算严重。
这次的濒死感太熟悉了,跟14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绝望地瘫坐着,只能感知到自己。仿佛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她听着自己心脏狂乱的搏动,以及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张大嘴巴企图吸气。
活下去,她想要活下去。
意识朦胧中,有人把什么东西套住她的口鼻,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有袋子了!有袋子了!”
有袋子了,她要得救了。
像溺水人抓住救生圈,她贪婪地呼吸着,意识慢慢回归。
周遭的人和事物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在舱内,想必是顾青书把她抱进来的。
“马上靠岸了。”顾青书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她的手,“别害怕,马上靠岸了。”
尚可柔想说“不用靠岸,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待在船舱就好”,但是转念一想,刚刚自己的反应肯定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还是回到岸上比较好。
“对不起,这大过年的,打扰了大家兴致。”她十分抱歉。
秦宝玥说:“说什么傻话呢?新时代新作风,我们百无禁忌,也绝不讳疾忌医。身体最重要,待会我们就去医院。”
“不,不用。”尚可柔忙说,“不用去医院的。”
秦宝玥满眼关切,心疼地看着她,说道:“我们是朋友,你有事可以告诉我的。我没有被打扰,也不觉得麻烦,我希望你好好的。”
尚可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时候的老毛病了,怕海,以为长大就没事,没想到还没好。”
内心仍旧过意不去,她又说:“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们聊工作了,本来大家开开心心的,被我这么一搅和……”
“没事,真没事。我们要聊的都聊完了,你不必放在心上。”顾存之说完,朝顾青书望一眼。
尚可柔跟随他的目光,看向依旧紧握着她的手的顾青书。只见他脸色泛白,嘴唇哆嗦着,双眼紧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心疼、懊悔、自责。
心中一软,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没事了。”
游艇靠岸后,尚可柔跟随顾青书回到家。这次没有回他的卧室,而是到另外一个房间。
从房间望出去,看不到海,只能看到院子。
从下船到现在,顾青书始终一言不发。他默默铺好床,才终于开口:“今晚你睡这里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尚可柔既心疼又内疚,说道:“对不起,我应该事先告诉你的,只是我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没有给我带来麻烦。”顾青书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但是说话依旧很有力量:“我只想告诉你,你要永远把自己摆在第一位,你的健康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不喜欢海,不是拉上窗帘,更不是坐在离海面远一点的地方就可以,而是要说出来,你不要住这个房间,你也不要出海玩。”
尚可柔垂手站着,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接受批评的孩子。
顾青书看她这样,于心不忍,语气软下来:“今晚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打电话,去房间找我,都可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顾青书。”尚可柔抬眸,闪着泪光。
顾青书停下,回头。
“小时候,我亲眼目睹有人被海浪卷走了。自那以后,我就很怕大海。”
顾青书强忍着想要上前抱她的冲动,柔声道:“不要责怪自己,好好休息吧。”
尚可柔目送他离开。良久,她走到落地窗边,看到顾青书坐在院子里,点燃一支烟。
但他一直没有动。
暗红的烟头忽明忽暗,烟灰积成一条,像断香一样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25. taco
尚可柔在新房间里睡了安稳的一觉。
早上起床,顾青书说他们要去秦宝玥家里拜年,问她是想一起去还是在家里休息。
“不要勉强。”他强调,“身体最重要。”
“去。”尚可柔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个人呆着会胡思乱想。”
于是,他们来到秦宝玥家里。尚可柔见到秦宝玥的妈妈,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看自己的眼神跟外公外婆一样,温柔、爱惜。
至此,除了顾青书妈妈,尚可柔已见过全家福里的所有人。
今天是第三天,是在拜年中度过的。
尚可柔想法是对的,人类是群居动物,需要倾听与被倾听。这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恢复了许多。
晚上,她还是一个人在新房间睡觉。
年初三,也是她到港岛的第四天。按照与顾青书的约定,她在这三天里扮演他的女朋友,今天就可以回海县。
吃过早餐,顾青书送她上车。是三天前她来港岛时坐的那辆商务车,也还是那个司机。
分别前,顾青书说:“宠物店跟我说taco心情低落、食欲不振。回海县的路上会经过南苑,你可以去我家把taco的阿贝贝带去宠物店吗?是一只兔子玩偶。”
“当然可以。”尚可柔很喜欢taco,爽快地应了下来。
*
回到南苑。
尚可柔先去顾青书家取了兔子玩偶,再去宠物店。
推开宠物店的玻璃门,她和taco同时看到对方。
taco原本没有生气地趴着,一见到尚可柔,立马抬起脑袋。确认尚可柔是来找自己后,它那黑漆漆的眼眸瞬间明亮,激动地扒着笼子,尾巴飞快地甩动。
隔着笼子,尚可柔摸了摸taco的脑袋。小家伙更开心了,不停扒笼子,想要出来跟她一起玩。
尚可柔摸着它,心里酸酸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拨通顾青书的电话:“我可以带taco回海县吗?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会好好喂它,会每天定时溜它。”
顾青书误会了她的意思,语气很着急:“它在宠物店里过得不好吗?被欺负了吗?”
