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堂妹换亲后》 第209章 登门 翌日两家人见面,当真非常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许延霖回到驿馆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又来了知府衙门。 盛知府看到这个侄儿,非常无语。 问他,“你是来给开颜撑腰的,还是来给你表弟壮胆的?” 许延霖什么都不说,只呵呵笑着给他斟茶。看的盛明传不住摇头,“是不是嫡亲的表弟还不一定,这就护上了?” 然后将德安丢给许延霖,自己则去衙门处理公事了。 值得一提的第二件事是,德安看到盛开颜,倒是矫情上了。 那脸红的,不知情的人,怕不得以为他发了高烧。 盛开颜就是这么认为的,就饶有兴致的调侃他,“难道是因为今天要来我家,心情太激动,晚上没睡好,踢了被子冻着了?” 德安死鸭子嘴硬,坚决不肯承认她猜到一半真相。只说,“为什么非得是因为你,我因为我家一步登天了心情激动不行么?” 盛开颜斜睨他,“看你那点出息!攀上个贵亲你就睡不着了?那我家也不算小门小户啊。” 德安吭哧吭哧,“话不能这么说!我要有个得力的外家,将来你跟着我不就享福了?” “我是因为享福才找你的么?我要是只看门第高低选夫婿,多的是豪门公子供我选择,我选你干什么?” 德安脸更红了,“就是这个理,你说也一个贵女,你选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做什么?” “也不算一无是处,别的不说,这张脸勉强还算拿得出手。” 德安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脸更红了。他恼羞成怒的瞪着盛开颜,“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就不能矜持点?” “不能啊。你看你都矜持的跟个大姑娘一样,我要是也矜持,咱俩中间那层窗户纸谁来捅破?” 德安一把捂住脸,不知是气,还是笑,最后闷闷的蹲下来,耸着肩膀,无声的笑了起来。 盛开颜见状,也蹲在他身边,一下下戳着他,“怎么了,喜极而泣了么?倒也不用如此感性。以后真成了亲,你什么都听我的就是了。” 德安顿时将笑容一收,努力板着面孔说,“什么成亲不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即便真成了亲,也是男主外女主内,让我什么都听你的,没门。” “陈德安,你再给我嚎嚎一句试试?” “我又不是猪,我嚎什么嚎?我这是在和你讲理,唉,你这人,你讲不过我,也不能动手啊……” 吵吵闹闹的,许素英在主院陪盛夫人说话,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儿子的大呼小叫,忍不住尴尬,又赶紧替儿子描补。 “德安哪里都好,就是有些不稳重,性子也有些跳脱。回头我让他爹好好教教他,要成家立业的人了,那还能这么幼稚。” 盛夫人一手拉着许素英,一手拉着陈婉清,她含笑说,“不用,孩子这样就挺好。因为我这身子不中用,颜儿自小就主事儿。她一个小姑娘,要压服满院子的下人,连个笑脸都不敢露。她从小习惯了板着脸训人,德安性子跳脱,两人刚好互补。日子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的过才有意思,像我们家,整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沉闷的枯水一般,有什么趣味?” 盛夫人又说了许多,说该早些见她的,若早点见了,说不定能将她认出来。 早些年她随夫君去过两次许家,还见过年小的她,她和许家的老夫人,有六七分相像,若她早点见到,必定能认出来。 又说许素英受委屈了,但好在她得了良婿,与三个乖巧出息的孩子,人也健康无忧。如此,老夫人看到了,许是不会那么伤心。 盛夫人又让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陈婉清带上。 那是两只水头葱翠碧绿的镯子,绿莹莹的,好似深沉的湖底的一抹幽邃。偏那光泽灵动,一点都不死板,打眼一瞧就是好东西。 陈婉清要推辞,盛夫人却说,“好孩子,这是伯母的一点心意,你就收着吧。以后颜儿还要劳烦你多照顾,要累你多操心了……” 盛夫人又特意见了德安。 她一见德安就喜欢。 这孩子眸光纯正,面上还有着赧然,打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品性端良的好孩子。 只是见了她太紧张,说着话就渐渐刹不住了,显得人有几分滑头。但只要心思纯正,便是喜欢耍嘴皮子又怎么了?那正说明孩子活泼,家里气氛宽松,父母慈和,他们家颜儿嫁过去,那是要享福的。 一家人在盛家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就出来了。 盛夫人本意是要留饭的,许素英婉拒了。 如今科考放榜,学子也在陆续领回落第试卷。每逢这个时候,学子们都会因各种原因闹起来。 德安虽然落榜了,按说学子们就是闹事儿,也牵连不到他身上,但这不还有璟哥儿么? 他这个解元来之不易。 可别因为他们在知府衙门多呆了一些时间,就传出莫名其妙的闲话,害的学子们上京告御状。 几人出了盛家,直接往赵家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真让许素英猜着了,如今正是敏感时期,还真有人特意注意知府衙门,与考官们现在居住的驿站的出入情况。 这一注意,盛知府、以及副考官许延霖频繁与赵璟和陈德安往来的情况,就被有心人看到了眼里。 那生员碰巧落榜了,心存不忿,回到客栈后,将此事当着众人的面大肆宣扬一番。 客栈中的学生,有中举的,也有落榜的。 中举的学生心态平和,就说,“许是有别的缘故。” 落第的生员则多了几分戾气,口不择言道,“他们两个考生,与副考官以及当地知府能有什么牵扯?怕不是赵璟出重金贿赂了两人……” “此话荒唐!乡试的榜单是主考官龚大人一人敲定!盛知府只是知府,连阅卷都不被允许,许大人也只能阅卷、监考,排名敲定也与他无关。硬是往赵璟头上扣屎盆子,你们的名姓也不会出现在榜单上,反倒会显得你们心性肮脏,如同小丑。” “哎呀,都消消火气。考官串通学生作弊的事情,必定是没有的。先不说盛知府和许大人没有这样的权利,就说,敲定排名那天,陈延年的父亲陈知府也在现场。他必定是看过了赵璟的答卷,才同意龚大人如此定排名的。不然,赵璟要压下陈延年夺走解元,单是陈知府那一关都过不了。” “言之有理。” “真要有所怀疑,不若再等一等,鹿鸣宴之前,选本是必定要出的。到时候看一看赵璟的文章,就知道他这个解元,是不是名副其实。” “有道理。” “就这么办。” 众位学子都觉得有理的事情,偏那位落第的考生不满意。 他阴沉着脸,满身怨气回了房,坐在桌子前,闻着房间中的霉味儿,心情愈发烦躁。 这是一间三人房,属“天地玄黄”中的黄字号房间。 房间简陋,地方也狭小,只勉强塞的下一张大床,一张书案,与一张圆桌,却要三个人一同住,也就仅比大通铺好一些。 因为地处偏僻,阳光照不到,屋里常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儿。 就这样的房间,每逢乡试还会涨价,一个月下来,不算吃用,只住宿,就要花费五两银子。 这书生年愈三十,屡考不中,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都被花光了。为了科考,他卖了儿女,此番更是将发妻典卖给他人,才勉强凑齐了盘缠。 可竟然再次落榜! 书生心态破防。 又想都许延霖对赵璟和陈德安的热情,一股不平之气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迫使他站起身,走出客栈,一股脑跑到街上去。 到了街上,又能做什么? 为官者皆是蝇营狗苟、见利忘义之辈,他能去何处寻公道? 书生茫然的再路上游走,宛若一抹游魂。不想因走路没看路,直接和前边的人撞个正着。 那是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不仅身上穿着绫罗绸缎,腰间还有玉佩压衣,手指上还带着水头良好的一块墨玉扳指。 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身边更有下人随行。 他这一撞,直接把那人手中的折扇撞落在地。 扇子造价不菲,扇骨是玉石所做,扇面上画着迢迢青山,肆意翱翔的云鹤,以及漂浮在山巅的朵朵白云,意境悠远苍茫。 伴着“吧嗒”一声轻响,扇骨直接被摔断了。 “大胆,何处宵小,竟然撞断大人的折扇。大人的折扇乃心爱之物,造价不菲,你这穷酸书生怎么赔的起。” 书生闻言,滚到嘴边的致歉的话,立刻收了回去,他与小厮大打出手。 “什么大人?狗屁的大人!不过是些尸位素餐的蠹虫罢了!连乡试功名都能出钱买卖,天下何处还有清明!” 书生到底不是小厮的对手,说话不及就被打了两拳在脸上。登时鼻血喷飞,眼眶青紫,狼狈的扑到青石板上,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小厮还要继续动手,被那富贵老爷拦住了。 男人心惊肉跳的听着书生的吵嚷,又看周围很多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频繁探头往这边看,他忙不迭让小厮将人扶起来,往旁边的胡同去。 他则躬身捡起折扇,拱手对周边的人行礼,“一点误会,说开就是了。诸位且忙自己的,我与这位小兄弟好好说说赔偿的事儿。” 书生听见了男人的话,当即抬腿要跑,“什么赔偿?是你自己没拿稳折扇,你怎么能污蔑我?” “噤声!” 到了胡同中,龚袁修收敛了面上的伪善,将眼前的书生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眼前这人,既落魄,又自视清高,就如同他见过的所有贫困的读书人一样。自矜着那点读书人的傲慢,不肯对任何权贵低头,好似这样,就能显出他们的风骨一般。 屁! 没有权势钱财支撑的风骨,都是腐朽的纸张,风一吹,连一点纸屑都找不到。 龚袁修拧着眉头问他,“你刚才那话是何意?什么叫连乡试功名都能出钱买卖?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若惹得群情激奋,你这个肇事者,是要掉脑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是如此问,龚袁修心里却琢磨开了。 莫不是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知道也没用! 他从头到尾,只收了古家给的一万两。偏古家实在上不得台面,他心安理得的只拿钱不办事。 至于陶家,吏部侍郎大人是只老狐狸,那肯轻易把把柄授之与人? 他没有给他金银钱财,却给了他暗示。只要他能让陶堰寻中解元,升官加职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陶家的事儿没证据,古家的证据已经被他藏了起来,且古临的姓名都没在榜单上,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干净的。 既然不是他,莫不是许延霖和原世鑫买卖功名? 可原世鑫祖上虽然没出过权贵,却也出了几任五六品官员,家中按说是不缺钱花的。 许家就更不可能了。 许家的老太爷还在要职上,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都苦于没有进入许家的门路。便是皇帝的私库缺钱,许家都不可能缺钱。 不是他们俩,又该是谁? 不等龚袁修继续琢磨,那书生狠狠的在他脸上呸了一口痰。 “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也是当官的。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官官相护,逼的我们这些穷书生没有上进之路。” 龚袁修黑了脸,将脸上的粘痰擦去,强制忍下这口气,继续好声好气的说,“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怎么就是当官的了?我一个做买卖的,平常别人见了面,恭维我,称呼我一声大老爷或大人,可咱不能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咱们见了那些当官的,还不得舔着脸跪下磕头,将一箱又一箱的银子进上去?说起来,我们这些商贾,比你们这些书生的日子,更难过。” 龚袁修成功把这书生哄弄住了。 因为有了共同话题,龚袁修将书生请到一家酒楼包厢。两人将省城的官员,从巡抚到看城门的小吏,全都痛骂一番,才说起正事。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兄妹相见 书生骂骂咧咧,将这两日看到的场景都说了出来。 他这两天一直跟着赵璟。 他不相信一个还未加冠的年轻人,就能考中解元。 世上虽然从来不乏雏凤清声之人,但那些少年郎,那一个不是出身贵重,有整个家族倾尽全力培养? 反观赵璟,他有什么? 哦,他有个擅长制香的妻,家里有万贯家财。 想到赵璟手中有钱,就想到他那解元是买来的。 绝对是买来的! 书生痛陈赵璟外表风光霁月,内里却卑劣肮脏,为了功名不择手段,净做些龌龊的事。 “赵璟必定是买通了许延霖许副考官,就连知府大人,说不定都被他收买了。表面上看,乡试排名是龚大人定的,但贡院的一应人手,可都是知府大人安排的。焉知知府大人没有在其中动手脚?” 龚袁修好整以暇的问,“怎么动手脚?” 书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情已经得到舒展,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 “那可就多了。老兄你是行商的,不懂咱们读书人的事儿。读书人要使坏,办法多的是。别的不说,只说调换考卷被送到各位大人身边的顺序,你想想,让你一直看差强人意的试卷,陡然再给你送去还算看的过眼的,原本只是“尚可”的试卷,是不是立马就惊艳了?再有,深更半夜时被送到诸位大人案头的试卷,与在精力充沛时,诸位大人所看到的试卷,所给出的品评,是不是又不一样?要我说,知府大人必定是在这上边做文章,才促成了赵璟的解元之名。” “竟是如此?你说的有道理。” 龚袁修只一个劲恭维,却全然没有点破,考生将试卷上交后,试卷当着他们的面被糊名。 糊名的试卷,再送去誊抄司,有专门负责誊抄的官员们誊抄完整,再送到内帘,由主副考官和同考官们阅卷。 考生们的试卷落到那个考官手上,这是完全没规律的。因为负责分发试卷的差役,都是千挑万选目不识丁的人。 他们随手挑选试卷,随机放在各位大人的案头,要在这上边做手脚,难如登天。 但龚袁修没说破这件事,只鼓励的看着书生,与他同仇敌忾,将许延霖和盛知府骂了又骂。 他这一骂,火上浇油了。 他又痛述像范兄这样的人,明明读书破万卷,腹有诗书气自华,偏因为没有门路背景,屡屡被人挤下来,实在是朝廷的损失。 鼓励怂恿,煽风点火,成功把这位范睢心底的戾气,激发到极致。 也许是喝了两杯酒,酒气上头,男人一掀桌子,涨红着脸就要到京城告御状。 龚袁修佯做为他考虑的样子,贴心的说,“这就免了吧,民不与官斗,就是去了京城,又能怎么样?” “我就是碰的头破血流,我也要揭穿他们的卑鄙龌龊。拼了我这条命不要,我也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为天下读书人扫出一条康平大道。” “算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若因此丢了命,那不划算。” “一条贱命算的了什么?若能因此名流青史,倒是范某的荣幸。” “范贤弟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龚袁修越是阻止,越是让范睢不平。他越是为范睢好,范睢就越痛恨为官者的贪婪与无耻。 最后,范睢站在一地碎瓷中,慷慨激昂的说,“贤兄不用再劝,我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反正我是贱命一条,也没有妻儿父母要照应,就拼了我这条命,我天下的读书人讨一个公道。” 龚袁修做出慷慨佩服之状,又唏嘘感叹一番,最后愧疚的将自己的荷包拿出来递给范睢,甚至狠狠心,又从袖笼中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贤弟的心志,愚兄实在佩服。无奈愚兄人单力薄,委实帮不上贤弟,便只能在钱财上资助一二,以助贤弟一臂之力。” 范睢眼睛都直了,又忙摆手,“我那能要贤兄的银子?” “你我兄弟相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贤弟只管拿去用就是,只当是为兄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一番拉扯,最后范睢收下荷包和银票,两人一道出了酒楼。 待看见范睢跌跌撞撞的,进了他入住的地方,龚袁修才转头往回走。 他身边的侍从此时才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便宜那个死穷酸了。老爷也真是,给他十两银子,就将他打发了,怎么还一下给那么多?” “你不懂,范睢能做的事儿,可比那两三百两银子,值钱的多。” “范睢能做什么事儿?老爷指的是他进京告御状吧?我不看好此事。别的不说,盛知府和许大人都不是缺银子的人,赵璟想买通他们,除非拿来金山银山。指望范睢这一告,搬动盛知府和许大人,怕是不可能,老爷最后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哼,这些老爷我岂能看不出来?可老爷此番办差了差事……” 他撺掇范睢进京告状,是为了收拾赵璟和盛明传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全是。 他是为了给吏部侍郎大人,以及他背后的太后一派示好。 若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就能成功发难。 不出意外,周巡抚退位后,盛明传就要接任为下一届巡抚。 但若年前爆出了科场舞弊的事情,这巡抚他还当的成么? 这个污名盛明传自然会清洗掉,但耽搁的这点时间,就足够太后一派发力,将定好的人选安置在河源省。 打掉了盛明传,就削弱了保皇党的势力,打击他们的气焰。 把赵璟送到台面前,则可以用他吸引陶大人的仇恨。 陶大人届时就没心思寻他的麻烦了,他就可以免受责难,逃出生天。 这些考量,龚袁修自然不会告诉随从。 