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学霸养成日常》
8. 童养媳
“昭哥儿,看爹娘给你带回了什么?”
叶国晏一回家门便大声喊,叶昭听见他爹的声音扔下书开门,只见他娘怀里抱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你妹妹,好看不?”叶国晏放下怀里的东西,见儿子愣在原地,不禁逗弄道,“以后不能欺负妹妹。”
叶昭给他爹一个无奈的眼神,小姑娘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爹娘的崽。
虽然读书后,叶昭主动要求自己住,不再跟他爹娘睡在一起,但他娘怀没怀过不可能瞒过他。
在仁水村,叶国晏也是个奇葩,家家户户讲究多子多福的时候,叶国晏和顾珍只生了一个病歪歪的儿子。
按理说叶家条件好,叶国晏还是县里干活的能耐人,大儿子这般病弱,都不一定能长大,早该急着生二胎了,但叶国晏和顾珍没有,一心一意养着好大儿。
村里人只当是两人格外疼爱大儿子,随着叶昭身体好起来,劝顾珍再生几个的亲戚又多起来,李氏也仗着给叶家生了两个大孙子给二房三房上眼药,但顾珍不想生,都被叶国晏堵了回去,“一个养好都不容易了,哪有银子生第二个,长大娶媳妇家里都没地住。”
李氏闹得个没脸,大房家旺要娶媳妇,肯定要有一间房,但大房的家盛比家旺小不到两岁,紧随大哥其后也要娶媳妇。
叶家九间房,正房三间,居中为堂屋,日常待客、吃饭都在这,东间是老两口的卧室,西间是厨房。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房三间一房一间,西厢房则是孙辈长大住的地方。
按理说要公平,西厢房自然也是一房一间。不过二房叶国平先生了俩闺女,唯一的儿子家兴只比叶昭大了一岁,二房三房孙辈娶媳妇还早,李氏自然惦记上了其他的房子。
只是叶昭来了以后,实在不习惯跟父母住一起,他爹娘还年轻,夜间亲热都要等他睡着,所以趁着读书的借口,搬到了西厢房。
李氏见三房占上了一间房,心中着急,可自叶昭去县里读书后,叶满仓就对小孙子寄予厚望,李氏再有能耐也不敢光明正大将叶昭赶出去,如此就只剩二房的那间西厢房。
九月秋收完,叶家旺定下了邻村钱家的大闺女,年底完婚,李氏就以给家旺布置婚房的借口,要让家盛搬到另一间厢房,说的好听是借住些日子,等家旺完婚就搬出去,但二房也不是傻子,小赵氏早将这间房当成二房的了,推拒完当晚就让虎哥儿也搬去西厢房住着了。
李氏算盘落空,脸黑了好几天。
敢给他媳妇上眼药,叶国晏张嘴就朝李氏最心疼的地方扎。
“我爹从哪抱来的小孩?”
顾珍已经将小姑娘放了下来,只是小姑娘显然怕生,眨巴着大眼睛搂着他娘的腿。叶昭从荷包中取了块蜜饯递给她。
小姑娘小脸尖尖的,白嫩清透,一双墨色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尾落下小片阴影,鼻梁秀挺,年纪虽小,但已能窥见长大后的美貌。
他爹他娘相貌都不错,叶昭结合了两人的优点,自幼就被夸好看,他偶尔早上洗脸的时候还畅想过长大后赢个才貌双全的美名,但比起小姑娘的天生丽质还是差一点。
叶昭倒不至于嫉妒,这世上对男人远比女人宽容,看见漂亮小姑娘也心软软。
小姑娘先看看顾珍,顾珍鼓励地点点头,她才接过蜜饯,小口小口的吃着。
顾珍心知儿子早慧,也没糊弄他,“县里不是打了个拐子窝,有一男一女逃出去扮作夫妻藏在庙里,这小姑娘被用来引人耳目,咱们知县大人火眼金睛,顺藤摸瓜在庙里抓住了,这姑娘找不到爹娘只能养在庙里。”
和尚庙哪能长时间养个小姑娘,找不到亲生父母只能给小姑娘找个养父母。
于是趁着庙会人多,和尚们就想给小姑娘找个好人家。
叶昭了然,怜悯地看了眼小姑娘。
普通人家的姑娘长得漂亮不一定是好事,而这姑娘更惨,没爹没娘,年纪又小,这般美貌无异于小儿抱金闹市。
顾珍拧了个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脸,“县里刘麻子他家是杀猪的,跟和尚说要收养这姑娘,他家条件好,但他家有个傻儿子,这姑娘哭得厉害,我就心软给带回来了,养几日看她爹娘能不能找过来吧。”
这时候闺女不值钱,要收养小姑娘的要么是想卖了,要么就是家里穷得不得了当作童养媳。
小姑娘脸擦干净,皮肤越发细腻白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我看难,那群拐子不是本地人,流窜作案,指不定从哪拐的孩子。”叶国晏捏了下小姑娘的脸颊,害得人家眼睛泛起雾,见势不好,赶紧从儿子荷包捡了块蜜饯来哄,“小脸都饿尖了,肯定被拐有段日子了,家人要能找早找来了。”
现代被拐儿童的父母寻找孩子尚且千难万难,更何况是交通音信不便的古代。
叶昭想想自己一年前被系统冷不丁拐到古代,再看小姑娘难免有同命相连的感觉,见他爹手贱,干脆将荷包里的零嘴都倒出来哄她。
小姑娘也好哄,含着蜜饯乖乖靠着顾珍,只是一直不说话。
叶昭只能问他娘:“她叫什么名字?”
“拐子给她喂了药,失忆了,和尚给了我们个荷包。”顾珍从姑娘身上摘下,“估计跟她身世有关。”
荷包是空的,不只是拐子拿走了里面的东西,还是原本就没有,丝绸制成,金丝银线绣着蝴蝶和象征长寿的葫芦纹样,叶昭仔细看过,翻过来也没找到丝毫线索。
“昭哥儿你读过书,给她取一个,就先随你娘姓好了。”叶国晏拍板道。
叶国晏去逛趟庙会带回个小姑娘震惊全家。
“老三你偷偷在外面生的?”叶国平问的时候都不敢看三弟妹。
叶国晏被他二哥的猜测惊呆了,“二哥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么多?”
小赵氏也顾不得三房要养个吃白饭的了,狐疑地盯着自家男人。
叶国平连忙摆手,“我都没出过门。”
“怎么回事?”
一家之主的叶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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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说话了,小赵氏这才没逼问自家男人。
叶国晏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叶满仓脸色也缓和下来。
然而李氏见公爹没反对的意思,忍不住开口了,“咱们家又不是大户人家,自家人刚吃饱,哪有闲钱养外人。”
年底她儿子就要成婚了,明年儿媳妇怀上,又多个孩子要养,后面还有家盛,家里还要加盖间房,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昭哥儿在县里读书,日后花销越来越大,要是三弟亲生的也算,我们一人省一口也要养着,这非亲非故……”
小姑娘虽然人小,但也聪明,察觉到气氛不好,越发往顾珍怀里缩,顾珍只能轻拍着背安抚。
他媳妇喜欢,叶国晏出马了。
“我自己可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小闺女,再说我又舍不得闺女送闺女出嫁,以后也不打算生,这姑娘就当是我家昭哥儿的童养媳,提前养着。等昭哥儿长大出息了,他媳妇在家孝顺我们,他不出息,也不用担心娶不着媳妇了。”叶国晏煞有其事道。
“胡话。”叶满仓吹胡子瞪眼。
叶国晏浑不吝惯了,不仅没被老爷子吓住,还转而逗起儿子,“你爹我给你找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可没亏待你,以后好好孝顺我。”
叶昭:……
偏偏小姑娘像是听懂一样,眼睛滴溜溜地看向他。
“漂亮是漂亮,这要养多少年浪费多少粮食。”
小赵氏小声嘟囔,被婆婆老赵氏瞪了一眼,她的老三可有本事,用不着她操心。
叶国晏铁了心要养,儿媳妇也没意见,叶满仓只能默认了小儿子童养媳的说法,不然养个吃白饭的,叶家族里还有吃不起饭的人家,不养族里人养外人,显得不近人情,他哥叶满谷就是族长也不好当。
过了叶满仓的关,小姑娘的去留算是定了。
用完晚饭回到房,叶昭掏出了给他爷爷看过的图纸,只不过是完整的图纸,不只有拱桥,还有亭台楼阁,还给他爹娘演示了一遍积木的玩法,“爹,你说这东西能卖县里府里吗?”
叶满仓觉得有商机,指不定能卖出个好价格,打算多做点,也好趁别人造假前多赚点,一整天都在打磨小零件,已经能勉强凑成一套。
叶国晏拿起小拱桥来回翻看,眼睛泛起精光。
被这吸引还不止他爹,顾珍和怀里的小姑娘也捏起了平平无奇的其他零件。
“这些能拼成你画的楼阁?”顾珍惊奇道,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难以置信,这些棍棒木块能拼成缩小的拱桥,“这肯定能卖,我都想试试了。”
叶国晏却敏锐很多,“你这零件好多一样的,不一样的组装方法是不是能搭出不一样的房子?”
叶昭对他爹刮目相看,他知道他爹是个有想法的人,但没想到他还这么聪明,他爷爷都没看出来。
“是。”
这些零件好复制抄袭,他的图纸不能。
只要能将积木卖出去,日后更新图纸也能大赚一笔,而且是源源不断那种。
9. 拜师
叶昭事先画了几张图纸,不算难,但妙在所需要的零件都相似,而且是同一主题,组合起来正好是一座完整的微型园林模型。
富裕人家有收集癖,可以都买下来,复刻完整的模型;普通人家疼孩子的买一套,回去也能搭成不同样式,可玩性大增。
叶国晏三教九流结交广泛,在信丰县和陉德府都有人脉,先前他爹偷偷给他和他娘带过府城的吃食和玩意,叶昭很是相信他爹的交际能力。
次日父子两去县城,只是叶国晏将儿子送到书坊后,请了一天假。
“你在外公这好好学,爹肯定给你卖出个好价钱。”
叶国晏临走不忘叮嘱儿子,“你小媳妇还没名字呢,闲了翻翻书,咱家就你一个文化人,取个好听的有意境的好名字。”
得到了儿子的怒目相视,叶国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叶昭:好欠的爹。
话虽如此,叶昭还是在读书的时候主动注意了些美好寓意的字词。
不过,他今日不光带回家了妹妹的名字,还有一位老师。
“拜师?”
叶昭忽而听闻顾父终于选好了自己的老师,还有些惊讶。
他的老师着实不好选,叶家并非大户人家书香门第,而信丰县又不是文风兴盛之地,建朝至今还未有进士。
不过外孙天赋过人,顾父不想外孙碍于师资蹉跎,一直想得便是以“神童”的天资诱得一位伯乐。
“县学新来上任的韩教谕,弱冠之年便中了顺天府的解元,侍奉祖父归乡,恰好信丰县的知县与他是好友,邀来了县学。”
京师所在的解元,这含金量不比江南解元差,更何况是这么年轻的年纪,想来没考进士也不是考不上,而是另有隐情。
叶昭诸多想法一闪而过,最后想的却是,“韩教谕如何知道的我?”
县学的学子可不是花钱或者走关系能进的,一般都要通过童试的三级考试,即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才有资格分入府学或县学。
叶昭知道自己或许还算有天赋,但他毕竟连县试都没考,顾父的人脉也到不了举人的层次。
顾父神情复杂,叹道:“也是因祸得福。”
顾父为外孙找老师托了些老友同窗,其中如徐秀才等或较顾父天赋好学问好,或较顾父运气好,通过了院试,听闻顾父想为外孙找举人做老师,皆是觉得他异想天开,交往言谈间就这么透露了出去。
信丰县读书人的圈子本就不大,一来二去就到了韩教谕的耳朵里。
顾父自然是对外说了外孙的天赋,韩教谕不拘小节,听闻此地出了“神童”兴起就想要见识一番。昨日顾父便见了韩教谕,还带上了昭哥儿的课业。
五岁读《孝经》在韩教谕听来不算什么,但听闻叶昭开蒙至今也不过半年,再看这些课业,韩教谕起了爱才之心,正好祖父要他磨练性子,这两年不忙,有时间收个弟子玩玩。
恰好现任知县出身官宦家族,青年高中二甲进士后入地方为官,野心冲劲正强,地方文治也是政绩,这才不遗余力将好友拐来县学,想要在任期间多培养几位年轻秀才举人,助自己考评,还扩修了县学。
“你若是通过了韩教谕的考校,自然是能进县学的。”顾父道。
韩教谕亲自考校,收的自然是亲传弟子。
信丰县县学共教谕一人,训导两人,其余另有嘱托数位。
韩教谕是县学老大,跟知县还关系匪浅,他的亲传弟子进县学不需诸多流程。
“下午韩教谕会来书坊,你好好准备一下。”
韩教谕家事不凡,父亲是地方要员,祖父更是不凡,于昭哥儿是不能错过的机会,但顾父生怕压力会影响外孙的状态,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以免让外孙看出端倪。
只是可惜了顾父的良苦用心,下一刻系统便弹出了新任务。
“特殊任务一:拜得名师,S级名师幸运值+5,A级名师幸运值+2,B级名师幸运值+1.”
“韩教谕评级为A,但其祖父评级为S,宿主莫要错过。”
这系统有多“势利眼”,叶昭深有体会。
早在他跟顾父读书后,系统便一直催着叶昭拜师,而顾父的水平在系统这甚至没有任务点,就连徐秀才也没够上B级名师。
韩教谕既是顺天府解元,虽未考会试,但想必一个同进士也是简简单单。
有进士水平评级才为A,可想而知韩教谕的祖父是何等人物。
至少是当世大儒的水平。
“别好高骛远,韩教谕就不错。”叶昭打断系统不切实际的畅想,“我现在就是初中生水平,你让院士给我上课?”
系统:“……其实宿主可以勤奋些。”
别说拜师大儒了,甘罗十二为宰相。
叶昭调出了素质面板:
“宿主:叶淮
年龄:5岁
记忆力:72/100(良好)
智力:118.3/–(高于平常)
耐力:42/100(一般)
观察力:77/100(良好)
运气:52/100(一般)
身体状况:60/100(亚健康)。”
“我才五岁,六维都在稳步增长,耐力直接上升了一个大等级,要什么自行车。”叶昭批评道,“我觉得你有点得陇望蜀了。”
系统委屈:“可宿主明明可以更好,督促宿主努力学习,是系统的天职。”
“那也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而且,”叶昭伸出小手,“我这小胳膊小腿考中状元,提前进朝堂,也就是做吉祥物。”
“时代变了。”
这可不是甘罗拜相的时代。
弱冠之年中进士那是前途不可限量,十二岁中进士纯纯熬资历,谁会愿意将国家大事交给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做古代学霸,我们要劳逸结合,全方面发展,不能做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叶昭振振有词道。
系统沉默地更新了数据库,查询前朝进士平均年龄后,虽然觉得宿主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哪里有些不对。
良久重启后,系统反应过来了。
“完成任务,宿主可以提高六维素质,不一定要立马科举,本系统也可以为宿主提供全面发展的任务。”
“系统已更新。”
“日常任务三:诗酒花茶琴棋书画八雅,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请宿主选择至少一项文人雅趣修身养性,耐力+1.”
叶昭:……
以拜师要紧,叶昭暂时推迟了日常任务三。
虽然叶昭对多一门才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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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但按系统的尿性,选择后肯定不能随意玩玩,他要选自然要慎重,起码不能闭着眼睛瞎选。
*
韩教谕出现在书坊时,特意引走了顾父。
叶昭虽未见过韩教谕,但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一身靛青广袖交领长袍,气质高华,腰白玉带,身姿修长挺拔,眉目慵懒含情,暗藏傲气。
不愧是顺天府的解元,天生气质便跟常人不同。
“你就是顾先生口中的神童?”韩教谕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昭翻过将封皮给他看,“给我妹妹取名字。”
“《离骚》,”韩教谕又捡起桌上的另一本书放下,玩味一笑,“还有心思看这些书,你很有自信通过我的考校?”
“你妹妹多大了,漂不漂亮?”
叶昭:……
“先生想考校学生什么?”叶昭竭力将话题引回正题。
韩教谕也收起笑容,“既然你这么自信,先背一下“三百千”吧。”
叶昭只不过才背了《千字文》的前半段就被韩教谕打断了,“看来顾先生所言不虚,既然是神童,顾先生虽然没讲《论语》,但你在书坊应该看过,我就不考你背诵了,说说自己的理解吧。”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何解?”
“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你认为德和礼是什么关系。”
……
韩教谕嘴上说着既然没学过,降低难度不难为他背诵,但出题却是没放水,比起呆板的背诵,他更在乎弟子的思辨与理解能力,这无疑更难。
四书五经内容是多,但皓首穷经数十年,只要不偷懒,下死工夫背下来也并非不可能。
但到了乡试会试,科举考试选拔不止是会背书的人,而是治理国家的人才,为君王牧民,自然要有宏观视野与政治敏感度,创新胆识与独到见解,实务能力与心怀天下。
总之,这从读书人到官员的筛选过程。
韩教谕并不介意蒙童对经义的理解多稚嫩多浅显,但首先要大胆,其次要有条理,最后是有思考。
这些题目对叶昭并不超纲,难为的是他既要说出理解,又不好像学过一样,恰如高中生忘了不用二元一次方程来解鸡兔同笼问题。叶昭绞尽脑汁用蒙学背的内容佐证经义表达出来,还要尽量准确。
幸而蒙学教材的诸多内容都是四书五经的简化与通俗化表达,比如蒙学的“仁”“礼”等伦理概念至四书五经依旧存在,只是深化为哲学体系,蒙学积累的历史典故也为理解《春秋》等书中的史实奠定基础。
叶昭尽可能地语速平稳,哪怕眼前人已经翻起了不相关的《离骚》,也没有被影响心态。
书挡住了韩教谕眼中的欣喜和激动,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地方真出了龙驹凤雏。
“想好妹妹的名字了吗?”韩教谕将书往手上一拍,“要不要为师替你取。”
“你既为‘昭’,日明也,妹妹不如是月亮,望舒如何?”
叶昭眼前一亮:“取自《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也有月神的意思。”
“好名字!”
“如此你该唤我什么?”
韩教谕近乎明示。
10. 入门天才
“拜了举人为师!”
叶满仓连心爱的烟斗都不要了,手颤抖起来。比他更外放的是老赵氏,一把拉过小孙子亲香,“我们昭哥儿可真有能耐,随你爹和你奶我了。”
叶满仓轻咳一声,别忘了他。
“举人老爷,那不是跟县太爷一样。”小赵氏张大了嘴惊呼一声,也不觉得读书浪费银子了,“昭哥儿有出息了,以后别忘了你虎哥儿,你俩之前不一直玩来着,虎哥儿比你还大一岁,都没去上学,送你去读书了,你可要记着……”
小赵氏还没说完,叶国晏便找准机会插了进去,“咱们如今的县太爷可不是举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进士,上过金銮殿的。”
“昭哥儿跟我岳父读书开蒙,一年到头没花几个钱,韩教谕也是我岳父牵线,你可别给我儿子压力,要惦记送你家虎哥儿读书去呗。”
叶国晏一向说话直接,对他爹道:“邻村就有秀才的私塾,送虎哥儿试试呗,都是一家人,指不定虎哥儿有读书的天赋。”
他可不想二房觉得三房占了多大的便宜,虎哥儿去读书就知道考科举有多难了,能考出来最好,考不出来识些字总比种地强,省得拖累他儿子。
听到前一句,小赵氏脸还有点不高兴,但后一句立马喜笑颜开起来,“虎哥儿小时候就喜欢昭哥儿,俩人跟亲兄弟似的。”
昭哥儿行,他儿子肯定不差。
叶满仓视线落在虎哥儿身上,这孩子被亲娘推着满脸抗拒,也是,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意识不到读书的好处,远不如小一岁的昭哥儿沉静,但看二儿子叶国平期待的脸,心中一叹,“那就试试吧。”
癞痢头儿子自家的好,哪怕叶满仓心知祖坟不会短时间爆发两回也总要给二房一个希望。
叶家底子薄,总要兄弟齐心。
“还有家旺和家盛,你们想去读书,爷爷也送你们去,你们要是不去,等你们成婚有孩子,也都送去读书去。”叶满仓磕着烟斗道,“咱家土里刨食的农民,不懂这些,也穷,耽误了你们,别怨爷爷。”
“也是多亏了老三他岳父,读书人有见识,看准昭哥儿会读书,又不要银子,这才让昭哥儿去的。你们也别觉得我们老两口偏心,咱家这情况你们应该算过,一年到头剩不下个银子。要是都想去,咱们以后日子就紧紧,多种地,多累点。”
叶家旺挠挠头,“爷我就不去了,昭哥儿那些书看得脑袋疼,等我媳妇生儿子再说吧。”他马上娶媳妇的年纪,跟一群小孩读书太难为情了。
“我也不去,昭哥儿教过我们认字,我不是那块料。”叶家盛只比他哥小不到两岁,也是大小伙子的模样,“爷我不读书,也不想种地,我想学门手艺。”
至于学些什么,他还没主意。
“爷爷给你找师父,不会亏待了你。”
叶满仓一锤定音。
大房叶国泰和李氏脸上才有了笑容。
*
回到自家房间,顾珍才稀奇地追问起拜师的经过,这种叶家所有人都在的场合,顾珍身为儿媳妇不喜欢说话,反正三房有叶国晏在不会吃亏。
叶国晏将小闺女放到床上,随意往床上一倚:“我不在,你问你儿子去。”
“不过昭哥儿,你的积木爹找到买家了。”
叶昭没料到他爹动作这么快,凳子都没坐稳便站起来:“谁家,愿意出多少银子?”