“没有没有。宠物店里的人对它挺好的,能吃能睡,毛发也干净。只是它这么活泼一个小孩,被关在笼子里,总觉得有些可怜。”
“如果有你帮忙照顾它,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你要考虑清楚,照顾一只小狗不容易,而且你家人能接纳吗?”顾青书提醒道。
“没问题的,我家人都喜欢小狗。taco这么乖这么聪明,她们肯定会喜欢的。”
确认不会给尚可柔增添麻烦,顾青书也不再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尚可柔开心地带着taco、它的阿贝贝、狗粮和一些日常用品启程回海县。
虽然对着顾青书是拍着胸脯承诺,但是当她抱着小狗出现在孙筱汀和苏眉面前,还是有些胆怯。
“妈。”先下手为强,她抢在孙筱汀之前开口:“这是我同事的狗,放在宠物店太可怜了,所以我带回来了。”
“是那个叫秦宝玥的同事吗?”孙筱汀问。
针对春节不在家这一情况,尚可柔编的借口是同事秦宝玥邀请她去港岛过年。孙筱汀本来一直苦恼于尚可柔这些年专注读书和打工,只有苏眉一个朋友,得知她新交到朋友,便开心地答应了。
而尚可柔这边,在撒第一个谎后,需要无数个谎填补。
“对。”她只能这么说。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你就要负起责任。”
“当然,我会照顾好它的,不会让它乱拉乱尿。”
得到妈妈的首肯,尚可柔终于放下心来,松开手,让taco可以跳下来。taco非常活泼,围着她团团转。
看到taco这么可爱,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青书。
然后,她坐在院子里,呆呆望着手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伸手点亮屏幕,又暗下去,她再次点亮。如此循环。
taco跑到她脚边,亲昵蹭了蹭她的脚。尚可柔一把抱起它,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喃喃自语道。
“taco,你爸怎么还不回信息呀?”
一个身影往她旁边坐下,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要去藏手机。看清是苏眉后,她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她慌乱的神情和小动作尽在苏眉眼里。十年好友,四年朝夕相处,对于苏眉来说,尚可柔像是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对方的一个咳嗽、一个皱眉,她能立刻读懂背后的意思。
“你这次去港岛,不是去秦宝玥家里吧?”她蹭了蹭尚可柔的胳膊,调侃道。
“什么都骗不过你。”尚可柔低下头,掩饰害羞。
“顾青书?”苏眉挪近一点,继续问,“你怎么就答应跟他回家过年?”
尚可柔避开这个问题,而是说:“他让我在他家人面前,假扮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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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答应了?”
“他支付我三倍工资。”尚可柔补充,“每天。”
“不对,”苏眉摇头,“你不会为了这点钱,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
“我当然会,这可是三倍工资!”
“你为了帮我还人情,对吧?”苏眉看着她。
此话一出,尚可柔不说话了。
这下苏眉确认了答案,叹气道:“你又帮了我。”
“傻瓜。”尚可柔揽着苏眉,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我们之间,谈什么帮不帮的。”
眼泪从眼角流出,滑过鼻梁,擦过另一只眼睛的睫毛。她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14岁那年我会被我爸打死;如果不是你,别说考大学,我连吃饭活下去都成问题;如果不是你,我失业后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工作。”
“嘿,怎么突然说这些。”尚可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真要这么算,14岁那年,你不也救过我一命吗?”
