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婢女回乡啦》 第241章 冰饮铺子开业 送走了大河村一行人周月桥就让齐春红给她打热水来洗澡,齐春红也没不情愿,她已经完全被周月桥的钞能力给折服了。 打好了水她还理所当然道:“明儿我让我爹跟弟弟也来学肥田的法子。” “我只跟一村的村长或是德高望重能令村子信服的长辈谈的,你爹跟弟弟占哪种?” 周月桥不管她是打着跟柳三一样的主意还是想拿这法子让娘家人出风头都不同意,原因就是她不喜欢齐家人。 “我爹怎么就不德高望重了?” 周月桥看了她一眼,把人给赶了出去,觉得还是得让大哥给这个媳妇补补课,让她知道怎么样的人可以被叫做德高望重。 说来上个月去了趟惠州府倒是把周庆跟周大满的学业都给断了,周瑞倒是抽着空去村长家学认字,如今已经能写出半本千字文了,对这个结果她还是满意的。 于是趁着最近还算空闲赶着人就去学,尤其是周大满,都要做掌柜的人了怎么能是个文盲? 周大满最近也是鼓着劲要做出番事业来,大晚上还点着烛火在写大字,就是还不大舍得用笔墨纸砚,就挖了泥用木头写,等写熟练了才用上纸笔练,很是用心。 周庆则是蘸着水写,周瑞更省事,直接用手指头比比画画,还觉得随时随地都能练很不错。 周月桥也随他们三乐意,反正也不是指着他们去考功名,认字就行。 而且她很快就发现在这样的氛围下邹云娘跟周小满也用了心,有一次周月桥还撞见这姑嫂俩用面粉比划着。 反倒是齐春红,没一点想法,年纪轻轻就像周老二跟柳叶这两个退休状态的看齐。 但周月桥可没空管她,毕竟她要管的事太多了,最重要的还是冰饮铺子要开张了。 虽然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小打小闹,但对于家里人来说这可是件大事,开张那天全家人都到了镇上,包括在教肥田的周老二。 于是周家在镇上开了铺子这事就瞒不住了,这是后话。 铺子开业这天谢容请了几个杂耍的来热闹一番,又放上两挂长长的鞭炮,由于地理位置还不错,看热闹的人不少。 开业三天价格减三成,点单就送酸梅饮子,进来的人不少。 周月桥特意做了木质菜单牌子挂在店里,这样有货的没货的一目了然,出新品也能被客人瞧见,底下还刻着价格,省去了问价的麻烦事。 吃得起的自然会点,吃不起的也无需多言,自个就走了。 她还做了样品放在柜台上,以供进来的客人观赏,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进了雅间,却惊讶的发现雅间里竟然放了一盆冰。 要知道在今年之前镇上夏日里还能用得上冰的也就最富的那几家,家中有大冰窖才能储存冰。 今年官府开了卖冰处,生意红火,许多人家都去买过,但因着价格不算便宜,所以只有富户才能日日用得起。 他没想到这么个新开的小铺子雅间里竟然放着冰,要知道哪怕是吉祥酒楼都没有呢,这倒是让黄公子来了兴趣。 黄公子本也是想着来瞧一瞧这新开的铺子,他生性怕热镇上旁的冰饮铺子都去尝过了,也不知这里的有什么不用。 这么想着他就点了四样:杏酪饮、薄荷凉糕、琥珀冻、珍珠牛乳茶。 杏酪饮跟山药糕他在别处吃过,但这个琥珀冻跟珍珠牛乳茶又是何物?难不成琥珀跟珍珠也能拿来做吃食? 这也是进店的客人都想知道的事。 临时跑堂周庆做着讲解:“琥珀珍珠自然不是真的琥珀珍珠,但到底是何物客人们何不点上一份尝尝?而且这两款是小店招牌,每日限量供应,可是是镇上独一份的吃食,别家没有的。” “今日进店无论点什么吃食都会赠送一杯酸梅饮。” 一位长相富态看起来像是掌柜打扮的大手一挥,“两样都给我来一份。” 周庆给了他一个木牌子,“客人稍坐,马上就来。” 但并不是人人都这么豪爽,毕竟周月桥并不想做太低端的产品,于是铺子里的吃食价格都不算便宜,寻常人还真吃不起。 比如。 “杏酪饮一碗竟然要二十文钱,街口那家饮子铺可是只要十四文,怎么这么贵?” 周庆笑嘻嘻解释:“虽然是同样的名但做法可不一定相同,我们这方子都是京城大户人家府邸里传出来的方子,用料讲究自然不是别家可以比的,不信您来看看这样品。” 那人顺着周庆指的往柜台上一瞧,果然与街口那家不同,但就底下的碗就十分好看,青瓷衬着白花花的乳酪,还能闻见淡淡的清香,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他心里一动,想着反正今日便宜,不如点一碗试试,他还真想尝尝京城大户人家的吃食是什么味道的,还能免费喝酸梅饮子呢。 “给我来一碗。” “好嘞,客人请坐稍等。” “给我也 来一碗。” “我要一碗琥珀冻。” …… 铺子并不算大,除去四间雅间又扩大了柜台之后为了更好的体验还摆上了些绿植围栏之类的做装饰,统共统共只有十张桌子很快就坐了一半的人。 果然因着价贵的问题,有不少人一看价格就摇头出去了,还有些人在犹豫,既被京城大户人家这几个字吊着,又不知味道如何不敢轻易下手。 但很快第一位点单的客人就拿到了吃食,他夹起一粒桃胶,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十分好看。 他是书铺的掌柜,也是见过琥珀这物的,不由感慨:“难怪叫琥珀冻,果然神似琥珀,晶莹透亮。” 说罢他又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吃了起来,“竟还放了花蜜,清甜又不腻,怪不得一碟子竟要二十五文钱。” “这牛乳茶也是醇厚浓郁又不失清香,还加了碎冰,珍珠软糯……倒真是特别,果然是旁的地方没有的吃食。” “这酸梅饮子甜中带酸,爽口又凉快,似是还加了甘草、陈皮,别的我就尝不出来了。” 周庆听完他的点评觉得这客人真是上道,喜笑颜开,“这方子可是我二姐从古籍里见到的,又加了几味药材进去,与别家的酸梅饮大不相同。” 赵掌柜也是老饕了,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好吃这一口,现下天热,本就食欲不振想吃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这间新开的饮子铺算是开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三样再给我装上一份带走。” “好嘞,我这就去给您装上。” 还在犹豫的人见他吃的满意这回也不犹豫了,纷纷点单,很快十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但大部分人还是点上一份吃食尝尝,像赵掌柜那样连吃带打包的并不多。 第242章 她飘了 坐在雅间的黄公子也很是满意,一口气把点的吃食都吃了下去,还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爽快地付了银子正要走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了唱小曲的声音,是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从门缝里一窥竟是个戴了面纱的姑娘正抱着琵琶在大堂内弹唱,声音婉转悠扬,黄公子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欣赏起来,这嗓音真是绕梁三日啊。 铺子关门的时候邹云娘齐春红跟周小满差点累瘫了,铺子里虽然吃食品种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不但要做吃食还要摆盘好看,好在在家里训练过,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周庆跟周瑞两个跑堂的脸也笑得快僵了,周月桥给他们训练的服务员守则第一条就是要热情,绝不能拉着个脸让客人觉得不舒服。 柳叶则跟周老二在后厨洗盘子,洗了很多很多的盘子。 周月桥精挑细选的装吃食物件不但要花样精致,还要花样百出。 比如装琥珀冻的,就不能单单是一个盘子,还得放上个装着桃子酱跟李子酱的瓷白小碟,喜欢吃哪个蘸哪个。 比如牛乳茶,除了杯子之外还做了个迷你双层小架子,一个架子放上一个小碟子,分别装上白糖跟珍珠,客人要是觉着不够甜或是还想吃珍珠就可以自己加上。 同样都是一样东西,只是形式不同,逼格却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包装。”周月桥撑着下巴坐在雅间里看大堂里热闹的场景,对今天的客流很是满意。 谢容坐在一旁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碟子,“包装?” “你想啊,同样一道菜为什么在大酒楼跟在小食肆会差那么多价钱,除却味道不同外不就是因着大酒楼的环境好吗?富贵人家冲的就是酒楼的牌子跟格调。” 谢容虽然一时不知格调是什么意思,但他理解了周月桥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是打算把铺子经营成大酒楼那样的场所?” “有这个打算,与其做寻常人家繁琐的小买卖,还不如做大户人家的高端品,同样赚那些银子,做一样跟做十样花费的精力跟时间可是不同的。” 周月桥也打算把这个铺子拿来练手,这样她日后要怎么在惠州府开高端茶楼也有数。 “也能筛选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大堂里坐着的都是些锦衣华服而不是素衣麻布的就能知道,周月桥说的是对的。 等到傍晚打烊一掂钱匣子的重量,周月桥就更是这么觉得了。 等一家子回到家里吃过了 邹婶子来帮忙做的晚食后聚集在一块,虽然各个脸上都是一副累坏了的表情,但都目光炯炯盯着钱匣子,谁都没说要回屋里休息。 周月桥抱出钱匣子打开,众人眼前都是一亮,看着里面半匣子铜钱半匣子白银笑得合不拢嘴。 “数数。” 周月桥没上手,她爱干净,其实是有些嫌弃也不知过了多少手沾了多少脏东西的银钱的,她最爱的还是金灿灿的金锭跟散发着纸墨香气的银票。 金子值钱,钱少了都开不了银票。 俗一点来说就是周月桥飘了,看不太上这么一点银子。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怀揣巨款的富婆呢。 周瑞把几人数出来的银子一合计,激动的喊道:“一两四钱银子!这还只是一天赚的!” 要知道做糕饼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家里现成的,只有牛乳跟冰是大头,其他的算一算再加上今日买冰花的共六钱银子,所以今日一天就赚了…… 周庆算的最快,“一天就能赚八钱,那以后……” “今日开张,又是打折又是送酸梅饮子才有这么多客人,等新鲜劲儿过了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了。”周月桥给兴奋的众人泼了盆冷水,一下就把这股子火热的气氛给浇灭了一半。 “况且你们只瞧见了眼前的成本,改建铺子跟锅碗瓢盆的花费算进去了吗?等家里的材料用完以后花银子买的时候要涨多少成本你有算了吗?” 光是定制那些漂亮的碗碟可就花了五六两银子,更别提大规模改建铺子了。 另一半火热气氛也被彻底浇灭了,只剩下点火星子还在往外溅。 齐春红不甘心:“哪怕没这么多人总也不会很少吧,我瞧着很多人吃着都说好。” 周月桥倒也不能真把家里人的热情给浇灭了,“我们要做的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今天也算是开门红了,等口碑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再把他们发展成老客户,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 邹云娘几个都松了口气,挑大梁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毕竟做吃食买卖的最终还是要看吃食的口味才能吸引的了人。 周老二不理解:“一定要卖这么贵吗?一碟子糕饼才三四块就要卖十二十文钱,在糕饼铺子里都能买上一斤了。” 柳叶也道:“要是降价来吃的人会不会更多?” “要是价格便宜了确实来的客人会更多,但不行,我可不愿意做抠抠搜搜紧着几个铜板的买卖,又累又难伺候,况且咱们家才多少人 ?难道全家都扑在一个铺子上吗?腐乳的买卖不做了?” 周月桥把道理揉碎了讲了一遍,周庆几个有觉悟的一脸赞同,没觉悟的比如齐春红还是满脸不解,但这都无关紧要。 她眼睛一扫家里几人,觉着还得再招些人才行,总不能让自己爹娘天天去洗盘子吧? 而且周庆还有旁的事要忙,周瑞也不能总待在店里做跑堂。 “相熟的人家里有没有机灵些的小子,招去铺子里做个跑堂的?” “我可以跑啊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周庆不解,招人可是要出银子的。 周月桥问:“你是想去铺子里做跑堂的还是来给我赶车?” “我还是……给二姐赶车吧。”二姐时常要出门,还是得有人跟着保护才行的。 周瑞接口道:“那我……” “大哥,肥田民生这事才是大事,日后听见风声来学的村子会越来越多,光靠爹可应付不来这么多人,你得撑着才行,要是忙不过来恐怕还得把五叔请来。” 周老五之前也是跟着周老二把家里的田地都肥了,如今更是乐开了花,见天往周家送东西。 第243章 周老头不好了 “要说机灵的,刘家的大小子,周柱子家的三小子,余老叔家的六小子都不错,家里盖房子的时候都来帮过忙。”周庆一一点过去,“江树那小子也可以啊。” “让江树跟着四郎,学学怎么记账怎么当掌柜,你再另找一个跑堂的。” “让他学当掌柜?” 这下不仅周庆惊讶其他人也都惊了。 周月桥按了按眉心,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这事先别说出去,让他先学着,以后再做打算吧。” 铺子赚的银子先让周大满收着拿来周转,等到了月底再分钱。 周月桥把所有都安排明白了,但还是会有突发事件打她一个猝不及防,比如就在铺子走上正轨的时候,大房那边传来了令人瞠目咋舌。 彼时周月桥正在给新做好的抹茶卷打包,打算送去给谢容尝尝,就见周老二火急火燎跑进来,让周庆赶紧去请谢大夫来。 “怎么了这事?” “你大伯、大伯出事了!” 周月桥精神一震,“怎么回事?” 都要找谢容了那肯定就是陶大夫都束手无策了,必然事发突然,不是好事。 周老二脸上闪过难堪的神色,“你一个姑娘家,听不得。” 周月桥更好奇了,“有什么是我一个姑娘家听不得的?” 那得是黄色新闻啊。 “大伯都这个年纪了风流债还真不少。”周月桥嘀咕,说罢冲周庆使了个眼色,周庆驾着车就跑了,一副赶着吃瓜的模样,而且绝对是第一手的。 周来旺紧随其后进门,“二叔!二叔爷不好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周老二大惊失色,脸色唰一下子白了,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爹啊!” 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出事了? 柳叶连忙出来,跟周月桥两人面面相觑。 周来旺急的不行,“二婶堂姐你们快去瞧瞧吧!爷都吐血了!” 好家伙,能把瘫痪病人气吐血,这是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事了? 柳叶也顾不得其他了,带着周月桥就往大房赶,至于为什么就他们俩,其他人自然都去了铺子里。 哪像周月桥闲人一个,铺子开了张她就没怎么再去管,放手让周大满去安排了。 大房门口围着不少人,这大太阳晒的也不嫌挤。 很快周月桥就知道为什么村里人不嫌挤了,这一路的血点 子从门口洒到院里,院里还绑着个脸上都是疹子已经流脓发烂都快不成人形的……周来喜? 周月桥嫌弃地拉着柳叶站远了些,难怪门外面挤着的人又想看热闹又不敢进来的,这是怕染上脏病啊。 不过周来喜怎么突然跑下山来了?难道是自家好弟弟又做了什么? 屋子里哭天抢地地是陌生女人的哭声,还有章翠花怒骂的声音,夹杂着她爹跟魏婆子的。 总之气氛很是诡异,周月桥想进去周老二却不让,当然也不让柳叶进去。说是避讳。 避讳什么? 不过大房家的五闺女也没进去,跟她们一样站在屋门口,看着她们的感眼睛里都是愤怒。 她没怎么见过这个周莲花,不过听说是个眼高手低刻薄人的,随了她娘的性子,所以周月桥也不待见她。 里面忽然就爆发出周老二一阵哭声,不会老头子真的不好了吧? 算算时日老头子瘫了也好几个月了,本就虚弱,要是再被刺激一下可真说不好。 这种情况周月桥也不好转头回去,只得拉着她娘站在阴凉处等着里面的人,顺便听一听。 “我刚才就远远看了个大概,是章娘子拿刀把周大给捅了。” “真捅了?” “你看看这血流的。”那人语气嫌弃:“周大也是不做人,章娘子还在呢就跟何寡妇光明正大走在一块,谁家娘子能受得了?” 有人担忧,好歹也是一个村子一块儿长大的:“周大不会出什么事吧?被砍了哪?” 那人神秘兮兮地做了个手势,接着嘿嘿一笑,“我也没大看清,但看高度应该就是那了!” 周月桥好奇不已地瞥过去,却见那个手隐晦地一指。 …… 啊这。 不会吧? 这么刺激的吗? 没一会儿周老五也匆匆跑了进来,“二嫂,二娘你们也在,到底怎么回事?” “五叔你还是进去瞧瞧吧,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那我进去了。” 周老五匆匆进去了,没一会儿他也传出了喊“爹”的声音跟怒骂声。 柳叶忧心忡忡:“我怎么听着爹像是要不好了?” 周月桥铁石心肠,甚至还小小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团扇不停扇着:“不好就不好吧,人总归是要死的,早点跟晚点一起差别。” 柳叶也没怪罪她,这个公爹也是偏心眼,要是没有他 们纵容大房也不会有今天。 里面的哭声逐渐大了起来,周老二才让柳叶跟周月桥进屋里去,屋里有股子臭味,周月桥直皱眉,这是有多久没打扫过了?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还把最孝顺的那个给气跑了。 周月桥小心避过沾着污迹的地方走到床前,周老头果然不好了,眯着眼睛一副进气少出气多快死了模样。 魏婆子坐在床尾眼睛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骂周老二跟周老五不孝顺,气死了他爹。 不过现在没人跟她掰扯这个,毕竟死者为大…… 快死了也为大。 周老头形容枯槁的手抓着周老二,眼睛里有眼泪流下来,周老二凑到他嘴边喊着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一句都没听清。 “啊……啊啊……”周老头眼睛里浑浊不堪,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却能握着周老二的手指向周来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爹、爹你是想让我照顾来旺吗爹?”周老二焦急地不行,“爹你放心,我会帮扶来旺的!” 周老头听见这句话才终于闭上了眼睛,拉着周老二的手也垂了下去。 “爹!!!”周老二撕心裂肺,扑上去抱着周老头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 周老五也扑过去哭了起来,周来旺更是跪在地方连声喊“爷爷”,喊着“孙子不孝没让你享福”之类的话。 柳叶也被这场景动容,眼眶红了起来,在场的只有周月桥够冷静,只静静看着周老头咽了气的尸体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244章 生怕辣眼睛 “你这个小畜生!你怎么不哭!那是你爷!“魏婆子怒骂周月桥,脸色都扭曲了起来,连柳叶都不放过。 “要不是你们这对母女挑唆老二怎么会不管他爹,是你们害死了老头子,老二!你还不打死这两个贱人替你爹报仇!” 周老五眼疾手快拦下了魏婆子,“娘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到二嫂跟嫂子头上?二哥!你快别哭了!“ 周老二趴在周老头尸体上哭的不能自已,但很快就被魏婆子的怒骂声惊醒了,“娘!” “你爹死不瞑目啊!还不快打死她们!” 周老二悲痛不已,“娘,我知道都是大哥的错,他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啊!如今这是遭了报应……但他、他好歹是我大哥,不能打死啊!” 周月桥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爹还真是一点没听见,一开口就是不能打死他哥,看来他就是觉得这事都是周老大的错。 魏婆子目眦欲裂,“老二你!” 周老五一见不好连忙拦住魏婆子,“娘,你难道要让爹走的不得安宁吗?” 还小声在魏婆子耳边道:“如今二哥家里是二娘当家,娘你难道觉得自己以后还能靠的了大哥?还不是得靠二哥,得罪了二娘对你有什么好处?” 魏婆子一愣。 周老五趁热打铁,“娘,爹都已经不在了,以后谁还能给你做主,大哥都已经这样了,现在连来旺都靠着二哥家吃饭,你总得为他考虑!” 魏婆子的气焰彻底下去了,人愣愣的,没想到她这个一向看不起没本事的二儿子最后竟然成了她的依靠,而她最喜欢的大儿子大孙子如今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不由悲从中来。 她转而扑倒在周老头身上哭了起来:“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周老二跟她抱头痛哭,周老五抹了把汗之后也加入了进去,周来旺则是已经哭地像是要死了过去。 柳叶手足无措,要说她有多悲伤那是真的没有,但好歹也是她公爹,不哭几声不大好吧? 倒是后来来的张秀红见这架势二话不说拉着柳叶就把自己帕子往她眼睛上捂,柳叶一下就哭了出来,眼睛红红的。 周月桥站得近,闻到了帕子上的生姜味,心里对这个五婶赞叹一声,临危不乱还能做这样的准备,是她小瞧了这个婶子。 周月桥拒绝了抹生姜的提议,她要是想哭出来还是哭的出来的,无他,在大宅子里这也是门技术活,她练的还算不错。 只是她不想 哭而已。 况且大房的事可不只是老头子没了,隔壁的哭嚎声可不比这边弱。 也不知周老二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自己正经大嫂跟大哥的姘头塞进了一间屋子,这都没打起来? 周月桥往里一瞧才发现肯定是打过了,两个女人的头发都已经乱成了一团,脸上都是抓痕。 但章翠花更惨,衣衫褴褛她差点都没认出来。 还是经过周月桥提醒周老二才想起这么件事来,但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走了的老父亲,哪还管的了这个该被打死的大哥,所以只能周老五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但他也是一知半解,听见人报信急匆匆就赶了过来,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大知道,哭丧着脸进了周老大的屋子,随后就是一声暴喝。 周老五是拉着章翠花的头发把人拖出来的,这要不是气急了,小叔子能这么对嫂子吗? 他三下五除二把人给绑了就丢在周来喜旁边,额上青筋暴起,“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早知道就该把你们打死了事!” “五叔,到底怎么回事?爹不愿意告诉我,你给我说说。” 周老五脸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眼神躲闪,却还是说了。 “大嫂那天闹过之后就被大哥关了起来,结果周来喜不知道怎么跑了下来把人给放了,又正好撞见大哥跟何寡妇进来,大嫂气不过就拿刀砍了大哥,爹知道了这事一口气没上来就……” 周老五抹了把眼泪,哭丧个脸,“怎么会这样呢。” 怕不止如此吧。 “大伯如何了?” “陶大夫给上了药,好歹血止住了,但是……”周老五一脸为难,“他说他治不了,还得请镇上的大夫来,庆哥儿不是去了吗?大哥还没醒,我看那脸色怕是不太好。” 镇上一来一回得个把时辰,周老大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救得回来。 “如今大房乱糟糟的,这两个祸害要怎么处置怕是还得找族老来商议,还有爷发丧这事,我是愿意给个体面风光大葬的,只是少不了亲戚朋友的帮忙。” 周老五也是第一次办丧事,手忙脚乱在所难免,周月桥倒是有能力主持大局,但她不愿意。 “我一个小辈不好越过长辈的,这样的事也没经验,大伯怕是起不来,恐怕还是得我爹出面才是。”能不能活着还不好说呢,再背上个气死爹的名声,怕是要好好喝一壶。 “是这个理。” 周老五让周大河去请人呢,周庆驾着 车把谢容送来了。 谢容一掀帘子快步走进来,这里人多他知道分寸,也没表现出跟周月桥多熟络,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事?病人在哪?” 周月桥有点后悔,早知道是伤在那种地方就该让周庆随便在百草堂找个大夫的,找谢容她都怕污了他的眼睛。 “是我大伯被砍伤了,在屋里呢。”周月桥引着他过去,小声道:“仔细污秽,别把事揽身上,我这大伯家可不讲理。” 谢容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 她没进去,但又关照了一句,怕谢容被辣眼睛。 这头张秀红已经张罗了起来,这年头大家伙都穷,所以没那么多讲究,但周月桥既然说了要大办,那就不能丢了面。 打白幡、穿白麻衣、设灵座、小敛、大敛一样都不能少,还要请和尚来诵经看风水。 虽然周老头活着的时候不干人事,但死都死了,葬礼再是风光他也看不见,这都是给活人看的。 第245章 周老大变公公 谢容很快出来,周老五几人赶忙围上来,谁也不想周老大嗝屁了,否则另两房就得奉养魏婆子,这么个大佛在谁家谁家就没清净日子过。 谢容冲周月桥露出个放心的眼神,“性命无碍。” “那就好。”