涉及真金白银,顾珍也不在意拜师的事了,竖着耳朵转头看去,床上的小姑娘也扒着脑袋要看。
妻儿的喜悦让叶国晏一下午的憋屈一扫而尽,慢动作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顾珍压着声音跳了起来,“他爹你也太厉害了,都够我们在县里买座宅子了。”
“还有我儿子,怎么这么机灵。”顾珍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坐立难安地抱起小姑娘,挥舞着小姑娘的手,“喊哥哥和爹爹,让他们以后给你买糖吃。”
“娘别夸了,”叶昭扶好头顶的小发包无奈道,都给他夸成胚胎了,“听我爹讲讲。”
积木是被县城胡家买去,胡家在信丰县是大户人家,县城商铺有三成都是胡家名下,信丰县仅有的那两个举人,其中一个就是胡家的女婿。
“胡家二公子一眼就看上了这积木,想要出价买断,我讨价还价,给了一百两,以后每张图纸给十两。”
叶国晏说得云淡风轻,将一下午明里暗里的争取一句带过。
“胡家二公子?”叶昭皱眉,“胡家霸道,能愿意给这么多银子?爹你是不是被刁难了。”
何止是为难,胡家甚至想十两银子打法了他。
叶国晏其实不想儿子小小年纪就担负太多,但儿子过于聪慧实在瞒不过去,只好坦白,“我们打了个赌。”
叶家一个庄户人家,叶国晏在书坊跑堂,顾父也就是个童生,胡家拿捏得起,哪怕对积木有兴趣也不愿意出高价。
幸而图纸胡家没办法,给了叶国晏争取的机会,但胡家二公子也只愿意出五十两,而且要叶国晏保证图纸每月至少给一张,独家供应。
介绍的中间人不敢得罪胡家,哪怕看出积木的价值也劝叶国晏接受,毕竟五十两也不少了。
但叶国晏不愿意,可他也知道胡家已经看上容不得他不愿意,只能笑脸相迎,奉承讨好着周旋。
然而胡家二公子不耐烦了,恰好戏台上正演着跳水扑腾的戏码,“不如这样,你跟我这小厮比比,看谁在水里憋气憋得久,你要是赢了,爷就同意你的条件。”
叶国晏心一横应了下来。
两盆水端了上来,胡二爷不忘给自己小厮上压力:“你可给爷争气,赢了给你涨月钱。”
叶昭垂眸心情涨涨的,难怪他爹接他的时候额前头发有些湿润,他爹还说是天气热出汗了。
见妻儿心疼的模样,叶国晏连忙解释:“你们不知道,我小时候夏天都是在村口河里泡着,最会憋气了,赢他们轻而易举。”
然而还不如不解释,顾珍眼眶更红了,含泪道:“你光会哄人,以后不准干这么危险的事了,万一憋傻了,这银子可不值你拼命。”
头次直面古代的残酷,叶昭难得有了紧迫感。
“爹,我以后会有出息的。”叶昭认真道,“不会太久。”
但凡他身上有秀才的功名,胡二爷断不敢如此过分。
叶昭想,他还是太过于天真,竟然觉得自己有足够时间成长,忘了古代随便一个小吏都能让普通人家家破人亡。
“不用儿子!”
“等明天等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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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拜韩教谕为师,说不准会登门道歉。”
叶国晏一语成谶。
信丰县这种小地方来个大人物,韩教谕一来就备受关注。
顺天府的年轻解元,才华横溢还家世不凡。
韩老爷子是当今圣上盖章的“当世鸿儒”,配享太庙;韩父不惑之年的正三品湖广按察使,简在帝心,前程远大。
韩教谕自到了信丰府县学透露出收徒的想法,县学的门槛都陡然上升了。
等叶昭次日去县学报道时,全县人都知道韩教谕收了位年仅五岁的神童为弟子。
叶昭顶着一众县学学子好奇羡慕嫉妒的目光,被引到了韩教谕的住处。
韩教谕住在县学的后院,正怡然自得地抚琴,见叶昭前来也没停。
一曲罢了,韩教谕擦了擦手,抬手示意叶昭在对面榻上落座。
“你的进度有些慢了。”
叶昭刚坐下就坐不住了,他仿佛回到了读研面对导师的时候。
导师经典语录:你进度慢了!
“我在你这年纪已经开始通读四书五经,念于你开蒙晚,至少年底前要结束蒙生课程。你现在还跟不上县学的课,先不要听了,先将这几本书看完。”
显然韩教谕还是位Push的导师。
韩教谕本人就是天才,六岁能文,少年登科,一点不像顾父一样谨慎。拜师上学第一天,叶昭领到了先前三倍的作业,喜得系统都开始放烟花了。
叶昭:……梦回硕导。
想当初叶昭正是因为拖延症懒得联系导师,硕士开盲盒落到了没人选的史学大佬手里,然后在大佬严厉威压下发了C刊。后来大佬退休,给他推荐到了京大师兄读博,最后在博导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差点延毕。
经过一日暗无天日的学习,叶昭突破性地完成了五项日常任务,。
系统他爹的终于发现,自家宿主真是不逼一下不知道潜力多大。
它不知道的是某些人的拖延症严重,恰恰是因为能力强,一直能踩着生死线完成,才会有恃无恐地拖延。
等叶昭按着韩教谕给的柳体字帖练完今日的大字,飞快地放下笔,“快给我放个电影,要喜剧的。”他累死了。
系统竟然反映了两秒钟,让叶昭不由得好奇:“你们星际系统居然会死机?”
系统:!!!
侮辱系统!他要告到星际去!
“本系统在为宿主专门学习!”
系统说完,叶昭就看到了系统最新加载的书籍资料。
《战胜拖延症》、《戒了吧,拖延症》、《21天戒除拖延症》、《拖延症的自我疗法》……
系统:猜这些书是为了谁下载?
叶昭:冒昧了。
*
有了位天才师父赶着,年底叶家喜事之前,叶昭完成了蒙童的全部课程,智力也在水滴石穿的积累下,突破了120的大关。
一阵清凉的感觉涌入大脑,叶昭只感觉眼前世界都清晰了不少,前世所读的书也有了新的感想,颇有种写论文的冲动。
然而睁开眼,一盆冷水泼下。
叶昭看着明晃晃的“入门”二字,久违地气笑了。
“你可真是老母猪戴胸罩,给我一套又一套。”
11. 护犊子的韩师
“年后再来,我希望这些书你都看过。”
韩教谕考校完,从书架中选出数本书,“读书考科举是寻求晋身之路,但不可过于功利,要熟读四书五经,但不可皓首穷经,读书要广博,否则文章死板呆滞,毫无才气。”
跟一位豪气老师的好处便显露无疑,韩教谕给的书皆是珍本,非一般书坊常行本粗糙,印刷清晰,熏香淡雅,还有普通书坊难得一见的孤本,有些叶昭连名字都没听过,大概是后世失传。
叶昭爱不释手,“弟子可否额外抄录一份?”
虽然有占便宜之嫌,但想想历史上失传的众多书籍,叶昭厚着脸皮问了,反正是自家老师。
自他入学来,利用练大字的机会也在抄录各种书籍,累积了十来本,但看老师一整面墙的书,这还仅是搬到县学的,很难不羡慕。
不过书香门第的底蕴靠的是一代代积累,他抄录的这些书留给后辈,也算积累起一小步。
韩教谕不喜敝帚自珍之辈,只觉其气量狭小,抄录印象更深,他自是赞同,只是提醒弟子,“抄录虽耗时费力,但不可以此为借口,年后为师要抽查的。”
叶昭扫过这些书名,发现其中有三四成都是系统任务中读过了,心中大定。
“系统任务做得不错嘛。”叶昭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系统骄傲挺胸,他学霸养成可是专业的。
布置下作业,韩教谕手一偏,落在了书架上的木舟摆件。
“昭哥儿,这积木是你家的生意?”
木舟巴掌大小,比不得雕刻的还原,但零件之间严丝合缝,小巧精致,有种特殊的美感。
图纸出资叶昭之手,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是的。”叶昭手指微动,解释道:“家中长辈供我读书颇为不易,我闲来想了这等微末小计,与胡家合作赚些钱。”
“你不必紧张。”韩教谕此刻含笑宽慰道,“为师并非迂腐之人,你家中困难,积极想法子缓解困境,在为师看来比埋头苦读更为有情谊,这积木风靡县城,我也喜欢的很。”
“为师只是听说因这积木胡家与你家有矛盾,你家受了委屈,胡家人又与你家道歉。”
叶昭一顿:“是有这一回事。”
想来是积木风靡,有风言风语传到了韩教谕耳中。
韩教谕收他为弟子的第二日,胡老爷子就被底下人提醒了这事,得知自家孙子昨日折辱了人家父亲,连忙带着礼物去书坊与叶国晏道歉。
这事是叶国晏晚上告诉儿子的。
“胡老爷带了百两银子,十匹绸缎,各色糕点,还提出积木收益分文不取,当作给我爹的赔礼。”叶昭不敢隐瞒,“这份礼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太重了……”
韩教谕皱眉:“既是确有其事,为什么要拒绝?”
“为师既收你为徒,便不会让你受委屈。势单力薄时借势不失为为聪明的做法,我以为你知道。”韩教谕痛惜道,“你是怕为师嫌弃你,还是不相信为师。”
“我韩驰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弟子吗?”
韩教谕,名驰,字缓之。
他往复深呼吸了几次,才缓缓叹道:“昭哥儿,为师气的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你受了委屈。”
叶昭承认息事宁人有担忧给师父留下狐假虎威的不好印象,但也没当软柿子。
“积木我出了图纸和想法,具体的材料、人工、销售全部是胡家所作,我仗着老师的身份占下全部利润,与胡家何异。”
“老师心疼我,可我也不想老师白玉染暇,污了老师名声,让外人以为老师眼光有误。”
叶昭为韩教谕奉上茶,狡黠一笑,“师父放心,弟子有您撑腰没有吃亏,胡家看在六成利上,也会尽心竭力为弟子赚钱的。”
听闻弟子没有傻到什么赔偿都没收,韩教谕气散了些,接过茶盏,“胡家我警告过了,我不在意什么名声,昭哥儿你要记住,人性欺软怕硬,软弱可不是好事。”
“此事就罢了,胡家还算有眼色。”韩教谕冷哼一声,要不是胡家滑跪得快,他非要胡家狠狠脱层皮,“以后再有这事,不许默不作声,只要有理,为师不会让你吃亏。”
他韩驰的人吃什么就是不能吃亏。
“您见多识广,我这就有事麻烦您。”叶昭殷勤地为韩教谕捶背,丝滑地转移话题道:“您觉得这积木有何要改进的地方?给我提提意见。”
“我总不能一直跟着师父蹭吃蹭喝,赚银子以后还要孝顺您。”
韩教谕侧身弹了叶昭一个脑瓜崩,“小滑头!”
“为师在京师还有几间铺子,不会让你这积木卖不出去。”
叶昭真心羡慕了,韩师年纪轻轻就是京师有产一族,锤得更卖力了,“师父求抱大腿!”
“抱大腿不急,你这不孝徒弟,相处了积木这新鲜玩意也不知道献给师父玩玩,还要我自己买。”韩教谕数落道,“为师就抢到了这小舟,知道过年给师父送什么年礼了吗?”
*
叶国晏接儿子散学时,叶昭身后跟了一溜人,正有条不紊地往车上搬东西。
“这是?”叶国晏接过儿子背上的书箱,随口道:“县学有夫子要搬家?”
“韩教谕留不少课业嘛,这么多书。”
“老师过年要返乡,课业还行。”
叶国晏这才想到韩家的祖地不是信丰县,甚至不是陉德府,而是临近的施定府元始县,“韩教谕不留在县里,我们怎么跟韩家拜年?你知道老师家在哪吗?”
反正施定府紧邻陉德府,信丰县离元始县不过一百五十里地,马车一日也就够了。
叶昭身后跟着的小厮如墨笑道,“离年节还早,我家公子还不急着走,这车上是给小公子的礼物。”
“拜年要等年后公子回信丰县了,县学里公子会留人,小公子有事也能联系。”
一旁的小厮还在往马车上塞东西,叶国晏嘴张张合合,头次说不出话来,哪有过年师父给徒弟这么多礼物的?
叶昭心知韩师还是心疼他家贫被欺辱,光明正大护犊子呢。
“我的年礼会送到县学,劳烦转交师父,我定会给师父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图纸。”
*
韩家马车进仁水村时,全村震动,这场面不亚于六七十年代的人看到豪车。
正值农闲的时候,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尤其车上人还是他们熟悉的叶老三。
“老三你跑去哪发财了?”
“谁家的马车,这么豪气。”
“这么大的马车,老三,车里岂不是能躺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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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
……
叶国晏跟着车夫坐在车辕上,得意道:“昭哥儿老师的马车,给昭哥儿送东西,顺便带我们回来。”
“那个县里的举人老爷?阿弥陀佛,老三你儿子真有出息。”
“举人老爷就是大气,改日来我家喝酒。”
“不是徒弟给师父送礼吗,咋你家反过来了?”
叶国晏哈哈大笑,“我家昭哥儿招人喜欢呗。”
马车自进村就被围住,走得很慢,叶昭就看着他爹跟谁都能聊两句,而自己则时不时头上被撸一把。
如果不是会给村里人留下目中无人的印象,叶昭很想躲在车厢里不出来,还好没一会叶家女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他奶奶老赵氏。
老赵氏战斗力极强,顾不得叶国晏是最喜欢的小儿子,一把扯下来,“别得瑟了,昭哥儿老师家里还要用马车呢,快卸下来给人还回去。”
老人家手劲大,给马车扯开一道口子,进了叶家门,才冲围着的乡亲们喊道:“别看热闹了,你们不回去吃饭。”
“早吃完了婶子,昭哥儿老师给你们送啥了,给咱们开开眼。”
“有啥开眼的,咱们庄户人家穷但不占人便宜,过年也要给昭哥儿老师还回去,我愁着呢。”
老赵氏扶着门:“过两日我家有喜事,大家都来喝喜酒。”
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关上了门。
叶家内,礼物卸了下来,一群人等着老赵氏过来拆。
“就你得瑟!”老赵氏先拽住小儿子的耳朵转了一圈,又看向三个儿媳妇,“看我干嘛,给人家倒杯茶水。”
车夫连连摆手,“不用了老夫人,天色不早,我要回去复命了。”
老赵氏从儿子兜里翻出十来个铜板,“辛苦辛苦,麻烦您跑一趟,回去喝杯茶。”
叶国晏:他娘可真会借花献佛。
*
韩教谕给的年礼虽多,但都是叶家能用上的。
猪肉羊肉鸡肉各色肉类,六匹颜色不一的细棉布,糕点果脯,炭火笔墨,当真是满满当当一大堆。
叶昭看着这炭火一股暖流直冲心间,老师是担心农家舍不得柴薪,冬日读书练字会冻到手。
“昭哥儿这东西是你老师给的,都搬到你们屋里吧。”叶满仓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你们别惦记了,跟你们不相干。”
李氏撇撇嘴,“昭哥儿老师的年礼还不是公中出。”
“我们虎哥儿翻年也要开蒙,还没身体面衣服。”小赵氏跟着期期艾艾开口,“你知道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不用爷爷,”叶昭上前,“这肉和糕点我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您和奶奶的衣服旧了,这两匹螺青色和绛红色棉布正好给你们做衣服,这绯色的给大姐她们,石青的给大哥他们,丁香和群青的给我爹娘和望舒。”
“至于老师的节礼,爷爷我把图纸画好,辛苦帮我一起打磨。”
叶昭话一出,叶满仓眼见大房二房喜笑颜开,眼皮子浅的样子,一阵憋气。
幸好昭哥儿爹娘都是沉得住的气,其余其他人,有他压着也管不到兄弟的孩子。
不过叶满仓视线划过三房子孙,竟涌起了分家的念头。
12. 望舒说话
“老婆子,你想过分家没?”
黑暗中,叶满仓翻来覆去良久,说出了这句思考良久的话。
叶满仓有分家的念头不是第一次了,在家里反对昭哥儿读书的时候,他就想过分家,不过老三压下了。
他年轻时能有冲劲置办下叶家大半家业,不是短视之人。
所谓士农工商,农民的地位高,但没有货真价实的好处,说起来还没商人有权有势。
叶满仓经历过前朝末年的黑暗,幼年时全家老小扑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还吃不了饱饭,但寻常小吏来村里,村长都要大鱼大肉款待,就怕人家一个不舒服给村里多算徭役的人数,升斗小民就是这样战战兢兢活着。
新朝建立,赋税降了,叶家也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但经历过官府贪暴的叶满仓始终有忧患之心,他希望叶家读出个秀才,在衙门中说得上话,不至于被县衙小吏们上下其手。
原本小儿子机灵能干,叶满仓预备着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结果他还来不及跟家里商量,叶国晏罢工了,别提叶满仓有多失望。
所以碰上个难得愿意读书还有天赋的孙子,叶满仓可谓寄予厚望,更别提叶昭还被举人老爷收徒。
叶满仓那天振奋地一夜未眠,天擦亮就去祖坟上给祖宗上了供。然而树大分支,儿子们大了有了小家,各有心思,他也老了。
“分家?”老赵氏躺不住了,“你啥时候想分家了?”
“就昭哥儿读书的时候。”叶满仓也摸黑坐了起来,“你看看今天下午的样子,多难看。”
“你也知道,算上昭哥儿读书花的钱也不多。”
叶满仓最初确实有全家供昭哥儿读书考秀才,昭哥儿再拉一把家里人的想法。毕竟他打听过,知道培养一个读书人多费钱,哪怕小儿子能挣会挣,仅凭那点月钱也紧紧巴巴。
如此三房接受了公中的银钱支持,日后昭哥儿有出息也不会忘记其他两房的好处,一来一往,互不亏欠,可孙子的早慧出乎了叶满仓的意料。
“积木老三给了我十两,早抵了昭哥儿这一年的花销。”
积木具体多少钱叶满仓没问,这十两就不少了。
“昭哥儿的老师,韩教谕就受了拜师的六礼,没算束脩,他这孩子仔细算算没花多少银子。”
老赵氏闻言也心有感触,“昭哥儿争气,想当初老头子你都让我把家里银子都翻出来了。”
“昭哥儿花不了多少银子,为啥要分家?老大老二不都愿意供昭哥儿。”
叶满仓叹了口气,“你觉得老三跟昭哥儿还用吗?”
老赵氏一愣,她偏心老三,也最了解老三,积木这玩意老三能给老头子十两银子,卖出去的价格肯定要翻几番。
“以后考试要花钱的地方也多吧?”
叶满仓指着柜里的布料,“昭哥儿有老师呢,而且昭哥儿能卖积木,难不成还不能整其他玩意?”
没了一来一往,昭哥儿愿不愿意帮兄弟们就纯看感情了。
偏偏大房二房占了便宜嫌不够,不想着趁昭哥儿小时候好好相处,就整日羡慕嫉妒三房日子过得好了,从三房扒拉东西。
这不连昭哥儿老师的礼物都惦记上,还蠢得开口要。
正如昭哥儿所说,叶家都是一起做饭吃饭,那么多肉怎么会少了其他人的嘴,至于布料,给了高高兴兴拿着,不给也省了以后公中给三房置办的钱,都是占便宜,哪至于难看到伸手讨要。
“老大媳妇说什么年礼要公中出,不说昭哥儿说了不用,就算用,徒弟给师傅送年礼那不是理所当然,家盛就要给他师父送,但有几个老师给徒弟的,人家举人老爷还不是心疼昭哥儿家里条件差。”
“还有老二媳妇,村里人谁家年年做衣服,虎哥儿衣服连个补丁都没,咋就害怕被人笑了。”
“你别动气,”老赵氏给老头子顺气,“明天我就数落她们一次,小家子气,不过咱儿子又没说啥。”
“他们能管不住自己媳妇?”叶满仓可不好糊弄,“老大就指望着比兄弟强,昭哥儿出息冷着张脸,老二一个儿子,捧在手心怕化了,俩人都巴不得媳妇出头。”
“昭哥儿大方不计较,但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昭哥儿以后跟兄弟不一样了,还不分家,把他们胃口越养越大,一点儿兄弟感情都没了。”
“远香近臭的道理咱都懂。”
老赵氏当然懂,谁家媳妇不指望着分家当家作主。她嫁叶满仓的时候,叶家还没分家,叶满仓才兄弟俩,但妯娌婆媳磕磕碰碰可不少,都是些小事,但累积起来也烦人,她今天见兄弟媳妇还不如隔房的村长媳妇来的亲近。
“分家咱就跟着老大了。”老赵氏叹了口气,舍不得其他俩儿子,“等等吧,等家旺娶完媳妇。”
“肯定是要等,分家事多着呢,我就跟老婆子你通个气。”
“老三以后要是住县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老赵氏想想就不愿意,试探道:“咱不能跟老三?”
“哪有不跟老大跟老三的……”
*
叶昭自是不知他爷爷已经在计划分家,但叶家旺成亲的日子就在明天,刷盘子、烧热水、搬桌椅、准备肉菜等等,家中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但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虎哥儿明年要去蒙学,抓紧了最后的欢乐时光满村乱窜,叶家年纪小的只剩叶昭和他妹妹。
顾珍也忙,她要布置婚房,将小闺女托付给儿子,叶昭便领着她在自己房间玩耍,幸而望舒是个好带的孩子,只是院子里热闹拉着他要往外走。
奈何叶昭知道自己如今是村里的名人,出去就没个消停了,干脆给她穿上棉袄,推开窗户通风。
“这样就能看到了吧。”叶昭指着窗外的光秃秃的树,“树,没叶子了,冬天到了。”
自决定收养小姑娘后,顾珍又找了大夫看过,小姑娘三岁了不会说话,但大夫还是那句,没有问题,可能是惊吓到了。
看到风景院里人的声音不可避免传了过来。
“叶老三儿子都认举人老爷做师父了,他养那童养媳干嘛,又不是儿子娶不着媳妇。”
“咋了大娘,你看上小神童了,不是我说你闺女还没那童养媳长得白净呢。”
“滚滚滚,我闺女还小着呢,再说老娘生了五个儿子,闺女可不愁嫁。”
“你们见那童养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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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掉福窝了,叶老三他媳妇养的好,我还看见吃鸡蛋羹呢。”
“小破丫头吃啥鸡蛋,还不是自家孩子,都浪费了。”
“身上衣服也是新的,叶老三媳妇不会当家。”
“叶家有银子……”
院里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话题离不开主家,叶家最出名的自然是三房。
自叶昭拜师举人后,村里人惊讶过后,都觉得他以后要飞黄腾达,那么这个童养媳就没必要了。
叶昭还知道,他娘就被村里人找过,让把望舒给别家,要是喜欢孩子,他可以把自己儿子给他娘养。
为了防止他妹听到这些,叶昭又关上了窗,对望舒解释道:“冷!”