尚可柔第一次呼吸性碱中毒发作是在14岁。
班上的同学都出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想要呼救,奈何发不出声音;想要离开教室去有人的地方,奈何全身使不上劲。强烈的濒死感让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拼尽全力想要往外爬,想要被人发现,想要活下去。
教室门在这时被猛烈推开,是苏眉。她看到尚可柔的情况后,马上跑去校医室把校医叫来。在校医的引导下,尚可柔慢慢恢复过来,能正常呼吸了。
两个小女孩,一个因发病而汗水浸透全身,一个因害怕而疯狂冒汗。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教室里,她们紧紧拥抱对方,为重获新生哭泣。
苏眉往脸上胡乱抹一把,嚷嚷道:“哎呀,这大过年的,突然搞煽情,害我都哭了。”
尚可柔左手搂着taco,右手搂着苏眉,笑道:“恶人先告状。这个话题明明是你提起的。”
“那我换个话题——你觉得顾青书如何?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再换个话题,我不想聊这个。”
“聊嘛聊嘛,我想听。”
“不,我拒绝。”
“你这个坏女人。”
“你说什么?”
“坏女人,说的就是你,尚!可!柔!”
“哎呀你真的是,没聊你想聊的话题就说我是坏女人。”
明月当空照,照着这温馨的时刻。
27. 开工大吉
年初八,年后上班第一天。
按照公司要求,尚可柔今天要回创蝶开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在会议室里开。狭小的会议室根本无法一次性容纳那么多人,尚可柔等一众专员只能站着,前面的座位留给主任、经理和总监坐。
在这样的会议上,老板讲的无非是那几句。
“春节长假已经结束,希望大家尽快从‘假期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收收心,好好干!”
“各部门、各项目组拆解年度目标,KPI细分在每个人身上,加把劲啊。”
“都说大环境不好,公司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条件,大家更应该好好珍惜。各位不要觉得工作安稳就可以躺平,你们是来奋斗的!”
站着也挺好的。尚可柔在第二次打瞌睡差点摔倒后,庆幸自己是站着。如果现在坐着的话,她可能已经在打呼噜了。
好不容易熬完两小时罚站,她终于等到了最期待的环节。
——讨!利!是!
先是从老板那儿讨到开工利是。隔着利是封,她感受了一下厚度,薄薄的,估计就一张红色毛爷爷。
等她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看到已婚人士面前已排起长长的队伍,一众未婚人士有序排队,一个接一个领利是。
仿佛在发钱。
在当今社会,年后开工收利是,是唯一来钱最快、最没有心理负担的文明且合法行为了。
哪有有钱不拿的道理?
她赶紧跑去排队。
十分钟下来,收获颇丰。
把一沓利是封装进包里,尚可柔跟同事们聊天说笑,直到午休时间才离开创蝶。
她来到ML门店,今天是苏眉和云晓值班。
“我今天收获满满!”一见到好朋友,尚可柔忍不住分享开心事:“250块!我今天一个上午一件正事没干,说几句祝福语就挣一天工资了!”
见苏眉不说话,她用手肘顶她:“你呢?Joe给你们发了多少?”
苏眉腾出一只手,张开手掌。
“50块?比创蝶还抠?”
苏眉摇头:“500块。”
“500?!”尚可柔一听,差点没站稳摔地上晕过去,“你拿一封,是我所有的两倍?!”
苏眉满脸写着对新老板的喜爱:“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多,但是阔绰的有钱人不多啊,Joe真的是大方的老板啊!”
云晓附和道:“是啊,虽然他天天绷紧脸,对我们要求高,但是同样高要求的老板没那么阔绰啊。他肯撒币子,再凶点也没关系。”
看,打工人的要求是多么朴实无华。
尚可柔什么都听不进去,懊悔地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今天就该请假回ML啊!500块啊!两天工资啊!”
苏眉:“我猜他现在还在办公室。”
云晓:“哦对,你现在上去,说不定能碰见他。”
尚可柔一听,不捶胸也不顿足了:“此话当真?”
苏眉握拳:“为了钱,值得一搏。”
“再见朋友们。”尚可柔是超强行动派,说这话时她人已经跑到店门外了。
午休时间大家都是坐电梯下来,从电梯口往大厦外走。尚可柔则是从外面进入大厦,往电梯口跑,成为人潮中的逆行者。
电梯门在38层打开,她一个箭步往外冲,差点与准备进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
双方定了定神,在同一时间认出对方。
尚可柔反应很快,大喊一声:“老板,新年好呀!”
