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永不眠》 第396章 意外相遇 三九六、意外相遇 彭北秋见到温政,也是又惊又喜,忙给毛主任介绍。毛主任说:“久仰,久仰。”他是真的久仰。 温政笑了笑,伸出手来与毛主任相握,眉宇间透着沉稳与谦和。他笑着摆手,连道不敢当。 不过,他确实不认识,也不知道毛主任这对夫妻。更意想不到,未来要与这对夫妻有那么多纠缠。 影心也早听过温政大名,一见之下,见温政这般气度,这般场面,真非常人可及,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她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欣赏,眼前之人正是从上海走出来的传奇。 温政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拱手轻声说道:“今日得见各位,实乃幸事。”话语虽简,却如清风拂面,令人如沐春风。 他身边的袁文,众人更是眼前一亮。影心算是一个美人了,但和袁文一比,便不由自惭形秽。 彭北秋说:“今晚,要不一起吃饭?” 温政说:“要不,我请你?” “不用,我们都安排好,就在三楼雅间。” “好。”温政答应,一顿宴席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关键是和谁一起吃:“我们先把行李放好,再泡一下温泉,一会晚上见。” “好。”彭北秋看了毛主任一眼,忙答应了。 *** 这世界上的事,凡是禁止的,都是有好处但不想分给你的;凡是提倡的,都是有坑需要你去填的,凡是你情我愿的,才是真实的。 本来,彭北秋和毛主任两家人只是度假,这一下,事情就变得高档了,正规了,升级了,李大牙马上加了几个菜。 晚上,温政夫妻带着流星赴宴,其他人等都在外面等候。众人均盛装出席。不过,这样私下的聚会,没有预约,反而更显从容、家常,更容易拉近关系。 毛主任夫妻非常重视这次饭局,因为,温政在上海的名气太大了。上海在中国独领风骚,领一时之先,在上海名气大的人,全国自然就名气就大。 袁文穿了一身和服。 她换衣服的时候,在想,是穿和服、西装、旗袍。还是军服?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和服。 她披上和服时,布料与肌肤相触的刹那,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宿命。 她毕竟是日本女人。 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和服的袖口绣着暗纹樱花,她低头整理裙摆时,发梢垂落如墨。灯光下,瓷器映出人影晃动,仿佛时光倒流至千年前的夜晚。 她穿着木屐白袜,足音轻叩木质回廊,她缓步而行,袖间暗香浮动,似有若无地缠绕在空气里。 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她泡了温泉之后,发丝间氤氲着温泉水汽,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尽显日本少妇的韵味,简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天生尤物,人间极品,有幸得之,夫复何求? 连影心和文莉两个女人都看呆了。 温政和毛主任坐了首席。这个席位安排的很有意思,从宾主位置来说,苏州站属于上海区,按理应当彭北秋坐中间主人位,但是他没有,他请毛主任坐中间位,温政座位在左,彭北秋座位在右,然后是李海峰等人。 左为贵,为主宾,右为次,为主陪。几个夫人,从影心开始,沿圆桌一侧坐在一起,方便她们聊天。 这一个大圆桌,足够坐十七、八人。这一安排,无形中让毛主任夫妻成了主角,夫妻两人均极满意。 温政带来了流星,彭北秋带来了郑萍,这两个女人就顺着李海峰的位置坐了下来。 其余的,就是苏州站的中层了。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渐入佳境。彭北秋举杯致辞,言辞谦和却不失分寸,既道出对温政的敬重,又不失本方立场的体面。 毛主任顺势接话,笑语中透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席间觥筹交错,言语如丝,缠绕着人情与机锋。温政微笑,浅酌轻应,目光热情却又沉静如水,仿佛洞悉一切却始终留白。 苏、杭离上海不远,李海峰等人早就听过温政的传奇,纷纷上前敬酒,温政来者不拒,一一碰杯,干了。 影心也刻意结交袁文,笑意温婉,不停地敬酒,给袁文和文莉盛汤。 文莉反而有些拘谨。 袁文谈了一下寒山寺在日本的影响,尤其是那一首千年前的诗,她说,她真的从小就很喜欢那首诗。今天算是解了一个心愿。 众人都不自觉的听她讲。 她说:“我老家里,房子衣柜都没有柜门,任何一个房间的柜子都没有门。” 影心问:“为什么?” “我3岁的侄女午睡的时候跑衣柜里睡着了,家里怎么也找不到,在离家300米的养水鱼塘边发现她的凉鞋,宫里10多个壮年男人下去摸,也没有,要堤坝放水。” “我爷爷听到当场晕倒,抬爷爷回家的时候,我妈妈大嫂在院子哭,突然她就从楼梯上走下来了,惊懵了抬我爷爷回去的人。后来,我们整个家族就没有柜门了。” 影心说:“难怪。” 袁文笑着说:“你们读书的时候,有没有给同学取过外号?你听过哪些屌炸天的外号、称号、名字?” “当然。”影心说:“你们取了什么?” “我从小在中国、日本之间生活,我们给一个女生取得外号叫‘且徐行’。因为有句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还有个男生外号北京猿人,因为长得像历史课本上的北京猿人。” “还有个同学叫高晚苗。” 毛主任插嘴:“我读数学的时候,班上7个女生,因为又黑又矮,有同学给她们起外号叫7个小矮人。” 众人皆笑。 *** 影心让文莉讲一个。 文莉推却了一会:“讲什么呢?” “讲你总忘不了的一件事。” 文莉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与外界接触不多,众人都以为她会讲她和彭北秋的事,没想到她说,有一件事她总是忘不了。 她说在她六岁那年,她的爸爸生病住院,她的妈妈,就把她送到姑姑家,让她在姑姑家住几天,在她姑姑家发生的一件小事儿,她记了许多年。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文莉的故事 三九七、文莉的故事 她去姑姑家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当时饭桌上放着白面大饼和玉米面窝头,她拿起大饼刚想吃,她的姑姑把大饼从她手里夺过来,给她手里塞了个窝头。 她的姑姑跟她说:“大饼给你表妹吃,你吃窝头”,她的表妹只比她小三个月,她说后来在姑姑家,住的那几天,饭桌上再也没有看见过白面大饼,放的都是玉米面窝头。 而且每次吃饭的时候,她的表妹不跟他们在一起吃饭。她的姑姑让她的表妹在别的屋子吃饭,长大后她才明白,当时她的表妹吃的饭跟她吃的饭不一样。 这件事情她记了到现在年。 众人听到,均觉黯然。 袁文请影心也说一个,三个男人都好奇,这三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故事? 影心先讲了一个趣事:“我有一个朋友,带着情人私下爬山,朋友在半山腰凭’空气中味道’感觉其妻在附近,起初被质疑。结果发现不远处的情侣中的女性正是其妻,上演尴尬相遇。” 毛主任笑了:“你的这个朋友是谁?” 影心却摇了摇头,作为一名女特工,很多事她只是烂在心里,是不能说的。 所以,她说的时候,回避了一些关键地方:“人生太枯燥太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轻飘飘的如同一张薄纸。但是有一个人让我印象异常深刻,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忘记。” 文莉说:“是谁?” 猛然觉得失言,影心怎么会说出这个人是谁?果然影心只是说:“我曾经训练过一个人,这个人从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回国,博闻强记,这个人无论训练什么,都一点就透。” 袁文说:“这样的特工百里挑一。” “嗯。是的。”影心说:“但有一点,他总学不会。” “是什么?” “这就是爱情。”影心说:“这个人相信爱情,相信纯洁,相信美好,相信专一,所以,他不能以爱情的名义去做事,去化装,去杀人。” 她说:“这个人可惜了,所以,我没有把他训练成最优秀的特工,只能派遣他去给一个人做助手。” “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个人是她的表妹,他爱她。而他的表妹早心有所属。爱而不得。只求每天相见。” 她说出了这个人的代号:“这个人的名字,我不便说,但我可以说出他的代号,因为据传他和表妹都牺牲了。对于死人,我可以说出一些秘密。” 她说:“他的代号就叫白开水。” 郑萍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影心看了彭北秋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据说是他出卖了表妹,但我绝对不相信,一个把爱情看得如此神圣的人,怎么会出卖爱情?” 她叹息说:“在特工的世界里,究竟有没有爱情?” *** 影心请袁文谈一谈,有没有爱情? 袁文想了想,说了自己的老公,谈得却不是爱情。 她说:“历史上的名将多被文官害死。李牧被郭开害死,蒙恬被赵高害死,王忠嗣被李林甫害死,高仙芝、封常清被杨国忠害死,狄青被欧阳修害死,岳飞被秦桧害死,袁崇焕被温体仁害死,这是历史的惨痛。” 她问了一个问题:“历史上的高级特工最终又是谁害死的呢?” 她说:“近段时间,我在看中国历史,历史有时比小说更反转,提起安史之乱,总觉得安禄山是残暴叛将,可仔细看细节,竟发现他比唐玄宗讲人情。” “唐玄宗在安禄山起兵后,立刻处决了他在长安毫不知情的长子、儿媳,连安禄山的原配康氏也不放过,而安禄山抓到起兵反对他的颜果清族人时,却只处决参与起事的男丁,其长子颜泉明未被杀,女眷也只贬为奴婢,后来还被颜泉明赎回。” “更耐人寻味的是,史思明破城未杀降官家属,撤退时还留下狱中几百人交给唐军,乱世之中,血腥常有,但这样的留一线,反而让人看见历史中复杂的一面。” “也许暴虐与留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她说:“有人说我丈夫是叛徒,是汉奸。” “公元1328年,元军突袭蔡国公张景武府宅,致其家族男丁尽遭屠戮,女眷为奴。” “这场惨剧在朝野未激起波澜,只因张景武的祖父是当年率元军灭南宋于崖山的张弘范。