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是傲慢狂》
7. 第 7 章
状况危急,新生们已经完全被眼前这副雄狮扑人的场景吓傻了,有几个孩子甚至双膝发软着打颤。
利鲁斯迎面跃起奔下,众人皆是呼吸一滞,本以为它会把秦随直接撕碎咬烂,却没想到它在空中合起血盆大口,身躯一扭,转而把秦随一掌扑倒在身下,而后不断用粗粝带着倒刺的舌头舔秦随的脸蛋。狮子的舌头倒刺细密且扎人,秦随面颊皮肤被它舔了没几下就泛起红。
秦随被它舔得受不了,连忙用手掌推它的脸颊,压低嗓音轻声警告:“利鲁斯,你舌头上有倒刺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可是很漂亮的,谁允许你这么舔我?”
利鲁斯却依旧不依不饶,俯下身用巨大的狮头顶秦随的肩窝,蹭他的脑袋,脸颊,最后干脆更过分,直接一整个身子窝在秦随身上趴下,半天不肯起来。
“好、好重…利鲁斯,你这可恶又迷人的小混球,快起来…哥要被你压死了…”秦随的嗓音又闷又小,利鲁斯果断选择无视这些话。
秦随拿利鲁斯半点办法都没有,精神体是哨兵或向导精神力的外在体现,按理来说是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和命令的。但现如今利鲁斯完全没有打算听从秦随的安排,妥妥的是在耍无赖。于是他只好瞪两眼这个耍无赖的白狮子,企图用眼神让它知错。
然而利鲁斯才不理睬秦随的怒视,它反而俯下庞大的狮身,对着秦随的脖子、脸蛋舔得更卖力了。
眼前这一幕反转发生得很快,然而对于整片训练场上的人而言,这一幕场景却像是电影播放慢动作一般。
众新生更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而后慢悠悠、僵硬着扭动脖子,把视线落回沈之酩身上。
精神体……是主人精神的外在体现……
也就是说……这岂不就是代表沈之酩上校很想把那边那个漂亮的长发男人推倒,然后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了,沈上校面色铁青,这股寒意感觉都要把我们冻伤了!
于是训练场上一片寂静,新生们愣是在此刻全部低着头装起鹌鹑。
李清寒面色铁青,他半晌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居然公然耍流氓??”
就连谭深的神色也僵住了,他太过出乎意料,瞪大得双眼连眼尾的鱼尾纹也抻平了,半晌后才咳嗽一声,找补安慰:“咳嗯,呵呵……那什么,上校。偶尔会有这种情况的……狮子,狮子是猫科动物哈,猫科动物就是会这样扑人的……”
诸葛凌闭上双目,用手在身前画了个十字心中默念“阿门”,心想干脆毁灭吧,这种惨不忍睹的对话他简直要听不下去了。
转而再看沈之酩,他依旧站在原地,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细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腰背僵硬着,冷冽的神色透露出一丝细微到极点的不可置信。
沈之酩的面色不好,并不是因为他人略带玩味好奇的打探目光,也不是因为李清寒和谭深几人的吐槽话语,而是因为他自己的精神体利鲁斯。
利鲁斯自诞生以来,从未主动亲近过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这还是第一次。
就连沈之酩本人都没有被利鲁斯这样扑倒舔过脸颊。
但沈之酩心底更清楚明白的是,他分明对秦随根本没有半分喜欢或者爱意。虽然昨晚进行过结合,但他对秦随此人还是抵触的情绪更多。就算退一万步而言,秦随也不过是个在帮他进行疏导的“工作人员”,顶多算是“合作伙伴”而非爱人。
他完全不明白利鲁斯怎么会这样对待秦随。
简直就好像是,利鲁斯早就认识秦随,甚至过分喜欢秦随似的。
秦随这个浪荡的家伙浑身上下到底哪里吸引利鲁斯喜欢?
秦随被利鲁斯压着,和沈之酩这边隔了段距离,他先前喊利鲁斯的名字,哄利鲁斯离开之类的话说得很小声,沈之酩没有注意到。
利鲁斯像座大山压在秦随身上,惹得秦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小幅度挣扎着反抗,却被“狮山”牢牢压制,许久后秦随像是实在没招了,只好捏着利鲁斯的尾巴低声威胁:“利鲁斯,我要拔光你尾巴上的毛。”
利鲁斯骤然甩着尾巴打了一下秦随的手腕,不轻不重,像是惩罚,也像告诫。
一道平稳的脚步声响起,逐渐由远及近地走来。
秦随果断闭上嘴,安静下来。他知道沈之酩作为哨兵,五感异于常人,如果再多说两句恐怕会被沈之酩听了去。
没过多久,沈之酩的脚步声在秦随身边停下。
秦随躺在地面上,怀里压着利鲁斯,抬眸看见的湛蓝苍穹被沈之酩高大的身躯挡住一块,整个人笼在沈之酩的阴影里。
沈之酩俯下身,先是一把提起利鲁斯的后脖颈把它掂起来,而后随手丢到一边,皱着眉低声训斥一声:“没礼貌。”
沈之酩训斥的嗓音低冷凶狠,利鲁斯委屈巴巴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不服的低吼,它歪着脑袋张开嘴,虚虚地咬了一口沈之酩的衣服下摆试图抗议,又被沈之酩冰冷的视线瞪了回去。最后它只好趴在沈之酩脚边,用脑袋去蹭沈之酩的膝盖。
秦随看着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心想沈之酩此人冷着脸是不是能止小儿夜啼,怎么利鲁斯光怕他不怕自己,难不成自己瞪它时的目光还是不够凶狠?
沈之酩“训斥”完利鲁斯才收回目光,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秦随。
秦随那头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随意披散落在地面上,他那双含情的风流桃花眼此刻饱含笑意,莹润饱满的唇像是桃花般粉嫩勾人。他的衣衫被利鲁斯先前蹭皱了,他随手用掌心抚了抚领口。随着他左手动作,他左手小拇指上的银色戒指在此刻泛着晶莹的光。
然而秦随抚平衣服的动作停顿,转而看向沈之酩。他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开口,只是露出一个轻佻到极致的玩味笑意。而后在周围没有他人过来的情况下,他突然保持着躺下的动作给沈之酩抛了个媚眼,顺带舔了一下嘴唇。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沈之酩立刻蹙了蹙眉,他莫名觉得心尖发痒,就连后腰都感受到一股电流窜上脊背的酥麻感。
短暂的怔愣后,沈之酩才突然意识到——
秦随这个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撩起他来了!
沈之酩想说“荒唐”,又想说“分寸”,想问问秦随的羞耻心上哪儿去了,最后眉头蹙了又蹙,喉结滚动,也只能冷着脸问出一句:“还不起来?”
秦随眨眨眼,而后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爽朗且风流,苍穹的柔和金光洒下,与秦随那双琥珀色的浅金瞳孔交相辉映,平日里傲慢风流的眉梢在此刻显得温和柔软,一时之间沈之酩竟然被这种笑容晃了眼。
秦随笑了半天停下,然后故意道:“起不来。刚才被沈上校的精神体压伤了,怎么办?尤其是腰,痛得好厉害。”
这些话秦随可没有压着嗓子说,他差点就要抻脖子喊了。
新生的哨兵们都是小年轻,五感异常发达。秦随不压着嗓子低声说话,故意说这么大声,全部都被哨兵们听了去。小年轻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个二个都才刚刚分化,连结合热都还没体验过,听了秦随两句“污言秽语”,纷纷红起耳根不自在地咳嗽起来。
哨兵队伍中的牧川整张脸已经红透了,他低声道:“前辈也太…太…太犯规了,简直是故意勾人…”
队伍中也有其他人低声道:“……怎么会有那么浪的人啊,这可是训练场。”
“是…是上校的相好吗?性格还真是互补…”有人嘀咕。
秦随话里的意思其他人不清楚,但沈之酩最清楚。
那些暧昧的、狂妄的、放浪的昨夜场景,几乎是立刻如同强盗般钻进沈之酩的大脑里。他的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几分,而后低声道:“起来。”
秦随唇角轻勾,眉梢扬起,露出一个傲慢的笑容,他嗓音轻佻又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命令:“跪下来,然后扶我起来。”
“…秦随,我发现你似乎很喜欢得寸进尺。”沈之酩蹙眉,嗓音沉了几分。
“那又如何?”秦随语气傲慢随意:“我知道你会照做。”
这种语气让沈之酩心头莫名不快。
沈之酩想,什么叫做“我知道你会照做”?他很了解自己吗?为什么说得像是和自己很熟似的。
两人彼此僵持几秒,最终沈之酩率先冷着脸单膝下跪,俯下身拽住秦随的胳膊把人捞着坐起来。
“你看我说的吧。”秦随身子几乎挂在沈之酩身上,他的唇凑近沈之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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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吐出的气息温热:“你骨子里的教养太好了,所以对付你只能用这种无赖的办法。”
沈之酩忍着耳畔传来的酥麻痒意,冷声开口:“……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秦随轻笑,极其轻佻地扬起眉毛:“那种东西能用来做什么?换钱吗?”
沈之酩:“……”
见对方真被气到说不出话,秦随眼眸中的笑意更加明显,就连眉梢也染着几分欢愉。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癖好太奇怪了,看着这种冷脸阴郁的酷哥被气到说不出话,他反而会觉得特别兴奋。
秦随站起身,给自己的衣服随意拍拍灰,而后看向趴在沈之酩腿边的利鲁斯。
利鲁斯抬起头看看秦随,威风凛凛的白色狮毛随之飘动,那双金棕色的狮眸凝视着秦随,尾巴再度轻轻甩动,扬起地面些许尘土。
利鲁斯盯着秦随看了几秒,只见刚才还在哄它并且捏它尾巴的人类,在此时此刻突然露出一个堪称做作的微笑。
秦随眨眨眼:“哇,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沈上校?真没想到居然是白狮子,它好帅啊,它叫什么名字?”
利鲁斯立刻“腾”地站起身甩了下脑袋,它低吼着围着秦随原地转了好几圈,尾巴甩得异常急切。它张开嘴,用尖牙咬着秦随的衣服下摆扯了几下,又拽动,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沈之酩低垂眼眸,看着自己又开始莫名其妙行动的精神体,他的眉毛下压,嗓音冷冽警告:“利鲁斯。”
利鲁斯从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狮吟声,它甩甩脑袋,十分委屈地松开了秦随的衣服。
“利鲁斯?真是好名字。”秦随道:“有文化的人起名字就是好听。”
沈之酩抬眼看秦随,见对方面色坦然带笑,他便开口问道:“你的精神体叫什么名字?”
秦随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他话语带着一贯的轻佻意:“我没有精神体。”
这下倒是换沈之酩愣住了。
像秦随这样向导素强悍,疏导手段傲慢暴力的人,怎么会没有精神体呢?
只要是一个身体健康,精神识海健全的向导,都是会有精神体的。更何况是秦随这种人,他的精神体想必十分强大。
但沈之酩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思来想去,推断出唯一的可能性是秦随又在随口胡诌着骗他。
“利鲁斯它从未这样过。”在看了秦随片刻后,沈之酩突然开口。
秦随短暂地怔愣一瞬,面上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与沈之酩对视。
苍穹中的飞鸟在此刻归巢,降落在秦随身后的树上,鸟儿扇动羽翼的翅膀在此刻清晰可闻。
树木枝桠被微风拂动,发出木枝相碰的“嗒嗒”音。
沈之酩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很喜欢你。”
秦随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他沉默许久才露出个轻笑,话语悠然:“可不是么。毕竟这世上只分两种人。”
沈之酩抬眉:“嗯?”
秦随:“一种人得不到我,于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另一种人…被我垂青,然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沈之酩哑然片刻:“……真亏你能说得出这种话。”
“这有什么说不出的。”秦随坦然:“个人魅力,没办法。沈上校,我说实在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就喜欢我这种人,已经对我一见钟情,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沈之酩面色变了又变,闻言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变回强烈的抵触。他眸光中的冰冷感像是被冒犯后骤然显现出的寒意,他咬牙切齿,嗓音生冷:“胡言乱语。”
秦随眨眨眼,张口就是淫言浪语:“是吗?可我看利鲁斯爱死我了啊。都说精神体最能反映主人的想法,难道说刚才你其实想在这里和我来一发?”
秦随说着,左手比了个圈,右手用手指伸进圈内做出一个极其浪荡的手势。动作放得缓慢,确保沈之酩能够完全看见他在比划什么。
“秦随!”沈之酩恼羞成怒,怒得喊出了秦随的名字。
秦随轻佻一笑,摆摆手转身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记给沈之酩留个飞吻:“好好好,宝贝儿别生气了,哥哥这就去配你家门钥匙,晚上好好哄你。”
8. 第 8 章
秦随留下一句浪语便扬长而去,没过多久便不见踪影。
沈之酩像是被秦随调戏后随手丢掉的玩具,他冷着脸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控制不住溢出来的S级哨兵信息素让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噤了声。
这股强烈的威压在场地内迅速弥漫,所有新生哨兵纷纷连呼吸都快停了,不断在内心里祈求上苍求沈上校不要动怒,求今日能平安无事离开训练场。
然而利鲁斯完全看不懂人类之间乱七八糟的纠葛,它焦急地咬着沈之酩的衣服下摆往外面扯,身子朝着秦随的方向扭动,它发出呜咽的狮吟声,企图让沈之酩挪动步伐去追秦随。白狮子的体型巨大,它在焦急间微微使力,沈之酩便被带着踉跄一步。
沈之酩心烦意乱,因脚下踉跄立刻回神,如今看见自己的精神体竟然还想跟着秦随跑,他呼吸一滞,拧着眉冷声呵斥:“利鲁斯,你给我回去。”
利鲁斯闻言咬着沈之酩衣服下摆的动作一僵,旋即委委屈屈哼唧几声,只好原地消失。
沈之酩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小幅度呼出一口气。
他果然还是高看了秦随这人的下限,这人性子浪就算了,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没想到也这么厉害,三言两语的轻佻话竟然真的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对秦随的看法。
这种炉火纯青的调情本领,肯定是秦随在过往多年中,和无数个陌生哨兵练出来的。以至于张口就来,甚至连个草稿都不带打的。
沈之酩越想面色越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因为秦随的这种事情心神不宁,思来想去,只好强行把这股心思压下去。他扭头看着站在高台待机的谭深,三两步走回去,言简意赅下命令道:“今早就练精神体化型。”
新生哨兵们纷纷在心中叫苦连天,开什么玩笑啊沈上校,我们是新来的啊——!!
白塔一层,秦随哼着小曲儿进入廊内,他步伐轻快,走路间一跃一跃,像是只兔子般跳着进来,心情明显愉悦极了。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配卡室在几层,而后便转身朝着电梯处走去。
秦随想,等待会儿拿到了沈之酩的房卡,以后岂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说家贼难防,外贼拿了家门钥匙那更是难防,他倒要让沈之酩这个冷冰冰的小混蛋好好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学乖”。
秦随正思索间进入电梯,心神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电梯门还没合上,一只手便突然伸进缝隙内挡了一下,电梯门便又再度打开。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变故令秦随回神,秦随“嗯?”了声,便抬头看过去,只见电梯门外站着一个身躯瘦弱矮小,面容精致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脸蛋像洋娃娃似的白,没有半点瑕疵,脸上擦了粉。他的眉毛细,睫毛长而卷,眼睛是亮晶晶的。那张嘴唇粉嫩小巧,身上还喷了甜腻的香水,一眼看过去活像是只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秦随很快认出了这个人,韩素。
韩素在八年前是他队里的新生向导,表现算不上突出,但胜在嘴甜,交的朋友多,因此那年向导新生里,他算是比较受到关注的一个。如今已经是白塔内的中尉,偶尔会带队增援。
但让秦随对韩素印象深刻的不止如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件,那就是韩素喜欢沈之酩,并且曾在八年前对沈之酩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八年前在队内时,韩素就常常给沈之酩送礼物,二人组队时也会想方设法与沈之酩同队,并且会经常和秦随唱反调。当初秦随只以为是这孩子骨子里叛逆不服管教,过去很久秦随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什么叛逆,而是因为当时他和沈之酩关系很好,而韩素在吃他的醋。
除此之外,韩素的母亲还有意让他和沈之酩联姻,秦随隐约记得当年韩素和沈之酩测过契合度,据说沈家那边对于韩素十分满意,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不知为何,后来这门联姻没成。
倒是韩素一直对秦随不满,八年前就是如此,如今他自己成为白塔内的向导队长后依旧如此。
韩素显然也认出了秦随,他抬头看了眼电梯内只有他和秦随两人,面上总是端着的无辜神情倏地放松下来,神色骤然化为一种阴毒,他张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语气不善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秦随轻笑一声,抬手摁下了关门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关闭后,这才侧首瞥他,嗓音傲慢揶揄:“白塔什么时候是你家开的了,韩素。我在哪里还需要给你打报告吗。”
韩素没想到秦随的语气竟然还能这么高傲,他顿时皱起眉头,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和面容楚楚可怜的小兔子模样反差巨大。
“秦随,这么多年过去,在白塔内当妓子还没磨掉你的脾气,你倒也是有本事。和我说话居然还能这么傲慢,换作以前也就罢了,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秦队长呢?”韩素的话语冷嘲热讽,夹杂着浓烈的恶意:“不过是个被万人骑的烂货。”
秦随闻言面色笑意没变,倒也没惯着他,他语气自在悠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用来攻击我的手段竟然还是私生活这方面。你的作战胜率看来依旧惨淡的可怜,和我当年比起来应该不值一提吧?胜率有到我当年的零头吗?”
“你!”韩素顿时面红耳赤,像是被气得够呛,片刻后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听说沈之酩受了伤回来了,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最近才频繁出现在白塔内的吧?我看你之前工作可没这么积极过。”
秦随的笑意慢慢收敛,他转而看向韩素,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冷冽,紧紧注视着韩素便能产生压迫感,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是,那又怎样?”
韩素被秦随这道目光吓到,顿时面色惨白。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笑意:“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冷着脸威胁我,我还会怕?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至于沈上校…哈,当然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再缠着他了。八年过去,沈上校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三言两语就被你诱骗的人了,我了解他,他从骨子里就厌恶你这种肮脏又浪荡的家伙,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人,性格暂且不提,至少我干净!”
秦随真诚地看着韩素,他用目光上下打量韩素,而后轻轻眨眼,突然嗤笑一声。
韩素被这股轻佻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发作间,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秦随迈步走出去,而后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突然转过身,对着韩素露出一个挑衅笑意,他那双风流眼一弯,轻笑道:“啊,这样啊。那祝你成功吧。我现在要去配他家房卡咯。”
“啪嗒”一声,电梯门合上。属于韩素的震惊吼叫在电梯内回荡,哪怕关了门都没能完全抵挡。
秦随顿时捧腹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连忙用手把眼泪擦掉,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秦随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参与这种幼稚到极点的挑衅,毕竟很多时候参与挑衅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掉价的行为。
但一提起沈之酩,他多少心底情绪乱了一点,于是秦随便“欣然应战”。
实际上秦随比起回怼韩素,更多的是觉得逗小孩特别有趣。看着韩素气急败坏的模样,就跟看见沈之酩气得无可奈何一样有趣。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韩素比沈之酩还小一岁呢。
这么说来…沈之酩小他7岁,今年已经28岁了。
秦随想到这里,步伐才微微一顿。天呢,他今年居然已经35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秦随感慨,果然是年纪大了自己的性子都成熟稳重了,要是换作他和韩素一样27岁那会儿,刚才在电梯里保证要把韩素气到哭才算罢休。
站在配卡室前,秦随晃晃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甩出去,这才敲门进入。
配卡室内活动的人员大部分是搞科技研发的普通人,没有分化,因此不会受到各种特殊时期的支配,没有结合热、没有精神识海,不会在这种方面影响工作,因此他们更加稳定。
秦随的大名在白塔内响当当,即便不是哨兵或者向导,在白塔内的普通人也大都知道秦随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秦随坦然地走进配卡室内,开口:“配张房卡,52层01室的。”
白塔30层以上就是高层领导的居住室,配卡需要本人前来,或者提前由本人留言核实身份。
配卡人员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秦随便干脆站在一旁等待。他心想配卡应该花不了多久时间,毕竟沈之酩昨天说了,他会给权限。
窗外的飞鸟成双结对从云中掠过,秦随被吸引了注意力,眸光落在飞鸟扇动的羽翼上。洁白、柔软、轻飘飘……
鸟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挥动翅膀就能翱翔于苍穹,好像整片无垠的天空都是它们的家。
让人羡慕。秦随淡淡地想。
正出神之间,身旁的配卡人员突然小声咳嗽一声,他道:“那个…秦先生。这间屋子是沈之酩上校的……”
“嗯?”秦随回神:“有什么问题?”
配卡人员十分小声道:“需要…需要沈上校核实身份才行。”
秦随愣了两秒,他皱起眉:“什么?沈之酩没有提前给你们打招呼?”
秦随本就长着一张傲然凌人的美丽脸颊,他那双桃花眼在不笑时能生出不少压迫感,他语气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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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惯了,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意,随口的一声疑问听起来像是责怪。
配卡人员的脑袋低得像鹌鹑:“是、是的……”
整间配卡室工作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纷纷往秦随这边瞧,目光中带着些好奇。
秦随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那双风流眉毛轻扬,旋即从喉中滚出声低笑,他看着工作人员道:“这样,你联络他,我来说话。”
“好、好的。”配卡人员道。
配卡人员的双手在终端上查询沈之酩的通讯代码,通常这种底部人员联络沈之酩这样的上层军官,代码都是临时生成的一次性用品,这是遵循保密原则,为了避免信息泄露。
通讯传送音响了片刻,对面接通通讯。
沈之酩冰冷的嗓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显出几分沉静:“嗯?”