他只是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轻笑的看着知府衙门的方向,“盛明传啊盛明传,这一次我要让你阴沟里翻船。” …… 赶在鹿鸣宴前两天,许时龄终于重新回到兴怀府。 他赶到府城当天,一进城门,连马都没有下,就要疾驰往陈家去。 许延霖在城门口接到了他小叔,殷勤的邀请他小叔到马车上坐。 许时龄只说,“老子比你年长不假,可身子骨不一定比你逊色。你这些年怕是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都丢了,你小叔不同,我至今每天还要拉三百下弓。” 许延霖点头。 看出来了。 要不然小叔的身子骨不能这么健壮,看起来如同武将一般。 行吧,既然小叔不需要,他就自己坐。 许时龄却又用马鞭指着他,“你也给我上马,没有你给我指路,我去哪里寻你姑母。” 许延霖:“……”就真的,碰见这些不着调的长辈,他只有吃瘪的份儿。 许延霖接过小厮手上的缰绳,一个跨越上了马背,指着一个方向说,“走到十字路口左拐,再右拐,有一个兰花胡同,距离这边很近,总共也不过一盏茶功夫。咱们骑马的话,半盏茶都用不到。” “废话那么多,直接带路就行。” 许延霖:“……” 很快到了兰花胡同口,一路上都表现的很急切的许时龄,这时候又不急了。 他勒停马,眸光深邃的看着胡同里第二户人家,“你姑母就住在那里?” “千真万确。” “确定和你祖母有六七分像?” “侄儿什么时候对您撒过谎?您过去见了就知道。” 这胡同其实不算窄,过车虽然不方便,但小轿和马肯定是能过去的。 如今胡同中也没别人,骑着马进去就行。 但许时龄还是下了马,许延霖见状,自然也赶紧下马。 两人将缰绳丢给后边的小厮,徒步走进去。 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就在距离陈家还有十多米距离时,许时龄站住不走了。 许延霖没有催促他。 他知道小叔近乡情怯。 他第一次来这里,不也是在胡同口躲了小半个时辰,碰到姑母出来送人,才一咬牙黏上去的么? 他和姑母都没怎么相处过,姑母失踪时,他才两三岁,都不到记事的时候。即便如此,他尚且迈不开步,就更别提从小与姑母关系最好的小叔了。 许延霖提议,“要不您在这里待着,我先进去?” 许时龄一脚踹到侄子腿上,“多大的人了,皮的你!” 话落音,许时龄整整衣衫,轻咳一声,迈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我这个模样,不会吓到你姑母吧?” 许延霖似模似样的端详了一番。 别看许家现在都是文人,但早先他们家可时以武勋起家。家里的老太爷据说生的五大三粗,后来接连娶进来几位主母,这身形才有所改善。 放眼许家看去,如今许家大多数男丁,都是颀长挺拔文瘦的身材,但小叔就有点返祖。 他生的五大三粗,看起来非常英武。整个人不像个文官,反倒像个武将。 回想大朝会时,当时小叔回京述职,站在文官队伍中,身量比其余人高出一个头有余,用一个不恰当的词形容,真的有点鹤立鸡群。 这样的小叔,露出努力堆出来的笑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和颜悦色,反倒凶神恶煞。像是民间传说中,专门诱骗小孩儿的恶煞。 许延霖好心提醒他,“小叔,不如把你脸上的笑收一收……” 许时龄正要发作,就听见不远处那扇门中,传出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声音。 “你说你休沐在家有什么好?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老娘生的是个贪吃鬼还是个讨债鬼?我和你爹平常也没亏待你,你大姐大哥小时候也不像你这么贪吃,你说你这点到底像谁?” 大门中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小的是个男童,身量其实不算矮,都到了妇人胸口处。他带着一脸讨好的笑,看着身边的妇人。 妇人穿着藕荷色的夹袄,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一个簪子,却丝毫不影响其美艳逼人的容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吃好的就算了,还非得下馆子。你以为你娘我开钱庄的啊,能顿顿供着你这么吃。” “娘,娘快别说了,我延霖表哥过来了。” “他来了你娘就得请你们两个,又得多一笔花费,想想就头大……” 许延霖轻笑,“我请姑母,姑母的银子留着自己花。” “谁用你的,你才有几个……” 话没说完,看见许延霖旁边站着一个眼眶通红,眸光晶莹,年约不惑的中年男子。 许素英心一跳,愣了一会儿,眼眶无端发热,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看见了却觉得亲切。更让人不解的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她心疼的厉害,心里也酸楚的厉害。 这真的只是这具身体的残存意识在作祟,还是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在涌动? 许素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许时龄快步上前,将她抱住,蒲扇大的巴掌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又一下。 “小妹,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这么狠的心!我们就差把整个大魏翻过来了!我们找了你二十年,娘哭了二十年,眼睛都快哭瞎了!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舍得这么多年不回来看我们!你就是送风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也是好的啊。” 那大巴掌一下下拍在许素英背上,许素英疼的身子一缩一缩。 可她此刻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紧紧的抓住男人胸口的衣裳,先是小声啜泣,后又嚎啕出声。 “小哥,我没有记忆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那里,也想不起你们了!” “胡说!你不是还知道叫我小哥!你哪里失忆了,你明明就还记得我们!你好狠的心啊,你好狠的心啊!” 许时龄将妹妹推开一些,仔细看她的面容,“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小哥终于又见到你了,小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诺大的汉子,平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甚至在整个梁春府,都无一人敢在知府眼皮子底下弄鬼。 然而,他现在就像是个委屈的孩子,哭的满脸是泪,英武的面孔都有些扭曲。 许时龄又狠狠的搂住许素英,狠狠的拍了她几下。“你回家啊!你倒是回家啊!”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过招 兄妹俩抱头痛哭,两张面孔上,全是满满的的泪水。 他们声音太大,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就见各家各户中,门后都有脑袋探出来。看见许素英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一起,他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好似看到了什么不为世俗所容的场面。 许延霖见状,头皮一麻,他赶紧上前,将小叔和姑母分开。 “有什么话咱们进家再说,这边是不能待了。”再待一会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都出来了。 许时龄抬眼看去,那些门后探出的脑袋见他威仪凛然,心中生惧,脑袋赶紧往后缩。 许时龄见状,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小妹,走,先回家。小哥有好多话要问你。你仔细跟我说说,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兄妹俩相携进了家,许延霖顺道搂住耀安的肩膀,推着他往里边走。 “你还癔症什么,赶紧回家啊。” 耀安一脸苦恼,“我娘之前还在家里念叨,说她失忆了,就是你小叔来了,认准她是许家姑娘,她也不敢认,怕你们糊弄她。这还用别人糊弄么?一见你小叔,我娘激动的什么似的,那称呼顺嘴就跑出来了。” 许延霖扯扯嘴角,忍不住笑起来。此时他是真的快慰,也有心情逗小孩玩了。 “什么我小叔?那是你小舅。一会儿嘴甜点,多喊几声小舅。你小舅财大气粗,他一高兴,随手给你点零花,都够你一天三顿下馆子了。” 耀安这时也想起下馆子的事儿,他哭丧着脸说,“表哥,不是我嘴馋,是私塾的饭菜没油水。我正长身体的年纪,一天吃四顿都嫌不够、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一天到晚肚子都是饿的。” “行了,别卖惨了,我让人去酒楼定一桌席面,一会儿就送过来。” 许延霖喊了身后的小厮去定席面,耀安则喊了家里两个下人,让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去盐运衙门喊陈松,一个去陈家喊大哥、阿姐和姐夫。 做完这些事儿,两人才往前院去。 耀安说,“大哥受人所托,带人去赵家寻姐夫看试卷。姐夫不爱理这些事儿,我大哥也不爱拦事儿,但托付的人是清水县的秀才。他家长父亲与我爹有几分交情,我大哥推辞不过,只能带着人往姐夫家去了。眼下正好有了脱身的借口,想来不一会儿他们就会过来。”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小花厅口。 花厅中,就见许时龄与许素英还正对着哭泣。 许素英是真冤枉,“我是真失忆了!有这么好的娘家,我要是有记忆,我早回去了。在外边过日子多艰难啊,我还得自己伺候孩子,还得做活挣钱,我又不是傻,我不知道享福啊?” 许时龄喘息粗重得很,“陈松呢?他做什么吃的?你嫁给他已经是低嫁了,他怎么忍心让你做这些事?娶得起媳妇养不起妻儿?真要这样,他成的什么亲!” 许素英心一虚,忙替陈松说话。 “不说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就说他一个乡下汉子,能将我从河里救起来,还求爷爷告奶奶给我上户籍,已经够仁义了。更不用说,他见我无处可去,还咬着牙娶了我这来历不明的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那还能苛责他不给我请丫鬟奶娘伺候?他是个人,不是个神,不能说一成亲,他就发达了。那我要是带着大批嫁妆过去,这样的日子自然不成问题,那我没有嫁妆,我们俩凑合着过,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么?” “你还护着他?”许时龄气不打一处来,“你从小到大,一家人把你捧在手掌心,唯恐你有一点不顺心。你在家非云烟罗不穿,非紫檀架子床不睡,流落在外你倒是好养活了。每日吃糠咽菜,还要亲自养孩子洗衣做饭,你,你这是要心疼死我们么!” 许时龄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满面心痛,任谁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许素英也不得劲,但是,那啥吧,人得讲良心啊。 “陈松已经把他能给我的都给我了,我落难了,还能碰见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待我,把我捧在手掌心的男人,这是多大的福气啊。那能因为他给不了我咱们家那样的日子,就埋怨他不尽心?你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为难人么。” “你还护着他!小妹啊小妹,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一直都跟我站一队,我怼谁你怼谁,咱们兄妹俩联手打遍京城无敌手。” 许素英“噗嗤”一笑,“还打遍京城无敌手?你幼不幼稚!都当爹的人了,哦,若是成亲早,你都该当祖父了,还在这中二,你不嫌磕碜,我都替你磕碜。” “怎么说话呢,许素英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对待你小哥该有的态度么?再敢这么说我,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一个我看看!你要是敢打我,回头我就敢告诉爹娘,让他们把你吊起来打!” 话说完,许素英愣了。 那话多顺嘴啊,她顺口就说出来了。 但是,她坚决不是那么简单粗暴爱告状的小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虽然脾气暴了点,人是作了点,但她能自己打回去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动手,坚决不求助任何人! 怎么这时候她就这么幼稚了? 还告诉爹娘,让爹娘撑腰,这么小人得志的话,是她说的么? 许素英人都炸开了。 反观许时龄,他一点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倒气笑的看着许素英,“牛牵到哪里都是牛,你这臭脾气,走到哪里还是这臭脾气。你这辈子啊,是改不了了。” 许素英张口又怼他,“你不是臭脾气,你看看你,一言不合就想和人干仗。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可别一不留神闪了腰。” “你再给我说一句,看我不揍你。” “你来啊,谁怕谁?” 许延霖和陈耀安站在花厅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耀安害怕的往许延霖身后站了站,捅捅他表哥的后背,“我娘平时不这样的。她虽然爱吵吵,但真不是舞刀弄枪的性格。” 许延霖艰难的说,“我小叔也不这样,他平日里挺稳重的,一天到晚,话都懒得说几句,惯常做的就是斜着眼睛看人。” 那像现在,嗷嗷的蛮有劲儿,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但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明显落于下风。偏他还自得其乐,一点都没有叫停的意思,被人埋汰也高兴的很。 难道这就是他们兄妹俩的相处方式? 难道这就是他们面对至亲时的态度? “咱们先走吧,别在这里碍事,让他们兄妹俩多说说话。” 许延霖和耀安闻言,往身后一瞧,就见陈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此时他站在两人身后,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偏看起来又满足又心虚,也是五味杂陈的很。 耀安激动的问,“爹,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啊?”那不是小舅埋怨他的话,都让他听见了? 就这爹竟然没崩溃,爹也是好耐性。 耀安拉着他爹就往外边去,“咱们先去外边等着,我小舅现在太激动,话不能好好说.等他过了这股劲儿,咱们再进去给他见礼。” 陈松呼啦了一下儿子的脑袋瓜。 耀安人小,脑子却机灵,这是怕他尴尬,又恐他心里不是滋味儿,才要带他离开。 可这些场景,他曾经在脑海里排演过无数回。许时龄这些话,不过小儿科。完全在他忍受的范围内。 许延霖看见陈松也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他的立场,这个姑父没有给姑母优渥的生活,确实是他不对。但是,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乡下汉子,全凭自己努力,有了今天的地位,也是拼了命上进了。 哪能因为他没给姑母与娘家一样的好生活,就说他的不是? 他有再多不对,终归救了姑母一命,终归给了姑母安稳的生活,让她不至于丧命在冰冷的河水中,不至于这么多年颠沛流离。 这么一想,许延霖也觉得小叔那话有些过了。 但放在小叔身上,他珍爱的妹妹从金珍玉贵的千金,能做王妃嫁世家贵子的大小姐,堕落成一个乡间汉子的媳妇,这种落差,小叔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许延霖正想怎么转圜两者的关系,好让姑父别因为小叔的话心生芥蒂,就见德安、婉清和赵璟三人急匆匆的进了门。 德安进门就喊,“我听下人说,你小叔来了,他人在哪儿呢?和我娘相认没有?爹,你怎么在外边,怎么不见我娘?” 赵璟冲陈松和许延霖拱了拱手,往花厅看了一眼。花厅中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不出意外,那边应该是相认了。 许延霖打哈哈说,“咱们先去大花厅等等,小叔与姑母有话要说,咱们先给他们腾个地方。” 陈婉清说,“午饭都没用是不是?你们先去大花厅,我让人去酒楼定一桌席面。” “表妹别忙活了,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饭菜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几人正准备移步去花厅,却见小花厅中走出来两个人。 两人并肩而战,明明容貌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是,那种形神,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身上的韵味,以及他们彼此对视间的默契,任何人看了,都知道他们必定有血缘关系。 许时龄看着满院子的人,“都站在哪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往花厅来?” 许延霖赶紧接话,“这不是怕打扰您和我姑母叙旧么,我们这就来,这就来。” 几人到了跟前,陈松先拱了拱手,“……许大人。” 许时龄看陈松,生的倒也英武不凡,方口阔鼻一脸正气,瞧起来也是个人物。若这是他手下,他也愿意提拔,但这是妹婿…… 许时龄整了整袖子,“听说年前剿匪你立了大功?