声音之大,走廊都有回音了。
顾青书被她这一嗓子吓一激灵。
她扎着高马尾,没有化妆,背着双肩包,脸颊带着红晕,正喘着气,看得出来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马上会意,但装作没懂,点头说:“新年好呀。”
抬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准备进电梯。
尚可柔眼睁睁看着到手的500块要飞走了,不死心,朝着他背后又喊了声:“新年好呀,恭喜发财。”
顾青书停下,没有马上回头。从尚可柔视角看,他是在等电梯重新开门;实际上是顾青书一下子没忍住,咧嘴笑了。
稍微平复下心情,他强压下嘴角,收起笑容,说:“你跟我来办公室。”
他转身走回公司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尚可柔,真怕一对视又笑出来。
尚可柔哪里知道他如此汹涌的心理活动,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来到顾青书办公室,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利是,递给尚可柔。
“谢谢老板。”尚可柔一脸谄媚地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肉眼先丈量出利是封的厚度。
——原来这就是一张和五张的区别啊!
顾青书被尚可柔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逗笑:“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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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
这时有人来敲门,两人循声望去,是秦宝玥。
她扫了两人一眼:“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尚可柔愉快地挥了挥手中的利是,灿烂的笑容已替她作答。
“哎哟喂。”秦宝玥意味深长地瞥一眼顾青书,“看来我们老板很喜欢你呀,这个时候来都能拿到。”
尚可柔一脸正经:“我又年轻,工资又低,又有干劲,试问哪个老板不喜欢我。”
顾青书本来在借喝水躲避秦宝玥犀利的目光,冷不丁听到尚可柔用最正经最无辜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一下子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尚可柔以为老板是在暗示她拿了钱赶紧离开,别打扰他跟秦宝玥说正事,赶紧退到门边,用极快的语速说:“我去干活啦。”
接着,一溜烟儿没了影。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秦宝玥刚想说事,看到顾青书还呆呆望着门口,揶揄道:“好了好了别看了,你这点小心思她是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要喜欢就正经去追,别给我整花里胡哨的比如往利是封里多塞几张钱。”
顾青书眼神一顿:“为什么不行?”
秦宝玥翻白眼:“我真服了你,要是她不知道自己拿的钱跟别人不一样,跟同事闲聊时不小心透露出来了,被别人知道你搞特殊怎么办?”
顾青书一听,才意识到问题,赶紧冲出办公室。秦宝玥跟在他后面。
两人往尚可柔座位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她做贼似的数着钱,看看左右无人,把利是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起书包走出公司。
看来她是不会跟同事们聊起这事了。
两人又重新回到办公室。
综合顾青书近期的举动,秦宝玥认为自己既是他的表妹,又是尚可柔的好朋友,有必要问清楚一个问题。
她问:“你有前女友吗?”
“有一个。”顾青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也不能算是前女友,反正情况有点复杂。”
秦宝玥:“我不管你是真有还是假有,反正你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她之前跟我聊天时说起这件事,她是认为你有前女友的。”
公司外面的走廊上。
在与苏眉的聊天框里,尚可柔十指在键盘上飞舞。
【真的赚到了,老板数钱多数了三张给我,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27. 开工大吉
年初八,年后上班第一天。
按照公司要求,尚可柔今天要回创蝶开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在会议室里开。狭小的会议室根本无法一次性容纳那么多人,尚可柔等一众专员只能站着,前面的座位留给主任、经理和总监坐。
在这样的会议上,老板讲的无非是那几句。
“春节长假已经结束,希望大家尽快从‘假期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收收心,好好干!”
“各部门、各项目组拆解年度目标,KPI细分在每个人身上,加把劲啊。”
“都说大环境不好,公司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条件,大家更应该好好珍惜。各位不要觉得工作安稳就可以躺平,你们是来奋斗的!”
站着也挺好的。尚可柔在第二次打瞌睡差点摔倒后,庆幸自己是站着。如果现在坐着的话,她可能已经在打呼噜了。
好不容易熬完两小时罚站,她终于等到了最期待的环节。
——讨!利!是!