配卡人员刚想开口告知现状,只见秦随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通讯器,他甚至没有关掉外放免提,直接捂着心口告起状来,他话语暧昧轻佻挂着些甜意:“亲爱的甜心宝贝儿,你怎么没提前和配卡室留言核实啊?哥哥来拿你房卡,但是人家不肯给,说没权限呢。”
一语既出,通讯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配卡室内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而沈之酩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秦随见沈之酩不说话,心下越发愉悦,他眨眨眼又道:“宝贝儿你说句话啊,哥哥好伤心的……怎么办,那今晚你要独守空房了,哥哥不陪着你,你真的能睡着吗?毕竟你那么喜欢我,如果不和我一起——”
“给他权限让他配卡。”沈之酩立刻道。
沈之酩这句话说出来的速度极快,像是生怕秦随这张嘴继续说出什么不着调的内容似的,打断话语的意味强烈,生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
秦随隔着通讯对着沈之酩“啵”了口:“爱你宝贝儿,待会儿见,挂了哦。”
通讯被沈之酩提前一步挂断,连接断开后,秦随捂着嘴闷着笑,而后道:“办卡吧。”
配卡人员几乎是光速替秦随办好卡,而后候着把人送了出去。
秦随前脚刚走,后脚配卡室内就炸开了锅。
“我操,什么情况?!”
“沈之酩上校和、和秦随?他们有一腿?!”
“等等什么情况这是,他们两个同居了?沈之酩上校看上秦随了??不是,为什么啊???”
“放着白塔内大把乖巧可爱的向导不要,选秦随?!沈上校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信息素?我前面听医疗部的朋友说沈上校最近好像受伤了,但是他是S级哨兵,能疏导他的人不多,秦随应该是去疏导的吧?”
“哇…很有可能,毕竟秦随是S级哨兵…但是我也感慨…那可是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大冰块沈上校啊!”
“就是说啊,沈上校那种冷冰冰的人,真的会、真的会有欲望吗???”
白塔外部新生训练处。
沈之酩沉默无言地站在台上。
台下的哨兵们正在进行精神体化型的训练,本该是热闹的场所,如今却如寒风过境,将整片哨兵训练营的热度瞬间冻结。
沈之酩接到通讯时并没有放公放,但奈何身边站着的全部都是一群刚刚分化的哨兵,秦随那吊儿郎当轻佻暧昧的话语透过终端传出来时,沈之酩甚至来不及挂断通讯。
因为他自己也被那段话语愣愣钉在原地。
秦随的声音轻佻,肆意,带着点撒泼打滚的意味,但却尾音勾人,像是在故意撩拨,尤其是内容更甚,什么“亲爱的”、“宝贝儿”、“甜心”,这些词语层出不穷,语气也装得异常委屈。
最终沈之酩只能匆匆打断秦随的话,让配卡室的人快速给他房卡。
自从挂断通讯后沈之酩一直沉默到现在,连带着他身后的谭深也大气不敢出。
许久之后,沈之酩扭头,看着顺着队列后方准备偷偷溜走的诸葛凌,嗓音低冷地开口:“我昨晚让你联系配卡室说明情况,你人在做什么?”
诸葛凌身子一定,默默转回身看着沈之酩,面不改色道:“昨晚…在吃夜宵。”
沈之酩眸光一凛,他高大的身躯顶着日光,眉骨下的眼窝深邃投上阴影,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诸葛凌。
诸葛凌的目光与沈之酩对视片刻,默默移开视线,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或许…现在这个时间,沈上校您是否想去食堂吃午餐呢?”
沈之酩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眉头却压得更紧。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在此刻极具压迫力。
诸葛凌硬着头皮道:“……我请您。”
9. 第 9 章
白塔食堂内,秦随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刚走进食堂粗略扫了眼,从内部冲击而来的人浪气息便让秦随硬生生止住步伐,他微微挑起眉毛,而后掏出终端看了眼时间。
怪了,平时这个点食堂哪有这么多人。就算把今年的新生全部算上,人多得也太超过了。不仅如此,这食堂内怎么还有那么多身穿制服的……军官?
秦随扭头朝着最热闹、谈话声最多的地方看过去,只见站在众人中心的人赫然是沈之酩。
沈之酩眉眼间神色淡淡,硬朗面容给人强烈的压迫感,远远一观活似一座大冰山。
然而就这副冰山模样也没能抵挡他的魅力,不少人争相排队想同沈之酩攀谈。
秦随站在食堂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进,只是眉梢一挑,自顾自低声嘀咕:“……至于么,我当年怎么没这个待遇。”
“那大概是因为您当年性格太恶劣了——”李清寒的声音从秦随身旁响起。
秦随懒洋洋扭头看过去。
李清寒端着餐盘走到食堂门口处的偏僻桌上坐下,他露出个微笑:“怎么,队长,您可别说您不清楚自己性格恶劣的这件事啊。”
秦随眉梢一扬,旋即露出一个轻笑:“哎呀清寒宝贝儿,我性格原来那么恶劣啊?我还真是不知道呢……这样说出来好伤我的心啊。怎么,你难不成心底也对我有颇多怨言?”
“我哪里敢呢秦队——”李清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才轻笑着道:“不过我也是刚才打饭时听其他向导说才知道,原来沈之酩这几年基本没有回过白塔。听说他最近这七年一直在外作战杀敌,全年无休,除了必要的报告情况、参加高层会议,平时极少回到塔内。这么想来,他和您当年有点像呢。”
秦随眉眼间含着淡笑,没接腔。
李清寒继续道:“如今他要在白塔内部修养一个月的这个消息传遍了整座塔,就连修剪草坪的阿姨都来食堂看他了。”
“你这个崇拜的语气让我很怀疑你到底是谁的部下啊。”秦随弯弯眉眼,语气轻浮:“该不会要变心去追随沈之酩了吧,清寒宝贝。”
李清寒深深叹出一口气:“…您又来了。拜您所赐,至今我家里人都以为我跟您有一腿,之前我负伤回家,我妈还问我您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我解释了半天他们都不听,我只好实话实说,说您也身受重伤还在昏迷。”
秦随无辜地眨眨眼,面上惊讶:“哪儿有这么夸张?”
“还不是因为您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宝贝乖乖地喊,以至于谣言愈演愈烈…”李清寒无奈叹息一声:“您不去打饭吗?”
“我……”
秦随刚开口,便察觉到一道锐利视线。他立刻侧首看去,只见沈之酩冰冷的视线不知何时朝着此处淡淡望了过来。
那道眼神秦随看不透,他觉得那道视线像是玻璃杯中的透明气泡水,气泡一乍开,发出轻轻的啵音,明显又隐蔽,带着转瞬即逝的打探意。
然而仅仅四目相对一刹那,沈之酩便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就好像刚才二人的对视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不少关注着沈之酩的人都透过他的视线注意到门口的方向,虽然沈之酩很快收回目光,但这不妨碍其他人注意到秦随。
“就是他吧……那个秦随?”
“是的,是他是他…真没想到他居然是那种人……”
“就是啊,今天上午还以为他和沈上校是那种关系……原来不是啊,而且……算了,我们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私底下暗自窃窃私语的人都是新生,秦随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当察觉到他人眼神不对和窃窃私语后,秦随便没有再往里走的打算,转而是平静地站在食堂门口,他的眉头细微地蹙起,眸间神色晦暗不明,那双傲人凌冽的浅金色瞳孔在此刻显得有些蒙尘。
“……秦队,您别在意。”李清寒神色复杂,他显然也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化,他轻声道:“今天训练快结束的时候,韩素来了。”
秦随瞬间了然,怪不得。算算之前他在电梯里和韩素碰面的时间,他办卡的时候韩素刚巧能到训练场去赶个趟。
可惜了,秦随想。他上午还想着和这帮新生孩子搞好关系,区区四个小时之后,这帮孩子便已经知道了关于他的传言。
这些都是拜韩素所赐。
“恐怕是您和沈上校的事情刺激到了他,他现在也是白塔的一位中尉,所以当时他过来的时候我没能立刻阻止。他借着观摩训练的名头和孩子们聊天时故意说了您的事情,虽然我立刻就制止了……不过毕竟对面队列里的哨兵们五感敏感,他们恐怕全部都听到了。”
秦随眸光轻动,他缓缓合起浅金色的眼眸,小幅度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沈之酩应该也全部都听到了。怪不得他刚才会突然看自己一眼,原来是因为又听见了那些话。
这食堂里的人那么多,每个人的窃窃私语堆在一起就像是一道道利刃,能将人的躯体刺得千疮百孔。沈之酩身为五感超群的S级哨兵,他人的轻声议论他恐怕全部听得一干二净了。
秦随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以为沈之酩刚才那个眼神是转了性开始关心他,以为沈之酩是想和他搭话呢,搞半天原来是错觉。
果然,人生三大错觉的首位诚不欺我。秦随想。
不过似乎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秦随又想。毕竟最近这几年,沈之酩对自己的印象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过。
秦随回忆起这些年来的很多个场景。
之前有好几次秦随和沈之酩碰巧在同一个屋内开会,沈之酩总是在看到他后就立刻起身离开屋子。明明沈之酩和其他人开会时都不会那么做。
还有在走廊内偶遇,有时秦随想同沈之酩搭话闲聊,对方的眼神却总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更加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疏远与回避意味。
包括现在所处的这个食堂,上一次他和沈之酩在这里遇到的时候……
秦随记得那天中午他拿着餐盘站在沈之酩身后排队,原本还在感慨运气不错,却没想到下一秒沈之酩打完饭转身时看见身后的人是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厌恶嫌弃,而后加快步伐离开了。
就好像避秦随如蛇蝎似的。
当天中午,秦随连午餐都没吃几口。
那道冰冷刺骨的厌恶眼神刺伤了秦随,他为此神伤了好几天,有几天甚至晚上做梦都会梦见那道冰冷的视线。
秦随知道沈之酩本身骨子里有良好的教养,甚至轻易不会对人展露出强烈的厌恶情绪,正因如此,秦随从未想到沈之酩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直到后来上论坛,秦随偶然之间刷到了关于自己的帖子,这才知道原来当时的白塔内自己的名声太差,别人接近自己后会担心染上“不检点的浪荡病毒”。
说白了,就是嫌自己脏。
那时秦随盯着论坛帖子的页面愣了许久,直到觉得眼睛有些干涩,才终于默默关闭了终端屏幕。
秦随在此刻回了回神,睁开双眸,他面上依旧挂着看不出任何差错的完美微笑,语气轻佻:“我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也没说错啊。我现在不就是‘万金油’嘛,多少人都得求着我让我给他们做疏导。毕竟除了我,哪里有人能适配所有哨兵的信息素呢。”
“……秦队,您明明是因为……”李清寒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最终只是轻轻低下头。
“好了,清寒宝贝,我没事,你乖乖吃饭。”秦随摆摆手道:“我就先走了,我去塔外面吃大餐……”
秦随说着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秦随前辈!”
一道青涩炽热的嗓音突然在秦随身边响起。
秦随一愣,他的步伐猛然止住,他总觉得这道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他默默扭头看向来者。
牧川面红耳赤地站在秦随身前,他眼神如小兽般清澈明朗,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前辈,您…您还记得我吗?”
秦随眨眨眼,盯着牧川看了两秒,风流倜傥的含情桃花眼顿时一弯,他立刻勾起唇角:“哎呀,怎么会不记得你?这么英俊的小年轻,哥哪里能忘。况且我们不是昨天早上才见过吗?”
“那您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牧川红着脸,有些羞涩地问。
秦随轻咳一声:“名字什么的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你看哥这不是还记得你吗……”
牧川眸光闪过一丝受伤,但他很快振作起来:“秦随前辈,我是牧川!今年十八,是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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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随这下是彻底记住了,他点点头:“嗯嗯,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牧川面色通红,整个脖子也红了,他说话有些磕巴:“前、前辈,我,我…我……”
牧川磕磕绊绊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倒是秦随很好脾气地一直在等牧川说话,完全没有什么“高傲”的刻板印象。
李清寒嚼嚼口中的饭,左看看面红耳赤的牧川,右看看面不改色的秦随。他心想,这个场景真下饭啊,也不知道自己的队长能不能看出来这孩子其实是喜欢他啊。
过了好半晌,牧川的面色从羞涩通红转为憋红,整张脸俊朗的五官皱在一起,呼吸似乎都要停了。
秦随见状连忙开口:“你等等,好了好了…先别管你要说什么了,你先呼吸,别给自己憋死了……”
牧川猛地深呼吸一口气,而后认真抬起双眼看向秦随,他道:“前辈,我…我是想说,无论其他人怎么传您的流言蜚语我都不在乎,前辈您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人!虽然加上这一次,我只和您说过两次话,但是,但是…总之您真的…我、我……!”
眼看着这孩子又要被自己的气给憋红了脸,秦随无奈轻笑,帮着牧川拍拍背顺气。
秦随随口哄着:“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你也是个诚实的乖孩子,谢谢你的喜欢,你是想说这个对吧?谢谢啊……”
牧川红着脸使劲点头,小声说着“前辈需要我的话随时喊我”,而后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地跑走了。
“魅力不减当年嘛秦队?”李清寒低低轻笑。
“……现在小孩也真是。你别打趣我了啊清寒……”秦随没忍住跟着低笑两声,一回头,突然和沈之酩那双乌黑色的瞳孔直直对上视线。
沈之酩不知何时已经从包围圈中“突袭”出来,此刻视线透过食堂里来往的人群落在秦随身上。
沈之酩的面色很冷,眉压眼的面容给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乌黑的眼眸被隐在眉骨的阴影之下,让人摸不透内里的情绪。他身子微微转动,而后抬步直直朝着食堂大门的方向走过来。
沈之酩身后跟着诸葛凌,他目光似乎也莫名落在秦随这边的方向上。
李清寒此刻站起身:“队长,我吃好了,先走了。”
秦随在原地站了两秒,他先是扫了眼食堂里那么多的围观群众,又看了眼沈之酩直视自己的目光。
回想起上次与沈之酩同在食堂时对方的态度,再看看如今食堂内关于自己四起的流言的现状。
秦随眉眼低垂,视线盯着食堂的白瓷地板砖看了几秒。最终他没有等沈之酩过来,而是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见秦随离开的背影干脆利落,沈之酩行走的步伐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当天下午,沈之酩都没有再见到秦随。
直到晚上回家,当房卡刷开52层01室的门时,沈之酩走进屋内,这才看见秦随的身影。
秦随比他这个屋子的主人回来得要早。他彼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出神,听到沈之酩回来的动静这才扭头看过来。
秦随刚收回看夜空的目光时,还没能立刻挂上那副堪称招牌的浪荡笑意,他只是用一种略微懵懂的眼神看向沈之酩,就像是一只小兽,金色的瞳孔内目光清澈又灵动。
这一瞬间沈之酩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秦随还会有这样的眼神。
然而这个眼神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秦随的琥珀色瞳孔内又染上轻佻浪意。
“你回来了?”秦随看了眼时间,他果断坐起身指着沈之酩故意道:“你还知道回家?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放着貌美如花的我在家里不肯回来,你说吧,你在外面到底做什么去了?”
秦随此人随地大小演的本事可谓是出神入化,沈之酩站在门口沉默许久也没能给出半句回答。
“我就知道,你变心了对吧,不爱我了对吧?”秦随对此不甚在意,他的嗓音带着笑意,话语含糊不清道:“就知道…你这个坏哨兵…”
沈之酩看向秦随带着笑的双眼,在这一刻,他近乎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问出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沈之酩嗓音依旧低冷发沉,他的语气却有些怪异,他说:“你今天中午在食堂,为什么提前离开。”
10. 第 10 章
屋内寂静无声,霎时间诡异的沉静像雾气弥漫,闷的屋内两人同时呼吸轻缓。
秦随千想万想,没想到沈之酩能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秦随面上神情微微怔了一瞬,他的琥珀色的双眸眼底闪过一道光,而后又在转瞬间灭下。他看向沈之酩,对方依旧神色冰冷,然而对方微微蹙起的眉以及低垂下的眼眸似乎也对自己发出的疑问感到不解。
秦随看着沈之酩难得透露出一丝木讷茫然的神色,他突然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随身上,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沈之酩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秦随靠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随口道:“只是在想…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
沈之酩闻言眸光沉沉,他不明白秦随说出这句话的意思。
秦随没解释太多,他沉默片刻后转头看着沈之酩,开口时语气认真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就好像这句话突然浮现在他大脑里,而后挣扎着从喉咙中冒了出来。
仔细想想其实没有别的缘由,他只是想要知道,秦随为什么在那时候离开了。他明明当时已经表达出想要与秦随进行交流的意图了,他也很肯定秦随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可秦随还是走了。明明秦随在食堂的时候和其他人聊天都是正常的,偏偏轮到自己时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沈之酩面色冷冽,语气却诚实道:“只是感觉想问一下。”
秦随闻言高傲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然笑意,却并没有产生什么不悦情绪。他思索了一下便开口回答。
“提前离开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今天食堂人太多,我不喜欢在有那么多人的地方受到关注。”
秦随开口时语气随意平常,似乎和平日里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差别。
“你原来是那种讨厌被人关注的性子么。”沈之酩脱下外套,语气淡漠。
秦随勾起唇角轻笑,语气傲慢且轻佻,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当然咯。虽然我是很喜欢别人用崇拜的目光看我,不过很可惜啊沈上校,被盯着看太久的话我会害羞呢。”
沈之酩落在秦随身上的眸光却微微波动,他如刀锋般的眉毛蹙起,似是在打量秦随口中的这句回答。
秦随已经转回脑袋闭上双眼,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小憩。
沈之酩看着秦随无言片刻,最终他止住话头没再继续问,转而走进卧室内去冲澡。
浴室花洒冲水的声音一开始清脆的哗啦音,它们落在地板上溅出水珠。但很快,这股清脆的哗啦音变为闷着的噼啪声响,这是花洒流水喷洒在沈之酩身躯上的声音。
蜿蜒的流水会顺着沈之酩贲张的肌肉向下流动,慢慢汇入小腹的马甲线,再顺着结实有力的大腿落下。
秦随在客厅内出神地思考片刻陡然回神,他从喉咙中滚出一声低笑,轻声呢喃:“……我也真是够可以了。”
沈之酩走出浴室时,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纯黑色的浴袍,他正随手用毛巾擦拭发丝。他出来时看见秦随依旧坐在客厅里发呆,没有主动踏入他的卧室内休息。
沈之酩用毛巾擦拭的动作轻微地停顿一瞬,而后移开目光,走到镜子前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头发时,沈之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瞳孔却没有完全聚焦,而是分出些许心神给秦随。
关于同居这件事,沈之酩从未和其他任何人做过,因此他的确不知道一般人同居是什么样子的。
单纯的按照“室友”来处理他和秦随的关系,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毕竟“室友”之间可不会接吻,更不会结合。
按照沈之酩的刻板印象所说,秦随拿到房卡回了家后,应该会把这个屋子完全当做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在沈之酩的刻板印象里,秦随还会给自己家的每一处角落都写上“秦”字稳固他的存在感。
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待在客厅,不主动进入沈之酩的卧室休息,和昨天秦随一进家门就自然而然地要求沈之酩把他抱进屋子的差距也太大了。沈之酩甚至在想,他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了。
秦随正在发呆。
昨晚来得匆忙,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瞧,秦随发现沈之酩家的客厅很大。
沈之酩家客厅的整体装修风格简约庄重,暗色调为主,基本上一眼扫过去能看见的家具都是黑白色调。偌大的皮质沙发相当于床,落脚地是茶几下柔软的毛毯。他的终端大屏挂在墙壁上,看上去很新,外面的保护膜还没撕掉,应该没怎么用过。即便如此,终端大屏的上方依旧没有什么灰尘,看得出沈之酩此人对生活方面很是心细,就算不亲自动手也有专人打理。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违和感的,是客厅透明的玻璃圆桌上摆着的一个青瓷花瓶。
那枚花瓶中插着几束向日葵,鲜艳的黄色在整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秦随此刻躺在沙发里,几乎整个身子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内。他翻了身,用手摩挲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偶尔会把目光放在桌面的向日葵和花瓶上。
“你为什么把这个花瓶带来家里了。和你家里的装修风格一点也不搭。”秦随突然看着青瓷花瓶开了口。
沈之酩收到疑问时正将吹风机扣回收纳里,没能立刻意识到秦随的问话方式本身也有点奇怪。
“不清楚。”沈之酩下意识回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
秦随又问:“那为什么是向日葵呢。”
沈之酩不太懂秦随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良好修养让他依旧生硬地回复:“……它给我的感觉很好。”
“感觉啊……”秦随慢悠悠拖着长音道。
一时之间屋内又沦为一片寂静。
平日里沈之酩的屋子里也是一片寂静。无人时暂且不提,就算他偶尔回来,他一个人在家里也不会想着要和谁说话聊天。
然而屋内有个大活人之后,氛围这么安静,沈之酩心底反而先觉得有些奇怪。
“沈之酩,过来。”秦随嗓音慵懒。
沈之酩侧首看过去,秦随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
秦随的双腿自然垂落在沙发下,洁白的双脚踩在柔软的黑色地毯上,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他那双琥珀色的浅金瞳孔,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锐利且具有锋芒,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神。他微微挑起的眉梢,勾起的唇角,显得他傲慢且风流。
而现如今,那双眉眼内含着的揶揄意味明显,这是一种别样的暗示。
沈之酩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个暗示,他登时觉得身躯僵硬起来,他轻轻别开视线。
“……我今天感觉很好。”沈之酩嗓音发紧,语气有些不自在:“比之前两天都要好。应该是昨天和你的…结合,起了效果。今天不用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秦随没有在意沈之酩委婉的拒绝话语,转而目光紧紧盯着沈之酩。
沈之酩并不喜欢这种被命令的感觉,于是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可当他对上秦随那双认真的瞳孔时,他蹙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
沈之酩面色不显,身体却是在挣扎了一下选择站在原地没动:“你要做什么?”
只见秦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道:“给你疏导。毕竟你那位参谋小帅哥提醒我,要我这一个月都不能休息,每天都要按时给你做疏导才行呢。”
沈之酩闻言轻轻从口中呼出一口气,他迈开步伐,走到沙发边准备坐下时,却被秦随扯着衣领直接捞到他怀里。
“秦随,你…!”
“你什么你?躺好。”
秦随用手掌摁着沈之酩的脑袋,让他直接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身躯散发出向导素,掌心扣着沈之酩大脑的地方用精神力直直钻进他的识海之中。
沈之酩闷哼一声,隐忍着闭上双眼,眉头紧蹙。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脑躺着的地方柔软温热,他甚至能嗅到秦随身上的气味,那是一股莫名柔和的香气,很熟悉,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沉沦的怀念感。
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出现了些许毛燥的小丝线,这些丝线被秦随的精神力暴力洗涤,不过转瞬之间的功夫,精神识海里的毛燥小刺就已经全部脱落了。
在这种平和的状态下,沈之酩慢慢睁开双眼,视线清明的瞬间,他便眸光微动。
秦随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侧,有几缕落在他的胸膛上。秦随此刻眉眼弯弯轻眯着,神态比起傲慢风流,透露出更多的是温和柔软。
这样的神情让沈之酩的心脏莫名紧了一瞬,他有些诧异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秦随察觉到这点,眉毛一抬:“和识海有关?”