身手是自幼练的,还是这几年学的?” “这几年系统学了一些……小时候没饭吃,为了口吃的没少和人打架,也不懂什么拳脚功夫,只是为了挣命,就凭本能会了一些。” “这样啊,那过去练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以,只要您不嫌我手脚粗苯就是。” 两人说着话,还真往前院开阔的地方去了。 许素英翻了个白眼,慌忙追上去,扯住许时龄的袖子说他,“有您这样的么?我自己挑的夫君,我瞧着就挺好的,您别一过来就给他下马威。” 许时龄委屈的很,“我怎么就给她下马威了,我不就想看看他的身手。” “这和下马威有什么区……” 许素英话没说完,因为陈松冲她笑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行吧,既然他们都觉得无所谓,那就打。 “要武器不?家里也没正经的武器,不过斧头有两把,菜刀也够用,你看你们要什么?” 陈婉清垂下头去,轻轻的笑。德安和其余几人,面上也都挂上了笑容。唯有陈松和许时龄,两人讪讪的摸摸鼻子,许时龄说,“这个阴阳怪气的劲儿,也就只有你了。” 陈松则道,“武器就不用了,咱们就比划两下,点到为止即可。” “哼!” 前院打的有来有回,看起来煞是热闹。 陈婉清不懂拳脚,看见她爹挨了一拳,身子抖了一下。 赵璟察觉到,就攥住她暖玉一般温软的手,小声说,“阿姐别担心,两人都有分寸,收着力的,便是挨上两下也不要紧。” “话说的轻巧,挨打哪有不疼的。” “那怎么办?我过去将他们分开?” “你还是别去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挨打都躲不及。” 赵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是阿姐的真心话?” 陈婉清意识到说了什么,忙摆正神色,“我胡说的,其实你拳脚功夫也挺厉害的。” “是么,那晚上咱们练练?” 陈婉清佯做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推辞道,“和我打算什么本事?我手无缚鸡之力,赢了你也不光彩。你有本事,你和……你和德安打吧。” 德安无辜的看过来,“阿姐,好好的,我和璟哥儿打什么?璟哥儿好歹还练了几年,我是一点也没练过,我和璟哥儿打,那不找虐么。” 许延霖听见这话,看过来,“德安,你真一点也没练过?” 他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你完了。咱们家,上到七十多的祖父,下到家里两岁的孩童,只要走路走稳了,就开始扎马步了。你这么大的人了,却一点功夫都没学,你等着,小叔腾出手会派人来教你的。”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往事 德安如何如遭雷劈且不说,只说前院中,许时龄与陈松打的有来有回,砰砰砰的声响响彻耳边。 他们拳拳到肉,看起来也没用多大力气,但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两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别说停下来了,反倒打的更起劲了。 终于,又一次陈松腿上挨了一脚,疼得露出苦相时,许素英忍不住跑到两人中间叫了停。 她瞪着许时龄,“小哥你够了!打两下出出气就是了,你还没完没了!我男人都故意让着你了,你看不出来么?还下那么重的手?咋地,你是想让我丧夫再嫁不是,有你这么当人兄长的么。” 许时龄也气,隔空指着许素英,“我不让他还手的?不都说好了切戳?他不还手,我还要感谢他?” “感谢不感谢地,总归不能下死手吧?真把他打坏了,还不得我心疼?” “我,你……” 许时龄气的说不出话来,实在气不过,干脆走上前,上手就揪住许素英的耳朵。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姑娘家,啥话都往外说,你看你皮的。” “小哥,小哥,手下留情!我也是当娘的人了,你多少给我留些面子。” “要个屁的面子,你那点面子早就丢光了。” “那还不是你逼的。我警告你啊许时龄,再不松手,小心我写信给娘告状……” 许时龄松了手,却一脸怔忪,“你别写信给娘告状了,你亲自去京城,到娘面前告我的状吧。” 许素英一时间也沉默了,“去京城可以,但总的等我把这家里收拾收拾。” “收拾个屁,你看看这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惦记的!” “看你这话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置办的,我看哪个都是心头好。” “行,那你就慢慢收拾吧,至于你在京城的十多间铺子,还是让娘继续帮你收租。是不是还有三个庄子、五个院子?记不得了,这些年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没事儿,反正都是你的,娘都给你攒着,别人也拿不走……” 许时龄又问许延霖,“你姑母的院子是不是还封着?她院子里有几个库房来着?库房中的东西是不是都塞满了?” 许延霖笑着说,“这哪儿是我能知道的东西?祖母亲自管着呢。我们这些小辈儿,谁肖想都没用。不过我祖母身体不好,如今病情愈发严重,真要是我祖母……那些东西还不一定留给谁。” 许素英急了。 她的院子、庄子、铺子、库房,她的金银首饰和私房钱,那都是她的,谁都不许动。 许素英拉上陈松,转身就往屋里去,“快,快,收拾东西,咱们这两天就进京。” 又忙叨叨的喊陈婉清和赵璟,“你们俩也收拾收拾,跟着一起去。” 又交代陈松,“盐运衙门哪儿,能把事儿交给别人么?咱们这一走,还不一定多长时候。不过眼下都快十月了,要是进了京,咱们肯定就在那边过年了,你这边能离开那么长时间么?” “能!我和盛知府说一声就行。” “那太好了。” 许素英红光满面,人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许时龄见状,摇着头说,“见钱眼开,这毛病改不了了。家里也没缺了她吃的喝的,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财迷。” 耀安说,“小舅,我娘刚才也这样说我。说家里也没缺我吃的喝的,怎么我就那么嘴馋,一天到晚就想着下馆子,也不知道这点随了谁。” “还能随谁?肯定是随了你娘。你不知道她,她小时候刁钻的很。从正儿八经吃饭起,她就没一顿不挑的。有一段时间吃腻了家里的饭菜,一天到晚要下馆子。你祖母觉得外边油水大,吃多了发胖,脸上容易长痘疮,好好的姑娘家,那样不好看。你母亲不依,跑到你外祖父跟前哭,磨得你外祖父硬生生又给她买了两个厨子。” “这下倒是能好生在家里吃饭了,可过了两年,又嫌弃了,于是,再买新厨子。家里的厨子,每两年一换,这都成京里的一景了。” 又说许素英办的奇葩事儿,“京城的宴席多,今日你家办个赏花宴,明天我家要给孩子办满月。若是人家的饭菜好吃,你娘一大早就起来,守在你祖母身边盼出门;若是人家的席面不好吃,你娘连床都不起,更别提去人家家里做客了……” 许时龄想说,这一落水,倒是长进了。穿衣也不挑了,吃饭也不挑了。可这话不能说,单只是想想,便忍不住眼酸。 要不是严家作孽,他妹妹好好一个千金闺秀,至于吃了二十年的苦? 妹妹受苦不算,连累的几个孩子也小可怜一样。 看看耀安,孩子馋肉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耀安:并没有,那纯粹是羡慕的口水! 身为一个乡巴佬,穷尽耀安的想象,他都想不到,人的日子还可以那么过。 那得多奢侈啊! 要是给他过那样的日子,他愿意天天三更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耀安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陈松则如万蚁噬心。 他再是没想到,媳妇以前的日子,是那样的。 联想到她嫁给自己后,她第一次烧火做饭,差点把灶房都烧了,他当时还怀疑,看脸就娶了这个媳妇,是不是娶错了? 如今再想,千金小姐陪他过苦日子,亲自洗手给他做羹汤,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这辈子才碰上她。 “媳妇,我以后对你更好,挣的银子都给你,咱家依旧你说了算。我努力上进,争取有一天也给你挣个诰命。”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反悔!你啊,娶了我,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陈松,你要是不对我好,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听见了两人对话的许时龄:“……” 槽多无口。 算了,懒得说了。 也这么大年纪了,小妹要的究竟是什么,她心里有数。 他这个兄长管的太多,凭白招人烦。 酒楼送了席面过来,一家人就往花厅用膳去了。 下人在摆膳,许时龄则将几个外甥、外甥女,甚至是外甥女婿都看了看。 看着看着就欣慰的笑了,“好,都好,有你们娘几分风采,都是咱们家的好孩子。” 又鼓励德安,“此番没考上,也不要紧,你延和表兄今年都二十二了,才下场参加乡试。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考中进士是迟早的事儿。” 德安压力山大,却只能诚惶诚恐的说,“小舅,我尽力,尽力啊。” “只尽力不行,得拼尽全力。咱们家可没有孬种,你要是不考个进士回来,以后在家里头都抬不起来。” 德安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我是陈家人,非要在许家抬头做什么?真要是许家瞧不上他,大不了,大不了他不仰仗许家,只仰仗他娘。 许时龄又看赵璟,眸中是全然的欣喜。 “再是想不到,咱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你的文章我看过,写的再好没有。加把劲,争取来年会试再拿个会元回来。” 赵璟拱手,“我尽力。但大魏人才济济,真若是在春闱中折戟,您也别失望。” 许时龄听他话说的如此谨慎,险些都要信了。 但他看过赵璟的文章,不是有青云志之人,写不出那样的豪情壮志。 他就笑着点了点赵璟,想说你小子竟然也是个滑头。但这话到底没说,只暗示他,“考中会元,小舅给你准备一份厚礼。” 随后看陈婉清。 陈婉清与许素英有五六分像,与他母亲有三四分像。 许时龄看着她的长相,甚是感慨,“你长得比你几个表姐妹,更像你外祖母。你外祖母见了你,必定非常欢喜。” 又想起许延霖在书信上写,婉清婚事艰难,险些被人打死陪葬,许时龄又气又心疼。 好在外甥女最终得配良人,不然,他真是要回头找那几家人的麻烦。 “孩子,你受苦了,但不怕,以后有小舅在,谁敢欺负你,你告诉小舅,看小舅不打劈了他。” 许时龄来得急,给孩子们准备的见面礼还在后边的马车上,都没来得急拿出来。 但看到这个外甥女,他是真喜欢,就忙不迭的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过去。 “这是信物,你拿着,以后在京城看见匾额上印有玉佩图样的店铺,你只管进去。那都是小舅的产业,里边的东西你看上了,只管放心拿。” 陈婉清不收,许时龄立马说,“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小舅。” 许素英则道,“傻丫头,你小舅给你的,你有啥客套的,赶紧收起来啊。以后有事儿没事儿,就往你小舅的铺子里转几圈,薅羊毛也能把自己薅成富婆。” 又问许时龄,“这样的玉佩只有一枚么?你看,你可是有三个外甥,只给清儿,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许时龄懒得搭理妹妹,只说她,“铁公鸡到了你这里,都得被你扒一层皮。就这一个,多的没有。小子家要这个做什么?长了手长了脚,想要什么自己争去。” “您这话我不爱听,耀安,你喜欢听么?” 耀安苦哈哈,“这里我最小,有我说话的地儿么?不过,小舅,这个家我最穷,我吃口肉都得讨我娘欢心了才有的吃。小舅你可怜可怜我,也别给我什么信物了,你带我出去吃几顿好的就行。” 许时龄一颗心立马就软了,“行,别说一顿,十顿都行。你嘴甜一些,咱们回京后找你外祖母,她老人家最阔绰,手上还有个大酒楼。你哄的你外祖母开心,让她把酒楼送给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让里边的大厨给你做。” “还可以这样?” “绝对可以这样,不信你试试。” 许时龄委实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有他在,气氛就绝不会冷场。 加上许素英也兴奋,桌子上欢声笑语,热闹的不像话。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场。 期间因为天冷,屋里的菜凉得快,还将菜肴送下去加热了一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饱喝足,几人又坐在花厅喝茶消食。 他们扯起闲篇。 许时龄说这些年家里都去那些地方找过人,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 许素英说,她被从河里捞起来时,当时天都黑了,码头上的力夫大多回了家。 剩下的那几个,还都与陈松关系要好,等闲不会把闲话往外传。 当时老太太找到码头,问陈松要钱。 那时候陈林刚成亲,家里想置办一辆牛车,方便来往镇上做生意。 陈家老两口手中有钱,偏不舍得使,只可着上边那哥俩要。 陈松和陈柏不敢回家,老太太在路口没等到他们,就直接找到了码头。 老太太看到陈松救起个女人,也没想着把人送走,她想在许素英身上捞一笔。 即便捞不到,这是个大闺女,卖了总能换一笔钱。 万万没想到,最后陈松和许素英成了亲,老太太竹篮打水一场空,啥啥都没捞到。 老太太不甘心,就往外边传了许多闲话。 但那只是闲话,老百姓听两句就是了,谁还真往心里去? 且都二十年了,这事儿真记得的人,不知道有几个。 许时龄听着妹妹说的这些过往,眸中都是唏嘘之色,“我们万万没想到,你会被水冲到哪里。” 清水县的清水河,距离京城的岁河,太远太远了。 他们找到了丫鬟的尸首后,就重点摸排那一片区域。上游下游五十里,都是他们的搜索范围,可谁能想到,那河里的暗流四通八达,会将先后落水的两个人,冲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 “实话说,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我们心里都不抱希望了……” 暗流岂是能小觑的? 人进如其中,被搅碎都有可能。 他们也曾悲观的想过,妹妹是不是被绞成碎块儿,被河里的鱼吃了。 可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他们就再不敢想了。 “小妹,你真的不记得,自己落水前后的事情了?” “真不记得了。不过能在暗流中活下来,我真是福大命大。但我脑袋被伤了,里边至今还有淤血,导致我一直想不起在家中的事情。”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舅兄的威力 许素英脑袋中有淤血的事情,许时龄也是知道的。 许延霖给他写信时,就将他打听到的、目睹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也是因为有淤血,才解释了许素英失忆的事情。不然,她这么古灵精怪的人,她的话有时候他是真不敢信。 许时龄就说,“家里的事儿,你不要费神去想。你想知道什么,问小哥,我什么都告诉你。至于你头部的淤血,等回头去了京城,让父亲去宫里求太医来帮你诊治。这都不是事儿,你别挂心。” 又提起许素英这些年给人出妆容挣钱,许时龄忍不住笑起来,“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往年在京城,若逢宫宴,你那些小姐妹能直接住到家里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你参谋该怎么收拾打扮。” 妹妹总有巧思,也不吝啬将那些技巧教给别人,因而,她的交际圈特别广,与她要好的小姑娘特别多。 她失踪后,那些小姑娘哭的眼睛鼻子通红。好几个整天呆在他们家,就为等她的消息。 她迟迟没寻到,他们家也迟迟不给她立衣冠冢,那些小姑娘为此还差点打起来。 有人坚信她还活着,有人则说,暗流凶险,掉入里边的人十死九生,她一个弱女子,活的几率能有几分? 吵吵嚷嚷的,那些天家里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许素英听到这些往事,眸中笑意盈盈。又听大哥夸奖自己的手艺,不免露出自得的笑容,“我现在可小气了,那手艺我也往外传,但要拿钱。我以前在清水县,一套妆容我収五两银子,到了府城……” “怎样?难道你那生意还没停?我怎么听说,你现在在制香?” “唉,停了停了,我男人现在好歹也是个六品官,我再给人化妆,那不丢他的脸么?这活儿我早就不干了。我现在主要帮我闺女操持卖香的生意。” 许素英确实不卖妆容挣钱了,但她还会教人梳妆,也不是教给他人,主要就教给王钧他娘。 因为王钧与赵璟、德安的关系,许素英来到府城后,专门给王夫人下过帖子,两人一道吃了几回茶。 她身份不同以往,王夫人自然不会想着继续买她的妆容,亦或者她设计的小衣。 但许素英能看出来,她那些东西,王夫人都很受用,就主动传授给她一些机密,甚至还画过一些小衣图样给她。 两人关系非常好,好到能和对方谈起房事。 咳咳,这点就不用告诉这些臭男人了。 只说制香。 许素英骄傲的说,“我现在不制香了,我主要是给我闺女看摊子。清儿非常有天赋,比我天赋还要高。她调配出的月华香,卖遍了整个大魏。” 陈婉清汗颜,“娘,哪有那么夸张。” 其余地方虽然也有运货过去,但都是小批量的,试水一样。如今供货的大头,主要还是兴怀府和京城。 “别管供货多少,你就说,咱们的月华香是不是送过去了,是不是卖出去了?” “那倒是。” “那你谦虚什么?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生意,连娘都给你打工,说出去你该骄傲的。” 许时龄先是惊异,“月华香是清儿调制的?果然是虎母无犬女。你娘在制香方面就很厉害,她很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几乎一点就通,家里请的师傅教不了她了,娘还特意拜访了一位旧友,求人家指点你娘。如今京城还有几味贵女香,二十年如一日的畅销,那就是你娘调制的。