张秀红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养着魏婆子,虽然大概魏婆子更想住二哥家的砖瓦房,看不上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 周老五虽然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但还是问了句:“那伤处……” 谢容一个医者,对此并不避讳,但考虑到还有姑娘家在此呢,说的比较委婉:“我医术浅薄,他的伤处又严重,无法全然治愈,日后怕是……较公公无异。” 周老五都没反应过来,张秀红跟柳叶还是云里雾里的时候,周月桥秒懂,嘴角差点没压下去。 好在她涵养功夫还不错,笑声出口变成了深深叹息:“大伯娘下手可真狠啊,好歹是夫妻一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 但看向章翠花的眼睛里满是敬佩,这干净利落的一手,也是个奇人了。 这下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周来旺了吧,周来喜这样肯定活不长了,自己爹以后就是再娶也没法搞出人命来跟他争宠,他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子了。 “公公?”还是周庆反应过来,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声响:“那处岂不是废了?” 他忽然觉得下面凉凉地,下意识就捂了捂,张秀红连忙移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心想难怪爹要被气死了,这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好好一个儿子,这下竟成了个废人。 柳叶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眼神一瞟周老大的屋子,再一瞟被绑着状若癫狂的章翠花,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下去。 院子里陷入了奇怪的沉默,直到周大河请了族老们过来才打破这份平静。 周老叔听过事情经过之后直喊造孽,可不是造孽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搞出这么些事,自作自受。 接下去他们怎么商议的周月桥就没管了,她只是个孙女,又不是儿子,摔盆都轮不上她,况且她也不上心。 这种时候不好多留谢容,又不是什么好事。 周月桥抽空回了趟家,把做好的抹茶卷塞给他,“我新做的,本来打算给你送去,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若有什么事就给我送个信,别累着自己。”他又拿出个小瓶子,“我做的祛暑气的丸子,你贴身放着。” “你放心吧,就是看在我家的面 子上来帮忙的人也不会少,我可不会让自己累着,不过你这丸子就不能做的好吃点吗?”周月桥想起他上回给她的丸子那味道,有些嫌弃,“太难吃了,不会加黄连了吧?” 谢容从前可从来没考虑过药好不好吃这个问题,良药苦口,但现在可不同了,周姑娘不喜欢苦药。 “我改了药方,这回保证不难吃。” 她高兴了,接过来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快回去吧,等这事了了我去找你玩。” 谢容点了点头,依依不舍上了马车,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多掺和周家的事,谢容有些郁闷,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站在周姑娘身边呢? 周月桥回屋里把身上桃粉色的长裙给换了下来,挑了身最素的青灰长裙,身上的首饰也都摘了,簪上朵玉兰的绒花,看着朴素了许多。 毕竟是葬礼,总不好打扮的花里胡哨的。 大房那边倒是果断,周老大一醒知道自己以后不能人道了差点又气死过去,他坚决要休妻,甚至要把章翠花打杀了。 族老们虽然也见不得一个女人敢把自己男人的命根子给剁了这样的事,但到底不敢闹出人命官司。 这要是没给他们知道,周老大把人打死也就打死了,报个急症暴毙也没人会去深究,但现在这事闹的人尽皆知,可就不能悄无声息把人给弄死了,否则惊动了章翠花的娘家人来大闹,谁能有好果子吃。 周老大没能如愿打杀了章翠花,休了她倒是一点都没阻拦。 村长的儿子干脆利落写完了休书让周老大画了押,这事就算是成了,纵是章翠花再不情愿也没用,这回没人会站她。 但看周老大这样子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否则也不会刚把章翠花跟周来喜赶出去就跟何寡妇好上了。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都这样了何寡妇竟然还愿意嫁给他,一点也不嫌弃周老大不能人道。 周月桥表示这难道就是伟大的爱情? 于是虽然何寡妇还没能正式进门,却已经端起了长嫂的责任,直接安排起了丧礼这事。 张秀红对她忽然冒出来夺权这事看的也淡,办葬礼又不是什么大喜事,有什么好争的,她也乐得清闲,只是对银子花销盯地很紧,也是怕何寡妇会落二哥家的银子。 周老大现在也是拿她当宝贝,言听计从。 估摸着他自己都没觉得经过这一遭后何寡妇还会愿意跟了他,那一定是爱,所以处处给她撑腰,连魏婆 子说一句她的不好他都要顶回去,倒是把魏婆子气了个半死。 何寡妇也是个会做人的,好歹知道周月桥现在是什么地位,周老二又是怎么个人,对二房讨好的不行,哭完一场丧都要先给二房一家端茶递水亲切问候之后再去哭下一场,跟章翠花的行事简直天差地别。 连周小满都嘀咕何寡妇为人似乎不错,吃饭都要把肉菜往他们那边挪。 对此周月桥不置可否。 夏日里办葬礼绝对是个苦差事,尸体容易腐烂发臭不说活人也跟着受罪。 周老二是孝子,哪怕从前对他爹心里有意见,现在人死了他也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坚持要停灵三日,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守两天夜,哭上三天。 周月桥是守不了一天,白天能过来烧烧纸钱都是给面子了,更多的时候是抱着冰盆躲在何寡妇专门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乘凉。 周老头是直系亲属,二房全家人都得来,所以铺子只能停业三天。 来帮忙的人确实不少,江树跟刚招的跑堂伙计刘家大儿子格外勤快,陈娘子也带着妯娌余大娘子接过了做饭这个任务,连哭丧都有几个周家的近亲娘子轮流来。 二房反而是最闲的,也就排排坐折个元宝烧点纸接待一下来吊唁的亲戚,守夜也是抱着被子轮流在灵堂里打瞌睡。 当然周月桥是溜回家睡的,其他人对此全当没看见,只除了周老大跟周老二不满,觉得周月桥的举动怠慢了周老头。 第246章 二娘身子骨弱 “二娘你怎么能……” “二弟,二娘身子骨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夜里冷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何寡妇扭着腰哑着嗓子亲亲热热站在周月桥身边,睁着眼睛说瞎话。 “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呢哪里需要小辈们插手,这屋子就这么大,能守几个人?我还嫌人多挤得慌呢。” 来帮忙的娘子们也是附和着:“我瞧二娘最孝顺了,咱们乡下人家办丧事守个夜吃了席就拉出去埋了,哪里有这样风光的?这可都是二娘的功劳。” “老二你也别太苛刻了,你看看二娘这憔悴的,定是伤心的。” 周月桥出门的时候特意画了个妆,涂了点粉把脸上的红润给遮住了,现在的粉大多不够细腻,容易卡粉不说还显得脸色惨白,平时她是不爱用的,这种场合却正好。 周月桥的脸色是画出来的,但周老二是真的惨白,伤心至极的模样,饭都吃不下,眼睛哭的肿了,短短两天人都瘦了一圈。 他肯定是整个周家最伤心的人,毕竟魏婆子伤心归伤心,也没见少吃一口,更别提周老大了,人还没缓过来,躺着起不了身。 至于周老五,难过是肯定的,再不好也是亲爹,只是他没有周老二这么感性,知道两个哥哥靠不住只能他上之后也很是冷静的接受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爹,你伤心过度了,还是得保重着自己的身体才行,别被旁人挑唆两句就火急火燎的,活着的人总不能向死了的看。” 周月桥轻飘飘几句就回了厢房里纳凉去了,她的冰碗还没吃完呢。 经过柴房的时候从破旧的门缝里看见周来喜被绑着躺在木柴堆里跟死了似的。 他这脏病可没人敢接近,送饭这事只能落到了周来旺身上,他时常找着借口要忙或是给爷哭丧就给搪塞了。 厢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范娘子。 她前些时候被章翠花害的小产后就回了娘家,娘家几个哥哥第二天就赶了过来把周来旺给一顿好打,周来旺脸上现在还是鼻青脸肿的。 但这个时代女子出嫁从夫,乡下姑娘怕是连和离是什么都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范娘子就是,无论她如今有多后悔嫁进了周家,如今也只能做周家的媳妇。 哪怕她娘家有几个哥哥出头又怎样?难道还能回家去?纵是哥哥们能接受难道嫂子们还能接受? 这不周老头一死她就被娘家人送了回来,办葬礼这种事她要是不出现丢的不仅是周家的人,旁人也会说范家不懂事。 可怜她小产了还没几天,身子都没养好呢就得跟着哭丧烧纸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脸色蜡黄蜡黄的。 “你刚小产了不能吃凉了,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难治了。” 范娘子有些恍惚,“我还以为二堂姐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大房的所有人,自然包括你。”周月桥给她倒了杯温水,“不过我还不至于跟一个病人计较。” 范娘子默默接过杯子,半晌后才道:“当初我做媒的娘子说这是门好亲事,周家有十几亩田地,人也不算多,总有一口吃的,家里还有做大买卖的兄弟帮扶,以后也能带着我娘家做些小买卖的。” 说着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我娘家哥哥都打上媒人门去了,但我都已经是周家的人了,就是打死了那媒人又能怎样。” 周月桥对她有那么一点同情,但不多,范娘子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所以她也懒得去替她谋划。 如今这样的情形难道周来旺会放她自由?再娶是要花银子的,大房可没银子。 说来何寡妇总不能倒贴嫁进来吧?也不知那位好大伯要怎么把人给娶进来呢。 范娘子絮絮叨叨,周月桥只听着偶尔应和一句,很快周来旺就在门口喊她出去,范娘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捂着小腹气虚回:“我跪不住了,也哭不动了。” “别闹了,这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伯娘都在问你怎么……”周来旺直接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范娘子而是冷眼瞥他的周月桥,顿时赔笑:“原来二堂姐也在啊。” “你没瞧见你娘子这副样子吗?还让她去灵堂里跪着?” 周来旺讪讪:“伯娘几个都在问她怎么不见人影了,她是长孙媳妇,不在不好,要被人说闲话的,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长孙?”周月桥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周来喜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要不把丧事一块儿办了?” “没有没有,我哥还在呢,只是我爹说了以后他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等爷的丧礼办完了他就去找族老把我哥的名字给除名了。”周来旺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跟他脸上的难过十分违和。 真是虚伪。 周月桥把茶碗放在桌上,第一次为范娘子说了句公道话:“她是你娘子,刚被你娘害地小产,你不体贴她的身子就算了,还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为难她,这是你一个丈夫该做的?” 范娘子眼泪落的更凶了,这些时日受得委屈一一浮现,带着哭腔喊道:“周来旺,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周来旺连忙跑进来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外面可都是人,让他们听见了要笑话我的,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最大的笑话不是你爹吗?不但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气死了爷,怎么不去捂你爹的嘴?是觉着自己娘子好拿捏?” “二堂姐,虽然我爹确实有错,但这回也是遭了大罪了,好不容易才保下了性命,他也不想这样的。” 周来旺可不敢得罪周月桥,见她现在站在了自己娘子这边非常识时务说:“既然我娘子身子还没好,就让她在这里陪二堂姐吧,外面我去说。” 周月桥把他出去后半掩的门给拉上了,站在门旁想偷听的周来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走了。 范娘子低声说:“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第247章 灵堂闹剧 三天的停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殡这天人来的齐全,周老大的长女已经出嫁的周菊花,周莺甚至周家已经难产去世的四闺女的姑娘都来了。 古人信奉多子多福,能生就可着劲生,谁家不是一连串的人,但凡办个什么事都能挤上一屋子。 那位四姑家的姑娘周月桥还是第一次见,在后妈手底下长起来的能有什么好待遇? 瘦瘦小小干巴巴的,一副苦相,穿着也是不合身的打眼都能看见几个洞的衣裳,更别提那双满是老茧粗糙地跟树皮似的手了,比她没回家前柳叶的手还糙。 带她回来的是她爹,跟个大爷似的往那一坐,等着人给他端茶递水,还喜欢指点江山,知道周老大的遭遇之后笑得也是最大声的。 还当场跟周莺吵了起来,还没吵几句就被周老叔给呵斥了: “这是在灵堂里,要吵都给我混到外面去!” 周莺非常不甘心,转头又去指责柳叶跟张秀红不孝,没好好照顾周老头。 “真是奇了怪了,老爷子瘫了那天连夜跑了的不是小姑子你吗?而且两天前我就让大河去给你送信了,你要真这么孝顺怎么拖到老爷子出殡才回来?” “我是出嫁女,家里多少事要做!”周莺还在强词夺理,指着出头的张秀红骂:“都是你们不尽心,害死了我爹!” “那你可要去问问你大哥了,做了把自己爹给气死了。” …… 周月桥用团扇遮起嘴打了个哈欠,周家这一大家子就人没几个是省心的,天天看大戏也是很累人的好不好。 这边闹完了,那头魏婆子趴着棺材哭得老泪纵横,口口声声都是“老头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老头子你活着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之类的话。 这些话都是说给谁听的? 她直觉这事还没完。 果然出殡之前魏婆子揪着周老二到周老头棺材前,喊道:“你还记得你爹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周老二抹着眼泪:“我记得的娘。” “那你现在就当着你爹的面,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你家的大宅子给来旺,还有做腐乳的方子一并交出来!” 周老二哪怕正在伤心处也被惊了,灵堂里更是一片哗然。 周老头死前竟然是这么说的?周老二能容易? 周老二当然不同意了,“这、这怎么能行……” “老二!”魏婆子双目通红,脸色都扭曲了,“来旺可是我们周家的独苗!你吃香喝辣却一点都不帮扶他,你对得起你爹吗!你想让你爹死不瞑目吗?!” 周月桥按下张口就要骂的周庆几人,冷眼看着这一幕,也没错过周来旺眼睛里隐秘的期待跟衣袖下激动抖着的手。 “我……”周老二急地额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娘,我以后会帮扶来旺的,让他去我家做工,但宅子跟、跟腐乳的方子真的不行。” 魏婆子当头就打了他一巴掌,“你、你这个不孝子,连我也要一起气死吗?” 魏婆子又扑倒在棺材上哭了起来,这回全是老二不孝不管亲娘之类的话,周老婶反应过来连忙去劝,但魏婆子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口口声声都是:“你要是不把宅子跟方子给来旺,你以后就别喊我娘,我没你这样不孝的儿子,老头子在地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白生了你这个儿子!自己吃香喝辣却对自己爹娘不管不顾,是你害死了你爹啊!”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畜生!来旺可是你亲侄子,你竟然拿他当长工使唤,被几个贱人挑唆的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你就是想气死我!” “老头子啊你看看你才刚死他就不把你的话当回事了,你快睁眼看看你儿子是怎么气死我的吧!” …… “娘!”周老五也急了,“你能别闹了吗!” “你们这几个畜生啊!发达了不帮着自己亲大哥,倒是便宜了外人,早知道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们!” 魏婆子撒起泼来抓着周老头的棺材不肯放,差点把还没钉棺的棺材板给掀了,又是哭闹着捶打周老二,非逼他松口。 可这回周老二固执地仍她打骂就是不松口,魏婆子哭闹地在地上打起滚来,场面一度很难看。 “娘!”周莺拉不起魏婆子,转头愤怒地指责周老二:“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你多孝顺多听娘的话,现在娘都哭成这样了你却连这么点东西都不愿意,你非要逼死娘才愿意吗!” 也有拎不清的亲戚趾高气昂地:“老二这就是你的错,来旺可是你亲侄子,不就是宅子跟方子吗?非得惹得你娘这样,多丢人啊!” “果然二房发达了就不顾兄弟,连老头子瘫在床上都不管不顾,可真是白眼狼!” 周老二被指责地觉得难堪,“我不是……” “我要是生出你这种不帮兄弟的白眼狼儿子也得掐死了了事,免得死了都合不上眼!” 周莺更起劲了,推着周老二:“二哥!你还不答应娘,你对来旺好了难不成以后他还能不孝顺你吗?” 她打得主意自然也是二房的宅子跟方子,她虽然嫁出去了,但娘家的屋子怎么就不能住了?要是自家也能拿到腐乳的方子那不就也能发达了吗? 顿顿有肉吃,年年做新衣裳,看以后村子里谁还敢给她脸色瞧! “这还是爹的遗愿呢!你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二哥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周老二着急辩解,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被拉扯的狼狈,素麻衣都被撕了个大口子,差点把白幡给撞翻了。 周老叔见闹的实在不像话,干脆让周老婶带着几个妇人强行把魏婆子拉起来,又把周莺给拉开。 “这里是灵堂!你们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是要让周老头死了都不得安生吗!” 魏婆子还要去撕扯周老二,“老二你这个气死你爹不顾亲兄弟的畜生!今儿你要是不把宅子跟方子跟来旺,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第248章 成全你的一片深情 尖锐的嗓音叫的周月桥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角,灵堂里本就烟熏火燎吹拉弹唱的闹人,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喘口气了。 “你这个逼死亲娘的……” “奶要是这么想下去陪爷,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拦着,不如成全了奶对爷的一片深情,风水宝地都是现成的,还可以跟爷合葬呢。” 周月桥轻飘飘一句话让全场都沉默了,还能这样说的吗? 魏婆子尖叫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 周庆最先反应过来,二姐都下场了他当然不能干看着。 “奶!我看你是被大伯气地神志失常了,爷是怎么死的全杏花村都知道,可别因为我爹孝顺就把事赖我爹头上!我们可不答应!” “对啊奶,我爷不是瘫了都不能说话了吗?是怎么嘱咐我爹的?” 张秀红看着柳叶眼珠子一转,“我虽然来得晚了但也是看见了的,老爷子咽气前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啊”的叫而已,那神态看着像是气急了。” 村里人还是信张秀红说的话,哪怕魏婆子叫着说她来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死了。 周老二跟周老五等在场人的沉默更加引得议论纷纷。 “不说周老头是被气死的吗?恐怕临死前是袁周老大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话都说不了怎么让二叔把宅子跟方子给侄儿?我看就是魏婆子自己说的,明明有二叔这样的好儿子还偏心大的,如今也是自作自受了。 “魏婶子可真是偏信……” 魏婆子听着村里人的说嘴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你们这些人……老头子最惦记的就是来旺了,他当然……” “我看就是你们为了我家的大宅子胡说八道的。”齐春红可是气死了,那可是她家的大宅子,砖瓦盖的屋子,比泥屋草屋好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愿意给周来旺。 而且要是腐乳方子被周来旺学去了家里哪能挣这么多银子,是不是连肉都会吃不起,齐春红可不想回去过苦日子。 “你这老太婆就是疯了!不是疯子怎么说的出这种话!” 有机灵的娘子回过味来,“魏婶子怕不是因为男人死了伤心过度才说这样的疯话的!” “自己男人被儿子气死,大儿子以后可就是大姑娘了,换谁不疯?” 虽然魏婆子那些个拎不清的亲戚还是想帮魏婆子给周老二施压,想从里面捞好处,但毕竟敌不过杏花村那么多人跟嘴。 主要也是魏婆子这事做的太过了。 “你们……你们!”被打上疯子标签的魏婆子不敢置信,还在嚷着周老二不孝,但很快就被几个娘子给拉住了。 周月桥懒懒地开口:“耽误了出殡的时辰不好,怕是会影响村子里的风水。” 周老叔听罢连忙让村里人动起来,抬棺的抬棺洒纸的洒纸,一点也不耽误就把周老头给下了葬。 接下来的事周月桥实在懒得管,回屋就睡觉去了,反正周瑞周庆在闹不出乱子。 在甚者这宅子当初可是落在她的名下,哪怕是周老二也不是说送人就能送人的,也得看看她同不同意。 再退一步就算她不住,也不会便宜了大房的人,哪怕是卖了砸了,也不会给周来旺。 周月桥一觉醒来闻着饭菜的香味还真饿了,邹云娘听见动静端来了热水跟饭菜。 “二姐你醒了?热水我烧好了你快去洗洗,爹娘他们还没回来呢。” “还没结束?”周月桥一觉睡足了一个时辰,起来还是犯懒,“那边什么情况了?” “奶又哭又闹的,差点把爹的脸给抓花了,二姐,你说爹明明那么孝顺,为什么奶就喜欢大伯呢?” “偏了一辈子的心眼,现在发现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其实什么都不是,反而不受重视的二房发达了,换谁都会难受的。” “为什么会难受?” 周月桥洗了把脸拿布巾仔细擦干净,耐心道:“因为这种反差只会证明是她眼光太差,拿鱼目当珍珠,既然都已经偏执了一辈子,那不如继续错下去。” 邹云娘似懂非懂,“那以后……” “不用管她,老婆子也就能拿捏爹一个,而她这样的做法只会把爹越推越远而已。” “我看爹今天就很是坚持。” 这也是周月桥一开始不吱声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自己爹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他一意孤行,那她一点也不介意把宅子的地契拿出来打他的脸,但她爹偏偏就停住了。 看来持续不断的洗脑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他没有从前那么糊涂了。 “所以魏婆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周月桥仔细给脸上涂好护肤油跟面脂,把碎发梳上去,清清爽爽的。 “最近天气越发热了,睡一觉都出身汗。”今天家里没人去镇上,自然也就没有冰给她纳凉。 “你把上次江树送来的竹席子洗一洗,我把床上这席子给换了。” 周月桥拿过团扇给自己扇风,每年这时候她都无比想念空调,简直就是神器。 “早就洗过了,就怕你要换,这竹席子还是新的好,江阿公手艺不错,我瞧过了上面的竹节都被编在后边,毛刺也都磨平了,一点也不扎人。” 