沈之酩:“……没有。”
秦随:“哦,老实点别乱蹭,不然我会以为你要占哥哥便宜。”
沈之酩:“……”
秦随:“怎么?又生气?你这人真的好不经逗啊。”
“是你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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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限。”沈之酩认真道:“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开玩笑的,秦随。这样会让人觉得你非常……”
秦随:“非常什么?”
“非常不自爱。”沈之酩道。
一语落下,沈之酩话语中的冰凉意浓烈,但其中又夹杂着几分干涩沙哑。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谴责,还是自言自语讲给自己听。
秦随眨眨眼,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笑意,他喉结滚动,轻轻低笑两声。
“所以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自爱的人?”秦随随口问道,顺便用自己的精神力缠着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内的丝线撩了一下,他缓慢且暧昧道:“…嗯?”
沈之酩顿时身躯一僵,而后捉住秦随作乱的手腕,话语喘息微颤:“别乱动我的识海……”
秦随的掌心轻飘飘抵住沈之酩的心脏处轻抚,眉梢一扬,语气轻飘飘地:“问你话呢。说不说?”
秦随说着,又用自己的精神力在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内撩拨几下,惹得沈之酩整个精神识海内都漾起波浪,丝线黏连间动荡起来。
沈之酩呼吸一错,他闷哼一声:“……没有特别的标准。但至少,不能像你一样。”
秦随眨眨眼,笑意更浓:“我怎么样了?”
“你这个人……”沈之酩刚开了话头,睁眼时又正正对上秦随那双晶亮的眼眸,他口中的话语顿时卡了壳,半晌吐出一句:“……反正不能像你这样。”
秦随乐了,他低笑几声:“你看,你又说不出来了。每次不好听的话到了嘴边你都讲不出来,你这种道德感高的人到最后只有一种下场。”
“什么下场?”沈之酩闷声问。
秦随狡黠一勾唇:“乖乖被我这种人吃的死死的。”
沈之酩默了半天,最终认真地看着秦随,语气执拗生涩:“……我不会喜欢上你。我有自己的原则。”
“你最好真的不会喜欢上我。”秦随也认真点头,而后道:“但是沈上校,你得知道…原则那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沈之酩一顿,面色比起先前冷了几分。他扭头侧首准备起身,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后脑被某种方块卡片似的东西硌了一下,他的眉头蹙起,侧首看去。
只见秦随的裤子口袋内泄露出一个棕色的皮革一角,秦随见状直接把这东西从口袋里捞了出来。
沈之酩被秦随摁着躺在他腿上,秦随拿着棕色的方形皮革在空中晃了两下。
“这是我专门定做的,怎么样,好看吗?”秦随问。
沈之酩抬眼看去,才发现这个方形皮革是一个卡套。
棕褐色的卡套外层纹路流畅,内里薄膜透明度很高,他的房卡是蓝黑色的,透过这个薄膜色度依旧明显,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卡套左上角开了小孔挂了一个酒瓶挂件。
随着秦随把卡套翻面,沈之酩能看见卡套背面的口袋中似乎还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方露了一小截红底出来,但是看不清下方的人像。
“喏,这是我专门给你家房卡安排的衣服,它穿得应该很开心。”
沈之酩的指尖轻微地颤动一下:“嗯。”
沈之酩慢慢起身,他准备离开客厅回卧室休息时,突然听见身后的秦随开了口。
“对了,沈之酩。你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吗?”
沈之酩:“什么?”
秦随也不着急,话语慢条斯理:“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什么其他话需要提前告诉我?”
沈之酩眸光闪烁一瞬,他眉头拧起,似乎在认真思考。
见沈之酩认真思考但却想得艰难,秦随在心底难免暗暗叹息一声,而后又道。
“你好好想想啊沈上校,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提前告诉我,好让我准备准备之类的?”
秦随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之酩倒是想起来了。
诸葛凌今天提醒过他,要告诉秦随自己的结合热是下周来。但让沈之酩不解的是,秦随的语气比起“善意提醒”,听起来更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他难道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合热是下周来?
但这怎么可能呢,自己的结合热属于机密级别,除了他本人和关系密切的下属外无人知晓。更不可能有他人透露。
为什么秦随的话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薄唇轻轻抿了一下,他将目光慢慢落回秦随身上,视线上下打探了一下。
“确实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沈之酩嗓音微沉,试探道:“我的结合热会在下周来。”
11. 第 11 章
沈之酩说完这句话后目光直视秦随的面颊,本想从秦随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但没想到的是,秦随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当天晚上,秦随都没有再主动和沈之酩搭话,到点便直接回床垫上睡下,这倒让沈之酩觉得有些罕见。
他本以为,关于结合热的这个话题,以秦随的性子是会说点什么的。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安静。
沈之酩第二天醒来时,发现秦随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沈之酩刚从睡梦之间清醒,下意识想知道秦随去了哪里,但是又在瞬间回过神。
秦随本来和他就只是“工作绑定”的关系,秦随平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本身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又为什么会好奇秦随的日常行程。
沈之酩思来想去,最终只能认为这是他自己身为上校的职业病造成的。
想到这里,沈之酩用手轻轻摁压发胀的眉心,小幅度呼出一口无奈的叹息,转而下了床去洗漱。
秦随大清早天不亮就离开的原因,是终端接收到一条关于陆义森发来的消息。
对方要求秦随立刻出现在他的指挥室内,秦随只能照做。
来指挥室的路上,秦随已经把陆义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心道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一定要给陆义森一拳,扰人清梦简直该被天打雷劈。
白塔三十层的分界点,秦随面色不悦地进入廊内,转而走到办公区专属的电梯前等待电梯降落,正偷懒眯眼间,只听陆义森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哟,脸色这么差。看来这两天被伺候得很爽啊,今早喊你起来倒是我的错了。”
秦随面上困倦的神情骤然消散,他扭头厌烦地看向陆义森。
陆义森迈开步伐朝秦随走来,他嗓音阴毒:“怎么,我说错了?瞧瞧…被沈之酩操就那么爽?贱成这样,秦随。”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把嘴放干净点,陆义森。喊我去你的指挥室,结果你自己也是刚下来?”秦随的嗓音冷下来时带着压迫感:“不知死活地挑衅我,你是真的想让我在塔内杀了你吗。”
“哈,杀我?那我还真是太害怕了,你要找我麻烦,我是不是应该一边哭一边躲起来啊?秦、队、长?”
陆义森最后的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磨出来的,秦随冷冷瞥他一眼却没回话。
见秦随不回话,陆义森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一把拽住秦随扯进走廊的拐角内,他把头猛地埋进秦随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秦随身上迷人的柔和香气,语气痴迷忘我,带着浓烈的妒意:“他睡你了是不是?秦随。他是不是睡你了?你就那么贱,那么空虚寂寞,要对着沈之酩张开双腿是不是!他这两天睡了你几次,嗯?你就那么浪,那么饥渴!”
秦随琥珀色的浅金瞳孔冷冽如霜,他忍着浑身的恶心,屈膝猛顶陆义森的小腹,而后一拳砸到陆义森的鼻梁上。
“陆义森,少拿你脑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意淫老子。恶心的要死。”秦随声音透露出一股厌恶与嫌弃,他看着陆义森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再说了,不是你亲自安排的任务么?还是说怎么,因为对我求而不得,所以嫉妒沈之酩?哈哈,你怎么不去找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竟然敢打我!”陆义森捂着脸,神色阴毒:“秦随,你不过就是个被万人糟践的浪货!你以为沈之酩和你睡几次就会爱上你会要你,你不过是个肮脏下贱的破鞋!”
秦随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身侧的长发:“所以呢?你喊我进塔,就是为了说这些话?你这辈子除了会动动嘴,还能有什么大成就么陆义森。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回去了,哦,当然是回沈之酩床上补觉。”
秦随转身就走,没走两步,他突然听见陆义森低低地笑了起来。
陆义森越笑越大声,甚至这股笑声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仇恨,甚至还有一丝快感。
秦随那双桃花眼眸光一凝,顿时蹙了眉头,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秦随,今年的‘塔会’提前了,这事儿你知道么?”陆义森突然开口。
短短一句话,令秦随面色猛然骤变,他迅速回头看着陆义森,眸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塔会提前到三天后。”陆义森阴笑着下最后通牒:“我已经替你做主得到了进会名次,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啊。当天,你会作为我的同伴进入会场。”
秦随双拳慢慢握紧,他的身躯因愤恨颤抖起来:“我说过我不会再出席塔会。”
“由不得你,秦随。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说什么就能是什么的。”陆义森摆摆手:“本来我是想在指挥室告诉你,但谁让你惹怒了我呢?现在大家都听到了,你要出席塔会。可别反悔啊。”
秦随面色陡然一惊,他立刻回头。不知何时,廊内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哨兵和向导。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白塔早班轮岗的时间了。
秦随咬牙怒视陆义森一眼,随后转身朝徒步通道走去,一路上挡在他前面的人都被他直接推开,他口中道了声“滚”,便加快步伐离开了。
秦随一路冲到楼底下,这才在白塔外部角落寻了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了。他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心烦意乱间捏皱了口袋里的烟盒。
塔会,是白塔内部一年一度举办的高层会议。之所以以年为单位举办,是因为这个会议和寻常会议不同。
它比起普通的会议,更像是一种社交手段。不少塔内高官会在塔会上互相勾结,彼此之间行方便。
同阶层的上流圈子人士,不论哨兵、向导、或者是一般民众,只要影响力够大,都可以进入塔会。
而在这个会中,有一个流程叫做“示众”。
塔会每年会挑出三名办事效率低下,做事不够优秀的人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指责他们的罪行,让他们低头服众,保证下次不会再犯,用这种践踏尊严的方式告诫鞭笞,方便他们重塑根骨。
不少人进入塔会,甚至还会专程带着“看热闹”、“看笑话”的目的来。就为了看看是哪三个人做的事太差劲,而后狠狠啐他们一口。甚至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随自八年前从前线退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参与过塔会。早年他参加塔会时,对于“示众”环节也表达极其的不理解。他认为尊严这种东西对一个人的人格是很重要的,而“示众”这个流程就像是把人的尊严全部打碎,这并不是所谓的重塑根骨,而是让人在创伤和应激中战战兢兢,从此心神俱散,这是毁了一个人。
然而秦随没想到的是,八年前的那场作战,在他败得一塌糊涂之后,自己也被隔空“示众”了。
那时秦随刚下战场,一度身负重伤差点丧命,修养了半年之久才终于醒过来。然而醒来之后便听说,前不久的塔会上他被选为了“被批评者”,因为他战败,是无能的表现。哪怕当时他因重伤没有到场,也已经在会议上被众人唾骂,尊严扫地。
秦随醒来后一开始觉得没关系,塔会不过是一个给高层自我高潮的审判庭,他相信周围的好友都有自己的判断,然而直到他第一次踏出修养室,才知道外面真的变了天。所有曾经崇拜他、追随他的人,几乎是在转瞬间变了脸,甚至见到他时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嫌恶之情浓烈,就像是秦随对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秦随想和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搭话,却被对方直接打开手,甚至眼眸中闪过的是一丝像被虫豸触碰到的恶心之意。
那时秦随的心底几乎坠入万丈深渊,曾经赫赫功名的威望,朝夕相伴的情意,在短短的一个塔会示众环节下便分崩离析。
这就是塔会的威力,秦随领教过。
他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陆义森替他拿到入场券,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想让他进入会场然后被众人指点,甚至极有可能秦随进入会场的瞬间,今年的“被批评者”就会更新名单。
可秦随跑不掉。塔会是白塔最高级别领导人直接召开的会议,具有强制性。只要报名通过,当天必须进入会场,否则后果比被当众批评还要严重。更有甚者因为报名后没能进入会场,第二日便赤裸着身躯挂在塔外的城中心示众。
罪名是“无信”。
想到这里,秦随有些焦躁。他烦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闷着声点燃一根“飞鹰”,将已经溢出开始躁动的向导素压下去。
秦随思索片刻,他首先要弄清楚今年开展塔会的领导人是谁,以及今年都有哪些人会参加塔会。
秦随慢慢蹲在角落里,从口袋中拿出终端,通过ID登上白塔内部论坛,刷新页面而后直接搜索“塔会”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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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关于会议的消息立刻布满了秦随的终端屏幕。
【惊!今年塔会提前原因竟是因为……】
【本次塔会的规模是有史以来最大,达到万人……】
【此次塔会负责人竟然是她,真让人意想不到!】
秦随果断点开第三条帖子进去看。
论坛主贴放出的照片是一个女人,她正对着镜头微笑。这张脸和韩素有七八分像,底下的名字是韩芯。
【lz:本次塔会负责人是韩芯女士,她是塔内韩素中尉的母亲,这是她第一次担当塔会负责人。】
【1l:原来是韩素中尉的母亲?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母子二人都是美人胚子啊。】
【2l:但是为什么这次会议提前了?以往都是沈司令开塔会,他这次是出什么事了吗?】
【3l:这倒是真的有些不清楚,隔壁帖子说是因为沈司令今年计划有变,似乎赶不回来,所以先让韩芯女士代劳开启塔会了。】
【4l: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听说韩素中尉以前和我们的沈上校有婚约,你们说这次塔会会不会宣布两家联姻的消息?】
【5l:很有可能诶?怪不得沈司令让韩芯女士代劳,可能是两家结亲了吧,关系密切……】
【6l:呜呜呜不要啊,沈上校那样完美的人不要联姻不要结婚啊!!虽然韩素中尉人也很好,但还是希望沈上校单身……】
【7l:还单身,我听说沈上校和那个秦随都有一腿。】
【8l:楼上举报了。说什么恶心人的话呢,秦随那种浪货万金油配和我们沈上校站在一起吗?赶紧滚。】
【9l:7l知道瞎拉郎会遭天谴么?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
秦随沉默着没有继续下滑。
原来今年的主办人是韩芯。
而且看论坛里的人发消息,也就是说沈司令这次不会提前回来,那么秦随进入塔会后也不会和沈司令打上照面。至少这件事还能给秦随一点心理慰藉。
除此之外……
秦随的眸光落在“联姻”两个字上,他沉默许久,蹲在角落里的身影显得渺小落寞。他手中的那根飞鹰已经快要燃尽了,烟灰堪堪落下,几乎就要灼伤他的皮肤。
秦随沉默许久,最终指尖轻轻滑动终端退出这个搜索出来的论坛贴。
终端随机刷新时,被顶上最新热帖的标题是:【秦随今年会出席塔会!】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点了进去。
【lz:消息保真,在走廊听到的。陆指挥官说替秦随报了名,而且已经通过了。】
【1l: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秦随一进会场,今年的示众环节还需要其他人出场吗?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吧。】
【2l:太棒了,支持秦随被示众!他这样作风差,无组织无纪律的浪荡人员凭什么还在塔内!他就应该滚出白塔!】
【3l:说得对,他每天在塔里什么活也不干,就知道睡这个哨兵睡那个哨兵,控制不住下半身的贱货凭什么还在塔里?他这种人那么喜欢睡人,干脆就让他去塔外开店接客好了啊。】
【4l:哎你们说,像他这种人有没有可能不和人睡也行?我听说有人做这种事情上了瘾后,会有那种小众癖好,和狗也可以……】
【5l:我操太恶心了楼上快别说了,我要吐了……】
这些消息秦随平静地划完,眼眸中甚至没起一丝波澜。在八年间的岁月中,这些话语他早已习惯了。
直到他无意间看见一段回复评论:【54l:沈上校也太可怜了……他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一个人,偏偏最近被秦随缠上。听说他带新生时秦随故意给他打电话恶心他,还当着所有新生哨兵的面,沈上校解释都解释不清。感觉沈上校就是那种冰冷洁白的花,被秦随缠上真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我要是沈上校,我应该恶心死了。杀人犯法,但是偏偏身边有个臭虫一直跟着。】
秦随眸光黯了黯,他手中烟灰倏地掉落,落在他的手背皮肤上。滚烫的灼烧意让他骤然回神。他将‘飞鹰’摁在地上熄灭,随后关闭终端,默默站起身。
秦随心中先前因为要去塔会的烦躁在此刻被一股更为庞大的沉寂阴郁掩盖,他最终转过身,慢慢朝着塔外走去。
12. 第 12 章
当晚沈之酩回家时,屋内空无一人。空旷的屋子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明明是之前那么多年早已熟悉的场景,今天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适。
沈之酩走进玄关时,他看着无人的客厅和卧室思索了一下,心道秦随或许是有什么其他事情会晚点回来。
平时沈之酩和秦随两人根本没有半点交集,生活轨迹、行程、任务,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现如今沈之酩也不知晓秦随究竟去了哪里。
一想到关于“任务”的事情,沈之酩突然回想起前天他和诸葛凌二人一同去指挥室时的场景。
那天诸葛凌在会议室内联络医疗部的人员,根据对方给出的意见要求沈之酩与秦随同居治疗一个月。
为期三十天的原因有二,一个是治疗效果好,再一个是可以让他多多修养精神力,他前面七年一直在外战斗,极少回到塔内,长此以往精神力其实也会被透支,更容易陷入精神污染。
之前沈之酩只不过是一直靠着S级的可怕意志力强撑着。现如今被更加强大的异种波感染,身体先前隐藏许久的问题也都冒了出来,他精神力的不稳定性比其他人被感染时还要强烈,更不用说还有等级加成。
所以在诸葛凌的建议下,沈之酩不得不带着诸葛凌去了指挥室找陆义森。陆义森是秦随现在的顶头上司。
诸葛凌三言两语间便告知了事件的情况,陆义森自然表示理解,并且大度地表示“没有问题,今天晚上秦随就会按时过去”。
在即将离开时,陆义森同沈之酩握了握手,而后露出一个礼貌微笑:“不知道沈之酩上校还记不记得秦随,他应该是您的旧识呐。”
沈之酩眸光微动,他冷冽眉峰下压,嗓音低沉:“什么?”