等关上窗望舒抱住叶昭的腿,突然说了句,“不要!”
叶昭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拍拍系统,“她刚刚是讲话了?”
得到系统的肯定,叶昭喜出望外,引导道:“不要什么?说出来。”
然而小姑娘不给面子了,倔强地继续抱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叶昭放弃了,扫了眼屋里的东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胡家积木出品后,给他送了一套,叶昭还没来得及拼。
“我们一起玩?”叶昭晃晃盒子,“一起拼。”
小姑娘终于点头,叶昭示意她脱鞋上床玩,将积木散在了床上。
“这是长方体,长方体,放在这。”
“这是圆,你摸摸,没有边。”
“这两块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应该放在哪?”
叶昭没指望着小姑娘能拼成,只当随便玩玩,用互动引导着她开口,小姑娘不说话倒是能听懂,乖巧地指着一个空位,见叶昭补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等顾珍忙完,就看见两小只一个递一个拼,正玩得高兴。
叶昭抬头见到他娘,“小妹刚刚说话了!”
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发,“可就说了一句‘不要’,又不说了。”
“娘要不再找大夫看看。”
顾珍却记得大夫说如果能说一句,小姑娘就是好了,她快步走到床前:
“我是娘,叫‘娘’~”
迎着一大一小期待的目光,小姑娘朝顾珍伸手:“娘!”
“哎!”
顾珍一把将软乎乎的小姑娘抱起来往外走,“我给你爹看看。”
叶昭:……
他的“哥哥”呢!
直到吃完晚饭,叶昭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因为饭桌上,他爹又让小姑娘叫了“爷”、“奶”,还是没叫他。
明明他是让小姑娘开口的功臣!
“什么话,你娘对着她先喊了多少遍‘爹娘’,你可别抢功劳。”叶国晏理直气壮道:“你一天才在家多久,望舒可是跟我们一起睡觉。”
见儿子气鼓鼓的模样,顾珍心中一乐,调停父子斗嘴转移话题道:“昭哥儿你可以教望舒识字,你爹认得字没你多。”
“望舒要不要识字?”顾珍逗弄引起父子风波的小姑娘,“跟你哥哥认字,以后能自己读故事。”
望舒看向她娘的话本……
13. 滚床娃娃
次日清晨,张灯结彩的叶家院子再度热闹起来。
作为舅家,李氏的娘家兄弟早早来帮忙,只等吉时随新郎官一起去接亲。
这事与不到六岁的叶昭无关,但屋外喧闹,被吵醒了也没了睡意便早早起身。
“怎么把你吵到了?”在厨房忙活的老赵氏见小孙子早早醒来,一阵心疼,反手塞了个鸡蛋给他,小声道:“先垫垫肚子,早饭还要一会儿,别让其他人看见。”
鸡蛋是温热的,估计是待客的时候,他奶奶多煮的。
偏心对象是自己,叶昭不好说些什么,但老赵氏一早醒来忙活到现在,恐怕也没吃东西,他剥好鸡蛋,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塞给他奶奶。
“你这孩子,我哪用吃鸡蛋。”老赵氏边嚼着鸡蛋边烧着火,“奶知道你孝顺,你读书辛苦,要好好补补。回屋吧,这儿忙忙叨叨的,别绊倒你,一会儿饭成了,奶让你娘给你端屋里。”
说着老赵氏将鸡蛋壳扫进灶膛里。
叶昭去了趟厨房取热水洗漱,得到了他奶积极投喂的鸡蛋。顺着看了眼东厢房,他爹娘的房门紧闭,还没睡醒。叶昭在堂屋转悠了一圈,除了被逮住寒暄一会儿,别无他用,便回了自己房间读昨日没看完的新书。
等到太阳升起,叶昭灭掉蜡烛,伸了个懒腰,院内传来鞭炮声,走出去正遇上他堂哥穿戴一新,“恭喜大哥,人逢喜事精神爽。”
叶家人本身的皮肤都不黑,叶家旺秋收完捂了两个月,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变白了些,是健康的小麦肤色,身量高大,一身藏青色尖摆圆领袍,肩部斜披红布,精神抖擞。
叶昭是今晚的滚床娃娃,叶家旺脸上泛起红意,不自在地抖抖袖子,然而他脸皮越薄,凑热闹的人越来劲,起哄声此起彼伏。
“大哥别误了吉时,早日接到嫂嫂回来。”叶昭解围道。
叶家盛牵着驴车过来,驴身前也绑了一朵硕大的红花,“该走啦!”
送迎亲的队伍出门,再回来已是中午。
等到鞭炮声再起,叶昭终于拉着翘首以待的望舒去围观。
跨火盆、踩瓦片、拜天地。
叶家长孙的婚事,席面格外实在,鸡鸭鱼肉齐全,整整十个热菜,赢得了乡间一片赞扬,纷纷叹道新娘子嫁到了好人家,村里人对叶家的条件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本叶昭上学,读书多费钱众所周知,众人都觉得叶家是疯了,连带叶家旺的婚事都难上了些。
毕竟普通人家收入有限,倾斜了三房,其他房的东西势必要减少,为此李氏不知道私下跟娘家抱怨过多少次公婆老糊涂。
不过叶满仓和老赵氏挑选孙媳妇的时候,没太看重女方家境,只要求性子爽朗,懂事能干,拎得清,给长孙娶了邻村钱家的长女,钱家条件差,更让人觉得叶昭读书要耗干底子了。
村里人唏嘘的时候,叶家拜师的消息传了出来,大房的叶家盛拜了县城布庄的师父,二房小赵氏也说来年要送儿子虎哥儿念书,叶家没有被拖垮的迹象,还蒸蒸日上。连带这次喜宴,大手笔的席面让叶家盛在婚恋市场的竞争力又上来了。
还有人信了小赵氏一家人的话,夸奖着虎哥儿,亲亲热热地想给自家闺女压个潜力股。
主家忙活着张罗席面,叶昭听着这些闲话歇了跟他舅家入席念头,拉着小姑娘去了后厨。
后厨是老赵氏把控,挑着好肉好菜给二人装了一碗:
“照顾好你小媳妇,去房里吃吧。”
老赵氏是信了小儿子童养媳的说法,就像儿子说的,小孙子以后有出息,说个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指不定还不习惯她们这些大老粗,不如自己养一个,就算昭哥儿长大看不上,一笔彩礼嫁出去也不亏,而且还积德了。
再等小孙子的举人老师给小姑娘取了望舒的名字,老赵氏更觉得小姑娘有福气,长得还好,跟她小孙子在一起金童玉女一样,唯一担心不会说话的遗憾也补上了,老赵氏爱屋及乌,也接受了童养媳的说法。
老赵氏的坦然引得厨房帮忙的亲戚夸奖起两人来,什么天作之合有缘分的话张口就来,他奶欣然接受还乐在其中,却把叶昭这个母胎solo说得落荒而逃。
临走不忘拉走小姑娘。
*
“什么是媳妇?”
叶昭正在吃饭,被问得差点呛到。
顾望舒好奇地歪头,推了推汤碗,“我不能问吗?”
可她已经听很多人说这个了。
叶昭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还小,不用管这些,先吃饭。”
他也不知如何解释,明明童养媳之说是权宜之计,却把他弄得骑虎难下。
望舒小脸一塌,“为什么会说哥哥你不要我,爹娘不会同意的。”
叶昭想也知道是村里有风言风语,他偶尔在村里尚且有所耳闻,更何况小姑娘,放下筷子转移话题道:
“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听故事,理丝线,碰弹珠……”
小姑娘掰着手指,口齿清楚,虽然有点慢,但一点看不出先前沉默了半年多。
叶昭一听这些活动就知道她在村里没朋友,都是跟他娘在一起。
“怎么不跟村里人一起玩?”
望舒抿抿嘴,告状道:“她们不喜欢我,欺负人。”
女孩还好,只是羡慕,而男孩一般都是家里的宝,见望舒可爱手欠,还有嫉妒她有零嘴吃要抢,还跑到家里跟父母闹要去做叶老三的儿子,村里人这才知道叶家这个小童养媳过得这么滋润。
村里人也不是没见过童养媳,都是吃的最差干得最多,见望舒养得比自家孩子还好,不舒服了,不好对望舒发火,只能让自家孩子离她远点。
这也是为何叶昭没有澄清童养媳一说,任由他爹胡说八道,外人尚且因叶家对童养媳太好而不舒服,更何况是叶家人。
“怎么不告诉爹娘和哥哥?”叶昭皱眉,安抚地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我和爹娘都不会不要望舒的,放心吧。”
望舒啊呜一口吃掉,含糊道:“我不和他们玩了,有哥哥陪我。”
叶昭心中一软,“望舒以后陪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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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间叶昭被带着在新人床上滚一滚时,他也拉上了望舒。
“别,你自己上去就行。”李氏攥住小姑娘的胳膊,“你媳妇不能上。”
她还指望儿媳妇一举得男,哄得老爷子高兴点,省得一直偏心三房。
再次被区别对待,胳膊还捏疼了,望舒瘪瘪嘴,但她知道大喜的场合不能哭,强忍着想挣脱,却被李氏误以为要捣乱,使劲向一边扯小姑娘。
叶昭皱眉,目光锐利:
“放开她。”
李氏被他的眼神吓住,下意识松开手,气氛陡然一静。
喜欢男孩传宗接代无可非议,但也不至于不能生闺女,这小姑娘长得好,两人一起当滚床娃娃也不至于生气吧。
众人给新娘子一个同情的眼神,有这婆婆在,不头胎生儿子指定被磋磨。
喜婆婆打圆场,“滚床滚床,龙凤呈祥,这是好意头,祝愿新妇早日开怀,您家儿孙满堂,子女双全。”
“娘让望舒一起吧,”叶家旺看了眼媳妇道,羞涩道:“闺女我也喜欢。”
新娘子闻言也闹出个大红脸,被推搡着追问,“要不要生。”
新房内欢声笑语,李氏却听着刺耳,只觉得是三房的人不给面子,故意不想让大房生儿子。
“好啦。”娘家大嫂拉住小姑子,气声道:“大喜的日子。”
“一滚金来二滚银,麒麟送子送上门。三滚床是桃花园,恩爱夫妻一百年。四滚铺上四季财,金银财宝滚滚来。五滚六滚来致富,七滚八滚堆金库。九滚天长又地久,十滚好运年年有。”
喜婆婆也是有眼色,临时将什么“生个儿女白又胖”改了,生怕新婆婆有意见。
叶昭听着指挥左右滚,到床中间跟望舒碰在一起。
身下还有圆滚滚的枣子等干果,说实话并不舒服,还有点傻,叶昭很是生无可恋,可望舒显然觉得好玩,临近的时候还能听出她惊呼中的笑意。
等到了十滚,两人刚好撞在一起,叶昭灵活地爬起来,拉起来小姑娘。
滚床娃娃的好处是两人一人得了一小把桂圆干。
桂圆干可是好东西,不论用来干吃还是泡水都甜滋滋的。
叶昭前世奶茶蛋糕都吃过,不爱桂圆干的口感,倒是望舒小心翼翼地捧着。
虎哥儿也馋,还知道他弟不爱吃,凑过来讨好地笑着,看着桂圆干口水都流下来了。
叶昭示意他伸手,虎哥儿双手去接。
“好了。”
虎哥儿看着手里孤零零地三颗,再看昭哥儿手里的,晃晃手希望他再回心转意。
叶昭避开视线,眼神闪烁道,“过年我给你带支糖葫芦。”
“糖葫芦?”虎哥儿收回手顺便剥了一颗桂圆,“还有几天过年。”
“快了,等下次集市。”
叶昭手里还有系统的“工资”,不缺钱。
等回到房,望舒将桂圆干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高兴地翘起了脚。
又一把桂圆干放到她面前,叶昭道:
“这也给你。”
14. 婆媳关系
叶家旺的媳妇钱晓,长相只是清秀,但眉眼带笑,皮肤白,脸圆圆的,看起来性格就极好。
钱晓也极为懂事,新媳妇第二天要给全家做早饭,她一早就起来忙活。老赵氏人老了觉也少,又不是刻意难为人的性子,听见厨房有动静便跟着起来帮忙。
钱晓受宠若惊,“这些活在家做惯了的,奶奶您回去歇着吧。”
老赵氏熟练地点火,摆摆手,“咱家没那么多规矩,昨宴席剩的菜不少,不用炒菜了,做些粥,蒸点窝窝头,再煮三个鸡蛋,昨累了一天,给你也补补。”
“昨青姐儿给我端了肉菜,不累,剩的菜也有油水,我吃这些就行啦奶。”钱晓拎起水桶往大锅中倒水,笑道,“我还年轻,鸡蛋留给昭哥儿他们小孩子吃。”
钱晓家里条件不好,还能上嫁叶家,自是心思灵慧,一早就打听到叶家的宝贝蛋,昨日见过也理解,她偷偷瞥了眼自己的肚子,要是可以她也希望能生个昭哥儿一样的孩子。
老赵氏果然舒展了眉眼,“咱家不差这一个鸡蛋,你是个大气懂事的,家里也少不了你吃的。”
钱晓到底不熟悉公婆,现在还不解其中意,但笑容不改,取了鸡蛋道:“怪不得别人羡慕我福气大,这么大人了还能让您惦记着。”
老赵氏心想这孙媳妇是娶对了,起码会说话,心下满意,然而下一秒不满意的人就来了。
大喜的日子,孙媳妇还在,老赵氏不想跟儿媳妇起冲突,只是淡了笑脸添柴,钱晓见婆婆一脸不高兴也不敢说话,厨房里她辈分最小,只能手脚勤快地煮饭收拾,不让手里闲下来。
李氏更不爽了,她没进门前就听见儿媳妇跟她婆婆有说有笑,她一进来却几棍子打不出屁来,摆明了跟她不是一条心。
钱氏本不是李氏心宜的儿媳妇,李氏挑起毛病是半点不手软,玩笑道:“不怪是老太太挑的孙媳妇,见着我连问好都不会。”
老赵氏塞柴火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但婆媳相处,她不好处处插手,还要看孙媳妇的能耐。
“娘早安。”钱晓不觉难堪尴尬,笑着端来洗脸盆,“热水我给您烧好了,您要现在洗还是待会儿。”
轻巧地将婆婆的话划了过去,没忤逆,不委屈。
李氏存了心要折腾,不接木盆,质问道:“怎么起的这么晚,还让奶奶来忙活,新媳妇下厨的规矩不懂?钱家没教过你规矩?”
钱晓好脾气地端着盆听训,老赵氏听不下去了,“好大的婆婆架子,你嫁过来第二天老婆子没帮你?”
“给她放那,洗个脸还要人伺候了。”老赵氏没好气道。
李氏看了眼老赵氏,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都臭着脸。
叶昭眨眨眼,纳闷想:“这是又有谁惹她了?”
总不能是还在气他昨天拉上望舒一起滚床了吧。
好在叶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新大嫂钱晓没有坐下吃饭,反而站到了李氏旁边,贴心道:
“娘,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夹。”
钱晓定了叶家后,知道叶家供养着个读书人,特意学了规矩,也听过什么富贵人家晨昏定省,用膳侍候在侧,但此刻站在婆母身边既是为避免婆母挑刺,也有不软不硬回敬的意思。
叶家旺坐立难安,二房与三房也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媳妇你这是干啥?”叶家旺小声问道。
钱晓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粉,“我孝顺娘。”
“娘。”叶家旺朝母亲露出乞求的表情,“让我媳妇坐下吧。”
“娶了媳妇忘了娘。”李氏暗骂,生硬道:“我又没让她站着,她愿意孝顺就孝顺。”
“您不发话,她不敢坐。”叶家旺耿直道。
叶昭眼见他大哥几句话把亲娘说得脸绷得更紧了。
二房小赵氏还火上浇油,“咱家啥时候规矩这么大了?”
“弟妹要不咱俩也站起来伺候伺候娘。”
叶国晏看热闹道:“咱娘人好不用。”
“大嫂您装装样子得了,谁不知道您最心软。”
叶国晏说得好听,但放到李氏身上总有股阴阳怪气的意思。
顾珍给丈夫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老实点,别大房闹起来。
叶国晏一摊手,不说话了。
叶国泰却觉得刺耳,沉声道:“别闹了!”
他看了眼李氏,折腾儿媳妇什么时候不好,非在饭桌上,丢人。
李氏咬咬牙,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孝顺,坐下吧,咱家没这些规矩,娘跟你闹着玩呢。”
叶昭看了场大戏,只觉婆媳关系真是复杂,也对他大嫂刮目相看。
然而钱晓坐下吃饭,戏还没结束。
老赵氏让煮了三个鸡蛋,新媳妇、虎哥儿、昭哥儿一人一个,正好三房也公平。
但钱晓是真不敢吃了,怕给婆婆抓到把柄,只朝着面前的剩菜夹,将鸡蛋给了丈夫。
叶昭剥着鸡蛋,只见他大哥装进了兜里,显然也是不敢在饭桌上给媳妇。
望舒手里被塞了半个鸡蛋,看了眼叶昭,又拉拉她娘,用眼神问:“我还能吃吗?”
顾珍垂眸看了眼这鸡蛋,先前昭哥儿给望舒鸡蛋,她可从没问过,深觉小姑娘机灵,笑道:“哥哥分给你的,吃吧。”
而虎哥儿早三下五除二咽下去了,吃完不忘提议:“娘,我明天想吃鸡蛋羹。”
惹得小赵氏怒目而视,“有鸡蛋吃还挑。”
老两口可不是娇惯儿孙的人,再多说煮鸡蛋也没了,傻小子。
而同为女孩的叶青、叶芳、叶春三人喝着粥,羡慕地看了眼望舒,她们要是三婶的闺女就好了,她娘才不会让哥哥/弟弟分给她。
这边叶昭教望舒识字时,想到了三个姐姐。
“我们识字?”叶青擦了擦手,拉住妹妹叶芳窘迫道:“可以吗?会不会耽误昭哥儿你时间。”
叶昭:“一天学十个字,不会用很长时间。”
钱晓知道好赖,连忙劝犹豫的小姑子叶春,“一天十个字,一年就认个差不离了,多好的事,我们村一姑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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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给地主家闺女选中当贴身丫鬟,每天大鱼大肉,一个月还有半两银子月钱。”
钱家穷,钱晓知道这事别提多羡慕了,虽然知道叶家条件好,不至于让家里闺女当丫鬟,但钱晓也知道了识字是好事。
“大嫂愿意也可以一起。”叶昭道,“大哥白天忙,大嫂晚上可以再教给他,以后去集市庙会上卖东西也方便。”
积木的图纸他爹卖给了胡家,但自积木一火,市场上出现了不少仿制品,质量参差不齐,但价格也低,吸引了不少人买。胡家也知道制止不了抄袭,根本没管,只是强调胡家积木质量好,把持高端市场,同时催叶昭出新图纸。
乡间的低端市场胡家不管,给了叶国晏机会,正好叶满仓会做积木,两人一拍即合,自产自销,生意很不错,人手不够用,叶国晏又将大房的家旺拉了进去。
叶国晏还怕儿子不喜欢大房不愿意,特意解释道:“你爷奶以后肯定要跟你大伯养老,咱们条件好了不管大房,你爷奶受苦,别人也会骂你不孝顺。”
“把你家旺哥拉进去赚钱,以后家旺也会管住自己爹娘,省得拖你后腿。”
叶昭自然理解他爹的良苦用心,此刻也没忘他大哥叶家旺。
“好我保准好好学,教会你大哥。”
钱晓拍着胸脯道,她知道三叔就是因为会识字在县城找了活儿,以后昭哥儿出息了,三叔的活说不准就能传给她丈夫,就算不成,也有机会找到其他活。
叶昭自是不知他大嫂想得如此久远,在院里空地上用树枝写了简单的十个字,然后挨个念了一遍。
“你们跟着念三遍,不会的再来问我。”
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是岁数最小的望舒记得快。
叶家三个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钱晓打趣道:“果然跟聪明人在一起久了,人也会聪明。望舒跟昭哥儿还真是适合,都聪明,我们跟你们多呆呆,也能变聪明。”
有人打岔,叶青也褪去羞意,“我们都会了,昭哥儿你去读书吧,我们好几个人,有忘的也能互相提醒。”
望舒举起小手显摆道:“可以问我,我都记住了。”
日子不经意间过得飞快,等大嫂钱晓回门后没几天,春节就快到了,在信丰县的韩教谕被家里三催四请,也总算踏上了回乡的路。
元始县。
县城口守着的韩家管家看到熟悉的马车简直喜极而泣:
“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子和族里人一直等着您……”
韩教谕掀起马车的帘子,冷淡道:“回家再说。”
管家讪讪住嘴,心道大少爷的气还没消,真是气性够大的。
韩府坐落在元始县县衙附近,面积不大,但朱红色大门配纵九横七的门钉和铜质兽首门环,门前一对箱型狮子的抱鼓石,低调中显露出主人的身份。
韩教谕下车,望了眼牌匾,嗤笑一声:
“你们老爷回来了吗?”
管家拱手,“老爷还在任上。”
“还有人没回来,催什么催。”
15. 韩家与堆雪人
“哎呦,缓之,好久不见。”
韩教谕目光划过端坐的老爷子,伸出手隔开自来熟的眼前人,“你是?”