邹云娘把饭菜端出来,一碟子糖醋排骨,一碟油炸小鱼干、一碟子凉拌黄瓜并一碗紫苏排骨汤,都是家常小菜。 “庆哥儿让我借口头晕先回来,他嫌陈娘子她们做菜不好吃,说是寡淡无味的,让我给他做几样家常的。” 邹云娘说起找借口先回家这事还有些脸红,怕公爹知道了会怪罪她,但她又舍不得庆哥儿吃苦。 “从前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整日喝能见底的稀粥,就是偶尔吃顿干的也是麦麸掺合高粱米,饿的头晕眼花的看见路边的野草都想往嘴里塞,没想到现在竟然都嫌弃肉做的不好吃了。” 周月桥见她感慨笑了出来,“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要不是二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月桥不喜欢整天被肉麻兮兮的感谢来感谢去的,没什么意思。 第249章 大单子 好不容易等丧事办完铺子重新开业倒是迎来了一波小高峰,周月桥对自家铺子的味道有信心,一整个镇子都不会有超越自家的冰饮了,显然旁人也是这么觉得。 “怎么忽然就关了三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两杯珍珠牛乳茶我带走,我媳妇就爱喝这个。” “我要一份水果捞,多放点果酱。” “果酱还能单买?一竹筒就要三钱银子也太贵了……放了许多糖?难怪甜甜的,那给我拿一筒。” …… 新出的果酱卖得也很是不错,短短一早上就卖出去十多筒,算一算利润还是不错的。 虽说铺子三天没开门,但家里收着的果子却是源源不断地送来,周家收果子这事也是传了出去,从前不够甜卖不出的果子如今都往他们家送。 最多的还是桃子,其次是杏子跟李子,只是杏子李子的不适合做果酱,更适合用来做蜜饯。 杏花村大批量的杏子还没成熟,差点就遭了村民的毒手,还是周月桥说暂时不收杏子要等过些时候做杏干才压下了村里人的蠢蠢欲动。 除了她买的那一处庄子上送来的,还有郡城附近那一处村子里送来的,不过短短一两天就堆地跟小山似的,桃子还不是能放得起的水果,容易坏,干脆就全部做了果酱。 周家人忙着周老头的丧事,周月桥就把桃子拉到江阿公家做,再加一个不用去大房的罗玉娘、闲着的的薛老二跟来学肥田被抓了壮丁的柳大舅,热火朝天的忙,熬了几十筒果酱出来。 这个时代没有保质期,虽然果酱里加了不少糖可以防腐,但天气热也放不了几天,好在销量还算不错。 周月桥还让周大满拿去送了附近巡逻的差役,这可是三钱银子一竹筒的果酱,哪怕自己不爱吃家里的爹娘媳妇儿女总有喜欢的,所以个个也都高兴着,直说掌柜的大气。 除了桃子外头茬的西瓜也有成熟的,周老叔家今年种地多,但结的果子不算多,都被周月桥给包圆了。 周小满年初的时候也学着种了几株瓜,但长势不算好,仅有的几个也是歪瓜裂枣的,还没熟。 村子里也有种了甜瓜的舍不得吃都拿来卖给周家,所以周月桥就在铺子里上了个新品水果捞,里头加了牛乳冰跟果酱,一碗卖十五文钱,还算畅销。 铺子的口碑传了出去,来了不少穿着打扮不俗的客人,还有婢女小厮模样的进来买吃食,估摸着是给家里的夫人小姐买的,这些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专差遣家里的下人出来。 这些人也是周月桥要抓住的主要客户,这不就来了一单大买卖。 “我家少爷要娶亲,夫人觉着你家的吃食做得好,让我来与掌柜的商议加几样到宴席里。”管家打扮的人还挺富态,神色也和善,并没有因为周大满年轻就看轻了他。 周月桥没插手这事,反而让周大满自己去解决,这可是掌柜该做的。 她自个跟谢容躲在一旁吃冰镇了的西瓜。 “夏日里吃冰虽然解暑但姑娘也不可多吃。”谢容还非常煞有介事地替她把了把脉。 要知道旁人来铺子买吃食还得看着价格,但周月桥又不需要付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谢容怕她贪凉。 周月桥由着她把脉:“放心吧,我可惜命了,处处当心着呢。” “姑娘虽然身体康健,但还是……” “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跟个老头似的,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蛋黄酥,你到底吃不吃?” “我吃。”谢容拿过一个就往嘴里塞,一口下去甜的咸的奇妙融合在一块,“里面放了豆沙跟……蛋黄?” “是咸蛋黄,我五婶家养了些鸭子,我把鸭蛋都买回来让江阿婆腌制了做成咸鸭蛋,她手艺好,蛋黄腌的一口酥,拿来下粥吃最好。”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就喜欢吃些清爽咸口的东西,腌菜一下子就成了她的心头好,恨不得顿顿都有。 “可惜现在这天鸭子都不爱下蛋了,就这一缸咸鸭蛋,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卖,也就做几个尝尝鲜,等会儿你带几个回去,保管好吃。” 谢容笑着点了点头,他还真想尝尝周姑娘口中好吃的东西,总归是错不了的。 周大满进来的时候谢容正给周月桥拿掉脸颊边沾上的一点面皮碎屑,也不是多亲密的举动,但周大满就是跟见了鬼似的,“你们……” “事情谈妥了?”周月桥见不得周大满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怎么还没习惯呢?周庆不是天天拉着邹云娘秀恩爱吗? “谈妥了。”周大满回神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周月桥,但眼睛望着谢容眼睛里满满都是谴责。 他二姐还是个大姑娘的,这谢大夫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避嫌,哪怕这里没有旁人,但也不能这样坏他二姐的清白啊! 谢容低着头喝茶,耳朵红了,他是一时情动,没想到周大满会突然进来。 “倒是会挑。”周月桥看着单子上写的名字,两大招牌并几样点心冰饮,都是卖得最好的。 “何事?要几份?” “十日后的喜宴,要三十份,每桌都上,我给他免了一成的银子。” 周月桥点了点头,按三十份算确实是大单子了,若是办好了还能打开喜宴市场。 “这么多只能准备着材料去那家府上做了,到时候我带着云娘五娘玉娘去,你二哥跟江树打个下手,铺子里就让你大嫂待着,娘来帮个忙。” 大户人家规矩多,齐春红口无遮拦的,还是老实待在铺子里干活吧。 “听二姐的。” “牛乳用量大,得提前去牛马市打个招呼让他们当天给备着,旁的倒也算了,就是这桃胶……一次性用掉这么多,怕是家里的存货也不剩下多少了。” 这可是招牌,所以她对用料很是严格,个头不够大都上不了桌。 “交给我吧。”谢容忽然道:“我家的药铺一直是收着桃胶的,只是它虽然也是药材但用量不多,所以收也是少量,既然周姑娘需要,那大量收购也是可以的。” 谢容一直觉着自己没什么能帮的上周月桥的,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好好表现,回去就给祖父写信,可不能让周姑娘的买卖断了。 第250章 年轻真好啊 “自从那家铺子开了,我们铺子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了!连紫苏饮子都不好卖了,要知道这可是每年夏日最好卖的吃食。” 春芳斋掌柜的丢下碗,骂道:“那还不是你做的点心饮子不好吃,钱家的下人都说了钱夫人如今喜欢周家铺子的那个什么牛乳茶,你倒是也做牛乳茶啊!” 掌柜娘子有些委屈:“从前也不是没买过,一股子腥味,做吃食能好吃?再说了价那么贵,听说一罐子就得半钱银子,这得卖多少点心才能赚的回来!” “妇人之见!你不知道周家那牛乳茶一碗就要卖二十文钱,一罐子牛乳可以做四五碗,净赚半钱银子,周家铺子每日都还有定数才卖三十碗,去的晚了就没了。” 掌柜的越想越生气,他卖出一块糕饼才能挣个三四文,现在天气热了,客人都不爱吃糕饼,往年都是靠着饮子补贴。 现在可好了,一天都卖不出几碗!全都跑去周家铺子喝那个什么酸梅饮子,那饮子可比他的紫苏饮子要贵上两文钱呢! 这银子合该是他赚的,怎么就便宜了别人! “不成,明日你也去买罐子牛乳做牛乳茶,就比周家铺子便宜一文钱,把那些老主顾都抢回来。” 家中的糕饼都是掌柜娘子的手艺,自然做吃食这事就是落在她的头上。 “但是……”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周家铺子把我们春芳斋的生意都抢过去吗?”掌柜的一拍桌子,“按我说的办!” 周月桥在上午的时候带着邹云娘周庆赶到了黄府,看地段位于富人区,宅子面积大概有王府两个院子那么大吧,但放在镇上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是土财主。 敲开后门说明来意之后就有人引着他们进了厨房,厨房里的厨娘看见他们还不屑地冷哼了声,不情不愿让出两口灶台来,还直说风凉话。 “也不知道管家请来的什么野路子,以为在镇上开个铺子就真够格在我们府里班门弄斧了,等会儿别被打出去!” 今天并不是办喜宴的日子,只是来做试吃的,让当家的老爷跟主母尝尝味道如何才算是真的定下了菜色,若有什么不满意要更换的也还来得及。 要成亲的黄公子是长子,婚事自然不能草率,黄娘子可是上心的很,事事都要办的最好。 周月桥听着风凉话没理会,她就是来做一次性买卖的,又不是来当厨娘抢饭碗的,有什么好酸的。 但黄府的厨娘一点也不消停,不是与别的下人蛐蛐周月桥一行,就是借故挤过来想查看她们的手艺。 周月桥早有防备,直接拿出把大大的纸伞撑在灶台前,那厨娘见看不到什么,更气了,转头又说他们事多。 “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当谁愿意学似的,不过是糊弄外面那吃过好的泥腿子罢了。” 这话声音不小,直接就被进来的管家给听了一半。 “什么泥腿子?” 厨娘欺软怕硬,连忙说:“我与她们说笑呢。” 管家皱着眉瞥了眼厨娘,这是太夫人身边嬷嬷的侄女,厨艺还不错就是嘴碎,见不得旁人出头。 再一看灶台上撑着的伞跟周月桥几人的态度大概也就明白了,这是厨娘想偷学被发现了? 管家又挂上笑,自己府上的人做事不地道丢了人老爷能不生气?看来自己得好好说道说道,最好罢免了厨娘的采买权,让相熟的拿到就更好了。 “几位的菜色可做好了?太夫人夫人都等着呢。” “差不多了。”周月桥把最后一道酥山淋上果酱:“这是酥山,我从京城大户人家学来的手艺,做工很是复杂,所以还没在铺子里出售,我私自加上的,请老爷夫人们尝尝。” 管家一听京城大户人家的手艺笑意更深,“好好好,我这就送去给老夫人。” 酥山就是古代的冰淇淋的雏形,她前些年为了讨世子妃欢心,费了老大劲才按着记忆中的做法研究出来,去年她出府前才开始在京城大户人家之间流传,市面上是没有的。 酥山最麻烦的是要用牛乳做出酥油,这是体力活,周瑞周庆两个在家轮流打了几缸的牛乳才做出一大块来。 但只要做出了酥油就简单了,想吃的时候融上一块倒在刨好的碎冰上,这就是点酥。 这样连江宁府都没有的东西自然是要走高端路线的,不但限量还要限时,轻易买不着的更受人追捧不是。 管家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笑如春风地就定下了喜宴要准备的吃食,很是爽快的付了定金,也不在意酥山一碟一钱银子的价格,他们黄府不差这点银子,差的是能撑得起少爷面子的喜宴。 管家亲自送他们几个出了门,这回哪怕是一直骂骂咧咧地厨娘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周月桥回到铺子刚坐下喘口气呢周大满就板着张脸进来,“二姐,隔两家的春芳斋也出了牛乳茶,还比我们便宜一文钱。” “哦,也出了牛乳茶啊,找个生面孔去买一碗回来。” 她对这事不甚在意,从食盒里端出做好的已经有些化了的酥山出来,拿碗碟分了两份,淋上果酱,又洒了些煮的软糯的红豆,把其中一份递给周大满。 “给秦姑娘送去,我都瞧见她了。” 周大满脸色有些红,“她说要来给我捧场…………没收她银子。” “要不是爷刚去世你得守着一年的孝,本来今年就该把婚期定下的,不过也无妨,你们年纪还小,尤其是秦姑娘身子骨还没长开呢,生孩子更是危险,等大点再成婚也好。” 古代没什么避孕措施,女子一旦怀上无论是生下来还是流掉对身体都是伤害,一个不当心就落了病根。 尤其是古人成婚大多年纪小,姑娘家身子骨都没长成呢,更加增加了生育的风险。 周月桥都觉得自己的年纪还小,放在她那个时代才刚成年的,更别提秦素雪今年才十五的年纪,跟初中生似的,要不是周大满急着抢人,她原本也是不想这么早让他成亲的。 周大满一听这么说想起去年大嫂难产,顿时急了起来:“会有危险?” 周月桥掏了勺酥山塞进嘴里,觉着味道还不错,随口说:“自古女人生育就是鬼门关走一趟,不过只要孕期养的好,风险就能大大降低,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快去吧,一会儿化了可就不好吃了。” 周大满松了口气,端着酥山出去了,周月桥透过小窗瞧见自己弟弟脸都不板着了,不知说了什么,秦姑娘脸色红红的害羞上了。 她不由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第251章 知己知彼 “这就是春芳斋卖得牛乳茶?怎么闻着有股腥味?”周庆也是吃的好了,都挑上了。 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周月桥一点也不想自己上口,笑眯眯地哄着大冤种周庆:“你尝一尝,万一有什么不同呢?” 周庆硬着头皮喝了口,要不是浪费食物遭天谴他肯定就要吐出来了。 “呸呸呸,他这……就是把生牛乳给拿出来卖了吧?再加几个面粉团子?又腥又生的,怎么想的?” 他这么一说周月桥心里也有数了,不就是眼红她生意好想赚这笔银子,便去买了牛乳等着钱从天上掉来下呢。 “你说我这都叫牛乳茶了,怎么还不放几根茶叶进去,好歹装的像一点。” 抄作业都不会抄,这种蠢货压根不配当她的对手。 “茶叶多贵啊,糖又多贵,春芳斋怕是真以为我们能赚一半银子吧?”周庆冷笑着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这是拿有钱人当傻子呢。” 话音刚落大堂里就传来了一个常客的声音,“就隔壁那家春芳斋的掌柜,非要要拉我进去,说他家的牛乳茶比周家铺子的更好的还更便宜,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结果那个腥的,颜色也不对,快给我上一碗牛乳茶!再加一道薄荷凉糕。” 周月桥摇了摇头,“自取灭亡罢了,不用理会。” 但周庆很有危机感,“我听说那家的掌柜娘子很会做糕点,她会不会做我们的糕点?” “你二姐我的糕饼方子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春芳斋的糕饼质量真不怎么样,比起玉林街那家陈记糕饼铺差远了,只是价格便宜,平头百姓能买得起名头才变这么大而已。” 这么一说周庆就放心了,“原来是这样,不过二姐你什么时候吃过陈记糕饼铺的糕饼了?” “在百草堂的时候吃过,他家夏日里也卖冰饮。” 周庆大惊:“谢大夫怎么能吃别的铺子的冰饮!” “你都不了解你的对手,怎么赢他?我可不止吃过陈记的,镇上几条街有点名的我都吃过。” 否则她怎么敢这么开价?不就仗着品质过硬吗? 周庆有些伤心,二姐竟然都没带他,难道谢大夫以后要取代他的位置了?这怎么行! “那二姐我们先回家去还是等铺子关门了一起?” “先走吧,还有些事要办。” 周庆驾着车又去买了冰,装在大桶里,车厢里一下子凉快了许多。 经过街道在一个瓜农处买了两个寒瓜跟一些早熟的樱桃,量不多,也就够周月桥一个人吃的,放进冰鉴里冰着,等凉快了再吃。 她指挥着转道又去了徐家米行。 米行的掌柜也是老相识了,平时来买米的都是周家三兄弟,周月桥只来过寥寥两三次,但他竟还认得周月桥,放下手里的算盘就迎了上来。 “周姑娘大驾光临,需要什么?我亲自给你称。” 他对周月桥可是一见难忘,再见只觉得周家姑娘比上次似乎更加难以捉摸了。 “我家中要办事,准备多买些米备着。” “今年南边有些地方闹了旱灾,所以米价稍稍涨了两文钱,周家也是我这的老客了,每升我给便宜半文,不知姑娘需要多少?” “五袋精米、两袋糯米、两袋栗米,再加一袋高粱米,红枣称半袋,红豆绿豆各半袋。” 掌柜见是这么大的单子喜笑颜开,“两位稍等,我立刻就让伙计去称来。” 周月桥嫌米铺太热回了车里乘凉,周庆留下看着怕给的斤两不够。 十几袋东西搬上车,半个车厢都装满了,沉甸甸地。 等车赶出城路上人少了周庆才问道:“买这么多米做什么?家里跟铺子里都有呢,够吃。” “你听见掌柜的说的话了吗?南边闹了旱灾,米价一天一个样子,多买些备着,等回去了悄悄把米搬去地窖里藏着,先别说出去。” “南边闹旱灾……”周庆还记得小时候那场旱灾,心有余悸,“不会闹到我们这边吧?” 周月桥安抚道:“别担心,路远着的,一时半会儿闹不到这边,不过有备无患,这几日你跟大哥四郎轮换着去镇上的米铺买米,一家只能去一次,买多了怕是会引起关注。” 周庆点头,“我回去就跟大哥商量,只是这是要告诉村里人吗?” “找个靠得住的,就说镇上米铺涨价了,或许之后还会涨,要买米就趁早。” “那就告诉周志哥吧,今年村子里虽然跟着我们家肥田的都丰收了,但大部分人家还是舍不得买米吃的,要存着银子呢,不过我看高粱米跟杂粮都涨了价,应该会有人去买。” 周月桥望着半车的麻袋,说:“明儿多买几袋黄豆,再去买半扇猪,做熏肉。” “都听二姐的。” 周月桥回家后周庆就趁着家里只有柳叶在把米袋子往地窖搬,搬剩下一袋子的时候周瑞就带着大舅往家里搬东西。 柳大舅看着周月桥憨憨笑,抹了把额上的汗,“二娘回来了。” “大舅喝酸梅汤,都是自家做的,不费钱。” 大舅平日里就很是客气,给点什么吃食都要连连推辞,吃饭都不肯动肉菜,只捡素的吃,对此柳叶很是无奈,她娘家也就这一个哥哥对她好,她有心想帮帮,却一直没机会。 周月桥自然是知道的,最近逮着柳大舅干活也是为了让她娘安心,肯在她家干活,还怕找不着机会吗? 就看周家的吃食,哪怕他不肯吃肉但白米饭还是管够的,想不吃都不行,因为就没别的选择。 在上次因为推来推去把碗给打碎了之后,柳大舅对递过来的吃食也不敢推拒了,这碗长这么好看,一定值不少银子,可不能再碎了。 他接过之后没喝,而是说:“我先把东西收拾了,都是我们大河村的人托我带来的,这两只兔子是猎户打的,这些干笋干菌子都是自家去山里挖的,听说周家在收果子,这一袋是村里人去山里摘的,大家都穷,买不起什么好的。” 家里的干笋干菌子堆地都快有小山那么高了,都是附近来学肥田的村子带来的,这靠着山傍着水的,就这些东西最多。 虽然不值钱,却是许许多多农人没饭吃时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是份心意,周月桥也从来不嫌弃。 于是就越送越多,家里压根吃不完。 她想着下次去江宁府送些去万掌柜跟孙嬷嬷家,让他们尝个鲜。 至于果子周月桥一看,大多都是野果子,都是洗过了,她不大认识品种,倒是周瑞挑拣出几个洗了给她塞了个。 “这个果子甜,我以前吃过。” 周月桥咬了口,清甜清甜的,像是梨子又像是苹果。 第251章 康娘子早产 柳大舅把一大筐东西归置好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周月桥。 “这是村里程老叔让我送来的,说是他从前在山里采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他都没舍得往外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月桥一打开惊讶到了,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苦味带着涩味,“这像是灵芝。” “灵、灵芝?那是什么东西?”大舅没听说过什么灵芝的,但看周月桥这么惊讶的表情,难道是真是什么宝贝? “它要真的是灵芝我可不敢收,要么我就花银子买下,这可不是能随便送人的,这是上好的药材,我明天先拿去给谢大夫瞧瞧。” 周庆凑过来盯着看,“这黑乎乎的还能是上好的药材?” “灵芝不仅是药材,还是大补之物,京城大户人家常年都会备着人参灵芝鹿茸之类的补药用来养身子。” “大户人家才有的?”周瑞都好奇地来看,“真是山里采来的?” “我从前也经常进山里,我怎么没见过长这样的东西?”周庆围着看了半天,肯定自己没见过。 “程老叔是这么说的,他在崖上看见的,程老叔是猎户才敢进那么深的林子,换了旁人可不敢。” 周月桥收起灵芝,对大舅道:“大舅你回去跟这个程老叔说一声,若真是灵芝我不会占这样的便宜,他要是肯卖也愿意给个公道的价格。” 灵芝难得,连药铺都不一定会有,而且一定价贵,她直接买倒是省了中间商赚差价了。 “好,我回村就找他去。” 周瑞跟大舅还带了一大罐子桃子酱回来,封着口都能闻到淡淡的甜味。 几人又拿出小罐子来装了,这几天铺子里的果酱卖得很是不错,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又有钱的老爷夫人,牙口不好,就喜欢这种又香甜又不用咬的东西,听说拿回去拌着粥喝都好。 周月桥还真没尝试过这种吃法,顿时有点蠢蠢欲动的。 “最近送来的桃子多吗?我打算过几日黄老爷的喜宴上一桌摆上一罐子,算是赠送了。” 周瑞连忙道:“我怕吃不完就让郡城那边每两天送半车过来,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会送来,只是大多人非不要钱,我们村子里的人见了觉着不好意思,最近也都推辞着不收钱了,但送来的人却少了。” 周月桥听懂了这意思,“送了收钱怕被人别的村子里人瞧不起说闲话,不收钱又觉得这么热的天白费一番功夫,倒不如不送了。” 她丢掉果核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去拿下一个,这回运气不好,酸的很,脸都皱了起来。 柳大舅喝了口酸梅汤就要走,柳叶连忙去屋里拿了个包袱给他:“你妹夫的几件旧衣裳你穿着正好,别都给弟弟了。” “不用,我有衣服穿。”柳大舅深知妹妹家好了起来,妹夫身上的旧衣裳都是去年新做的,哪能叫旧衣裳,明明还新着呢!” 两人又推辞起来。 周月桥见大舅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着实让人看不下去,“大舅,我爹要下地做农活,又要出门去送货,这衣裳都是刮破了的,穿着不体面,你就是不要我家也要拿去送人的。” 大舅这才收了下来。 柳叶有些不忍,“我本来还想让大哥带些吃食回去的,但他肯定不会要。” “最近有小舅的消息吗?我都没好意思问大舅。” 大舅要脸,自己兄弟做了错事他可是觉得丢人。 周瑞边往仓库里搬东西边道:“我听大河村村长的儿子说,村长去柳家好一通训斥,还关照了住得近的几家盯着,不让小舅几个出村子来闹,否则就要把他们赶出大河村,现在可是老实。” 周月桥不置可否,抱着冰盆回了屋里乘凉去了。 晚上的时候一家子在吃着饭呢,余大娘子来敲门报喜,说是周老叔家的康娘子生了对龙凤胎。 “这么突然?”周月桥一算时间,“这是早产了?” “对,早产了,吃午食的时候周老婶来找我娘,我娘都被吓了一跳呢,双胎早产可是要命的,好在康娘子平日里身体康健,又是生过一个的,才能平安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余大娘子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她跟康娘子关系不错,双胎可是福气,她也为康娘子高兴。 “这可是好事,如今天黑了,康娘子累着呢得休息,我们明儿一早再带着月子礼上门去。” 如今两家关系密切,照例是要打个平安锁的,但她没准备,只好去镇上买了,女人月子里得进补,免得身体落下什么病根。 得多吃高蛋白的食物,周老叔家本来就是做豆腐的,豆制品倒是不缺,鸡蛋肉什么的应该也是有的,总不会委屈了康娘子这个大功臣。 除去寻常的吃食,不如去百草堂找谢容开些滋补的汤药,再送两块补气血的阿胶让她吃着,也能恢复的快些。 周月桥整这么想着一抬眼却见余大娘子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余大娘子放下茶碗,正襟危坐道:“我婆婆让我来说一声,康娘子早产是被人给冲撞了。” “怎么回事?” “你上回是不是去周老叔家请他出面不让周氏一族的人卖闺女去富贵人家做婢女?” 周月桥了然,“是有这么回事,所以有人心怀怨恨,觉着我断了他们的青云路?” 这事余大娘子也听说了,她都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心能卖闺女,当初要不是没办法了,周二娘跟许家的桃花怎么会被卖? “桃花前些时候又回来了一次,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穿金戴银的,谁看了不羡慕?我听说还诋毁周家的肥田法子是胡闹,说桃花可是问了少爷的,郡城可没有人家这样做,要不是今年确实大丰收,恐怕还真有人会信了的。” 周庆气不过,“难不成那个什么大少爷还会下地干农活?就来指手画脚的!” “从前许娘子也不这样。”柳叶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是很热心的一个人。” 第252章 许六子娶亲 周月桥摇了摇头,“人都是会变得。” 余大娘子接着道:“许娘子跟王婶子、蔡婆子几人埋怨……埋怨二娘你多管闲事,见不得她们好,这话被正好路过的康娘子听见就争辩了几句,没想到就吵了起来,把康娘子气的动了胎气。” “真是太过分了!”一向好脾气的邹云娘都忍不住气得发抖,“二娘明明都是为了她们好!她们竟然还这么说二娘!” 周庆的拳头也硬了,但他不能打女人,但那几家可都是有儿子的,他还不信逮不着机会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觉着我是见不得她们好,那也就不用劝了,日后有她们哭的时候。” 周月桥虽然没全见过那几家的姑娘,但王婶子当初就住在周家隔壁,她那小姑子她还是见过的,木木愣愣地,长得也黑黑瘦瘦,五官都不端正。 要知道大户人家要脸,也看脸,谁家出门带了个歪瓜裂枣的婢女都会被笑话,这样的姑娘连去主子跟前说讨喜话都轮不上,更别说重用了。 