陆义森微笑:“八年前,您和他在同个作战队里一起出过任务。当然,事情太久远了,虽然是很短暂的一段时光,但那时我也在呢。”
沈之酩眸光微微闪烁,话语开口时却很平静:“我不记得了。”
陆义森笑笑,没有继续缠着沈之酩寒暄,转而松开手同沈之酩告别。
突然想起这件事,沈之酩如今才慢慢摸索出点不对劲的味道。他的确不记得八年前他曾经和秦随同队过,他甚至对陆义森都没什么印象。
他对秦随的第一印象,是在五年前的夏天清晨。那时他带队回城,刚巧在白塔走廊内偶遇秦随。
夏季清晨还不算太过炎热,初阳刚刚从云层中冒出头。
彼时秦随正坐在白塔走廊的窗边,乌黑秀丽的黑色长发被窗外的清风拂动,他身上松松垮垮穿着一件白色的深v衬衫,衬衫的扣子对他来说几乎成了装饰,他白皙的胸膛赤/裸着,肌肤如雪般美丽。
沈之酩的目光向上一瞥,便能看见秦随明显的锁骨窝。他修长的双腿穿着一条黑色的薄纱裤,自窗台垂落的那只脚下随意踩着黑色凉拖。他琥珀色的浅金瞳孔迎着窗外的柔金阳光,显得明亮凌冽,沈之酩甚至无法移开视线。
似是察觉到沈之酩的视线,秦随慢悠悠地转动眼眸,水润灵动的琥珀色瞳孔下,隐藏着的是如同深潭般的危险气息。
然而就在这四目相对的刹那,秦随却勾起唇角笑了,他的眉梢染上些许傲意,只是轻轻冲沈之酩点了一下头。
仅仅一个点头的动作,沈之酩的心脏便比平时跳动得更加剧烈。
沈之酩当时想,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漂亮的人。
当天中午用餐时,沈之酩便知晓了秦随的传闻。
据说秦随是两年前突然回白塔的,两年之前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向导队长,职位升到了少将,不少塔内的向导记录都是他一个人破的。然而不知为何两年前他回来后就转了性,从此不再带队接任务,反而蜗居塔内服务哨兵。
“服务”这个词被那些人的话语说出时,夹杂着隐喻的暗示,黏黏糊糊的,惹人浮想联翩。
沈之酩当时下意识的觉得厌恶。他极其讨厌不洁身自好的人。
虽然秦随足够漂亮惹人夺目,可如果作风如此糜烂,那确实也不符合他的交友喜好。
但同时,沈之酩又想,这些会不会是谣言呢?毕竟秦随那么漂亮。美丽的人本身就会被他人恶意揣测,甚至有时候太过美丽反而会成为一种“罪孽”。
然而当天下午,沈之酩带着人从塔内离开时,便看见几个哨兵把秦随堵在塔下求欢的一幕。
那群哨兵抚摸秦随身体的动作轻佻,他们面上挂着邪笑,沈之酩眉头一皱,步伐一顿便转了方向,朝着秦随那处刚要迈步,想过去制止这种行为,却看见秦随突然伸手勾住了面前那人的脖子,他似乎在那人耳朵跟前说了些什么,那人顿时面红耳赤地后撤一步。
沈之酩的步伐僵住,他最终将即将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眼眸轻垂着转了方向,无视了秦随所在的地方,直直离开了。
有了这样不愉快的初次印象,沈之酩对秦随此人更是厌恶颇多。其中的厌恶之情有大半都来自于对自己当初相信过秦随人品的懊恼之意,就像是被一个情感骗子玩弄了感情。
但现如今,陆义森却告诉他八年前他和秦随见过面。
甚至还同队过一段时光。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之酩知道,如果像秦随这么漂亮的人在八年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算作风让他再讨厌,他也一定不会忘记。
再加上秦随曾经“暴力狂/傲慢狂”、“战神”一类的外号流传颇广,曾经如此优秀的人,如果真的在八年前就相遇并且相处过,沈之酩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正坐在沙发上出神思索间,房间的门被人用卡刷开。电子嗡鸣音短暂响起后,沈之酩刚才还在想着的主人公出现了。
秦随面颊带着红晕,走进玄关时的姿态摇摇晃晃,步伐踉跄。他顺手捞上房门关上,扭头看着沈之酩时,那双醉眼甚至没有聚焦。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迅速席卷整间屋子,沈之酩蹙了蹙眉。
“你喝了多少?闻起来比前天还过分。”沈之酩站起身,拧眉时话语冷硬:“去洗澡。我不喜欢家里到处都是酒气。”
秦随充耳不闻,他左脚蹬右脚脱掉鞋,用手撩拨起耳边垂落的散发,他从怀中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眉眼弯弯,话语中的居高临下之意被醉意中和,听起来反而像是撒娇:“喏,小孩儿。哥哥赏你的。”
沈之酩一看便知道秦随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他对秦随此人醉后缠人这件事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沈之酩走到秦随身边,接下包装袋,拿起来看了眼:“什么东西。”
秦随顺着站在沈之酩身前低下头,用双手笨拙地打开糕点袋子,嘴里嘟囔的是醉音软语,唯独命令式的语气依旧高傲:“巧克力泡芙,我猜你喜欢吃。”
“我不喜欢吃甜食。”沈之酩语气淡淡。
秦随闻言却像是愣了一下,他浅金眸光微微闪烁,神色怔怔,似是有些迟钝:“不喜欢吃甜食?怎么会呢…你喜欢吃。你吃一个,你尝尝看。”
“我不喜欢吃甜食。”沈之酩又重复了一句,语气比先前加重了些。
秦随闻言突然沉默了,他眸光黯了黯,而后他从袋子中拿出一个巧克力泡芙递到沈之酩嘴边:“你咬一口。如果不好吃就吐掉。”
沈之酩拧着眉毛,薄唇紧紧抿着。他不懂秦随做这些多余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他不喜欢吃甜食,秦随却说他喜欢吃。
二人僵持间,沈之酩突然发现秦随的眼底洇着点水润的光,那双浅金色瞳孔中有强烈的执拗意。
秦随捏着巧克力泡芙抵在沈之酩唇边蹭了两下,他语气越发急切:“…你吃一口,咬一下。沈之酩。”
沈之酩的呼吸缓了一些,唇肉上被泡芙摩擦的痒意直直窜入心底,他看了看不讲道理的醉鬼,心道算了,何必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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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计较,于是他轻轻张口咬了一口巧克力泡芙。
绵密的泡芙外皮温热,很快被齿尖咬开。泡芙内部巧克力也因为泡芙外皮被染上些许热意,可以看出秦随是在买完这个泡芙后一刻也不停地赶了回来。
甜腻的味道在沈之酩口腔炸开,最终丝滑地顺着他的喉咙咽了下去,味道很好,但有些太甜了,沈之酩并不喜欢这种甜点。
“喜欢吗?”秦随嗓音染着些含糊不清的醉意:“很好吃对吧?你应该会喜欢的。”
沈之酩没有回答,秦随便眼睫轻颤。
过了片刻,秦随默默放下手中的泡芙袋子,面上带着笑意:“算了,你不喜欢吃就算了。是我以为你喜欢吃,我搞错了。抱歉。”
沈之酩见秦随这副神色,莫名觉得像是有细微的针刺了一下心脏,泛起一阵酸胀感,喉咙也有些闷。
沈之酩的唇瓣翕张,最终道:“…不难吃。”
秦随眸光微亮,旋即喜意染上眉梢:“‘不难吃’?那不就是好吃。好吃就多吃点,看你这小孩还跟哥哥说谎,我就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事已至此,沈之酩也懒得再去纠正眼前这个醉鬼了。他道:“去洗澡,家里全是酒味,难闻。”
秦随反应迟钝,但大概知道沈之酩在说什么。他干脆一边脱外套随手甩到地上,一边朝浴室走去:“哈哈,你不喜欢酒味?果然是小鬼。成年人的世界你不懂,酒精可是这世界上的宝贝。”
“这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我已经成年十年了。”沈之酩冷着脸闷声道,他弯腰去捡秦随丢在地上的外套。
一直到站在浴室门口,秦随突然不动了。他转过身看着沈之酩说:“我喝醉了。一个人洗不了澡。过来给我洗。”
沈之酩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过来给哥哥洗澡,宝贝。”秦随一手搂住沈之酩的脖子勾他,一手用指尖在沈之酩胸膛画圈:“我站不稳,万一摔死在你浴室了怎么办?你信不信如果真这样了,第二天论坛就会刷爆你的帖子,说你在家把我欺负死了?如果不给我洗,你今晚就忍着卧室里的酒气睡觉吧。”
沈之酩怒上心头,被秦随又撩拨又惹火,气得大脑里嗡嗡响。他面色铁青着捞着秦随的腰,一把塞进了浴室里:“行,我给你洗。现在立刻,脱了。”
秦随舔舔嘴唇,颇为自然地脱掉了自己的里衣衬衫。花洒开启的瞬间,他却没有认真洗澡的打算,转而把水洒到沈之酩身上,而后直接抱着沈之酩,踮脚索吻。
发生这么一遭沈之酩甚至已经不意外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先感慨他自己对秦随此人的习惯程度太过,还是秦随自己这股浪劲儿已经在骨子里腌入味了,以至于现在秦随一踮脚,沈之酩下意识会去配合他接吻。
明明才三天。沈之酩一边同秦随接吻,一边颇为无可奈何地想。
水汽弥漫,秦随在接吻间开了口:“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醉鬼。”沈之酩扶着秦随的腰让他不至于摔倒。
“你…会去今年的塔会么?”秦随开口时,嗓音在热气弥漫的浴室内显得有些闷。
话语问出口时秦随自嘲一笑,这问的什么蠢问题。沈之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出席塔会。他以往是回不来,如今人都在白塔里了,怎么可能不去。
正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间,沈之酩的声音在秦随头顶上方响起。
“不去。”沈之酩道。
秦随怔了一下,顿时抬起头:“真的?”
沈之酩:“真的。”
秦随呆呆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去?”
沈之酩平静道:“不喜欢那种场合。非必要情况下不出面。”
秦随眸光微动,他吻了吻沈之酩的耳尖,而后张口轻轻咬了一下。他嗓音听不出情绪,只能听出一股含糊的醉意:“…嗯,那真的是…太好了。”
13. 第 13 章
结果两个人在浴室内到最后什么也没干成。
秦随喝得太多,他中途给沈之酩硬撑着安抚完精神识海后便直接睡了过去,差点一头栽进浴缸里,多亏沈之酩紧急搂住他的腰,才没酿成惨案。
沈之酩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真的和秦随一起在浴室里洗澡,不然恐怕秦随口中胡诌的谣言在明天就能变为现实。
秦随睡得很沉,他的乌黑长发的发尾处沾染些许水汽,已经变得潮湿起来。沈之酩盯着那处湿漉漉的发尾看了许久,最终俯下身,动作轻柔地用毛巾帮秦随的发尾吸干水分,转而单臂抱着秦随姿态自然地走出浴室。
沈之酩本想把秦随放回那张地面的床垫上,但在盯着地面上的床垫斟酌许久后,他喉结微动,最终还是把秦随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免得这个醉到不省人事的醉鬼半夜真的掉到地上着凉。
“…这是看在巧克力泡芙的面子上。”沈之酩开口,嗓音低冷间却有几分柔和。
关灯,入夜。
沈之酩躺在秦随身侧,他平静地闭上双眼,尽量将秦随的存在感不断降低,在漫长的放空大脑的过程中,他的信息素逐渐熟悉起身旁的人,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声便平稳起来。
屋外虽然因为入秋导致温度降低,但沈之酩卧室内的温度却可以自动调节,内里是最适应人体入睡的室温22度。
昏暗无光、安静、温度适宜,按理来说是最适合深入睡眠的场景。
然而秦随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拧起,在意识昏沉间,做了一个漫长的,关于过去的梦。
-
八年前,初秋。白塔内部走廊。
此刻的走廊内部人潮聚集,人群彼此之间低声谈话的嗓音像是窃窃私语。
“已经三个月了,这次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
“真让人不安……难不成外围已经被突破了吗?”
“不行,太让人害怕了……”
低声压抑的氛围令廊内的所有人皆是面色沉重,每个人的心口都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刚进入白塔内部的新生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他扭头问身旁的前辈们:“前辈,请问他们这是在聊什么呀?”
有围观者抬头回答新生的话:“他们这群人是在担忧白塔城外的异种,先前秦随带队出战,这次三个月还没有传回消息,大家很不安,担心这次外部异种实力强悍会攻入城内。”
“秦随……?”新生小声嘀咕:“这是谁啊……”
新生的话语刚落下,只听一声夹杂着喜悦欢呼的传音袭来:“好消息,秦随少将回来了!这次又是大获全胜!!城外异种被全歼了——!!!”
随着一语落下,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廊内的氛围骤然明媚热烈起来,欢呼声几乎是在刹那间骤起。
“太棒了!秦随少将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不愧是秦少将!我们向导之光呀!!”
“什么向导之光,明明是整个白塔的英雄!!”
“快、快看,他进城门了!!”
“在哪在哪,让我看看秦少将!!”
廊内的新生顺着前辈们手指的方向跟着朝着白塔之下望去,只见一列队伍整整齐齐地从红地毯上踏入白塔城门凯旋而归。
走在队伍正前方的,赫然是一名身姿挺拔优雅的乌发青年,他的黑色短发凌冽,俊美眉眼微抬间与白塔上的新生隔着玻璃对视,他那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含着笑,状似随意的点了下头,那双如同金色碧玺般的瞳孔落进新生的视线里,几乎将小年轻当头砸蒙。
“好、好漂亮的人啊……”新生捂着心口喃喃道。
前辈站在新生跟前笑笑:“小年轻,别被秦随少将的脸迷惑了,他可了不得。你能想象他平均每天能杀死一百二十只异种,但却只是个向导么?”
“日均杀敌一百二?还是向导?!天呐……这,这也太强了吧?”新生瞪大眼睛望着秦随,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
白塔之下,秦随看着塔内纷纷透过玻璃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人,他在此刻扬起唇角露出个轻佻笑意。他侧首瞥了眼李清寒,开口的话却是异常不中听:“这一趟可是累死人了,清寒宝贝儿,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和上头申请休假。老子不干了,要睡够三十天。”
秦随说着,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全然不顾周遭有没有其他人听见这言论。
李清寒亦步亦趋地跟在秦随身后,他闻言面上温润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无奈道:“队长啊队长……您说话多少注意些吧,这都进塔内了,万一被领导们听见就不好了。”
“那有什么的?”秦随毫不在意,话语中的傲慢浑然天成道:“现在都是实力至上主义,我们这次出去杀了多少异种?没有我们,他们那帮坐高位的早就屁股一滑掉下来摔死了,还能稳稳当当在上面坐着?”
李清寒叹息又摇头,最终道:“陆义森,你也说两句,快劝劝队长。”
陆义森从秦随另一侧冒出头,随后摊手轻笑,神色坦然:“没办法,谁让咱们队长就是有傲慢的资本呢。他也没说错啊,出去的这三个月他一个人杀掉的异种数量赶上其他人全队了,是吧秦队长?”
秦随眉梢一挑:“哟呵,你很懂嘛陆义森。这次勉为其难原谅你没提前替我擦皮靴的事情了。”
陆义森眸光微动,却依旧做出俯下身领赏的模样:“小的荣幸。”
秦随带着队走进白塔一层时,高层领导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他们口中说着“辛苦了”、“感谢付出”之类的话,秦随早已听惯了,于是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搭腔。反而是身旁的李清寒一直在帮衬着替秦随打圆场。
围观者里也有新生小声吐槽:“这人性子这么傲吗?连跟上司们说话都臭着张脸……”
很快就有前辈解惑:“哎,你这就不懂了。像秦前辈这样的人哪里能说他是傲慢呢?这是天性使然,他傲骨天成…再说了他有实力,就算傲也是大家喜欢的傲嘛,傲点怎么了,这世上哪有人没有点小缺点……”
围观群众正嘀咕间,只见前方发生新的小变故。
秦随突然抬起手示意李清寒安静,而后抬眸看着眼前的领导,开口时语气居高临下道:“行了别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就一个要求,累了,给我放假。”
秦随对面的高层干部面色一变,他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依旧保持着微笑:“这…小秦,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看最近城外异种那么多,你应该再多为白塔的人考虑考虑,我也和上面转达一下你的想法,让上层也考虑考虑……”
“休个假有什么好考虑的?老子干了五年活了,一直连轴转,和我同职位的人每年都能休假两次,怎么到我这儿就是365天全年战斗?别把我不当个人看,我说我要休息,立刻,马上。”秦随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身上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寒冷杀意,将对面的领导活生生逼退两步。
对面的高层干部彻底收敛笑容,面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秦随的目光闪过一丝细微的不耐:“行,我转达一下这件事。你先去休息吧。”
说完这些,高层干部便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秦随懒得继续站在这里被人围观,干脆扭头对李清寒道:“宝贝儿,我回去睡觉,有事直接去上面喊我。”
李清寒有些担忧地看着高层领导离开的背影,闻言又连忙对着秦随点头。
秦随便进入白塔高层专属电梯内,刷了卡,电梯一路上升到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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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层的居民区。
秦随在电梯里时眉尾下压,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内含着些许不悦,他双手抱臂,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胳膊。周身气场沉沉,低气压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弥漫。
秦随觉得不悦自然是有原因的。
自从他22岁时在塔内战斗超群被上面的人发现后,他便每个月都在外面战斗,整个人的生活连轴转,没有半分休息的余地。尤其是上头那帮人,完全把他当成战斗机器使唤。
秦随其实心里明白,他的战斗力一直被白塔觊觎。白塔高层曾无数次要求他居于塔内,然而都被秦随拒绝了。他还年轻,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决定自己的一生,想再往上爬一爬,获得功勋。
——话虽如此,但上面的人连轴转使唤了他五年也的确太过分了。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假期,都工作五年了休息一次怎么了。
秦随想着,闷着声走出电梯,一头扎进洁白走廊内时,同一个身穿新生哨兵制服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那个年轻男人身躯冷硬板正,身穿新生制服,头上戴着帽子,阴影将他的面容完全掩盖,唯独肩膀上的新生肩章十分亮眼。
直到电梯门在秦随身后合上,他才微微怔愣,而后扭头看向紧闭的电梯门嘀咕一句:“……怪了,新生也能上顶层?这又是谁家少爷啊。”
短暂的小插曲被秦随转瞬间便抛之脑后,他刷卡进入60层01室的门,踏入屋内率先感受到的是陌生。
五年来,他鲜少能回到这个家。比起家,这里更像是一个秦随在白塔内落脚的居所,与城内的旅社并无差别,只不过是秦随拥有这里的房卡,仅此而已。
秦随进入浴室,先是洗了头澡,让自己身上变得干干净净,走出浴室后在全身上下只穿了条平角内裤的情况下便直接钻进被窝里,眼睛一闭就昏沉睡去。
他如今的面颊其实没有外人看得那么精致,只不过是因为他人隔得远所以忽略了。当秦随睡下后,如果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
睡眠时间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秦随的眉头皱了皱,没有醒来。
敲门声越发急促明显,这个频率总算让秦随多少醒了些神。然而秦随闷着声将脑袋往被窝里缩了又缩,调整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姿势,果断选择无视,进行第二次入眠。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嘀嘀”音,家门便被人刷卡打开,脚步声从门外突突突地踏进来,活像是一把机关枪。
秦随翻了个身将脑袋舒舒服服埋进枕下,对于来者的态度是充耳不闻。
面对秦随这副态度,紧随其后袭来的是李清寒的手,他一把掀开秦随的被窝,站在秦随床边急切道:“队长,别睡了,快起来!总司令喊您了!”
秦随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无意识挣扎两下,哼唧一声,似乎是在与“起床”这个恶魔搏斗。
李清寒面色无奈,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后道声“得罪了队长”,紧接着便伸出胳膊,一把将秦随直接抱了起来,在秦随还迷迷瞪瞪的情况下给秦随火速换好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事到如今被这么折腾一通,秦随总算是睁开眼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嗓音沙哑道:“清寒宝贝…你要当我妈啊?”
李清寒顺手在屋内帮秦随把床也铺好:“您可住口吧秦队,我要是有您这么一个声嘶力竭还叫不醒的儿子,那我可真是要被气得折寿了。快,您醒了就快点去,总司令等您呢。”
秦随慢悠悠站起身“嗯”了一下,迷迷糊糊间又道:“哪个司令?”
李清寒道:“总司令还能是哪个司令啊秦队,沈司令,沈平川总司令!”
秦随“啪”地睁开了眼,金瞳一怔:“什么?”
14. 第 14 章
白塔三十层,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属于总司令沈平川。平时那处的大门都有哨兵轮番看守,戒备森严。
秦随拧着眉朝那处走去,一路上在思考沈平川为什么会突然找他。他和沈平川并不熟稔。
沈平川是整座白塔的最高领导人,军衔是大将,是如今塔内军衔最高的人。
秦随与沈平川平日里除了在特别会议上之外,在其他地方基本上是没有见过的。
唯一一次和沈平川有接触的会面,还是在几年前的决策庭,但当时闹得不算愉快,因此秦随后来对整个高层都十分不爽。
秦随走到总司令室门前,门口的哨兵彼此对视一眼便自动放行,他便知晓是沈平川提前打了招呼。
面前厚重肃穆的大门缓缓自动开启,秦随长腿一迈,连“报告”都没说便跨了进去。
坐在司令桌前的男人背着光,他在此刻抬起双眼,浓黑色的瞳孔像是一滩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随看,视线仿佛是在瞪着秦随一般。男人的五官凌冽俊冷,浑身散发出森寒的气场,不怒自威的模样将威压充斥在屋内。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白噪音的声响。
秦随被这道目光看得多少有些不自在,最终勉为其难折中开了口:“沈司令,你找我有事?”
沈平川这时才慢悠悠站起身。随着他起身向前的动作,他离开了背光区域,秦随才发现沈平川其实并没有瞪他,反而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他。只不过因为沈平川是典型的眉压眼长相,随着背光昏暗,让人觉得他的视线具有强烈的侵略感。
“我听说,你想批假休息。”沈平川开了口,嗓音是属于长者的厚重沉稳,但其中夹杂一丝细微地轻蔑。
秦随听出了那丝轻蔑之意,他眉头微微蹙起而后点头,忍下心头那点不快道:“对。”
沈平川“嗯”了声,道:“理由?”
“五年连续工作没休息过,现在累了想休息也不行?”秦随平时说话随意自在惯了,如今站在沈平川面前,说话也丝毫不在乎分寸礼仪。
沈平川若有所思沉默两秒,话语听不出是什么意味:“哦,可以。这个假我可以批,你可以休息一个月。”
秦随像是没想到批假会这么顺利,他愣了一下,而后道:“行,那流程什么时候批下来?免得口头答应来敷衍我,你们这些领导最会干这种事儿了……”
“流程什么时候批下来,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在这张纸上签字。”沈平川开口,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递给秦随。
秦随眉心突突一跳,直觉大事不妙。
他接过沈平川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的内容是要求他在休息的这一个月里,多多在新生的学习区域出面,并且遇到突发状况,依旧需要听从上层安排。
后者被秦随暂时忽略,这种突发情况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前者却让秦随很不愉快。虽说内容上写的是“多多出面”,但实际上条款内容细看下来就只差写“这个月负责新生指导”了。
归根到底还是得干活。
秦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说的是休假,你们不懂休假是什么意思吗?这段时间还要让我去带孩子,这样还算是休假吗?”
“你可以拒绝,然后接着去做城外的任务。”沈平川话语平静,语气不容置喙:“或者两者都拒绝,成为不服从上级安排的人被挂在塔外示众,同时被剥夺少将职称。”
秦随闻言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他琥珀色的金瞳中溢出寒意,他面色铁青一字一句低吼道:“你们到底他妈的凭什么这样折腾我。你们有把我当个人看吗?这个塔里有谁是连续作战五年没休息过一天的?只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我的信息素能和所有人都成功匹配吗,要么把我困在塔里,要么在外面让我无休止战斗,你们这帮畜牲到底想利用我到什么地步!”
沈平川眸光黯沉,话语却更重:“选吧。”
见自己的问话被沈平川轻飘飘地无视,心头自尊心被践踏的屈辱感令秦随恨得牙痒痒,他心口迅速升腾的怒意几乎就要爆发,金色瞳孔内满是凌冽怒意,他将手中的文件纸张攥紧,纸张发出沙沙声,那处纸面全部染上褶皱。
“滚”这个字从喉中溢出来的前一秒,沈平川又开了口。
沈平川话语平静冰冷,却又好似鹅毛般轻飘飘:“又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干脆变成一无是处的普通人,被遣送出塔更好?”
秦随面色骤然一变,他浑身宛若血液凝固般化为霜冻,唇肉微微颤了一下。
秦随不可置信地慢慢抬眼看向沈平川。
沈平川却在此刻眸光中闪过一丝冰冷淡漠的轻蔑笑意。
“你的性子的确是傲慢狂妄,但能力出类拔萃,不过五年就已经爬到了少将的职位,如果再高一些,要不了几年就会变成大将,我听你队里的人说,你的梦想一直都是当上大将……”沈平川慢悠悠开口,话语含着几分虚假的关切:“不过是小小的一个指导而已,相比起在外作战,已经是很轻松的活了,不用上场打仗,还能轻松一个月。秦随,为了这么点小事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没必要吧。”
秦随捏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他只觉得自己心口被淤堵住一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的后槽牙被死死咬紧,耳朵中甚至能听见齿间碾磨的咯吱音。
这分明就是在要挟他!
这人明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就是职位,最在意的就是荣誉,可却偏偏要拿这个威胁自己!
他拼了五年才变成少将,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这么久以来的成果,否则过去五年他的血岂不是白流了,战斗岂不是也全部白费了吗!