先是从老板那儿讨到开工利是。隔着利是封,她感受了一下厚度,薄薄的,估计就一张红色毛爷爷。
等她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看到已婚人士面前已排起长长的队伍,一众未婚人士有序排队,一个接一个领利是。
仿佛在发钱。
在当今社会,年后开工收利是,是唯一来钱最快、最没有心理负担的文明且合法行为了。
哪有有钱不拿的道理?
她赶紧跑去排队。
十分钟下来,收获颇丰。
把一沓利是封装进包里,尚可柔跟同事们聊天说笑,直到午休时间才离开创蝶。
她来到ML门店,今天是苏眉和云晓值班。
“我今天收获满满!”一见到好朋友,尚可柔忍不住分享开心事:“250块!我今天一个上午一件正事没干,说几句祝福语就挣一天工资了!”
见苏眉不说话,她用手肘顶她:“你呢?Joe给你们发了多少?”
苏眉腾出一只手,张开手掌。
“50块?比创蝶还抠?”
苏眉摇头:“500块。”
“500?!”尚可柔一听,差点没站稳摔地上晕过去,“你拿一封,是我所有的两倍?!”
苏眉满脸写着对新老板的喜爱:“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多,但是阔绰的有钱人不多啊,Joe真的是大方的老板啊!”
云晓附和道:“是啊,虽然他天天绷紧脸,对我们要求高,但是同样高要求的老板没那么阔绰啊。他肯撒币子,再凶点也没关系。”
看,打工人的要求是多么朴实无华。
尚可柔什么都听不进去,懊悔地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今天就该请假回ML啊!500块啊!两天工资啊!”
苏眉:“我猜他现在还在办公室。”
云晓:“哦对,你现在上去,说不定能碰见他。”
尚可柔一听,不捶胸也不顿足了:“此话当真?”
苏眉握拳:“为了钱,值得一搏。”
“再见朋友们。”尚可柔是超强行动派,说这话时她人已经跑到店门外了。
午休时间大家都是坐电梯下来,从电梯口往大厦外走。尚可柔则是从外面进入大厦,往电梯口跑,成为人潮中的逆行者。
电梯门在38层打开,她一个箭步往外冲,差点与准备进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
双方定了定神,在同一时间认出对方。
尚可柔反应很快,大喊一声:“老板,新年好呀!”
声音之大,走廊都有回音了。
顾青书被她这一嗓子吓一激灵。
她扎着高马尾,没有化妆,背着双肩包,脸颊带着红晕,正喘着气,看得出来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马上会意,但装作没懂,点头说:“新年好呀。”
抬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准备进电梯。
尚可柔眼睁睁看着到手的500块要飞走了,不死心,朝着他背后又喊了声:“新年好呀,恭喜发财。”
顾青书停下,没有马上回头。从尚可柔视角看,他是在等电梯重新开门;实际上是顾青书一下子没忍住,咧嘴笑了。
稍微平复下心情,他强压下嘴角,收起笑容,说:“你跟我来办公室。”
他转身走回公司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尚可柔,真怕一对视又笑出来。
尚可柔哪里知道他如此汹涌的心理活动,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来到顾青书办公室,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利是,递给尚可柔。
“谢谢老板。”尚可柔一脸谄媚地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肉眼先丈量出利是封的厚度。
——原来这就是一张和五张的区别啊!
顾青书被尚可柔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逗笑:“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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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来敲门,两人循声望去,是秦宝玥。
她扫了两人一眼:“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尚可柔愉快地挥了挥手中的利是,灿烂的笑容已替她作答。
“哎哟喂。”秦宝玥意味深长地瞥一眼顾青书,“看来我们老板很喜欢你呀,这个时候来都能拿到。”
尚可柔一脸正经:“我又年轻,工资又低,又有干劲,试问哪个老板不喜欢我。”
顾青书本来在借喝水躲避秦宝玥犀利的目光,冷不丁听到尚可柔用最正经最无辜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一下子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
尚可柔以为老板是在暗示她拿了钱赶紧离开,别打扰他跟秦宝玥说正事,赶紧退到门边,用极快的语速说:“我去干活啦。”
接着,一溜烟儿没了影。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秦宝玥刚想说事,看到顾青书还呆呆望着门口,揶揄道:“好了好了别看了,你这点小心思她是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要喜欢就正经去追,别给我整花里胡哨的比如往利是封里多塞几张钱。”
顾青书眼神一顿:“为什么不行?”