此事凸显了历史因果的残酷与政治现实的沉默。” “对于张弘范一家,他们究竟是叛徒呢,还是汉奸呢?” 这是一个问题。 毛主任和彭北秋宴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 陈泊林私下给陈算光评价过彭北秋,说如果彭北秋检点一些,少点女人,少追求一些功名利禄,少参加一些上层活动,他的贡献会更大。 这句话当然是在极其私密的情况下说的,这句话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面前,陈泊林才吐露了真言。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彭北秋耳中,也传得区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彭北秋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了隔阂。副职评价正职,是非常犯忌讳的。一般只有在拉帮结派的时候,明争暗斗的时候,甚至摊牌的时候,才会发生。 彭北秋苦笑。 他没有找陈泊林对质,但心中的刺却种下了。因为副职天然是正职的取代者。不管他们曾有过多么默契的合作,这种官场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这次他出行,也没有通知陈泊林等人。毛主任的关系,他要握在自己手里。 这次明面上说是家人旅行,其实也是变相的一次对苏州站的视察。从苏州站全体中层以上人员出席,就可以看出苏州站的重视程度。 再加上还有毛主任夫妻。 一位性学家非常现实的话:如果我的另一半有了新欢,我不会难过,我会大方果断的放手,转身就走。 因为她只是有了新欢,又不是暴富了,我只是丢了一条爱吃屎的狗,又不是错过了几个亿,就她那条破船,谁爱上谁上,反正都漏水,迟早都得沉。 要知道爱偷腥的猫,早晚有一天会吃到一条有病的鱼。 这是别人说的,彭北秋做不到,要他放弃家庭,他不愿意,要他放弃长女,他做不到,要他放弃沈培,他良心难安。 他都要。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历史的细节处 三九八、历史的细节处 晚宴后,温政刚到房间。电话铃就响了,是彭北秋打来的,他想单独来拜访一下,问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 彭北秋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盒好茶作为伴手礼。温政住的是总统套房,有专门的会客室。 温政说:“找我有事?” “是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制造和我的偶遇?” “有一点这个因素,但不是全部。”在温政这样聪明的人面前,彭北秋尽量说实话:“李站长本来准备为毛主任订这里的总统套房,却发现已经有人预订了,我们查了一下,原来是温先生预订的。所以,我们就安排毛主任今晚下榻,并提前订了一个最豪华的包间。” 他说:“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为白瑾报仇的事。我们遇到麻烦了。”彭北秋说:“我们一直在监视张充的住宅,发现有三名日本警察厅的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 他说:“我们不希望与日本警察厅的人发生什么纠纷波折,这样容易引发冲突,甚至战争。” 他说出了请求:“所以,我希望你能出面。” 温政是特高课课长,妻子又是日本皇族,他出面是再适不过的了。所以,彭北秋才决定向他求助。 温政问:“为什么你们要监视张充的宅子?” “因为我们在那里再次发现了丹波的踪迹。”彭北秋说:“丹波是莹火的家臣,我们想通过丹波找到莹火,为白瑾报仇雪恨。” “张充此人看似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实则与日方情报机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追查莹火的线索时,发现丹波几次秘密接头都与张充的产业有关联。上次在码头截获的密信里,隐晦提到‘寒山寺钟声响起时,取货于城西别院’,而张充在苏州城西正好有一处闲置的宅院,位置与信中描述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重要的是,我们安插在张充身边的眼线传回消息,最近常有陌生面孔出入宅院,行事极为谨慎,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征与丹波高度相似。” 因为荧火,温政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就爽快地答应了。 彭北秋很高兴。 *** 流星一个人单独住一个房间。 热闹之后,她更感孤独。三对夫妻,男的踌躇满志,女的容光换发,她却孤单一人。 尤其是在这样的异乡夜晚。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又在角色中窥见真实的影子。一场饭局,成了权力与情感交织的仪式,无声地丈量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她忽然想喝醉。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郑萍。她也独自住一个房间,她的房间紧挨着流星。 作为秘书,她也一直在向彭北秋学习,她认为今晚彭北秋座次的安排非常用心,既挺举了毛主任,又让温政作为了主宾。 这就是细节。 但是,她心里很失落。因为看到温政夫妻的恩爱,她感觉到自己只是单相思,是毫无机会的。 在宴席上,她并没有喝多少酒。 她忽然想喝酒,想有个男人。她带了一瓶红酒,敲响了隔壁流星的门…… ***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温政让手下安排了宵夜。 这次只邀请了毛主任夫妻,彭北秋夫妇,加上温政和袁文,一共三对夫妇参加,这次喝的是红酒,吃的是烤海鲜。 烧烤安排在空地上,大家共享一轮明月。 袁文又换了一件紫色和服,身份换成了举止娴雅的主人,仿佛从浮世绘中走出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东瀛风情却不失庄重。众人见之,皆暗自称奇,连温政也不由颔首。 袁文亲自为大家烧烤。 炭火映着她沉静的眉眼,香气氤氲间,扇贝上融化的黄油与蒜蓉缓缓渗入肌理。她的手艺绝佳,轻执银箸,为每人分食烤得金黄的扇贝、大虾。 影心尝了一口,不禁赞叹这火候恰似江南春雨般细腻。毛主任举杯轻啜红酒,目光却久久停在袁文挽起的袖口,一截素腕如雪,与紫绸衣袂相衬,恍若夜樱初绽。 毛主任怦然心动,口水差点流下来了。影心的脚在下面踢了他一下。 这个细节,彭北秋注意到了。 温政悄然注视着妻子从容周旋于笑语间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仿佛此刻的篝火不仅暖了海滨凉夜,更照亮了某些被岁月掩埋的旧日光景。 他很满足于这样的日子。 殊不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们,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向他们夫妻袭来。那场风暴来得悄无声息,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幸福,在现实的寒风中要开始皲裂。流言如刀,误会似网,会将两人紧紧缠绕。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在高处往往会有意料不到的转折发生。 这就是命运的残酷。 *** 袁文继续说日本与中国。 作为一个日本女人,作为一个中国媳妇,她当然有不一样的视角。 她说:“无论从历史人文还是政治经济,在日本身上多多少少看得到中国的影子。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再接一句:以国为镜,可以定兴衰。有了日本这面借以观照的镜子,也许可以预测中国的将来。”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三个男人的兴趣。 袁文说:“中国要做的就是抛弃儒家那些破思想,拥抱现代文明,拥抱现代制度,拥抱现代科技。” 她说:“日本的强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温政深以为然,彭北秋、毛主任没有反对。 反观中国,戊戌变法后,荣禄问慈禧:“万一康梁是对的,大清将繁荣富强,比肩英法,抗衡日俄,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慈禧说:“可以不发展,可以不进步,可以不文明,但手中的权力不能丢,家族的利益不能丢,老祖宗的面子不能丢。” 妥协,还是不妥协? 如果不妥协,成本很高,要承受山一样的压力;如果妥协,成本也高,要忍辱负重。 因此,怎么选择都难,选择正义,还是选择苟且,只能掂量掂量。 这个难题,曾经的人们没有答案, 现在的人们依旧没有。 如果,“局面”没变,“人性”没变,结果都一样。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寂寞是多么的可怕 三九九、寂寞是多么的可怕 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台上,微尘在光柱中轻舞,仿佛时光的碎片缓缓流转。屋内静谧,唯有钟表滴答,与远处市井的喧嚣形成奇妙的和声。 这缕晨光,不只是新日的开始,更是无数故事悄然萌芽的瞬间。这一天始于无声的希望,也注定在某个转角,与不期而遇的温暖相逢。 街角的包子铺刚打开门,老板熟练地摆出招牌,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位老人牵着孙女的手走过,孩子忽然停下,指着街边橱窗里的一块老式怀表笑着说:“爷爷,它好像在对我们眨眼睛。” 人群尚未拥挤,城市正从梦中苏醒。 郑萍终于醒过来,却感觉头疼欲裂,却发现并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旁边睡着流星。窗外的晨光,映照在女人沉睡的侧脸上。 她愣了几秒,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依稀记得昨晚两人尽情的喝酒,把流星房间里的酒都喝光了。