桃花虽然也是乡下姑娘,但模样算端正,吃饱了饭又不用风吹日晒的,也算了有了两分姿色才会被看上。 但要说她成功还远远算不上,连姨娘都不是呢,在后宅子里真正有脸面的可看不上这样爬床的,还被人羡慕上了,真是倒反天罡。 “日后还是家里再收些什么,这几家的就都不收了,我们周家可不敢用这几尊大佛的东西,烫手。” 周月桥都这么说了,家里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第二日一早柳叶就抓了红枣跟鸡蛋并一大包红糖带着周月桥跟周庆去了周老叔家,周庆还拎了两条鱼,是昨天江阿公送来的,说是跟老伙计一起去捞的。 送来好几条,又大又肥,一时吃不完养在水缸里,昨儿杀了一条做了酸菜鱼,今儿准备再杀一条做生滚鱼片粥。 路过村口的时候跟一路人正好撞上,周月桥透过门帘瞧见坐在牛车上穿着崭新袍子胸前挂着红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的许六子。 他似乎是无意间看过来,正好与骡车内的周月桥对上,许六子愣了愣,一瞬间脸上竟有些欣喜。 但周月桥冷着脸合上门帘,对周庆道:“让他们先走。” 她虽然不喜欢许六子,但也不至于斤斤计较到人家办喜事还要去触霉头的地步,本来事情了了就是陌生人,她也只当不认识。 跟着接亲的人却有不少杏花村的,也没想到会撞到周家的骡车,想想从前周家二娘跟许六子的流言一时也觉得尴尬,但说悄悄话的也不是没有,被周庆瞪了一眼才吓得住了口。 许六子眼神暗了下来,但还是频频回头去看周家的骡车,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对他来说,只要娶的不是周二娘,那娶谁都都一样。 骡车里柳叶才想起什么似的:“我倒是忘了今天许六子成亲,许猎户坏了名声,只能去外面的村子寻摸儿媳,听说是隔了两个村子的牛田村的姑娘,家里穷,但干活麻利,人也勤快,许家就定下了。” “许家是猎户,到底有些家底,比一般人家要强些。”周月桥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好发表的,别人家嫁娶跟她有什么关系? 柳叶不知道当初许六子的心思,对他还算是存着一分好感,“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媳妇娶进了门,他又是打猎的一把好手,日子说不定能红火起来。” 周月桥兴致缺缺,只说:“家里许久没吃过野味了,昨天大舅送来的兔子今儿就煮了,就做个盘兔吧。” “好,娘来下厨。” 周老叔家倒是很热闹,都是来恭喜康娘子生产送东西的,有的几个蛋有的一把菜的,农人虽然穷却淳朴,哪怕周老叔家不缺吃的,但遇到这样的喜事也都会上门。 周老婶见柳叶带着周月桥上门自然欢喜,连忙把她们往屋里带,外面都让自己妯娌照应着,院子里坐着的人当然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周家可是带着大背篓来的,里面得装着多少东西啊? “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这么大一包红糖?我儿媳就是月子里天天吃也吃不完啊!” 要不是当地的习俗月子礼是不能推辞的,不吉利,周老婶肯定得让她们拿回去。 柳叶是把家里大半的红糖都给拿来了,如今做着的买卖别的不说,家里就糖多,要是换个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市面上的糖大降价了,竟然还能这么买的。 “红糖鸡蛋最是补人了,每天吃都不为过。”柳叶笑着坐下,她生了五个,却一次都没吃上红糖鸡蛋,如今日子好了起来,也该让小辈们享享福。 “康娘子怎么样了?” “好着呢,睡了一觉早上已经能起来了,我让她在屋里躺着呢,她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周老婶笑得嘴都合不拢,直夸康娘子这个儿媳娶对了。 产房血气重,坐月子又不能吹风,产妇也需要好好休养,周月桥就没有进去,而是搬了凳子坐到廊下吹风,倒是正好能听见院子里娘子们的闲谈。 一会儿说起康娘子早产这事,直骂许娘子几个不厚道。 “康娘子都大着那么大个肚子,许娘子也几个也不知道让着点,还跟她吵架,把人给气的当场就发作了,结果那几个不送人回来就算了,还跑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我可是亲眼瞧见的,要不是附近周麻子家的小姑娘瞧见喊了人给送回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提起这个周老婶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要不是自己儿媳妇身体康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直接放话:“那几个杀千刀的,我见一次撕一次,以后我们家的豆腐不会卖给她们几个,也别有什么事求上门来,我非拿大棒子给她们赶出去!” “志哥儿大早上不是要说法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我看是难,你都没见到许家那个,最近可是了不得,张口闭口都是女婿女婿的,那是她女婿吗?人家少爷认了吗?” “我看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吧!” 第253章 村中闲话 这头蛐蛐完了许娘子几个,那头又开始蛐蛐许六子。 “许家的六小子啊,听说他那新媳妇家穷的叮当响,前两年家里老婆子就是活活饿死的,图许猎户给的聘礼丰厚,以后能来讨肉吃呢!” “哎哟许猎户还真是不挑啊。” “他倒是想挑,但他名声都坏了,我们村好好人家谁敢跟他结亲?可不得去外面挑个好拿捏的吗。” “我刚才来的路上可是看见坐在牛车上的许六子了,那脸色啧啧,我看着可不大情愿。” “不是说许六子相中了周二娘吗?周二娘是什么人,换谁能……” “唉!快别说了。”一个娘子反应过来急忙叫到,随即转头冲周月桥道:“她就是嘴快,二娘你别往心里去。” 方才说话的娘子也脸色尴尬,说的高兴她竟然忘了周二娘还在那坐着的。 “二娘你……” 周月桥还不至于跟她们计较:“从前只是从许六子手里买过几次野味,大多还是我哥哥出面,我都没见过他几次,也不知是哪来的谣言。” “对对对,就是谣言,二娘你哪能看上他啊,这猎户一身的血腥味儿,根本配不上你。” 先前说话的娘子也道:“没错,猎户不就是会打猎弄点肉吃吗,周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也不知哪个长舌妇传的这种话,我要知道一定撕了她!” 虽然周家不馋但她馋啊,从前也不是没替闺女想过许六子,但现在反而觉着还好这事没成,否则有这么个公爹可不得被亲戚笑话死。 “还能是谁,我看就是赵婆子传的话,她那张嘴里可是没几句真话,谁家姑娘见了她不绕着走?” “昨儿我看见赵婆子了,像是被打了,脸上肿了一大圈。” “是赵老头打的吧,哪个男人能忍的了做王八?” …… 周月桥闲闲嗑着周老婶准备的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团扇,等她娘跟周老婶聊完了,驾着车几人直奔镇上。 把娘送去店里之后周月桥就去了百草堂找谢容,不但找到了谢容,出乎意料的还见到了他那个弟弟谢鹏。 这回倒是没了什么表姑娘,谢容瞧着也依旧不待见这个弟弟。 “谢大夫,我家里有病人请您出趟诊。” “好。”谢容麻溜收拾了东西就要跟周月桥走,没想到谢鹏也挤了过来。 “这位姑娘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其实在下也会些医术,不如我一同去?” 谢容冷冷看了他一眼,“连《内经》都未曾读完也能说会些医术?祖父并不准你行医,你若一意孤行我就只能写信回去禀告祖父。” “别啊。”谢鹏有些急了,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娘在老宅的眼线可是说了,大哥似乎已经有了意中人,连原定好一两年的游历都不去了,又只呆在这镇上,那意中人肯定也是镇上的,他才过来盯着。 大哥生母的嫁妆可不少,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得让他娶表妹才行,这样嫁妆到了他李家,李家才能兴盛起来,那个老头子才不会再因为他娘的身份而瞧不起他。 “从前是我混账,但我已经想通了,想好好研习医术,才想来跟着大哥学的。” 谢容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先把《内经》读的倒背如流,否则也别提什么研习医术,我更没空教你。” 谢鹏头大,医书那东西他看一眼就头大,哪可能倒背如流! “我觉着还是跟你去看诊能学更多,回来我就背《内经》。” “不成。” “怎么就不成了?”谢鹏试图耍赖,反正他今天得去,这姑娘长得这么美,虽然对谢容客客气气,但谁知道谢容中意的是不是她。 “因为我不同意带个累赘去。”周月桥轻声细语却直白了的,她本能地不喜欢谢容这个弟弟,“我请谢大夫是因为他医术高超,看诊又不是儿戏,岂能容一个医术都不会的人去胡闹?” 谢鹏皱眉,“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谢容接口,一扫百草堂内,正在看诊的老大夫被抓了壮丁。 “你若真想好好学医就从熬药开始,这位是严大夫,你今日就替严大夫熬药打下手吧。” “这怎么行?哥,我可是谢家的二少爷,怎么能干这种活?” 谢容平静道:“谢家的二少爷又如何,祖父尚且能亲自制作药材、熬药煎药,你连这点苦都不想吃,还是趁早回去继续过寻花问柳的少爷日子吧。” 谢鹏不甘心,他倒是想回去,但他才刚来,还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呢,哪能回去,还不得被他娘天天念叨,况且那么大一笔嫁妆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我去熬药还不行吗!” 谢容转身直接跟着周月桥走了,气地谢鹏牙痒痒。 坐上了车谢容脸色才稍好了些,“谁病了?可有什么症状?” “没人生病,我是见你不待见你那弟弟,肯定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块给自己找不自在。” 周月桥打开冰鉴拿出一碗西瓜果捞来,“冰了一路,正好。” 谢容用竹签插起一块最红的芯递到周月桥面前,周月桥不客气地一口咬下去,冰冰凉凉的暑气都解了不少。 “舒服。” “谢鹏是昨天到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连祖父都不知,怕是他娘又有什么小心思。” “你那什么表妹没来?”她可还记得呢,穿旧衣戴假金出来招摇,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姐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无奈:“当初我也是为了避开我爹跟李家人才躲到镇上的,现在估计也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就看你弟弟刚才那样,说什么想学医术,与上次那副纨绔公子的嘴脸都不一样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是想监视你我吧。” 周月桥想了想又道:“那次你就回去住了一晚他就巴巴来了,你祖父的老宅里怕是四处漏风。” “我会写信回去告知祖父的。”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不用小题大做的,水至清则无鱼,世上哪有这么多忠仆。” 谢容有些头疼,他一点也不擅长处理这些内宅的事。 “那应该怎么办?” “你那老宅里有多奴仆下人?” 谢容算了算,“大约有二三十人。” “门户不小啊。”周月桥吐出颗瓜子,“把下人卖身契都捏在手里,敲一棍子给颗甜枣,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 第254章 市场调查 周月桥抱着个木匣子带着谢容进了店,一打眼就瞧见正坐在大堂里跟周大满眉目传情的秦素雪,心想这姑娘胆子也是大,装都不装了,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 不过她喜欢。 家里已经有个不省心的人,邹云娘性子又软和容易被拿捏,他们家现在就需要一个泼辣胆大不会只向着娘家的儿媳妇,以后无论是掌家还是做买卖都好。 她没去打搅秦素雪,把谢容带去了雅间,又接着道:“我见你那继母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谢容好奇:“要是你会怎么做?” “得看情况,是走短线还是长线,短线一击即中,长线则钓大鱼,总之我若想搅浑一滩水,哪怕是清水缸里的我都有办法给搅了。” “我家中情况复杂,日后姑娘要是……要是嫁入谢家,怕是……” “这算什么复杂,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从前光是世子世子妃的院子里就有这么多人,王府里更是上千的数,那才叫复杂呢。” 周月桥挥挥手,不甚在意,“不怕人作妖,就怕人不作妖,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谢容陷入了沉思。 周月桥喝了杯茶,打开木盒子:“今儿找你可不是为了喝茶的,快帮我看看。” 谢容闻言看过来,掠过一堆瓶瓶罐罐瞧见了那朵灵芝,“我能看看吗?” “本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周月桥拿过递给他,“大河村一个猎户托我大舅送来的,你给瞧瞧这是真的吗?” 谢容拿过仔细检查,还用指甲从根处扣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随即点了点头,“是真的,而且品貌完整,只是长成的年份不长便被摘下了,药力有所影响。” “那百草堂收价几何?” “若是寻常药农拿来售卖最多六七十两银,若是要卖出则不低于百两。” “你这一进一出可抵我铺子一两个月的进项了。” 谢容笑着摇了摇头:“普通人家抓药不会用灵芝,真正出的起价的也只有大户人家,还得是机缘巧合,这是药材,又不是吃食,能顿顿都吃。” “这倒也是。”周月桥把灵芝放好,“那我就给猎户七十两,算是买下了,也不让他吃这个亏。” “理当如此。” “那你再给我瞧瞧这个。”周月桥把几个瓷瓶一一打开,雅间里顿时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这是……你之前给我闻过的香水?” “对,我用了不同的配比,你闻闻哪种最好,我再大批量做。” 谢容一顿,有些窘迫:“我甚少用香,对香料……” “无妨,按心而言便可,我家里人都闻过了只是意见不一,我还得找,这叫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谢容一字一字回味,“好新鲜的词。” 周月桥抬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突发奇想。” 谢容对几款香水一一做出点评,跟周月桥想的差不多,只偶尔有些不同意见,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说别的,谢容的品味绝对是有的,书香门第里精心培养出来的,果然不是庸人。 周月桥又把瓷瓶一个个放回木匣子里,拍了拍手,“事办完了,给你讲讲我昨天的见闻吧。” “好。” “我昨日去买了米,米行涨价了,掌柜说南边有些地方闹了旱灾,所以米价才有所上涨。” “果然。”谢容轻轻蹙眉,“算一算已经有近一个月未曾下雨了。” 周月桥望了望从窗户缝隙里晒进来的阳光,“如今地里的稻谷已经种了下去尚且能从湖中取水,但若是一直不下雨,天气又这么热,湖中的水只会越来越少,能浇灌地了这么多土地吗?” 虽然周家只种了三亩地的稻谷,剩下的地都种上了土豆,但土豆也是要浇水的,否则怎么长大? 若是在周月桥上辈子的时代,没雨直接人工降就好,哪会像现在这样,靠天吃饭,极不稳定。 谢容也是忧心忡忡,但这是天灾,对此也无能为力。 回去的时候周月桥特地载了秦素雪一趟,去秦屠户处买了个猪头,准备做卤猪头吃。 现在这天气油腻腻的肉她都不爱吃了,就想吃点有味儿的东西。 秦屠户还不肯收银子,非要白送,“素娘在周家铺子里吃冰饮都没给银子,我哪能收你们的。” 柳叶对秦素雪也很是满意,“素娘来铺子里也是帮忙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家四郎不大爱说话,还总是板着张脸,差点把客人都吓跑了,还得素娘来治他才能有个笑。” 秦屠户笑得满脸横肉都生动了起来,现在对这桩婚事是一百个满意,什么秦六哥早都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秦娘子正好来送水,喜笑颜开地拉着柳叶说了会家常,还要他们去家里吃饭,那架势跟要大摆宴席似的。 “今儿已经不早了,家中事忙,还得赶着回去做饭呢。”柳叶忽然想起件事来,“秦家可有田地?我家中有一个肥田的法子,今年的麦子一亩地收了两石半呢!” 这事秦屠户当然从秦素雪口中听说过,只是一来不大相信这事,毕竟他小时候也是下田种过地的,什么肥田的法子能涨这么多粮食? 二来也是不好意思去问,虽说如今已经下了定算是亲家了,但也不能不知好歹地上门,凭白让姑娘矮了一头。 但如今周家主动提起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有这么多?”秦娘子更心动了,“我家在乡下有十亩水田,四亩旱地,都佃给了同族的亲戚种。” 柳叶乐呵呵地:“村里今年有不少人跟着肥田,都丰收了,最差的也涨了大半石麦子,二娘说了农户艰难,这法子不收钱只要想学的都教,你们村要是有人想学就来杏花村。” 秦屠户一听杏花村也有人跟着肥田,那只要去打听一下就知真假,最差也能涨大半石,这听了谁能忍得住?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马上就让徒弟去给村长传信。” 周月桥最后还是收下了大猪头,又顺带拿了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打算敲碎了熬汤喝。 “有来有往才能越发亲近,都是亲家了何必非得分的那么清楚呢?”周月桥把木桶的盖子盖上,这么大一个猪头看着还挺瘆人的。 第255章 徐大上门 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门口停着辆陌生马车,瞧着也不大像是万掌柜的那辆,马比万掌柜那头更健壮不说,车厢都大了许多。 果然从车里下来的是个不认得的年轻人,穿着长衫文质彬彬地模样,气度很是不错,瞧着不像是什么公子,倒像是管家之类的人。 事实也证明周月桥没想错。 他一眼就看见了最瞩目的周月桥,一身秋香色的轻纱袄裙,脖子上戴着赤银的刻花璎珞,头上一朵牡丹绒花,皮肤白皙,站姿端庄,确实与众不同。 他作了揖才问:“可是周家的二姑娘?” “我是。”周月桥也行了个礼,“不知公子寻我何事?” “我姓徐,是年后来过的徐管事的大儿子,这回是来替家父传话的。” 徐管事,这么久可算是有了消息,周月桥差点就要以为他贵人事忙把她给忘记了呢。 不过虽然本人没来,派大儿子来也是很有诚意了。 “原来是贵客,快里面请,今日不巧家里人都出去了,倒是让贵客久等。” 周月桥笑得如沐春风,得体大方把人往里面请,周庆抱着冰桶放在堂屋里,好在堂屋里一直收拾的干净,周月桥还摆上了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招待贵客也不算失礼。 徐大进了院子后就指挥着跟来的小厮车夫搬东西,难怪要坐这么大的马车,东西还真不少,大大的木箱子比寻常的大了许多,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搬下来,看起来还挺重,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周庆帮着他们把箱子搬进了堂屋,柳叶则去厨房里切果子拿糕饼倒酸梅汤,怕怠慢了贵客。 “够吗?不够我再去端。”柳叶拿着四个格子的托盘悄悄问周月桥,她可是还记得二娘说过,徐管事比来家里的所有客人都尊贵,比万掌柜还需要仔细对待,可不能怠慢了。 周月桥接过托盘,“够了,娘你再去煮几碗面,加些爽口的酸菜,他们应该是从江宁府过来的,这个时辰估摸着没好好吃饭。” 柳叶连连点头:“娘马上就去。” 周月桥进了屋里,面上风轻云淡的,但心里可是激动极了,也不知给她送了什么好东西。 “农户人家没什么能招待的,都是自家做的糕饼,我让我娘下两碗面条,天气热,又是舟车劳顿的,徐公子一定饿了。” “那就多谢姑娘。”徐大也没推辞, “家父回去之后就开始建作坊安排做椰皂,本该前一个月就来的,但不巧今年南边遇上了旱情给耽误了,世子妃那里要得多又急,做出来的货物都运去京城了,倒是对不住姑娘。” 周月桥轻轻摇了摇头,“主子的事才是大事,自然是得先供着主子的,徐管事能想着我我已是感激,说什么对不住是折煞我了。” 徐大对他爹口中的奇女子很是好奇,南州之地自古便是贫瘠之地,没什么营生,百姓过的苦,却没想到因着周姑娘竟有了旁的出路。 从前椰子这种东西就是农户粮食不够吃了拿来充饥的,但又不顶饱,很是鸡肋,如今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京城里贵人们最喜欢的保养之物,换回了银子金子。 农户大量种植椰子,采摘运输都需要人手,作坊里招收了许多做工的人,更别提还有周姑娘说的蚝油、鱿鱼干也很是受欢迎,大量渔民都有了盼头。 从前死气沉沉的南州都似乎活了过来,大人脸上也有了笑意。 “这些都是我爹让我送来的。”徐大把几个箱子打开,第一个是用黄泥封着口的几个大黑陶罐,“这是椰子油,家父特意留下的给姑娘的。” 第二个箱子里全是椰皂,瞧着像是有数百块那么多,一大半白花花的是加了蚕丝或是羊乳牛乳的基础款,一小半是粉色的,做成了花型,估摸着是加了什么花的汁液,有淡淡的清香,是高级货。 “这两样如今在京中是最受欢迎的,我在王妃的脂粉铺子外瞧过,许多夫人贵女都冲这两样,铺子每日卖得还有定数,听说有些人家买不到都跑去世子妃娘家说情了。” “这可是好事,如今京城的买卖火爆,商人都是逐利的,发现其中有利可图才会愿意去南州购买,吃穿住行哪样不需要银子?人来的多了经济才能盘活,江宁府如今的繁华不也是因着有港口来往的商户多吗?” 周月桥拿起一块粉色的香皂,心中在盘算怎么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姑娘说的有理,只是大人说了,人不能忘本,无论南州日后有多少商户来买,都会最先供给世子妃,第二就是姑娘,旁人都得靠后。” 周月桥没想到那位大人这么看得起自己,在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这么对她这个平民女子,甚至从前还是个奴婢的大人物怕是凤毛麟角。 “有大人这句话可比送我什么都叫我高兴。” 她笑得灿烂,徐大一时失了神,但很快就回神,不再去看她,“我会回禀给大人的。” 说罢他指着第三个箱子,“这里头都是椰蓉,本来还有椰糖的,只是天气热容易化,便没有带出来,都在南州本地卖了,价格也不贵,给小孩子甜甜嘴。” 白花花的椰蓉塞满了大木箱子,看着就让人喜欢,铺子里的吃食又能升级了。 第四个箱子里则是一些海货,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海腥味儿,但却好吃啊。 半箱子的鱿鱼干,周月桥都已经在考虑晚上是做烤鱿鱼还是炒鱿鱼,要不都做吧,反正多着呢。 还有半箱子什么鱼胶干贝海参之类的海产,可都是好东西。 “第二批货原定是在三个月后送去京城,届时会在江宁府停留两日,姑娘需要多少货物可告知万掌柜,我会为姑娘留下你需要的数量。” “徐管事有心了。” 看来开一家香粉铺子这事等不到明年了,得尽快才行。 “都是托了姑娘的福南州才能有今天。”徐大又叹了口气,“今年闹旱灾,若非用了姑娘肥田的法子怕是田地都要颗粒无收。” 周月桥皱眉:“南边的情况这么糟糕吗?” “南边本就土地贫瘠,作物产量低,而且自今年开春便没下过雨了,海水咸腥无法浇灌,我们这一趟除了送货便是沿途收购粮食回去赈济灾民的。” “大人是仁厚之人,小女子佩服至极。” 第256章 徐大带来的消息 周月桥本想给银子,但徐大拒绝了。 “这些都是送给姑娘以表感谢的,要是姑娘还给银子家父定是要训斥我的。” “旁的先不说,在商言商,这买卖的事还是一笔一笔算清的好,这人情债若是大人认下,日后可以从别的地方补给我。” 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用银子可是太便宜了。 徐大笑着道:“姑娘通透,但这些只是给周姑娘的礼物,下一回我们再公事公办,算个清楚明白。” 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推辞。 柳叶把做好的面条端进来,早上就揉好的面,下一碗也快,切了酸菜丁跟炒肉丝进去,又卧了两个蛋,喷香。 徐大大约是真饿了,几口就吃完了,惹得柳叶又去端了一碗来。 趁这个间隙周月桥有些迟疑着说:“还有件事想麻烦掌柜的,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姑娘尽可告诉我。” “我需要许多的贝壳,大的小的都要,我听海商说海边就有许多能捡的。” 徐大笑着道:“这是小事,等徐某下次再来定给姑娘带上一木箱子。” “那就麻烦了。” 徐大吃完了面条就要走,周月桥本想留他住一宿,但他拒绝了。 “时间紧迫,路途又远,我们还得赶着回南州去,大人等着家父复命呢。” 第一次做买卖送货,又遇上旱灾这样的事,他们急周月桥自然也能理解。 把人送出去,徐大上车时又说了句:“我们来时听说有些地方的农户正在准备北上,万一……姑娘还是得早做打算。” 