秦宝玥翻白眼:“我真服了你,要是她不知道自己拿的钱跟别人不一样,跟同事闲聊时不小心透露出来了,被别人知道你搞特殊怎么办?”
顾青书一听,才意识到问题,赶紧冲出办公室。秦宝玥跟在他后面。
两人往尚可柔座位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她做贼似的数着钱,看看左右无人,把利是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起书包走出公司。
看来她是不会跟同事们聊起这事了。
两人又重新回到办公室。
综合顾青书近期的举动,秦宝玥认为自己既是他的表妹,又是尚可柔的好朋友,有必要问清楚一个问题。
她问:“你有前女友吗?”
“有一个。”顾青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也不能算是前女友,反正情况有点复杂。”
秦宝玥:“我不管你是真有还是假有,反正你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她之前跟我聊天时说起这件事,她是认为你有前女友的。”
公司外面的走廊上。
在与苏眉的聊天框里,尚可柔十指在键盘上飞舞。
【真的赚到了,老板数钱多数了三张给我,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28. 情人节
年后上班这几天,尚可柔大部分时间待在门店里,忙于挑战赛项目的探店达人拍摄对接。
一个70万的项目,从方案输出到执行落地,项目执行人只有尚可柔一人。在工作空隙间,她会坐在展柜背后、顾客看不见的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咕噜咕噜喝几口水,就这么靠在墙上发呆。
累,真的很累。
好不容易熬到项目上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迎来了情人节。
情人节当天,门店有两个活动。
一个是自制巧克力。门店提供原材料和工具,顾客可根据自己的喜好制作巧克力;
另一个是包装盒的小巧思。这个特制的包装盒顶部有一个放卡片的位置,可以放顾客打印的照片,也可以放一个二维码,扫码即可查看顾客为情人录制的视频。
秦宝玥和尚可柔都来店里帮忙。秦宝玥动手能力强,负责教顾客做巧克力;尚可柔擅长捣鼓机器,负责为顾客打印照片或拍摄视频。
苏眉和云晓为了顾客在店里拍摄的效果更好,特意做了一块粉嫩的爱心背景墙。她们把尚可柔往背景墙一推,架好机器。
苏眉想要录制试试效果:“小柔,你随便说几句。”
“说什么啊?”面对镜头,尚可柔有点不自然。
“今天是情人节,你就把这个,”苏眉指着摄像机,“当作你的心上人,说几句心底话。”
心上人?她心底浮出三个字。没有任何准备,她想到什么说什么,真情流露。
“我怀念每一个我们一起度过的清晨。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天南地北地聊,聊云朵的形状,聊南极冰川融化,聊喜欢的电影,聊各种悬案,聊待会早餐吃什么。路上没有其他人,来往车辆也很少,仿佛世界上只剩我们和太阳。我们就这么走着,聊着,我多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多希望我们的话题不会终结。”
她顿了顿。
“多希望,你真的存在。”这句话停在喉咙滚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她们同时望向门口,刚想说“不好意思,现在还没营业”。不过话还未出口,就已经看到来者是顾青书。
“Joe,早上好。”三个女生乖巧问好。
“早。”顾青书点点头,问道:“你们刚刚在干嘛?”