坐在老爷子下首的中年男人和蔼道:“这是犬子,五房的述哥儿,韩述。你们是同辈,岁数相差不大,小时候见过。”
韩述听见“岁数”二字面露不自然,又掩饰地挂上笑容。
韩教谕却对宗族没什么好印象,冷淡道:“我不习惯与人亲近。”
言下之意,离我远点!
父子两微微有些尴尬,韩敦不愧是一族之长,比儿子反应快,对老爷子哈哈一笑,“年轻人都有个性。”
见到孙子,韩老爷子也不想跟族里人耗着了。
“你们回去吧,族里有学堂有夫子,先学着吧。”
韩述不及父亲沉稳,着急道:“族学夫子不过是个秀才,还比不得我爹,哪里比得上学院……”
韩教谕明白了,乐道:“你想去封龙书院?”
“你是考中秀才,还是考中举人了,这么看不起自己夫子。”
韩教谕扭头看向老爷子,“您也会开后门了?先别帮八丈远的亲戚了,先帮帮孙子吧,我也收徒弟了,好歹算您徒孙,您这山长给我个名额吧。”
老爷子没理会孙子的阴阳怪气,对族里晚辈道:“封龙书院是考核入院,没有名额一说,韩述若想进,回去好好准备考试。”
韩述还想要争取,倒是被父亲制止,韩敦转向另一话题,“四叔,述哥儿的事放到一边,年初一的祭祖您也该回了,祖宗们都等着您呢。”
韩老爷子照例没有松口,只道:“年老体衰,经不起折腾了,等韩谨回来再说吧。”
所谓“年老体衰”丝毫没顾及自己身上还兼着封龙书院山长的职务,刚从书院回来。
老爷子话不走心,韩敦心知肚明,虽然失望于没能缓和韩家和宗族的关系,但也说不出什么,当年是族里先跟韩家割席的,老爷子还心结未解。
送走族里人,韩老爷子抱怨起孙子,“舍得回来了。”
老爷子头发又花白了不少,但精神矍铄,韩教谕再见还算安心。
“你爹让你回乡照顾老头子,你转头跑了个没影,不肖子孙。”韩老爷子哼哼唧唧,“听说你去了陉德府信丰县,周家小子的知县做得不错。”
韩教谕在老爷子膝下长大,名和字都是老爷子取的,也不拘谨,不屑道:“你少给自己儿子贴金,我那个爹让我回乡反思,不过是借了您老的由头。”
“您还骂我不孝,他都在外做官多少年了,回了几趟家!一回家就训斥我,我顺天府解元,丢他堂堂三品大员的脸了,他当年科考名次还不如我。”
“还有您,不是您老嫌弃我跟着您烦,封龙书院规矩还多,我可不是只能远远守着您,信丰县不远不近,一日能到元始县,正好。”
听闻孙儿的考量,韩老爷子皱纹舒展了些,淡淡道:“你就知道跟你爹对着干,性子还有得磨。”
韩教谕受不得委屈,腾得站起来:“他先冤枉孙儿我的,您老也头晕眼花了!”
“跟楚王站队的是韩钦,我那个便宜庶弟借着我的名头,他是非不分训斥我一顿,把我发配祖地,美名其曰侍奉长辈,眼巴巴还把韩钦带在身边,还怪我了。”
“您老要也偏心,我看我是回错地方了。”
韩驰这暴脾气,抬脚就要走,哪怕时隔数月,谈到这事韩驰就是一肚子气。
他向来是别人家的孩子,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弱冠中举,还是顺天府解元,学识才华足够,本该一鼓作气,冲个状元,结果被他那狠心的爹不分青红皂白拦下来。
要不是韩驰对官场并不执着,非要好好问问他爹,这般不顾亲生儿子前途,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停下!”
“我说停下!”
“咳咳……”
韩老爷子紧急叫住孙子,被风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烦死了!”韩驰回过身扶老爷子坐下,抱怨道:“我还没着急,您气些什么,您要我磨练性情,我不是照做了。”
老爷子喝下热茶缓过来,不忘怀疑:“你这就是磨练后的成果?”
“缓之,”老爷子缓了语气,“你要知道你跟韩钦不一样。”
他与老妻的孩子活下来的只有韩谨一子,他儿子的孩子倒不少,四子三女,但也就嫡长子天资最好,也最受重视,所以早早送到了他身边,这便是韩驰。
他亲自培养指点的继承人,天资过人,才华出众,老爷子自是寄予厚望。韩驰也不负他所托,科举之路走得极为顺遂,力压顺天府一众子弟,到这当然是完美。
直到韩老爷子从儿子口中听闻孙子成了楚王的人,尽管很快知情是韩家内部出了内鬼,并不是韩驰糊涂,但牵扯夺嫡也让韩老爷子和韩父惊出一身冷汗。
出了韩钦的篓子,两人终于意识到孙儿过于顺遂的科举之路也有缺点,没经历过磋磨,年轻气盛,性情尖锐,官场还经验不够。
偏偏韩家地位特殊,深受皇帝信重,而当今年事已高,皇子争斗越发激烈。韩驰早早入官场,无疑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应了任意一方都无益未来仕途,但不应也会成为攻击目标,甚至危及韩家。
恰逢韩老爷子致仕,这才有了韩解元替父回乡侍奉长辈一说,暂避锋芒。
“我知道您和我爹的考量,就是烦他不能好好说话,我又不蠢。”
事情发生时韩驰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过了这么久早就想清楚了,不然也不会安生呆在县学当教谕。
韩老爷子拍着桌子:“你都知道还气些什么,迟早有你大展宏图的时候,你那庶弟被你爹放眼皮子底下才是废了。”
起码儿子不会再想为庶子荫个小官当当,日后顶多零星分点产业,一辈子白丁而已。
韩驰闭了下眼又睁开,老爷子还是不懂他的意思,着重道:
“我已经弱冠了,是个成年人。”
他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一句为他好,就能将他计划好的会试废掉,然后连个解释都没有就丢到老家来,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韩驰吐出一口浊气不再争辩,眼神清明道,“您说的磨练性情,我会做的。”
*
仁水村的叶昭不知道老师跟家里两位大佬在闹矛盾,正开开心心堆着雪人。
昨晚夜间落了场雪,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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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前世便是北方人,没什么感觉,倒是望舒一早起来兴奋得不得了,很像是南方孩子见到雪的样子。
等到天光大亮,望舒便要去玩雪。
顾珍和叶国晏两口子都是宠孩子的,给她穿得严严实实地放了出去。
望舒堆了好几个小雪人,先送到叶昭这里,叶昭见她穿得像个企鹅,忍俊不禁。
“哥哥给你。”
望舒献宝一样将小雪人举到叶昭眼前。
“不像是雪人,只是一个坑坑洼洼的小雪球。”叶昭心想。
他不知道的是,小姑娘送给他的已经是做得最好最大的一个,因为叶昭将积木玩具给她玩,小姑娘很是知恩图报。
叶昭晃了晃练字泛酸的手腕,看了眼天色,放下豪言道:
“我帮你堆个更大更漂亮的雪人放到院子里。”
不是他吹,北方人谁小时候没堆过雪人,叶昭自信满满。
“室外气温:-12℃,请宿主注意保暖。”
系统的友情提示被叶昭水灵灵地忽视了。
叶家院子里的雪扫了一半方便人走路,剩下的还没扫。
叶昭捏出一个雪球,在地上滚了滚几下,雪球就膨胀了一圈。
“给我给我。”
望舒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讨要,叶昭顺手就给她了。
她接到手里,看看自己的手套,再看看叶昭冻红的手,扯起他的衣角,“拿手套,冷!”
叶昭刚从暖和的室内出来,还感觉不到很冷,虽然没觉得有必要,但避免他爹娘唠叨,他还是取来了手套。
有了手套,叶昭更不觉得冷了,转眼间雪球就滚到了他大腿的高度,这么大的雪球逗得望舒咯咯笑,将叶国晏也引出了房间。
“这么大雪球打雪仗可痛快了。”
叶昭婉拒,“我和望舒要堆雪人。”
他又滚了一个稍小的雪球,放到了大雪球的上面。
“这么简单的雪人,太简陋了吧。”叶国晏挑眉点评道,“这不就两个球摞一起了。”
县里有闲趣的大户人家会堆雪狮,叶国晏偶然在别人家里见过,那叫一个精致,还会挂铃铛,披彩色丝线。
叶昭怒目而视,雪狮子算什么,他在冰雪大世界看过各种冰雕雪雕,这不是没这手艺嘛。
“还没好。”叶昭嘴硬,转头对望舒道:“帮我找几块圆润的小石头,黑色最好,再找几根树枝。”
他则去厨房削了根胡萝卜,又去房里拿了个帽子。
给雪人插上鼻子,戴上帽子,望舒也回来了。
用小石头组成微笑的模样,稍大的石头做眼睛,再插上两根树枝做胳膊。
“大功告成!”
叶昭拍拍手,看向他爹。
叶国晏勾起嘴角,给两人竖起大拇指。
叶昭满意起身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又一阵冷风吹来,打了个喷嚏。
“快回去了,别中风寒!”叶国晏赶人道,“一会儿一人一碗姜汤,驱驱寒。”
火辣辣的姜汤,叶昭喝时还不情不愿,等第二日,健康一维从“亚健康”降到“一般虚弱”,叶昭摸了下滚烫的额头……
这脆皮的身子。
16. 封龙书院
“宿主:叶淮
年龄:5岁
记忆力:72.6/100(良好)
智力:120.9/–(入门天才)
耐力:47/100(一般)
观察力:77.3/100(良好)
运气:51/100(一般)
身体状况:55/100(一般虚弱)。”
一场风寒,健康值暴跌五点。
身体状况重新亮起了红灯,系统提醒宿主:
“尽快在系统空间完成任务,提高健康值,防止进一步恶化,影响后续任务。”
叶昭抗议,“我的身体状况是亚健康,不至于这么容易风寒吧,就算病了扣这么多健康值?”
他读博的师姐妹兄弟们,一个个常年伏案,全都是亚健康状态,也没一场风寒就住院病危了。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系统:“61分的‘亚健康’与79分的‘亚健康’也不一样。”
“请宿主注意天气变化,及时增减衣物,加强体育锻炼,培养健康体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宿主若有需要,本系统可以为宿主量身定制一套日常锻炼计划,纳入日常任务哦!”
懒宅叶昭沉默着打开素质面板,打算装死,但喝着苦药“垂死病中惊坐起”,咬牙道:
“生病健康值下降也就算了,怎么运气还降低了?”
系统表示,体弱难承大运,身体不好的时候,人也容易倒霉。
“等我治愈风寒,运气和健康值都能涨回去吧。”
宿主是微笑着问的,但系统察觉到了危险,这回成了系统装死。
叶昭:……
最终解释权归他人所有的悲哀。
但叶昭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乐观,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往好的方向想,理论上他只要完成任务将健康值加上去,风寒也会不治而愈?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回复,叶昭又活过来了。
这意味着他即便到考场上生病了,状态不佳,也能通过完成任务恢复健康!
大不了他睡觉时间不看电视剧完成任务,往好了想也是个金手指。
这般想叶昭心情愉悦起来。
顾珍送来饭时,叶昭还在抱着一本书看。
“生病先歇着吧,别用功了。”
顾珍摸下了儿子的额头,感觉到不烫才略微放心。
天知道早上起来发现儿子发热,顾珍的心有多慌,仿佛一夜间回到了一年多以前,提心吊胆担忧儿子长不大。
顾珍送来的晚饭是一碗黄澄澄撒了芝麻油和酱油的鸡蛋羹,还有清淡的白菜肉丸汤面。
“趁热吃,你爹送郎中回县里的时候,专门给你买的。”
叶昭放下手头的《公羊传》,健康值的恢复让他混沌的脑子恢复了清醒,“娘吃过了吗?”
“你先吃,我们晚点用饭,你睡前还有一顿药。”顾珍的目光格外温柔,关切地将勺子放到儿子右手的方向,“手上有力气吗,不行娘喂你。”
趁叶昭吃饭,被拒绝的顾珍扫过儿子床头的几本书,又看到日益丰满的书架,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你弄的积木,你爹赚了不少钱,咱家有银子,不用急着准备考试。”
“要是韩教谕布置得课业太多,你做得有些吃力,便缓一缓,你年纪还小。娘也不求你多大的出息,健康平安最重要。”
顾珍有个视读书科举为天大的童生爹,自幼就见他爹逼着哥哥们念书背书,她的昭哥儿读书以来都没被催过,翻年才六岁的年纪,看的书比她哥哥都多。
儿子出息会念书,顾珍自然有面子,但也心疼,尤其是小小年纪生病都不得歇的样子。
他爹娘倒是不鸡娃,叶昭咽下肉丸,但他实在种不来地,经商也不及科举稳妥,科举入仕起码话语权大些。
“读书挺有意思的,我不觉得累,累了儿子会休息的。”
这古代不读书也没什么别的好玩的,而他读完书还能让系统给他放电视剧。
“这风寒与读书无关,怪我贪玩,玩雪还没穿好衣裳,让娘担心了。”
堆个雪人搞出个风寒,叶昭提起这事也尴尬,不过也跟着想起昨天一起的望舒,“郎中给望舒看过了吗?她昨日也在外玩了许久。”
“看过了,望舒没有大碍。”
顾珍简单一句盖了过去,没提叶国晏请郎中花了银子,让大房念叨了许久,还怪上了望舒。
叶国晏是当场怼过去了,但顾珍也庆幸小姑娘不在场,否则又该伤心了。
比他小两岁的真小孩都没事,他居然风寒了,叶昭心塞了一瞬。
“我不发热了,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大好了,您别担心了。”
叶昭没浪费粮食,将鸡蛋羹和面吃得干干净净,“我胃口都好了。”
不就是五点健康值,他一天就能赚回来。
*
远在元始县的韩教谕也在惦记着弟子,知道弟子爱书,从韩府中搜罗了几书箱的书,准备送到信丰县。
“这么多书,你要他读多少年。”
韩老爷子随意翻了几下,嘴角一抽,这些书还跟科考关系不大,皆是些游记传奇类的杂书。
当然读书开阔眼界,开卷有益,杂书对科举不能说全无用途,只能说性价比很小。
“你这老师当得一般。”
韩老爷子锐评不止,“你这弟子家境一般,举全家之力,还是趁年纪小将注意力放到四书五经上,早日考上秀才,他压力小些。”
“再有时间读你这些书不迟,你莫耽误了人家。”
老爷子的想法是为贫寒学子着想,韩教谕倒也不生气,略带炫耀地表示:
“我的弟子和你的可不一样,我收了个神童。”
神童的学习方式怎么可能和正常人一样。
“哦!”韩老爷子抚摸着胡子,“如何不同?”
韩教谕却卖了个关子,“等您过寿那日我会带着他回来看您,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就这么说,封龙书院先给我徒弟留个位置。”
封龙书院坐落于元始县封龙山脚下,虽不似县学府学是官方书院,但却是北地鼎鼎有名的三大书院之一,自前朝传承至今,不光名字霸气,书院师资还格外雄厚,不乏举人进士,还有致仕或隐逸的大儒。
“好大的口气。”韩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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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眼角一抽,封龙书院他致仕以来花了大心思,考核严格,入学者至少是秀才,淡淡道:“等你的小徒弟先读完四书五经再说吧。”
四书五经原文不算经义也要有三十万字左右,加上注释经义,学个十来年也是寻常,弱冠前考中秀才在常人眼中已是青年才俊。
韩驰三岁开蒙,天资过人,也不过十三岁中秀才。
韩老爷子没打算耽误孙子多久,至多五年,届时那孩子也才十岁出头。
“老夫虽为书院山长,也不会破例收下你弟子。”韩老爷子抚了下胡子,宽慰孙儿道:“若他过了府试,老夫可以先推荐到府学,日后通过考核再进书院。”
韩教谕也不争辩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含蓄一笑。
若不是准备好了弟子去处,他哪会随便收徒。
封龙书院便是自己离开后,韩驰给叶昭准备的好去处。
*
“日常任务三:恭喜宿主,完成《公羊传》阅读,健康+3。”
加上练字和背诵《论语》前三传的任务,刚好够五点。
在零点还没过的时候,叶昭终于将身体状况又恢复了“亚健康”,只是这次他不敢再满足于及格线了。
《公羊传》四万余字,过零点看不完任务点减半,生死时速下叶昭也算体会到何谓熟能生巧,他的繁体字文言文阅读能力比一年前真强了太多。
欣赏过自己惊人的效率,叶昭难得挑选起系统制定的炼体计划。
科举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一场风寒警醒了叶昭,他这“亚健康”边缘的身体,二月的县试都能倒考棚里。
系统的健康状况恢复了,但顾珍和叶国晏相信一句话:
病去如抽丝。
直到过年前,叶昭都被禁止了户外活动。
把虎哥儿急得不得了,“我的糖葫芦!”
说好年前去集市上给他买的。
叶昭数了十来个铜板给他,“自己买吧,帮我再多带两根。”
一根糖葫芦两三文钱,够买好几根了。
“跟大人一起去,别偷跑。”叶昭给钱之前叮嘱道,等他应下才给。
虎哥儿比他大一岁,与村里小孩乱窜,胆大得很,自己跑集上也不意外,年底拍花子的坏人多,叶昭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两串火红的糖葫芦叶昭拿到了。
“昭哥儿你一人吃两根,太爽了吧。”
虎哥儿的糖葫芦早在集上就跟伙伴分完了,两文钱一支的糖葫芦在收入难能可贵的农家孩子来说也是要积攒很久的好东西。
“三叔对你真好,给你这么多铜板,昭哥儿你是怎么要来的?”
他爹娘怎么就这么抠门呢。
这是我低保。
叶昭心想,传授经验却是:“好好读书,考个第一名就有了。”
虎哥儿年后要去私塾,若能名列前茅,以他二伯娘小赵氏的性格,肯定愿意奖励自己儿子。
家里可不止三房会攒私房钱,大房二房农闲去县里打短工,钱也没都交到公中,有钱。
眼见虎哥儿蠢蠢欲动,叶昭道:“我每天教家里人十个字,你也来听,学会不就能快点。”
17. 回娘家
两支糖葫芦,叶昭没吃,给了他娘和望舒。
娘俩还没说什么,叶国晏嫉妒不已,不平衡道:
“你爹天天接送你上下学,不记得了?”
“别骂哥哥。”望舒得了好处,笑眯眯地给叶昭求情,将糖葫芦举到叶国晏嘴边,“爹吃。”
叶国晏嫌弃地看了眼沾了口水的糖葫芦,逗道:
“我不吃你的,我想吃你娘的。”
望舒顺着叶国晏的眼神看去,遗憾道:“那我没办法了,爹问娘愿不愿意吧。”
然后飞快地将糖葫芦撤了回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然而糖葫芦表面的糖衣被舔干净,只剩酸的山楂,把她酸的呲牙咧嘴。
顾珍乐着找来帕子,“太酸了吐出来,牙酸倒了。”
望舒却没吐出来,嘴里着火一样翻腾几下,囫囵着咽下去了。
顾珍看着就口齿生津,赶忙道:“喝点水。”
水把酸味冲淡,望舒不忘对叶昭道:“哥哥好吃!”
“小马屁精。”叶国晏点了下小姑娘的鼻子,“就你会哄人。”
“不是哥哥好吃,是糖葫芦好吃。给娘买,给你买,不知道顺路给爹带,真是伤心。”
叶昭听着他爹幽怨的语气,一阵好笑,一支糖葫芦而已。
叶国晏可不是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人,否则也不会愿意妻子只生一个。
一支糖葫芦两三文,就外面的糖衣甜甜的,他如果喜欢早自己买着吃了。
“爹,估计集还没散,我托人去集上给你包圆了。”叶昭大气道,“我有钱。”
叶国晏推辞道:“那多费钱,多不好意思,你以后记着爹就行。”
“所以要赶紧弥补,为了我尊敬的父亲,是儿子该做的。”
叶国晏语塞片刻,对妻子告状道:“你儿子长大不好玩了。”
叶昭:……
他是习惯他爹有多欠了。
顾珍就着糖衣和山楂一起吃,她还喜欢山楂酸甜的味道,含糊道:“那是你玩不过他了,我儿子比你聪明。”
叶昭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此同时点头的还有望舒。
叶国晏被怼,只能挠挠身边望舒的痒痒肉,报复道:
“才多大,你就不跟爹站一起,跟你小相公欺负你爹。”
叶昭翻了个白眼,就说这爹欠不欠。
还是顾珍问及糖葫芦的来源,得知是二房的虎哥儿,顾珍惊奇道:“虎哥儿今天不是没跟二哥去集上?”
叶国晏松开望舒,懒懒道:“跟村里人去了呗。”
“我二哥二嫂节省,虎哥儿怕钱给没收了。”
叶国晏熟知儿子的个性,手松得很,让虎哥儿带糖葫芦肯定多给钱了。
儿子的作风,叶国晏初觉也很新奇,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总是气定神闲的,明明叶家也不是啥有钱人家。
叶昭若是知道他爹的疑惑,估计会在心里默默感谢祖国的强大。
现代物质生活丰富,普通人也能活得有尊严,他读博的补助也够他不愁吃喝。
*
离年三十越近,仁水村过年的气氛也越发浓郁。
叶昭没想到村里竟然有人登门求字,还诧异了一瞬,他前世没学过书法,刚开始学,字顶多算个工整,真拿不出手。
他还没说话,一向谨慎的爷爷叶满仓却应了下来。
“鸡蛋拿回去,拿上红纸就是,几个字不当什么。”
叶满仓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挡在小孙子面前,佯装严肃,但嘴角上扬的弧度难掩他的骄傲。
往常村里人要么集上买写好的对联,要么求他哥村长叶满谷写,没人找到他家。
两个鸡蛋还是放到了桌上。
“给你三爷好好写,写个吉利的。”
叶三爷离开,叶满仓也没让孙子走,“一会儿还有村里人来。”
果然叶三爷走没多久,村里更多人家闻讯而来。
报酬也差不多,没有拿钱的,要么是鸡蛋要么是粮食。
“比集上写的好,还便宜。”
“一幅对联好歹要五文钱呢。”
叶昭:……廉价劳动力竟是我自己。
叶昭一写就写到了年底,等他出门拜年,仁水村八成对联都是他写的。
年初一走亲戚,仁水村村里人都有了谈资。
叶昭在院子里散步,都有人拉着亲戚来看他。
大年初二,回娘家。
叶家的三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都要回娘家。
老赵氏一人准备了个篮子,里面放着肉、蜜三刀、蜜桔和红枣,每样有半斤左右,都是好东西,在乡间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小赵氏和李氏看了眼篮子眉开眼笑起来,李氏还看了眼儿媳妇钱晓的篮子,而小赵氏则偷偷瞥向顾氏的篮子,四个篮子都是一样的东西,这才放心。
两人自认为小心,但在老赵氏看来依旧显眼,大过年的她不想骂人,忍着摆摆手:“都早去早回。”
她也要等她闺女回娘家。
顾珍刚回房准备收拾完东西走,小赵氏就一脸自然地走了进来:
“我娘家侄女快结亲了,嫂子知道你会刺绣,帕子绣得那叫一个漂亮,能给嫂子一张吗?”