周月桥心里一紧,农户离开户籍地就变成了流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有那么个有野心的自立为王造反什么的,他们这小地方的兵力可挡不住啊。 “不过姑娘也不用太担心。”徐大压低声音道:“南边各州的知州已经联合上书求陛下开仓放粮缓解旱灾了,陛下是明君,定不会看着老百姓流离失所的。” 若是换了个人徐大一定不会讲这些,普通农户人家哪里会懂这些,但周月桥不同,徐大直觉眼前这个周姑娘不是寻常人,才愿意多说两句。 “圣上仁慈,只愿上天早早降下甘霖,别让老百姓受苦。” 徐大告辞后周月桥心情有些沉重,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家里当初盖宅子的时候周月桥特意加高加厚了外墙,防止有人翻墙,如今看来还是不够。 她把周庆叫来,“你去砍些竹子把一头削尖了,在墙头拌上黄土跟糯米把竹尖固定在上头。” 周庆一愣,望着高墙不解道:“这么高的墙还要钉上竹尖吗?” “別多问,按我说的做,要钉地密密地,让人爬不上来。” “我马上去。”周庆背上大柴刀就往后山去了。 周月桥回到堂屋趁没人把那箱椰子油放进空间里,又拿了些海产去厨房泡着。 柳叶已经开始做晚食,厨房里烧着火,热浪滚滚而来。 柳叶推着周月桥出去,“娘来做,你去屋里凉快凉快。” “还是我来吧,这海货娘可不会,我还得教你呢。” 柳叶看着奇形怪状的鱼有些怵,“这是什么鱼,我怎么没见过?这模样也太奇特了。” “海里的鱼,我们这里可没有,小徐管事说了,虽然长得奇怪但好吃,都卖去京城了。” “都卖去京城了呀,那你快教娘怎么做。” 周月桥把放在库房里冬日用的小炉子搬了出来,洗干净了等着晚上烤鱿鱼吃。 “再做一个香辣爆炒的如何?” “都听你的,不过家里的辣椒面不多了。” “下次我去江宁府再买多点回来。” 镇上那家已经没有卖辣椒了,这东西在江宁府一带还没普及呢,大多人吃不惯,更别提镇上了,哪怕是江宁卖的铺子也是寥寥无几,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出来,倒是惠州府那边因着更靠近北边有辣菜。 该准备的准备了周月桥就回了屋里把装香水样品的盒子拿出来,她手里只有四种精油,所以配比了两款香水,经过这几天的市场调查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感觉,确定了两款的配比。 做起来倒是不麻烦,熟练了她一个人一天就能装个几十瓶,她准备先做其中一款送去京城,先借世子妃的手打开了市场再说。 周月桥一拐眼瞥见放在阳台上用来驱蚊的薄荷,说来薄荷精油也是她那个时代常见的。 但如今后院那块种植面积太小了,也就能摘点叶子下来泡个饮子做点吃食,比如铺子里的薄荷凉糕就挺受欢迎。 还是得扩大规模才行,要不明年种上一亩水田的薄荷。 可惜村子里也没人卖地,否则再买两亩地也是不错。 她正可惜着呢,没想到两天后就传来了有人要卖地的消息。 “冯家?”周月桥撸了一串烤鱿鱼,“就是那个上次跟小满打架的冯……冯什么?” “冯大牛。”周小满不满地嚷嚷:“他抢我钱,被我打了一顿,就是欠打!” “冯家怎、怎么忽然要卖地了?” 周瑞一串下去被辣的嘶哈嘶哈地,急忙喝了一大口酸梅汤解辣,这味儿真是越吃越上瘾,自从前两天吃过之后就念念不忘地,这不周小满最先忍不住央着二娘又做了烤串,他也跟着沾光。 “冯三水在镇上跟人争风吃醋打架把人给打伤了,人家找上门来要赔偿,说不给银子就报官,冯家没办法只能赔银子。” 周庆呵呵笑了声,“这得赔多少银子,冯家不是大户吗?都被逼的卖地了?” “听说要好几十两,那人的娘子跟府衙里的什么官是远亲,冯家人哪敢得罪?” 柳叶端了最后一道鱼汤出来听见这话说:“年前冯三水被食肆的掌柜给辞了,冯家为了让他留在镇上给一家酒楼的掌柜送了不少银子才把他送进去当了个跑腿的伙计。” “一个跑腿的伙计还要给掌柜的送银子?就非得在镇上做活吗?” “他要是不留在镇上……嘶,回村子里,那不是惹人笑话吗?冯老头多爱面子。” 第257章 铺子遭贼了 周庆一想也是,“那冯老头从前还吹自己跟食肆掌柜是过命的交情,人家掌柜就看中他孙子聪明,跟乡下的泥腿子不一样,非要冯三水去他铺子里做活,还说要他以后也当掌柜呢。” 周瑞也还记得这话,“当初相信这话的人还不少。” “冯家没跟着用肥田的法子,今年收成不好。”周老二不敢吃烤鱿鱼,就开了一瓶小酒喝着。 周老二自从爹没了之后更加沉默了,也就谈起肥田家里的生意之类的话能吱个声。 周月桥也能理解,爹死了,娘还不依不饶要他把宅子田地买卖都给侄儿,换谁能不抑郁。 不过魏婆子没找上门来闹那纯粹是何寡妇压着,她不敢,怕惹恼了何寡妇人跑了没人伺候她儿子,以后怕是也没女人会嫁进来了。 何寡妇倒是个识趣的,知道怎么讨好二房,那周月桥也不介意给她些体面。 周来旺说他爹准备下个月摆两桌酒,就当何寡妇进门了,还让他们去喝酒,周瑞推辞说忙,周月桥当然也不打算去,但礼已经备好了,一只素银镯子。 本是一对的,但现在只给一只,是抬举也是敲打,只希望何寡妇能好好看住魏婆子,老实本分些,日后别把小心思动到她身上。 “冯家的小儿子去年成亲娶的是大树村富户家的女儿,没少花银子,估计冯家是被掏空了,不卖地都不成。” “这地我想要。”周月桥用帕子擦了擦嘴,笃定道:“三郎你明日就去冯家。” “好。” 周瑞皱了皱眉:“许家也想要这地,许娘子已经放出了话说要买。” “还有件事。”柳叶忽然道:“邹娘子跟我说昨日一大早看见王娘子背着个包袱带她小姑子跟许娘子一起上了辆牛车,不是余老叔家的。” 周小满吃着串忽然一停,有些不敢相信道:“她不会……真把王四娘给卖了吧?” 齐春红插嘴:“这可说不准,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在我这占不到便宜还骂我呢!” 周瑞跟周庆面面相觑,脸色不约而同变得有些难看。 “恐怕是她知道自己害康娘子早产又把人丢下不管这事得罪了周老叔,怕他拿她开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送走小姑子,日后等她小姑子像桃花一样飞黄腾达了,周老叔也就不敢拿她怎样了。” “真能飞黄腾达?”齐春红心里一动。 “你想的美。”周月桥剐了她一眼,警告道:“你娘家要卖儿卖女我不管,但你要是把主意打到周家身上,别怪我不近人情。” 齐春红脸色有些不自然,“哪能啊,我怎么敢打你的主意。” “你最好是这样。” 周瑞看着齐春红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难道最近日子过得好了又不老实了?不行,等会儿还得敲打敲打才成。 明月当空,微风轻拂中,一家子在凉棚里吃了晚餐后周庆才抹了抹嘴拿出个荷包来,把里面的银子分成了两份。 “这九两半是黄府结的银子,三两是黄老爷给的打赏,管家还说黄老爷发了话日后要是府上再办什么宴会一定还请我们。” 说起这个邹云娘也笑着道:“黄夫人很喜欢酥山,她身边的下人还跟我打听铺子里有没有卖的。” 谁能在夏天抗拒冰淇淋? 周月桥也不行。 她想了想,那就干脆来个饥饿营销:“日后每逢初八、十八、二十八铺子里卖一次酥山,一日十份,卖完为止。” “为什么是初八、十八、二十八?” “做买卖讲究寓意,发发发,多好的日子?” 周庆忙不迭点头:“这日子好啊。” “三两赏银你们几个就分了吧,剩下的归置到铺子的账上。” 今日去黄府的周庆、邹云娘、周小满、罗玉娘几个都愣了。 齐春红不满:“凭什么他们几个分,我也做了活的!” 周瑞拉了齐春红一把:“闹什么,听二娘的。” “你就是偏心!偏着你弟妹总不帮我!”齐春红气地眼睛都红了,“你倒是大度愿意做好人,什么都不争,替兰娘考虑过没有!” “別拿兰娘说事……” 眼看着要吵起来,邹云娘连忙打圆场:“嫂子也帮了忙的,许多吃食都是在铺子里做的,况且我们走了嫂子一个人也忙得很,我那份分给嫂子。” “这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罗玉娘也回神忙道:“我不要,给师父做活是应该的。” 最后还是周月桥发话,“凡是在铺子里做事的都有份,別推来让去的。” 于是几人喜笑颜开地分了银子,又自觉交了一半的中公,齐春红虽然不情愿,但在周瑞的怒目而视下还是乖乖交了,只抱怨了一句。 周月桥对此还是满意的,接着道:“如今周家铺子算是在大户人家露过了脸,喜欢的自然会上门来,日后只会更忙,赚更多的银子,今日我就把话放下,该拿的拿,不该拿的谁不能多占一分。” 之后也确实如周月桥所言的那样,黄府算是镇上的大户,办喜宴来的也都是差不多门第的人家,不差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买。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每日都有奴婢采买这样的人拎着个食盒上门来,带走几样吃食,还个个都笑嘻嘻的。 被主子差遣着出来买吃食可是个好差事,不但能拿到打赏,还能出门松快松快先挑着吃上点,可不就高兴着? 尤其是卖酥山的日子,门都还没开呢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才十份,来晚了都抢不着。 还有牛乳茶,哪怕现在因着喝的人多了加了量一日也才卖四十碗,偏偏喜欢的人又多。 有次一个下人一次买了二十个竹筒回去,说是家里夫人宴客,引得没买到的人的纷纷怒目而视。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吸引人,于是周家的铺子很快就成了镇上最火爆的冰饮铺子。 生意好是好事,但同时也引来了旁人的觊觎。 “我昨儿走的时候明明锁了门的,怎么今天门就掩着了?”邹云娘急地不行,“难道是遭贼了?” “先进去瞧瞧少了什么。” 几人连忙去厨房里,连翻找都不用了,几乎就是空空如也。 齐春红满脸的气愤,“天杀的竟然把我存着的细白面跟花蜜偷了!” 周月桥的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存这些是想做什么? 邹云娘忽然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找了找,“但凡能做吃食的都少了,还有昨天没带走的一袋子椰蓉!” 近来新上的白玉糕可是用了椰蓉的,卖得很是不错,镇上的夫人小姐几乎日日都差遣下人来买。 “要是被那伙贼人学去了……”邹云娘急得眼泪都差点落下来,“这可怎么办!” 第258章 不能浪费 周月桥倒是不在意被偷走的东西,一些核心的东西比如牛乳茶里的珍珠、果酱、酥山之类的都是在家里做了再带来的。 铺子里也不放隔了夜的吃食,都在关门的时候分给了做活的,所以偷走的也都是些原材料,光凭这些可做不出什么。 “别急,偷走了又怎么样,江宁这地段附近可找不着椰蓉,凭那么点东西也琢磨不出周家糕饼的配方。” 周月桥这么一说几人也安了安心,但心里还是气的不行。 “要是让我抓到这些人,我、我一定打他们一顿!” “就只是打一顿了事?”周月桥抹了抹周小满的脑袋,笑着道:“偷盗可不是什么小罪,正儿八经要被打板子流放的。” 周小满瞬间就想起了被流放的朱家人,以及那日公堂上的惨烈,她现在偶尔还做梦呢。 周庆捏着拳,大概也想起了这事,“一定要抓到这个贼!” “要抓的可不是一个贼,他翻墙进来只去了厨房却没去别的地方,就是冲着方子来的,而只有同行才会这么在乎方子,云娘细心,后厨收拾的干净,重要的每日也都带回家去了,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估计还有后手。” “他们还会再来?” “我以后住店里。”周大满紧皱着眉,“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一定抓住他们!” 周月桥不同意:“要是来的人不止一个,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怕是要被他们抓去。” “那我跟大哥轮流来!”周庆站了出来,“我们俩有的是力气!” “别逞匹夫之勇。” 周月桥瞅了瞅后院的杂物间,“收拾收拾,以后大哥、四郎、江树、刘大两人一天轮流看守,再把大喜送过来,好吃好喝的养那么大,总得干些活吧。” “大喜是……养在老宅里那只大狗?”邹云娘没事不往老宅去,她有些怂里面养着的两只大狗,可凶了。 “对啊!我怎么把大喜二喜给忘了!”周庆一拍脑袋,“现在不做腐乳了,老宅子也不用它们看着了,牵过来多合适!” 刘大有些怵,他年纪也不大,没遇到过这种事,只是想起了偶尔来店里吃东西的差役,“我们不报官吗?” 周月桥摇了摇头,“先不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不敢再来,不如就让他们觉着周家铺子的人胆小好欺负,让他们大着胆子来。” “我听说猎户捕猎会用捕兽夹,那能不能在厨房周围也放几个?”江树忽然的话倒是给周月桥提供了新思路。 她赞赏地看着江树,“这个想法不错,既然敢来那不付出点代价怎么成?这事你去办,去铁匠铺子找也好问猎户买也成,花多少银子由铺子里出。” 江树也时常被她差遣着办事,流程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 他也知道周家跟许猎户家的过节,想都没想就说:“街尾就有铁匠铺,我这就去问问。” “再一个,铺子里如今做活的除了你们还有两个在镇上招的洗碗的娘子,盯好她们,要是谁不老实直接辞了,不用讲什么情面。” 话音刚落齐春红就道:“那个姓赵的总往后厨看,她肯定不老实!” 周小满反驳:“嫂子,你不能因为跟赵娘子有过节就乱说吧。” “谁乱说了!她就是……” “好了,假公济私在我这不管用,不过既然嫂子都说了,那就重点盯一盯这个赵娘子,看看她到底老不老实。” “这还差不多。” 齐春红满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厨房里收拾东西去了。 周小满在她背后直翻白眼。 周月桥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气性还挺大,今儿不做活了,跟我出去转转。” 周小满变脸似的高兴地眯起眼睛,“真的吗二姐!你要带我出去玩?”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件旧衣裳了。” “给你买新的。”她也是临时起意,本来也就是照例来铺子里瞧一瞧,等会儿就回家去了,哪能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不用,我有新衣裳,只是穿着旧衣服做活方便。” 周小满美滋滋地,她都已经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前儿铺子开满一个月才分过银子,她现在的钱匣子里可是已经攒了快十两了,别说是乡下的姑娘家了,就是镇上的姑娘家都不一定攒得下这么多呢。 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是一文钱掰成两文花,整日里吃不饱睡不好的,还被人嘲笑是穷酸鬼,如今有几个能比得上她? 周小满跟着周月桥进了一家又一家冰饮铺子糕饼铺子的,吃了一碗又一碗吃食,直撑的肚子都装不下了,看见白花花的牛乳就想往外推。 “怎么家家都有牛乳茶牛乳糕的?做的还这么难吃,二姐我真吃不下了!” 周月桥都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再动,看了眼周小满面前碗里还剩下一半的杏酪饮,调侃道:“吃不下了还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 “不能浪费吃食。” 这倒是,农户人家吃都吃不饱饭呢,哪能像她这样吃一口不喜欢就丢的。 “还要去几家啊?” “这是最后一家了,陈记糕饼铺,这杏酪饮可是人家都招牌。” “不如我们家的好吃,也没什么客人。”周小满一眼望去没几桌有人,还有人抱怨着不如周家铺子的好吃,要不是周家铺子的牛乳茶卖完了他才不来这呢,把掌柜的气得脸色都青了。 伙计跟那客人争辩贬低周家铺子,周小满就要站起来理论,连忙被周月桥给按了回去。 “这是人家的地盘,你也不怕被打出去?” 周小满愤愤不平,“明明做的难吃,还不让人说了!” 那伙计见是两个姑娘家,也没个男人,对她们轻视起来,“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周月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既这么瞧不上女人,不如在铺子外面竖个牌子写上“女客止步”,我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伙计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跳起脚来:“你……” 周月桥拉着周小满就走,半点不跟他废话。 第259章 那我就让你血本无归 回到车里周小满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直把周月桥给逗笑了。 “二姐!你别笑啊!”周小满撅起嘴来。 “觉得如何?” 周小满正经道:“这些铺子的吃食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我们铺子的。” “确实如此。” 周月桥亲自走这一趟自然不是为了吃那点子东西,而是想看看近来同行们的状态,在周家铺子刺激下是卷起来了还是直接摆烂了。 “牛乳价贵,从前这些铺子里用牛乳的并不算多,可是你看如今,旁的不说,至少家家都卖牛乳茶了,价格还都比我们铺子的便宜。” “但是没我们铺子好喝啊!” 牛乳去腥味并不算难,杏仁或是茶叶都可以,所以做牛乳茶并不难,难得是周月桥一开始做的就是焦糖牛乳茶,并不是倒点糖就完事了的,所以口味自然不同,珍珠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琢磨出来的,这才是周家铺子与众不同的原因。 但要是长长久久地不翻出点新鲜东西也不行,迟早会被同行学去,要永远领先一步才是成为行业翘楚的关键。 “看来铺子也得上新了。” 周月桥准备再推出一款牛乳茶,再刺激刺激幕后黑手,只有他们再次出手,才有机会抓住把柄。 她打算去一趟江宁府,这段时日她抓紧做了不少的香水,按着路上的时间算能送出两百多瓶去京里,既然世子妃要跟弟媳别苗头,那就趁热打铁吧。 趁椰油椰皂如今卖得火热,再加上她的香水,定能让王妃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之前在江宁买的那间租了出去如今租期未到她也不好收回来,但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要做这门买卖,那铺子就必不可少。 干脆再买间更好的,楼下卖香粉楼上做美容,实现利益最大化。 好不容易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妥当,但出发那天意外的事还是找上了门。 “不卖牛羊乳给我们了?”周月桥眼神一厉,看来这就是幕后之人的后招了。 铺子里许多吃食都是需要放牛乳的,按现在的用量一日就要用掉十五罐,要是没了牛乳那铺子就没开了。 江树一路驾着骡车马不停蹄,又跑进来得急,喘着口气说:“牙人一开始还说、说是天气热了,牛羊乳不够,但掌柜的觉着不对劲,塞了银子他才肯说实、实话……” “你慢着些,把气喘平了好好说。”周月桥给他递了杯冷水让他喝,也缓一缓。 等江树缓了过来才急道:“牙人说是上面的官吏发了话不卖牛羊乳给我们铺子。” “不卖给我们铺子,都卖给谁了?难不成多出来的还能都倒了?” 上次还听大满说因着铺子里牛乳需求大,牛马市专门从外地买了两头刚生了小牛的母牛回来。 “牙人说是被别家铺子买走了,但是谁他不敢说。” “这也简单,去查查哪家铺子卖得牛乳茶降了价或是换了配方就成,这么大的量想一天卖完可不简单。” “那现在该怎么办?掌柜的已经让嫂子他们没在铺子里露过脸的去牛马市了,也不知能不能买到。” “四郎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她有些欣慰,遇上事知道先想办法而不是一味等着她,倒是没白当这个掌柜。 “想釜底抽薪?那我就让你血本无归。”周月桥低声呢喃,接着对江树道:“让四郎在铺子里等我消息,若有客人问起就如实说,不必遮掩。”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镇上有牛马市,江宁府也有啊,哪怕每日雇车送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她倒是要看看哪家想断周家生意的铺子能不能消化得了这么多牛乳。 周月桥按原计划出发,一到江宁府直奔千味坊,把东西跟书信交给万掌柜后说了几句话就去了孙家。 孙婶子一如既往地热情,一听周月桥要去牛马市站起身来就带了路,顺便载着孙嬷嬷出去走走。 “总是闷在家里,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闷坏了。” 孙嬷嬷的脸色比之从前红润了许多,人也看着神采奕奕的。 周月桥好奇问:“嬷嬷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么神采飞扬的。” 孙婶子闻言笑着说:“兰桂巷一家富户家的女儿明年要嫁去泉州的大户人家做续弦,怕家里的闺女不识礼数被人笑话,听说了婶娘的来历之后就上门来请她去教几个月规矩。” “嬷嬷想答应?” 孙嬷嬷反问道:“你觉得我要答应吗?” “嬷嬷如今荣养在家吃喝是不愁,但难免寂寞,我知道嬷嬷闲不下来,况且你从前便是府里教导小丫头们的,规矩什么都熟烂于心了,这都是小事,就当出门散个心也不错。” 孙嬷嬷指着周月桥对孙婶子道:“别怪我偏心这丫头,她是最懂我的。” 几人说说笑笑就到了牛马市,离地还真不远。 孙婶子找了相熟的牙人,孙嬷嬷身子不算好,所以孙家每月总要买几回牛乳羊乳地给她补身子,偶尔还买些羊肉回去尝鲜,所以孙婶子也算是常客了。 有了孙婶子的引荐牙人很是痛快地报了价,周月桥静静听完后有了考量,江宁府是府州,富贵人家多,牛马市的规模也不是区区一个镇子能比的,既然都要雇人送了,那买少了就是亏的。 一大罐子大概有镇上五小罐那么多的量作价三钱,周月桥干脆让每日送个五大罐,吃不完就留着做酥油或是黄油,又能做成别的吃食,怎么算都不亏。 “姑娘每日都要这么多?”牙人惊讶,就算是江宁府那几家大家族都没有这么用的,“姑娘家可是开吃食铺子的?” “对,不过不是在江宁府,我家的铺子吃的就是牛乳,做糕饼做茶都好,若是牛乳不够用羊乳也是可以的。” 牙人见她说话敞亮,虽然奇怪旁的铺子也有用牛乳羊乳的,但顶了天一日一罐都算多了,这姑娘做的到底是什么吃食? 孙嬷嬷其实也好奇,但她知道这丫头从前脑子里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尤其喜欢钻研吃食,说不定真钻研出了什么。 “不瞒姑娘说,牛羊市每日的牛羊乳基本都是有定数的,好在如今天气热,大户人家也不爱吃腻的,倒是可以给姑娘昀出来。” 第260章 方府往事 这么一说周月桥就安了心,又在孙婶子的介绍下寻了个靠谱的车夫每日走一趟。 每日卯时初出发,辰时二刻至三刻就能到镇上的铺子里,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一日三十文的路费虽然不便宜,但卖得多了也就不算什么,周月桥与他说定了时间跟价格,车夫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送货这活计也不是每日都有的,多得是空闲的时候,他家里田地少,就想着靠多送些货攒钱买地呢。 每日上午走一趟一来一回也就三个时辰,下午还能接活,但一个月固定就能有九钱银子呢,一年就能买上亩水田了! 孙婶子见周月桥信任自己介绍的人也很是高兴,这就是信任她啊,于是热情地让周月桥跟周庆住家里,周月桥还想推辞。 “既然都到家里了哪还有让你出去住的道理,晚上就留下,婶子做点拿手菜。” 都这么说了周月桥也就不推辞了,想着明日还有要买的东西还得孙婶子帮忙,就住了下来。 晚膳后孙嬷嬷拉着她的手说悄悄话,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周月桥刚进府那会儿。 “那一批十几个小丫头你不是最伶俐的,也不是最出挑的,确是走得最远爬的最高的,现在想想当初还是我看走了眼。” 周月桥拿起茶碗掩盖住嘴角的笑意,“嬷嬷怎么会看走眼,我确实不是最聪明伶俐最出挑的,只是我勤奋,运气也好了些而已。” 孙嬷嬷摇头,“最出挑的固然能先出头,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脚跟还没站稳就出头可不是好事,我还记得那个叫巧儿的丫头,被三爷看中眼看就要飞上枝头了,没想到却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方府的三爷不成器,好美色还喜欢年纪小的,在外拈花惹草就算了,连府里的丫鬟也不放过。 女眷身边的婢女他不好动,那刚进府还没分院子的就被盯上了,巧儿就是,漂亮聪明还要强,处处要压人一头。 但她忘了都是做奴婢的,生死不过主子的一句话,哪怕是三爷看上的她,在主子们眼里那也是她蓄意勾引,此前种种的优点也都变成了缺点,很快就消失在了后宅里。 “巧儿也是命不好,我听说当初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是想选她过去伺候的。” 孙嬷嬷摇头,“老太太身边那位嬷嬷看上的是素云,觉着她机灵,可没想到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巴结讨好错了人,惹得那位嬷嬷厌恶,后来被打发去了园子里做洒扫婢女,也没福分跟着去京城,匆匆就配了个人,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我与她交情不深,倒是没去打探过。” “还是你这丫头最聪明,什么时候能出头,什么时候要藏拙你心里怕是门清,才能叫大小姐另眼相看。” 