“在测试机器。”仿佛怕被看出什么破绽,或是察觉到自己的心虚,尚可柔抢先回答。
“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顾青书走进自制巧克力的区域。
过了一会,秦宝玥也来了,两兄妹一起检查工具,时不时交谈几句,看起来比以前亲近一些。起码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今天比平时提早一小时开店。九点一到,云晓推开玻璃门,把写着情人节活动的黑板放在门边。
现在是上班时间,尚可柔本以为顾客会很少,没曾想开门没多久,就进来五六位顾客了。
他们都是看到线上广告宣传,知道ML有自制巧克力活动,特意早早过来,打算亲手做一盒巧克力给自己的另一半。
渐渐地,尚可柔这边的顾客也多起来。到了午休时间,打工人都出来吃饭,这时ML开在几大办公楼附近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巧克力是传统不会出错的礼物,配上一个带有小巧思的礼盒,特别受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的男性欢迎。
他们有的在忙于翻找照片,有的站在背景墙前面录视频,一时之间,三人组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没办法一边打印照片一边拍视频。
尚可柔接待的这个顾客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斯文白净、说话轻言细语的,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
“我们这里有照片打印机。您可以选一张和女朋友的合照,打印出来,贴在包装盒上。”
男生低头在手机里翻了几下,摆手说道:“没有合照,就这样吧。”
“您也可以选一张女朋友好看的照片,等照片打印出来后在下面写一句情话,女孩子收到会喜欢的。”尚可柔提议。
男生又在手机上滑动。这次,尚可柔瞥见他是打开了微信置顶的好友的聊天记录,他翻到一张图片,点击准备保存,迎接他的是突兀的黑屏,中间写着五个大字:图片已过期。
他“啧”了一声,又去点下一张图,依旧是过期了。
他说:“不放照片了,就这样包起来吧。”
一般情况下,尚可柔是会推荐他去拍视频的,但是看他这态度,估计照着稿子念都念不出感情。
于是她说:“稍等,我找几张贴纸装饰一下。”
“行。”黑框眼镜男双手撑着柜台,四处张望,像是来陪别人买东西似的。
尚可柔回头找正在打印照片的苏眉:“用来装饰礼盒的贴纸放在哪?”
“那里。”苏眉指了指右侧的抽屉,顺势看了眼黑框眼镜男,“他觉得只贴照片太单调了吗?”
“不,他是根本翻不出一张照片。”尚可柔小声说,“我怕空着太单调了,所以想贴几张贴纸。”
“感觉贴贴纸也不好看啊。”苏眉抿抿唇,走过去问他:“我可以给您和您女朋友画一张简笔画,贴在这礼盒上面,您看可以吗?”
黑框眼镜男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说道:“我没有照片。”
苏眉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瞥见“图片已过期”几个字,结合尚可柔刚说的话,心里大概明白几分。
“您可以简单描述一下,比方说是长发还是短发,有没有戴眼镜之类的突出特征即可。”
“可以。”
苏眉先在画面左侧画了一个黑框眼镜男,接着按照他的描述,在右侧画了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在这幅寥寥几笔的简笔画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十分甜蜜。
等他离开店铺后,苏眉才说:“不知道现实中,他们是不是像画里那样甜蜜。”
尚可柔收拾画笔和纸,无奈地摇头:“有的人愿意起个大早过来做手工巧克力,有的人连一张照片都不乐意保存。”
越是在这样气氛浓郁的节日里,越是能衬托出被爱的难能可贵。
她很快调节好情绪,忙着接待下一位顾客,并没有留意到自制巧克力的区域,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
*
晚上十一点半,店里终于打烊了。顾青书跟大家收拾完东西,提议一起去吃夜宵。
“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也没好好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呢?我请客。”
没人附和。四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
顾青书会意:“你们约了人?”
秦宝玥是这里最不怕顾青书的,率先说话:“我今天都在店里看你看了15小时了,看都看饱了,还吃什么吃?”
她挥挥手,往门外走:“走了啊姐妹们,早点回家睡觉。”
“今天Bryan来南苑找你吗?”他冲她背后喊。
“要你管。”秦宝玥真是潇洒,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云晓趁机站出来:“我男朋友约了我,所以我也要先走。”
顾青书:“没事,那你快去吧。”
云晓快速从柜子里抽出包包,朝尚可柔和苏眉打了个眼色,匆匆离开。
现在店里只剩下三人,气氛微妙且尴尬。
“你们——”顾青书试探性地问,“也约了人吗?”
尚可柔是个不会说谎的人,支支吾吾道:“我们觉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你不饿吗?”
“其实还好,我今晚吃得也不算少。”今天晚餐是轮流吃饭,虽然吃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但是她吭哧吭哧吃下两碗白米饭。
说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那我送你们回家。”顾青书怕她又拒绝,补充道:“顺路。”
尚可柔侧头看苏眉,用眼神问:“要坐他的车吗?”