没想到你比你娘更厉害,我上一次来兴怀府,盛知府还特意给我推荐了月华香。我临走,他还将月华香当特产,让我捎走了一匣子。确实好用,我还说回头再买上一些。” “那你不用买了,回头我送你。话又说回来,小哥你做了官以后,就把书本丢了么?什么虎母无犬女,说的我跟母老虎一样,这不败坏的我的名声么。” 絮絮叨叨的,拉着家常,不知不觉外边天就黑了。 照旧是在陈家用的晚膳,等用过饭,许时龄和许延霖叔侄俩一起离开。 许素英这次倒是留客了,但许时龄没同意。 他顾念的东西有些多。 既担心他的信件没到京城,有心之人的言论就传到了母亲耳中,再让她忽喜忽忧,扰乱老人家的心绪。又担心,有人会在赵璟的解元身份上做文章。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先离开,等过了鹿鸣宴,多的是亲近的机会。 目送着许时龄和许延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雾中,许素英一家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陈婉清却说,“娘,爹,你们回家吧,我和璟哥儿回杏花胡同。” “怎么,今天不在这边留宿?” “不留了,家里的下人中午过去喊人,话没说清楚,我们急急忙忙就过来了,也没来得及和婆婆说一声,怕他们在家中担心。” “那是得告知一声,行吧,趁现在还不是太晚,你们赶紧回家去。” 说是让两人回家,但赵璟这些天出尽来风头,许素英也担心有落第的举子心存不忿,偷偷蒙他麻袋,所以就让两个下人回家牵了马车,亲自送他们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婉清想说不用,到底没开口。 走到半路,看见曹戌赶着马车来接,陈婉清和赵璟就换乘了马车,回家去了。 到了家时,赵娘子和香儿还在花厅做针线。 如今天冷了,考虑到赵娘子的身体,家里一早一晚就点上了火盆。 母女俩守着热烘烘的火盆,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等两人回来。 看到他们进门,赶紧收了手中的活,激动的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 “没出什么大事儿吧?哪里来的贵客,是你娘的亲人不是?” 陈婉清走进去,挽住赵娘子的胳膊,“还真让您猜对了,是我娘的兄长找来了。” 赵娘子和香儿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你娘的兄长啊?” “婶婶的嫡亲兄长么?婶婶的身份确定了么?” 陈婉清点头,将今天的事情,仔细与两人说了说。 等她说完,赵璟也到了客厅。 赵娘子看看儿子,看看儿媳妇,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赵璟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心思,“您是担心岳母成了贵人家的女儿,我和阿姐的亲事就不作数了?” 赵娘子心里是这么想的。 毕竟许素英最年幼的兄长都是知府了,那她家中的父兄又该是何等人物? 陈松和许素英过了半辈子了,连儿女都这么大了,那老夫老妻的也不可能和离了。 璟哥儿与清儿就未必。 毕竟清儿还这么年轻,两人更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这么说,赵娘子忙摆手,“说的哪里话,你们俩感情多好,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 黏糊的不行,璟哥儿若休沐在家,清儿翌日十有八九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她岂能不知道小夫妻俩恩爱? 但清儿到底是许家的外孙女,许家是什么意思,总不能不考虑。 赵娘子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仅赵璟看明白了,就连陈婉清都看明白了。 一时间,陈婉清就忍不住笑了。“您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若有时间,您帮我们多做几身小孩儿衣裳。” 赵娘子眼中放出明光,“清儿,你有了?” 就连赵璟都拧着眉头看过来,眸中有些不敢置信。 陈婉清摇摇头,赵娘子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娘没别的意思,娘……” “迟早会有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保准让您抱孙儿。” “真的?” “您不信我,还不信璟哥儿么?等考完了会试和殿试,璟哥儿身上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到时候缘分到了,孩儿说不定就来了。” “有道理,有道理,那我赶紧给孩子多做几身衣裳。” 赵娘子欢喜的忙碌去了,陈婉清给香儿使了个眼色,就拉着赵璟回了房。 刚到房间中,她就被赵璟抱住了,“阿姐想要孩儿了?” “你不想要么?” “我更想要阿姐。”孩子若这时候来,多少有些碍事。 陈婉清好笑的摸着他的面颊,“咱们是不急,可娘心急。她年纪也不小了,别人这个时候,都抱孙子了。” 赵娘子决定不了香儿的亲事,赵璟不让她管这件事,那她还能做什么? 儿女大了,她能管的地方少之又少。她没了精神寄托,也可能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精神就有些不济。 “咱们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娘就不会疑神疑鬼,怀疑我会把你踹了。” “阿姐会么?” “你觉得呢?” “应该不会,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该如何让阿姐欢悦。” 他说着话,就吻了上来,手也不规矩起来。解开了她的腰带,又来解她衣衫上的盘扣,来势汹汹,她完全招架不住。 赵璟果然是最懂她的,她在他手上软成一汪水。 这一夜,灯火亮到很晚很晚,直至天将亮时,灯火方熄。 中间隔了一天,就是鹿鸣宴。 鹿鸣宴前一日,许素英带上儿子,亲自去筹办下定需要用的东西。 许时龄知道德安与开颜要定下来,开怀的拍掌大笑。 “我还道那姑娘看中了谁,没想到竟是看中了德安。挺好,挺好。” 两人一个是侄儿,一个是外甥,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只是转来转去,到底是和许家又扯上了姻亲关系,也不知道盛明传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说起许延和,德安就提到了在城隍庙巧遇他的往事。 那时候他们不能断定娘是因何落水,也不知道,那和娘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是敌是友,所以他们都躲了起来。 事后他倒是问盛开颜打听过,那男子的身份和来历,盛开颜只用了一句她没打听,就把他敷衍过去了。 他担心露馅,也不敢过分询问,于是,此事便这么过去了。 许时龄闻言,往德安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你小子,来,我们去前边练练。” 他们当时但凡露了脸,说不定他们兄妹就早一年相认了,那用耽搁到现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也证明了,延和当时没眼花。他看到的眼熟之人,确实是至亲。 只可惜延和说与他听,他也没重视。若不是延和坚持追查,大哥不会派延霖过来,尽管最后他们依旧会相认,但太耽搁事儿了。 许时龄揪着德安往前院空地上去。 噩梦成真,德安吱哇乱叫。 “我没练过啊小舅,你就是打赢我,说出去也不好听。” “小舅,小舅,手下留人啊。过几天我还要去知府衙门下定,要是顶着张猪头脸过去,盛家反悔怎么办?” 许时龄哼笑说,“反悔不了,真反悔了,我赔你一个媳妇。你别一个劲儿躲,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打几个回合……年纪轻轻的,手脚跟那八十岁老翁一样孱弱无力,将来你爹娘他们老的不能动了,都指望不上你……别捂头,我有分寸,不会往你脸上打。” 陈松下衙回家,恰好看到这一幕。德安也看见他爹了,忙不迭求救,“爹,救我,救我啊,我要被打死了。” 他爹没听见没看见,眼神都不带往那边瞟的,脚步如风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德安见状,心都凉了,这是要被打死的节奏啊。 并没有! 许时龄是有分寸的人,点到为止就收了手。 但他着实看不上德安这软脚虾,就说,“我稍后给你送个武师傅来,以后你每天三更起来和武师傅练武。要是敢偷懒,你小心我的拳头。” 又嘀咕,“就你这身板,别说没考中举人,就是考中举人,你也撑不下来会试。会试要在贡院中一待九天,就你这身板,别把小命交代在哪儿。” “现在练还不晚,等你能参加会试了,身子骨也练出来了,到时候你进了贡院,我们就不用担心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许时龄对着德安一通教训,藏在花厅的许素英和陈松见状,一脸心有戚戚。 “这就是娘舅的威力。” “德安在小哥面前,跟小鸡仔似的,看的我都不落忍。” “劝你别出去,不然舅兄连你一道训。” “你看我像那么缺心眼的人么……”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鹿鸣宴 古代各种名头的宴会繁多,科举后的宴会,却仅只有四种。 文科的鹿鸣宴和琼林宴,分别用于新科举人和进士的庆贺;鹰扬宴与会武宴属武科宴,对应武举乡试及殿试后的庆典。 先说鹿鸣宴的由来。 因鹿一直被人推崇为仙兽,意象为难得之才;“鸣”为天赐,意为天子觅才、重才。起名鹿鸣宴,实乃天子觅才之意。 又有一种说法,鹿与“禄”谐音,古人常以鹿来象征“禄”,以此为升官发财的盼望。但文人自谦含蓄,并不愿意将财富等阿堵物放在嘴边,这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的儒家思想有出入。于是取了“鹿鸣”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来纪念正式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还有第三种说法,说是鹿鸣宴上,宴会中会咏唱《诗经.小雅》的鹿鸣篇,因而得名“鹿鸣宴”。 不管鹿鸣宴这三个字究竟从何而来,它乃乡试庆功宴这一点毋庸置疑。又因为其意在彰显朝廷恩典,巩固科举取仕制度,是以千百年来,备受统治者和当权者的推崇。 鹿鸣宴当天,赵璟早早就起来了。 他一有动静,陈婉清也醒了。 看到外边天色已经大亮,她忙不迭披了衣裳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没什么事儿,阿姐多睡会儿吧。” “怎么会没事儿,你今天不是要参加鹿鸣宴?” “是我参宴,又不是阿姐参宴,阿姐只管休息就是。” “不行,你今天是要出风头的,我得看着你收拾妥当出门才放心。不然,就是躺下,心里也一直装这事儿,休息不好。” 赵璟闻言,忍不住一笑,“那就劳烦阿姐亲自动手了。” 陈婉清嘀咕了一声,“我动手就我动手。” 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箱子的衣衫,亲自伺候他穿上。 这些东西不是她准备的,是朝廷的巾帽局缝制的,昨天才由知府衙门的人,亲自送到家里来。 外衫是文官的标志性服饰——一件青色绣吉祥云纹的圆领袍,腰间丝质腰带束腰,脚穿黑色官靴,头上还要戴一顶纱帽。 别说,这一身衣裳一穿,还真有点官气。 只是这官员脸嫩了些,也不知道拿出去能不能唬人。 陈婉清顾自琢磨着这些东西,忍不住“噗嗤”一笑。 赵璟看见了,虽不明白她具体在笑什么,但大约摸与他的穿着脱不了干系。 他伸开胳膊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不好看?” 陈婉清退后一步,似模似样的欣赏起来。 “说实话,挺好看的。” 少年郎君一身青衣,愈发衬得整个人如同青竹一般萧肃清俊。而他眉眼清冷,腰肢劲瘦,身量笔挺颀长,若是收敛了眉目间的暖色,还真有几分慑人,连传说的官威都有了几分。 陈婉清不免点头又赞,“实话实说,确实好看。有如匪君子,如切如琢那味儿了。我若是没成亲,是必定要榜下捉你为婿的。” 赵璟被调戏了,却不作恼,而是走上前,帮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牵着她往外走。 “不用榜下捉婿,若阿姐未嫁,我愿自荐枕席……” 掀开帘子,看到香儿站在外边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小姑娘应该是来喊他们用饭的,结果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他们的话雷住了。 她亮亮的大眼睛里,露出大大的震惊——你们小两口,平日里玩的这么花的么? 怪不得娘轻易不让她来打扰兄嫂,多来几次,她的脸上应该能烫出一个疤。 香儿小脸一板,丢下一句话,“娘喊你们快些来用膳。” 然后,转身,抬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婉清见状,轻笑着拍赵璟,“都怪你,咱们俩的脸算是丢完了。” “夫妻情趣罢了,香儿总有一日会懂的。” 两人不再磨蹭,快步去了花厅。 用完早膳,其实天还早。 赵璟又翻了十多页书,看距离吉时很近了,才喊上曹戌,一块儿往知府衙门去。 因知府衙门距离赵家当真非常近,连马车都省了,走着去就挺好,只当是散步了。 况且,这样的大日子,知府衙门门口,肯定大老远就停满了车。赶车过去,怕是走到胡同口就出不去了。 不出所料,胡同口还真被马车堵上了。 再往前走,路上的马车更是不计其数。 但总体来说,路上还不算太乱,因为知府衙门的差役,一大早就在路旁指挥,各家的马车井然有序的停在路两侧,倒是不耽搁事儿。 赵璟将要走到知府衙门口时,却碰上了从对面走过来的王承德。 王承德险之又险,中了乡试的最后一名。 虽然挂在末尾,但好歹是举人,也算是熬出头了。 多年夙愿得尝,王承德人逢喜事精神爽,人看着都年轻了两分。 只是瞧见赵璟,他还是忍不住唏嘘。 谁等想到呢,他和老友没有一起中举,倒是和老友的儿子一道中举了,且两人一个头一个尾,传出去,说不得还是一件雅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是地下的老友看见此景,想必也是欣慰的。 “王世叔。” “璟哥儿,哎呦,今后可不能喊璟哥儿了,该喊解元公了。” “别人客气也就罢了,世叔您怎么还客气上了?您只管按以往的喊,侄儿听了亲切。” 两人并肩往衙门里走,到了这里,认出赵璟的就更多了。 各个中举的举人过来见礼,一个个说,“久闻大名。” “解元公的文章,振聋发聩。点您为解元,我心服口服。” 赵璟闻弦歌知雅意,问对方,“选本已经出了么?” “今天早起出的,衙门的人没给您送去么?这是他们不该,您等我稍后替您讨去。” 按说府试选本一出,该给各个举人老爷免费送一本,既然没给他送,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赵璟推辞了这人的好意,“许是送到家里门房,门房忘记给我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回家问问就知道了。” 那人也不在这些小事儿上做文章,只又缠着赵璟问,“解元公可要上京考会试?看我这话说的,您高中解元,文采斐然,正是要一鼓作气,参加春闱,拿下会元的好时候。”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断不敢让旁人听见。也谢您抬爱,只望万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不然,天下英雄要嘲笑我不自量力了。” “哪里,哪里……” 与这些不认识的人客套几句,总算有人来解救赵璟。 其一是他在府学小成斋的同窗,再有便是联袂而来的丁书覃与黄辰。 这几人一道过来,赵璟顺理成章的与身边的陌生人辞别,寻他的熟人去了。 知府衙门的前院广场上,一会儿功夫,就聚了好些人。 有人坐在太阳下,与友人闲谈,更多的人,是满场子乱转,别管认不认识,先寒暄上两声,混个脸熟,这就是以后的人脉了。 赵璟没理会这些,只将小成斋的同窗与丁书覃、黄辰做了介绍,随即几人移到一处开的耀眼的墨菊旁说话。 “璟哥儿,德安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近些时日……” 后边的话丁书覃没说,是因为不好听。 赵璟还真没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他考完后是真心累,将该参加的宴席参加了,其余没必要的宴会都推了,好生在家修养几天。这两天又频繁往兰花胡同跑,街上到底都传了什么话,他还真不知道。 但看丁书覃的面色,那话应该不好听。 赵璟随即又想到,这段时间许延霖隔三差五就往陈家去,许时龄就差住在陈家了。 他们两人都有身份地位,与兰花胡同的人来说,也是陌生人。怕是被谁看见了,传出去些有的没的东西。 赵璟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就开口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是坏事,当下却也不好说给你们听。稍后有机会,你们会知道的。” 说着话的功夫,以巡抚大人为首的诸位官员先后到场,又有主副考官结伴而来,知府衙门中的前院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巡抚大人例行讲话,众人拜了文圣,正要拜主副考官时,知府衙门门口突然传来大声喧哗。 这是兴怀府,是盛明传的主场,临开宴前出了这种事儿,盛明传面上该不好看的,他却不动如山,面色如旧,只不经心的看向身边的文枢,“外边何事喧哗?” 内外帘官闻声,全都不再说话,而是静听文枢解释。 文枢见状,给旁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很快去而复返,要伏在文枢耳旁说明因由。 龚袁修却张口就道,“闹到眼皮子底下的事儿,还有瞒着咱们的必要么?还是说这事儿不好让大家伙知道,盛知府要私下处理?” 盛明传看了一眼文枢,文枢微颔首,转过身含笑冲大家伙拱拱手,“不瞒诸位大人,诸位举人老爷,衙门外来了一位落第生员,大喊乡试不公,他对落第不满。” 