孙嬷嬷感慨,“满府的下人怕是都没有你命好,得了自由身,又有父母兄弟庇佑,大小姐依旧看中你,挑个可心的夫婿,如今都做起了买卖,老婆子我可远不及你。” 周月桥连忙道:“孙叔孙婶都孝顺,孙大哥今年还中了秀才,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嬷嬷的福气在后头呢。” “我就盼着一家子平安就好。” “可不是,我到底是出了府,失去主子庇佑,日后前程都得靠自己挣,是好是坏都未可知,还需要嬷嬷帮衬呢。”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帮衬你?” “那是当然的。”周月桥起身坐到她身边去,诚恳道:“我在江宁府无亲无故的,万掌柜帮我那是有主子的情分,也就嬷嬷待我真心。” 孙嬷嬷被她三言两语哄的舒心顺遂,第二日还起了个大早给周月桥做早食。 “快来尝尝,这醪糟可是我亲手做的。” “醪糟圆子?真是许久没吃过了,要说我这旁的手艺还不错,就是这些总做不好。” 周月桥还对自己失败的酸奶念念不忘呢,对这些需要发酵的东西她是真没天赋。 孙嬷嬷见她喜欢,当即就装了一坛子要她带回去,“也给你爹娘兄弟尝尝。” “我弟弟可是喜欢的紧。”周月桥指了指吃得头都不抬的吃货周庆,都已经两碗下肚了还要第三碗,也不怕被人笑话。 周庆听见似乎有人在喊他抬头看去,嘴角还黏了两粒米,“二姐你叫我?” “吃你的吧。”周月桥赏了个白眼给他。 吃过了早食,她向孙婶子打听起了茶庄。 “街头就有家茶铺,只是不大,多是卖的散茶,也就街坊会去买些自家喝。” 如今铺子里做牛乳茶的茶都是绿茶,是在镇上茶铺里买的最便宜的散茶、茶梗,能用就行,也不挑。 但其实做牛乳茶最好的是用红茶为底,口感更加醇厚。 “可有卖红茶?” “这倒是没有,红茶价贵,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喝得起的,姑娘若是要买红茶得去大茶庄才成。” 这个时代的红茶技术还不成熟,产量低,价格高,镇上的茶铺是没有的。 其实她手里倒是有一小盒红茶,当初世子爷赏的,但那样的品质哪舍得拿出来做吃食,也就她偶尔拿来品一品,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 果然大茶庄才有的卖,只是价格贵的离谱,普通的一斤都要八十两银子,还不是当场就能拿得出来的。 周月桥有些失望,“我要的急,可等不了三四日的,既没有便算了。” “虽说铺子里没有一斤,但几两还是有的,姑娘可要?”掌柜的不愿意放弃这个大客户,努力推销。 买是不可能买的,周月桥得体地拒绝,毫不犹豫踏出了茶庄的大门。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做别的吃食,她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周庆心有余悸,他都怕他二姐一狠心直接花八十两买了,那铺子得卖多少饮子才能把钱赚回来啊! 好在二姐没冲动,周庆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欣慰,二姐终于想通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 周月桥不知道自己弟弟是怎么腹诽自己的,她转身去了牙行,一开口就要江宁府最繁华地段榆林街的铺子,把牙人都吓了一跳。 第261章 凶宅 “姑娘能做主?”牙人不放心,这么年轻的姑娘能买得起榆林街的铺面? 该是展现财力的时候了,周月桥抚了抚发鬓,赤金的青鸾簪子栩栩如生,状似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是一对和田青玉贵妃镯,“自然。” 当牙人的眼里都好,心里也有一杆评估客人身价的秤,这下也不疑有他,满脸堆笑:“榆林街可是江宁府最好的街道了,铺子出售可不多见,也抢手,现在还真没有,姑娘不如瞧瞧安乐坊或是甜水巷子……” “不必了,我只要榆林街的。” 牙人脸上露出难色。 “我听人说这里是江宁府最大的牙行,什么铺子都有才来的,却没想到是徒有其表,既然没有榆林街的铺面就算了。” 周月桥转身就要走,牙人急忙道:“姑娘请留步!” “留步做什么?旁的街面我都不要。” “也不是没有榆林街的里面,只是……” “只是什么?”周月桥淡淡地,表现出姐有的是银子的模样,“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给我句准话,没有我就去别的牙行再转转。” 牙人一咬牙,给了准话,“有!” 铺子在榆林街中偏头,位置很是不错,对面就是琳琅阁,离千味坊也不算远。 从前是做绸缎庄的,虽说一层的面积不大但却有上下三层,还算是宽敞明亮,重新装修一番倒是挺适合用来做香粉铺子的。 “这铺子已经被人给口头定下了,只是如今已过了好几日却未曾来付银子,我们东家对此也很是苦恼。” 周月桥对此满意,有心想要拿下来,“既没付定又未曾签下契约,这人要是不出现难道铺子就不卖了吗?” 牙人赔笑:“是这么说的,这铺子的主人开价三千四百两白银,还不还价,这个大小哪怕在榆林街都算是贵的,能买下的人着实不多。” 这个价格没吓到周月桥,却着实把周庆给吓到了,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三千四百两!就是把周家全家给卖了怕是也凑不到一个零头。 他拼命给周月桥使眼色,但他二姐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看不见,就是不理会他。 周庆忍不住开口:“二姐……” “这铺子我要了,现在就可以签契书。” 周月桥转了一圈,当即出手。 牙人没想到这姑娘竟这么豪爽,三千多两说买就买,他自然是想卖的,这么大一个单子他能拿的回拥都够家里人花销半年的了。 “但这铺子……” “我还要买个宅子,三进的,靠近榆林街别太偏僻了,若是江宁府附近有什么庄子在售的也一并可以看看。” 牙人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地,信誓旦旦向周月桥保证一定说服东家把铺子卖给她,接着又带她去隔了两条街的白鹤巷看宅子。 “据说从前这儿不叫白鹤坊,而叫双桂坊,因着二三十年前这巷子里一位叫白鹤的书生考上了状元,从此为了沾他的光跟着改名叫了白鹤坊。” 状元三年出一位,但周月桥在京城可没听说有哪位大人叫白鹤的。 那估计这事就是个据说或是确实有这么个人,但这位大人并没做出过什么能让人记得的功绩或是在地方任职或是早已被罢官甚至人没了。 不过这跟她要买宅子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白鹤坊虽然没有青云坊那般富贵,但看宅子住的也都是呼奴唤婢的小富之家。 一座三进的宅子大约有十七八间屋子,门房、宴客厅、书房、游廊、院子、马厩样样俱全,报价两千九百两。 再一座三进就没这么大了,只有十二三间屋子,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便宜了七百两。 而再过一条街的兰桂巷出售的宅子更大,有二十多间,院子更大,但却比之前两个宅子更旧,像是荒废了许久。 “这宅子很是不错,又大又宽敞的,价还不贵,只需要一千两,只是……” “只是什么?院里的杂草都长这么高了,许久都没人住过,没点什么原因可荒不了这么久。” 牙人讪笑,“不瞒姑娘,这院子死过人。” “谁家宅子没死过人,怕是不止是死过人这么简单吧?”周月桥扬了扬眉,“我来猜猜,这人是横死的,对吗?” 周庆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地,他赶紧往二姐身边靠,经历过公堂上那一遭后他就对这种死啊活的格外敏感。 说来这事周月桥都有些佩服自家人的承受能力了,虽然听罗玉娘说周小满偶尔会做噩梦,邹云娘有些PTSD,现在连只鱼都杀不了,但好歹还是健健康康地没出什么大问题。 只是从五婶有些疏远了二房的态度来看,怕是周大河跟周大妮有些刺激到了。 周月桥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五房的堂弟妹了,她不会强求旁人像是自己家里人一般相信她。 疏远就疏远吧,人的缘分就是这样的,等周大河周大妮成亲或是遇上什么麻烦的时候她给份厚礼或是帮忙补偿一下吧。 牙人陪着笑脸,心想这姑娘真是什么都猜到了,“这宅子从前的主人家好心收留了一个远房的亲戚,没想到那亲戚竟起了歹意,谋财害命,还是附近的打更人听见响动敲响锣鼓他才害怕地逃命去了,只是主人家双双被害,只留下个十岁的儿子。” 周庆义愤填膺:“竟然有这样恩将仇报的事!那人抓住了吗?” “捕快来的快,当天就抓住了,判了斩刑,真是大快人心。” “那十岁的小儿呢?” “听说是被叔父家收养了,这宅子自然是不会再住的,就托我们牙行出售,但横死了人的宅子是凶宅,一般人还真不敢住。” “既然知道是凶宅还带我来?你不老实。” 周月桥的神色似笑非笑,牙人哪还敢不说真话。 “这好地段的人家若非有个什么事是不会轻易出售宅子的,尤其是榆林街附近,更是抢手,我瞧着姑娘与公子一身正气,这些邪祟定不敢再出来作乱。” 有没有一身正气她不知道,但邪祟肯定有说法。 牙人觑着她的神色道:“兰桂巷的宅子价格都不便宜,与这差不多大的都得两千两往上,这宅子虽然凶,但价格着实便宜。” 她虽然是死过一次的人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但为了家里人的身心健康这便宜还是不占为好。 第262章 幕后黑手 “这宅子我是无福消受了,还有别的吗?” 牙人也不多话,领着他们往巷子里去。 这宅子寻常人还真不敢买,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了,每一个听说这事的人都摇头,牙人也见怪不怪了,只是例行公事带来瞧一瞧,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惜周月桥既不是瞎猫也不是死耗子,完全不为低于市场价许多的价格所动。 又瞧了两处宅子,周月桥心里有了比较,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布局都是白鹤坊看的第一个宅子最好,无怪乎他贵。 “就那处三进的,你替我把铺子的事办好了,我一道签契书,一手交钱一手拿契。” 牙人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连连保证一定会办好这事。 周月桥得了他的肯定便安心回去等消息了。 牙人动作倒是挺快的,隔了一日就找上了门,“姑娘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既然办妥了那就签吧。” 周月桥也是利索,签字画押给银票,接着就去了趟官府改地契,宅子跟铺子才算是正式落在她的名下,成了她的私产。 周月桥拿到了地契才想起来,谢家世代行医应该也是有些家产的,就是不知宅子在哪处,万一不巧她现在跟谢家说不定都做邻居了。 改天得问问谢容,早做打算才是。 谢容不知周月桥去了江宁府又给自己添置了大铺子跟大宅子,这几天他都快被烦死了。 起因就是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谢鹏,整日里在药铺转悠,说是来帮忙,但其实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不是把药煎糊了就是抓错了药的份量,要不是他细心查验了一番,可就是把人给害了。 但谢鹏却全无悔过之心,只因拿药的是寻常百姓而不是有权有势的权贵,他可是见过谢鹏娘两在世家老爷夫人面前是怎么卑躬屈膝的,如此漠视百姓的性命,难怪祖父会说他心术不正。 “祖父已经来信让你回去了,你怎么还不启程?” “这怎么能成呢?大哥,我是真心知道错了,你怎么还生气跟祖父告状呢?”谢鹏死皮赖脸,还觉得这个大哥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抓错了一点药吗?至于整日里冷着个脸吗,真是难伺候! 谢容冷冷看着谢鹏,片刻后忽然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就是仰慕大哥医术,想跟你多亲近而已。” “不必。” “大哥,你我可是亲兄弟,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 “亲或不亲我心里有数,你也该有。”谢容一脸冷漠地直接挑破粉饰的太平,他自小就被祖父带回去抚养,与这个弟弟接触实在不多,更别提亲近了。 谢鹏笑容一僵,有些不自在,谢容的油盐不进让他有些生气,但为了大局还是不得不忍。 “大哥这话说的,要不是你被祖父带回了老宅里,我们定也是兄友弟恭的兄弟,我娘还时常念叨着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先夫……” “你想挑拨我与祖父的关系?” 谢鹏一噎,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你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呢! “我没……” “当归,送客。” 谢鹏被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在无人处愤愤地“啐”了一口,要他说何必这么麻烦,直接下点药把人给弄死了,那女人的嫁妆不就都是他的了。 他娘一个女人就是胆子小,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真是妇人之仁。 自从谢鹏来了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周姑娘了,要是让谢鹏知道了周姑娘的存在那就代表着那个不省心的继母也会知道,还不知会给他惹出什么事来。 虽说祖父一早就发了话他的婚事不让继母插手,但他爹是个耳根子软的,枕头风吹多了也不是没干过蠢事,他不敢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赌。 谢鹏走后,谢容想了想让当归驾车从后门出去直奔周家铺子,哪怕见不着周姑娘吃碗酥山也是好的。 周家铺子这边终于接到了从江宁府送来的牛乳,满满五大罐子,难怪二姐让传的口信是从今日开始牛乳茶不限量了,敞开了卖。 “要我说早就该敞开了卖的,这么些时日少赚了多少银子!”齐春红喜滋滋地去倒牛乳,这白花花的可真好看,当然白花花的银子更好看了。 邹云娘也火急火燎地忙了起来,还不忘道:“镇上的牛马市每日产的牛乳就那些,多也多不了,二姐都是有考量的。” 齐春红说不过她,干脆转过头去不理她。 邹云娘好脾气的也不恼,“昨儿我们一家子都去才买到两小罐,如今可好了,二姐就是有本事。” 对这句话后厨里的几人深以为然。 只除了一个来帮忙的娘子,申头申脑地往厨房里看,还借口去茅房在后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送货的牛车才回了铺子。 而这一切都被正在躲在厨房拐弯处的周大满看眼里。 周家铺子的牛乳茶不限量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上的冰饮铺子,镇子本就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几家铺子,最近周家风头正盛,惦记眼红的可不少,盯着的人也多。 昨儿个周家铺子没有牛乳茶卖他们自然知道,周家也没瞒着原因,看好戏的人多着呢,都想着周家买不到牛乳最好关门,他们的生意才能好起来。 没想到才一天竟然就不限量了!那他们的生意岂不是更差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春芳斋,离得最近,受影响自然也最大,其次便是陈记的东家,正对着后厨里十几罐的牛乳大发雷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妹夫都说了以后牛马市不会卖牛乳给周家铺子,他们今日的牛乳又是从哪来的?!” 掌柜的战战兢兢:“我今日亲自去牛马市取的货,周家不可能是从那买的,他们说不定是从别处得来的。” “从哪?!”陈记东家气的眼睛都红了,“周家卖的多陈记卖的就少,我可是跟荀大人保证过的,要是卖不完难不成还要倒了?!你知道这是多少银子吗!” 掌柜的抹了把汗,“东家息怒,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这些……要不还是降价吧,昨儿个不就卖的很好吗?” 第263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周家一碗卖二十文,陈记卖十五文,已经少了这么多,再降价不如白送给他们,茶叶跟糖都不要银子吗?” 掌柜的对着愤怒的东家也很是无可奈何,周家的秘方师傅研究不出个所以然,论味道本就比不得,再不降价又如何留住老客呢? “马上给我去查!周家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我不信周家铺子能有这样的本事!” 掌柜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远在江宁府的周月桥自然不知道镇上的事,她正在新铺子里规划布局呢。 香粉铺子不是冰饮铺子这种做吃食的,布置自然不同,格局不需要多大变动,只需要打些柜台架子的,倒是二楼准备做几个小包间用来给贵客试香的需要好好布置。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好在时间还算宽裕,南州那边要三个月后才会来,冰饮铺子她也能脱开手交给周大满去管。 唯一头疼的就是掌柜人选,她想用姑娘或是娘子,毕竟是女人用的东西,还能让个大男人杵在那? 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局限把她们困在内宅不说,套上相夫教子的枷锁,做买卖又是需要动脑子的活,察言观色胆大心细都是基操,还得忠心不吃里扒外,实在难找。 家里这几位在周月桥看来都不行,想培养个人才出来难度也不小,千头万绪啊。 她摇着头笑了笑,万事开头难,不行就只能自己上了。 接下去几日周月桥穿梭在木匠铺、瓷窑、布行、绣坊、皮革行等几个地方定制用具,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把需要的物件都定妥帖了回家去,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周来喜死了。 对此周月桥一点也不意外,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但让她意外的是章翠花也没了。 “说是失足从山上滚了下来,被去山里采果子的小孩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柳叶端着碗红豆沙出来,“快吃,早上蒸的红豆,磨成了糊糊,好吃着呢,连糖都不用加。” 周月桥爱吃甜吃,尤其是喜欢糯唧唧的东西,她尝了一勺,果然香甜,很是合自己的口味。 柳叶继续道:“你大伯嫌晦气,说是埋了烧了都成,他都已经把人给休了就不是周家的人了,跟他没关系。” “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好歹也是前头的媳妇,从前妇唱夫随多恩爱啊。” 尤其是联手整二房五房的时候可是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你大伯现在是恨死了她。” 周庆喝着红豆沙的间隙插话:“好好一个男人竟变成了太监,换我也得恨死,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了。” “这话可别被你们爹听见。” “爹还没缓过来呢?”想想这都多久了,她爹还没走出来呢。 柳叶摇头,小声道:“你爹心里恨大伯气死了你爷,现在连大房都不愿意去了,只让瑞哥儿去给娘送东西。” 送东西周月桥倒是不在意的,爹是孝子嘛,只要不是脑子不清楚要把家业送出去,一点吃的用的给了也就给了。 “那周来喜的尸身进祖坟了吗?” “没有,他可是得了脏病死的,族里人哪肯,都怕他影响了周氏一族的风水,污了老祖宗的眼,你大伯也不管,后来还是来旺出面让人给烧了。” 周月桥一挑眉,“这人狠心起来还真是狠,当年周来喜可是被大伯捧在手心里的,打不得骂不得,家里都得捧着,如今竟管也不管。” “他可是不光害了爷,败了家里的银子,还让大房被逼着卖了地,一身脏病都没个人形,我们这位好大伯变成今天这样不也有他的功劳吗。” 周庆细数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觉得解气,他因着性子的缘故是周家被周来喜欺负的最惨的,小时候还被逼着学狗爬,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都没人替他出头。 如今见周来喜这惨样只觉得从小到大的仇都给报了,但同时又有些心寒大房的做法,直接给烧了,连个墓碑都没立,这可不是让人死了都不安宁? 柳叶叹气,接着用更加低的声音说:“我还听人说,大嫂滚下来的那天早上大伯哥去了山里。” 周月桥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有人瞧见了?” “有个小孩,但也只看见个背影,现在私下里都在说……” “说是我们这位大伯怀恨在心把前头娘子推下了山?” 周庆“嘶”了口气,“二姐你说这是真的吗?” 周月桥一摊手,“我哪知道。” “弟妹你在家吗?门开着我进来了?”何寡妇……不,应该叫何娘子跨着个篮子进来,“二娘跟庆哥儿也在呢?那正好,尝尝我这瓜,今年也是怪了,天不下雨,菜都蔫了,但这瓜却格外的甜。” “大嫂。”柳叶叫出这两个字还有些别扭,尤其是前头那个刚死,这位新大嫂就跟没事人一样的上门,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你坐着我来切,厨房在这儿吧?” 柳叶连忙上去拦住她,哪敢让她去厨房,里面东西多着呢,“我来我来,你去坐着。” 何娘子也识趣,“那成,还有些菜,别看这豆角长得不好看,但鲜嫩着呢,不放油炒都好吃,老大就爱吃我这口。” 说罢还抛了个媚眼。 一时连周月桥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说豆角还是在讲荤段子,周庆更是偷偷做了个张口欲呕的表情。 何娘子扭着腰坐到柳叶之前的位置上,还往周月桥这边靠,热情地跟她聊家常。 “前日办喜宴怎么这么不巧,我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没想到二娘竟然出门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喜宴什么时候都能办,推迟两日也是可以的。” 这姿态低的,周月桥都开始庆幸还好她去了江宁,否则这新任大伯娘说不好还会来她家里堵她。 “你这礼也太贵重了,我实在喜欢。”何娘子的手腕上就戴着周月桥送的银镯子,喜滋滋道:“大家都说我有福气,能嫁进周家,可惜不能再为老大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才叫福气呢。” 周庆在心里嘀咕这大伯以后可生不出孩子了,能不让你守活寡就不错了,还福气呢。 他可是找谢大夫深入了解过的,虽然谢大夫说的文雅,但不妨碍他听懂了呀! 周庆脸上挂着谜之微笑冲周月桥挤眉弄眼的,换回了个大白眼。 第264章 家里事 柳叶切了瓜出来,里头还加了碎冰跟果酱,拿竹签子插着,惹得何娘子“哎哟”个不停。 “还得是老二家体面,一个瓜都能翻出花来,哪像我们切开了直接就啃了,还去皮切块的,果然是地里刨食的粗人,就是赶不上二娘讲究。” 柳叶拿着竹签子的手有些尴尬,真不知道何娘子这话是讨好还是在阴阳怪气,应该是讨好吧? 何娘子学着柳叶的样子也用竹签子插,瞧见盘子里碎碎的一块很是惊叹:“哎哟这么凉快……这是冰吧!听说镇上的冰卖的可贵呢,冬日里河水结冰到处都是,没想到一到夏日里竟然都能卖银子了。” 周月桥回了句:“物以稀为贵,冬日里的鲜菜卖的也贵着呢。” “是这样说,我是恨不得把一眨眼就到冬日,家里的菜还能卖得上价。” 何娘子话多,也不冷着场子。 就是话太多了,有时候柳叶都插不上话,只听她这家唠那家唠的,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柳叶才心有余悸。 “明明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我就是觉得跟她处不来。”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要看缘分的,既然处不来,那就少接触。” “何娘子来的勤快,每次都带着东西,我推都推不得,她这样我总不好冷着脸。” 周月桥被逗笑了,“娘还会对谁冷着个脸呢?我都没见你有什么脾气。” 柳叶脸色一红,“娘还是有脾气的。” 后来周月桥还是在邹云娘那知道她娘跟许娘子发了火,还把人给赶了出去。 “怎么回事?许娘子做了什么惹娘生气了?” “还不是为着冯家卖田的事,冯老爷子跟我们家学了肥田,自然就把地卖给我们家了,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呢,许家也想要,自然就不高兴了。” “所以许娘子就上门来挑事?” “我们回来的时候也就看了个尾,娘不肯说缘由,总之她没吃亏,我也不好多问。”邹云娘问不出什么,心里却放着这事,只等二姐回来告诉她。 周月桥在心里给许娘子记上了一笔,许家这段时日蹦跶地都快上天了,之前存着分对许桃花同病相怜的怜悯她也懒得去计较,就跟看乐子似的逗个趣,毕竟平淡的日子虽然安逸,但也太安逸了,安逸地有些无聊了。 生活嘛,还是得有些激情跟八卦才有意思。 但如今都闹到她跟前了,不给点教训旁人还以为她是软柿子呢。 她找到了周瑞:“大哥,你如今时常在村子里转,可知道许桃花是在郡城哪户人家做事?” 