秦随的呼吸越发急促,他掌心中的文件被他捏皱,冷汗从掌心中浮现,将小角落内的文件纸张浸软。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钟表停止摆动,风吹动的花草定格,只剩秦随胸腔中的怒火升腾。
最终,顶着沈平川漠然且平静的目光,秦随慢慢挪步,一寸寸走到司令桌前,将手中几乎皱成一团的纸张放在桌面上,慢慢用手掌抚着抻平,他一点点低下那颗总是高傲昂起的头颅,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在落款处签下“秦随”二字。
秦随写下名字时,最后一捺的墨被笔尖晕开了,将白色文件纸张上染了些许墨点。
“早这样不就好了,”沈平川淡然话语中夹杂几分冰冷的讥讽:“年轻人心别太傲,否则早晚会吃苦头。”
秦随没有开口,转身便朝外走去。
总司令室的大门自动开启,陆义森正好要进来,见到秦随便下意识开口道“秦队您”,话还未说完,秦随已经一把将他推开,压在喉咙中许久的“滚”字总算爆发出来,犹如炮弹似的炸给了陆义森。
陆义森被秦随推搡到一侧,直接摔到地上,他痛呼一声,再一抬眼,秦随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天下午,秦随就必须按照文件指令出席新生训练场。
秦随人到场了,但也仅仅就是到场。
高台上的教官面带喜色情绪激动地向新生们介绍秦随的伟大事迹,当事人却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甚至连自我介绍都只有“秦随”二字,说完便坐到一侧的躺椅上大爷似的玩起了终端,没有半点“干活”的意思。
新生教官被秦随无视后有些尴尬,慢慢走到秦随身边:“那个…秦前辈,您真的不帮帮忙吗?”
秦随本就因沈平川的文件心头憋屈,此刻被人又戳雷点,猛地火上心头,他扭头看着新生教官道,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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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凌冽语气傲慢地训斥:“怎么,没人和你说我是来休假的?过来看着就是我的职责,如果他们是我来负责教,那还要你这个教官做什么?要不你坐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干活?”
新生教官被秦随一通训,又是当着众多新生的面,他的脸顿时白里透红有些不知所措,但对面的人偏偏是秦随。哪怕是被下了面子,他也得硬着头皮装成没事人的样子赔了笑,而后继续去指导新生们。
秦随拧着眉毛烦躁地咋舌一声,他将目光挪回终端上时,突然感受到一道极其明确的视线。那股视线中带着浓烈的探究意,秦随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被那人细细观察。
几乎是在一刹那,秦随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精准锁定在哨兵队列中的某人身上,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了一下:“你,出列。”
秦随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教官停止指导,新生们也纷纷将目光看向秦随指的地方。
只见哨兵队列的末尾,一个青年慢慢走出队伍。
新生的帽子下,他拥有一双极其锋利寒凉的乌黑色眼眸,浓眉在上,眉骨高且眼窝深邃,微微眉压眼。他的鼻梁高挺,唇肉如刀削般凌冽。整张脸看过去是硬朗英俊的模样,神色却是寒意升腾。
“你刚才为什么盯着我看。”秦随眉头微蹙,他收起终端,话语里染上些许怒意。
新生教官心想,完了。秦随今天心情不好,刚才自己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这新生又触了秦随霉头,回答不中听的话恐怕得挨打了。
在气氛剑拔弩张的刹那,那位新生哨兵开了口,嗓音低冷平稳:“因为您太傲慢了。”
这哨兵话语说出口的瞬间,整个训练场都寂静了。教官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凝固。
“…哈。傲慢?”秦随几乎是从嗓子眼中把这三个字磨了出来,他眸光凌冽:“还真有人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上赶着来找死,你——”
“但您又太漂亮了。”那哨兵突然又开了口,语气正经古板:“以至于刚刚在您发怒的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因为心动所以注视您,还是因为厌恶所以注视您。”
秦随即将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脏话在听见小哨兵回答的这一刻又咽了回去,他甚至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被人骂“傲”和被人夸“漂亮”这两件事对他而言是常事,但他头一遭从同一个人口中同时听见这两种说法。一时之间,先前的那点儿怒气转而被一股新鲜感压了下去。
秦随面色傲然,他嗓音生冷:“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酩。”那哨兵开口道。
“姓沈?”秦随挑了下眉头想,怎么跟沈平川那老东西一个姓,真不吉利。最终又道:“行,我记住你了小子。等会儿训练完,自己滚来我这边领罚。”
沈之酩眸光微动,道了声:“是。”
秦随说完摆摆手,让沈之酩回到队里去了。
-
后来的领罚片段变得模糊不清,梦境中的一切都像是虚无缥缈的雾气,任由秦随如何伸手也触摸不到。
在混沌与清醒的交接间,秦随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
他侧头看向正坐在床边穿衣服的沈之酩。
沈之酩已经从床边坐起,此时刚套上衬衫。透过白色的衬衫,能够看见他身躯背部贲张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之酩扭头时刚巧对上秦随那双还在犯迷糊的浅金色瞳孔,他的眉毛轻轻下压,嗓音低冷沉稳:“下次别喝太多酒。”
秦随没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沈之酩,他片刻从迷糊中回过神,而后慢慢勾起唇角,话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意问:“沈之酩,问你个事儿。你如果走在路上第一次看到我,会因为什么原因多盯着我看一会儿?”
15. 第 15 章
“傲慢吧。”沈之酩站起身,将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全部系好,整个人看起来古板冷冽又禁欲,性感至极。
秦随拖着长音“嗯——”了声,转而用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看向沈之酩,他伸出手,慢慢捞着沈之酩的衬衫衣角,轻轻拽了一下:“为什么不是漂亮?”
沈之酩乌黑深邃的眸光微动,他回头将眼眸低低垂下,看着侧身躺着的秦随,没有开口。
秦随慢吞吞坐起身,而后不依不饶地从床上站起来,他走到床沿边,在沈之酩身前站定,而后居高临下地把沈之酩抱进自己怀里。
秦随垂首时乌黑秀丽的长发落在沈之酩耳侧,对方细微地颤了一下睫毛,微微偏头挪开被蹭到的耳朵。
“都同床共枕一晚上了,还不能证明你觉得我漂亮?我不好看吗,沈之酩?”秦随俯下身舔沈之酩的耳朵。
沈之酩被他撩得背脊发软,他闷哼一声,立刻伸出大掌抵住秦随作乱的嘴唇,冷着脸一板一眼正经道:“同床共枕是因为你昨晚变成醉鬼。”
秦随也不急,他狡黠地眯起那双金色的桃花眼,而后轻轻用舌头舔沈之酩的掌心。
沈之酩触电般地抽回手,他的嗓音低冷生涩:“秦随,你别一大清早就——”
“我不好看吗?”秦随眨眨眼,又追着问:“我漂亮吗?”
秦随说着俯下身去,鼻尖几乎抵着沈之酩的鼻尖亲昵蹭着磨。那双金色碧玺般的水润瞳孔将黑夜浓墨般的眼瞳映照。
秦随能够清晰听见沈之酩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但对方的眼眸始终低低垂着,唯独微微抿起的唇与轻颤的睫毛能够看出对方心神乱了。
“你觉得我漂亮。沈之酩。”秦随勾起唇角轻笑,语气轻挑却带着肯定。
一语落下,仿佛将某种紧绷着的弦扯断开来。
沈之酩在此刻突然抬起双眸,他迎面与秦随对上目光。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渗出些许浓烈的侵占意味,他掌心贴着秦随后腰,嗓音生冷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有人会不这么觉得,秦随。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大早上这样撩拨我。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忍耐程度太过,以至于你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随意惹火,你觉得我会一直忍着你这样撩拨是不是。”
秦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立刻撤回身子,他举双手作出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沈上校好大的脾气,哎哟…不止沈上校脾气大,小沈脾气也挺大嘛…”,他嘀咕着下了床跑去洗漱。
秦随离开后,沈之酩独自在卧室冷静了片刻,他用指腹捏着眉心,一直等火消下去才继续穿外套准备出门。
秦随叼着牙刷,在浴室内含糊不清地开口:“哎,你中午记得回家啊。”
沈之酩正准备开门出去:“嗯?”
秦随草草漱了口,嘴边沾着泡沫便从浴室冒头出来:“我说,你中午回家吃饭。”
沈之酩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开口时嗓音带着几分微妙:“…你做?”
“嗯,”秦随挑眉,坦然拍了下胸脯,神色傲然:“我做。”
沈之酩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单边眉毛小幅度地挑起,似乎对于秦随话语十分怀疑,而后推开门离开了。
家门被“砰”地关上,秦随回到浴室又洗了把脸,而后换身行头也出了门。
秦随的目的地是白塔内部的高级超市,内部的食材价格虽说昂贵,但好在品质保障一流。他单手插兜步伐轻快,哼着小曲将自己爱吃的肉类全部丢进购物车,他扭头看向另一侧的甜品货架,果断将购物车调转方向。
甜食区域的货架琳琅满目,他站在蛋糕货架前仔细思考是选择巧克力慕斯还是提拉米苏。
正犹豫不决间,透过甜食货架,对面传来了两道低笑声。
“韩素,论坛帖子我都刷到了。你家是不是真要和沈家联姻啊?沈司令要是以后成为你岳父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在任务这块选择多一些?没准工资还能帮我们涨涨,职位也能多多提拔呢。”
闻言秦随挑选的动作一顿,转而眼眸一转,透过层叠摆放的巧克力慕斯间隙看向对面。
在狭小的对面走道里,秦随果然看到了韩素那张楚楚可怜的无辜脸。
“诶?别这么说啦……还没有定下来呢,好讨厌呀你怎么就讲出来了。”韩素捧着自己的脸颊眨眨眼睛,神情像朵小白花:“联姻的事情还在商量中啦,但是如果以后沈上校成为我老公的话,我会多多和他撒娇的~”
“天呐你居然提前喊他‘老公’,也太甜了吧。这么说来你今天不是要去沈上校家里吗?你要不去看看那个秦随到底是不是在他家,你反正都是他的联姻对象,是正牌婚约者了,干脆直接问沈上校他和秦随到底什么关系呗?论坛上他俩的谣言现在愈演愈烈了。”
韩素的眼眸闪过一丝阴怨的光,话语柔和内容却满是恶意:“哎呀,你说秦随?其实我不太了解诶…我没怎么接触过他呢。但是听说他作风真的很恶心…如果沈上校和他那样的人在一起也太掉价了吧。”
“就是就是…光是想想都觉得好恶心哦。不过我突然好想笑,他秦随那种人随时随地都能发情,没准需要很多人才能伺候好他呢。”
韩素眼眸弯弯:“就是呀,那我今天中午问问沈上校吧~好啦别提秦随了,咱们去挑点其他礼物,海产怎么样?之前我和沈上校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很喜欢吃鱼。”
“可以可以,海鲜区在那边……”
对面的韩素两人正从甜品区货架走廊往外拐时,一辆刚巧被推到他们身前的购物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韩素面色一变,他立刻抬头,而后对上秦随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韩素的呼吸猛地一滞,面上维持的无辜神色几乎在瞬间破裂,他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转而又立刻消散。
“我操,真是点儿背。”同伴低声开口,扯着韩素道:“快走快走,好晦气。”
韩素瞥了眼秦随,他的眸光上下打量过秦随,突然眼眸中露出一个挑衅笑意,随后便扭头离开了。
秦随的掌心握住购物车的推杆,他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又低头看了眼购物车内琳琅满目的食材,他沉思几秒,突然细微地勾了一下唇。
白塔外部新生训练场。
“……沈上校?”诸葛凌开口时嗓音加重了些。
沈之酩眼眸微微回神,他侧首时眉目间染着些许寒意:“怎么?”
“我已经叫了您三次。”诸葛凌平静道:“您竟然也会走神。”
沈之酩随口回复:“哦,你声音太小。”
诸葛凌看看身为哨兵上校五感超群的沈之酩:“……”
这敷衍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沈之酩的确有些走神,他今早离开家门后脑中一直充斥着秦随的身影。
秦随会做饭吗?他中午回家的时候厨房会不会变得一团糟?厨房会炸吗?……如果厨房真的炸了,他要怎么面对白塔的室内维修人员?
在这些层出不穷的疑问下,沈之酩迟钝地发现自己竟然对于秦随要给自己做午餐这件事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从未有人说过要为他准备午餐,哪怕父母都不曾做过这种事。秦随是第一个。
沈之酩小幅度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他道:“你什么事。”
诸葛凌道:“哦…上校,我下午想稍微请半天假。”
沈之酩抬眉:“怎么?”
诸葛凌:“去配哨兵抑制剂。我的结合热是明天来。”
“嗯,准了。”沈之酩随意点了下头,又道:“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配抑制剂?以前不都是找队里的向导帮忙做疏导。”
诸葛凌似乎就在等沈之酩问出这句话似的,他面无表情时眼眸却闪过一道光,他淡淡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愉悦:“今非昔比。”
沈之酩垂眸看了诸葛凌几眼,才明白过来,他轻轻扬眉:“有心上人了?”
诸葛凌点头:“嗯。上校,我发现有心上人的感觉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沈之酩:“哪里不一样。”
“心里,”诸葛凌道:“会总是想着他,很难忘掉他。就算没在一起碰面,也时常心头挂念。”
沈之酩的眸光黯了黯,他没有开口评价。
诸葛凌:“再加上我的结合热马上就来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想……”
沈之酩:“嗯?”
“……越想我的心上人。”诸葛凌开口时,平静的嗓音中含着几分侵占意。
沈之酩微微挑眉了然。结合热来临前,哨兵的确会更加躁动不安。
像是察觉到刚才突然转弯的话题让氛围变得有些怪异,诸葛凌换了个话题开口。
“我也很好奇,沈上校如果有恋人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想,寻常普通的纯情小向导应该不适合您呢。”
沈之酩:“理由?”
“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因为…”诸葛凌的唇瓣分合,开口道:“不够火热吧。”
沈之酩微微一侧首,眉毛轻轻下压。
“像沈上校您这样迟钝又冰冷的人,伴侣一定得是位热情似火的。只有这样的人才够与您相配。”诸葛凌道。
沈之酩闻言有些出神,他片刻后微微垂眸:“好了,回去吧。下午好好休息。”
诸葛凌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午休时间如期降临。
沈之酩站在自己的家门外,犹豫一瞬,才用房卡打开家门。
一进屋内,美味食材的饭香混杂着一股微妙的焦味一并传来,秦随从厨房里冒出了头,他的乌黑色长发被他随手拿了根筷子盘起,此刻他面上染着些许灰黑。
秦随:“哦,你回来了?去洗手。”
沈之酩盯着秦随面上的黑色灰看了几秒,又默默低头把视线转移到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摆出来了几道料理,番茄炒蛋(色泽完好)、红烧排骨(边缘微焦)、辣椒炒肉(辣椒黑透)、清炒油麦菜(在桌子最边缘放着,糊了)。
抛开些许小缺点不看,其实这是一桌相当丰盛的家庭料理。
沈之酩“嗯”了一声,脱掉外套去洗手,而后站在厨房门口去看秦随。
灶台两边的火都燃着,右侧是一个砂锅,内里正在咕噜噜冒泡,沈之酩嗅到一股鲜香的气味,里面大底是汤。而左侧则是摆着一口锅,沈之酩抬眸时看见秦随手中拿着铁铲。
秦随金色的凌冽眼眸盯着锅看了几秒,眸光在此刻染上几分不满,最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两边的火都关掉了。
秦随一扭头,便和沈之酩直直对上视线。
沈之酩的视线直勾勾,不掺杂一丝杂质。见秦随转过来,他才开口问:“脸,怎么回事?”
秦随愣了一下后抿唇,用掌心蹭了一下脸颊把灰蹭掉,有些别扭地开口:“没什么,过来盛汤。”
沈之酩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走进厨房,盛汤时目光瞥向左侧,却见秦随严严实实盖着黑色锅盖,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好乖乖端着两碗汤上了桌。
秦随舀了两份米饭跟在沈之酩身后,将饭摆好,这才拐回去把那份已经糊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菜装进盘里,而后端出去摆在自己的饭前,距离沈之酩隔了有“十万八千里”。
沈之酩在秦随对面落座,这才发现秦随那份做糊了的菜是一条鱼。
那条鱼被切成块,全部黑透,甚至鱼尾部分都碳化了。
看来秦随脸上的灰就是拜它所赐。
秦随见沈之酩的目光落在鱼上,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而后语气高傲道:“看什么看,吃饭。这可是哥亲自下厨做的,除了我自己,你是唯一一个吃到的人。”
沈之酩微微抬眼,目光依旧落在秦随侧颊的灰上。之前秦随自己用手蹭了蹭,但是没有蹭干净,还留着些痕迹。
这种感觉很微妙,秦随平日里高傲又精致,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可现如今,却会为了沈之酩做午餐而弄脏自己的脸。
沈之酩突然觉得心脏处莫名其妙有点发痒,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瞬,而后垂眸:“嗯。”
沈之酩开始用餐,他吃了一口番茄炒蛋。
秦随:“怎么样?”
沈之酩:“不错。”
秦随给沈之酩夹了块排骨:“尝尝这个呢?”
沈之酩没有介意秦随使用自己筷子给他夹菜的行为,尝了一口排骨,而后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不好吃?”秦随动作一顿。
沈之酩将那块肉咽了下去,他平静地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有点甜。”
“我尝尝。”秦随抿着唇夹了一块排骨吃,这才发现何止是有点甜,简直是齁了。他只觉得自己嗓子被糊成一团,连忙也灌了几口水:“…糖放多了…你家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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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甜?算了,反正边缘处也焦了,都有点糊了…你别吃了。”
秦随垂眸自然地将装着排骨的盘子捞到自己身边,转而将青椒炒肉递了过去:“你吃这个,这个出锅时我尝过味道。你再多喝些汤。”
见秦随自然移开排骨的模样,沈之酩察觉到秦随微动的目光,那其中似乎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种目光让沈之酩心口有些闷。
沈之酩的目光又落在那条鱼身上。
那条鱼也是如此,因为做的不够好,就被秦随放在他自己的区域,没有让沈之酩本人品尝的打算。
在凝眸看了那条鱼片刻后,沈之酩脱口而出:“那条鱼是怎么回事。”
“哦,”秦随嚼着小炒肉坦然道:“我没什么做菜的天赋。我不会做鱼,今天第一次做。结果失败了。”
沈之酩怔了一下,他疑惑:“那为什么买它回来?”
秦随垂首端起汤喝了一口,眸光微动,他垂下眼睫:“没什么,突然想吃而已。”
“……”沈之酩无言地看了秦随几秒。
秦随没有说谎,他的确不会做饭,在料理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这件事沈之酩通过这道红烧排骨已经看出来了。
但秦随哪怕在做菜方面没有天赋,今天也愿意给他做一顿午餐。这是他吃到的第一顿,除了自己之外他人亲手制作的午餐。沈之酩想,也不算坏,至少秦随似乎也是有优点的。
但是这条鱼……
沈之酩明显能感觉到秦随似乎在遮掩什么。
但秦随显然没有透露的意思,于是沈之酩犹豫片刻后选择顺着秦随不再开口询问。
饭桌上太过沉默就会显得屋里压抑。
沈之酩在用餐时抬眼看了秦随几次,发现对方今日似乎一直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换作平时,秦随恐怕已经把调情话当下饭菜摆出来了,但今天居然这么安静,不对劲。
沈之酩喝完汤,他用餐巾擦擦嘴,这时才开口道:“你平时在家也吃这些?”
“嗯?”秦随像是没想到沈之酩会突然问这么一句,他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终于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沈之酩闭了闭眼:“那你别说。”
“我不,我偏要说,我要多多的说。”秦随话语中染着几分笑意:“我平时吃饭倒没那么规律,基本上饿了才吃,没饭吃就出门。自己在家做的话一般都是来兴趣了才这么干。”
“嗯,所以你的厨艺……”
“宝贝儿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你要敢说我厨艺差劲我今晚就掐死你。”
“……”
不知为何,听见秦随的威胁话语后沈之酩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两人用过餐,秦随便像是终于完成今日任务似的瘫在沙发上,指挥道:“做饭的人不洗碗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去去去,你洗碗去。”
区区四天,沈之酩已经完全拿秦随没有半点办法了。他不再和秦随争辩,甚至提前一步预测,人已经端起盘子进入厨房准备开洗了。
当水龙头开始出水发出唰唰声时,站在洗碗池前的沈之酩平静地思考,这有没有可能是一场秦随对他开展的服从性测试。
在思考一次又一次之后,他弯下身开始认认真真洗碗。
洗就洗吧,难得这个不会做饭的人为自己下厨。况且今天……
沈之酩想着刚才餐桌上秦随的失落目光,以及他刚进家门时秦随探头从厨房伸脑袋出来的那一幕。都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异样感。
这样的秦随不符合沈之酩的刻板印象。
客厅里,已经躺倒在沙发上的秦随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秦随看着钟表上的数字微微一抬眉,他算着时间,又看了眼终端,而后在心里倒数三秒。
三、二、一……
——叮咚。
门铃果然响了。
“哈。”秦随低笑一声,他就知道韩素肯定会在一点半过来。
下午新生训练三点开始,韩素一点半过来,借着各种各样的由头和沈之酩多聊聊天,然后下午还能一起出门。
秦随心道,你小子想得美。
秦随起了身,突然直直窜进厨房里,他拍了一下沈之酩的腰,将手帕递过去。
沈之酩平静地关上水龙头,接下手帕,眸光淡淡:“怎么?”
“擦干净手,去开门。你的客人来了。”秦随那双桃花眼内满是狡黠风流。
沈之酩本能地擦了一下手,从厨房走出去开了门。
与此同时,秦随迅速打开了水龙头,做出一副自己在勤勤恳恳洗碗的模样。
随着大门开启,门外的韩素无辜清纯的脸出现在沈之酩的视线内。
韩素精心打扮过,他做了造型抓了头发,他双手提着几个精美的礼盒,什么帝王蟹、红酒、皮带,各种类型各种款式的礼物都有。
沈之酩见到是韩素,他有些不解地蹙起眉:“你好,有什么事?”
韩素听见沈之酩冰冷的问话露出一个笑意:“沈上校,我是遵循我母亲和沈司令意念前来拜访的。请问我方便进去吗?”
韩素问话的时候面色无辜,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透露出楚楚可怜的气场。然而他的脑袋已经微微侧着去看屋里有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见视线里没寻到其他人,他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论坛上那些果然是骗人的,看来只是秦随单方面缠着沈之酩不放,沈之酩不会把那样脏乱的人放进屋里的。秦随哪来的脸在他面前傲?之前还撒谎说配了沈之酩家的房卡。
沈之酩开口:“我……”
“——老公!谁来家里了呀?”
一道极其婉转暧昧的嗓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数不尽的风流调侃意味将沈之酩的话语打断。
这道突如其来的暧昧声音不仅让韩素怔住,也让沈之酩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秦随从厨房捧着一只白净的碗出来,他眼眸同样十分无辜地看向门口的韩素,而后微微一笑,语气居高临下:“是你呀,韩素。欢迎来我们家做客,有什么事吗?”