红酒、白酒交替地喝。 她异常的口渴,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你醒了,给我倒杯水。”身后传来流星的声音。流星也发现,自己也是完全赤裸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 郑萍迅速披了一件睡衣,给流星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咕咕咕”地喝了一大杯水,喝了之后,感觉好了许多。再看着地上散落的两人的衣服,她才依稀记起了昨夜的疯狂。 两个孤独的女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亲吻、脱衣…… 孤独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两个女人都不是同性恋,甚至郑萍非常反感同性恋,如同她反感黎明的性取向。 可是,她们却做了那种事。 “你后悔吗?”流星问。 郑萍摇摇头:“我们都是成年人。”她说:“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流星平静地说:“我也很开心,有你的陪伴。” 她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与释然。身体的温度渐渐分离,如同昨夜冲动与寂寞交织的火焰终被现实浇熄。 身体的靠近填补不了灵魂的空洞,激情退去后,只剩下更深的寂寞。 可谁又能说这一夜的慰藉毫无意义? 在浩瀚冷漠残酷的特工世界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取暖,哪怕只有一瞬,也证明了她们曾真实地渴望过、触碰过。 彭北秋问郑萍:“晚上在做什么?” “我在忙。”她说:“说了在忙就是在忙,不要问我在忙什么, 我在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 张充正在和空信讨论专制:“千年的专制统治最伟大的成就,是让中国人,特别是最底层的人,成功学会了用帝王的思维与角度思考问题处理问题。” 他说:“这所以我要指出这一点,在我们这个时代,沉默不是美德,边界才是底线。” 空信问:“专制政权如何走向终结?” 张充说:“我想起了海明威形容破产的名言:先是渐进式的,然后是突然的终结。” 空信问:“美国干涉日本,这算得上文明之举吗?” 张充道:“你能提出这样的问题,想来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空信紧跟着追问:“为何这么说?” 张充道:“文字是语言的符号,语言是心灵的符号。莫被不同的声音干扰,否则看法容易失之偏颇。有句话叫‘平心而论’,相信自己的心,不会错。” “汉兴,在那样一个风云际会的大时代里,王迹之兴,起于闾巷,而其原因并不在于闾巷,恰在于庙堂的仁义不施。” “昨夜读摘录的文章,其中梁启超一段话让我想了良久。” 他说:“整个中国历史就是一部相斫史,从秦汉到明清的2000多年里,几乎就没有超过50年的和平。不同阵营的人们打打杀杀,血流成河,他们争的不是人世间的是非对错,砍来杀去,唯一的目标就是那个可以掌握对错、决定是非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什么?是皇权或集权的变种。” “中华民族历史上为什么多灾多难?就是这个‘位置’在作祟,就是黄炎培所说的历史周期率。”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跟空信这样的大和尚解释不清楚。 对于吃,他是很有研究的,他又给空信说:“人牲和人殉有什的区别。” 空信当然不知道。 张充说:“人牲是供食的,而吃敌人是个古老的传统,所以用的是俘虏、仇人;人殉是供用(役使)的,既为‘用’,就要避仇敌,使亲近,所以殉者须是亲姬,须故旧,殉者与被殉者的关系应是二者生前关系的继续。” 他研究吃人。 *** 好汉怕赖汉,赖汉怕赖汉,赖汉怕赌汉,赌汉怕毒汉。毒汉怕权汉。 因为权力比毒品还容易让人上瘾,想让一个人放弃手中权力,除非将其消灭,别无他法。指望他们主动放权,难如登天! 张充发现,杜先生也有怕的人,这个人就是王礁。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也充满了恐惧。 当家不闹事,王礁是个例外,既当家,又敢闹事。 所以,当佣人拿着王礁的片子进来,说斧头帮帮主王礁来访,张充惊得停下了撕肉的手。 能让他在吃的时候停下手,空信还是第一次看见。 张充张大嘴,说:“他来做什么?” 佣人不知道,空信也不知道。 “来了多少人?” “两个人。” 张充松了一口气:“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王礁和沈七娘却根本没打算进来,他在门外大喝:“张充,快点给老子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要烧房子了。” 声震屋顶。 张充立刻连滚带爬地一溜烟跑了出来。众多佣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的主人居然如此地害怕一个人。 而这个人不怒自威,气场是如此之大,也是他们生平所仅见。就是他身边的中年妇女,也是杀气腾腾。 一个厨师,如同一个屠夫,杀生多了,亦是如此。 王礁也是第一次看到张充,但他也是第一时间就确认此人如假包换:因为要找到如此肥胖又身形灵活的人,很难。 张充嘴里居然还有一根羊骨头。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永远的远 四00、永远的远 王礁双目一瞪,眼神如斧:“你就是张充?” 张充忙点头:“正是本人。” “你的府里是不是有日本警察厅的警察?” 张充当然不敢承认:“没有,真的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利用这些日本警察做了对不起中国人的事,我就会杀了你。”王礁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追到哪里。” 王礁一向说到做到,尤其在刺杀这一方面。连委座他都敢刺杀,他的信用怎是空信等人能比的? 王礁的话,就是警告。 这是温政悄悄委托他传的话。温政思来想去,先要有个人镇住场子,吓住张充,让他不敢使坏。 这个人非王礁莫属。 温政与王礁、金九私下已经形成了一种盟友关系。这是非常隐秘而有用的关系。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 扁鹊告诉徒弟:信者,医;不信者,不医; 徒弟不解:医生不就是救人的么? 扁鹊说:信者配合治疗,身体恢复快不信者打心底是不相信,谈何康复?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药方再好,难调不信之人! 王礁就是温政开给张充的药方。 非常管用的那种药方。 张充甚至不敢给杜先生说这件事。但这件事还是很快被杜先生知道了,据说,他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就这样呆坐了一下午。 他给张充传话:“千万不要惹斧头帮。” 杜先生的耳目众多,用杜先生来管制张充,这是温政开的第二张药方。 不管是赖汉,赌汉、毒汉、权汉,都怕不怕死的人。 王礁就是不怕死的人。 *** 因为张敬之遇刺,斯托雷平酒吧受到了调查,别洛佐沃斯基受到了牵连。 南子毫不犹豫地对他用了刑。除了用刑,她好似不会用其他方法。安西经常对她不满。 别洛佐沃斯基却坚强不屈。 有一画家,找了一小孩画了天使,几十年后,他年迈了,有画需要找个画魔鬼的模特,他找了一流浪汉。 画着,流浪汉颤抖不安,画家关心他,流浪汉流泪对画家讲:“我就是多年前您画天使的小孩。” 相由心生,南子的相貌也在发生改变,颧骨高高耸起,下巴尖,眼角下垂,整个面部像是一把带刃的刀。 温政与她接触了之后,发现她常常为了自己的名利不择手段,踩着别人上位。她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常常防备着别人来伤害自己。 长此以往,她的眼神飘忽、神色猥琐不安,这种自私的心态,慢慢地改变了她的容貌,让她越来越难看。 她真的成了魔鬼。 她手下的人个个看她就似看瘟神。 *** 王昂孤悬海外,没有袁文的到来,没有陈算光小组的接应,什么也没有,就他一个人。 上帝把他遗忘了。 遗忘在这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因为他身边有纱希。两个人过着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一个男人一生的理想状态说是:床头有书,床尾有酒,床上有女人。 这就是三床理想。 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就是假装正经地过完一生。 王昂提前实现了。 纱希说:“大雪要封山了,你现在下山还来得及。” “我不走。” “你去找早纪吧。” “我不去。” “你不是要找荧火吗?” “我都快把她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 “真的。”王昂喜欢孩子,他对纱希说:“给我生个孩子吧。” 纱希娇羞:“我们不只生一个,我们要生一群。” 一个女人愿意为你生孩子,是此生最大的托付,终生相许。 他们在天守的木屋里相拥,窗外是无垠的原始森林,鸟鸣与风声交织成最自然的摇篮曲。 纱希轻轻抚摸着王昂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说等孩子们长大了,要教他们说中文,也要让他们认识这片深山里的每一种植物和动物。 王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觉得即便被全世界遗忘,有她和即将到来的孩子们,这里便是人间天堂。 他想象着未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纱希则采来梅花装点屋子,用兽皮缝制柔软的垫子,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她对家的用心。 两人沉浸在童话般的幸福之中。 温政、彭北秋、袁文均是极优秀、极聪明的特工。影心、流星等均受过严格的训练。 王昂不一样,他只是芸芸众生的你和我。 有时候,特工需要平凡,并不是越聪明越好。 比如作家不可太聪明,太聪明可能成不了大作家。