顾珍连忙盖上篮子,笑道:“年礼要双数,嫂子还准备其他东西了吗?”
小赵氏看了眼明显鼓鼓囊囊的篮子,泛酸了:
“我们二房不像你们滋润,哪有银子置办其他东西,我这闺女不争气,给不了爹娘好东西。”
“我们乡下人讲究实惠,不碍事,要是弟妹大气,给我两张帕子也成。”
顾珍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不好意思嫂子,我忘了年前帕子都卖完了。”
又将床上的帕子收了起来。
“这是国晏接来的单子,客人给的料子。”
“国晏一会儿催我了,二嫂您还有事吗?”
小赵氏想撒泼顾及混不吝的三弟,软了声音道:
“不能先匀嫂子一张吗?”
“不能。”
叶国晏右手抱着望舒,催促道:
“天色不早了,娘一会儿要骂人了。”
叶国晏话音刚落,院里就传来老赵氏骂人的声音。
叶昭扭头看向他爹,难不成他爹串通了奶奶。
不料叶国晏也探头去看。
小赵氏不敢纠缠急匆匆地走了,院里老赵氏将李氏扯出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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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眼皮子浅的东西,还去抢自己儿媳妇的节礼,她是新嫁娘,你还要不要家旺的脸面了。”
“这么向着娘家,你就回去别回来了。”
老赵氏又对着大儿子道:“你别陪她回娘家了,也不准去接她,让她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李氏瘫在地下,捂着脸道:“我这个婆婆跟儿媳妇一样的年礼,钱氏还塞了其他东西,我回娘家有脸吗?”
“钱氏是您挑的孙媳妇,她也向着娘家,您怎么不说了,别这些东西是您私下给她的。”
“娘您私下给家旺媳妇东西。”小赵氏挎着篮子垮了一张脸,“咱俩娘家都是老赵家,您怎么不记着我呢,我也要。”
叶家旺终于不沉默了,“娘那是我买的,我想她回娘家有面子。”
他跟着三叔和爷爷做积木去集上售卖,手里也攒了些银子。
“你想着自己媳妇,怎么不想想你娘?”
叶家旺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自己媳妇,而钱晓护着篮子躲在一边,刻意躲开丈夫的眼神。
刚刚婆婆来抢东西,叶家旺手足无措帮不上忙的样子,钱晓也不舒服。
婆媳大战,叶国晏小声对儿子道:“你爹娘我们多有先见之明,要是你以后跟望舒成了,咱们还是一家人,压根就没婆媳问题。”
叶昭咬牙道:“我才六岁!”
考虑婆媳问题是不是太早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家如此,顾家也不遑多让。
顾家大嫂的娘家爹娘都已过世,没回娘家,跟着顾家老两口招待。
“昭哥儿,你跟老夫来堂屋。”
顾父叫走了儿子,顾珍撵着他娘去厨房:
“爹怎么没去书房?”
顾母择菜的手一顿,“你哥他们孩子都大了,改成卧房了。”
不光顾珍疑惑,叶昭看见堂屋的书架也是奇怪,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顾父先是问了外孙的进度,听到年前结束了蒙童课程,正在读四书五经,顿了一下才开始考教。
最开始是《孝经》、《声律启蒙》之类的蒙书,叶昭没有一丝磕绊,熟练程度不言自明。
顾父脸上浮现出几分满意,逐渐过渡到《大学》。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
叶昭迅速接上:“先治其身;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致知在格物。”
不光是《大学》,顾父又换了《论语》、《中庸》、《孟子》,叶昭背诵的速度慢了下来,却也磕磕绊绊背了出来。
“不是刚结束了蒙童课程,你这四书都背过了?”
叶昭:“背了《大学》,其他三本只通读了,有些许印象。”
按照系统的评分,他的记忆力从最初的65提升到了72.6,虽然仍是良好范畴,但叶昭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记忆力明显的提升。
他前世的记忆力不差,又自己总结了一套记忆方法,所以即便拖延症也读了名校,而现在叶昭读过一遍,就能记个三四成。
四书五经他前世又或多或少读过,甚至背过名篇,简直更加简单。
叶昭只能说,现代选进课本的名篇,在古代也是最重要的考点。
18. 顾父的难处
“唉。”
回家的路上顾珍叹了口气。
“怎么了媳妇?”
叶国晏抱着睡着的望舒,一脸关切,他媳妇跟父母关系好,回娘家怎么唉声叹气的。
“有人给你气受了?”
顾珍:“没人给我气受,我就是为我爹娘憋屈。”
“你没发现,我爹的书房没了。我爹这么爱书的人,把书房让给了孙子,我爹娘的正房也塞了我二哥的闺女,那卧室本来就不大,又塞了张榻子,严严实实的,都没地下脚了。”
顾珍知道家里地方小,住得紧恰,可她三个哥哥的样子恨不得将爹娘撵出去,多占点地方。
“我爹还赚钱呢,等老了我都不敢想。”顾珍难受道。
叶国晏人精一个,联想饭桌上大舅哥冷淡的模样,以及大舅嫂玩笑般抱怨顾父胳膊肘向外拐的言语,心中有了猜测。
“你哥嫂是不是觉得昭哥儿拜了韩教谕为师,是咱爹的人脉?”
这就难怪顾家三个儿子有意见了,这年头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孙和孙子的待遇大不一样。
顾父不给孙子牵线,反而给了外孙,要被人说老糊涂的。
叶国晏咂摸着嘴,“爹也难,韩教谕找上昭哥儿确实是爹传出风声,虽然是因祸得福,但爹对几个孙子可没这么上心,起码没到处找人牵线搭桥。”
这么一对比,可不就显得顾父里外不分了。
不然顾父有月钱,还是能掌控家里的,不至于将书房都让出来。
“你以后好好孝顺你外公,给你外公撑腰。”叶国晏朝儿子道,“千里马常有,伯乐难找,要不是你外公,你读书有的耗。”
虽然顾父是觉得外孙天分难得,而自家孙子资质平平,但恩就是恩。
叶昭重重点头,心想自己跟着韩师读书的时候,给外公也准备一些资料。
他外公放弃科考二十多年了,但书坊还算清闲,科举又是他的执念,基本功一直没放下来,四书五经都能通背,只是经义上欠缺些火候。
这也不怪顾父,当年天下初定,小地方的教育资源欠缺,顾父的夫子对科举都是一知半解,更何况教给学生,他又不是很有天赋的人,再勤勉也卡在院试。
叶昭接受外公教导的时候,就感觉到顾父的教育方式很死板,先不管书内容如何,先背过。
俗话说: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可死记硬背的结果必然是效率不佳,半懂不懂。
有些经义的解释,顾父自己都理解得很浅,教给叶昭自然也是浅尝辄止。
顾父倒也清楚自己的缺点,这才着急给外孙找老师,而韩教谕对叶昭也确实是天降甘霖。
韩家是书香门第,韩教谕自幼接受爷爷韩老爷子的一对一辅导,要知道韩老爷子是前朝末年的探花,入朝为官后一直在翰林院学习,学问深厚,加之韩教谕确实天资聪颖,这才有了少年得志的顺天府解元。
韩师给他的书中有他和韩老爷子的批注,这是比书本身还珍贵的东西。
如果他给外公整理一份四书五经的经义,再有外公的勤勉,一个秀才并非不可能。
秀才只要不坐吃山空,在县城已经是顶顶殷实的人家,在书坊升个掌柜简简单单,去县衙寻个书吏的差事,或者开个学堂也是好差事。
起码比现在三个儿子一齐埋怨好得多。
叶昭听闻外公卧房都挤了孙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小老头是个爱体面的人,见人都要换件干净的长袍,卧房挤了人肯定不舒服。
叶昭打定注意帮外公一把,但没现在说出来。
“还是等做好再告诉娘,也省得她空欢喜一场。”叶昭想。
顾父的境遇于叶昭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年初二后,叶昭也不再走亲访友,收心专心读书,顺便翘首以待等韩师回信丰县。
韩教谕也没让弟子等太久,年初五,如墨来了仁水村送信。
“老师这么早回来了?”
今日初五韩师就到了县城,岂不是初四就启程了。
叶昭不由得庆幸前两日的学习,他刚完成老师的课业。
这也不怪叶昭拖延,一来韩师留的课业真不少,二是韩师回乡,他以为至少要过完元宵节才回来。
“公子家中无事,提前回来了。”如墨没说得很清楚,只道:“公子收到了小公子的年礼,托我来告诉您一声他回来了。县学还没开学,您不用着急来。”
“这是元始县的特产,公子给您带了一份。”
导师说着寒假不用急着返校,但导师都结束假期了,学生能安心休息?
叶昭还没这么没情商,“韩师明日有事吗,无事我有些问题请教。”
“公子无事。”如墨道。
整个信丰县也没几个人知道公子提前回来了。
“公子早叮嘱过我们,小少爷您登门不用拦人,您有问题随时去便是。”
如墨面上镇定,心里也咂舌于叶昭的效率,他在公子身边侍候是读过书的,更清楚公子给的那些书读来有多枯燥难懂,看叶昭眼中多了钦佩。
不愧是公子看重的弟子。
叶昭自是不知误会了如墨的表情,正得意于自己的情商。
果然韩师是等着他登门的。
在硕博导师手下混了近十年的叶昭自认深谙导师心理学,导师让你歇着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当真,当真了就是小丑。
就像现在,他如果知道韩师回来了,明天不去“请安”,岂不是显得学习态度不积极。
好好送走如墨,叶昭也不敢松懈,抓紧翻看起年前的几本书。
*
信丰县县学。
“你这弟子不光有天分,还挺勤勉,难怪你见材心喜。”
信丰县知县周鸿听闻如墨的汇报,抚摸着黑棋子笑道: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护得那么紧,还怕我给你抢了不成。”
好友的调侃韩驰不以为意,嗤笑道:“我收的弟子当然不一般。”
他可不是谁都看得上的。
周鸿眼见棋盘上的后路被好友堵上,只能另寻出路。
“可惜我沾不上光了。”
周鸿叹道,辖区内出了科举有成的神童,对他的政绩也大有增色,可惜叶昭还年幼,他最多在信丰县留三年,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他的文治有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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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朝中有人,不会一直在知县的位置蹉跎。
韩驰随意落下白子,“年后县学的成绩应该不错。”
周鸿又浮现了笑意,“托你的福。”
韩驰的教学成果不至于这么快,但他也着实吸了一部分府学的好苗子回县学。
只要回来,不管时间多久,功劳都要算在县学上,自然也是周鸿的政绩。
不过等到明年,县学成绩会更好。
先前县学的学子和训导嘱托们都是走人脉,没什么真才实学。
老师和学生都不给力,也不怪信丰县的科举成绩如此差。
韩驰做了教谕后,大力整顿,先清退了一批尸位素餐的训导和嘱托,用考试聘请了新夫子,又提高了贫寒学子的补助,县学学风大改,周鸿对好友很有信心。
周鸿正是高兴得时候,轮到他落子了。
然而再看棋盘,他的黑子已经回天无力了。
“至于这么步步紧逼。”
周鸿扔下棋子,幽怨道:“族里有人惹你生气,也别对我撒气。”
韩驰兴致缺缺地抬眼:“少试探我。”
周鸿讪讪住嘴,“习惯了。”
“要见我徒弟,明天来吧,正好也认认人。”
周家是勋贵,家庭复杂,韩驰也不怪周鸿疑心重。试探也好,习惯也罢,他总不是大嘴巴。
*
初六一早,叶昭收拾好书箱跟他爹去了县上。
老赵氏自是心疼的不得了,目送小儿子和小孙子离开,对着往日眼红的两个儿媳妇道:
“都觉得昭哥儿占便宜,不看他小小一人多辛苦,还不是为了我们整个叶家。”
叶满仓抽着烟斗,朝二儿子叶国平道:
“虎哥儿的夫子定了就早点送去,别等着了。”
没看见昭哥儿这天赋这老师还这么勤勉。
“天还冷,路上也太遭罪了。”
小赵氏嘟嘟囔囔,舍不得儿子受罪,还想着春暖花开不冷不热再去。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叶满仓绷着一张脸,“孩子不懂,你们做爹娘的也不懂?”
叶国平对唯一的儿子也是宠溺,但还是儿子的前途占了上风,咬牙道:
“我这明天就去买六礼。”
叶昭自是不知自己让虎哥儿提前开始了蒙学生涯,他正被韩师和周知县两人轮番提问,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就如同老师喜欢用开学考让学生收心,韩师也喜欢用提问看弟子假期的学习情况。
两人轮番问过五六轮,叶昭终于顶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提问背诵了,而是类似于策论。
要他就《史记》秦本纪的内容论述秦朝的施政方略,就暴秦二世而亡,论述汉朝传承数百年的理政经验,并对当朝的启示。
叶昭对前者能写一篇论文出来,但是他怕犯忌讳啊。
本朝虽然没有文字狱,但涉及封建王朝的治理经验,叶昭不知道边界在哪,只能简单说“仁政”之类的套话。
而当朝的历史他是真不知道!
他学的历史上又没有。
周鸿脸上也落了个轻松。
19. 入县学
韩驰少年得志,不屑那些打压年轻学子以防骄傲的言论,一向有话直说。
“看得出来你年节期间没有懈怠,比为师想象的要好。”
叶昭微微露出笑容。
韩驰喜形于色,给弟子下了颗定心丸:
“等你将初通四书五经,就去县学旁听吧。”
叶昭未过童生试,别说秀才生员,连童生都不是,自然没有资格进入县学。只是韩师身为县学教谕,带个学生旁听还是不为过的。
周鸿摇摇头,“缓之你还是太严格了。”
依他看,叶昭的水平过个县试绰绰有余,再以他的年龄和求学年岁,破格录取也算不得事。
韩驰白了好友一眼,“我的学生还是你的?”
“你要是送我,我也愿意要啊。”周鸿笑道,转头问叶昭,“你师父只是举人,我可是进士,也没收过学生,要不你改拜我为师得了,我没韩教谕这么龟毛。”
“你去书房吧,别理这小子。”
韩驰不难为自己学生。
叶昭拱手退去,心中有几分庆幸。
导师跟导师朋友开玩笑,他掺和进去才不妙,更别提这位周知县肉眼可见的出身富贵。
叶昭也不想打探,就像现在他其实都不了解韩师的家世。
因为无用。
他现在太弱小,知道也不够格让对方放到眼里,贸贸然打听只会显得自己急功近利。
正如叶昭硕士跟随导师去参加学术会议,他也只跟在自己导师后面,有老师介绍引荐他再加对方联系方式,而非以硕士的身份单独去跟大佬攀交情。
这虽然因为叶昭不是社牛,但也是心里有数。
你连个博士学位都没有,大佬人好给你加上联系方式,你自己没价值,人家会给你好处?
除非大佬是你爹娘。
*
日子就在叶昭日复一日的往返县城的过程中一闪而过,厚厚的冬衣脱下,换成了春日的薄衫。
这日叶昭一回家就听见了虎哥儿嘹亮的哭声。
“我不去学堂了,手都肿了。”
虎哥儿去学堂半月后,第一次体验了戒尺的滋味,哭的惨兮兮。
说来二房选学堂也是精挑细选,叶国平虽然大事做主,但也不是个有决断的,而小赵氏则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个学问厉害的夫子,又怕对方太严厉,还要束脩便宜点,离家近点,最好能让虎哥儿无痛考个秀才。
这显然是异想天开。
叶满仓忍了又忍,才没催二房两口子,或者越俎代庖定一个。
最后选来选去,叶国平还是相信三弟的眼光,将虎哥儿送到了邻村的秀才处。
那秀才姓庞,与顾父年纪相仿,但有个童生爹,也就是叶国晏偷师那个老童生,家学渊源,加之运气或资质,过了院试。
庞秀才的私塾开了十来年,却是近两年才放弃科考,将所有心思放到学堂上。
大概是自己科举无望,庞秀才对私塾学生的要求也严格起来,大有跟顾父一样的心思,自己没过乡试,培养儿子或学生替自己完成心愿。
去年庞秀才有个学生过了院试,让他的私塾名气大了起来,求学的学生也越发多了。
正因此,庞秀才的私塾是不收没有基础的蒙童的,他年纪大了,没那么多心力。哪怕有儿子协助,但他儿子是个童生,大部分时间还在院试上。
虎哥儿准确来说不符合庞秀才的“招生要求”,可人也是贱骨头,越进不去越觉得好。
这不二房还是走了叶国晏的关系,走后门进了人家的丁班。
甲乙丙丁。
甲班是有资格考县试府试,或者院试落榜的学子,最大的都加冠了。
丁班是刚入学的蒙生,岁数都小,虎哥儿的岁数倒不算大,奈何基础最薄弱。
看在叶国晏和叶昭老师韩教谕的面子上,庞秀才也没多难为人,给足了虎哥儿适应时间,但虎哥儿没将夫子的仁慈当回事,没趁机迎头赶上,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这不虎哥儿半个月都没读熟《三字经》,显而易见不上心,庞秀才怒了。
*
“这夫子怎么还打孩子,瞧给我们虎哥儿打得。”
小赵氏又是拿鸡蛋滚,又是用嘴吹,急得团团转。
“他教不好也不能打人啊,明天娘就找他去。”
叶国平冷着张脸,神色难看道:
“你别去找了,丢死人。”
“人家小庞夫子恨不得我们另寻去处,省的败坏私塾名声。”
虽然夫子说得委婉,但在叶国平耳中就是这意思,也不怪他一路沉着张脸。
虎哥儿也是会看人脸色的,他爹脸色不好,他一路含着泪都没哭喊,见到他娘才嚎叫起来。
这不叶国平一训斥,他又含着泪不敢出声了。
*
被赶出学堂,虎哥儿在十里八乡都能出名。
小赵氏讷讷不敢言,只能心疼地给儿子擦药。
“慈母多败儿。”叶满仓叹道,跟叶国平道:
“明日你去跟夫子道个歉,孩子该揍就揍,别让夫子觉得咱家不识好意。”
叶国平自是点头,朝儿子恐吓道:
“改天我去集上也买个戒尺,再不上心,夫子不打我打。”
这下虎哥儿是憋不住了,哇哇大哭。
“我不去上学了!”
“不去!死都不去!”
*
李氏看笑话一样,斜着个眼:
“读不下去就别浪费银子了,没昭哥儿那脑子,读了也是白读,是吧昭哥儿。”
刚回来的叶昭:……
关我毛事!
“读书让人明智,没有白读的。”
叶昭缓声道。
话虽如此,可现代高考不行还有其他路走,古代科举真是庶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叶昭不赞同体罚,但虎哥儿这种宠大的孩子,年纪又小,你不狠抓,真学不出东西。
科举的录取率,比高考低多了。
“昭哥儿,你跟着举人老爷,平时帮帮虎哥儿,你们是兄弟。”
小赵氏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嫉妒,但更多是看见救星的光芒。
叶昭还没说话,叶满仓就替他拒绝了。
“昭哥儿连县试都没考,学识还比不上庞秀才,你说什么胡话。”
老赵氏也觉得小赵氏是平白无故找事,“咱家又不是没交束脩,耽误昭哥儿干嘛。”
“也不算耽误,”叶昭连忙接上,“但爷爷说得对,还是以夫子为主。等我回家,虎哥儿愿意可以跟我一起。”
“谢谢昭哥儿,这小子要是耽误你,你跟我说,我揍他。”
“你也看着你弟弟是怎么读书的,给我照着学。家里给你花了这么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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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回事。”
叶国平扒拉着儿子,语气严肃道。
两人说话时,叶昭拽了下想说话的他爹,小幅度摇摇头。
夜间叶满仓又私下叫走了小孙子,委婉道:
“你还是以自己的学业为主。”
寒门难出贵子。
说句不好听的,叶昭这个麒麟儿的地位比叶家所有孙辈加起来都重。
“没事爷爷。”
叶昭无奈道。
他真不是圣母。
愿意拉虎哥一把,一来是举手之劳,二来独木难成林。
叶满仓听完不觉得孙子自私,倒是欣慰地笑了。
但他还是给小孙子漏了口风:
“你莫勉强,咱家什么事都比不过你读书。”
“爷奶岁数也大了,树大分支,早晚要分家。”
分家!