现场顿时一片轰然,龚袁修更是面色铁青。 原以为能看盛明传的热闹,没想到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落第不满,不就是对他定的排名不满? 前边特意空出来十五天时间,就是让落第举子闹事的,结果那时候他们安静如鸡,这时候倒是找上门来,这和公然打脸有什么区别? 龚袁修面色铁青,胡子都抖了起来。 “胡闹,简直胡闹。早先不见人来,如今却在衙门口闹事,如此学生,视法纪如无物。他若能考中举人,才是我瞎了眼。” 许时龄蹙眉,看了龚袁修一眼,“龚大人,不能因为学生的品性有瑕,就否认他的学问。究竟怎么回事儿,还是将人带上来问个清楚再下判词吧。” 又有其余知府附和,“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固然不美,但若能将事情解释清楚,也能少了许多流言蜚语,说不定还能助大声官声更上一层。龚大人为主考官,辛苦劳碌一场,也不想临回京复命时,留下这样的瑕疵吧?真等着学生跑到礼部申诉,届时就不是龚大人受罚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连许、原两位大人,都要受牵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这个理。” “有什么话,让那人进来说。他说卷子断的不公,正好咱们在坐都是读书人,也都看看他的水平到底有几分。” 话说到这里,龚袁修还能说什么,只能不痛快的冲盛明传拱拱手,“劳烦知府大人,将人放进来吧。” 又趾高气扬的说,“本官倒要好生瞧瞧,本官何处不公了?不满诸位,自当了这主考官,我是胆战心惊,夙兴夜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如今临到头了,却被人扣了一顶污帽子,诸位大人可要擦亮眼睛,帮我洗清冤屈……” 正在龚袁修慷慨激昂时,差役带着一个穷酸秀才进来了。 说他是穷酸秀才,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这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的鸡窝一般,他面上还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起来哪里像个读书人,说是街头乞讨的乞丐,都有人信。 这人和龚袁修打了个照面,当即两人都是一静。 随即,龚袁修目光中漏出震惊、失态、惶恐等情绪,而衣衫褴褛的男子,也就是范睢,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用力挣开差役的钳制,不管不顾的冲着龚袁修就跑了过去。 “龚大人,原来你就是龚大人。狗屁的商贾,原来你就是狗考官龚袁修!你可害苦我了,我差点把命都丢了!” 龚袁修还没回神,就察觉到脸上的锐痛,当即捂着脸后退。 他蹭翻了身后的桌子,桌子后的举人忙不迭起身跑开,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而翻倒的桌子绊住了龚袁修的腿,龚袁修踉跄之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这可方便了范睢,他捏着拳头,对着龚袁修就是一顿猛锤! “害人精!死狗官!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看我蠢,故意拿我当枪使!我险些没命,险些死在半路!这都是你害的!枉你为朝廷命官,你是拿着刀的屠夫还差不多!”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范睢 说话不及,龚袁修脸上就挨了十多下,这可将一众文官都惊住了。 惊过之后,众人出声,“来人,赶紧来人,快把人拿下!” “不管如何,且先把话说明白,哪能上来就殴打朝廷命官?秀才不是官,殴打朝廷命官,是要坐牢的。” “快把人拉开,大喜的日子,可别闹出人命。” 听众位大人说话,好似他们也急的不行,再看他们的神色,一个比一个淡定,好似那话就是应付似的说一说,完全可以不用当真。 大人们如此模样,差役们自然就敷衍办差。 他们磨磨蹭蹭的过去拉架,等彻底将人拉开,龚袁修脸上又挨了十多拳头,整个人被打成了猪头。 这还是因为范睢一天没吃饭了,饿的眼前发花,腿脚虚软,要是换做他吃饱喝足时,他这一、二十拳头下去,能把龚袁修的鼻梁砸断。 两人被拉开了,龚袁修一溜烟跑到了周巡抚身后。 “放,放肆!敢殴打陛下钦点的考官,这与造反有什么区别?拉下去,直接压到菜市口斩首!” 周巡抚撩撩眼皮,揉揉耳朵,回头看龚袁修,“龚大人,出来,出来说话。你在老夫背后喊什么?老夫是眼睛不中用了,耳朵还算灵通,你吼的我脑袋嗡嗡响。我这身子骨老了,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你可饶了老夫一命吧。” 龚袁修讪讪的从周巡抚背后站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捂着发疼发涨的面颊。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蠢样。没见在场众人,俱都低着头,笑的肩膀不住耸动。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龚袁修手指颤抖,指着还要往上冲的范睢,“将他送进监牢,将他推出去斩首。” 许时龄说,“龚大人,一言不合就要将人推出去斩首,此举过了。” 又不紧不慢的说,“朝廷有律令,不管是‘斗殴’和“殴官”,若伤害程度轻,可判杖刑,徒刑,流放,甚至削籍永不录用;若造成监考官重伤或死亡,则可能涉及死刑。我看龚大人好的很,这时候要生员死刑,这事情搁在哪里都说不通。” “话又说回来,在给考生判刑前,得先彻查考生是否喊冤。所告之事,是否真的天理难容,咱们还是先把这件事审理清楚吧。” 其他内外帘官,闻言都点头附和,“这才是应对的办法。” “龚大人太想当然了,真照他说的那样,一锤子将人打死,咱们在座诸位,百年之后,必定都会落下骂名。”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先把那考生的试卷拿来看。” 范睢随身带着自己的落第试卷,忙不迭递给走来的差役。 在差役拿着试卷往诸位大人手上递时,范睢说,“我看了书斋贩卖的选本,我的文章并不差,较之举人的最后几名,甚至胜之许多……” 试卷先到了许延霖手中,他闻到一股臊臭气,但没在意,只绷着脸,一目十行将试卷看过一遍,随即递给原世鑫。 原世鑫看过,又递给诸位知府。 所有人都轮换看了一遍,面上的神情就变得奇异起来。 说实话,这位名叫范睢的学生,说的话不假。 他的学识不错,文章写的也算过的去。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甚至还在后几名之上。 但是,有一点值得说道,就是此人长得其貌不扬,文章却写的花团锦簇。 这不就撞上龚袁修的死穴了? 但凡打听了主考官信息的都知道,龚袁修此人,因仕途不顺,最厌恶这些夸夸其谈。他所喜欢的,是简约质朴,与平质中能见真章的文章。 换句话就是,范睢的文风,不为他所好,所以,他落榜了。 这种情况其实不止龚袁修如此,换了别的人当主考官,也会如此。是人就有喜好,在我占据优势和主动地位时,你不投其所好,那我为何会选你? 除非你的文采,已经达到了让人惊为天人,过目不忘的地步。不然,这种“冷落”,在那里都随处可见。 其实,只以文风选人,不以字体选人,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早先还没施行糊名制时,考官要求阅卷官,将所有不是楷书写就的试卷,拿出去统统丢掉,导致好几个解元种子选手落第,最后怒而上京告状。 有什么用? 在考场上,主考官就是能主宰一切。 考生要是以这个名义去告,即便告到御前,也告不赢。 “文章审美各有不同。” “龚大人喜欢平质的文风。” “官场上第一课,要投上司所好……” 所有这些语言,都对龚袁修有利,龚袁修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下来。 待看见范睢的文章,龚袁修只扫了两眼,便嗤之以鼻。 “繁华损枝,膏腴害骨!此种文章华而不实,如同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 试卷被团成一团,恰好丢在范睢面前。 范睢立马就破防了,俯下身就去捡。 龚袁修却觉得找回了场子,大步过去,一脚将人踢翻,“蠢材!没有惊天之质,还敢诬告本官……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没说完,龚袁修的腿就被人狠狠的咬住了。 鲜血洇湿了他的中衣,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龚袁修疼得头皮发麻,尖叫出声,狠狠踢踹范睢。 范睢被踢飞出去,又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盛明传跟前跪下,“大人,大人救命!我还要告!龚大人他佯做商贾,怂恿我进京告御状。” “胡说!你这无赖小人,黑心攀诬本官……” “龚大人,休要着急,且听听这学子还能说出些什么。” 龚袁修急了,“鹿鸣宴要紧,与这种无赖说太多,愈发纵的他张狂。” “此言差矣,还是听一听吧。” “左右又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坐在赵璟隔壁的陈延年,莞尔一笑,“有好戏看了。” 赵璟闻声,提起桌上的茶盏,给他斟了一杯茶。陈延年双手接过,好整以暇的与赵璟一起戏来。 还当真是一出好戏。 范睢随即就把龚袁修如何伪装成商贾,如何挑拨离间、火上浇油,还贴补了他一笔银子,怂恿他进京告御状的事情说了。 事实上,他还真的离开兴怀府,往京城去了。 只是出发第一天,路宿驿站时,他就被里边的偷儿偷走了大笔钱财。 只剩下放在绔裤里边的一张银票,可能那小偷也没想到,他会将银钱藏在这么私密的地方,倒是让他侥幸留下了一张。 但那张银票才刚换开,就又丢了。 问题出在他不敢在驿站住宿,也不敢走官道,就转到附近的县城去。 熟料县城的泼皮无赖更多。 他不过是多看了一个路过的妇人两眼,主要是看她刚从酒楼买来的红烧肉,结果,那妇人的夫君就以他是登徒浪子为名,将他一顿好打。 厮打时,他身上的碎银子跑了出来,不知被过路的谁拿走了。 那些人见他这样穷酸的人,身上竟有这么多散碎银子,又见他无人帮衬,就趁着他与人厮打,装作来拉架,将他身上一顿搜刮,他身上仅剩下的那点碎银,全没了。 挨了打,吃了亏,又丢了全部的银子,甚至就连包袱都被人抢走了,眼看天渐渐冷了,他凭一身正气走到京城么? 这件事严重打击了他的心气,他在破庙里养了两天伤,听了老乞丐的话,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许是冻得狠了,脑子越发清明了。 这一清明,他就觉得那商贾怕是存了歹心。 仔细琢磨商贾的话,好似每一句都带套,每一句都在火上浇油。当时他被气蒙了脑袋,顾不上多想,如今细想,他好似中了别人的女干计。 范睢气的倒仰,把受到的这些磨难,全都归咎于商贾。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一路乞讨回了兴怀府,进城门时,恰好看到有人落了一本选本再地上,他捡起来要还给那书生,熟料翻开第一页,就见里边是赵璟的文章…… 文章才看完,他又听见有人说今天是鹿鸣宴。诸位大人与举人老爷们在知府衙门宴饮,是何等风光。 又有人巧笑,说若是现在过去喊冤,立马就会被受理。谁要是敢推辞搪塞,那些新进的举人老爷们,肯定会站起来反对,他们就等着这个出名的机会呢。 范睢脑子一热,马不停蹄的跑到了知府衙门。 现在就要说,他藏了心眼儿,将自己的文章,缝在了衣衫中。所以,即便浑身的家当都被偷走了,那几份攸关他前程的试卷,却保存的完好无缺。只是藏的地方私密,又藏了那么多时间,多少带了点味儿。 原本还担心诸位大人们会嫌弃,结果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龚袁修。 此人穿六品官服,与另外两位大人一起站在众位举人前,等着众人拜见。 联系到他的年龄,他的身份是谁,那不明摆着的事儿么? 范睢又不是真傻,此时那还反应不过来,他成了龚袁修捅往盛知府和许延霖身上的刀。 他上当了! 可恨的是,他还真信了他的话,为此几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 他遭了这么大的罪,全都是龚袁修害的。 新仇旧恨,范睢添油加醋,将龚袁修的作为一番好说。 “学生一时意气,受了龚袁修的糊弄。可学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乡试后要出选本,若赵璟的文章当真不能服众,许大人是要担干系的。他岂能因为欣赏赵璟,就拼上自己的前程?许大人不是糊涂人,盛大人自然也不会。直到方才,学生也不明白,龚大人怂恿学生告御状是因为什么,现在学生想明白了。赵璟的才学,必定是真的,龚大人不怕人闹,也不怕因此事吃挂落。他想看到的,就是许大人和盛大人被牵连。学生是不知道两位大人和龚大人有什么仇怨,但学生敢保证,此话没有一个字作假。不信诸位大人可以派人去金玉酒楼,查问八月十八当天,我和龚大人是否有去过哪里。我当时激怒之下,还掀翻了桌子,引得小二过来查看,这点小二也是可以作证的……” 范睢一番话说出来,现场别说这些新科举人们瞪着眼不动了,就是在坐的诸位大人们,也都沉默的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们的目光却有如实质,直勾勾的看着龚袁修。 看的龚袁修浑身发凉,脊背汗毛倒竖,腿软的需要扶住桌子才能站得住。 盛明传不紧不慢的盖上茶盖,伴着“当啷”一声轻响,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龚大人,此学生的话可当真?” 许延霖也站出来,“这个问题我也好奇,还麻烦龚大人给我解惑。” 龚袁修能说什么? 他自然是忙不迭的摆手,惶恐万分的说,“竖子之言,安敢为信?我与两位大人无冤无仇,何故害你们……” “既然如此,那就请金玉酒楼的小二与掌柜来一趟。” 龚袁修更惶恐了,“不,不用了吧?” “为了龚大人的清白,还是请人来一趟的好。” 金玉酒楼就在知府衙门附近,人很快就请来了。 小二与掌柜听了盛明传的问话,不敢打马虎眼,他们仔细看了看龚袁修,又盯着范睢瞅了瞅,最终确认,“就是这两位老爷……” 龚袁修大怒,“敢攀扯本官,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知府大人,巡抚大人在上,小人在酒楼做掌柜有二十年了,远近都知道我钟某人的秉性,草民万万不敢说一字谎话。那日您来金玉酒楼,还带着这位老爷,与您身边的亲随。结账时,因为您那间包厢砸坏了一张桌子,一套茶盏与几个盘子,我们要您补上二两银子,您那随从不肯给,只扔下几十个铜板就扬长而去。欠下的那二两银子,最后还是老朽补上的。可怜老朽一个月月银才五两,一下少了三两银,老朽家这些日子过的紧巴巴,家里连块肉都不舍得买。” 现实肯定没有掌柜说的这么惨。 毕竟金玉酒楼是兴怀府首屈一指的大酒楼,能在里边当掌柜,少说也是东家的心腹。 虽然可能每个月月例银子就五两,但类似这种心腹,拿的可不只是月例那么简单,他们还有分红可拿,如此才对东家忠心耿耿。 但掌柜还是当众卖惨,无他,纯粹是人老成精,看出了盛知府不喜欢这位龚大人。 他们的酒楼在兴怀府的生意,还要多仰仗这位父母官,哪能不说些知府大人爱听的?何况他说的这些,本来也是事实。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派系之争 掌柜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龚袁修定死了。 这下,不仅盛明传与许延霖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就连下首诸多举人,以及在坐诸位大人,面色都不善起来。 考场舞弊,牵扯的往往不是一两个人。 大魏立国时间短,又因为上位者手段铁血,凡有科场舞弊,从不纵容。 所以大魏开国以来的几次科考,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但都在众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再往前朝看。 前朝时科场舞弊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呢? 据说监考官能在考试时,公然给学生递答案,更有甚者,是直接将场外人做好的试卷,转交给场内的考生,就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 这种情况下,取中的有才之士,有几个是真正有才的? 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当时的帝王就发了狠,挑了作弊最严重的一个省,从上到下,连总督、巡抚、学政,甚至是考场内负责收夜香的都没放过。 总计砍了两千多颗脑袋,砍得菜市场很长一段时间,都血淋淋的没有下脚之地,这才算是杀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当朝对这些管束严,但也有顶风作案者,只是藏得严,没被发现罢了。 龚袁修手段拙劣,倒是被发现了,但大家却没揭穿他,为何? 全是因为,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龚袁修得不了好,他们也跑不了。 也因此,他们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只当看不见。 但这次的事情,与考试无关,与考官的人品有关,与朝堂上的派系和站队有关。 龚袁修他只是在攻讦盛明传和许延霖么? 他是在攻击保皇党,是在助纣为虐! 能在河源省这等偏僻地为官的,大多不受重用,那真正受重用的,都在繁华富庶之地。 又因太后紧抓大权不放,拥护她的都得以高升,反对她的,都被以各种借口贬谪或远调。 他们这些人,要么中立,要是就是忠心的保皇党。 虽然龚袁修来之前无门无派,但只看他现在的作为,他就是铁杆的太后党。 一个太后党掉进了保皇党中间,若放他安稳离开,谁还能把他们放进眼里? 诸位大人对龚袁修怒目而视,龚袁修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当即步步后退,想要快些退出知府衙门。 “不是我,范睢在冤枉我!只有这个人证,没有物证,你们休想把这‘谋害同僚’的屎盆子扣到我脑袋上。” “要物证是吧?行,你等着,两天后就给你。” “两天后拿到物证,你们再来寻本官的麻烦吧。” 盛明传点头,“只希望这两天内,龚大人不要落荒而逃。” “哼,本官就在驿馆等着你们。” 龚袁修提前退场,这场鹿鸣宴却没有因为他离开,就这么散了。 他走后,范睢也被带了下去。 周巡抚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一眼全场,“结束了么?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人老了,实在坐不住了。” “您老就爱开玩笑,大戏结束了,但咱们为新科举人举办的鹿鸣宴还没结束。您看您是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先回去休息?” “回去了,我回去了。以后这些事情就劳你费心了。你也别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我来,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身子骨也不好,你这不故意折腾我么。” “是属下的不是,以后再不会了,您好生歇着就是。” 周巡抚离开,众位大人与举人起身恭送。 目送周巡抚走远,诸位举人才发出唏嘘痛骂之声。 “没想到龚大人是如此小人,咱们差点就拜了他当座师。” “若是摊上这样品性不端的座师,连累的咱们走出去都要被人小看。” “咱们已经被牵连了,好在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有了此事,恰向世人证明是龚大人品性有瑕,倒是能把咱们摘出来。” 古代乡试的考官,被称为座师和房师,也称为“受知师”,即是赏识而后提拔自己的老师。 举人们在其面前,要自称“门生”。 因科举取士的权威性,这种师生纽带关系非常牢固。若延伸到官场上,就会形成门生故吏的人际关系网,最终影响仕途互助和派系归属。 若龚袁修依旧是在坐诸人的座师,少不得有学生被拉到太后派系中。如今龚袁修人品暴雷,这些学生只需要许延霖稍加指引,就会变成保皇党阵营的备用人才。 不错,许家人乃是忠诚的保皇党。 徐家的泰山北斗许老太爷,如今正是内阁次辅,他也正是太后派众人眼中,最硬的那一根骨头! 眼下走了龚袁修和周巡抚,现场便交给盛明传与许延霖来应对。 袁世鑫家中的长辈,虽然也多是官场中人,但他们人卑位浅,不入上头那些人的眼,自然便中立了。 此时,就见原世鑫识相的往后退,抬手礼让许延霖往前走,许延霖就这样站在了众人之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由许延霖撑场子,又有诸位大人给面子,这场鹿鸣宴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待众位学子离场,还得到了名义上是周巡抚,以及考官们,给每位举人准备的贺礼。 其中,有官方正史一本,经典文集一份,高档笔墨纸砚(湖笔、徽墨、端砚、宣纸)各一样。 另有刻有《诗经.小雅.鹿鸣》鹿纹的笔筒、玉佩各一个,文昌帝君像一尊——祈求学生在接下来的会试、殿试中得到神明护佑,高中进士。 再有,便是可传承家族的《鹿鸣宴题名录》一份。上边详细记载了本次乡试的主考官、同考官、新科举人名单以及名次,作为日后社交与仕途的重要凭证。 每人在宴会上“簪花披红”,也即是簪插金质或银质的花饰,这些金花或银花,也是可以带回家的。 最后,官府发放一笔专门的经费,供举人回乡竖立旗杆、悬挂匾额,光耀门楣,向乡里或县里宣告中举的喜讯。 往年这份棋匾银只有二十两,今年不知是不是要安抚他们受惊的小心脏,每人足足发了五十两,这可真是一份大大的惊喜! 总而言之,每位来赴宴的学生,都收获颇丰,不算白来一趟。 宴席散后,赵璟与众人一道离开府衙。 此时,外边各家的门丁以及赶车的车夫,都已经在等着了。 众人在此作别,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热情的很。 这个说,“吴兄,到时候一起上京啊。” 那个说,“田贤弟,你说要给我说门好亲事的,可不要转头就忘了。” 又有人道,“再聚不知是何时,诸位兄台们,咱们离开兴怀府前,要不要再聚一场?” 应和者众。 于是敲定,明日在金玉酒楼,单他们这一科的举人,专门再聚一聚。 赵璟宴席上被灌了不少酒,此时有些微醺。好在曹戌做事稳重,直接赶了马车来接。 待赵璟回了家,陈婉清和德安已经等了好久了。 德安纯属是凑热闹来的。 鹿鸣宴还没结束前,里边出了大乱子的事儿,就在府城传开了。 百姓们不敢去探听,落第生员们想打听,又恐凑近了黯然神伤,所以便都没来。 德安也没去,但他提前在赵家等着,想问赵璟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热闹。 热闹没打听出来,看到赵璟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他先破防了。 “这么多!” 赵璟喝着解酒茶,不紧不慢的说,“都不算太值钱。” “璟哥儿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如果这都不算值钱,那什么值钱?你看看你这多大的金花,不说做工如何,就说制作金花的金子,最起码用了二两,换成银子也有十六两。加上你这一百两匾额银,不是,表哥不是说,今年匾额银每人五十两,怎么到你这儿就一百两了?” “谁让我是解元呢?” 德安:“……”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可太气人了! 赵璟斜眼看他,“怎么,我说的不对?” “……”那可太对了。 德安了,“你快点闭嘴吧,要不然我当强盗了。” 再看看其余东西,德安更眼红了。 既眼红这份财富,又眼红这份荣誉,他不知不觉就将真心话吐了出来,“我什么时候能考中举人啊!” “后年就有乡试,你加把劲,说不定就中了。” “说的倒简单,这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得的事情么?” 又拉拉咋咋说了许多,才想起来正事。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龚袁修中途退场?”那脸被揍成猪头,听说出来时只顾遮丑,没顾上看路,还摔了一个趔趄,让恰好路过的百姓看足了笑话。 德安没亲眼看见那画面,但想想就可乐。 龚袁修啊,这人在公房定名次的骚操作,他都听表哥说了。当时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场,若在场,必定给他两耳瓜子。 太他妈不是人了! 赵璟倒是没瞒着德安,将衙门内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说。 不仅德安愣了,连陈婉清都愣住了,甚至后边过来的香儿,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这人,又蠢又毒!”这是德安对龚袁修的评价。 陈婉清点头,深以为然,只是,“那位名叫范睢的学生,走了又回,还有他经历的那些事情,怎么听起来那么戏剧?像是被人操纵了一般。” “阿姐也这么以为么,我也这么想呢。”香儿说。 众人眼巴巴看着赵璟,赵璟还没说话,德安就抢先说,“不用怀疑,这些必定都在盛知府的掌控中。” 这里可是兴怀府,是盛明传经营了三年的地方。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尤其还是针对他的,盛明传岂能一点都不知? 更不用说,酒楼本就是消息集散地,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传的众人皆知。 可那天的动静明明很大,偏偏没人来看热闹,事后更是没有传出有的没的东西,那说明什么? 说明一切“谣言”,在源头就被人控制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控制这些的是谁? 必定是盛知府无疑。 他顺水推舟又是为了什么? 多的考量不敢提,但有两点可确定。 其一,龚袁修要算计他,他岂能坐等着被算计,少不得要推波助澜,教他学个乖。 其二,龚袁修是主考官,也就是众举人的座师,而他这个中立派,观起作风,有向太后倾斜的架势。 不收拾他收拾谁? 当然,这些只是他们的猜测,事情究竟如何,还得问当事人才知道。 不过,就从这四两拨千斤的能耐,就让人对盛知府的敬畏更深一层。 陈婉清免不了提醒德安,“这是你未来的老丈人,在他面前,你别耍小聪明。你实诚些,幼稚一些,蠢一些,都没关系,别自作聪明就行。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对开颜好一些。” 德安豁然睁大眼,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这个要命的问题:卧槽,那个轻轻松松就收拾了主考官的人,是我老丈人! 这以后日子咋过,他还敢跟盛开颜大小声吗? 突然就不想成亲了怎么办? “既然这件事是盛知府推动的,物证应该很好找。他特意提出两天内,怕是不想让这件事看起来太像是他操纵的。实际上,恐怕用不了两天,就能把证据摆出来,证死龚袁修。” “对,只要找到那几张银票,事儿就好办了。不过银票这东西,长得都一样,要查也不好查。当然,若龚袁修那些银票,是来到兴怀府后,去大通钱庄兑换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通钱庄是国有钱庄,这钱庄在大魏境内大小府城和县城都有设置,老百姓也最放心将钱财存放在这里。 但有一点,在这里取钱,或者兑换银票,手续有点复杂。 取钱的人要登记,银票上的号码要登记,日期要登记……若龚袁修真是在这里取的银票,他就在劫难逃。 当然,即便这个物证没用,盛明传必定也会找到其他的物证,总归,既然将人得罪了,那就收拾利索了,省的以后再跳出来膈应人。 赵璟此时又说了明天还有聚会的事儿,几人闻言,顿时就笑了,“怕是聚会是假,你那些同科想等着看热闹是真……”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升堂 翌日新科举人们在金玉酒楼聚会。 这次不仅所有举人到齐了,就连一些落榜的生员闻信,都联袂而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落第的生员看向举人们时不免羡慕,举人们看向落第生员时,不乏怜悯,但对于这些人的到来,所有人都是欢迎的。 要走官场的人,那可能单打独斗? 多几个同乡,多认识几个的朋友,人生就多一条路,这未必是什么坏事。 德安和王钧等人也一道过来了。 聚会从上午持续到深夜才散。 这一天,赵璟累的够呛。 好多人都是奔着他来的,其中不乏落第的生员。 他们拿着试卷,眼巴巴的凑到跟前,等着他帮他们指点。赵璟不爱与人打交道,这时候又岂能拒绝? 应付了一个,就还有三四五六个,一天下来,看了无数份试卷,喝了无数杯别人敬过来的酒水。 等回到家,人醉的不成样子。 这算是陈婉清与赵璟成亲以来,他醉的最狠的一次。 他都走不成路了,全靠曹戌撑着,才到了家。 德安没比他好多少,但他好歹还能自己走,即便说话有些大舌头,好歹还有一点意识。 陈婉清知道他们会闹很晚,就提前和她娘说过,晚点把德安一道接过来住,也省的她娘再折腾。 她吩咐下人,扶德安回房休息,自己撑着赵璟,回了他们的院子。 赵璟以往喝酒只有三五分醉。 他很克制,从不会弄得意识全无,这次是确实躲不过去,才不得已喝了这么多。 将人放在床上,陈婉清浸了湿帕子帮他擦洗。 期间赵璟的眸光似乎清明了两分,他看着费力帮他擦洗的人,“阿姐?” “是我。头疼么,要不要喝一盏解酒汤?” 赵璟摇摇头,“不想喝。” 说话间酒气浓郁,比身上的酒气更浓,可见真的喝了不少。 “不想喝就别喝,你先睡,我一会儿帮你按按头。” “阿姐别忙了,上来一起睡。” “我等一会儿再睡,先帮你擦洗了。” 陈婉清又问他,今天是不是认识了很多人?喝的什么酒,怎么这么轻易就醉了?她给他准备的解酒丸,让他酒前吃,他没吃么? 许久没等到他回应,陈婉清抬头去看,却见他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当即忍不住摇摇头,重新浣溪了帕子,继续帮他擦拭。 等忙完,陈婉清也上床休息。 翌日,她是被唇间的濡湿唤醒的。 不等睁开眼,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长驱直入。 那舌柔软又清爽,带着薄荷味牙粉的味道,配着身上清冽的气息,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陈婉清还没睁眼,就陷入一场灭顶的欢愉中。 她是不知道别人宿醉后第二天醒来会怎样,但绝对不像璟哥儿这样。 太冲动了! 精力也太旺盛了! 她头皮发麻,身子骨被折腾的酥软,结束后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盏温水,就又睡了过去。 待醒来,已经将近午时。 陈婉清看了看坐在屋内看书的人,懵懵的坐起身。 他依旧是朗月清风,不惹凡俗的模样,可身体上的酸痛却提醒着她,这人欲有多重。 陈婉清拥着被子,声音沙哑的问他,“璟哥儿,你都不会感觉累么?” 赵璟闻声看过来。 他几乎是立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攥着她的手说,“阿姐秀色可餐,我实在是没忍住。” 任谁醒来,看见枕畔的心上人沉睡着。她肌肤细腻,身上暗香盈动,纤态袅袅,与他欢爱时更是满面潮红,春色动人,声若娇莺。 以前要科举,要克制,唯恐沉溺其中耽搁上进,给不了阿姐想要的生活。如今略有小成,适当放松只当是对自己的奖励。 但显然奖励的有些丰厚,阿姐有些着恼。 赵璟真心诚意的保证,“我下次一定适可而止。” 陈婉清瞪他,“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会食言。璟哥儿,食言而肥的道理你该懂吧,总有一日,你在我这里的信用要破产。” 赵璟追问她,“破产是什么意思?” 陈婉清没理他,穿上衣裳洗漱去了。 他们走出院子时,德安正打着哈欠走过来。 看见他们俩,德安有气无力的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 “头好疼,昨天的酒水不好喝,喝了后遗症有些大。” 昨天的酒水是府城的商贾赞助的。 这些商贾消息非常灵通,这边举人老爷们要聚会,那厢商贾们闻风而动。不仅赞助了酒水饭钱,甚至还给他们请了名妓作陪。 名妓自然是退回去了,毕竟都是“正人君子”,谁也不敢在诸位知府大人还在府城时放浪形骸。 按说商贾们掏了不少钱,酒水席面都该往好的置办,席面确实不差,只是酒水不怎么样,要么是掺了水,要么是买到了假货。 喝到嘴里味道还行,就是后劲有些上头,他都遭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德安问赵璟,“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赵璟说,“我自来也没头疼过,应该不是酒水的问题,是你昨天喝的猛了。” “难道你喝的不猛?话又说回来,我喝的酒,一半都是替你喝的。” “别往自己脸面上贴金,你是替你自己喝的。” 陈婉清好奇,“很多人给德安敬酒么,为什么?” 赵璟就把这些天的风言风语说了。 许延霖和许时龄往兰花胡同去了多趟,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范睢注意到了,自然还会有旁人注意到。只是大家选择了观望,没有贸然将事情捅出来。 选本发布,众人看到了他的水平,知道这次的排名,虽然掺杂了太多主考官的个人喜好在里边,但总体来说还算公正。 加上德安也没有上榜,许时龄和许延霖往陈家去,不可能是因为公事,只可能是因为私交。 来自清水县的读书人知道的相对多一些,联想到许素英也姓许,她和许时龄许延霖是一个姓氏,怕是什么出了多少服的远亲。 别管远亲还是近亲,只要你有前途,别人就会将资源往你身上倾斜,否则,便是你出身贵重,你一无是处,也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想到这些,他们对德安就多了几分热情。 妄想通过德安,被引荐给许时龄和许延霖,但凡能被其中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们都前途无量。 即便不被这些大人物看在眼里,结交了德安,于他们来说,也百利无一害。 毕竟他还有赵璟这个嫡亲的姐夫,他以后的前程小不了。 赵璟解释了这些,又和陈婉清说选本的事情。 “我的选本在小舅哪里。” 选本印发出来的当天,也就是鹿鸣宴当日一早,就给诸位举人老爷送去了。本也是要给他送来的,因许时龄早早到了衙门,便将他与德安的选本给了许时龄。 盛明传原意是让许时龄转交,可许时龄从街上走过,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知道外边人对于他与陈、赵两家的关系有了猜测,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生事,便将选本先放在自己手里。 才说到选本,就见翠叶拿着两本书,风风火火的朝后院跑了过来。 “老爷,老爷,前院有人送了选本过来,说是给您和德安公子的。” 陈婉清将书籍接过来,见其中还有一封拜帖,她没看拜帖,拿着选本问翠叶,“送书的人呢?” 翠叶气喘吁吁的说,“已,已经走了。他,他说他是许知府的亲随,许知府跟前离不得人,他这就回去了。” 又指着陈婉清手中的拜帖,“说,说许知府明天要到家里来。” 陈婉清将选本递给赵璟,打开拜帖看,还真是小舅的手笔。 陈婉清哭笑不得,“小舅来就来,怎么还正儿八经的下帖子?搞这么客套,太见外了。” 赵璟拿过拜帖,看了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这拜帖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娘看的。” 亲家舅舅要亲自登门,还不是想给外甥女撑腰? 虽然这腰完全不必撑,阿姐在家中说话是一等一的份量,没人会和她打别,但还是让小舅亲眼看一看阿姐在家中的日子吧,这样他也能放心一些。 三人说着话,就往赵娘子院中去。 才和赵娘子说了许知府拜访的事儿,甚至都没来得及安抚赵娘子受宠若惊的情绪,就见又有小丫鬟快步走上前来。 “老爷,夫人,知府衙门门前聚集了好些举人和生员。