周瑞还真不知道,“我明日去打探一下,许家隔壁的周鱼家如今跟着我学肥田呢,他应该知道。” “越仔细越好。” “成。” 说完了旁的,还有正事。 “如今地窖里有多少粮食了?” 周月桥出门这几日周瑞也没停下买粮的步伐,镇子的米行粮铺都走了个遍。 “精米有二十六袋,糙米三十五袋……” 周瑞如数家珍地一一报数,“地窖里都快塞不下了,还要继续买吗?米行的价格又涨了一文钱,糯米更是涨了五六文。” “暂时停一停,这些都够家里吃几年的了。”哪怕是镇上的米行轮流买,但镇上也就那么几家,还是会引人注意的,毕竟普通人家哪有这样买粮食的?又不是开酒楼食肆。 “江宁府的米价也涨了,比年前高了七文钱。”周月桥小声告诉他,“再这么下去迟早会乱。” 这回去江宁府周月桥自然也打听了米价,还让孙家也偷偷囤着米粮,不怕一万就怕有个万一。 没想到江宁府的米价竟然涨的这么厉害,孙婶子也是抱怨连连,在听周月桥说了南边旱灾之后也是直接去米铺买了好几袋,生怕米价再涨。 周瑞也紧张起来,“会出乱子?那……” “村里人如何了?” “我把消息散了出去,听说涨价有些手里宽裕的买了,但村里人都穷惯了,还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忍忍就好,不愿意在这个档口去买粮。” “罢了。”周月桥摇了摇头,也不能强迫人家。 周瑞忽然问道:“说来我们种的那个土豆高产吗?能不能像红薯那般,村里人都跟我打听呢,说是也想种。” 高不高产周月桥也不清楚,但这种跟风倒是个好现象,日后也不需要她卖力推销,村里人自个就送上门来了。 “土豆如今只有靠出芽才能种植,没那么多种子,等日后种出来的土豆多了能供得上那么多田地村里人想种那就教,种好了卖给我们家就成,这可是一门新生意,做好了日后家里就不愁了。” 周瑞咧着嘴笑起来,“这就好。” 晚食很是热闹,一大家子人蹲在凉棚里乘凉,四周放上盆薄荷点上艾叶卷驱蚊,虽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嗡嗡嗡地,但身上衣服穿得多,裹得严实了蚊子也少了许多可趁之机。 五道菜横七竖八地摆放在桌上,今日街上有卖羊肉的,周大满路过正好瞧见就买了几斤,邹婶子又杀了只鸡,周月桥就让做了个羊头签。 一道入炉羊就是烤羊肉,家里的烤炉还在呢,要烤个什么也简单,周月桥还打算着等天气冷了烤些她那个时代的面包甜点的,如今材料也齐全,连黄油都被她弄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一碗鸡锅子炖的软烂,加了笋子跟菌子,煮起的泡泡都带着油香。 一道炒时蔬,就用何娘子送来的豆角跟柳叶菜园子里种的丝瓜,最后一道梅花汤饼,是做成了梅花样子的汤饼,梅花捏的栩栩如生,瞧着不像是邹云娘几个捏的出来的。 一家子人都吃的满头大汗,连冰块都挡不住的热意。 柳叶见周月桥额头冒汗还时不时给她扇风,也没人说什么。 “我买了些竹夫人,等会儿一人拿一个回去。” “竹夫人是什么?” “就是竹编枕头,中间是空的,晚上抱着睡风会顺着间隙透出来,凉快呢。” 周小满还没听说过这物件,“真这么凉快啊?” “你自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凉快,但聊胜于无吧,都是竹子做的价格也不算贵,周月桥干脆就按人头买的,连罗玉娘都没落下。 一家子说说笑笑地很快月就上了中稍,周月桥好好泡了个澡,拿出椰子油给自己做了个头发护理,又用花露敷了个面膜,正百无聊赖呢抬头就见花瓶里几支开得正好的荷花。 荷花开了啊,那明儿做个椰蓉荷花酥去慰问谢大夫吧。 第265章 主簿来了 椰蓉荷花酥是做好了,但周月桥也没能在当天送出去,因着忽然有官差来了周家,为首的还是个主簿,这可是县令之下最大的官了。 别说周老二了,连村长都是战战兢兢引着路,心想周家应该不是犯了什么事吧,主簿大人瞧着神色冷峻,像是要办什么大事一样。 确实是有大事要办,事关民生怎么就不是大事了? 周老二接到信下意识就要跑,拉着家里人着急忙慌地就要驾车。 “跑什么?这可不一定是坏事。”周月桥心里大概已经知道主簿一行为何而来,肥田一直闹的沸沸扬扬,有心人自然会留意,再一查杏花村今年所交赋税就能合计出来。 粮食可不仅是农人的命,也是一个国家的命脉。 人活着就得吃饭,粮食是一切发展的基础,是根本,否则封建王朝怎么动不动就喜欢重农抑商?还不是怕人都跑去经商了没人种地,没人种地哪来的粮食?没有粮食一个国家可不就衰败了吗? 而在官员眼里,这就是政绩,是向上爬的阶梯,有点子野心的谁能不重视? 虽然知县没来,但主簿来了也算是重视了。 主簿虽然板着张脸很是端着,但对周家的态度还算和善,问了不少关于肥田的问题,知道周家在教周边几个村子后还夸奖了一番,说是要上报为周家表功。 周老二乐地飘飘然,最近的烦心事都给抛在脑后了,哪还有前一日的苦大仇深,尤其是在给官吏们示范如何做肥料的时候,都敢把村长当苦力使唤让人搬石灰了,那眉毛扬的压都压不住。 周月桥因着这一出也没去镇上,她不放心自己爹几个能不能应付,她虽然没怎么跟官吏打过交道,但也知道这些官场老油条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尤其是她还担心会有人来摘周家的桃子。 天高皇帝远的,是谁弄出来的肥田法子不过是知县一句话的事而已,自古这种欺上瞒下的事难道还少吗?名利双收的好事谁不想往身上揽? 周月桥略一思索便亲自下厨做了顿大的,不说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但也是镇上酒楼都没有的菜色,直把主簿这个心里有小九九看不上这些泥腿子的给惊到了。 一个乡下人户做出的菜竟比郡城的大酒楼还美味?这怎么可能? 周月桥换了身从前在王府时做的衣裳,珠光宝气地登场,开口便是:“这都是我从前在王府里学的菜色,如今拿来招待大人们才不算失礼。” “王府?!”主簿跟一众小吏眼睛都差点瞪出来,这种乡下小地方怎么可能跟皇亲国戚的王府扯上关系?难道是他们听错了? “不瞒大人,小女子从前是盛王府世子妃娘娘的陪嫁大丫鬟,立了功被王妃娘娘开恩放还的,这肥田的法子也是我在古籍中瞧见让我爹跟兄长试了试,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好用。” 主簿心里一紧,脸色却是和蔼了不少,“是我眼拙了,姑娘竟还有这样的来历,不知这法子王府可知道了?” “现下还不知。” 主簿还没松口气呢就听周月桥又道:“前几日我去了江宁托人给主子送了信,如今怕是还没到京里,主子看重我,还亲自写了信来,我们做下人的自然感恩,有什么好的都要往府里送。” 周月桥言笑晏晏,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我上面有人,你别想把我的功绩算在别人头上,否则我可就要清算你了。 主簿这下子没话说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寻常普通的农户家还有这么硬的后台,他不是京里来的,不知盛王府是什么地位,但王府那都是皇亲国戚,不是他这种地方小吏能得罪的,得回去跟大人商量才成。 主簿几人也没多待,吃过了饭就匆匆走了。 这可是大事,能给整个杏花村涨脸的大事! 一时间周老二的威望超过了村长,毕竟村长可没这个本事让官吏来请! 村里人一波接一波的来,也不嫌弃天气热,凉棚里坐不下了就坐在院子里,拿着大蒲扇挡太阳,柳叶泡了薄荷叶给他们喝着解暑。 家里的凳子碗什么的都不够用了,就有人积极张罗着从隔壁人家借来,还有干脆就地一坐的,就为了沾沾周家的喜气。 院子里都是周老二神采飞扬的声音,讲他方才跟主簿小吏几个说的话,做的事,一遍又一遍,村里人听着也不觉得烦,还想让他多讲两遍。 周大河送来只拔了毛处理好了的鸭子,用荷叶包裹着,依旧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娘让我送来的,她说这鸭子养的半老不老,炖汤最补。” 柳叶哪里肯接:“你娘养这些鸭子不容易,还留着下蛋呢,怎么能说杀就杀?二伯娘家不缺吃的。” 周大河不肯拿回去,放下直接就往外跑,柳叶无法,追不上,只得拿着鸭子进了厨房,泡上干菌子竹笋的炖上,好歹也是真的补人。 让周大河来送鸭子,周月桥大概也明白了张秀红的意思,这位五婶可真是见风使舵转的快,好在人不坏,只要不损害他们家的利益,一点小心思她也不会在意。 来送东西沾福气的人不少,周家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周老二一个激动被人撺掇的甚至想办喜宴高兴一下,却被周月桥阻止了。 “这才哪到哪,现在来的不过是个主簿而已,等日后县令来了怎么办?万一上报至朝廷,皇帝派人来嘉奖,难不成家里还要开个三天的流水席?太张扬了。” “这不可能吧?”周老二迟疑,“皇帝还能知道我?”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爹,如今我们家可没什么靠山,烈火烹油是才更应该谨慎行事,否则招惹了什么小人可就不好了。” 周老二头点地像小鸡啄米似的:“你说的对。” 虽然周老二不相信自己可能会得到皇帝的嘉奖,一个主簿都已经是平日里见都见不着的大官了,更别提皇帝了,会因着这点事特意嘉奖他? 虽然周老二嘴上是这么说,但并不妨碍他半夜里睡着了都能笑出声来。 只能说这个爹实在口是心非。 哪怕时间一日日过去,主簿来村里这事依旧是村里人津津乐道的事,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回味一下,直到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才被村里人逐渐淡忘。 第266章 不能坐以待毙 江宁府送货的牛车被抢了,不但五大罐牛乳被抢走,送货的人也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容易才赶到镇上给送了信。 “可看清抢你的人长什么模样?”难不成是最近还算消停的陈记东家干的?还想断他们的买卖? 车夫摇了摇头,“那些人衣衫褴褛的,个个面黄肌瘦,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就那么看着我都吓人的很,一拥而上就把牛乳给抢去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周月桥神色一凛,来抢劫当然是找壮汉了,哪可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除了这一伙人路上还有没有别的人?打扮的破破烂烂,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有有有,还有一伙人,有男有女的,个个都饿的快不成人形了,看着我的牛就跟狼似的,要不是我跑的快说不定牛都要被抢去!” 南边逃荒来的流民! 周月桥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饿急了易子而食都是有的,更别说抢个劫了。 “你以后不必再送牛乳过来,我们家铺子要关一阵子,等过些时候我再去寻你。”周月桥拿出半两银子给他,“记住一路别停下,赶紧回江宁。” 车夫本来害怕周家要让他赔钱,这么多钱他可赔不起,却没想到竟然还给他银子让他回去,还说会再来寻他。 虽然车夫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这情况再让他送货他也怕得很。 “帮我跟孙婶子带句话,让他们家最近别出门,看好家里,若有什么不对就往杏花村来寻我。” 府州是有兵的,这些流民没有武器很难攻破,但相对的,一旦被围城那城里也要出乱子。 杏花村虽然没有兵力,但没有围墙好跑路,真有什么往山里躲也是个办法。 送走了车夫,周月桥立马让周庆去给谢容送个信,关了铺子带着一家子往回赶,好在附近没发现有流民的踪迹。 只是周小满忽然道:“近来镇上似乎多了许多乞丐,我们铺子后门那条街前日还有个老乞丐死了,我听见一嘴说是被不知哪里来的乞丐抢了吃了,他就饿死了。” 听她这么说邹云娘也紧张起来,“好像是这样,昨日我照例把铺子里多的吃食拿出去,来的几个乞丐都不是从前见过的,有两个看着还年轻,我就多看了两眼,当时还想他们瘦的都快不成人形了。” “这……不会就是南边来的流民吧?” “可能还真是,现在是人少,一个两个的不成气候,可以乞讨为生,但要是人多了起来呢?” 乞讨无果怕就是要抢要杀人了。 周月桥难得地皱了眉,不能坐以待毙。 “村子不算大,组织人手分批巡逻,再在村口设置关卡,外乡人一律不准进村子。” 村长跟几个族老听得都一愣一愣地,半晌才道:“有这个必要吗?说不定人家压根就不是流民,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在别的地方过不下去搬来的。” “南边旱灾这事难道你们不知?上个月南州来的贵客便提醒过我,南边自开了年就没有下过雨,农户活不下去就要北上,如今人都已经到了眼前你们还觉得不是流民?非得等到乱起来才算?” 村长沉默,看了看几个族老,连周老叔都是皱着眉。 ”十多年前他们这里也有旱灾,也没出过这样的事,再乱又能乱成什么样?” 一个族老不以为意:“不就是给你家送货的被抢了吗?说不定是你家招人眼红了呢,日后做事别那么没分寸,哪有自家发达不帮扶族里的……” 周月桥已经不指望这些老古板做什么了,她站起身冷冷道:“忽然你们不作为,那我来,日后是功是过都跟你们没干系。” 她走出村长家,嘱咐周瑞:“把村里靠得住的壮劳力都叫到家门口的大槐树下。” 周瑞目睹了村长跟族老们的不赞同,心里也是有些不服气的,二娘要做的事从来没错过,他家被抢难道不就是证明吗? 周家如今的号召力自是不同,只需要告诉两三家人就有人许多人奔走相告,到晚食的时候大槐树下就已经聚集了各家壮劳力跟一些不放心来听动静的娘子婶子的。 周月桥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才出来,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心里纷纷猜测周家忽然把他们这么多人叫过来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带着他们发财? “今日把你们叫来是因为南边闹了旱灾,如今已经有流民北上,我家货物从江宁府来的路上被抢了,正是这些流民做的,而且流民只会越来越多,镇上也已经有了。” 众人一片哗然。 “真有流民?连镇上都有了?” “竟然还抢东西?” “流民不会来我们村子吧?我们家本来也没多少粮食。” …… “都安静!”周瑞喝了几声后众人安静了下来。 周月桥才继续道:“景鸿三年宜州旱灾饿死了三千人,后发生暴乱祸及整个西北,普通百姓民不聊生,元熙十六年湖州水患冲垮田地,大批流民南下造成江南之乱,后又爆发瘟疫,死伤近万,十年前的旱灾在场的人估摸着还有印象吧?” 许多人点着头,十年前他们虽然都还没长大,但也印象深刻。 “那年倒是比现在好些,地里的稻谷只是长得少,不像如今的南边,草木枯死,结不出一粒粮食。” 周月桥对这些还历历在目,“杂粮吃完了就挖草根,再是树皮,好歹撑到了春日,但也是饿死了人的。” 其中一个村民开始抹眼泪,“我娘就是把吃食留给我了饿死的,娘啊……儿子对不起你!” 还有几人也是脸色愧疚,“那年……难啊!” “如今南边更是如此,若是能活下去谁愿意离开故土变成流民,但既已经是流民了,那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不能做出来的!” 周月桥话锋一转:“今日是抢路上的行人,明日呢?是不是就要抢老百姓了?凭什么我的家乡遭了灾而你们却有粮吃有家住?凭什么我的孩子饿死了你们的孩子却还活着?” 她望着面前那些壮劳力,“诸位当年有这么想过吗?” 第267章 组建巡逻队 底下一片寂静,许多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明明知道这么想不好,但就是会忍不住。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没什么做不出来的,设身处地,如果你们是快饿死的流民,忽然看见一个村子里人人有饭吃,你们会如何?是摇尾乞怜求人施舍还是联合起来把粮食占为己有?”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打了个颤。 “我们该怎么做?” “不能让他们来村子里啊!” …… “我们阻止不了流民北上,却能阻止他们进村子,从今日起在村子外设置关卡,组建巡逻队,轮流在村子外巡逻,一旦发现流民立即通报,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保护我们的村子跟家人。” 周月桥已经许久没这么简单粗暴的给人打鸡血了,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如果不能团结村里人,依旧让他们各怀鬼胎,那周家的富裕只会成为首当其冲的靶子。 “自然我周家也不会坐视不理,可以供放哨跟加入巡逻队的人一顿饭食,日后有什么活计也会优先给这些人。” 她没提钱,不提银子那就是村里人自愿而为,给银子那不就成了周家的私兵了吗,万一有个什么说不清楚。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看得出来还是心存顾虑,或者说是觉得她小题大做。 周庆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加入巡逻队!” 周瑞也出声道:“我也加入巡逻队!” 周家自己人都站了出来,那必定不是随口说说的,渐渐也有不少青年壮劳力拍着胸脯说要加入。 周月桥让周小满把人都记下,还真不少,得有二十多,还有些人犹豫着说是要回去想想。 但好歹草台班子搭了起来。 周月桥当场就按人头分出了守村口跟巡逻的人,还让他们去山里砍了木头连夜做了路障围住了进村的路。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包一顿饭这个诱惑还是很大的,毕竟青年壮劳力的胃口不是说说,哪怕今年村子里许多人家大丰收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能敞开了吃的。 再加上现在也不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空着,田里熟透活还有其他人可以做,不过就是守着村口巡逻而已,多简单的活。 但也有不少人不信周月桥的话,觉得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流民旱灾的,还是照常去镇上找短工或是就窝在家里避暑,还在背后嘲笑周家人赚多了银子把脑子给赚坏了。 这些都有人来告诉了周月桥,但她现在可没空跟他们计较这些,她忙着呢。 草台班子搭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人聚集在一起力要是不往一处使是要出乱子。 比如哪家跟哪家有隔阂就不能放在一块,免得人互相看不顺眼因着一点小事闹起来,比如有那好吃懒做的加入就是纯粹想混一顿饭吃,真让他做事就偷摸着躲懒,对于这样的人周月桥也一点不留情面地踢了出去。 就是在这样忙碌的情况下有两批人分别来了村里,第一批是万掌柜,全然没有之前来的时候那般闲散,光人就带了四个,个个都是肌肉猛男,还带着刀,看得出来万掌柜也是个惜命的。 他匆匆过来把带的东西交给周月桥,只交代了几句就拿着周月桥的信匆匆回去了,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但带来的消息很是让人心惊。 “听说朝廷派去南边赈灾的巡抚出了乱子才会有这么多流民跑出来。” “我远房侄子在涂川一带,前些时候住的镇子被流民洗劫了,他带着他娘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投奔我,我一路过来也见到了些流民,姑娘务必要当心。” 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左不过是官员贪墨,赈灾的钱粮没到老百姓手里,老百姓一气之下引发了暴乱。 周月桥叹气,哪怕如今这位皇帝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也架不住底下的贪官污吏,要是赈灾钱粮都能安安稳稳到老百姓手里,哪怕是有口吃的他们都不会离开家乡的。 接下来南边如何就得看皇帝的决断了,是暴力镇压还是诛杀祸首安抚,前者无辜百姓血流成河,后者贪腐官吏人头落地,但后者总比前者好。 只是诛杀官吏简单,难的是朝堂格局的变化。 不过这都不是她一个农女能去管的,现在只能祈祷皇帝快点下决断,早点平息这场旱灾暴乱。 万掌柜口述的消息兵荒马乱,但带来的从京里而来的消息确实歌舞升平。 王妃不但把她做的香水送进了宫里,还深受太后皇后以及一众妃子的喜爱,赏赐了不少宝贝给盛王府。 宫中贵人们的喜好一向都是风向标,香水一下子爆了,被贵族夫人小姐妹追捧地一瓶难求,哪怕是开价百两也有的是人要, 只是周月桥上次才送了两百多瓶,虽然她把方子尽数告知,但再研制也是需要不少时日跟功夫的,于是京里也采用了饥饿营销,一日只卖三瓶,多了没有。 好在盛王府深受皇帝眷顾,满京城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的,权贵士族们也得乖乖听话排队,否则还真招架不住。 周月桥哪怕心里高兴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世家门阀的大人物们有几个真的在意老百姓的死活? 尤其是贵族女子,一生都被豢养在高门里,一辈子接触的也只有父母兄弟婆家亲戚,只被教导要如何贤良淑德,不知民间疾苦。 不过后面倒是提到关于南边的旱灾,王爷带头捐出了万两白银用于赈灾,不但受到了皇帝的嘉奖,还给世子爷派了份重要的差事,有意重用。 京中各大家族见王府牵头如今也是纷纷捐钱捐粮,想博得陛下的青眼。 看来盛王是精准踩中了皇帝的痛点,有意出头要为世子爷铺路了,那要是再抢先献上肥田的法子…… 周月桥继续往下看,信里果然提到了世子爷亲自研究了肥田法子,还出于谨慎让手下人在自己的一处庄子里种着。 但如今知县已经知道了周家的法子,若真如主簿说的会上报请功,那就只能看是知县动作快还是盛王府动作快了。 周月桥给万掌柜的回信里说的也是这事,两边都通过了消息,那除非盛王府与知县勾连,否则就没人能吞掉她的功劳。 第268章 差点被抢 看完了信,接着就是清点王府来的赏赐,这回可不少,实打实的好东西。 金银玉石、钗环首饰,还有两样打着内务府的字样,是宫里来的。 怕是王府里近来宫中的赏赐都快堆不下了,才能轮到周月桥这里赏了两样最不起眼的,但就是最不起眼的对于她来说也是顶好的,是外面买不到的东西,日后当传家宝说出去逗比旁人多三分底气。 绫罗绸缎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有两匹很是贵重的料子,从前世子妃都不会拿来赏下人,颜色倒是有素雅也有鲜亮,都合她这个年纪,拿来做夏衣秋衣倒是不错。 另有几个摆件小巧玲珑,做工精美细腻,也很是拿得出手。 这么多东西沽一沽怎么也得上千两银子才能下得来,王妃的手笔一如既往地大方。 虽然对不起周月桥能让她赚进口袋的银子大约也就是九牛一毛,但里面的东西有些可是有银子都买不来的,是身份的象征。 最后还有秋霜夏桐给她的分红,是京城那家腐乳铺子。 从信中看生意很是不错,开了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能给她分了四十多两的分红,要知道他们家的买卖从去年秋日到今年五月清空库存一共盈利一百八十多两。 秋霜人老实,还把账本送了一份过来。 周月桥笑了笑,也没去算账本,真想坑她银子也不至于弄个账本来了。 周月桥把玩了一番后就放进了空间里,出去去清点周庆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米粮了。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周月桥又不想给村里人一种周家有很多米粮的错觉,干脆就让周庆周瑞每日跑一趟镇上买上车杂粮米面,巡逻队的人也一起去保驾护航。 听到是去买米的,没人不愿意。 只是今日回来的时候有些灰头土脸,有几个衣服甚至都被抓开了,还见了血。 “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还讨论着买米的事,大概是被听去了,那些人饿红了眼,我们这么多人都敢抢!” 周庆冲他白了一眼,“就你话多,看见路上那么多流民还敢嚷嚷。” 同去的几人都不敢嚷嚷了,只小声道:“没想到米价涨的那么快,陈米都要二十文一升了,杂粮米卖十八文,比昨天又涨了两文钱,我们哪还吃得起?” 说罢有些后悔之前没多买些放家里,明明家中还有银钱,庆哥儿也说镇上的米铺涨价了,家里的婆娘就是不让,说什么等米价跌了再买,家里还有杂面呢。 现在好了,都要涨上天了,哪里还买得起! 还好自己在巡逻队还能吃上一顿饱的,否则家里的米粮哪够吃? 但就是这样一家老小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也不知道这旱灾什么时候过去。 “每天都在涨,还好今日我带了银钱买了些米粮,明天我可不敢去了。”他嘴上说着不敢去,但要是其他人执意要去怎么办?他要是不去会不会被踢出巡逻队? 周庆也看向周月桥,等着她拿主意。 “镇子外的流民多吗?” “其实还不算多,就是那路上远远看过去都有人过来,一个个饿的骨瘦如柴地,我瞧见好些人都在挖树皮吃,镇门口的守卫不让这些流民进去,他们就都在外面。” 周月桥略一思索,算了算这几日拉回来的粮食数量,道:“暂时不去买粮食了,从明日起你们轮流去往镇上、郡城、江宁府的路上打探情况,怕就怕他们会往村里来。” 周庆一口答应,“那我们先去卸粮食。” 如今买回来的粮食没放在周家的新宅,而是放在了老宅。 薛老二不放心他家里,反正他家地少,给些银钱让亲戚照顾着也行。 在征询过周月桥后把老父媳妇儿女都带了过来,一家子给周家看院子,薛老二的儿子还想加入巡逻队,但因着年纪太小了周瑞没同意。 