太聪明了,什么都想到、想透,想得很周全、精细,对各种事情有太强、太清醒的判断力,反而会丢掉生活和思想情感中那些感性的、偶然的、独特的、最生动活泼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特工有时也一样。 正因为王昂的纯朴,让他反而赢得了纱希、张充的信任与好感,连空信一开始都瞧不起他。后来都改变了看法。 他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但他并不蠢,因为给愚蠢的人机会,你也是在做蠢事。有时回看这段人生的拐点,会觉得命运翻页就是一瞬间。 *** “请别无视我,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温政来到小岛,开始正式调查张敬之遇刺案的内应了。这是他对平野等五人说的第一句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这五人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他没有对五人进行审讯,因为南子的审讯记录他看了,该问的南子早问了,没必要再重复。 他更没有再用刑。 他只是先将五人的家属带上岛,与五人见面。此举令五人心防骤然松动。 家属们衣着素朴,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忧虑与希冀。他们不哭不闹,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呈现出嫌疑人家属的负罪感,只是低语问候。 五人起初垂首不语,直到平野的幼子怯生生递上一只纸折的小船,船身歪斜,却压着一张字条:“爸爸,你回家吗?” 那一刻,平野最硬的喉咙哽住了,最冷的眼角湿了。 接着,温政安排家属与五人共进三餐,观察彼此眼神与对话细节。然后他和五人及家属拉家常,闭口不谈内应的事。 南子在一旁看笑话,猪太郎、影佑、安西等人都很疑惑,不晓得温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青木对温政渐生佩服,却也不禁纳闷。 温政对他解释:“我们这里是领事馆,外交官的职业是什么?就是说谎。”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五个人谁是内应 四0一、五个人谁是内应 青木一想,是啊。 温政说:“有个研究指出:经常违背良心说假话会极大地影响身体健康。所以我觉得外交人员待遇高一点,无可厚非。”他说:“你能分清这些外交人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青木当然分不清。 “我看了前期的审讯记录,说实话,我也分不清。”温政说:“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咬死不承认是内应,你能分辨吗?” 青木老老实实地承认:“不能。” “你说谎了。” 青木慌了:“我没有。” “别说你,连我都不能。”温政说:“外交场上的真话是奢侈品,有时,善意的谎言能避免更大的灾难,但你必须记住,每一个谎言都像琥珀,会把你困在其中,直到真相的阳光照进来。” 他沉吟:“关键是,真相在哪里?” 青木当然无法回答。 “要找出真相,就要找出谎言和真相的边界在哪里?找到边界,才能接近真相。”温政说:“这正是目前我要做的。” *** 温政开始逐一谈话。 第1位。 苏格拉底说:真正高明的人就是能够借助别人的智慧来使自己不受蒙蔽。 温政首先约见了平野,他让平野穿上了军装,他也穿上制服,两人在正规场所正式地见面。 他说:“现在我们都是军人,我和你不是审讯,我们是以军人的身份对话。” 能让平野再穿军装,平野感激涕零,他觉得尊严得到了尊重,所以,他也愿意对话。 温政递了一支烟给他,并点上:“你是京都人?” “是的。” “我也去过京都,去过花街,见过艺妓。”温政自己也点了支烟,感慨地回忆道:“那是多么美好的夜晚。” 平野有些惊讶:“你也去过京都?去过花街?” “是的,我去受训。”温政说:“我太太的日文口语,就是京都的口音。” 谈到袁文,平野立刻表现出尊重的神情。 温政说:“训练我的人叫森村。” “森村君?”平野眼睛一亮:“我知道这个人,他是军部的。” “你曾服役于日本海陆特种作战旅,参加过上海前两年的战争,后来转入军部情报局,专责对外‘战时斩首’特别行动?” “是的。”平野挺胸,很骄傲。 “森村君在训练中常说,真正的战士不仅要精通战术,更要懂得在复杂局势中保持内心的清明。”温政说:“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辨别信息中的真伪,就像在迷雾中寻找灯塔。” “你在特别行动中执行过不少危险任务吧?那些在暗处潜伏、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最考验的或许不是技能,而是对自己判断的坚信。” 他说:“你能坚信自己不是内应?” 平野严肃地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在回应一个关乎军人荣誉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烟,烟卷的火星在空气中明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我以军人的荣誉起誓,从未有过背叛行为。森村君教导我们,忠诚是战士的脊梁,我若有二心,早在特种作战旅的作战中就该被淘汰。” 他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上海战役时,我曾为掩护战友身负三处枪伤,若真是内应,何必用命去换所谓的‘潜伏资本’?” “我相信你。”温政说:“宴会开始后,你坐在哪里?” “我坐在各国领事馆副武官们的那一桌。” “行刺开始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去卫生间了。” “卫生间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所以,没有人看到你在卫生间?” “嗯,可以这么说。” *** 第2位。 亚里士多德说:放纵自己的欲望是最大的祸害,谈论别人的隐私是最大的罪恶,不知自己过失是最大的病痛。 温政单独见的第二个人,是小山贞。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医生。 她受到的伤害最大。 与平野的刚硬不同,小山贞从见到他起就始终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 温政没有像对平野那样谈论军人荣誉,而是让人端来一壶粗茶,慢悠悠地给两个粗瓷碗斟满:“尝尝?这是从苏州运来的雨前茶,比不得你们京都的宇治抹茶,却也有股子清香。” 小山贞嘴唇动了动,却没去碰茶碗。温政自顾自地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盘旋的海鸥上:“你是神户人?” “是的。” “哪个地方我没有去过。”温政说:“我听说你女儿在大阪学医,专攻儿科?” 小山贞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去:“是的。她去年刚考上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 温政放下茶碗,指腹轻轻叩着桌面:“你在张敬之遇刺前三天,曾去领事馆后巷的杂货铺买过一包布。那家铺子的老板前天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他儿子整理遗物时,发现账本上记着一笔奇怪的支出:有人用一倍的价钱买走了店里所有的红色油布。” 小山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温政却话锋一转:“不过那账本也未必作数,老掌柜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倒是你女儿昨天托人捎来一封信,说她在医院生了一对双胞胎,大的六斤二两,小的五斤八两,还说等你回去,要你给孩子换尿布呢。” 小山贞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小山贞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闷雷般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挤出来。 温政忽然说:“你买那么多布来做什么?” 小山贞不说话。 “南子一直在骚扰你?”温政说:“南子强奸过你,你碍于名声,一直没有声张,南子却变本加厉,不停地折磨你。” 小山贞痛哭。 “你想杀了南子?” 小山贞低着头,只是哭。 “我看了南子的审讯记录,少了审讯你的其中一页,是不是南子察觉到了你想杀她?那些布就是你准备用来裹尸体的?所以,她在审讯你的时候,才那么变态。”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2章 小山贞 四0二、小山贞 小山贞忽然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坚定:“她逼我的……她把我拖进她的房间,说只要我听话,就能让我妹妹在大学里安稳读书。可她每次都像对待牲口一样……我受不了了,那些红色的油布,我本来是想……想在她下次再对我动手时,把她的血都吸干净,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蓝色裙摆上,像极了油布上染开的红晕。 温政沉默地看着她掌心渗出的血珠,那抹刺目的红在灰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伤口会感染。” 小山贞接过手帕时,手指仍在不住颤抖,仿佛刚才那段泣血的坦白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窗外的海鸥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下浪花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被扭曲的人生打着悲伤的节拍。 温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云层遮蔽的水平面,轻声说:“你女儿的双胞胎需要你。”