叶昭心头一震。
古代家庭观念强,俗话讲:父母在,不分家。
既是人多力量大,但也有徭役按户派发的缘故。
“分家”说出口就绝对不是一时起意。
叶昭第一次如此清楚得察觉爷爷的决心。
*
炎炎夏日到来之前,叶昭在县学后排有了个座位。
入了县学,叶昭的学习科目更丰富了。
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八股文写作、试帖诗、诏告表判等公文写作、策论、礼仪和书法等等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叶昭虽然是旁听生,但也是县学货真价实最小的学生。
有韩教谕在,县学学生没人敢仗着岁数大欺负叶昭,可心里看笑话的不少。
毕竟院试这个槛,绊倒了多少学子,更何况叶昭连个童生都不是。
没人觉得叶昭能跟上县学的进度。
“小娃娃一个,别上了一天学回去跟韩教谕哭。”
县学学子哄堂大笑。
叶昭对自己占了韩教谕学生之名惹了别人嫉妒倒是心中有数,对众人的冷淡也不以为意。
不像这些人觉得他会学的吃力。
进了县学,新加的科目反而让叶昭觉得如鱼得水。
这既是资质的提升,也是由叶昭长板的智商与耐力决定。
他不擅长死记硬背的科目,反而是像八股文、公文写作这等有固定范式,好模仿的方面,他上手极快。
毕竟现代记叙文和议论文写了多少年,早习惯戴着镣铐应试。
策论更是撞到了叶昭的枪口上。
不提他是历史学博士,考研史学论述题手拿把掐,发论文更是锻炼多年。就是穿越过来,因为系统死命撵着,叶昭也按着至少一周两本书的进度读着史籍。
系统之前是导师撵着。
普通学子是因乡试重策论,史书阅读才重视起来,以便从历代治乱兴衰积累策论材料,厚实内涵。
而为了早过童生试,这些人在进入县学前,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就是四书五经。
叶昭正相反,系统从最初就没逼着他背四书五经,就连韩教谕也不急着弟子背,像是《春秋》,韩教谕是配合着“春秋三传”理解。
哪怕没有后世的视野和应试教育的基础,叶昭两世的阅读量也是县学学子望尘莫及的。
于是,县学众人就眼见叶昭一声不吭,默默在教室末尾扎根。
等到月考,叶昭也应试了。
20. 月考
“宿主,加油,加油,加油!”
系统热情地为宿主加油鼓劲,只差没像啦啦队一样拿两个手摇助威花跳舞了。
不会跳舞没关系,也不影响系统在叶昭脑海中上蹿下跳。
“奖励超丰厚,宿主一定要重视,给县学的学生一点颜色看看。”
“力压群生,展现宿主‘神童’天赋,惊掉众人下巴。”
“特殊任务二:取得岁考优异,第一名耐力+5,运气+5;第二名耐力+3,运气+3;第三名耐力+2,运气+2.”
任务栏泛着红光,在叶昭面前闪烁着。
透过任务栏叶昭几乎能看到系统眼里的红光,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为所动,顺便关掉了任务栏。
“你晃瞎我得了。”
叶昭吐槽道,他深觉系统是看多了男频中二打脸逆袭文。
“你忘了给我的评级,我可是‘入门天才’。”
叶昭摆证据,讲道理。
“你这要求太高了,我才入学多久。”
“给我下调标准,我没准能发奋一下,不然我就摆烂了。”
叶昭不忘威胁系统一下。
只是系统不听这份威胁,友情提示道:
“经系统评估,宿主自尊心不会有这种行为。”
宿主可是韩教谕的学生,还有“神童”之名,暗地里内卷也不会让自己成绩太难看。
叶昭一噎,嘴硬道:
“我不摆烂也达不成你这么高要求。”
他可不是瞎说,叶昭对自己的斤两十分有数。
人家是秀才,还有十五个廪生,在院试中都是靠前的存在,学了十来年的优等生。
他呢,哪怕再自命不凡,叶昭也从不认为自己一个月就能赶上别人十来年的积累。
“我倒是也积累了十来年,这不是被你给废了。”
有本事考史料挖掘、读文献、写论文、查重降重呢,再不行考英语也行。
“我都能保证在这群人里力压群雄。”
不能就闭嘴。
叶昭讨价还价:“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样吧。”
“第一改成前二十,第二改成前五十,第三改成前八十,如何?”
系统加大音量,“县学一共就85名学生。”
其中廪生十五人,增生二十人,附生四十人,但不一定所有学生应试。
“宿主你觉得考倒数也奖励合适吗?”
系统想说,那它不行直接加了呗,还搞个任务当挡箭牌,但它不敢。
因为叶昭真的会当同意。
叶昭对系统暗戳戳的抱怨理直气壮:
“难道不该奖励我诚信考试,迎难而上?”
叶昭到县学的时间尚短,韩教谕还担忧弟子丢面子,提出让他单独考试,不参与县学排名,但被他拒绝了。
韩师实属好意,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六岁小孩。
县学那些暗地的排斥,叶昭压根不放在心上。
一来他走后门来县学属实,二来不痛不痒。
“就算我考倒数也很正常,不要因为我聪明就忽略勤奋的重要性,眼高手低,你忘了六维里还有耐性。”
“揠苗助长不可取,我们要给以后留下进步空间。”
“我这次要能考前三,明年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一溜干完得了。”
“七岁的举人一听就拉风,你觉得可能吗?”
叶昭的一溜话让系统落荒而逃,干巴巴留下一句:
“系统暂无权限,宿主自行努力。”
再次被拒绝叶昭虽有点失望,但还有心理准备,让系统闭嘴也算达成目的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向刚刚进入教室的夫子。
县学学子目标是乡试,月考的题目也与乡试保持高度吻合。
乡试是三场九天,每场中间会休息一天,不过说是休息,实际上这一天是用于出入考场和短暂修整。
月考自然不会一考考九天,虽然内容相似,但题量减少了,改为三场三天,夜间倒是能回家。
院中铜锣声响,夫子开始下发考卷。
考卷拿到手,叶昭杂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天考的是第一场的经义。
乡试一般是四书题三道,五经题选本经答一道,按照八股文格式,每道题500-700字。
月考简略则是四书题和五经题各择一道,也就是1000-1400字左右。
看着不多,只是乡试题目的一半,但少了两天,乡试尚且会有很多学子完不成,时间越发紧张。
县学月考的严格可见一斑。
这也是韩教谕改革的一项重点。
先前县学的月考、岁考几乎是走流程,给教谕送些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过了。
韩教谕却是铁面无私,尤其是岁考,涉及廪生待遇,尤其严格,廪生需要保持在“一等前列”,降到二等第一次警告,连续两次就要降为增生,取消廪生的优待。
信丰县十五个廪生名额不变,有取消的,自然也会有新进的廪生。
此规定一出,家境贫寒的学子都受到了鼓舞,连带月考也受重视起来。
当然这就扯远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考试。
叶昭定神看向第一道题目: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
目光扫过,叶昭立刻解析了题目,这句话出自《论语·季氏》。
意为看见善,就怕追赶不上;看见不善,就像用手试探热水。
核心意思就是君子对善恶的本质敬畏,趋善避恶。
题目不算简单,叶昭思考片刻,结合《四书集注》“真知善恶而诚好恶之”,抓住了突破口,将趋善避恶归结为修身的关键。
想清楚后,叶昭起手破题:
“圣人示人检身之要,惟以善恶之几为惕焉。”
点明题目本质后,承题强调对善恶的态度需“至诚”,也就是承接解释上文。
“夫善不可失而不及,恶不可近如探汤,此其心岂有一息之懈哉?夫子所谓诚于好恶者也。”
接着起讲,代圣人立言,开始议论。
之后入题,到此仍为题前部分,仍是承上启下的作用,用以将题义从阐述部分过渡到正文。
入题后起股,才是正式议论的第一部分。
所谓八股文,正得名于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这四部分共同构成四组对偶段落,每段两股,合称八股。
想清楚后,叶昭下笔如有神。
起股论善恶本质,中股深化心理机制趋善避恶,后股强调现实意义修身济世,束股收束全篇。
洋洋洒洒写完,叶昭从题目缓神,才惊觉热意,出了一身汗。
抬头,只有他的桌角放着两块烙饼,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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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已经过了午饭时刻。
夏日的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也难怪他浑身冒汗,同教室的其他仁兄已经衣衫半褪,只剩里衣了。
虽然不雅,但乡试考场上又不管穿多少衣服,比起热得烦躁,雅不雅的不重要了。
叶昭松了松领口,试图让衣服里进些风,奈何杯水车薪。
脱了外衣,叶昭此刻无比怀念他的空调和风扇。
一道四书题耗费了大半日,叶昭叼着烙饼,倒也不心急,翻开了下一道五经题。
五经题共有五道,分别出自《诗》、《书》、《礼》、《易》、《春秋》,考生择“本经”答题。
“本经”是绑定的,通过院试后,必须在学政处登记,专修一经,终身不得更改。
俗称的四书五经,其实是四书一经,有点类似现代的文理分科,本经的选择也像。
既要考虑自己擅长的“本经”,也要有选择策略,需要预估本经竞争的激烈程度。
正如现代文理科录取率不一样,科举考试也是“分经录取”,各经的录取率不一样。
五经中最热门的是《诗经》,意象丰富,易发挥文采,字还少,注释也简单,因而极受基础薄弱、家学薄弱的贫寒子弟喜爱,有四到五成学子将其列为本经。
其次是《尚书》、《易经》,《礼记》和《春秋》最少。
尤其是《春秋》,又被称作“孤经”。
无他,难度太高。
《春秋》需要熟记“春秋三传”异同,加上《春秋》将近30万字。
《诗经》加注释总共不到10万,而且只有高频考点需要背诵,中低频理解熟读,还有相当一部分冷门篇目极少出题。
不提《春秋》题目隐晦,破题失败直接回家,单单字数就足够让人望而生畏了,更甚至于底蕴不足的人家都凑不齐三传。
这也难怪《春秋》为本经的考生极少,但优势也是如此。
人少竞争压力小。
听过韩教谕分析后,叶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春秋》。
虽然后世史学界观点是“五经皆史”,强调史料的扩充,但《春秋》却是一直被列作“史部”,根正苗红。
叶昭深知自己的文采不足以称雄《诗经》,《尚书》佶屈聱牙,有古今文之争,《易经》涉及卦爻,唯物主义者无从下笔,《礼记》内容庞杂,毫无基础。
选来选去,还是《春秋》最合适,最不浪费前世十来年的努力。
恰巧的是韩家恰巧专研《春秋》。
韩教谕是传承韩老爷子,他当初自负于天赋,选择了难度最高的《春秋》,对待弟子的本经却不强求。
只是见叶昭毅然决然选择《春秋》,不免深觉是天定的缘分。
“你也莫觉得选《春秋》吃亏,乡试首场定生死,四书题定过否,五经题决高下。”
韩教谕如是说,“为师能获顺天府解元,也多亏了本经《春秋》。”
人尽皆知《春秋》难,所以不光录取率高,一旦出众还极易点为魁首。
毕竟五经分阅本经,潜规则是五经魁首分列第一至五名,老让《春秋》垫底也不好看。
试卷到最后,《春秋》题显现: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叶昭微微一笑。
他的考运还不错。
这篇文章他复习过。
21. 月考(二)
“又来接儿子。”
茶摊的老板娘招呼着,“进来坐嘛,都是自己人。”
叶国晏笑着摆手,“您这里做生意的地方,我占着位置不喝茶多不好意思。”
“我儿子快出来了,急着回家。”
今日是县学月考的日子,同窗都大了十来岁,叶国晏担忧儿子能不能适应,哪里还有心情坐着等。
哪怕是聊着天,目光都没离开过县学大门。
老板娘脸上笑意更盛,“你这人做事就是讲究。”
她这茶摊做的是县学的买卖,少不了跟县学生打好关系,临街坐会儿也不强求生意,好在读书人重脸面,不至于白占便宜。
倒是接人的小厮们不顾及这些,天气热,就爱到茶摊下躲清凉。
看在他们主子是县学生的份上,老板娘也不好计较。
只是散学生意最好的时候就一段时间,座位被占着就赚不了钱。
不过叶国晏隔三岔五就要消费一回,哪怕不消费遇见客人进来也会主动让位,让老板娘好感大增。
“今天接人的可多。”
叶国晏看着明显比往日多了两三倍的马车驴车,一脸惊讶。
叶昭入县学之前,虽然是跟着韩教谕读书,但都是在后院书房单独授课。
除了第一日来县学是从大门进,后面都是从后门走,离得近方便。
叶国晏是第一次见月考的大场面。
“一会儿县衙就要派人来管了。”老板娘擦着桌子道,“自从这韩教谕来了,县学月考跟渡劫一样。”
“看见县学生考完的模样,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接了。”
老板娘还卖了个关子。
家里有读书人,叶国晏特意打听过,一下子就猜到原因了。
他听说有不少人考秀才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还能是什么原因,极度紧张,又要一直用脑子,累着了呗。
他家昭哥儿长大身体才略微好了点,但肯定也比不过正常人,还要跟大自己十来岁的大人一起考试……
叶国晏若不是个高,恨不得踮着脚尖看了。
“考的怎么样不要紧,千万别难为自己身子。”
叶国晏嘟嘟囔囔,觉得儿子没那么傻,但还是不放心。
*
叶昭一出门便看见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他爹。
受制于营养,普通男人身高七尺,也就不到一米七,而叶国晏却是身高八尺。
大高个配上俊秀的小白脸,又能说会道。
不怪顾父能看重叶国晏做女婿。
大门处,一众学子中出现个小豆丁也很显眼。
叶国晏挤着人就凑到了儿子面前。
“怎么样?”
嘴上问着,眼神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叶昭额头上有着汗迹,连带额前头发都被汗水浸透,精神状态倒是不错。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爹带你去看大夫。”
也不是叶国晏过度紧张。
他身边的仁兄一见到小厮就靠在对方身上,一副虚脱的模样。
这还不是个例。
从县学出来的学子,八成头发都乱糟糟的,六成嘴唇苍白,五成站不稳,三成更是一出门就昏了,被自家小厮背到车上。
只有极少数虽然面露疲意,但精神尚好,云淡风轻往外走时,还在与同伴讨论月考题目。
一看便是胸有成竹,路过同窗时都有种优越感。
衙役梳理着拥堵的交通,小厮们将主子扶着送到车里。
各司其职。
叶昭看见这一幕只有一个想法:
考试害人不浅。
一连考三日。
第二日考试,教室依旧是满的。
叶昭差点以为昨日那幅惨状是大家装的了。
不过仔细看去,不少仁兄的眼下青黑一片,不知是熬夜复习,抑或焦虑难寐。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屋内同窗不似昨日三五成群,在位置上独自努力,念念有词。
还有的面目狰狞,似乎是背着背着给自己背急了。
第二场考的是论判诏诰表这类的公文写作和试帖诗,难度不比第一场低。
乡试的题量是一论五判,诏诰表任选其一,一试帖诗。
这次月考是一论一判一诗。
*
“人主之德贵明不贵察。”
“论”的题目映入眼帘,叶昭觉得有意思得很。
臣子嘴里说着“天地君亲师”,实则小心思也不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英明贤德的君主贵在把握大局,而非苛求细节。
简而言之,大事归皇帝,小事皇帝你就少管点,都交给臣子就行。
前后对比的题目,简答也不难,引宽仁君主如“汉文帝”等与暴君“隋炀帝”等做对比,佐证题目观点便可。
这种题目可以出现在考试中,可见君臣关系的微妙。
不像大众眼中是皇帝压制臣子,相反,臣子也能用“圣人之言”你来我往。
想不想做贤名的君主,想做就不能对自己臣子过于严苛。
皇帝想要说一不二,臣子也想要自主权。
君臣之间的博弈很是火热。
一味顺从的官员反而会被官员群里排斥,称作佞臣。
叶昭磨墨时,职业病发作:
“后世看到这道题目,倒是很好的史料,可以用在论文里。”
洋洋洒洒写完,到了叶昭最不擅长的“判”。
在祖国人人平等的法律环境下成长的青年,很难接受封建律法,什么“十议”之类的法律豁免或减免权,在他看来都是不平等。
正是这种心理,叶昭对阅读《大安律》不是很热衷,幸而月考的题目与这些特权无关。
“土司强占民田,流官收受贿赂,夷民聚众械斗,请以《大安律》拟判词。”
题目不长,却涉及三类人,三种罪,尤其还有土司这个棘手的话题。
土司,顾名思义,“土”本土,“司”管理,即少数民族地区,由少数民族首领充任并世袭的官职,来管理本民族及地区事务。
基本上就是“土皇帝”。
叶昭曾耳闻韩师讲过西南土司跋扈,朝中早有非议,奈何建朝不久,国库空虚,又树深林密,难以出兵,这才姑息养奸。
韩师所出题目并非无的放矢,估计朝中忍不下去了,要有大动作。
既如此,肯定不能为保平稳,宽待土司。
这便是题目的陷阱。
到了乡试的层次,朝廷对考生的要求早不限于经义,而是“官僚入职考”。
正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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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君臣关系,关心朝廷动向,体察圣意自然是重中之重。
至于诗,叶昭答得中规中矩。
等考完第三场的策论,叶昭也累得说不出话来。
*
考完是两日的休息。
倒不是县学心疼学生,而是夫子们要时间阅卷。
不管什么原因,能休息就是好消息。
叶昭狠狠睡到了第二日午时,醒来时右手的酸意还是挥之不去。
“瞧这场考试把我们昭哥儿累的,小脸都尖了。”
老赵氏心疼的将唯一一碗鸡蛋羹端到了孙子面前。
叶昭摸摸脸蛋上的肉,只觉得他奶夸张了。
他还没抽条,脸上还有婴儿肥,三天怎么也不会累瘦。
叶家兴,也就是虎哥儿,自他去私塾后,家里人都改叫了大名。
他看了眼小弟的特殊待遇,头次眼里没有羡慕,只有同情。
七岁的叶家兴见识到了读书的苦和戒尺的痛,恨不得一辈子不吃鸡蛋换得不去私塾。
他可是听家里人说了小弟在县学跟一群秀才们读书。
叶家兴在庞秀才的手下读书,表现不好就要挨戒尺。
小弟的同窗们是一群庞秀才,叶家兴不敢想他的日子有多难熬。
怕不是屁股和手都被打肿了。
叶家兴的目光从鸡蛋羹落到叶昭白嫩的手上,又看向他屁股。
“昭哥儿肯定是怕手肿没面子,让夫子改打屁股了。”
叶家兴心里活动很是丰富。
叶昭自是不懂读心术,看着眼前这一碗鸡蛋羹很是无奈。
这一大碗鸡蛋羹,用的是叶家最大的海碗,至少放了三四个鸡蛋,快一盆了。
他要是吃完,也就不用吃饭了。
这可能也是老赵氏的本意,毕竟家里饭粗糙,肯定比不上滑滑嫩嫩的鸡蛋羹好吃。
但叶昭已经不是一年多前,吃家里饭吃得眼冒红光的“吴下阿蒙”。
不提积木生意让家里收入大涨,连带伙食条件也提升,起码有油有盐,就是叶昭跟在韩教谕身边,也吃了不少好东西,最不济他手里还有钱,能自己买。
好东西吃多了,也就不那么馋了。
鸡蛋羹虽然好吃,但也不至于他护食到吃独食。
他用勺子先各蒯了一大勺放到老赵氏和叶满仓碗中。
“爷奶你们牙口不好,多吃一点。”
老两口是传统的老人心理,愿意将好吃的都留给后辈,自是捂着碗不要,却耐不住叶昭要给。
老赵氏:“鸡蛋给你补身体,你读书辛苦,我们两个老家伙吃都白费了。”
“以后爷奶不吃,我也不吃了。”叶昭道。
李氏倒是小声嘀咕:
“装模做样。”
她自认小声,不过老两口耳力尚佳,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了,咱家也不缺这一个鸡蛋,以后一人一个。”
叶满仓做主道,却是瞪了眼大儿媳妇。
他对女眷一向宽和,有问题教训都是儿子,难得教训儿媳。
分完长辈,叶昭又给望舒和虎哥儿分,倒是给大房的时候,钱晓笑道:“我们年少力壮的,哪用得着这个。”
李氏暗恨却也不敢说什么。
却不知她这幅表情落在叶满仓眼中越发失望。
22. 动画片与放榜
“歇歇吧,一连累了好多天。”
晌午歇晌后,顾珍拉着闺女来“骚扰”儿子。
望舒午睡刚醒,但很精神,拍拍手重复娘亲的话:
“歇歇,歇歇。”
“望舒想不想哥哥,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顾珍一唱一和,她是真心疼孩子。
要她看,昭哥儿才六岁,虎哥儿比昭哥儿大,去私塾还哭哭唧唧,昭哥儿却一次没哭闹过。
太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
顾珍想着儿子也就比望舒也就大了两岁,一起玩玩,也省得昭哥儿读成个书呆子。
人生在世,一共没多少日子,不痛快玩玩多亏。
叶昭的椅子是圈椅,很大。
哪怕坐了他一人,再放一个望舒也丝毫不挤。
顾珍满意地看着两个孩子,得意于自己的机智。
“你们一起玩吧,娘去给你们取点水。”
顾珍脚步轻盈地离开了,独留望舒扒着桌子朝桌面看,好奇道:
“哥哥干什么?”
右手的酸痛没有完全消失,叶昭倒没苛待自己,桌面上放着的是一本游记。
但书是幌子,他没看。
系统屏幕暂停的正是他穿越前追的漫画。
不拿书挡着,他在房间里望着空气发呆太奇怪了。
现在长辈可不讲究进晚辈房间敲门。
“什么是游记?”
好奇宝宝望舒上线。
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总是招人喜欢。
叶昭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
“游记就是写一个地方,哪里漂亮,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发生过什么趣事。”
比地方志和县志有意思点,但绝对没漫画有意思。
望舒没见过市面,催着道:
“念念,念念。”
叶昭却将书推到一遍,拿起了张白纸:
“这书没意思,我给你看点好玩的。”
他挑了最细的小楷笔,寥寥几笔画出了海绵宝宝。
叶昭是海绵宝宝的忠实粉丝,从小看到大,十四季全都看过。
尤其读博压力大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写论文当背景音,几乎能把所有情节背出来。
“不如铅笔好用。”
叶昭抱怨了句,跟望舒讲起故事。
“故事发生在海底,有一个叫比奇堡的海底城市。”
“海底是什么地方,离我们家远吗?”