于是就跟着周老二做些零碎的活计,给周家的地浇水拔草的,小姑娘也时常来帮忙,打扫院子什么的勤快地很。 如今老宅又运过来许多粮食,薛老二跟薛娘子紧张地不行,连睡觉都是轮流睡在库房门前,就怕有人来偷盗。 巡逻队最常转悠的地方也是老宅,这里可是有他们的口粮呢! 这架势让周围一些有小心思的比如王婶子歇了心思,她可不敢跟村里这么多人作对。 “这天热的还不下雨,河里的水都低了许多,田地里日浇水夜浇水,又有了肥田的法子长得还算过得去,否则我看也难。”余家大儿子边搬米袋子边叹气。 江树路过也接了句:“好歹庄稼活了,地里的菜两天不浇水就蔫吧,野草都晒枯了。” 周志叹了口气,他是同情那些流民的,有些流民的小孩跟他儿子一般大,却饿的没点肉,嘴唇全是裂口,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其实但凡有点良心的人见到那样的惨状没人能不动容,但他们也只是普通农户,家里就那么点吃的,给了别人自己就得饿肚子。 “从前冬日里会有富户在城门口施粥,我还去喝过,你们说他们会给流民施粥吗?” “会吧。”周志也不大确信:“流民不也是人吗?那些善心的老爷不会干看着吧?” 周月桥正好路过听见这话,自古有钱人的喜欢做些善事,无论是真的善心还是为了在普通百姓中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至少事是真的做了。 如果镇上本就有这样的人家,那还真说不准。 只是如今米价这么贵,流民源源不断地来,施粥又能施几日? 万一施了几日又断了,升米恩升米仇,恐怕非但不会让流民们感激,反而还会激化矛盾。 那要是换个办法呢? 一个想法渐渐在周月桥心里成型。 接下去几日出去查探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尽如人意,最好的不过就是镇上的富户们果然开始施粥了,而最坏的消息是江宁府封了南城门,无论是流民还是逃难来的富商甚至是寻常进城的普通老百姓都不让进出。 周月桥有些担心在城里的人,但却没想到在江宁封了城门的第二日,她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269章 我不放心你 “谢大夫?”周月桥看着眼前穿的破破烂烂脸乌漆麻黑披头散发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三郎快去拿热水来!” 周庆应了声就往厨房跑,还不忘让邹云娘去把自己没穿过的夏衣拿一件来,虽然谢大夫比他高一点瘦一点,但能穿。 周月桥连忙把人往屋里推,“你不是回江宁府去了吗?我听说今日南城门都封了,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你是不是被流民给抢了?有没有受伤?” “没被抢,也没受伤。”谢容摇了摇头,按住周月桥在他身上乱摸的手,露出的半边耳尖红了。 “那你……?” “我是在封城门前出来的,打扮成这样一路上才没引起流民的注意。” 周月桥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胆子竟然这么大,一个人就敢出来,连当归都没带,虽说打扮地跟流民似的,脸上也涂黑了,但谁家吃不上饭的流民能长这样? 一个不当心可就进虎狼窝了! 她气地推了他一下,“在江宁府待得好好的跑出来干什么?江宁府有官兵还安全些,这里可没有。” 谢容轻声道:“我不放心你。” 周月桥一下没了声。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怕你有危险我却不知,万一有个什么,我会悔恨终身。” 谢容明明满身狼狈,形容憔悴,眼睛里却透着光,让周月桥心里软得不像话。 还没等周月桥感动完呢,他有些别扭地转过身去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我现在……很丑,你快出去,让我梳洗一番。” 她一下子笑出来,低声取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什么包袱?”谢容笑得很是腼腆:“出来的匆忙,我没来得及带包袱,得麻烦姑娘了。” 周月桥挑眉笑道:“本姑娘管吃管住。” 趁着谢容洗澡的功夫周庆逮着他二姐感慨万分:“余老叔几个以为是流民,拿着大棍子赶他,差点就打上去了,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周庆“啧啧”两声,“我一直觉得说书人说的那种白衣翩翩公子就是谢大夫这样的,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如此狼狈。” 邹云娘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具,难得地打趣道:“二姐,谢大夫是为了你来的吧?” “不然呢?”周月桥大方承认,还有点小得意,“你二姐我哪怕算不得人见人爱,但也是很有桃花运的。”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烂桃花不算。” 邹云娘偷笑。 周庆鼓掌:“二姐说的没错。” 周月桥白了他一眼,“别贫了,去大河那摘几朵荷花荷叶莲蓬回来,顺便摸摸有没有嫩藕,有的话晚上炒一盘。” “我马上就去。”周庆背上篓子就出门了,他不巡逻的时候,白天闲着就带邹云娘周小满周大满钻进山里挖点消暑的东西或是吃食加餐,不但自己家里,还有巡逻队的饭食。 现在去不了镇上也去不了江宁,许多东西都没法买,虽然家里备了许多不愁吃喝,但他可舍不得拿出来给外面的。 家里晒的最多的就是淡竹叶跟荷叶,晒干了泡茶能祛暑,每日都要泡上几桶拿去喝的。 周月桥去厨房拿吃的,家里刚吃过午食,剩菜她是不会拿去给谢容的,干脆就煮个养胃的南瓜红枣粥。 南瓜家里有种,只是今年缺水长得不大好看,但却意外的甜糯,再加上从江宁买的西北运来的大红枣子,煮粥香的很,她也喜欢。 近来没有冰她热的吃不下饭,时常煮粥喝,再搭两样爽口的小菜。 周月桥又杀了条鱼生滚了盘鱼片佐粥,拿了上午做的饼子热了端过去,却见谢容已经洗漱了换上干净衣裳在床铺里睡着了。 他看起来累极,呼吸沉重,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连周月桥推门进来都没醒。 她替他盖好薄被时发现脚底竟起了水泡,谢容没有驾车,那就是从江宁府走过来的,一路崎岖,还得躲着流民。 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游历在外时都是体体面面的,怕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说不心疼是假的。 周月桥把饭菜热在锅里等谢容醒了再吃,回屋里准备了些器具摆件的,哪怕条件有限,日子总得过下去,那就想法子让自己过的舒服些。 她又去大槐树下摘叶子,想做个槐叶冷淘,只是长久缺水,槐树叶也蔫蔫地不见了鲜亮,难得摘到几枝还算好的,就见五叔唉声叹气地来。 “五叔,怎么愁眉苦脸的?” 周老五见周月桥站在高凳上颤颤巍巍地,连忙说:“快下来快下来,摔了可不好,摘槐树叶子?来五叔帮你。” 周月桥听话地下来,周老五蹭蹭蹭上去,手脚麻利就摘了半篮子,“够不够?” “够了。” 周老五又麻利地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又叹了口气,“树叶子都蔫了,再不下雨猪草都要打不着了。” “猪草?”周月桥转念一想就知道周老五为什么愁眉苦脸了。 今年周老五家靠爆米花赚了些银子,前两个月就抓了两头小猪回家养着,如今天气热晒的野草都枯了,割不到猪草自然就喂不了猪,能不愁吗? “周老叔家做豆腐会剩下许多豆渣,豆渣煮熟一炷香时间,加麦麸跟玉米碎渣一起喂养,猪会长得更快。” 周老五精神一振,“用豆渣子?” 周月桥点头:“对,豆渣可是好东西,只是每日不宜吃太多,猪草还是要打的。” “周老叔家每年都会做豆渣饼卖,这么一大块才一文钱,从前冬日春日里没吃的我还去买过。” 这事周月桥也知道,别说周老五了,他家也是常客,周志跟周庆交好,还会偷偷不要银子塞给他,也是份恩情。 只是豆渣饼虽然蛋白质含量多,但热量低容易腐坏,吃多还了容易胃胀,如果不是实在没吃的也不会去买。 自从她回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买过了,她家也不养猪,一时倒是忘了。 “我这就去买。” “要买新鲜的,腐坏的可不成。” 一句话间周老五已经走出了老远,“我知道了!” 第270章 都得听我的 提起养猪,巡逻都是力气活,天气热又容易发汗,体力消耗的快,还是得吃点油水才行。 现在城里是不敢去的,秦屠户都不走乡下收猪了,估摸着也是关了门在家避灾,那就干脆在自己村里买头猪杀了吧。 “村里人养猪的人家少,今年倒是多了几户,只是都是刚抓的,要说养好了的我想想……陈家、赵四家、冯家、村长家的都可以。” 周老二如今对各家各户的田地养殖情况心里门清,他回忆了一下,“陈家的猪就养的不错,我上次瞧见那头最大的膘肥体壮。” “那就陈家的,爹你走一趟,问问他们卖不卖,就按十文一斤的价来算。” “这能有什么不愿意,不卖我们还能卖给谁去?现在镇上的屠户都不来收猪了。”周老二拿着银子美滋滋走了,已经半个多月没沾猪肉了,他都有些想了。 周庆溜达着进来,半身的泥,都快风干成泥人了,周月桥有些嫌弃地接过篓子,把人赶回去洗澡。 “洗什么澡,用凉水冲冲就成。”说罢就要去打水。 周月桥白了他一眼,“别仗着自己年轻就霍霍,用凉水冲洗以后老了当心得痹症。” 周庆打水的手一顿,“那是什么病?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正要开口却听厢房的门轻轻一开,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内经》有言,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出自《黄帝内经》。” 谢容怕他听不懂,非常简单直白一句:“很难根治。” 周庆立马扔了水桶,心有余悸:“那我不冲了!” 周月桥笑着走到谢容面前,看他粗布麻衣也不掩容色,除了眉宇间有些疲惫外没什么异样才放心下来。 同时也心生怜爱,病美人也是美人,还独有一股风情,是寻常见不到的,简直我见犹怜。 她差点被迷了眼,回神后又有些自责,怎么能这么想呢! “你醒了?快回去坐着,你一觉都过了午食,离晚食又还早着,我先给你端点吃食垫垫肚子。” “不必麻烦……” “怎么是麻烦,我亲手煮的粥,还做了槐叶冷淘,佐个流油的咸鸭蛋。”周月桥把他往屋里推,“快坐着,一会儿我给你把脚底的水泡给挑了,你出来的匆忙怕是没带伤药,好在从前你送来了许多。” 周月桥做事雷厉风行,把门一关就往厨房去,完全不给谢容拒绝的机会。 她还趁着看了眼周庆带回来的篓子,里面一半的嫩藕,一半的荷叶莲蓬,中间还夹着两条鱼,眼看是被折腾的没气了,养不活,干脆晚上就煮个水煮鱼吧。 “好在我前些时候去江宁府买了一麻袋辣椒,都够吃半年了,否则现在这种情况想买都买不着,我还在市坊遇见了卖香料的胡商,买了点香叶孜然,等明儿杀了猪我给你做烤肉吃,肯定跟你吃过的味道不同。 周月桥笑眯眯地看着谢容,边给他打扇,还讲着趣事想逗他笑一笑。 谢容自然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伺候,“周姑娘,我不热,真的。” “不热?别告诉我你头上的是冷汗。”周月桥佯装惊讶:“这大夏天出冷汗可不得了,我得去请邹大夫来给你瞧瞧,别是什么染了风寒或是身子虚的。” 谢容怎么会承认自己身子虚,连忙反对:“不是风寒,我身子也不虚,好着呢。” 周月桥掩唇,眼底都是狡黠笑意,嗔怪道:“你都能不顾生死跑来找我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反正短期内你是回不去了,只能乖乖待在这,还不是都得听我的,倒不如拿这里当自己家,反正是早晚的事。” 谢容被“早晚”两个字震地心里一颤,连日来的担忧跟害怕都消散了,看着心里惦记的人言笑晏晏地,此刻才觉得真切。 “还要再来一碗吗?” 周月桥见他不但把一大碗粥都喝了,佐粥的小菜吃了大半,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饼子都吃了一个,就知道他怕是真的饿急了,按他的胃口平时可吃不了这么多。 可就是饿急了吃饭的动作也是优雅得体,一点也不见急切,赏心悦目的,果然人长得俊做什么都好看。 谢容摇了摇头,“够了,我吃饱了。” “那你把鞋袜脱了我给你把水泡挑了。” 她放下团扇就要去脱谢容鞋袜,但谢容哪愿意周姑娘做这种粗活,按着鞋死活不肯脱,“我自己来就成。” “在脚底你哪瞧得见。” “我看得见。”谢容死死撑着脚不肯抬,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真的,我是大夫,有分寸的。” 周月桥拿他没办法,只得点了根蜡烛留下绣花针跟药瓶,走前还不放心道:“你可仔细着点,别挑茬了。” 她出了门又不放心在门口偷听,没听见什么动静,倒是能忍痛,也倔得很。 把空碗端进厨房里,周月桥叫来邹云娘吩咐:“你去把三郎没穿过的夏衣鞋袜拿来我给改改,谢大夫穿三郎的衣裳有些不大合身。” “已经收拾好了。”邹云娘回去利落抱着两件衣服出来:“只是庆哥儿没穿过的衣裳没两件,大多都是穿过洗了的,尤其是鞋袜,二姐你知道的,他平日里走的多,鞋袜经常穿坏。” 她看了眼谢容住的屋子声音低了些:“庆哥儿是粗人,衣裳都是灰扑扑的方便干活,但谢大夫可是精贵人,那些衣裳他穿我都觉得委屈了他,家里还有些好料子,要不我赶一赶给他做身新的?” “我来做就成,你给谢大夫做衣裳就不怕三郎吃味儿跟你闹?”她就算同意怕是些容为了避嫌也不敢穿吧。 “他就那样。”邹云娘脸上不好意思,心里却是甜的。 “不过二姐你的手艺确实比我好。” 周月桥也没谦虚,她虽然现在不打动手了,但倒是没生疏,做件衣裳而已,料子也有现成的,前段时候万掌柜送来的料子里有匹竹叶青的重莲绫,细腻光润,衬谢容正好。 第271章 神神秘秘的 没一会儿周月桥抱了个插了荷叶的花瓶又进了厢房,谢容正在用棉布裹脚,桌上是一团用过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弥漫。 “如何?能走吗?” “哪有那么金贵。”为了不让周月桥担心,谢容还站起来走了两步,“让周姑娘费心了。” “从前府里的主子们出门进香,上山她们乘轿子,我们这样的下人只能用脚走,一趟下来也得起水泡,我知道是什么感觉。”周月桥拿起个盆把用过的棉布扔了进去等会儿拿出去烧掉。 “这屋子向阳,大太阳晒的闷热,你开这里的窗。”周月桥打开窗户让他看,“我在底下种了薄荷,能祛蚊虫,晚上睡觉前再用艾条熏一熏,帐子也是新的没用过,我本来还打算过些时候换了自己用的。” 谢容静静听周月桥絮叨,他先前留宿住的也是这屋子,虽然不大,布置的却很巧妙。 桌上的花瓶里总会插着当季的鲜花,书案上放着他平日里很少看的话本子,屋檐下挂着个铃铛,偶尔能听见风吹过的响声,还有正对着窗外的一墙凌霄花正恣意盛开。 总之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大蒲扇你怕是用不惯,团扇又是女子才用的,我就翻了把从前用的折扇出来,只是是素面的,你平时用的都画了山水,可是我并不善此道,书案上笔墨纸砚都备齐了,你可以自己画。” “素面就好,我也不擅长画画,你见到的那扇子是我一位同窗送的。” “同窗啊,画的倒是不错,很有风趣。”周月桥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好在审美在线,好跟坏还是能分辨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就传来江树喊她的声音—— “周二姐,你要的东西我跟掌柜的弄来的!” 周月桥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下站起身来,“可算是弄来了。” 谢容好奇的跟着出去,却见周家五郎正神情严肃地拿着个木桶,桶里黑黑白白的像是泥土又像是墙灰的东西,还能闻到淡淡的……异味。 周月桥也不嫌弃,笑眯眯像是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指挥着周大满去打水浸泡泥沙,用木棍子搅拌,等泥灰溶解后又拿棉布过滤出液体。 周庆周小满几个听见声音出来看热闹,也被毫不客气抓了壮丁。 周庆把平日里用来煮草木灰的锅搬出来洗净,就在院子里生了火把过滤出来的液体倒入锅里用大火煮着。 等蒸发掉大量水分后剩下的硝酸钾溶液还得冷却结晶,若是里面含盖的的杂质太多还得再提纯。 这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得耐下性子才行。 周庆几个满头大汗的煮水,周月桥就跟谢容坐在凉棚里,谢容还是没有压住好奇心问:“那是何物?我似乎闻到了牲畜粪便的味道。” “你没闻错,可不止牲畜的。”周月桥笑得神神秘秘地,高深莫测就是不说清楚。 那头周小满嚷嚷地满院子都听见了:“四哥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臭!还有江树你,家里不是有茅房吗?你俩怎么还去旱厕?” 周大满脸绷的紧紧的,吐出一句:“不仅是旱厕。” “啊?” 江树使劲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真这么臭吗?” “那是当然,你俩一大早到底跑哪去了?”周小满离他们远远的,她觉得自己都快被娇惯坏了,要知道在乡下要是哪家的牲畜味重,那一定就是富裕人家,穷人家连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养牲畜。 但她二姐不喜欢这味儿,家里就没养牲畜,连骡子都是做了骡棚养在最外面,她爹日日清理的。 现在夏日味道大,干脆在院子外面新盖了个棚,还要时常清理。 江树笑呵呵地站远了点免得熏到周小满,“村里的旱厕跟养牛养猪的人家我跟掌柜的几乎都走了一遍。” 周小满大惊失色,连周庆都赶着周大满,“去去去去,我刚洗干净,别给我蹭脏了。” 又实在好奇地往锅里看,“二姐是你让他们去弄来的?不就是土吗?脏兮兮地,有什么用啊?” “别废话,用大棍子去搅着,能煮的快些。” 周庆不想又弄的自己一身汗的,直接把棍子丢给了自己弟弟,幸灾乐祸的:“反正你也脏了,再出身汗也没什么。” 周大满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也跟他哥呛,拿起棍子就开始干活,江树很有眼力见地也拿起根棍子,一点也不让自己闲着。 这一煮就直接煮到了晚上。 吃晩食的时候谢容不打算上饭桌,周月桥就打算单独给他开了小灶送去屋里,脚底的伤不能见汗,容易感染,就不让他到处跑了。 周老二知道家里忽然多了个人之后大惊失色,“有人生病了?怎么谢大夫忽然会跑来?” “没有,谢大夫是……”柳叶心里想自己这个男人真是榆木疙瘩,难道看不出来,非得她说出来吗?姑娘家面皮薄…… 柳叶瞥了眼神色如常在厨房忙活的周月桥,她闺女的面皮似乎也没那么薄。 周月桥也不理会她爹娘说小话,左不过把话说开了,明年准备婚事罢了。 她端了饭菜出来,撞上周老二欲言又止的眼神,回道:“爹,这个准女婿不比什么地主家的儿子、镇上杂货铺的儿子要好?” 一提起这个周老二的表情就讪讪地,“那当然好,可是……你们这还没定亲呢,他住我们家不大好吧?会被说闲话的。”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闲话?”周月桥不在意,“日子是自己过的,难道就旁人会说几句闲话就要让谢大夫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爹你该知道我的性子。”她忽然话锋一转:“你跟陈家说好了吗?” “我跟陈家老头说好了,明天一早他就把猪赶过来,我想杀猪人多眼杂的,老宅里还放着那么多粮食,我不放心,我们家就更不成了,血污弄得到处都是,不如还是放在江家吧,把下水给江阿公就成。” “就这么办吧。” 第272章 心安理得 第二日陈家赶猪来的时候很是热闹,巡逻队里不巡逻的人都来了,还有许多来帮忙看热闹的娘子们。 哪怕今年许多人家粮食丰收了,但也没几家就宽裕了,平日里想沾点荤腥还是难,这家能像周家似的,日日吃香喝辣的。 可今儿这头猪可是为了巡逻的人能吃点油水才杀的,谁不想跟着来沾点荤的?哪怕是一口也好啊。 陈家老头满面笑容,周家一斤十文收呢,从前来买猪的屠户也不过能出到八九文钱,这头怎么着都得有一百三四十斤,那可就是一两三钱,今年家里多了张嘴要吃饭的,又是一笔花销。 周老二磨刀霍霍,可惜下手生疏,一刀下去雪次啦次啦的溅地到处都是,猪受了惊挣脱绳索满地跑,差点把看热闹的都给撞到了。 巡逻队的壮劳力小伙子咋可能看着自己的荤腥跑了,个个勇猛无比,人推着人又把猪给抓了回来捆结实了,这下也不让周老二动手了,怕再给跑了。 “我来!二叔你歇着去。”余家大儿子从前跟屠户家的亲戚学了一手,虽然不算很利索,但比起周老二这个外行还是干脆了不少。 一刀下去余老婶连忙把盆放在下面接着猪血,等会儿加点盐不就是一道血豆腐了吗? 余老婶在心里盘算着,今儿周家还会送豆腐来,加在一块儿煮了可就是道荤菜,再炒个韭菜跟白菜蛋花汤,今儿巡逻队的饭食就有着落了。 她如今可是掌勺的,每日都得费着心思呢,按她说的每日杂粮饼子管饱已经是极好的,再加道油炒的素菜都已经寻常人家吃不上的了。 但周家偏偏觉着巡逻是体力活,更得吃点好的,竟然还大手笔买了头猪呢,谁家不是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的?谁家农闲时不寻摸着出去找活干?就这么点事而已。 也是周家心善,不但出力还出银子呢! 余老婶打量着这些小崽子,要是日后谁敢说周家的不好,她一定撕了他! 杀了猪,就由周老二来分,巡逻队的每人一斤肉,来帮忙的分点猪骨头猪尾巴的,下水归江家,剩下的自然就是自家的。 江家那边热火朝天的分猪肉,周月桥没去凑热闹,拘着周庆在家给她煮硝石。 昨天冷却后的结晶杂质太多,还得提纯个两三次才能用,好在周大满跟江树把全村的猪窝牛窝都走了一遍,下手毫不手软,带回来不少材料,再提纯两遍也是可以的。 齐春红也没出去,反正分完了猪肉是要拿回家来的,少不了她那份,她才懒得出门呢。 但她没想到的是本想躲个懒,却被周月桥差遣着去烧火,真真是热死她了! “什么时候做不好,非得这时候做,看把我给热的。” 周月桥倒是悠闲自在地坐在凉棚里看话本子,谢容还细心的给她剥瓜子,惬意地很。 瓜子是吃了南瓜收集的,自家炒了香的很。 “嫂子,我还不知道你吗,只要家里还有旁人你一准把活推出去等着吃。” 齐春红翻了个白眼,对周月桥的这副做派很是不屑。 这谢大夫也真是的,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女人骑到头上作威作福,没出息。 但说她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她婆母管着家里的银钱,公爹都不曾大声对她说过一句。 邹云娘一个克亲的寡妇蛋都没生一个就被周庆捧上了天。 周二娘如今更是得意,寻了个镇上有本事的大夫,还没过门呢就敢使唤着剥瓜子,日后还了得! 周瑞这个没良心的,银钱不给她管,别说跟她讲过几句好话了,开口闭口就是训她,还让她跟邹云娘学,她可做不了那副讨好男人的样子! “你倒是不坐着等吃!”她很想扔了柴火不干了,但烤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却勾着她的魂,让她挪不开脚。 周二娘怎么总有那么多花样! 周月桥是心安理得地等伺候,谢容却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去……” “去什么去,这么大的太阳不嫌热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铺子关了,我嫂子整日里不是睡就是吃,总抱着兰娘躲懒,厨房跟家里的事都是我娘跟云娘在打理,她倒是比我还清闲,养的白胖,我都晒黑了。” 谢容有些心疼,“以后有事就差遣我去做。” 周月桥好奇:“你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少爷除了读书诊脉还会做什么?” 谢容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也会做些杂活的,烧火种地都能学,我还会做饭,只是不好吃,出门在外不能什么都靠当归做,也得自己动手。” “这可用不上你。”她看着谢容修长如葱根略带着茧子的手,心里感慨这手可真好看,要是在她那个时代不去弹钢琴可惜了。 “你这手是用来治病救人、写字画画的,哪能做粗活,让我弟弟去做就成,反正他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 周庆好歹忍住了没冲他二姐翻白眼,只是手里的木棍搅得更用力了,哐哐哐的在抗议。 周月桥冲他闲闲道:“你要是把这锅给搅破了坏了我的东西,我就让你再去邻村一家一家把它们找回来。” “二姐我错了。”周庆光速跪地求饶,他可一点都不想去牛棚去旱厕刮墙板,会被他媳妇嫌弃的! 周瑞满头大汗的进来,见凉棚里自家妹妹跟谢大夫之间的距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有一股冲动上去把人给分开。 你们还没成亲啊!连亲都没定呢!怎么能靠这么近! 谢大夫也真是的,二娘还是个姑娘呢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 “爹说这种天肉放不久,把剩下的都熏了,让我回来把柴火准备好,还得备上腌制的香料。” 周月桥放下话本站起来,“那我去准备。” “我来帮你。”谢容也要起身,被周月桥反手按了回去。 “你就坐着,脚还没好全呢,日后有的是活要你做,我做卤味的手艺可是一绝,卤猪头你怕是没吃过,今儿就试试。” 谢容拗不过她,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