秦随全然一副主人做派,他放下碗又擦擦手,主动走到沈之酩身边亲昵地挽住沈之酩的胳膊。
见两人都不说话,他眨眨眼抬头看着沈之酩:“咦?老公,老公你说句话呀。”
16. 第 16 章
秦随狡黠的视线内满是玩味,他见沈之酩不说话之后轻轻耸肩,转而直视着对面的韩素。在微笑间,秦随的眼眸暗了几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韩素被秦随这道金瞳盯着,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寒意,他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冷汗直冒,他就像是被丢进森林中手无寸铁在深夜遇到了凶兽一般。
韩素的唇瓣微微颤抖,却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来。
沈之酩感受到胳膊被秦随贴着挽上来时,已经是近乎失语的状态。
那声亲昵暧昧的“老公”像是一道标记,被秦随轻飘飘地说出口。他脑中几乎是瞬间停止思考,而后思维定格,内里翻来覆去也不过剩下几个疑问。
这样的称呼怎么能是随口就说出来的?
这人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这么浪地喊自己?
秦随真的知道他喊的称呼代表什么吗?
他和秦随结合的时候都没听过这个词。
沈之酩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垂首看向秦随,嗓音低冷间有些发紧:“你到底……”
秦随见沈之酩似乎不打算和自己打配合,心道确实这才是沈之酩的作风,而后连忙踮起脚当着韩素的面亲亲沈之酩的嘴唇:“哎呀宝贝儿,你这是又来索吻了吗?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你一低头就要我吻你。虽然客人还在,但是谁让你这么要求了呢,那就没办法了。哥哥还是得以你为先。”
秦随的话语亲昵间也难藏高傲,那股近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之意浓烈。就好像这个他踮起脚凑过去的吻,是他施舍给沈之酩的。
韩素撞见这一幕,面色顿时青白交织,他尽量调整自己的表情,保持着良好微笑:“没、没想到沈上校家里有人呀。那我先不打扰了!我们下次聊!对了,这礼物毕竟是一点我的心意,还请收下。”
说完这些,韩素放下礼物后就转身离开,背影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见韩素的背影彻底看不见,秦随才帮石化的沈之酩关上门,随后俯下身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秦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手指蹭掉自己眼眶溢出来的泪:“真是小孩儿,不经逗。行了,沈之酩,接着去洗碗吧。没你事了。”
秦随随意摆了一下手,转身朝着沙发处走去,刚迈出一步,手腕却在瞬间被人凶狠地攥住,力道之大甚至让秦随痛呼一声。他转过头看向沈之酩,正正对上沈之酩那双深邃乌黑的冰凉眼眸。
“……”对于沈之酩古板性子后知后觉的秦随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这个玩笑似乎开的太过。他眨眨眼而后后退一步:“沈上校,你这是什么眼神?行我知道了,你又想说我浪是不是,说我不检点作风差,败坏你形象……”
秦随话还未说完,手腕便被沈之酩狠狠捞了一下,他踉跄一步,整个人被拉扯到沈之酩面前,他面色微怔。
沈之酩乌墨般浓稠的瞳孔内满是不悦,他的眉尾下压,眼眸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光,语气寒凉:“好玩吗?”
秦随:“你先松开,我……”
沈之酩话语低哑,语气重重,严肃古板的语气下隐藏着些许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窝火:“已经三次了,秦随。在外人面前这么做。一次是训练场上你的暗示话语,一次是配卡室打来的通讯,一次是现在。”
秦随呼吸一缓,他直视沈之酩那双乌墨般的瞳孔。
“你是不是总是这样,秦随。”沈之酩嗓音沉沉:“肆意妄为、到处撩拨?这种词也能随随便便说出口开玩笑?你是不是经常对别人说这种话?”
秦随闻言面色一愣,旋即眉眼舒展,突然露出一个风流轻笑:“宝贝儿,你问的这些问题…怎么,你在吃哥哥的醋?”
沈之酩闻言无意识咬紧后槽牙,他攥着秦随的手捏得更紧,嗓音低冷不悦:“秦随,像你这样张口就能说出调情话的人,本身就没有在真心对待任何人,以后也别怪没人真心对待你。”
秦随闻言面上笑容僵硬一瞬,他慢慢敛起眼眸中的笑意,琥珀色的浅金瞳孔内转而染上几分淡薄。他桃花般的唇瓣轻抿,面色凌冽地看着沈之酩。
话语落下后,沈之酩主动松开了秦随的手腕。
一时之间,屋内陷入安静。唯独厨房的水龙头落下水珠,漾起层层涟漪。
“看来沈上校的确是个纯情掛。”秦随片刻后从嗓中哼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嗤笑:“一个称呼就能让你起这么大的反应,真是了不起。以后如果真的成家了,你爱人喊你‘老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这么说他?”
沈之酩眸色闪过一丝隐忍的阴郁戾色:“那不一样。”
“是么?”
秦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轻佻的笑意,他三两步走上前扯住沈之酩的衣领,拽着他衣领将人直接倾身摁在墙上,不由分说地昂首吻了沈之酩。
沈之酩眸中闪过一道戾色,他掌心狠狠推了一把秦随的心口处,秦随顿时向后方倒去,即便如此秦随依旧牢牢扯着沈之酩的衣领,沈之酩便被却秦随的掌心带着向前踉跄一步。
“秦随,我在认真和你说话!”沈之酩喘息着低声呵斥。
没等沈之酩缓两下,秦随便又吻了过来。
这个吻急切粗暴且不讲究任何技巧,秦随凌冽盛然的金色瞳仁垂下时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惜,他张嘴用尖利犬齿咬破沈之酩的唇肉,鲜血顿时溢出,血腥味在二人口腔中弥漫。
秦随将沈之酩牢牢掐住脖子摁在墙上,视线虽在低位,含义却是盛气凌人又居高临下。他高傲的嗓音在此刻微微发寒:“好啊,宝贝儿。那你告诉我,哪里不同。”
沈之酩眉头拧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边缘被冰凉的硬物触碰,那是秦随戴在左手小拇指的银戒。
沈之酩偏首面色冷冽躲避秦随的手掌触碰,而后他用指腹抹去下唇的血珠。
然而秦随没有松开对他脖颈的桎梏,只是用目光死死盯着他。
许久后,沈之酩目光凛冽地看向秦随,喉结滚动间却没溢出声音。
“你说不出来了,是不是。”
秦随平静开口,他的唇上也染着沈之酩唇肉的血,他舔了一下,将自己脑后那根盘起头发的筷子抽了出来,乌黑长发顺着重力倾洒,整个人看起来恣意潇洒且傲然。
秦随将筷子随手丢回餐桌上发出一声“啪嗒”声,他从喉间溢出一声傲慢低笑,眼眸中闪过一丝轻佻:“所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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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其实是,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觉得问题出在我这个人身上,而不是事件本身上。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说出口的话就皆是虚情假意,没有半分真心?”
“你…!”沈之酩喉间发紧,他嗓音低冷染上几分被逼出来的急促:“这和你这个人本身没有关系,有问题的是你的行为。就算你再怎么有那些传闻,举止若是收敛也不会让人觉得……”
“行了沈之酩,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我这个人你不满意吗。”秦随已经打断了沈之酩的话语,他道:“就像我那天说的一样,你觉得我脏觉得我浪,你自己骨子里教养好你说不出这种话,可你心里就是这么觉得我的。所以我干什么你都不满意。我逗你你觉得我轻浮,我哄你你觉得我浪,我哪怕什么都不做,你照样对我不满意。难道不是吗?”
沈之酩的眉心突突跳,闻言心中下意识空了一拍,他语气僵硬生冷:“我说了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我……”
沈之酩还想开口,秦随再度提前打断了他的话。
“哈,算了。难得我今天还亲自下厨……”秦随的低吟声像是自言自语,语气中微小的失落转瞬即逝,他再抬首时眸光已然转回风流轻佻的模样,他勾起唇角轻轻扯出个笑容:“你随便怎么觉得吧,沈上校。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厌恶我讨厌我不喜欢我,以后身边也不是我。既然如此,我做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喊你一声‘老公’而已,你觉得恶心我现在知道了,下次不喊了。这下满意了吗?”
秦随话语内容完全带着一股浓烈的自暴自弃,他的语气虽然含笑,听着却让人觉得比沈之酩的语气还要冰冷几分。
沈之酩从没听过秦随用这种寒冷的腔调说话,一时之间心头发紧,口中原本想出的解释话语卡了壳。
秦随说罢便转身,他没有半分犹豫,长腿一迈直直越过地上那些七倒八歪的礼盒,冷哼一声便直接摔门离开了。
摔门声的闷响在整个屋内回荡。
沈之酩的目光越发黯沉,他盯着身旁被秦随摔上的门,他慢慢抬起手抚上额头,面色略带些许焦躁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刚听见秦随喊出“老公”这个词时,沈之酩心中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而后感到些许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秦随为什么突然喊他这个词,更不明白秦随为什么要当着韩素的面刻意同他亲昵。
但冷静下来之后,沈之酩无法不联想秦随此人本身的浪荡性子。
他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对多少人讲过这个词?
一时之间,他的心头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
他想让秦随不要再说这种话,想让秦随学会收敛,可说出口的话语却又是那样冰冷刺人。
明明秦随那样性子傲慢的人,今天还为了他专程下了厨的。
秦随和他认识亲近只不过是短短四天而已。
秦随此人的性子沈之酩也已经完全琢磨清楚了。
像今天这样的玩笑话,他本来不该有这样大波动的情绪的…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沈之酩缓缓放下手掌,冷冽如刀削的下颌线紧绷,薄唇抿起,心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挫败
17. 第 17 章
当天下午沈之酩都没有再见到秦随。
秦随在离开沈之酩的家后转而回了自己住处,他的屋子在白塔之外。
白塔内部的三十层是分界点,三十层之上便是居民住宅区。以前他在住在顶层60层01室,现如今他的住处被发配到塔外东区,只能和没有第二性别的普通人们住在一个地方。
秦随的屋子不到四十平,逼仄狭小,单人间,他很少回这里住。平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浪在外面,或者是睡在白塔里。
但现如今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顺便平复一下心情。
在秦随现在混乱的思绪当中,占据中心的情绪并不是“愤怒”,而是“无力”更多。
秦随觉得自己似乎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在沈之酩现在心中的底色。
尤其让秦随在意的,是沈之酩口中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真心”。
直到秦随躺回自己一米二的小床上,他那双浅金色的琥珀瞳仁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愣神发呆,平日里傲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落寞。
“死小鬼,冷冰冰。”秦随望着天花板突然开了口,带着些许怨气道:“哥还从来没这么受挫过……真是气人。也不看看哥多受欢迎,求爱的人可都是排着队来的,让你插队你还不满意……”
秦随小声自言自语片刻后又安静下来,狭小的屋内没有任何声音流动,反而显得窒息起来。
在沉静许久后,秦随抬臂捂住脸颊,从喉咙中发出无奈自嘲的叹息:“……操。我对着现在的他生什么气……”
正埋怨嘀咕间,终端的震动鸣音疯狂响起。
秦随拿起终端看了眼,见到【陆义森】三个字的瞬间,眼眸便阴沉起来。他翻动消息,将对面发来关于“塔会”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最终,秦随的目光落在一个词上,“体检”。
秦随深呼吸,在屋内思索许久,转而把终端往身旁一丢,顶着窗外的日光,闭着眼睛便呼呼睡去。
当天深夜。
沈之酩回家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他的心神有些淤堵发闷,他轻轻垂眸,眼睫微动,冷凝的眸光内闪过一丝碎光。
……看来秦随今晚应该不会来了。沈之酩闭了闭眼心道。他进屋洗漱,换衣服,而后躺下休息。
直至皎月自夜幕中陨落,星星也被黑夜掩盖,静谧的白塔高耸入云,仿佛圣洁的天使剑劈开黑暗。
“嘀”的一声,秦随用房卡刷开了沈之酩的屋子。
他走进沈之酩的卧室内时,沈之酩正躺在床上入眠。对方硬朗面容之上眉眼冷冽锋利,高挺的鼻梁与淡薄的唇相应,即便是入睡也给人一种如同冰雪的冷峻感。
秦随看了沈之酩片刻,他从鼻腔中小幅度呼出一口叹息。
唉,算了。这小子今儿说话虽说难听了点,但他不会说话这件事,秦随早就一清二楚了。
又不能真不管他。秦随在心底嘀咕一声,而后走到沈之酩身旁,垂手贴着沈之酩的眉心,使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将沈之酩躁动不安的哨兵信息素不断压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沈之酩和他吵架的缘故,沈之酩今日的精神识海比前几天都要乱,里面的识海波浪一直在不断涌动,甚至先前变得光滑洁净的丝线,如今又生出许多毛刺。
秦随只感受了一下就觉得火气冒上来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沈之酩绝对难受了一整天。
这白痴小鬼,就不会去找他然后拜托他来帮帮忙吗?要是自己今晚不来,沈之酩还真打算忍着这股痛苦劲度日吗?
一想到这种情况,秦随的面色却突然怔了一下,而后那双浅金色的眼瞳眸色微沉。
“…蠢货。”秦随没忍住低低骂了声。
秦随闭了闭眼,他将沈之酩精神识海中的丝线直直剥开,释放足够多的向导安抚素,一直等到沈之酩的识海平稳后才慢慢抽回手。
秦随准备起身离开时目光微动,他察觉到沈之酩细微滚动的喉结,他盯着那处看了两秒,从喉中溢出一声听不出意味的轻笑:“……小鬼。”
啪嗒一声,房屋的门被关上。
沈之酩轻轻睁开了双眼。
在沉默中,沈之酩轻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留着秦随指腹的触感。
秦随的手指今晚有些凉。沈之酩淡淡地想。
未来的两天,秦随都保持着半夜进入沈之酩屋子替他安抚的举动,却没有再在这里留宿,同时也没有再主动联系沈之酩。
沈之酩对此感到心底有些微妙的“别扭”,这种感觉沈之酩说不清,只觉得像是心脏处被很小的刺挠了一下,有点痒也有些酸胀。
可原因沈之酩的确不明白。
当秦随第三次在夜晚替沈之酩治疗离开后,沈之酩睁开双眼。他察觉到一股细微的、甚至已经微小到几乎消失不见的、陌生哨兵的信息素。
那是从秦随身上传来的。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沈之酩的心情便立刻低落起来,先前的不悦与酸胀在胸腔迟钝地弥漫。
果然,这几天秦随没有和他在一起,但也一样没闲着去找了别的哨兵。
虽然秦随还是会每天替他治疗。
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本就是这样的工作关系,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联系。
可是……
沈之酩漆黑的眼眸冷冽,眸光却暗潮涌动。他将掌心抚摸上心口处,冰霜般的面容染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解。
……这里却觉得有些闷。
翌日清晨。
沈之酩接到诸葛凌的通讯。
沈之酩已经接受秦随的治疗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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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巧一周,诸葛凌提醒他该去医疗部检查身体了。
沈之酩盯着消息看了两秒,便起身洗漱、换衣服,按时到达白塔医疗部内。
医疗部内的观测室像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的白色方块,内里的白瓷砖与白色墙面几乎完美融合,中央区摆放着检测仪器与一张按摩椅。
沈之酩坐在按摩椅上,姿态微微仰躺。他胸口处的制服纽扣解开,几条章鱼爪似的细管联通他的胸膛肌肤,圆盘薄片贴合他的心口,检测仪器便顺着管道化为精确的数值展现在屏幕上。除此之外,沈之酩的大脑处还戴着一个银白色的头盔,用来观测精神波动对大脑造成的频率波。
与仪器相连的数值分析大屏前,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者彼此点头,面色和缓。
诸葛凌也站在一侧观察记录,他的目光落在沈之酩的精神频率值上,他观察许久,而后垂眸将数值记录下来。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年迈的老医者终于开了口。
“好了,沈上校。感谢您的配合。”
沈之酩摘掉银白色的头盔,身上的细管仪器被医护人员迅速拆除。
沈之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冷眸微低:“感谢您的服务。”
老医者笑笑:“不必客气。检测结果表明,您的身体数值一切完好,精神识海稳定,信息素的恢复程度也非常迅速。这样看来您似乎很快就不需要与那位向导先生相伴了。根据我们的推测,一个月内您的身体数值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沈之酩闻言眼眸微凝,淡漠的神色看不出情绪,他片刻后缓缓合眼,略微颔首低头道了谢,转身带着诸葛凌出了观测室。
诸葛凌:“上校,您觉得身体如何。”
“嗯,不错。”沈之酩道。
二人在廊内随口寒暄间,沈之酩的余光扫到边缘处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他呼吸间似乎又嗅到了秦随身上那股令人怀念、安心的气味。
沈之酩回头,只见秦随手中拿着一张报告单,正从对面拐角的阶梯处往楼下走。他乌黑的长发此刻正随着下楼动作摇晃,像是黑色的流苏,一眨眼便弥漫成黑色的瀑布。
秦随走得急,他没有注意到沈之酩这边,只留下了一个略微匆忙的背影。
沈之酩的心脏却顿时发紧,他已经整整三天没见过秦随了。没想到今天清晨就能遇见他,还是在医疗部……
……医疗部?
沈之酩眸光微动,他侧眸瞥向对面治疗室的门牌处,上方写着“信息素专科诊室”。
这么说来,刚刚秦随手中的确拿了一张报告单,他又走得那么急切……
“咦。”诸葛凌平静道:“这么早来医疗部不像是秦先生的风格,他是生病了吗?”
沈之酩眸光黯了黯,他抬腿朝着那处信息素专科诊室走去,嗓音低冷:“问问就知道了。”
18. 第 18 章
沈之酩推门进入屋内的时候,罗蒙吓了一跳。
罗蒙彼时正摘掉眼镜站在窗边伸懒腰打哈欠,在清晨的工作之余偷偷摸鱼,却不成想自己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再定睛一看竟然还是沈之酩上校,他连忙把哈欠憋了回去。
罗蒙回到桌前:“沈上校?您怎么会来这里。您需要做信息素检测吗?”
沈之酩气场凛冽,一动不动地垂首盯着罗蒙看,他的目光微微挪动,瞥见罗蒙桌上的一份文件,上方的许多内容都被层叠的纸张遮挡,但依稀能看见名字栏写着“秦随”二字。
错不了,秦随的确刚刚在这里看身体。
罗蒙被沈之酩这股S级哨兵的威压呛得有些犯怵,对方像个索命死神一样话也不说,强压令罗蒙也闷着声不敢继续问话了,他把脑袋低下,像个鸵鸟似的。
过了几秒,沈之酩开口:“秦随。他的身体情况和我说说。”
罗蒙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之酩,过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沈之酩要的的确是“秦随”的消息情况。
白塔内的白噪音如涓涓细流,从诊室的左侧窜到右侧。
罗蒙缓缓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轻咳一声:“沈上校,这个…不是我不给您汇报秦随的情况,主要是秦随的身体情况也算是塔内机密,我没有权限,无法向您告知。如果您获得了高层权限,我当然可以向您讲解他的情况……”
机密?高层权限?
沈之酩的眉头细微蹙起,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夜色浓烈,沉寂片刻后,他的喉结滚动,开口道:“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罗蒙:“……诶?”
沈之酩的语气冷冽,听不出半分心虚:“我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我今天来是想要知道他的状况是不是加重了。”
沈之酩说着,侧首瞥了眼身旁的诸葛凌。
诸葛凌面色从容不迫,自然而然上前一步,低垂眼眸:“您好罗医生,是这样的。我们沈上校在上周遭遇异种突袭,精神识海有些许不稳定,近期都是秦随前辈在替他疏导调节。但是我们暂时不确定那个突袭异种的扰乱波动是否会传染……”
过了几分钟,罗蒙完全理解了现状。
罗蒙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他在桌面上开始翻秦随的报告单,纸张哗啦声不断响彻,如同流水般哗哗,他口中喋喋不休:“哦!原来如此,你们想知道秦随最近信息素是不是因为那个波动变乱了?哎,早说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嘛……我之前就很想跟人吐槽了,上层的人根本没把秦随当人看呀……他的向导素释放的那么吓人,不但不给他治反而就让他那样持续释放,是个人都受不了吧,唉真是……最近的话,前些天还不错,但这两天又开始出大问题了。”
沈之酩听得心头一紧,只觉得眉心突突跳,连带着背脊都僵硬起来,他面色愈发冷冽,又侧首瞥了眼诸葛凌。
“哦,那么详细点是什么问题呢?如果有详细的数值就更好了。”诸葛凌面色平静道:“我们也需要根据数值分析他的状况是不是因为异种波动造成的……当然您放心,沈上校在这里,我们上校是不会说谎的。”
罗蒙笑着摆摆手:“我相信你们啊。知道秦随事情的人本来就不多,你们都能说出来他的问题,我还有什么好瞒的。”
最终,罗素将秦随今日的体检单递给了沈之酩。
沈之酩伸手接下,垂眸的刹那便视线僵住。
只见秦随病因一栏,赫然写的是:【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什么叫做…向导素严重紊乱,持续释放?
沈之酩呼吸一滞,他面色尽量稳着表情,只是淡淡瞥了眼罗蒙。
罗蒙呼出一口气道:“秦随这个人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他身为向导,信息素严重紊乱,向导素每一天都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强行、持续、大量的发散。”
“我想你们也知道信息素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样持续发散的结果就是死亡。精神识海也会整个崩塌。”
“秦随如今的身体,只有在疏导哨兵时才会停止发散向导素。他用自己的向导素将精神污染的哨兵们疏导后,他自己的信息素才会短暂地稳定下来。只要…算了,说难听点,但凡他不持续地去疏导哨兵,他马上就会陷入死亡。”
“……唉。本来前几天他的身体都还算有些好转,最近几天他的向导素又过量了,看来他这两天没怎么找人进行疏导行为……”
沈之酩在听见“他不持续地疏导哨兵,马上就会陷入死亡”时,心脏猛地空了一下。他面色神情越发冷冽,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紧报告单。
…这是什么意思。沈之酩大脑短暂地空了。
秦随…是因为病了所以才那样的吗?
是因为信息素严重紊乱,不和哨兵进行疏导行为人就会死,所以…才每天都会和不同的哨兵厮混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冤枉秦随,并且从头到尾也在欺负秦随吗?
他怎么能对秦随说那种话?