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让小山贞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温政,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绝望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小山贞的哭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她用那方带着温政体温的手帕死死按住掌心的伤口,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记忆一同按进血肉里。 窗外的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露出的脖颈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想过连累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想让她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的目光飘向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上的灰尘蒙住了原本的翠绿:“那些布在仓库里放在我的医务室,晚上我都能闻到油布的味道,像极了她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混着烟草的气味。” 说到这里,她忽然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甚至想过,如果真的动手了,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紫色和服去自首,让她到死都记得,是她自己把我变成了这样。” 温政目光中满是同情。 *** 第3位。 柏拉图说: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 温政见的第三个人是今泷明一。 今泷明一被折磨得有精神失常的倾向,一个人自说自话,时而对着墙壁鞠躬,时而突然立正敬礼,嘴里反复念叨着“天皇陛下万岁”和“任务完成”。 温政没有急着问话,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安静地观察。今泷明一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只有在提到“樱花”时,才会短暂地聚焦。 温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和服的少女,眉眼间与今泷明一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妹妹。”今泷明一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她最喜欢樱花,每年三月都要去京都看。” 温政顺着他的话问:“她现在在哪里?” 今泷明一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她被带走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说她是间谍的妹妹……”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听到她在哭,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温政,像是在寻求救赎,又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他们说只要我承认是内应,就能放了她……可我不是啊!我真的不是!”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说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他们把他带到了一个冰冷的地方,那里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黑暗。每天都有人用强光照射他的眼睛,逼他承认根本不存在的罪名。 温政注意到,他在讲述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膝盖,节奏与摩斯电码中的“SOS”极为相似。 今泷明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泪水混合着鼻涕从他脸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我不是”。 *** 青木和其他几个人在另一间房子的玻璃后,看温政的询问过程。耳机里传来的问话,让他们都对南子的兽行听得毛骨悚然。 小山贞为人很好,善良、温情,给他们治过病,让他们对小山贞的遭遇充满了悲情。 一课的审查人员,素质极坏,能把男女最阴私的种种都要逼供出来,以满足自己肮脏的心理,可怜把一个女人的人格全无,任凭流氓调戏。 温政出来喝水,和他们碰面。 他对几个人说:“小山贞的悲痛是真实的。而今泷明一是装的。” 青木不理解。 温政解释:今泷明一是日本刑警学院法医学与痕迹识别双学位,曾参与多起特大刑侦伪装行动,擅长模拟现场与掩盖证据。 在多次任务中,负责毒剂配置、现场伪装与后续物证清除,被称为“现场痕迹清道夫”。 他是最擅长伪装的。 温政说:“在张府第一次刺杀张敬之,事后,彼岸花和白开水就是由今泷明一处理的。” “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眼神闪躲且不停眨眼,时不时用手抚弄头发,身体不自然地摆动。这些都是说谎时内心紧张的表现。”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说谎。” 温政说:“你们看,他两手插口袋,是紧张和防御性的动作,心态是自我保护的,他的手抽出来之后,在用摩斯电码中发出‘SOS’,他是清醒的。” 温政冷冷地看着几个人:“他在向谁发出信号?他还有同伙?或者同伙就在你们中间?” 几个人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这种事情,如果怀疑到谁的身上,下一个被审问的,就是谁。如果落在南子手里,几个人无法想象。 青木更是头上直冒冷汗,他一直监视温政,温政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温政趁机报复他,将他列入嫌疑人,他马上就会生不如死。 只要是怀疑,罗织罪名是很简单的事。 温政淡淡地说:“给我倒杯水,白开水。”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3章 职业说谎者 四0三、职业说谎者 第4位。 马可。奥勒留说:我们所听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观点而非事实,我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视角而非真相。 第四个人是村井风,是一个年轻人,千叶县人,专攻信号干扰与区域通信屏蔽。 他一进来,就向温政鞠躬:“谢谢你医治我。” 他的态度很诚恳。 温政一下子有了好感。温政示意他坐下,目光平和地打量着他:“不必客气,医者仁心罢了。听说你在信号干扰领域很有研究?” 村井风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又恢复了谦逊:“只是略懂皮毛,谈不上研究。” “略懂皮毛可不足以让你在领馆的通信保障部门担任技术骨干吧?”温政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参与设计的‘静默之网’系统,能在三公里范围内实现对特定频段信号的精准屏蔽,连军方的加密频道都能短暂干扰,这可绝非‘皮毛’二字能概括。” 村井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那都是团队的功劳,我只是负责其中的计算优化的部分。” 温政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据我所知,‘静默之网’的核心干扰逻辑正是出自你手。宴会厅遇袭当晚,现场的通信信号曾出现过一次短暂的中断,中断的时间都恰好发生在刺客行动的关键节点,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村井风的脸色微微发白,他避开温政的视线,望向窗外:“那晚信号不稳定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者……是外部环境干扰。” “外部环境?”温政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我让人检查过现场的通信设备,所有仪器都运行正常。倒是你,在遇袭前十五分钟,以‘设备例行维护’为由,进入过通信房,对吧?” 村井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我……我只是按规定进行巡检,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温政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千叶县的樱花很漂亮吧?我听说那里的吉野樱开得比京都还要繁盛。” 村井风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嗯……是的,每年四月,家乡的河堤两岸都会被粉色的樱花覆盖,我母亲最喜欢在樱花树下野餐。”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温政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提到母亲,村井风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去年冬天得了肺炎,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本来打算这次任务结束后就申请调回千叶,多陪陪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愧疚。 