望舒指着纸上的方形海绵道。
叶昭掰正歪着身子看他的望舒:
“咱们村的河你见过吗,海比河大,水一眼望不到边,还比河水深,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娘不让我下河。”望舒举着手道,“那怎么会有人在海底呢?”
叶昭将她手按下,“你看海绵宝宝像人吗?”
“它就像鱼一样,生活在水里。”
“海绵宝宝住在……黄色的房子里。”
叶昭停顿了一下继续讲:“它有一个好朋友,叫派大星。”
“派大星是一颗海星。”
叶昭说着又画下了这个人物。
这次的派大星画得格外成功,叶昭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学画画的时候三分钟热度,没坚持下来,也就是三脚猫功夫,难得超常发挥。
望舒却又来了问题,“海星都长这个样子吗?”
叶昭:……当然不是。
“海星有海,是不是也像鱼一样?”
三四岁的小孩正是爱问问题的时候,望舒也不例外。
叶昭深觉自己找错了分享对象。
“我们先听故事,你有问题最后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叶昭继续自己的海绵宝宝推广大业。
“海绵宝宝早上被一个尖叫的海螺叫醒,开始了活力满满的一天。”
望舒想问海螺的叫声什么样的,不过想到自己答应了最后问,捂住了小嘴巴。
“海底世界的蟹宝王餐厅开业了,正在招店员……”
作为在少儿卫视引进播出的动画片,自然是有两把刷子。
望舒很快沉迷进去,也不问问题了,在听到蟹老板不要海绵宝宝还生气了,
“它是个坏蛋。”望舒点点着纸上的螃蟹,“然后呢?”
“然后海绵宝宝没有放弃,决定去抓一只最大的水母……”
顾珍进屋时,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开心。
两个孩子相处好,顾珍笑眯了眼。
看到他娘,叶昭提醒自己一定要给蟹老板的女儿换个名字。
珍珍跟他娘重名了。
“娘给你们煮了梅子水,放井水里冰过,又甜又凉。”
顾珍给二人倒水。
酸甜冰凉的梅子水在夏日绝对是消暑神器,两人都喝得满足。
只是小孩肠胃不能吃太多凉的,一人一碗冰过的梅子水,剩下的都是常温的。
“娘亲,我还想要。”
望舒试图用卖萌换得她娘的妥协,奈何不管用,推推身边的叶昭。
快想想办法。
叶昭眨眨眼睛,他也无能为力,而且他正心虚。
顾珍翩翩然离开,望舒撅起了小嘴。
叶昭晃晃画画的纸,转移注意力:
“还要不要听海绵宝宝怎么救蟹老板?”
*
动画片的威力惊人,吃晚饭时望舒还恋恋不舍。
叶昭收拾着桌上杂乱的画纸,很是得意。
安利得到认可的感觉就是爽。
海绵宝宝结束,他还有猫和老鼠。
“吃完晚饭我们继续。”
叶昭话说得满,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望舒闹脾气了。
她要听故事。
要跟哥哥一起睡。
叶昭:……幼龄新粉丝过于疯狂了。
叶国晏也不哄,反而好奇道:
“你哥讲得什么故事,这么有意思?”
望舒吸了吸鼻子,顾珍赶紧拿了帕子去擦,顺便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是…海绵宝宝。”
叶国晏没听懂:“什么海绵,一种棉花吗?”
叶昭赶紧接过话,“瞎编的小故事。”
“讲了好久了,没故事了。”
叶昭一摊手,朝望舒道:“改天我想到新故事再给你讲。”
“你哥哥说好久了,嗓子累了。”
顾珍连忙递上台阶。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叶家对外介绍望舒是童养媳,在一起睡太难看了,对望舒名声也不好。
叶昭接收暗示,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下。
“你看哥哥都咳嗽了。”
顾珍再接再厉,倒是叶国晏见自家儿子这戏精做派笑得别有意味。
望舒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果然不闹了。
“哥哥你喝热水。”
她还记得上次娘不舒服,爹就是倒了热水。
叶昭心头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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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以来,他不敢在其他人面前讲这些,但找不到同好的日子是寂寞的。
幸好还有人捧场。
休息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叶昭去县学的时辰早,望舒还没醒。
“望舒这两天挺黏你。”叶国晏悠悠哉哉道,“醒了发现你不在,可有的闹了。”
小孩子最机灵不过。
望舒刚来叶家的时候怯生生的,等发现爹娘都喜欢她后,性子逐渐放开了。
叶昭心想,“这都是动画片的功劳。”
可惜他画画功底画不了连环画,他网络小说又看得不多,不然写写话本也能赚钱。
叶昭杂七杂八的想法满天飞,不过进了县学就没了。
县学放榜的日子格外肃静。
自觉发挥不佳的学子忐忑地念着书,发挥不错的学子也不敢笃定。
月考可没有客观题,全都会也不敢保证拿高分。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叶昭也向外望去。
“肯定是放榜了。”
教室中有人惊呼朝外走。
一众学子也纷纷丢下书。
“恭喜宿主斩获县学第五名,请继续努力。”
叶昭还没行动时,系统先出声了。
“我这么厉害?”
叶昭不可思议道。
摸了摸脑袋瓜,回想了下县学有没有同名同姓的人。
还真没有。
这县学生有点弱啊,亏得他严阵以待。
叶昭心里犯嘀咕,殊不知县学生更破防。
“老天不公,竟让没考过县试的小童压过我,真不是夫子徇私吗?”
少白头的秀才神色悲愤。
不是别人,正是被叶昭挤到十六名的廪生。
“韩教谕为人端正,断不会做为弟子徇私的事。”
倒是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熊斌你在前头,说些风凉话,改天被挤下去就老实了。”
另一个锦衣红袍的肥胖学子嫉妒道:
“人家是韩教谕的入室弟子,看在韩教谕面子上,训导们也不敢给低分。”
这人原本也是信丰县有名的才子,年少中秀才不说,还是个廪生,骄傲不已。年少被人吹捧,心智不成熟,又狐朋狗友拐带,再也不能沉下心用功,学业越来越差。
水平倒退自然是当不得廪生,不过他家有钱,收买了原来的教谕,安安稳稳当了好几年廪生。
家中打通了关系,这人心思更不在学业上,碰上韩教谕改革,一下子撸了个精光。
连个增生都不是,成了他最鄙视的附生。
这人往日在县学人缘并不好,然而此刻却有不少人附和。
“王福佑说得也有道理,说不准是有人想讨好韩教谕。”
“韩教谕家世不凡,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早在昨天成绩出来当日,也就是叶昭在家给望舒讲海绵宝宝故事的时候,县学夫子们就傻眼过。
他们也冤。
月考试卷都是糊名弥封,平日与叶昭也接触不多,真没想到这卷子是六岁幼童的。
他们还以为是哪位县学生开窍了。
面面相觑,连韩教谕都很意外。
“教谕已让我等粘贴前五名的卷子,诸位稍安勿躁。”
杂役头头道,让众人让来位置。
院中杂役还在公示试卷,叶昭也在争取自己的福利。
“第五名能不给我奖励?”
叶昭抓住叫住想溜的系统。
23. 示好
放榜的地方张贴上前五名三场的试卷。
往日放榜不会公示试卷,只有排名,县学生都是迫不及待找榜首借阅试卷,分析学习。
今日公开前五名,县学生却一窝蜂挤到第五名。
“章廉你是榜首还来凑热闹?”
人挤人,章廉可是县学里的名人,一眼就被认出来。
章廉拉着身侧的同伴,也就是叶昭之上第四名的熊斌,身后还有第三名的袁澈。
这三人关系最好,同进同出,家境相似,学问也不相上下,榜首经常就在三人中。
也因是韩教谕来到信丰县后,家境一般的三人才能在县学出头,三人对韩教谕一直颇为尊崇。
虽然韩教谕收徒后,三人被私下嘲笑看不上眼,这份尊崇也没变。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韩教谕的弟子定有独到之处,值得我等学习。”
章廉谦虚道,其他两人也跟着附和。
韩教谕收徒的消息传出,他们难道没有心动吗?
肯定不可能。
只是章廉三人不是糊涂之人,落选后失落归失落,但也不至于迁怒他人。
“韩教谕本经《春秋》,不知‘神童’选的本经是什么?”
挤在前面的县学生很是热心肠地解答,“也是《春秋》。”
“不愧是韩师的弟子。”熊斌道。
一直没言语的袁澈闻言起了劲,发挥他瘦的优势,找准空隙越过了章廉,挤到了最前面。
这下成了章廉拽他的衣服。
袁澈本经《易》,但最初却是想选《春秋》,迫于县学没有资源,无奈放弃。
他能考第三,《易经》也学的不错,叶昭不擅长的卦爻,袁澈学得炉火纯青。
因为学出了名气,县里富贵人家还经常请他卜卦,赚钱比其他两人容易多了。
不过求而不得,总是让人惦念。
他被劝资质不适合选《春秋》,总要看看适合的人是什么情况,才输得心服口服。
月考题目都是主观题,但答得好的也能看出来。
“他这道五经题答得妙啊。”
袁澈目不转睛地盯着原文念道:“《春秋》书‘败齐师’,一役而三义彰焉:民本在左氏,复仇在公羊,讥专权在穀梁。”
寥寥几语,破题勾勒比较出三传分歧,非熟读成诵不可。
“庄公逞一朝之忿,忘万世之法。左氏嘉其得民,公羊壮其雪耻,然穀梁片言折狱——‘不书战,讥非礼也’!此正圣人斧钺之笔,诛心于千载之上。”
《春秋》之微言大义,淋漓尽致。
叶昭的排名再没有任何质疑。
袁澈心头那丝不甘也散了。
第一场考试时,袁澈交卷前也看了《春秋》五经题,趁休息的两天大致写了篇文章。
夫子说得对,他在《春秋》上的天赋远不如《易经》。
前头的人散去,章廉与熊斌总算看到了卷子。
“怪不得王福佑不说酸话了,人家五经题答得精妙,还是本经《春秋》。四书题也不差,四平八稳,扎实得很。”
章廉身为榜首,能看出叶昭经义题词语打磨不够精致,但瑕不掩瑜。
联系人家学习的年限,这程度已经相当恐怖。
熊斌:“韩教谕的弟子还能差,这道论,用了《史记》和《后汉书》,县学都没多少人通读过,不怪夫子给了高分。”
他虽然读过,但不熟练,月考时间紧便没想起来。
“不过叶师弟好像不擅长诗和律法。”
熊斌心直口快。
“尤其是律法,不该想不到贱不议贵,他难不成忘了?不应该吧。”
《大安律》开头就有,就算不熟悉,也不至于处刑合理,少说了这一点。
熊斌百思不得其解。
*
县学这一招果然管用。
黑纸白字写着,有谁觉得自己内容比叶昭强,却屈居他之下的大可以提出复议。
叶昭答题质量有目共睹,《春秋》考生又少,哪怕是名次再提提也不是黑幕。
县学生在榜单前叽叽喳喳。
县学的训导嘱托们的话题也没脱离岁考。
“信丰县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让外乡人给挑走了,韩教谕还真是眼尖。”
说这话的人头戴黑色绸巾,着青布长袍,下摆缀深蓝补子,腰间束了根棕色旧革带,悬铜钱荷包。
柏训导双目半眯,背有些微驼,语气间很是遗憾。
信丰县文教不兴,底蕴薄弱,县学只韩教谕一个正儿八经的举人。
柏训导和另一位潘训导,两人都只是乡试副榜。
乡试举人正榜录取名单之下的额外录取名额是副榜,大约有正榜人数的五分之一。
地位仅次于举人,高于普通秀才,但不算正式举人,可以入国子监,也可以说是安慰奖。
江南文风兴盛之地,县学训导都为举人,倒是信丰县新朝建立好拢共两个举人。
两人当了几年教谕,寻了出路去外地补缺当了知县。
要不是新知县找了好友韩驰顶上,偌大一个县学一个举人都没有。
潘训导比柏训导还遗憾,“我侄子媳妇的娘家小妹嫁给了顾家二郎,顾家是叶昭外家,我们算远方亲戚。”
甚至于顾修然真的托人找过他,但他刚当上县学训导,不觉得一小童能有多能耐,给推了。
自叶昭拜韩教谕为师,潘训导就隐隐后悔了,但不好意思往外说。
他憋足了劲,想在叶昭中举前培养个举人……
如今也只能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
潘训导预料到叶昭会不凡,却没想到这么快。
想想韩教谕中举的年岁,可能某些人生来就是要打破常规。
各人的际遇天赋,饶是知天命之年的潘训导也心生嫉妒。
上天竟如此厚待韩教谕。
给了他出众的家世和非凡的天赋还不够,还送了他如此出众的弟子。
潘训导不敢想,等叶昭科举连捷,韩教谕慧眼识人的名声能传到多远。
都是命。
*
叶昭没从系统处磨来素质的提升,这点系统宁死不屈,但也不是白费功夫。
系统补偿了他二十四小时娱乐活动时间。
自上次叶昭抓住Bug用睡觉时间看电视剧后,系统学精了,严格限制了他每日娱乐时间。
这可一下子捏到了叶昭的死穴。
他的动漫、综艺、电视剧……
经过叶昭据理力争,与系统达成初步共识,严格贯彻八小时学习时间,不完成不能开启娱乐功能。
二十四小时娱乐时间不受八小时制约,叶昭勉强满意。
等他跟系统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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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完,县学人也陆陆续续回了教室。
回来时都先状似无意地看向教室后排的叶昭。
叶昭:你们的演技好假。
熊斌倒是没装,径直走向叶昭。
他个乐于助人的,见叶昭没离开座位,主动告诉了他名次。
“我是熊斌,字质夫,就坐在第二排,有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熊斌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很是真诚,“你诗发挥欠佳,我诗歌一道还算擅长,改日我们一道学习。”
章廉在熊斌身后,目瞪口呆。
他试图打断好友,但没来得及。
章廉扶额,挤开熊斌解释道:
“他没恶意,就是不会说话。”
熊斌也意识到话有歧义,找补着点头:
“你策论答得实在好,我卡在这很久了,我们互帮互助,我诗是甲等。”
叶昭虽然在县学被隐隐孤立,但也知道章廉几人。
见这几人来搭话也不意外。
章廉几人倒不是刻意孤立,而是先前县学有人说得极难听,三人不想再生风波,与叶昭保持了距离。
叶昭展现了实力,他们才敢破冰。
这样哪怕走得近,也不会让别人以为他们三个是为了攀附韩教谕。
攀附一词一旦扣上,未来很难摘下,于贫寒学子相当于天塌了。
县学生中也有派别,并不是所有人都专心乡试。
章廉三人这种家境平平又决心科举的人聚在一起,既是互相学习,也是抱团取暖。
熊斌眼巴巴的样子,叶昭灿然一笑。
“章师兄不用担心,熊师兄是好意我懂。”
熊斌脸上的委屈散了干净,换上笑脸。
“自洁他是榜首,擅经义。”
“以清是第三,善算,卜卦可灵了。”
“我擅长诗歌,再有你在,我们就没缺点了,定能取长补短,斩获乡试。”
熊斌拍着兄弟的肩膀,挨个介绍,言语间自信满满。
叶昭没打算在县学活成一座孤岛,同门同届都是人脉,熊斌三人皆是人品过关又勤勉的人,主动递上橄榄枝他自然接过。
“我等空大你十几岁,托大称兄,不知叶弟可有取字。”
同辈称名不礼貌。
“还未取,家里人叫我昭哥儿,章兄叫我名字就行。”
“你既以兄弟相称,那还是叶弟吧,占了你年纪小的便宜。”
三人都是老实人,生怕叶昭不相信他们的诚意,先将自己的笔记心得拿了出来。
“你们这么放心给我?”
叶昭都惊呆了。
系统刚刚连出三个任务,都和这三本笔记心得有关,可见县学也是卧虎藏龙。
“这些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县学也有人抄过,你有疑问来问就行。”
家境寻常的三人,能弱冠之年考中秀才,还在县学名列前茅,天赋比普通人自然强上一线,也不是敝帚自珍的人。
然而对于三人的慷慨,叶昭尴尬了。
他策论的功底全赖前世的功底,他没笔记。
“我的笔记,暂时还没有。”
叶昭尝试让三人看他真诚的双眼。
谁料三人都没失望,一脸理所应当: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天才。”
“给我们一张韩教谕教的书单行吗?”
24. 圣寿
捧着叶昭的书单,三人如获至宝。
信丰县县学虽小,但也有藏书楼。
不全,但比起自己买还是划算。
信丰县县学藏书楼再小,也有百余部藏书,内容繁杂,难度不一。
贫寒学子的可悲之处是守着藏书楼,没有方向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院试之前,他们围绕着四书五经打转。
好不容易摸索着过了院试,乡试要求更高,突破了四书五经的桎梏,寒门学子反而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正如熊斌,他能意识到自己策论上有了问题,却囿于无人知道,困在瓶颈中。
这般家境普通的学子,悟性高者,或许徘徊几年得到突破,但更可能困于乡试,无奈放弃。
他们的天分就比世家子弟差吗?
不一定。
月考成绩,韩教谕自是要点评一番。
“明年二月的县试你去试试。”
韩教谕说这句话时表情都没变,却把叶昭吓了一跳。
“明年我七岁。”
叶昭从走神中惊醒,提醒了下夫子。
韩教谕却不按套路出牌:
“你刚刚想什么,这么入迷?”
在韩师面前走神,叶昭微微耳热。
“章师兄三人向弟子求一份书单,我在想若不是师父,我定如师兄一般迷茫。”
韩教谕抬了抬眉毛,“难得听你说这些。”
深知自己不会讨好人的叶昭,走得便是诚恳耿直路线。
“三个师兄给了我他们的笔记,我抄您的书能给师兄看吗?”
虽然叶昭知道韩师不是小气的人,但韩师的书和笔记价值颇高,他总要先征求韩师的意见。
韩教谕手中折扇敲打着手心,一会儿又展开。
“你倒是大气,他们怎么不来找我,托你来求情。”
“您在县学的威名赫赫,没几个人敢找您吧。”
叶昭调皮了一下,正色道:
“不是师兄托我求情,他们只要了书单,是我想给他们看。”
“说借花献佛好,收买人心也罢,我只是可惜师兄他们的才华。”
叶昭不是圣母,但他两世幸运遇到了好老师,求学顺利,能伸手帮帮同窗就当积德了。
“若不是您倾囊相授,弟子不会有月考的名次,被人夸奖一月时光胜过十载修炼,自得之余也难免惶恐。”
“如章师兄等县学生,十年寒窗苦读不做假,勤勉远超弟子,该有个好结果。”
韩教谕收起扇子,冷酷道:“这世上没什么该不该。”
“贩夫走卒的孩子生来就要比皇亲国戚的孩子辛苦,是他们的命不好,也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
“信丰县每年录取的举人就那么多。你该清楚,他们也是你的竞争对手。”
叶昭倒是坦然,“师父如果是看家世的人,不会收我为弟子。”
“师父夺得顺天府解元,莫说弟子尚未过童生试,远不到与师兄竞争的时候,就算师兄是竞争对手,我的竞争对手也不止是师兄们,而是整个陉德府的秀才。”
“怕这怕那,还堕了您的威名。”
韩教谕闻言仰天大笑,丝毫没有教训弟子谦虚的意思。
“我的弟子就要拿出这种舍我其谁的架势。”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韩教谕收起笑容,身为县学老大,县学生排斥叶昭,他心知肚明。
“你不在意名声,为师在意。”
韩教谕垂眸道:“想要借阅为师书的县学生,让他亲自找我。”
至于弟子所说的攀附流言。
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冒,求学之心也没多强烈。
“你既有闲心帮助同窗,县学相比十拿九稳。”
韩教谕没给叶昭求情的机会,转移了话题。
“为师的要求不高,县试先拿个案首吧。”
叶昭:……
几月前韩师还劝他不要急功近利,沉下心打磨课业,怎么突然就按下了加快键。
心有疑惑,叶昭也没憋着。
韩教谕白了他一眼,“你惹人眼了呗。”
不过自己弟子过于优秀惹人关注,韩教谕也不是责怪他。
“明年圣上六十整寿,你们信丰县有什么奇珍交上去?”
叶昭语塞了一会儿,要说特产,信丰县并无特色,往年也不过贡些山珍野味。
不过他脑子不慢,很快联想到了他的县试。
祥瑞竟是我自己!
“信丰县虽无奇珍,但搜寻山野也能得些药材。”
韩教谕不紧不慢道:“可除非找到年份久远的人参鹿茸这类珍奇,在一众贡品里也不出了彩。”
而且庆祝圣寿的礼物不抵赋税。
一年收两次奇珍,县中府库也吃紧。
周鸿为信丰县父母官,做不来压榨百姓之事,闹得厉害他日后仕途再生波折,也不想错过圣寿这个露脸的机会。
“周鸿有几分急智,想到了你。”
前朝末年,为人诟病之一便是贤才入仕无门,奸佞当道。
当今起兵推翻前朝昏庸末帝,一统天下。
作为开国之君,地方出神童,朝廷出人才,也是天子圣明的功绩。
一位七岁的“小三元”,定比一众奇珍异兽更出其不意。
“皇帝。”
叶昭心中咂摸着这个词,心情复杂。
他以为自己离“皇帝”这个生物还远得很,却不想接近如此猝不及防。
“对你也是好事,能争取到‘小三元’,也能在圣上面前留下印象。”
韩教谕应下,自然也是为弟子好。
“小三元”比“□□”难度小,但格外看运气。
本来韩教谕想压一压弟子,也是考虑有些主考官会觉得幼童考生年纪小,故意压低名次。
这并非不可能,曾经就有位乡试主考官因为自己科举不顺,嫉妒某“小三元”秀才,将其落到了副榜。此生下一届乡试,换了主考官,一举拿下了解元,才揭露了上位主考官的猫腻。
虽然本朝糊名弥封,但从字迹等方面也能看出个大概。
韩教谕当初就吃过这个亏。
府试的学政觉得他年纪小,怜悯一位大器晚成的学子,将其选为了案首,坏了他“连中六元”的计划。
“知县与知府通气了,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不会因年纪而降低名次。”
韩教谕没说的是叶昭哪怕与第二名势均力敌,乃至稍弱一线,为了圣寿,陉德府也会捧他。
毕竟这份祥瑞也解救了陉德府知府。
陉德府是比信丰县富裕,奇珍异宝多些,但也比不得南方物产丰富,尤其是富得流油的江南。
想要上进的可不止周鸿一人。
如今七月末,距离明年二月的县试,还有半年。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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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的紧迫感陡升。
“小三元”折合到现代起码是个“市中考状元”。
虽然博士毕业,叶昭前世跟“状元”却是无缘,别说“市状元”,连个“县状元”都没有。
他县学月考是第五名,但确有运气的成分。
叶昭自己便是古代史博士,史籍上的天才如繁星,他从不会小看古人的智慧。
此时的他尚未意识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备考。
系统也悄然更新了一条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三:取得县试案首,耐力+5,运气+5。”
月考他没拿到的任务点,在特殊任务中再次出现。
“小三元”县试之后还有府试、院试,叶昭简直看到了一大批任务点扑向自己。
不像上一个特殊任务几乎不可能,这个任务简直天时地利人恶化。
系统难得如此大方,不拿不是人。
县学生不知叶昭“身负重任”,纷纷表示被他卷到了,连带县学的求学气氛都浓厚起来。
县学生:天赋比不过六岁稚童就罢了,难道连勤勉也比不过?