沈之酩的掌心细微地颤动一下,他没有开口。
见沈之酩眸光越发黯沉冷冽,诸葛凌上前一步开口询问。
诸葛凌:“秦随前辈身上的情况没有办法治疗吗?”
“怎么会没办法治呢,当然有啊。”罗蒙叹息而后苦笑:“可是上面不让治啊。毕竟秦随是完美的‘万金油’……他能疏导所有哨兵,刚好自己信息素又在发散,那既然如此,上层肯定觉得他保持现状每天当苦力疏导许多哨兵才是好事啊。”
“怎么治疗?”沈之酩开了口,嗓音干涩僵硬:“他这种情况要怎么治。”
“其实不算太难。找个B级以上的哨兵结合标记终生绑定,这辈子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好了。”罗蒙用手掌支着脸,轻声道:“……其实他只要不持续发散向导素,就能好好活下去的。被标记或者是有固定的高等级哨兵和他疏导结合,他就不会那么痛苦。按照我的观测方案来看,和高等级且契合度高的哨兵结合一次,就足够他好几天不乱散发向导素。这就代表他获得标记后就会更加稳定,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治愈。”
“可偏偏……上头让他每天都被迫和不同哨兵在一起,并且还都是低级哨兵……秦随好歹也是个S级向导呢,那些哨兵对他来说治疗效果如同隔靴搔痒。短暂抑制他的向导素后,他又会立刻爆发许多向导素反弹……这种痛苦真不是常人能忍的。”
沈之酩闻言心头一震,他想起秦随同他相处的四天,为数不多的口角之争都是因为同一个话题。
“脏”。
秦随其实很在意自己被别人说“肮脏”、“浪荡”、“下贱”之类的字眼。想来也是,他性子那么高傲,怎么能允许别人这样讲他。
可是他不得不忍,不得不背负着这样的骂名,因为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心口处闷意弥漫,那双乌墨瞳孔内闪过一道愧疚的光。
沈之酩垂眸时,目光刚巧落在手中秦随的报告单上,眼神草草扫过他近期一个月的数值,顿时心头了然。
罗蒙刚刚说秦随前两天好转了,的确如此。秦随的信息素数值在前几天都是持续标绿的情况。
沈之酩知晓,那是因为秦随前几天和他这个S级哨兵进行过结合行为。
而最近这几天,因为他们吵架闹别扭,所以秦随不能留在身为S级哨兵的自己身边,只能出去继续和以前一样找其他低级哨兵发散向导素进行疏导。
所以昨天晚上…沈之酩才闻到了秦随身上别人的气味。
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他这个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清楚吗。”沈之酩嗓音低冷沙哑,语气却放得轻缓。
罗蒙挠挠脑袋:“这…哎,我听说他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七年了。秦随的上一任主治医师陈老据说因为意外去世了,我五年前才接手他的治疗。所以对他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不太了解…不过我看过他很早之前的体检报告单,至少秦随八年前还是健康的。”
八年前……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下压,周身气场冷冽。
沉默许久后,沈之酩道:“多谢。”
“不客气的,沈上校。我只是觉得…秦随过得有点苦,仅此而已。”罗蒙叹息,语气染着几分落寞:“您还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知晓者呢……其他高层过来,问的问题无外乎就是‘他每日‘接客’的量能不能增加’、‘他还能被消耗多久’之类的问题……真是一个二个都盼着他死。”
罗蒙话语落下时,屋内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
沈之酩乌墨凛冽,他直视着罗蒙,突然道:“你在我身前因为秦随说出对上层的不满,不怕被罚?”
“怕肯定是怕啊…不知道会被怎么责罚。”罗素苦笑:“可身为医生却不能给病人治病,反而要遵循上面的指令加重病人的病情,对我来说是违反原则的,所以我面对秦随时,常常感到痛苦。要不是秦随他……罢了,如果沈上校您要去举报我,我……也只能拜托您别那么做,就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沈之酩:“我不会举报你。但与之相对的,我需要秦随这七年间所有的信息素报告单。你整理好交给我。”
罗蒙闻言脸色古怪,他过了好半晌,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着沈之酩和诸葛凌:“你、你们…你们两个!你们俩骗我!?你俩根本不知道秦随得了什么病!!”
沈之酩从喉咙中滚出一声浅淡的“嗯”,扭头看向罗蒙,面色平静道:“擅自违反上级权限告知他人机密事件是重罪,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处理。”
罗蒙面色惨白,他鼻梁上的眼镜活生生被吓歪了。
诸葛凌坦然地挑了下眉头:“那么罗先生,沈上校已经提出要求了。如果不好好交代的话,我们会如实向上层反馈您工作态度消极的。”
沈之酩已经转身离开了诊室,他站在廊内望着透明玻璃的外部,抬头时看向逐渐明亮起的苍穹。
清晨的日光柔和淡雅,现如今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中冒出了头,层叠柔软的云被日光逐渐破开。
身后诊室的门二次开启,诸葛凌走了出来。
“沈上校。”诸葛凌嗓音平静地从身后传来:“您很少会这样关心他人的事情。”
沈之酩“嗯”了声,目光跟随着窗外的飞鸟移动,嗓音低低道:“因为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无论原因如何,我做了错事,应当弥补过错。”
“您对秦随先生一见钟情了吗?”诸葛凌突然道。
窗外的飞鸟已经看不见踪影,沈之酩的目光顿住。
过往的场景如电影放映,沈之酩回想起那天的新生训练场,秦随口中傲慢又张狂的调侃:“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得不到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另一种人…被我垂青,而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秦随与沈之酩不过认识一周,亲密接触去掉冷战的三天,也不过是四天时间。如果这样短暂的时间就能爱上一个人的话,秦随的魅力也太过吓人了。
在沉默许久后,沈之酩的心脏闷闷地发胀,他喉间干涩,下意识轻声道:“没有。”
诸葛凌挑眉:“哦,这样。”
沈之酩闭目再睁开,而后慢慢转过身看向诸葛凌:“我只是…该对他道歉。这与感情无关。”
低声谈话间,沈之酩的私人通讯响起,终端联络人上写着【父亲】二字。
沈之酩先前略微僵硬的面色在此刻冷了下来,他摁下接通键,与通讯对面的男人短暂交流。
不过数秒,通讯便挂断。
沈之酩的面色冷冽阴郁,周身气场温度骤降。
诸葛凌微微开口:“沈司令对您有什么安排吗?”
沈之酩默了许久,道:“今晚塔会召开,他要我陪同前去。”
诸葛凌一怔:“沈司令提前回来了?”
沈之酩:“嗯。”
“真是没想到…本以为不会和沈司令碰面的。”诸葛凌喃喃,而后又道:“没事的上校,说到塔会,我听说今年秦随前辈也会去。上校,至少您今晚可以去找秦随前辈道歉。”
“秦随会去塔会?”沈之酩疑惑:“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不论如何,能进入塔会的人至少要有一定的地位。秦随的背景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被塔会递交邀请函的类型。
沈之酩心下有些诧异,他思索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秦随喝得烂醉如泥,还在浴室问他会不会去塔会。
……他那时问出这句话的含义难不成是代表着他要去?
“是陆义森指挥官邀请的。他会带着秦随前辈一起去。陆义森指挥官邀请的那天,很多人都在现场。”诸葛凌道。
沈之酩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塔会见面确实是个机会。
塔会开启后在结束前来宾们都无法离开,秦随也不能躲他,他可以借机找到秦随和他好好承认错误后道歉。
沈之酩将手中的终端默默握紧,冷淡凛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光。
-
夜晚,塔会入场大门处。
秦随面色不虞,全程垮着张脸站在陆义森身边。
陆义森穿着高定西装,面上挂着虚伪假笑,一副精英味十足的高层模样。
秦随身上没有一件体面的衣服,甚至身上穿着的还是他那件白衬衫,外面搭的是白塔内部的向导制服,他本该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被迫梳起,他浅金色的瞳孔内满是不耐。
陆义森压低嗓音轻笑,而后低声威胁:“别这么垮着脸啊秦随,等会儿你和我进场时最好本分一些。别惹我生气,你也不想上审判台吧。”
秦随毫不在乎地张口反呛,眉梢浸染傲慢之意:“哈,我好怕啊。你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让我来这里的吗,现在突然装什么好人。”
陆义森侧首看向秦随时,只见对方面上挂着傲慢的微笑,似乎把他当做蝼蚁般丝毫不在意。
被忽视、被瞧不起的情绪迅速占满陆义森的心,他阴狠地笑了一声,突然单臂捞着秦随的细腰往自己怀里带。
秦随面色陡然一变,抬手就要扇陆义森巴掌,却被陆义森牢牢攥住手腕:“老实点吧,秦队长。否则我就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你的衣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低贱男妓的裸.体长什么样。”
秦随那双漂亮傲慢的细眉蹙起,浅金色的琥珀瞳仁闪过一丝厌嫌,他唇肉紧紧抿起,想要后撤却又被陆义森牢牢摁住后腰。
陆义森见秦随这副隐忍负重的神色心情大好,唇角扬起:“瞧瞧…你现在脸上这是什么表情啊秦队长,就那么屈辱么?”
秦随面色冷了下来,他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侧首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陆义森。
陆义森嗤笑一声,带着秦随进入会场。
一进门,秦随就能感受到周围人迅速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带着打探的含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目光中的厌恶与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把他当做肮脏的虫豸。秦随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视线的粘稠、污浊、甚至带着恶臭的气息。
让人喘不过气。秦随垂下眼眸轻轻想着。
进入会场后陆义森便立刻松开秦随,自顾自地走到别处同他人攀谈。
秦随对陆义森那一套招数心知肚明,陆义森在外面搂他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秦随”是个没有尊严的“东西”,他陆义森可以随意对待“秦随”。
进入会场后身份发生变化,塔会内部的人全部都是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高层领导,陆义森若是再与“秦随”待在一起反而会掉价,于是便立刻同“秦随”分别。
秦随心底升腾起些许嘲讽,他的眸光微转,而后转身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开始打量塔会内部的场地。
这里与他八年前来的时候截然不同。八年前他第一次参加塔会时,内部并没有这么豪华。什么暗红色墙纸,地砖上的红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甚至是夸张的香槟塔……以前都是没有的,内部光秃秃的,唯独数量颇多的是人。
现如今塔会内部的布置反而朝着“贵族”方向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学谁。秦随在心中冷笑一声。
“哈哈,你还真的敢来啊秦随?”一道极尽嘲讽的轻蔑话语自秦随身旁响起。
秦随本能地侧首去看,发现对面说话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向导。而在他的身旁,站着的人是韩素。
韩素的表情阴毒,全然没有平时无辜的模样。他冲着秦随露出一个挑衅笑意,而后三两步上前,走到秦随身边:“怎么,秦随。沈上校不要你了吗,你怎么没有求着他陪你一起来,你不是最会干这种事情吗?”
秦随闻言眸光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与韩素对视两秒后却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个傲慢轻佻的笑,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内含着些许玩味:“你对我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奇啊,韩素。大前天亲眼看见我和他接吻,就这么让你受不了吗?”
“你!”韩素像是被戳到痛处,他指着秦随低声怒道:“你别以为自己能这么神气,我告诉你,和沈之酩上校有婚约的人是我!不仅如此,你最好老实点,今晚的塔会是我的主场。”
听见“婚约”一词,秦随眸中闪过一道黯淡的光,但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气势凌人。他轻轻耸肩摊手,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有在自己的主场才敢带着跟班来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哎呀,好大的威风呢。”
秦随话语轻飘飘,带着浓烈的傲慢与居高临下之意,内容更是戳着韩素胆小怕事的特点明着怼。
一时之间,韩素被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顿时红了。
韩素身旁的朋友见状,连忙拍着韩素的背安慰:“好了韩素,我们走。今天有他受的…毕竟这里可是塔会,今年还是你家主办呢。”
韩素闻言冷嗤一声,他慢慢平复心情,狠狠地瞪了一眼秦随后才带着人转身离开。
韩素离开时,与会场内部负责的侍应生经理轻轻四目相对,后者极其隐秘地阖眸颔首。
秦随见韩素带着人离开了这处角落,眉眼间含着的轻佻笑意才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冰凉寒意。
韩素刚才来挑衅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沈之酩没有陪着他一起来。韩素身为主办方,不会不知道沈之酩拒绝出席。韩素是故意挑起这个话头。
换言之反而落实了一件事,那就是沈之酩今天不会来塔会,他不会在这里出现。
这才是最好的。秦随想。
如果沈之酩来了,他恐怕会被沈之酩的存在多少束缚一些,做事也好回应也罢反而都没那么放得开手脚。
秦随在沉默中将背靠在身后的墙壁处,他躯体上的向导信息素正在微微发散。虽说今天在来之前已经体检过了,也已经吃了药,但是……
罗蒙告诫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秦随,你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不和人终生绑定,至少你同谁短暂标记、或者是完全标记一下也可以。哪怕你完全标记后不和那个人绑定,也能让你的身体好受一些。这并不妨碍你给白塔的哨兵继续做疏导啊?”
罗蒙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些话语秦随心知肚明,已经翻来覆去听了很多次。
标记、完全标记、终生绑定……
秦随眼眸微微低垂,他那双总是含着几分傲慢风流的金色眼眸内,此刻闪过一丝浅淡的燥意。
信息素紊乱症在不依靠哨兵的情况下根本治不好,甚至连缓解都难上加难。
秦随身躯上的向导素开始微微弥漫,分量浅薄,不靠近几乎感受不到。但秦随本人能够意识到,他的信息素泄出来了一些。他的外套口袋里装着一盒“飞鹰”牌香烟。这是专门给向导使用的,含着抑制剂的烟。
要不要去阳台抽根烟呢。反正现在塔会也没什么正经内容值得看。
秦随沉思间,一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端着银色托盘突然走到他的身边。
侍应生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香槟吗?”
思绪被打断,秦随有些不悦。他抬首瞥了眼身前的侍应生,这人个子同他差不多高,脸上有许多雀斑。
此刻对方面上挂着礼貌微笑,他手中捧着的托盘内摆着四五杯香槟,酒液是浅金色,液体晶莹剔透,馥郁芬芳的果香夹杂淡淡的酵母气息不断弥漫,酒液的香气钻入秦随鼻腔中。
只草草看了一眼,秦随便轻嗤一声,话语傲慢至极:“别随意和我搭话,你是个什么东西?”
侍应生面色一愣,显然没想到秦随态度会这么恶劣,他眸中闪过的一丝讶然立刻被压下,转而勾唇轻笑,目光中迸发出一丝侵略欲:“擅自搭话真的很抱歉,只不过…您瞧。”
侍应生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慢慢举起,直到杯中酒液与秦随的双眼平行,他缓声道:“这杯中的香槟,与您的眼睛颜色相近呢,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秦随在沉默中注视这个侍应生片刻,他浅金色的瞳孔将目光落在香槟杯上看了几秒,他转而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笑意。
秦随倾身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攀附在侍应生的怀里:“这位亲爱的…小先生,你这是在故意诱惑我吗?”
小雀斑侍应生身躯一僵,而后轻轻淡笑:“如果您觉得是,那么我愿意承认。”
“好啊。既然小帅哥都这么邀请了,那我便拿一杯吧。”秦随话语带笑缓缓落下。
秦随伸出左手,他手指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白皙,小拇指处的银戒在水晶吊灯下泛着莹润的光。他在挑选香槟杯时在空中先轻轻点了一下,随后拿过中间那杯香槟,露出一个暧昧笑意:“那就这杯吧。”
“请您…慢慢享用。”侍应生俯身行礼,随后离开。
侍应生离开后,秦随举杯没动,反而是越过人群与远处的陆义森对视。
陆义森显然将秦随与侍应生“调情”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眼眸中盛满怒意,其中的扭曲与嫉妒几乎化为实质。
秦随觉得颇为好笑,干脆在空中朝着陆义森虚虚一举杯,随后转身就走。
秦随端着这杯香槟走进廊内深处拐角的洗手间,如今这里面没有他人,只有秦随一个人。他抬头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笑意,随后将杯子倾倒,内里浅金色的香槟酒液全部被倒进洗手池内。
“雕虫小技。”秦随轻嗤一声,随手将香槟杯丢进垃圾桶内。
塔会内部极尽奢华,垃圾桶都是镶金边的。香槟杯被秦随从高处扔下落进去,玻璃顿时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音在洗手间内回荡。
秦随只是居高临下睨了一眼,便转过身躯朝着洗手间的门走去。
他刚迈出一步便停下步伐,旋即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韩素。
秦随冷声嗤笑一下,双臂环胸姿态傲人:“韩素,你是我的狂热粉?讨签名也得有些诚意吧。不如先跪下好好求我怎么样,没准哥哥心情好了,给你多签几个名呢?”
韩素身上换了套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那张无辜小白兔似的精致脸蛋更加白皙动人,而此刻那张脸上挂着阴毒的笑。他轻轻抬手合掌拍了两下,门外便走进来五六个身高体壮的大汉。
秦随的视线落在这群人身上,背脊微微僵硬些许。
这群壮汉各个肌肉虬结暴突,身材魁梧。他们身上散发出明显的哨兵信息素,这股味道让秦随顿时皱起眉头。
这几个人身上没穿制服,光感受信息素,秦随便能意识到这群人最起码是B级以上的哨兵。
但这群人的面孔秦随在塔内几乎没有见过,这很有可能是韩素的私人部下。
“我刚才听说了点有趣的事儿,秦随。”韩素没有和往常那般回呛秦随,反而缓缓迈步走进来:“你的信息素似乎很会勾人,这是我替你准备的几个精神被污染的哨兵,正好你在会场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趁现在帮帮他们疏导一下?反正你不就是个万人骑的男妓,在哪里干这种事应该都没差吧。”
秦随的目光冷冽,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中笑意全无,浅金色的琥珀瞳孔冰冷,他身上迸发出些许强劲威压。
这股压迫感令韩素心头一震,他迅速回想起八年前秦随带队杀敌的模样,膝盖小幅度打颤,但依旧强撑着笑意指挥:“你们给我上。”
话语落下的刹那,韩素身后的五六个哨兵同时朝秦随奔来,他们的哨兵信息素同时在狭小的洗手间内爆发,冲击波令秦随呼吸一滞。
秦随迅速扭动身躯单掌捞住一个哨兵的手腕,腰背使力将人直直顶起,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撂倒在地,同时屈膝躲过另一个哨兵的攻击,俯身扫腿后利落出拳,他那头被扎起的黑色马尾在空中飘扬。
秦随那双傲然凌人的眼眸包含些许怒意,他将自己的向导素发散到极致,他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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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住眼前哨兵的额头,金瞳凌冽间精神力猛地钻透哨兵的精神识海,翻滚如海啸的精神识海被秦随大力搅动,那哨兵登时双腿失力跪在地上。
秦随的精神力等级强悍,S级向导的信息素同时侵入这群哨兵的身体,他们抱头痛呼同时失去战斗能力,他们体内的污染丝线被秦随直接横道切断,他们躺在地上打着滚悲鸣。
做完这一切,秦随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的大脑刺痛,精神识海内部也不平稳,向导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他在心底暗骂一句,后槽牙咬紧去忍耐泄露的向导素。
眼前的韩素面色惨白,但旋即他露出一个满意微笑。
秦随瞳孔骤缩,就在他愕然的刹那,整个洗手间的天花板突然喷出粉红色的雾气,秦随闪躲不急,一时之间猛地吸进一口。
粉红色的雾气是一股浓烈的花香,吸进去的刹那鼻腔最先感到的不是呛,而是燥热,连同着肺、心脏,似乎整个五脏六腑都热得快要化开了。
身子登时卸了力道,秦随整个人站不稳身形,他用掌心抵着洗手台支撑躯体,可身体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意识也即将沉沦。他一寸寸俯下身,最终单膝跪在地上时努力昂首去看对面的韩素。
只见韩素面上早已戴着一副防毒面具。
这一瞬间,秦随心底闪过一丝懊恼:轻敌了,这是专门针对向导研发的药物。
韩素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时,那道甜美的声音显得有些闷,话语甚至带着几分断断续续的失真感:“哈哈…秦随,你也有跪在我身前的一天。我听说你在疏导完哨兵后是最脆弱的,原来是真的。看来你真的已经变成废物,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哈哈哈哈…”
韩素的话语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秦随逐渐听不真切。
秦随的喘息加重,他最终没能熬过药效,转而直直趴在地上,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依旧睁开一道缝,他唇肉咬紧,面色染着几分屈辱。
韩素拍了一下手,门外又进来一个身穿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正是给秦随送香槟的雀斑男。
“喂,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尝尝他的味道吗?等示众环节就让你给他开.开.苞……哦,这么说也不对,他秦随在塔里就是一个男妓,哪里还有什么处.子.苞?”韩素很是嫌弃地做出一副干呕的模样,而后摆摆手:“不管如何,带他去我们的地方然后看好他,确保示众环节出来前他不出任何纰漏。”
“好的韩少爷,谢谢您。身为向导我一直很想尝尝秦随先生的味道,毕竟他当年可是少将呢。不过很可惜,能吃到他的都是哨兵……我对他的渴求可不比哨兵们少呢,嘻嘻。”侍应生低低邪笑,走进洗手间内俯下身,扛起秦随,他用手捏着秦随昏迷的脸,又愉悦地笑了几声,这才带着秦随离开了。
-
塔会的流程环环相扣,入场后先给众宾客时间寒暄,但所有人全部入场,开始用餐、交流、舞会,当时间过去三个小时后,夜间悄然降临,窗外的明月悬挂高空,显得万物皆是寒凉。
沈之酩身穿军装制服站在白塔底部的大门处,他孤身一人站得笔直,冷峻硬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背脊绷直,乌墨瞳孔直视前方。
未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沈之酩的视线之中。
来者身穿哨兵军装制服,背后挂着暗红色披风,在月下显得异常耀眼。他头发乌黑中夹杂些许花白,一双浓眉下是更加寒凉的目光,眼神冷冽如霜。
“父亲。”沈之酩嗓音低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平川“嗯”了声,话语内满是寒意。
沈之酩没有再开口搭话,只是等沈平川走到这边后才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同朝着塔会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沈之酩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郁,走路时步伐微微朝外侧挪动些许。
沈平川停下脚步,突然侧首看向沈之酩,目光上下打探几秒,随后眉头拧起,语气不善:“我应该说过要带你去参加塔会吧。”
沈之酩:“是。”
沈平川眉头下压,周身气场不虞:“你就穿成这副丢人的模样去吗。”
沈之酩闭目不语。
沈平川的面色不悦,目光中的不满寒意如同刺骨利刃,他又冷嗤一声,转身朝塔会处走去。
中途父子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一直到进入会场。
沈之酩入场时塔会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虽说时间晚了些,但他并不在意高层方面的社交,眉眼间含着些许疏离冷淡,拒绝了周围所有人的攀谈。
在大厅驻足时,沈之酩的眉头微微轻蹙,他的目光在大厅中央缓慢扫过,去寻找秦随的踪迹。他身为S级哨兵,能感受到秦随的确曾经来过这个大厅,秦随身上浅淡的向导素被他精准捕捉。
最终沈之酩的目光定在大厅的某个角落,那处秦随的信息素最为明显,但那里如今空无一人。
沈之酩同周围人颔首示意,准备离开时却被沈平川叫住。
“沈之酩。”
沈之酩面色淡漠,收回脚步去看沈平川。
沈平川此刻微微抬起下颌,命令道:“过来。”
沈之酩轻轻垂眸,冷面听从,跟在沈平川的身后朝着楼上的某个会客室走去。
塔会的场所分为三层。
一层大厅负责交谈、积攒人脉、是舞会场所,二层负责吃食、休闲娱乐,三层则是负责秘密谈话。三层的每一个会客室都有专人在外看守,用以确保内部的机密不会被说出去一个字。
沈之酩跟着进入的会客室内摆放着几张真皮沙发,内部正对着会客室大门的墙壁被巨大的玻璃窗取而代之,透过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三楼的塔会场景,称得上是一览无余。
沈平川随意坐在沙发一侧,沈之酩便站在他身边没有主动落座,视线偶尔瞥向那巨大的窗户。
“本想让你穿的得体些,毕竟接下来要见的人很重要。不过罢了,就这样吧。”沈平川话语中带足了冷意,听不出几分情绪。
沈之酩眼眸间的黯色更深,会客室天花板的灯光投下,沈之酩深邃的眼窝因眉骨阴影又暗了几分,他刀削般的薄唇与下颌微微绷着,始终无言不曾开口。
直至会客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性带着韩素进入会客室。
沈之酩的眉毛细微地下压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
韩芯落座,韩素跟着一起坐在沙发上。
这时沈平川才冷冷道:“坐下吧。”
沈之酩无言阖眸,轻轻颔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与沈平川隔开一段距离,也与韩素隔着一张透明的玻璃茶几面对面。
韩素坐在对面时面色羞涩,面颊上染上薄红,时不时便会偷看一眼沈之酩。
沈之酩心下难得升腾些许烦躁,他冰冷的眉头微微蹙起。沈平川让他跟着一起过来时,并没有说今天究竟是什么事。现如今,他比起坐在这里聊天,更想离开会客室去找秦随,而后同他道歉解释。
正思索间,韩素开了口:“那个…母亲,还有沈司令,我们稍等一下再谈吧。”
韩芯:“嗯?”