温政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通信房的信息显示,你在里面停留了整整八分钟,而正常的巡检最多只需要三分钟。那多出来的五分钟,你在做什么?” 村井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 温政对平野、小山贞、今泷明一、村井风分别用了幼子、女儿、妹妹、母亲作为亲情牌,无形中对几人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有时会超过用刑。 温政将目光从村井风颤抖的手指移到他泛红的眼眶,声音依旧平和:“你母亲在病床上最盼着什么?是盼着你完成所谓的‘任务’,还是盼着你能平安回家给她削个苹果?”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村井风紧绷的神经,他的肩膀开始轻微抖动,一滴眼泪砸在深色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温政没有催促,只是将桌上的纸巾推了过去,看着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喉结在紧绷的脖颈上滚动了数次,才听到他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我……我只是在检查设备参数,那天的信号波动确实有些异常,我怕影响后续的通讯保障……” “是吗?”温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缓缓展开:“这是通信房的电力记录,你停留的八分钟里,有五分钟的电流曲线出现了规律性的波动,这种波动模式,与‘静默之网’的启动特征完全吻合。你在那五分钟里,到底激活了什么?” 村井风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温政手中的文件,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我没有……” “你母亲托人给你捎来的包裹,我让人检查过了。”温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小包她亲手晒的樱花干。她说你小时候总爱偷喝她泡的樱花茶,说那味道能让你想起家乡的春天。” 村井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像受伤的幼兽在绝望地哀鸣。 温政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晃动,仿佛也在为这个被裹挟的灵魂感到不安。 *** 第5位。 大卫。休默说:恶意是一种无缘无故产生的伤害他人的欲望,目的是从比较中获得快乐。 第五个人,温政却没有审问,他准备先把他晾一晾。 这个人是坂谷希一,安保部部长,一贯骄横,就是那个扬言“出去要杀南子全家”的人。 曾为上海日本海军特战大队副队长,他和平野不一样,屠杀过中国平民,所以,温政要他付出代价。 *** “很多问题,其实已经不允许被解决了。” “为什么?” “我感觉不太对劲。”温政对流星说:“我感觉一切太顺利了。” 他说:“因为南子带领的一课里不乏审讯高手,我能审出来的东西,他们早就审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一课的审讯记录里没有记录呢?”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谁受益谁指使 四0四、谁受益谁指使 流星的瞳孔突然收缩:“你是说,你接手审讯,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 “是的。” “他们为什么要让你来接手审讯?” “这也是我在思考的地方。”温政说:“村井风事前为领事馆技术员。他不属于影佑、安西管理,如果有人命令他去通信屋激活静默之网,这个人会是谁?” 他解释说:“这个人的地位会很高,甚至在整个领事馆说一不二。” 流星说:“你是说,这个人是猪太郎?” “是的。”温政说:“通信无小事,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力,也只有他才能向村井风下达这样的命令,连通信室室长都只能听命于他。” “室长有没有这样的权限?” “绝对没有,通信室是技术部门,室长只能技术指导。” “所以,你停止了继续审问村井风?” “是的。” 流星作为温政的交通员,也是日本人眼中的“叛徒”,温政把她留在身边,并没有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流星的“叛变”,就是为了现在的配合温政。 “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没有好处啊。”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会不会有人假传圣旨,或者胁迫村井风?”流星猛然想到了什么:“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领事大人,是要借你的手,搞垮猪太郎?” “是的。”温政说:“推翻猪太郎,谁会受益?能够取而代之的人就是策划的人。” 他说:“凡是从画饼开始的,最后都是卸磨杀驴。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那就离动手不远了。凡是让你眼光放长远的,八成就是不打算给你回报。” “凡是让你看着办的人,意思就是不给你兜底了。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凡是让你不惜代价的,要想清楚,是不是你就是那个代价。” “凡是总说为你好的,没准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凡是频繁画未来蓝图却无实际行动的,那蓝图不过是空中楼阁。凡是要求你绝对服从的,可能只是想让你成为他的提线木偶。凡是说大家都一样的,也许只有你被蒙在鼓里。凡是劝你别计较得失的,说不定是想让你多吃点亏。” *** 青木一五一十地把温政的审问情况向影佑、安西作了汇报。 “没有继续审问了?”安西有些不解:“答案就在眼前,他却停止了审问?” “是的。” “他察觉到了什么?” “按理说,应当不会。”安西深思说:“不过,也很难说。” 影佑说:“温政以后会很有用。” “当然。”安西说:“就算是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谈到卫生巾,安西就笑了。 他是一个瞎子,却组织众人爬山,众人居然跟了去,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安西带大家爬山,“看”到影佑走路趔趄,一问是鞋子磨脚,安西展现风范,从鞋里抽出自己的鞋垫递给影佑。影佑一垫上,果然走路软乎乎的,脚也不疼了。 下山以后,各自回家,安西就把这事给忘了。 过了两年,影佑打电话给安西:“你送我的高科技鞋垫我还垫着呢,就是已经不软了,穿硬了。” 他想再要一双。 安西说:“影佑大人,我是上山之前路过一个商店买的卫生巾。我以为你下山就顺手丢了,你咋还供起来了?” 影佑汗颜。 后来,影佑把袁文让给温政的时候,他特意讲了这个故事。他的意思,袁文就是那一双卫生巾,温政却僭越供奉起来了。 温政说:“不管你征服了多少座高峰,征服了多少女人,但是,你的心灵却高不过一座坟头。” 他有一点想骂人,他把这个故事又原封不动地讲给袁文听,特别强调是影佑说的。 袁文气得流泪。 她从此对影佑完全死心了。 ***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有没有副领事?” “目前没有。” “那么,猪太郎如果下去了,谁会取代他?” “通常由作为首席馆员的政务参赞担任临时代办,代为主持馆务。最后由外务省任命。” “政务参赞会不会被任命为新领事?” “不一定,也可能由其他地方调动一个领事过来,或者由上面空降一个来,这要由外务省决定。”温政说:“上海领事馆是日本在南京的驻华公馆之外最重要的领事馆,地位太突出了,来的一定是资深外交官,目前的政务参赞连副领事都没有做过,几乎可以排除。” “参赞之后呢?” “是一等秘书,更无可能。” “这么说,猪太郎下去之后,领事馆并没有直接受益的人?” “是的。” “没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那么,是不是可以排除,是领事馆下面的人在胁迫村井风?” “是的。” “那么,村井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本就是猪太郎亲自下达的命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流星对温政说:“我问完了。” 有一个问题,她其实一开始就问了,就是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回答这个问题。”温政说:“就是要先弄清楚今泷明一在向谁发出摩斯电码?” “你是说,领事馆还有内应,而且不是我们的人?” “是的。” “内应不止一个人?” “是的。” 温政看着流星眼中的惊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压得更低:“从今泷明一的发报频率和加密方式来看,接收方必然是长期潜伏的专业人员,而且与领事馆内部某股势力有着深度勾连。村井风激活‘静默之网’是为了配合刺客行动,而猪太郎下令这么做,绝不是单纯为了给刺杀铺路。” “他是在借刺客的手,向某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传递信号,或者说,是在故意制造混乱,让那股势力认为领事馆的防御出现了致命漏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落的雪花:“这就像下围棋时故意让出的破绽,看似是失误,实则是诱敌深入的布局。而那个隐藏的内应,就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落子,他们不止一个人,很可能分布在不同部门,彼此之间甚至未必知晓对方的身份,却在同一个指令下行动。” 