其中一个名叫范睢的在闹事,说,说物证找到了,要处置龚大人云云……”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明白,肯定是盛知府的人手找到了物证,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被众学子周知,于是,范睢率先站出来,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是大热闹,德安站起身就往外走,“快点,璟哥儿,咱们看热闹去。” 赵璟又反手拉陈婉清,“阿姐一道过去吧。” 陈婉清说,“都是你们读书人,我就不去了。” “去吧,香儿若想去,也一道跟过来。” 香儿欢呼一声。 赵娘子挥挥手,让孩子们都走吧,她自己消化消化亲家舅舅要登门的事儿,顺便指使丫鬟婆子,赶紧把家里里里外外洒扫一遍,再把宴客的菜单琢磨琢磨。 陈婉清四人紧赶慢赶来到知府衙门时,这边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 到了跟前,他们才知道,在他们过来这会儿功夫,事情又有变故。 范睢担心龚袁修当缩头乌龟,索性直接敲了衙门外的堂鼓。 他们到跟前时,堂鼓的“咚咚”声传播开来,听得人心慌意乱。 府城的百姓一听有热闹可瞧,当即什么都不管了。 有做生意的,把担子往相熟的人家一放就来了,卖米面的直接关了门,正耍杂技的,也立马收了工。 等将知府衙门围的水泄不通,巡抚大人也升了堂,传召原告与被告到堂听审。 龚袁修被差役压过来时,用一张黑色布巾遮住脸。 他脸上的伤痕经过这两天的发酵,愈发青紫难看。那脸肿的,更猪头似的。他唯恐丢丑丢的整个府城人尽皆知,这两天呆在驿馆中都没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不是此时走了有落荒而逃的嫌疑,若不是身上的嫌疑若不洗清,监考的功劳都得被抵消,他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他以为的对质,只是众人在后堂中辩个是非黑白,全然没想到,有人给范睢支招,让他把事情闹大,大到他下不来台的地步。 可恨! 这次他的脸面必定丢光了。 但如此也有好处,就是避免了盛明传袒护包庇的可能,对他更有利。 龚袁修正想着这些,面上巾帕突然被人拽走。 待他察觉面颊上凉飕飕的,条件反射去捂脸时,周边已经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这还是人么?” “被打成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孽?” “这人面**恶,不是善于之辈,肯定是做了十恶不赦之事,才被揍成猪头!” 龚袁修一肚子恶气。 他都被打的面部变形了,怎么还面**恶? 穷山恶水出刁民,即便是读书人,也都是一丘之貉。 龚袁修想打回去,又不敢,最后憋憋屈屈的用手捂着脸,上了公堂。 奇怪的是,公堂上坐的却不是盛明传,而是巡抚周老大人。 周老大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银白的胡须垂到公案上,脸上的老年斑左一块儿右一块儿,他甚至在等人的这段时间又打起盹来。 龚袁修见状,心中无端一松。 盛明传这明显是要避嫌,不用对盛明传见礼,他打心底里轻松。 因龚袁修与范睢都有功名在身,更甚者龚袁修还是官身,是圣上钦点的钦差,两人都不用跪。 但单是站在公堂上,对龚袁修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侮辱。 他敷衍的冲周巡抚一拱手,“范睢状告本官撺掇他以下犯上和诬告长官,不知可有证据?” 证据既讲究人证,也讲究物证。 人证,也就是金玉酒楼的小二和掌柜,被传唤迅速到场。 如今只差物证。 龚袁修见迟迟没有物证呈上来,心中一松,觉得他太把盛明传当回事儿了。 他说两天找到物证,就能两天之内找到么?他还说自己想当首辅呢,他当的上么? 龚袁修神情松懈下来,拱手和周巡抚说,“大人,官员升堂断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若无物证,恕下官不能认罪。再来,我身上还负皇差,因范睢诬告,下官耽搁了行程。若再耽搁下去,恐不能按时回京交差。下官明日就要启程,此间事情,以后便不必通知我了。念在范睢是初犯的份儿上,本官宽宏大量,也不去追究他的过错。只他一个生员,却满口胡言,此等人,那堪为耆老乡绅,啊……” ? ?宝宝们,从今天起每天一更。我编提醒我最近更太多了,加上我也开始为过年存稿了,所以,这个月每天一更!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一举三得 龚袁修想给范睢一个教训。 想借由他诬告朝廷命官之罪,剥夺他身上的生员功名。 范睢又不傻,几乎是立刻就看透了龚袁修歹毒的心思。 他那肯坐以待毙? 又故技重施,抱着龚袁修狠狠一咬。 这次不是咬腿,而是箍住他的脸,狗一样狠狠的啃了一口他的耳朵。 若非周围的差役见状不对,赶紧过去拉扯——拉扯了也没用,差役们心存顾忌,不敢生拉硬拽,唯恐范睢真将龚袁修的耳朵咬下来。 如今是没咬下来,但与咬下来也差不到哪里去,没看范睢的嘴边在滴滴答答滴血么? 那都是龚袁修的血。 周巡抚见状,人都给吓精神了。 “嘴下留耳!” “你这后生,怎么动不动就咬人,你又不是属狗的,快快将人放开。若龚大人出个好歹,你没罪,也要获罪!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周巡抚殷殷劝导,龚袁修忍着疼威逼利诱,又有一众看客在下边喊着什么“三思而后行”“为这种人损了功名不值得”“且想想以后”,种种声音传到耳边,范睢到底松了口。 这一松口,后怕的情绪席卷全身,范睢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大人,学生冤枉啊。” “大人,龚大人尸位素餐,要逼学生去死啊!” 龚袁修目眦欲裂,捂着撕裂开的耳朵,疼得眼眶都红了。 他狰狞着面孔,又去踢踹范睢。 “你个胆大包天的穷酸秀才,你竟敢对本官动手。本官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动我如同动圣上!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忤逆犯上之……”人! “啪!”一声轻响,一枚臭鸡蛋砸在龚袁修脸上。 与此同时,一股恶臭味在整个公堂席卷开了。 龚袁修被臭鸡蛋糊了满面,人都愣住了。但这还没完,这枚臭鸡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下边的百姓纷纷将手上的可用之物,猛烈的砸向龚袁修。 “砸死这贪官!” “坏透了!简直坏透了!” “怪不得被人打的鼻青脸肿,要我看,打的轻了!陛下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这种人当主考官,他把陛下的脸面都丢尽了。” 先不说人都是护短的,在本地人与外地人有争执时,普遍会维护本地人。 就说人都是同情怜悯弱小的,与龚袁修一对比,范睢岂不是那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穷酸书生?而龚袁修就是那仗着权势,为所欲为,不将律法看在眼里的狂妄之徒。 他在公堂上都这么嚣张,可想而知,私下里又是怎样的做派。 这样的人,打死都活该! 烂菜叶子,石头蛋子,吃了一半的糕点,甚至还有一串糖葫芦,都一股脑砸在龚袁修身上。 龚袁修左躲右藏,整个人猴儿一样滑稽。偏他丢了脸还不求饶,还要张狂恐吓将人吓回去,得空就给堂下众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敢打朝廷命官,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差役呢,还不快快将这些人拿下!” “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本官回了京城,不在陛下面前告你们一状!” 一切闹剧,随着惊堂木拍案的声音落下停止。 一贯当和事老,面上总是挂着无害又宽和的表情的周巡抚,此时眸中不见浑浊,他腰板挺直坐在公案后,双眸中放着犀利的光。通身凛然的威仪,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龚袁修习惯了老迈昏庸的周巡抚,看到眼前跟换了个人一样精明强干的人,心中一咯噔,直觉不好。 周巡抚中气十足的冲着他一声斥责,“荒唐,何其荒唐!你也是朝廷命官,岂能如同市井泼妇一样,在公堂之上骂街威胁?龚大人,你的修养体面呢?你可是陛下派来的钦差,你损的都是陛下的颜面,将皇权赋予你的气派作践至此,回头你怎么和陛下交代?” 龚袁修:“……”这还成我的不是了? 难道不是你不作为在先,才逼得我不得不反抗? 龚袁修气的头发倒竖,目眦欲裂,青紫交加的面容更加狰狞。 他想呐喊出声,痛斥河源省的官员沆瀣一气,排挤坑害他。 但是,这些话都没说出口,就听惊堂木又是一拍,眸中放着灼灼精光的周巡抚说,“废话少说,传物证与盛、许两位大人。” 盛明传与许延霖是作为受害者登场的,两人直接从后堂绕出来,对着周巡抚一拱手,就在差役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同朝为官,待遇却截然不同。 龚袁修看着安然自在的两人,心中的不平之气更甚。 但他现在无暇计较,因为他在忧心那传说中的物证。 会是什么? 能是什么? 他前天离开知府衙门后,派亲随前去打探。亲随说范睢进城时,如同叫花子一样。不仅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就连衣衫也破破烂烂,露出里边的皮肉。 他这模样,明显就是遭人抢劫了。侥幸保下一条命已是不易,那能还留着他送与他的荷包和银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即便银票留着他也不怕,那都是古家人敬献给他的。便是凭着银票查到钱庄,也只会查到古家人。 古家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不会承认曾贿赂过他,那他就能高枕无忧。 至于荷包,是这边的红楼妓女送的,妓女每天接待的恩客无数,怕是早忘了他是那个,如何能来指正他? 龚袁修想着这些,就见一个差役端着一个托盘上来。 托盘中只有一样东西,就是那个荷包。 见状,龚袁修一愣,随即又是气定神闲。 他们竟真将荷包找回来了,这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无伤大雅,荷包不会说话,也指正不了他。 事情又出乎了龚袁修的意料。 因为周巡抚指着那荷包,让差役拿给龚袁修看,“龚大人怕是没想到,这荷里边是有刺绣的。角落绣了一个‘云’字,乃是怡红楼的云娘所有。” 云娘都出来了,龚袁修气定神闲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他神情大变,只能强做镇定说,“云娘是谁,我却不知。”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摁了加速键一般。 云娘被传召上堂,认出那荷包是自己的。但她的恩客确实多,每次送恩客离开,她都会送出自己的荷包,以表依依不舍之情。 初见龚袁修,她没认出人,只因他被打成了猪头,早已面目全非。 又将龚袁修的亲随喊上堂,云娘仔细辨认,才恍然大悟,继而指出,“这位大人化名姓龙,我原道,如此姓氏,莫非是天潢贵胄?即便不是天潢贵胄,必定也出手大方,不然岂不辱没了这个姓氏?可惜,白担了个好姓,人吝啬的跟铁公鸡一样。早先承诺我说,只要我随他折腾,便给我两个小金元宝,呸,最后竟然只给了五两银子。被鸨妈分成之后,我只落了几十个铜板,都不够累的。我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越有钱越抠门。我还道是,这么精打细算,不知是哪里来的商贾,却那知道,竟然是朝廷的官员。啧啧,我也算是长见识了。” 龚袁修失魂落魄,额头冷汗大颗低落,像是被水里拖出来的死狗。 他顾自狡辩,“你胡说!你敢攀诬本官。本官要……” “那个要攀诬你?你屁股下长了好大一颗黑痦子,因屁股是‘坐’的,有坐下有财的说法,您很是自以为傲。还说这是稳若泰山的象征,寓意您将来会坐拥数之不尽的财富,所以您那不是黑痣,是宝痣!” 哄笑声哗然而起,不仅堂下众人笑的捂住肚子,就连公堂上的差役,都需要努力绷着脸,才能忍住不发出大笑声。 龚袁修完全破防了,再是没想到,会在如此场合,被众人窥破隐私。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嫖娼”之事暴露! 当朝对于官员嫖娼之事,处罚极为严厉。不仅将之归于“女干罪”,且“诸监监官宿娼,杖一百”;同时,还会面临降职、革职等处罚,若情况恶劣,将“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龚袁修如今的情况算恶劣么? 必须恶劣! 且不要忘了,他乃身负皇命,来河源省当监考官的。 差事办的差强人意,惹得群情激奋不说,还眠花宿柳。 他这官啊,是当到头了! 龚袁修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当即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便意识全无。 之后周巡抚又审问了一些旁的事情,龚袁修只不张口,最后被人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要如何处罚龚袁修,周巡抚说了不算,毕竟他是钦差,要发落他,还得陛下开口。 不过,他在任职期间犯下大罪,已经没了起复的可能。等待他的,最少也是永不录用。而他还攀诬同僚,盛知府和许延霖也不可能轻拿轻放,不出意外,龚袁修余生怕是都要在监牢中度过。 针对龚袁修的审问结束,堂上却还有一人等待发落,便是范睢。 范睢对盛知府和许延霖存在误会,也准备进京告状,念在他为女干人所惑,又及时迷途知返,且还帮着他们揭露龚袁修的罪行,便不予处罚。 但他几次三番殴打、撕咬官员,也不能不管,便判他六年之内不得科考,以儆效尤。 范睢听到这处罚,泪都下来了。 对于他这样的有志之士,六年不能上考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已经卖了儿女,典了发妻,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一点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原还指望考中举人,得一笔牌匾银度日,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他岂不是要饿死? 范睢浑浑噩噩的走出考场,却见早先还声援他的生员和百姓,全都做鸟兽散。 “这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人云亦云,没点自己的主见,当官了也不是好官!” “听说他为科考,把妻儿子女全都卖了,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范睢流着泪看看东,又看看西,一时竟不知道要到何处容身。 不说范睢,只说人群要散去时,赵璟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兄,且留步,留步!” 赵璟回头去看,就见古临逆着人流,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陈婉清和香儿见状,知道这人是有要事寻他,便先一步离开。 德安也要走,却被古临喊住了。 古临邀两人去了金玉酒楼,待上了包厢,关上房门,才一脸煞白的给两人作揖。 “两人贤兄救命之恩,古家没齿难忘。” 赵璟:“……” 德安:“……” 两人都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这“救命之恩”从何而来。 但他们却都绷住了脸,面上丝毫异样的神色都没漏,只任由古临对他们谢了又谢。 也是从古临的话语中,他们才知道,此番找到的,足以证死龚袁修的罪证中,还有一张银票。 那银票正是古家二叔从大通钱庄取出来,赠与龚袁修的。 盛知府看在他是赵璟“贤弟”的份儿上,将这份证据扣下,送回了古家,不然,二叔被传唤,他们全家都落不了好。 届时一个贿赂考官的罪名压下来,古家树倒猢狲散,牵连的何止千百人。 古临再次一揖到底。。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您两位就是我们古家的大恩人。但凡您有任何吩咐,直接说一声就是,古家义不容辞。” 又将一枚令牌塞给德安,随即拱拱手,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古临的身影远去,德安才摸着脑袋,懵哒哒的说,“让我缓缓,我先理一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龚袁修的荷包中有古家给的银票,盛知府没将那银票拿出来当证据,反倒还给了古家,替我们俩卖了个好,当是我们俩说了情。璟哥儿,是这么回事儿吧?” 赵璟点头,“应该是。” 随即他将发领落卷那天,德安进了贡院后,他在贡院门口帮古临解围的事情说了说。 当时以为那一幕无人在意,可应该是被盛知府尽收眼底。 他老人家人老成精,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的用意,于是,顺水推舟,让古家欠他一份人情,将这份关系彻底做实! 赵璟又说,“兴许不将古家端到台面上,还有另一层考量。” “什么考量?” “古家为大粮商,生意一向做的公道。河源省的粮食,多是由古家来收。动古家说不得还会牵连万千百姓的生计,为安稳计,摁下此事最好不过。” 护住了百姓的利益,又给了古家警告,顺便替他们结交了古家,一举三得!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下定(一) 想想盛知府随便拨拨手中的棋子,就让事情顺着他的心意走,德安不寒而栗。 这种老政客的手段,他只窥见了冰山下的一角,就恐惧非常。 终其一生,或许他都无法达到这样的境界,只能对着老泰山,抬头仰望。 念及此,德安一时间竟有些颓丧,“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盛知府如此,我不信盛开颜纯洁的跟小兔子一样。等与她成亲后,我还不是任她手拿把掐?想想以后得日子,我就觉得人生无望。” 赵璟:“……” 槽多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件事,何苦做出如此惆怅的模样? 