倒是章廉三人得知可以去找韩教谕借书后,犹豫了两三日,主动拜见了韩教谕。
县学自是流言飞起,尤其是他们还从韩教谕处拿了东西。
章廉三人分工协作抄书,废寝忘食用了一周时间,将书还了回去。
彼时三人浓重的黑眼圈,更让县学流言多了其他猜测。
直到抄书一事被县学人知晓,闹到叶昭面前,他才明白过来韩师的苦心。
“对不起,叶师弟。”
身材雄壮,身形不负其姓氏的熊斌缩成了一团,愧疚得红了眼眶。
“都怪我说漏嘴。”
不然其他县学生也不会知道叶昭是中介人。
得寸进尺是人性的弱点。
既然抄书可以,叶昭能不能引荐他们拜师呢?
韩教谕既然收了一个弟子,都是教,再收几个也不是没可能。
叶昭刚刚怼走几个脸大如盆,给他画大饼不成反威胁的家伙。
“韩教谕的书不要散出去,韩师有提醒过你们吗?”
熊斌赶紧点头,“我们都知道分寸。”
这等珍贵的笔记,韩教谕愿意让他们借阅抄录已是大恩,他们岂会慷他人之慨。
熊斌就是在同窗软磨硬泡之下,不小心说漏嘴,说是叶昭告诉他韩教谕有一些笔记可以借阅。
章廉忧心忡忡,“他们若是找到韩教谕面前,是否对师弟你不利。”
叶昭轻松一笑,“不会的。”
不提这几个县学生是窝里横,不敢闹到韩师面前,就算闹,韩师也不会迁怒他。
叶昭有这个自信。
“再说韩师愿意将书借给你们也不是因为我的引荐。”
“我早说过,韩师大方的很,只要诚信求学他都会借的。”
叶昭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一阵躁动。
见四人脸上是相似的疑惑,刚回来的同窗解惑:
“王福佑去找韩教谕借阅藏书,被骂了一顿。”
章廉三人不约而同偷偷看向叶师弟,又飞快移开。
果然是叶师弟的面子。
他可能是不想我们有负担。
三人在叶昭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叶昭:……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韩师看不上王福佑呢?
25. 叶青婚事
韩驰是有个性的人。
别人可能会被夫子的身份绑架,他不会。
他出生时,韩家已然发迹。
老爷子于新朝有大功,简在帝心,父亲是新朝第一批进士,科举入仕。
韩父不是无能之人,韩家下一代权力传承得顺利,自然前途可期。
韩驰是嫡长孙,又因天资过人受到老爷子亲自教养,科举连捷,连圣上都知道韩家的麒麟儿。
可以说哪怕是天子脚下,一块砖能砸下来三个权贵,韩驰都不虚任何人,不然也不会入皇子的眼。
跟三品大员的亲爹都是说杠就杠,他才不会委屈自己。
“找我借书是求和?”韩驰嗤笑一声,“王家人真是高贵,意思是给我台阶让我下是吗?”
他就知道王家人找他借书别有用心。
当初嘴里叫嚣着县学是王家地盘的人,需要找他借书?
被王家人塞了好处,过来调解韩教谕与王家关系的潘训导一脸尴尬。
早知道这活难干,他就不收那块端砚了。
王家不过一县城富户,就算有族人亲戚做官,哪比得上韩家位高权重,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缓和关系了。
“你若是跟王家熟,回去给他们说一声,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了,只会显得自己嚣张无脑,又卑躬屈膝。”
韩驰毫不客气道,“我不是傻子,不相信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戏码,也别给我演什么知己,太恶心了。”
明镜仙人的画作没多大名气,王福佑拿着那幅明镜仙人的虫鸣图给他,又话里话外推崇这人画技高超,不就是打探到他的喜好,投其所好。
这点把戏,韩驰跟在老爷子身边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那些人大概是觉得他年纪小城府浅,讨老爷子欢心都要从他嘴里套话。
韩驰烦不胜烦,连带自己的喜好也不透露于人。
他不过是前几日去书坊时,碰巧看见了这幅虫鸣图问了一嘴价格,转头就被王家人买下来,要和他探讨画作了。
殊不知韩驰就是明镜仙人本仙,这幅画就是他匿名卖出的。
潘训导无功而返,将端砚也还了回去,只道:
“无功不受禄。”
不等王家老爷再推辞,潘训导放下端砚就离开了,显然是不想再沾手王家的事。
这可把王家老爷急得团团转,训斥儿子道:“不是让你收敛脾气,这是又怎么得罪了韩教谕。”
王福佑痴肥的身子往椅子中缩了缩,也是委屈。
“我都是按您吩咐,连大声说话都没,他一看见画就撵我出去了。”
他连送画的名义都是借书的谢礼,滴水不漏。
奈何韩驰不接受讨好。
王福佑:“送礼还送出错了,这幅破画还花了我三十两银子。”
知道韩驰喜欢,他连价都没砍。
三十两银子,够买五亩地了,心疼死他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老爷能屈能伸,皱着眉,“你在县学,没打听出他其他喜好?”
他爹转移了话题,王福佑偷偷舒展身子。
“没看出什么来,连知道什么明镜仙人都是废了大功夫。”
“他倒是宝贝那个小弟子,那小子也是个不识趣的。”
王福佑撇撇嘴,要不是攀上了韩教谕,这种穷小子给王家做小厮都不够格。
“弟子?”王老爷兴致盎然道,“叶家还有什么人?”
叶昭自是不知韩师直率之举,不仅让章廉等县学生误会了,还让王家学会了迂回计。
直到媒人登门,要给叶青说媒。
小赵氏欢天喜地,得意地看了眼大房和三房。
“王家有好几百亩田地,家里连丫鬟小厮都使唤上了,你嫁过去是享福了,别忘了你小弟和爹娘。”
媒人和气地附和,“王家二公子虽然不是大房生的,但也能干的很,大公子在县学读书,二公子管着家里田地,以后分家也吃不了亏。”
“您家小公子和王家大公子是同窗,王家看重您家闺女,愿意给这个数的彩礼。”
媒人伸手一个巴掌,停顿了一会儿抬了抬眉,中气十足道:
“五十两。”
小赵氏捂住了嘴,李氏掐着自己的手,看了眼自己的闺女叶春。
附近村子娶媳妇,彩礼准备些粮食布匹就够了,多也就是一二两银子。
叶家旺去年刚办的喜事,叶家算是村里顶体面的存在,除了礼物,给了钱晓三两银子的彩礼,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别说五十两银子,五两银子就够多了。
富贵人家,小赵氏哪里还管什么嫡子庶子,有银子就吃不了亏,与媒人相谈甚欢,恨不得明天拿到彩礼就将闺女嫁过去。
叶青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不是第一次有媒人上门,虽然亲娘的迫不及待让她有些难堪,但王家二公子确实是条件最好的一个,脸上也浮现羞涩。
叶满仓却没这么好糊弄,推拖着要考虑。
这也是惯例,嫁女前总要找人打听对方的底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王家急着给二公子说亲,你们要是不快些,指不定明天人家找好人了。”媒人劝道,“这好人家就要眼疾手快。”
小赵氏推了推当家的,只觉得老爷子老糊涂了。
五十两银子够在县里买个座宅子了,有了王家姐夫,虎哥儿还读什么书,去铺子里当个掌柜,舒舒服服。
叶国平也重男轻女,但更要脸面,犹豫了下还是站在了他爹一边:
“闺女嫁人不是小事,我们家也不是为了银子,将闺女往火坑里推的人,还是打听好了再说。”
媒人再三劝说,还是没管用,遗憾告退。
五十两银子白白飞走了,小赵氏只觉得天塌了。
“青丫头是我闺女,我又不会害了她,她的婚事我们二房自己做主,我觉得王家挺好的。”
小赵氏语气很是冲,“爹娘您偏心大房三房就算了,是不是看不惯我们二房发达,干嘛给媒人拒了。”
小赵氏气哄哄走了,徒留老两口气得发抖。
叶青拎得清,给老两口端茶倒水,直言,“我相信爷奶。”
知道王家盯上叶青,叶昭还是听小赵氏说的。
小赵氏想让叶昭劝劝老两口别等了,难得恭维道:
“要不是昭哥儿出息在县学读书,王家也不会看上青丫头,都是县学的人,要是不好还能瞒过昭哥儿?”
叶昭夹菜的手一顿,“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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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
莫不是韩教谕狠狠拒绝的王家。
小赵氏下一刻就印证了叶昭的猜测。
真是同一个王家。
虽然有些自恋,但叶昭知道自己在韩师心里的地位。
偏偏叶昭不好说王家是别有所图。
若让家里人知道王家是看重韩教谕的关系,小赵氏只会更闹腾着要将闺女嫁过去。
“王家有什么不好?”
叶满仓一直关注着小孙子,眼尖一下子发觉不对。
叶昭收敛了表情,“王家大公子跟我关系不好,应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
叶青的脸白了一瞬。
她不傻。
叶家最有出息的就是昭哥儿,王家要不是看在昭哥儿的面子上……
“我托人问问吧。”叶昭不抱希望道。
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不理智。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王福佑不是好人,他的庶弟也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小赵氏还是不死心,这可是五十两银子。
“没准王家就是大气,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看上青丫头漂亮了。”
她又换了种话术。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小赵氏觉得自己能做主。
叶满仓不好管儿媳,看了眼二儿子。
“昭哥儿,你还是多打听一下,好端端的王家提亲,我们心也提着。”
叶国平心里想着八成是有问题,但还是有微妙的希望。
叶昭自是点点头。
一向怼人的叶国晏也不嘲笑二哥异想天开,“我在县里认识人多,也帮你打听打听。”
王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规矩不严,消息不难打听。
叶国晏还是书坊跑堂的,三教九流都认识人,多少知道些王家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王家大公子王福佑嚣张得很,因廪生被免脾气暴躁,时常对小厮拳打脚踢,但王家二公子王福保却是难得的和善人。
“王福保随了王家人,没王福佑胖,也不瘦的,有福气。”
“脾气倒不像,平时都没见他跟人红过脸。”
“王家佃户掌柜都夸他仁义,佃户家里困难他也愿意宽限。”
“据说他大哥打人,都是他给小厮找大夫赔偿。”
“那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王老爷也不是好人。”
王福保的风评如此好,叶国晏的警惕心不减反增,连忙追问:“王老爷咋了?”
“前朝那个大太监季公公有个干儿子,王老爷原来是给那干儿子当狗腿子搜刮银子。”
“前朝没了,王老爷将自己妹子送给了朝廷里一个将军,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他一个外乡人买了那些田,银子从哪来的?”
“要不是做亏心事太多,生不出儿子,你且看王老爷有多嚣张。”
说这话的人,他娘在王家厨房帮工。
要不是王老爷和王福佑不是东西,他娘早给他弄进去干活了。
王家不清白,然而王福保出生时,王老爷早就金盆洗手了,说到底与他无关。
叶国晏深知这理由可说服不了二嫂。
倒是叶昭先一步寻到端倪,抓住了王家的小辫子。
26. 王家猫腻
突破点还在王福佑身上。
王家老爷膝下两子,长子王福佑二十有六,早已娶妻生子,次子王福保妾室所生,十九岁。
世道对男人宽容,王福保这年纪说亲不算晚,但也绝对不早。
传言是说王老爷夫人不待见妾室庶子,王福保亲娘生下他后就被王夫人送走嫁人了,还给丈夫吹枕边风,让王老爷厌恶了庶子。
王老爷对庶子不管不问,连私塾都没送去,快十岁了还目不识丁。
王福佑这个大哥怜惜弟弟,劝王老爷给王福保在家请了位夫子单独授课。
不受亲爹喜爱,亲娘不在身边,王福保的婚事便拖到了现在。
王老爷偏爱长子,但王家兄弟的感情无可指摘。
因为王福佑要科举,志不在家业,还让王福保管理家业。
王福佑当时是廪生,还有了爱护手足的美名,风光无限。
韩教谕撸了王福佑的廪生身份后,他名声一蹶不振,但也没夺走弟弟的管家权,足见兄弟俩的感情不假。
惹得县里人都羡慕。
钱帛动人心。
多少人家亲兄弟分家打出狗脑子。
王福佑王福保两人同父异母能相处得如此之好,怎么能不夸一句王福佑大度。
*
这就很奇怪了。
王福佑在县学的做派,他是兄友弟恭的人?
“王老爷生不出儿子?”叶昭问,“他今年多大岁数?”
“比你爷奶小几岁,五十来岁。”
叶国晏道:“我打听着王老爷刚来咱们信丰县的时候,气派得很,妾室都纳了一后院,比县太爷还风光。”
一堆女人围着,王家愣是没一个怀孕了。
问题出在谁身上很明显了。
王老爷寻医问药,都没有结果,又听说了报应的说法,找上了慈圣寺的高僧求化解。
“既是捐香油钱做法事,又是塑金身求庇护,花了大笔银子。”
叶国晏啧啧称奇,“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要这么赎罪。”
王老爷也自此低调下来,遣散了后院的女人,一心求神拜佛。
不知道是不是慈圣寺真的管用,王夫人老蚌含珠,大龄生下一子。
这便是王福佑。
王家有了香火,王老爷心满意足,格外看重这根独苗,宠溺之余也是严厉管教。
不惜花了大价钱,走关系给儿子送进了县学。
当时王福佑也没比叶昭大多少,也是个光头蒙童。
足见王老爷下了多大的功夫。
然后,王福保出生了。
他娘是王夫人买进府里的婢女,给王老爷解闷用。
婢女怀孕打了王夫人一个措手不及,王老爷倒是兴奋得不得了,知道夫人心眼小,给婢女护得严严实实,提为了妾室。
十月怀胎,孩子呱呱落地。
不仅生得顺利,还是个男娃。
王老爷却一改高兴,月子还没出就把人发卖了。
对外自是说这婢女不老实,爬男主人的床,王老爷怕夫人生气给卖了。
这借口显然是糊弄鬼的。
县里人凑热闹,都怀疑王福保不是王老爷的种。
倒是王福保长大后,相貌像极了王老爷,这谣言才不攻自破。
但王老爷的心好像已经偏了,对二儿子一直是不冷不热。
信丰县提起王家都知道大公子王福佑,却是少知王福保。
王福保不走仕途,掌管中馈倒是得心应手,将家中田产扩大了一倍多,连县里的铺子都打理得格外红火。
大哥王福佑贿赂县学教谕,顶替廪生身份,事情能摆平也多亏了他赚来的银子。
然而王老爷却像是看不到二儿子的能力一样,照旧不待见他。
拼凑起这些消息,王福保像极了影视作品中的美强惨,只差一个时机黑化。
嗯,除去美。
影视作品中,遇到这样的角色,叶昭可能会觉得带感。
但现实……
哪哪都别扭。
一个求神拜佛求子的人,会不喜欢仅有的两个亲生儿子?
哪怕王福保是庶子,可身上还叠了老来得子和小儿子的双重BUFF。
就像他爹,他爷爷嘴上说一碗水端平,还是什么好事都不会少了他爹。
叶昭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夜间睡觉时突然想到很久之前的事。
“王家以后都是我的,王福保就是个掌柜,不舔着我以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王福佑信誓旦旦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桩桩件件诡异的事组合在一起,再联想王福保的模样,叶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
“那小子是天阉,底下那玩意才小拇指大小。”
酒楼的小二伸出小拇指,嫌弃不已。
叶国晏与叶昭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
叶昭:他居然猜对了?!
他只是见王福保胡须少、没喉结、声音尖,还是个大胖子……
嗯想到了前世网上说的“大树挂辣椒”。
毕竟除了王福保不能生,否则没别的理由,王福佑会如此自信。
恰好叶国晏有个兄弟在信丰县最大的酒楼当小二,王福保也经常在这谈生意。
这不给他的酒换成了最烈的,又下了些安神药,给人弄昏了。
王福保身边的小厮也被叶国晏给支开了,给了他们一探究竟的机会。
*
儿子是天阉。
王老爷对小儿子厌恶就很好理解了。
王福保应该是先天性□□官发育不完全。
只是王老爷做多了亏心事心虚,觉得王福保是上天给他的报应,于是格外不待见他。
“太谢谢你了狗子。”
叶国晏拍拍兄弟的肩膀,“哥记你的情。”
“三哥你这是臊我呢?”小二拍着胸脯,“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不是三哥,我指不定就饿死了。”
叶国晏给面道:“那也是你接得住,我给兄弟递个消息,酒楼又跟我没关系。”
“侄女的人生大事,还是三哥你聪明,嫁给这么个废物,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狗子狠狠唾弃王家人,他有闺女,想想这骗婚的招数就恶心。
“别说五十两彩礼,一百两也不能嫁啊。”
谁家闺女嫁过去真是掉火坑了。
王福保一事给狗子个阴影,数年后闺女嫁人前,特意找女婿去了趟澡堂。
这是后话。
狗子得知叶青谈婚论嫁不是叶国晏嘴巴大,而是小赵氏在村里显摆。
大房的钱晓这节骨眼上怀上了,眼见同辈的大嫂都有孙子抱了,小赵氏眼红,这不拿闺女的彩礼钱找平衡。
叶国晏“嘘”了声,“你别往外说。”
狗子捂住嘴,点头道:
“女孩的名声金贵,你放心三哥。”
*
回家的路上,叶昭万分感谢现代互联网的发达。
要不是在网上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他想象力也不至于这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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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打算怎么说?”
叶国晏厌恶地皱起鼻子:
“实话实说,再添油加醋。”
王家没安好心,叶国晏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
反正屎盆子都扣上了,多扣几个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王家的腌臜事叶国晏没避着三个侄女,知道多了以后嫁人起码多长个心眼。
叶家是不富裕,平日吵吵闹闹个没完,但一家人远没到勾心斗角的地步。
“不可能,这么好的人家……”
叶青脸色煞白,打断母亲的话:
“就是这么好的人家,要没有猫腻,会看上我?”
小赵氏讷讷说不出话来。
她是贪图富贵重男轻女不假,可也不至于害闺女。
孩子是女人底气。
这不大房的李氏看不惯钱晓这儿媳妇,等她一怀孕,还不是软了态度,一日一个鸡蛋伺候着。
两口子没孩子,别人不会觉得是男人有问题,都是女人不能生,休了都没人喊冤,还要连累家里的其他女孩。
钱晓摸了摸肚子,心里泛起凉意。
叶国晏却告诉家人还能更坏。
“王家还想着拿捏咱家呢。”
天阉。
叶国晏可不觉得王家只是骗亲这么简单。
五十两银子。
有良心的人家知道情况不会让闺女嫁过去,但没良心的父母也是比比皆是。
为了闺女的卖身钱能高点,这些人可不管孩子卖到什么腌臜地。
五十两银子比青楼出价都高,指不定还觉得占了个便宜。
王家骗婚显然不只是为了媳妇。
叶家有什么值得拿捏的?
叶满仓立即看向小孙子,呼吸急促。
“青丫头嫁过去,不说那小子先天残缺会不会打媳妇,要是让借种呢,王福保不能生,王家还有他哥、他爹。”
叶青不光脸煞白,身子也摇摇欲坠起来,被一旁的妹妹叶芳扶住。
“周围都是王家人,青丫头就是砧板上的肉。”
“人家再握着青丫头私通的把柄。”
叶家简直任由王家拿捏。
叶国晏点到为止,叶家众人已经将后面的话在心里补上了,一个个脸色如出一辙。
“哕!”
钱晓捂着嘴跑到外面吐了。
叶昭也对他爹刮目相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借种的事他也在网上也见过。
叶满仓一锤定音:
“明日去跟媒人推了。”
小赵氏还在恍惚中,叶国平一口替她应下,手攥着虎哥儿,也是心惊胆颤。
小弟怕王家连累昭哥儿,大不了还能分家。
他的虎哥儿才是真完了。
比不得昭哥儿聪慧,也没个有本事的爹娘,再有个水性杨花的姐妹……
“娘,青丫头的婚事还是您多费心。”
叶国平咽下口水,“跟咱们家差不多就行,彩礼也不要紧。她岁数不小了,总要嫁人的。”
他不敢再想女婿有本事扶持儿子了,只想让闺女顺利出嫁。
扶不扶持再说,起码别给儿子惹上麻烦。
父亲像是要甩掉包袱,叶芳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差点被推到火坑,叶青还是神情惶惶。
顾珍缓声安慰道:
“青姐儿今年才及笄,二哥着什么急,好女百家求,总要好好挑挑。”
“我明年考县试。”
叶昭突然抿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