流星说:“猪太郎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却又看似不合常理地做这样一件事?” “我想,他是在测试,在试探。”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坑 四0五、坑 “他想测试什么?” “测试领事馆内部的漏洞。” “所以,他让你来审问,就是要通过你的手来找出漏洞?” “是的。”温政表情变得很严肃:“因为他要测试的人,就是我。” “这是一个坑?” “是的。” “猪太郎不是很信任你吗?他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这和信任没有关系。”温政叹了一口气说:“离权力最近的人,最有用,但也最危险。” “所以,你停止了审问?” “是的。”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先活下去。有一位哲人说:活下去的诀窍是保持愚蠢,但又不能知道自己有多蠢。” “你要装蠢?” “不是,他们也知道我不蠢。”温政摇摇头:“我是装傻。” “他们能信吗?” “当然。”温政说:“这一群职业外交官,职业的说谎者,他们对谎言具有一种犬儒式的透明度,听谎者心知肚明,说谎者对听谎者的心知肚明也了然在胸;双方煞有介事地玩着‘扮傻游戏’,只是谁也不公开说出来。” 他笑了:“他们不会说出来的。” 流星也不禁莞尔一笑。 “经济学中有个经典的‘傻博理论’,即人们之所以不顾某个东西的真实价值和风险而愿意购买,是因为他们预期会有一个更大的笨蛋花更高的代价从他们那儿把它买走。” 在温政看来:“傻博理论极大程度上解释了人们身陷金融骗局的心理动机:‘傻博’行为分为感性傻博和理性傻博,前者因缺乏足够的投资风险意识和金融知识,并不清楚其中的套路和结局,很容易被欺骗;而后者则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等着更多不明真相的投资者进入和接盘,企图在风险爆发前薅羊毛。” “奶奶的,你们的弯弯肠子真多。”流星说:“如果我是他们,我先把你杀了再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了百了。” “他们不会这么做。”温政确信地摇摇头:“你见过外交官杀人吗?” “没有。” “因为你的这理由过于直接,他们不会傻到亲自动手。”温政说:“他们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借你的刀,杀你自己。” 他忽然想到了张充,那边会不会太顺利了?如果他是张充,他会怎么做? 他是不是低估了这个人?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张充的静默预示作什么? 他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流星淡淡地说:“我终于明白你是什么人了。你是犯傻又犯贱。” 她叹了一口气:“男人用柳叶刀杀人,女人用柳叶眉杀人,不男不女的,用犀利句杀人。我真想看看,最终他们用什么来杀你。” ***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为什么排第一?在煤炭没有大规模普及之前,因为没柴,后面的米和油都是生的,茶也无法煮泡。因为冬天需要柴取暖,没有柴真的要冻死人的。 所以,劈柴看似简单,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劳作。 所以,张充才劝空信,有空也劈一下柴。 有些东西其实非常简单,简单得就如同空气、水、阳光、土地一样自然。 天守有很多藏书,还有一个专门藏书的大书间,在纱希离开的那段日子,王昂待得时间最多的,就是那个大书间。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 一半是因为无聊,需要打发的时间太多,尤其是夜间,长夜漫漫,一半是因为求知的欲望在熊熊燃烧,他忽然觉得想看书了。 就这么简单。 他什么书都看,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杂书,他也看。比如,一本海图,他居然看了一夜。一本制造工具、机器的书,他居然参考着做出了一件可以自动劈柴的机器。 虽然失败了无数次。 他整个人的气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他表面看的是书,读的却是世界。 一个人的气质里藏着你读过的书和走过的路。 唯有热爱能治愈迷茫和焦虑。 阅读让他安静地度过那些思念的日子。纱希回来,看到他的改变,也是又惊又喜。 *** 王昂天然喜欢现代科技,有时他也涉猎一点历史。藏书间里有不少关于历史的书,从日本人的角度看历史,有不少让人深思的地方。 他发现东亚几个国家,历史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朝鲜、日本的王朝更替就相当于中国的简化版。 1. 纵观中国主要王朝,一个现象耐人寻味:许多王朝在建立约八十年时,会遭遇一场深刻影响国运的危机。 2. 这仿佛一个历史的压力测试,检验着王朝制度的韧性与统治者的智慧。 3. 西汉在此刻,正进行着耗竭国力的旷世远征,由极盛悄然转向疲敝。 4. 北宋于此节点,深陷内忧外患,一场旨在革新的“庆历新政”最终黯然收场。 5. 而明朝,则在第八十一个年头遭遇了“土木堡之变”,精锐尽丧,国运转折。 6. 这一周期现象,并非偶然的巧合。 7. 它首先源于治理效能的自然衰退:开国制度的活力历经两三代人后,逐渐僵化。 8. 土地兼并、财政积弊、官僚腐化等深层矛盾,此时已累积至第一个爆发临界点。 9. 同时,统治集团完成代际更替,生于深宫的继承者,往往缺乏对现实复杂性的洞察。 10. 承平日久,也可能导致武备松弛,曾经的军事优势在意外挑战前不堪一击。 11. 因此,八十年前后常成为“中期危机”的集中爆发窗口,是盛世帷幕下的第一道裂痕。 12. 然而,这绝非历史的铁律。不同王朝的命运曲线各不相同。 13. 强大的唐朝,其致命打击“安史之乱”发生在立国百年之后。 14. 清朝的核心挑战则更早(三藩之乱)与更晚(鸦片战争),完全打破了这一时间框架。 15. 可见,外部环境、政权结构乃至偶然的个人决策,都能重塑历史的节奏。 16. 但这一现象提醒我们,一个政权在经历初期巩固、步入稳定期后,并非高枕无忧。 17. 恰恰在看似鼎盛的阶段,往往孕育着最大的风险。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历史的回声 四0六、历史的回声 18. 能否敏锐洞察社会矛盾的积累,能否勇于自我革新以化解危机,决定了国运的走向。 19. “八十年周期”更像一个隐喻,警示着长期执政下可能出现的治理疲劳与路径依赖。 20. 它告诉我们,历史的机遇与挑战,总在特定的时间节点等候,考验着一个文明的适应与再生能力。 也有人认为,近代中国落后是偶然失误?并非完全是清廷之过,而是文明迭代的必然宿命 很多人习惯把近代落后归罪于清廷腐败,可对比同时期的欧洲,法国波旁王朝的奢靡挥霍、西班牙王室的昏聩无能,腐朽程度丝毫不亚于大清,英国在1688年光荣革命前,还深陷内战与王权争斗的泥潭,可这些国家都完成了向工商业文明的转型,短短两百年间崛起为世界霸主。 从摩尔人政权的衰败,到莫卧儿帝国的崩塌,再到中国的沉沦,这不是孤立的王朝覆灭,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迭代规律:传统农牧业文明,注定会被新兴的工商业文明取代。 我们不能否认晚清统治者的昏聩与妥协,也不能忽视闭关锁国带来的视野闭塞,但这些都只是表层诱因,真正的核心,是两种文明形态和人文意识的代差碾压。 当西方完成工业革命,用机器生产、现代科技、全球贸易构建起全新的世界体系时,依旧停留在农耕时代的中国,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抵挡历史浪潮的冲击,百年屈辱的根源,是文明迭代的必然落差,而非某一个王朝、某一位皇帝的单方面过错。 回望这段沉重的历史,从不是为了苛责古人,也不是为历史的伤痛寻找借口,而是看清文明发展的底层逻辑。 *** 日本却更善于包装理论。 比如:“存立危机事态”的根源上,那就是近代日本对外扩张的三线理论,就是主权线、利益线和生命线。 它正是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和蒙古地区的思想根源。 所谓的三线理论,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最早是山县有朋在1890年提出了主权线和利益线的概念。 主权线当然就是日本的本岛;而利益线则是指朝鲜半岛,这也推动了日本在20世纪初实现了对朝鲜半岛的吞并。 而随着日本的领土野心不断扩大,松冈洋右,田中义一,石原莞尔等人也开始提到了日本的“生命线”理论。 其中陆上的生命线,指的就是中国的满蒙地区,再往后不断扩展到华北、华中甚至整个中国。 而海上的生命线则主要指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国。 古话说,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理论与言语有时比刀剑更锋利,因为它能轻易撬动战争的杠杆,却未必有能力承担其沉重的后果。 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时,借口就是“满蒙问题是关系到日本国生死存亡的问题”。 不得不令人深思。 历史常常会重演。1920年代的美国经历了所谓的“咆哮的二十年代”,经济腾飞、股市火爆、消费狂潮,但到了1930年代,大萧条席卷全球,失业与战争如影随形。 德、日法西斯主义盛行。世界正在经历深刻的改变。 战争的阴影在天际隐现。 *** 寒庐薪火,岁暮相依。 大雪已经封山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到了。 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刮过窗棂时发出呜咽般的嘶吼,把天守上的碎雪粒打得簌簌作响。让挂在屋角外的腌肉都结了一层白霜,硬邦邦的像块冰砣。 但屋内,却有着一片难得的温暖。 王昂往铜炉里添了一块松明,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的脸红得发亮。 铜炉的顶端稳稳地安放着一口深黑色的铁锅,锅中盛满了各种野味,热气腾腾,缓缓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王昂邀请了老仆人、厨子和理惠三人来一起品尝。