韩素突然侧首看向窗外:“示众环节就要开始了。”
示众?
沈之酩的心脏跳得剧烈,他总觉得有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在心口升腾,他随着韩素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只见塔会顶层的天花板在此刻突然降下一道腐朽的锁链,哗啦音作响时,锁链扣着一只巨大的铁笼,如今从空中缓缓落下。
那巨大的笼子中央似乎关着什么,艳丽明媚的红色布盖在中间人的身上,让人看不清内里。
沈之酩望向那块红布,眉头慢慢皱起。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红布下的东西微微扭动,似是在挣扎,突然之间,红布下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脚腕。
沈之酩瞥见那一截脚踝时猛地站了起来。
“沈上校?”韩素话语柔弱,带着些许不解。
-
秦随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燥热,头昏脑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识海化为一滩柔软的泥,身躯之上的向导素正在拼命扩散。
他被一个人扛着移动,最终那人将他丢在一块铁皮上,他只觉得贴着地面的皮肤浑身发凉。
凉?为什么会感到凉……
秦随在朦胧间将视线凝聚,一点点将视线下移,最终落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他顿时呼吸一凝。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脱掉了,浑身上下只留了一条内裤,除此之外浑身赤.裸。他梳起的马尾也被人扯掉,乌黑色的发丝凌乱飘散,身上因燥热分泌出来的汗粘腻,不少发丝站在背上。
秦随从喉咙中缓缓滚出一个字:“……操。”
他的嗓音沙哑又粘腻。
呼吸间的热气在告知秦随,他被下了药,身上的向导素在以疯狂的方式发散,他浑身又痛又热,体内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空虚。
他颤抖着屈起手臂支撑身体,却听见不知是谁哼笑一声,旋即他脑袋上便被盖上一块红布。这块红布遮盖了他的全身。
紧接着,铁链声音骤响,四周环境开始变换,整个人感觉晃荡起来,他能闻到一股腐朽的铁锈味在鼻腔中打转。
秦随用手指浅浅剥开眼前的红布去看外面,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内。
药效还在扩散弥漫,他闷哼一声,浑身再也使不出力气。
向导素的发散很快引来许多试探的哨兵,不少人聚集起来,抬头望着高空的铁笼。
“现在示众环节开始——”
塔会的主持人嗓音奸诈阴险,带着刺耳的笑意:“最先被请上台的人是——那位肮脏的、下贱的、浪荡到成为塔内男妓,对所有人都能张开双腿的向导——”
“——秦随!”
“他无组织无纪律,在白塔内游手好闲,每日只知道同哨兵们玩乐……所以本次示众仪式决定,让他做够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重塑他的爱好!”
“我们挑选了十个热心群众,他们愿意上去教育秦随!”
看客们嘲讽的嬉笑声与不加掩饰的谈话音在这一刹那钻入秦随的耳朵。
秦随不可置信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如今,是又被放在台上示众了吗?
不仅如此,那群畜牲还想要做什么?
他们想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侵/犯吗!
秦随的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心头巨大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低低骂了一声脏话,沙哑的嗓音依旧难掩杀意。
那些蛰伏的、隐藏的、刻意隐忍的情感,在这一刹那尽数爆发。
秦随浑身颤抖,他的掌心狠狠攥紧身上的红布,那双桃花眼内视线迷蒙,嗓音却异常冷冽:“……我要把他们…全部杀了……!”
铁笼缓缓晃动,铁链慢慢拉伸,秦随已经从红布中坐起来,他冷冽的金色瞳孔内充斥着寒意,他抬手用红布遮蔽躯体。
此等受辱模样,秦随绝不会轻饶这群人。
秦随能感觉到铁链停止晃动,巨大的铁笼被固定完好。
“来,让我们有请热心群众们上场!”
众看客便掌声雷动。
这些掌声落在秦随耳中无异于等同于开战宣言。
“哈…”秦随低低冷笑一声,身上不受控制的向导素不断发散,这样极速的消耗等同于耗命,然而在这一刹那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将红布轻扯露出脑袋,他跪坐在铁笼之内猛地将向导素发散到极致,做足攻击形态。
“哦,看来我们的秦先生还在反抗,但是当然没关系,我们为了成功教育他,我们做足了十全的准备呢!快,上去摁住他!”
秦随呼吸开始逐渐发软,他用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他瞳孔锁定在前方,大脑混沌间他想,只要但凡有一个人上来,他就杀了那个人,咬碎了他的骨头,嚼烂他的血肉,让他的尸体臭在这里。
喘息间,秦随微微垂首换气,这种屈辱低头的模样被众人看见,对秦随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秦随昏沉中想,罢了,无论如何,只要那个人不在这里就好,只要他没有看见自己这样,自己就还能再撑下去……
再抬首间,秦随突然听见侧边响起一道巨大的闷响。
他喘息着轻轻扭头,将视线艰难分给那处。
然而视线转移的瞬间,他便呼吸立刻停滞了。
——沈之酩站在那里。
19. 第 19 章
沈之酩的呼吸几乎在一刹那停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闷胀,那双凛然冷冽的双目死死盯着窗户之外的秦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秦随会被关在笼子里“示众”。
秦随乌墨色的发丝披散,他身上的红布被颤抖的手攥紧,他的状态很明显不对,他浑身都在发抖,甚至喘息的频率都比平时更快。
沈之酩的目光冷而沉,他胸腔浮现出些许隐秘的急切,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情不自禁地一拳锤上了玻璃。
高空中的秦随似乎注意到了这里,他缓缓地扭头过来,却在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立刻低下头,而后又把头扭了回去。
沈之酩呼吸顿时一怔。
为什么?
为什么秦随不看过来?
沈之酩的面色冷了下来,他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朝着会客室门外走去。
“站住!”沈平川低声怒喝。
沈之酩步伐一顿,他面色冷冽地回头看着沈平川。
沈平川从沙发上起身,他目光中含着寒意,语气危险:“你是想要造反吗,沈之酩。你这是想去哪。”
沈之酩的呼吸起伏逐渐缓慢,他冷眸直视着沈平川,背脊僵硬紧绷,却没有回话。
“怎么,你要去救秦随?”沈平川冷漠低沉的嗓音夹杂几分轻蔑情绪:“这是“示众”的一环。他既然能来到会场,就说明他是自愿的。你这是在着什么急,他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沈之酩微微颔首,眉眼间蕴着强烈的阴郁冷意,犹如无法消散的浓雾,整个人周身气场寒若冰霜。
沈平川一字一句道:“回来,坐下。我正要向你介绍。以后小韩就是你的婚约者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你……”
“父亲,”沈之酩的目光沉冷,他开口打断沈平川话语时嗓音沉沉,语气中带着冷意:“如果您再继续妨碍我,我会卸任。”
沈平川闻言果然话语一顿,阴沉的面容神色凝滞,似乎被精准扼住命脉。
沈之酩即刻转身,他没有半分犹豫,在离开会客室后朝着楼梯处飞奔。他的步伐不断加快、再加快,脑中全部都是秦随方才低下头颅的模样。
那不像是高傲者认命时做出的举动,更像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绝望。
像是自己的头颅被硬生生折弯,连同灵魂、脊骨一同俯下身去。
不知为何,当沈之酩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怒意。不是关切或者其他情绪,而是接近恨意的怒火。
对于沈之酩这样平时修养极高的人来说,他平日里基本没动过什么情绪。同人交谈永远是冷酷淡漠的模样,神情不卑不亢。
可当见到秦随方才的样子时,他却只觉得心乱得彻底。
沈之酩奔到三楼的走廊边缘的扶梯处,关着秦随的铁笼近在咫尺。
高台上已经有人进入了笼里,他们扯着秦随的手腕,将他身上的红布捞着,即将掀开。
就在这一刹那,沈之酩浑身上下爆发出激烈的S级哨兵信息素,极富威严的狮吟声顿时响彻整个塔会内部。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底部的所有看客同时面色一变,他们惨白着脸噤声,不少人因为这一声杀气弥漫的狮吟声瑟瑟发抖,甚至跌倒在地。
利鲁斯宛若神兵天降,巨大的白狮直接跳上铁笼,铁笼瞬间在空中晃荡起来,哗啦啦的锁链音不断作响,铁链声刺得人心生慌乱。
利鲁斯钻入铁笼内部,它站在秦随身前发出一声强劲的狮啸,威胁的低吟如同火药般不断弥漫,所有笼内的人都呼吸一滞,他们开始颤抖,而后争先恐后地尖叫着逃出笼子。
直到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利鲁斯才将呲牙的表情收起,它走到秦随身边坐下,用硕大的狮子身躯盖住秦随身形,用以遮挡住他人打探的视线。
沈之酩此刻已经走上主持台,他话语如同寒冰骤降,冷冽刺骨:“放他下来。”
主持人已经被先前利鲁斯的狮吟震得发抖,他嗓音打颤:“放、放秦随下来…快,快点啊!!”
主持人的吼叫声因为恐惧破了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塔会大厅内,如同尖锐的物体划过玻璃,吱吱啦啦刺耳难听。
沈之酩浑身气场冰冷,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过了两秒,操控锁链与笼子的人终于开始动作,锁链哗啦啦直响,巨大的铁笼飞速下降、落地,最终秦随低垂着头的模样落在沈之酩眼前。
不知为何,沈之酩看见秦随在自己眼前低下头的模样,眼眶竟然有些泛热。他说不清原因,但却知道,他不想看见秦随这幅模样。
沈之酩进入巨大的铁笼内,他单膝下跪,背部挺直,他本想开口对秦随说“和我走”,目光却在看见秦随胸口的刹那顿住,喉咙中的话语也硬生生停了下来。
秦随颤抖的掌心牢牢攥住胸口处的红布,偶尔浮动的布料之下,是赤/裸的胸膛。
秦随没穿衣服。他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了笼子里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沈之酩心头燃起一团火。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带秦随直接闯出去。
沈之酩缓缓抬头,与三楼窗边姿态高傲的沈平川对上视线。对方眼中有着浓烈的阴翳与不悦。沈之酩下颌线紧绷,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转而伸出双手,将秦随牢牢抱在他的怀中。
沈之酩用手托着秦随的腰臀,确保红布盖住了他的身躯,秦随全程搭在他怀中一言不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红布盖着的肩背处,秦随的额头抵在沈之酩的肩窝,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利鲁斯。”沈之酩嗓音越发寒冷。
利鲁斯发出一声充斥着杀意的狮啸,它从笼中跳出,走在沈之酩前方替他开路。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狮每踏一步,地面便会为之震荡。它面色凶戾地呲起牙,金棕色的狮子眼瞳含着阴郁怒火。它喉咙中溢出的低吟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前方拥堵着的、围在一起聚集的人群,在看见利鲁斯獠牙的刹那纷纷避让。他们噤了声,躯体不断颤抖,一个二个都低下头不敢直视沈之酩与秦随。
沈之酩抱紧怀里沉默的秦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场。
在二人离开后,会场内部的人皆是面色惨白。
有人嘴唇颤抖道:“那是…什么意思啊,沈上校为什么护着秦随?我们,我们得罪沈上校了?”
有人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这、这…没听说过沈上校今天会来啊……”
“这可是塔会,沈上校竟然为了秦随和塔会对抗,这下是坏了规矩啊……”也有人开口道:“秦随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陆义森面色铁青地站在边缘,他低头看着因为利鲁斯狮吟而瑟瑟发抖的双腿,低低骂了一声:“操!”
沈之酩离开会场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抱紧怀里的秦随,而后不断地机械重复“走路”这个举动。他的大脑思想全部落在秦随这个人的身上。
秦随被他抱着离开塔会后,始终没有抬头。
沈之酩垂首去看秦随的发顶,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做法非常不合规矩。可事到如今,秦随的身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沈之酩便突然觉得那些“规矩”也没有完全遵守的必要了。
塔会的“示众”环节居然能将人欺压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罪不可遏。
思索间,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躯似乎一直在轻轻发抖,没有停下。
沈之酩的眸光又暗了几分。
沈之酩的注意力一直在秦随身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单臂抱着秦随,另手自然刷卡,他带着秦随回屋关上门,而后站在玄关处的身躯突然僵硬起来。
沈之酩冷眸低垂,发现秦随的掌心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领,手指将衣领布料攥得皱皱巴巴,但是却在不断颤抖。垂落下去的发丝显得秦随十分脆弱,以往那些傲慢的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就像是受伤的一只小兽。
“秦随,你……”沈之酩嗓音低冷,语气却情不自禁放柔。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秦随突然开了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语气也有点变调。
沈之酩微微一怔,他心底涌起些许歉意:“我……临时受命,本想到了会场再去见你,之前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
秦随却突然像是撑不住了,情绪到达了临界点,他不顾一切地低声吼道:“你不是说了你不来的吗,你不是说你不去塔会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
秦随吼出来的时候情绪波动强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话语虽然怒气满溢,但却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黏意,吐息间都带着些勾人热意。
沈之酩顿时心头一紧。
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上的向导素正在疯狂发散,这时他才意识到,秦随是被人下了药。
不仅如此,沈之酩意识到秦随非常在意自己去了塔会这件事。哪怕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也在强调这件事。
虽然不知为何秦随在意,但沈之酩的确告诉秦随自己不会去塔会,而今天他又出现在了会场,这是事实。
“我、我…”沈之酩面色冰冷,他喉结却微微滚动两下,他立刻道:“我的错。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对不起。”
秦随始终低着头,他的身躯小幅度颤抖,呼吸的起伏逐渐变得大了些,似乎其中夹杂着几分隐秘的低声哽咽。
沈之酩身为哨兵五感出奇的好,他听见这些声音意识到秦随似乎不太对劲,他犹豫片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朝着秦随的脸颊抚摸,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秦随的脸,秦随颤抖的掌心便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触摸脸颊的举动。
沈之酩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默了默,而后沉声:“……秦随。”
秦随没有开口,始终低垂着头不让沈之酩看他。
可就在这么一刹那,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沈之酩的掌心上,沈之酩的呼吸一凝,心头顿时空了一拍。
这是眼泪。
秦随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时,沈之酩莫名心头惶恐。他向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闪过一丝涟漪,心口处不断地发闷,像是有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想过秦随会哭。
更没想到秦随哭起来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随这样平日张扬傲慢的人,狂妄到了一定的极点,让人觉得他似乎永远不会哭。然而现如今,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发着抖,在沈之酩身前低着头哭泣。
沈之酩抿着唇,他立刻抱秦随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让秦随靠在他自己怀里。
秦随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能偶尔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喘息声。
沈之酩垂眸时,能看见秦随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披散,正因无声哭泣而轻轻抖动。
沈之酩面色冷冽淡然,心底却觉得莫名发闷,十分不是滋味。他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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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惹秦随更加不快。
片刻后,沈之酩声音轻缓,他笨拙地试探道:“…秦随,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秦随小声啜泣,却在听见沈之酩话语的时候忍下啜泣声,转而努力稳着声线,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嗓音沙哑:“…滚。别看我。”
沈之酩被秦随拒绝一遭也不恼怒,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挫败的情绪,反而在沉默间梳理思绪,而后将秦随无意识地抱紧几分。
秦随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且性子高傲的人。
然而今日他遭遇的事情对他而言极其屈辱。
所以他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辱”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还落泪了。他拒绝了沈之酩查看他的脸颊神色。
平日里秦随恐怕就算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哭,如今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身上的药效作祟,他神志不清,反而放大了情绪。而他一个高傲到极点的人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看见他的脆弱。
哪怕这其实不是脆弱,只是药效。但对秦随而言,依旧是耻辱。
沈之酩理解后轻轻闭了闭眼,而后开口时嗓音平稳和缓:“我不看你。你需要我,就告诉我。我闭着眼睛帮你洗,好不好?”
秦随没有开口,啜泣声平缓了些。
秦随如今的意识已经完全混沌了,他的大脑混乱一片,屈辱感、背叛感、怒气、怨气、还有巨大的空虚、寂寞,全部揉成一团,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那该死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地往眼眶外落,他竟然当着沈之酩的面哭了。心头的愤怒与屈辱更甚,强烈的情绪撕裂感不断上涌。他咬着牙忍着心头不快。
屋内只能听见他低声啜泣的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沈之酩的心脏鼓动音。
秦随咬咬牙,他将眼泪用身上的红布擦干,转而直接摁着沈之酩的脖子下压,沈之酩被他单手推倒在床上。
“秦随…你怎么…唔——”
秦随吻上沈之酩的嘴唇,先前泪水粘着他的发丝,他吻得用力,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悲哀与决绝。
沈之酩神色一顿,而后眸光微动,没有任何反抗,而是配合秦随,他扣住秦随的后脖颈微微下压,反客为主。
秦随先前孤注一掷的吻,被沈之酩轻松化解,沈之酩安抚着秦随,同秦随接了个缱绻温柔的吻。
秦随坐在沈之酩身上,缓缓松开红布,任由鲜红色的布揭开他洁白无瑕的身躯。
秦随居高临下道:“吻我,沈之酩。”
沈之酩看着秦随眸光一暗,对方已经没有再继续流泪了,可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水润,浓密的黑色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润。
看见这幅场景时,有那么一瞬间,沈之酩甚至理解了白塔里那些对秦随出言不逊,却还要不断接近秦随的哨兵。
秦随确实太美艳、太漂亮了。即便饱受药效的痛苦,即便他如今已是强撑着那份傲慢,即便他隐忍着自己痛恨的侮辱。可他的高傲在此刻比起无礼浪荡,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凌虐的美。
让人惊心动魄。
沈之酩喉结滚动,而后慢慢直起身子,眸光微动间轻柔地吻上秦随的唇,带着强势且不容置喙的安抚意味。
在意识彻底化为一滩水之前,秦随强撑着开了口威胁:“……沈之酩,如果你因此嘲讽我,那么我会杀了你。”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之后,秦随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似乎被人冷淡又笨拙地吻了一下。
那人开口时话语低沉冷冽,内容却满是温热:“……我不会那么做。”
……
二人彻底结束时,天刚蒙蒙亮。
沈之酩从浴室出来时秦随已经睡下了,他浑身都是自己弄出来的痕迹。
有些呆滞地盯着看了片刻,沈之酩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沈之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在塔会冲动接下秦随的时候,比起“救风尘”的情怀,他胸腔中弥漫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秦随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塔会这么对待,白塔的高层竟然放任这群人侮辱秦随到这种地步…这简直不可理喻。
而他当时心头被这股愤怒弥漫,竟然第一次反抗了父亲。
除开愤怒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是,看见秦随在笼子中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沈之酩突然觉得,要救下秦随这件事是一种责任。
虽然不明白这种“责任感”到底为何会出现,可对于沈之酩而言,已经做过的事情便不再需要借口。
思索间,利鲁斯从客厅钻入卧室,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沈之酩这时才意识到,他忘了把利鲁斯召回去。
利鲁斯对此似乎不甚在意,它往秦随身边一坐,巨大的狮子脑袋蹭蹭秦随的身体。
秦随闭着眼轻轻闷哼一声,连着手指尖似乎都没了力气。
“利鲁斯,不要打扰他。”沈之酩道。
利鲁斯甩甩脑袋,盯着沈之酩看了半天,而后原地消散,回到精神图景中。
沈之酩在原地驻足,他望着秦随许久,最终呢喃着自言自语道:“……利鲁斯很喜欢他,可我……并不喜欢他。”
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沈之酩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细微的声音依旧吵到了秦随,他蹙着眉哼唧了一下。
沈之酩便立刻沉默,不再开口。
他只上前替秦随盖好被子,嗓音比以往轻缓:“……睡吧,秦随。等你睡醒……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