苏眉眨眨眼,回传信息:“坐啊,有豪车坐干嘛不坐啊。”
就这样,两人跟着顾青书去取车。
上车的时候有个小插曲,尚可柔本来想跟苏眉一起坐后面,但是苏眉制止了,小声道:“别呀,显得老板像司机。”
尚可柔一听有道理,想到自己不仅坐过副驾还坐过主驾,也没必要这么多讲究了,于是坐副驾驶。
上车后没人说话。一开始每个人各望一块玻璃,后来尚可柔没支撑住,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惊醒,第一反应是回身去找苏眉。
这小家伙头靠车窗,睡得可香了。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一笑引得顾青书看她一眼。
她连忙收起笑容,回正身子,望着前方。
自年初七以后,直到现在,他们才勉强算是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尚可柔觉得好像回到接过蛋糕的时刻,心跳有点快。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跟他说话,手脚也不知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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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放,连咽口水都觉得很不自然。
要不继续装睡?
她动作很轻,调整着坐姿,打算假装不经意地再次睡着。
突然,车子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到上方红灯闪烁。糟了,又来到倒数99秒的交通灯了,现在才开始闭眼会不会太刻意?
心里乱成一团,还没想到解决办法,余光看到边上的人在动。她知道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堆起笑容去迎接。
没想到迎接的不是顾青书的脸,而是一个盒子。
一个浅蓝色的方形盒子,上面系着丝绒带。
“啊?”
顾青书把盒子再往前一递:“给你的。”
“给我?”尚可柔不敢接,“是什么?”
她没接甚至还往旁边一缩,顾青书干脆把盒子放她手上:“打开看看。”
在灼灼目光下,她拆开丝绒带,打开盒子。
是巧克力,一共九颗,三种形状。
三颗球体,三颗狗爪子,三颗……爱心。
“这是什么?”她歪了歪脑袋,试图从其他角度看出,这个球体是什么东西。
“太阳。”他跟着歪头,“看不出来吗?我觉得还挺像的。”
“太阳?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太阳,我觉得它是美好与希望的代名词。随着它慢慢升起,世间万物都会苏醒。”他看着她,想看她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尚可柔点头,目光移到狗爪子:“这是taco。”
“对,taco。”
“这些巧克力,都是你做的?”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巧克力的吗?”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爱心不谈,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尚可柔打趣道,“看起来更像是会吃不会做。”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尚可柔才会放松一点,像待朋友那样待他。
顾青书也不生气,挑眉:“那你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会做。”
末了,又补一句:“如果吃坏肚子,我准你明天休病假。”
尚可柔一听,眼睛一亮,这也太划算了!拿起太阳形状的巧克力,咬一口。
很甜,熟悉的甜味迅速占据口腔里每个角落,丝滑地流入心房。
“焦糖榛子巧克力。”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如何?”
“我很喜欢。”
夜色安宁,两人静静望着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感情自眼睛淌出,连成一根长长的细线,将两人串联起来。
没有人留意到前方交通灯转绿。
身后喇叭声起。
一人慌乱踩下油门,一人慌乱吃下剩余的半颗巧克力。
等车子通过路口,平稳进入直路,两人也从方才的慌乱中缓过来。
尚可柔先开口:“你怎么突然做这么一盒巧克力?”
“有段时间没做巧克力了,担心你的项目流量太大,吸引太多顾客来店消费,所以我昨晚就先试着做一些,练练手,找找感觉。”
真心掺在假话里,顾青书隐瞒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像猜谜似的,尚可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项目的宣传效果有没有达到你的预期?”
“那得看数据才知道。”他很喜欢逗她。
“哦。”
“如果数据好,我会有奖励。”
“什么奖励?”
“秘密。”他偏头看她,语气轻快。
“你熬夜做的巧克力,要全部给我吗?”尚可柔再次确认。
“我不太爱吃甜的东西,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不喜欢吃甜的,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开巧克力公司?”关于这个问题,她在上次搬家的时候就想问了,现在终于又等到机会。
“想把甜分享给大家。”
“那你呢?你自己身上都没有甜了,怎么分享给大家?”尚可柔迅速往他嘴里塞一颗巧克力,“甜吗?”
顾青书被甜味呛到:“太甜了。”
“甜就对了。你这个人看起来太苦了,得多吃点甜的。”
想起那天在海上的她,顾青书问:“你呢?你甜吗?”
“比你甜一点。”
“是吗?”顾青书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奇怪的感觉,她微微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