三人在纱希面前都很拘束,诚惶诚恐。 王昂却很享受众人在一起的人间烟火气。 他舀起一勺浓汤,轻轻吹散浮沫,热气氤氲中,理惠睫毛微颤,老仆人悄悄挺直了背脊,厨子则盯着锅沿游走的油花出神。 这口锅炖着山雉、鹿肉与冬笋,也炖着千百年来头一回松动的规矩。 下人是没有资格和主人同桌吃饭的。 他笑着将一块猪肉舀进理惠碗中,又顺手夹了块鹿肉给老仆人,然后给厨子添了一块山雉腿:“天寒地冻,吃口热的,比什么规矩都强。” 纱希微笑,低头搅着汤,指尖微烫,窗外雪势渐密,檐角冰凌垂落,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蓝微光。 窗外朔风卷雪扑打纸门,屋内却连炉火跳动的节奏都显得从容笃定。 纱希将汤分入几个青瓷碗中,热汤在素釉上晕开琥珀色的光。 她很讲究。 理惠指尖微颤接过,腕间银铃轻响,喝着主人亲自盛的汤,如雪落松枝般的愉快;老仆人低头啜饮,喉结缓缓滚动,仿佛咽下的不是汤,而是半生未言的感动与恩情;厨子喝汤时手背青筋微凸,热气氤氲中忽觉眼眶发热。 原来最热的暖意,不在炉火,在人心悄然温暖的刹那。在寒夜中彼此靠近时,悄然燃起的微光。 众人喝着马奶酒,马奶酒是纱希从草原带来的,王昂唱起了蒙古长调。 苍茫的调子在暖光里盘旋,理惠悄悄攥紧衣角,老仆人眼角泛起微光,厨子则笨拙地跟着哼出走调的尾音。 炉火映着每一张年轻的,或者被岁月或者被风霜刻过却此刻舒展的脸,那香气、酒气与长调交织升腾,仿佛将窗外呼啸的朔风也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此刻就是一家人。 纱希提议说:“我们来百物语吧,每个人讲个故事。” 理惠拍手赞同,小姑娘最想听大家讲故事了。老仆人年纪最大,众人请他先讲。 老仆人刚要开口,窗外忽有雪鸮掠过屋檐,翅尖扫落一串冰凌,叮当坠地。 老仆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炉火与众人微醺的脸,缓缓道:“我讲一个几十年前雪夜的事,那年大雪封山,一队商旅失踪,唯有一匹冻僵的白马驮着半卷《金刚经》撞开府门……”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神秘的病人 四0七、神秘的病人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风叩窗棂,三声轻响,恰似应和。 老仆人颤巍巍起身,去外面藏书阁拿回一件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绘着星图与迁徙路线;厨子则默默掀开铁锅盖,腾起的白雾里似有驼铃隐隐作响;纱希凝望着炉火,忽然轻声哼起一段无词的调。 那正是百年前天守武士夜巡时传唱的安魂曲。 *** 老仆人眯起眼睛,缓缓地说: 这个故事要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那时正是倒幕运动风起云涌之时。纱希的祖父那时在做幕府的御医,因为我能识汉字、假名,我以仆人的身份跟着她的祖父,照顾他的起居。 我记忆中,那一年的春天特别的冷,那一个夜晚也特别冷,是春暖乍寒时节、冰雪消融、最难将息的夜晚。 半夜,熟睡中,有人来敲门,要急诊。 纱希的祖父是御医,是不会对普通人出诊,来半夜叫醒他的,都是地位极高的人。 我不敢问,因为御医去给谁看病,看出了什么病,都必须守口如瓶。 我匆忙穿上衣服,提着纱希的祖父药箱,在冷冷的寒风中,跟着他去出诊。 病家派来了驾笼,他坐在驾笼里,我小跑着跟在后面。冷风猛地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京都城轮廓沉在墨色里,唯有东宫方向透出几星微弱烛火,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驾笼晃荡,如此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奉行所的夜巡町人早已收了灯火,唯有我们一行人,亮着一盏昏黄的行灯。 已是三更,此时正是夜阑人静之夕,我们来到了郊外一处大宅,门口已经有几个武士举着火把在等我们,深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重又一重,脚夫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抬着驾笼来到了深宅。 显然很急迫。 深宅里,烛火通明。纱希的祖父和我进去,一群人忧心忡忡地默默盘坐在屋里,有妇人在低声抽泣。 躺着的病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面色青白,额角沁着冷汗,指尖泛着不祥的紫灰,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女人已是命悬一线。 纱希的祖父未落座便俯身听诊,眉头越锁越紧。 病家已经请了很多名医了,都束手无策。 幕未有汉方医(中医)和兰医(西医),汉方医的方法和中医大同小异,兰医的治疗方法主要为传教士教授的外科和日本翻译的外国(主要为荷兰书籍)医术。 纱希的祖父是日本最早接触兰医的那批人。他是极少数同时精通汉方医和兰医的人。 纱希的祖父伸出苍老而布满皱纹的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悬停在年轻女子寸关尺的穴位之上,仿佛在探寻着某种深藏的秘密。 他的目光专注而凝重,眉头微微蹙起,表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肃,仿佛正面对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现实。 周围的人们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更加沉重起来。悲伤的气氛在房间中无声地蔓延,愈发显得凝重而压抑,似乎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安与哀伤。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寒冷的悲凉。 我屏息立于灯影边缘,忽见案头香炉青烟斜斜一颤,正对应《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所载“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窗外朔风骤急,檐角铜铃猛一声裂响,惊起廊下栖鸦数只,扑棱棱飞入墨色浓重的夜空。 我的心一紧。 跟在纱希的祖父身边这么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如此凛然。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可怕的东西。 良久,他方对病家说:“小姐得的不是一般的病。” 病家领头的是一位气场极大的中年人,众人都对他尊重万分,他沉声说:“御医大人,我女儿得的是什么病?” “她得的不是病,是情劫。” 中年人大惊:“先生真神人也。” “小姐几天没进食了?”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中年人声音颤抖着,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恳求:“恳请御医大人施展医术,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吧!” 纱希的祖父闻言,手指在女子腕脉上又细细探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光影。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焦灼的脸庞,沉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七日不食,脾胃已伤,但若心结不解,纵有灵丹妙药,也难回天。” 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展开在案上,竹简上是几行古朴的隶书,墨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此乃前朝名医所传‘移情方’,需以一分丸药、三分薄情、五分合欢,再配上一味‘忘忧草’,文火慢煎。只是这‘忘忧草’,不在药石之中,而在解铃人之手。” 几位前面延请的名医也在一侧,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问:“三分薄情、五分合欢,此话怎解?” 纱希的祖父则看向中年人:“我刚到大门时,借着火光,看到宅子匾额上方供奉的是一把斧头?” “是的。” “那把斧头通体乌黑,非金非铁,斧刃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哑光,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又在暗处藏着慑人的寒气。” 我当时经过廊下,借着武士手中的火把光,隐约看到斧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去竟是一些古老的符文,似篆非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纱希的祖父经过那匾额下时,脚步微顿,目光在斧头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的器物。 *** “斧头?” 听到这里,王昂和纱希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王昂想到的是为什么要叫他劈柴,劈柴要用斧头,纱希却想到了一个隐秘的家族。 纱希说:“在日本千年以来,只有一个家族以斧头为图腾,这个家庭姓犬。” “是的。” 王昂狐疑:“姓犬?居然有这样的姓。” “犬神一族,这是日本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甚至比我们家族还要悠久。”纱希说:“这个家族应当有三样传家宝,斧头只是其中之一。” 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间谍永不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