最后,他随意的拍拍德安的肩膀,率先起身往外走。 “许是就是看中了你心思少,盛大人才敢把盛开颜许配给你。” 换个心眼多的,不好拿捏的,盛知府还要考虑他百年之后,女儿在婆家能不能过好日子。嫁给德安,就没有这种烦恼了,他完全不是盛开颜的对手。 为龚袁修设定的大戏彻底落幕,逗留在兴怀府的举人们,也准备离开了。 这个离开,有两层含义。 有人准备直接回乡。 这种人知道自己的斤两,明白便是勉强去京城参加会试,也不过凑一场热闹罢了。偏他们家贫,不足以让他们这么破费。于是,便回乡潜心学习几年,再赴京搏一个前程。 另一些人自认这次考的不错,便想着一鼓作气,也去试试那春闱。 既然想参加春闱,就不必回乡了,来回奔波花费巨大不说,还耽搁读书的时间。便干脆给家里去一封信,并结伴去学政衙门领取“咨文”,也就是所谓的能证明身份的文件,并办理赴京手续。 赵璟抽空也去了一趟学政衙门,领取了咨文,便拿到了一份由当地衙门盖章确认的亲供单,如此,再要去京城,便可以直接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与赵璟相熟的人,只有小成斋的几位同窗准备入京参加春闱,其余人都不准备今年下场。 丁书覃说,“这次我侥幸考中前十,是因为考前我与黄辰一道猜中了两道题,并不是我俩的学问真的高出众人多少。能在乡试中中榜已是万幸,春闱我还不敢想。” 黄辰也说,“我们回去再好生打磨两年,反正再过两年,又有春闱,我们届时参加也不迟。” 王承德也是不参加的。 他考乡试,考了足足四次才中。春闱不知要考多少次,才能博取到功名。 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不是一身冲劲的年轻人了。他这个年纪,要顾念的东西有很多,既想在父母膝下承欢,送他们终老,又要操持子女的婚事,就连自己的身子骨,也开始不中用了。明知不可为的事情,就要学会洒脱的放手,兴许来世投个好胎,能有缘分入朝为官。 三人都这么说,赵璟自然不强求。 他给几人准备了土仪,送几人离开兴怀府,便回了家。 今日是许延霖和许时龄叔侄来赵家做客的日子。 一家人一早就忙活开了,只有赵璟和德安,因要送好友离开,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 好在,几人出发的时间都定的早,以至于赵璟和德安回到赵家时,许延霖叔侄俩还没来。 一边等着两人到访,几人一边说起了闲话。 后日许延霖准备回京交差,他邀许素英一家一道去京城。 许时龄的意思是,他去年没回京,今年上折子的话,应该能回去探亲。 他有意亲自带许素英回去,但因为呈到御前的折子还没批复,就不能断定回去的日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问许素英,许素英自然想晚点回去。 不是近乡情怯,是因为许延霖的日程太赶。她还得在离开兴怀府前,把德安的亲事定下来。 德安就说,“娘的意思是,明天去知府衙门定亲,等小舅回京的折子批复下来,咱们跟小舅一起回京。” 德安又透漏,“若是走的晚了,说不定还能和盛知府同行。” 陈婉清问,“盛知府回京做什么?” 赵璟道,“周巡抚要退了,内推了盛知府。盛知府有资历,有经验,这三年来政绩也不错,若不将他升上去,即便再派一位巡抚来,怕是也压服不住他。” 简而言之,盛知府回京是述职加升职考核的。 若过程顺利,再回来,他就是巡抚了。 这是大喜事,陈婉清对着弟弟恭喜,“你算是捡着漏了。” 几人说着闲话的时候,就见有小丫鬟过来通报,“亲家一家都过来了。” 三人赶紧起身去迎,就连赵娘子和香儿,也赶紧跟上。 预料中的尴尬场面并不存在,因为许素英知道赵娘子寡言,担心冷场,所以一道跟了过来。 有她打圆场,根本不存在冷场的可能。 又因为男女有别,赵娘子本也不用特别应酬许延霖和许时龄,双方见过礼,客气的说了几句场面话,赵璟就将人带到前边去了。 后院中留下许素英,拉着赵娘子的手与她说,“时隔二十年才找回我,我小哥心存愧疚,只想尽可能弥补。便是对清儿,他都存了一份愧意,想亲眼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娘子巴巴的说,“应该的,你放心,我没多想。” 许素英:“……” 遇见这样的亲家,从某种程度来说,真挺省心的。最起码她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额外给你找事儿,除了木讷不善交际了些,其余哪儿哪儿都好。 这么好的亲家,偏还生了那么出息的儿子,这是她家清儿的福气。 她得替清儿守住这份福气。 许素英与赵娘子愈发热闹的说起话来。 前院中,赵璟带着许延霖叔侄在院中略转了转,便带他们去了前院花厅。 坐下喝茶时,许时龄说,“我与延霖商量过了,你们先不动身,到时候和我一起进京。” 赵璟和德安互视一眼,俱都点头应好。 许时龄见状笑了,“也不问问为什么?” 德安无赖的说,“有什么需要问的?你是嫡亲的小舅,总不能害我们。” “你小子,就你无赖,偏还嘴甜……不让你们跟延霖一道回去,是因为他路上要赶行程,你们跟过去受罪。再来,不管哪里,路上都少不了山匪。你们不是妇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们跟过去,我不放心。” 德安说,“如果是考量到这些,您更应该让我们跟表兄走。毕竟他是钦差,沿途有人护持。” 许时龄呵呵一笑,“到时候山匪来了,都去护你表兄了,你们就站在原地等死吧。” 德安讪讪,“也没到那种程度,我们多少也会一些拳脚。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跟着您吧……” 许时龄见状,隔空点了点外甥,又说起他明日去盛家提亲的事儿。 他这个当小舅的,不知道这件事且罢了,知道了,肯定要添点什么,不能让那场面太寒酸。 见赵璟在一旁坐着,默默的喝茶,许时龄又打趣他,“你也别委屈,等小舅腾出手,给清儿添一份厚厚的嫁妆。” 赵璟啼笑皆非,却也没有推辞,只拱手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延霖叔侄没有在赵家多呆,他们用了用了一顿午膳就离开了。 目的达成,他们也没必要久留。想来他们来过一趟,清儿在婆家的日子应该会更好过。 陈婉清:“……” 赵璟:“……” 虽然有些多余,但是,心意他们还是领了。 翌日一早,陈婉清和赵璟起身去了陈家。 彼时,许素英正拿着礼单,核对屋内的箱子盒子。 这些都是定礼,稍后要送去盛家的。 东西也不多,主要是图个吉利。 其中有大雁一双,糕点、茶叶、酒水各两份,成套的珠宝首饰两套,绫罗绸缎八匹,金元宝十个,银元宝十个,再就是米麦稻谷各一石,象征丰衣足食,另有猪羊鱼用于祭祀女方祖先,以示尊重。 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多贵重,就是零碎。拉拉杂杂的堆了满地,看的许素英头晕眼花。 好在陈婉清过来了,许素英一把将礼单交给她,让她核对,顺便催促赵璟,让他去东厢房看看德安,看他收拾好没有。 “一大早的,穿着身寝衣就出来了,他是完全忘记了今天要下定。被我骂了两句,撵回房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德安新女婿上门头一回,现在肯定很焦虑。他怕是不知道该穿那身衣裳去知府衙门,娘您就别怪他了。” “他也是眼瞎,我把他今天要穿的衣裳,都放他床尾了,昨晚上就交代过他,他八成是没把我的话听到心里去。这个混小子,他要不是我亲生的,我真懒得管他。” 嘴上嫌弃的不得了,到底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去了东厢房,指使德安穿衣裳去了。 陈婉清站在前院花厅中,都能听见她娘在训德安,“就你这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照顾开颜?你再好生练练吧。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照顾好了,能把人家姑娘照顾好了,娘再去商定婚期。” 德安求饶的声音传来,陈婉清正认真听着,就见许时龄和许延霖过来了。 她赶紧见礼,许时龄扶起她,指着东厢房问,“你娘训德安呢?” 陈婉清笑,“德安不争气,我娘有点恼。” 许延霖好奇,“德安又怎么不争气了?” 陈婉清如此如此一说,许延霖闻言就笑了,“许是太紧张,晚上睡的太迟,早起起来脑袋都是懵的,没回过神。” “您说的有道理,表哥,您快去后边寻我娘,把您说的话说给我娘听听。我娘听了,许是就不恼了。” 说着闲话,许素英带着赵璟和德安从后边出来了,三人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就是耀安。 小家伙今天也特意收拾了一下。 他穿着绛紫色的长衫,衣裳上绣有吉祥如意纹,腰间似模似样的挂着香囊玉佩,头上还戴了一顶缀有红玉的瓜皮帽。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面颊如同糯米团子一般白嫩。 再看德安,他今天穿了一身枣红色滚黑边的圆领袍,腰上束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你别说,这么一收拾,衬得整个人器宇轩昂,容貌甚伟,是放出去就能勾到小媳妇回家的青年才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婉清频频点头,说,“不错!比上次去知府衙门时,收拾的还利索。盛夫人看见了,一定会满意的。” 说了几句闲话,就到了吉时,一家人乘车的乘车,步行的步行,这就往外走。 陈婉清和赵璟坠在最后边,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上了。 两人越走越慢,渐渐的,落后众人十多步远。 陈婉清迈步要追,赵璟在后边扯着不让她太快过去。 他说,“阿姐让我今天穿的中规中矩些,原来是让我来给德安当陪衬的。” 陈婉清闻言一笑,“你不是早就知道?” 之前没吭声,现在又提意见,难道是对她夸奖的德安,没夸他,心中不满? 陈婉清好听话张口就来,“德安是难得出众一回,你不一样,你便是穿着布衣,站在那儿也照样夺人眼目。” 又点着头,强调说,“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 赵璟闻言,发出磁哑的笑声。 他果然不再追究她遗忘他的仇,也不回击她的夸赞有点虚伪,只低低的喃了一句,“阿姐是知道怎么哄我开心的,只下一次话说的真诚些,我就更开怀了。” 陈婉清一笑,“还敢提意见?我经常夸你,都没见你夸过我。” 赵璟道,“我嘴上不说,心里有多稀罕阿姐,阿姐难道感觉不出来?” 又轻声念了计句诗,“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突然就不正经起来。 气的陈婉清拍了他一下,让他快闭嘴吧,让别人听见,他不嫌丢脸,她还嫌丢脸。 赵璟也是好脾气,被她拍了也不恼。他轻笑着拉上她,快步撵上前边的人。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下定(二) 去盛家下定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有官媒主持,许时龄、许延霖作为男方亲长出席,盛知府和盛夫人作为女方父母应下婚事,又有周巡抚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辈,引导流程,诵读婚书与吉祥祝词,这桩亲事顺利的定了下来。 其实,聘礼也该这时候给的。 但是,特事可以特办。 许素英说了,她失忆了,记不得自己有那些财产了,但她身家必定不菲。 若按照现在的家境给开颜准备聘礼,那是糊弄女方,可她又委实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拿出来多少东西,所以,聘礼先欠着,且等她回京城拿回自己的东西,到时候拿宅子、铺子来给开颜下聘。 这种情况,一般人不可能应。 他们会担心男方在开空头支票,是想骗婚。 毕竟这时候婚书是有一定法律效力的,你婚书都签了,再因为男方给的聘礼不满意而不嫁,就是告到衙门,衙门也要说你没理。 可盛知府知道许家的为人,盛夫人也相信许素英的人品,他们都知道,不管是许家还是许素英,都不可能真亏欠了女儿,那就是聘礼晚些送来,又有什么干系? 虽然此举会让旁人说嘴,但那些人总归不敢说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当不知道。 两家说定了这件事,盛开颜与德安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也是等宴席结束,许家人被盛知府和盛夫人亲自送出知府衙门,府城的人才知道,盛知府闷不吭声干了一件大事 他将嫡亲的闺女,许配给一个穷酸秀才了! 说这秀才穷酸,许是有些过了。 但是,在一众前来求娶的、家世显赫的少年公子们面前,陈松这个正六品盐运判官,当真不起眼。德安是他的儿子,说是穷酸秀才,好似也不是多过分。 就有人私下里念叨,“盛知府最是精明,怎么会办下这种蠢事?” “莫不是两个小儿女做下丑事,为防传的众人皆知,盛知府不得不替他们扫尾?” “这话过了,不管是盛知府家的千金,还是陈大人家的公子,俱都是府学的学生,不会枉顾礼法规矩,不顾礼义廉耻。” “你们倒是看看许知府和许房师啊!他们和陈家人是一起的,陈德安的母亲,说不得真是许家的远支旁亲。有这样一层关系,盛知府将幼女相许,也不是多难理解。” “有道理……” 百姓们最缺下饭的谈资,这件事情一出,他们俱都议论开了。 官员人家虽然矜持些,但闲来无事,谁不得在背后琢磨琢磨,看盛大人此举,是不是还有别的深意。 同知府里,谢夫人与朱同知就在说此事。 谢夫人是京城来的,她与朱同知算是门当户对,这才结下连理。 自从听了从外边传来的消息,她就有些魂不守舍,在朱同知从衙门回来后,就让人请他到房间,与他说起此事。 “不知夫君是不是还记得,早先许家曾丢失过一个姑娘。” 朱同知闻言,动作微顿,随即微颔首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好似是他们家最小的姑娘走丢了,为此许家与严家结了仇,严承至今未娶,被打压的多年不得寸进。” 联想到谢夫人的话,朱同知轻笑一声,“夫人是怀疑,陈松的夫人,是许家丢失的姑娘?” 谢夫人点头,“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能让许家叔侄同时出面的理由。” “许是他们看中了赵璟。夫人也知道,赵璟高中解元,会试必定会有所得。” 谢夫人闻言,微微点头。 说起这件事,她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遗憾。 遗憾早先警告了采薇,让采薇不要同那等穷酸之人接触。 却那料,赵璟不是穷酸之人,他才高八斗,文昌垂青,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谢夫人后悔警告了朱采薇,若没有她插手,采薇缠着赵璟,虽然不见得会有结果,但一个姑娘家如此崇拜自己,长期下来,赵璟心里岂能不受用? 日后若那赵璟真的扶摇直上,有这样一门关系,对他们家岂是坏处? 但如今想这些,已然晚了。谢夫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鼠目寸光,绝了这样一门关系。 她收回心神,与朱同知说,“自然不乏这个可能,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赵璟再有出息,十年八年内也出不了头。许家若真有意结交,只许延霖出面即可,许时龄没有出面的必要。” 朱同知又说,“许是那许时龄,是受盛知府邀请而来,专门为陈家撑场面的?”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更倾向与,陈松那夫人,就是许家失踪的姑娘。”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若那真是许家姑娘,她这么些年为何不回家?” “听说是失忆了。” “怕是说出来唬人的。夫人别想这些了,一个人在暗流中活下来的几率,绝不超过一层。那许家姑娘即便在暗流中活下来,她一个千金小姐,不被人贩子拐卖、还恰好得遇良人的几率又有多大?戏文上都没这么巧合的事情,夫人若真闲,还是琢磨些别的事情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同知换了身衣裳,丢下一句,“我去西苑转转”,就离开了。 徒留下谢夫人对着朱同知的背影瞪眼,同时将西苑的小妖精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朱同知不让谢夫人做的事情,谢夫人本应该不做的,但陈松夫人的底细,谢夫人还真要打探清楚。 无他,只因为许家那姑娘在暗流中丢失后,许严两家亲事作罢。 严承不相信许家姑娘死在暗流中,一直为他守身不娶,却耐不住家中人催促施压,最后抬了贵妾进门。 那贵妾也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嫡妹。 嫡妹在家中绝食闹腾,他们才知道,她一直心仪严承。只是因为严承与许家姑娘早早定了亲,她来的晚了些,不得不将一腔情思压抑在心中。 得了机会,她紧紧抓住,更是声称若不顺她心意,便要自荐枕席。 家里人唯恐她做出更丧门风的事情,不得不同意了这件事。 堂堂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上门给人做了贵妾,也是丢死人了。 妹妹成亲后,家里人让她没事儿别回家,其实就是有断绝关系之嫌。 她碍于父命,不好相帮妹妹,任由妹妹被那府里的表姑娘欺辱,也是憋气。 若陈松那夫人真是许家姑娘,合该借此机会,除了那表姑娘。 今后妹妹独自守着严承,便是一直守不出个结果,她心里也是美的。 当然,若严承还心心念念着许家姑娘,妹妹也可以死心。今后只想着生个孩子,娘俩过日子就行,也可以不必对那严承抱有期望。 盘算来盘算去,将所有事情都盘算了一遍,谢夫人才问身边的丫鬟,“许家那丢失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身边的陪嫁丫鬟说,“奴婢还真不知道。那姑娘与您差着岁数,平常也不在一处玩,咱们只“三姑娘”“三姑娘”的喊着,她具体叫什么名字,奴婢属实不清楚。” “那你出去打探打探,算了,你又能打探出什么。”谢夫人想了想,让人唤朱采薇来。 朱采薇最近已经不去府学了。 她没告诉谢夫人,是盛开颜与张翎心在刻意疏远她。若知道了这件事,她在这个家的处境将会更艰难。 但盛开颜与张翎心最近都没有找她玩,这里边透出来的含义,谢夫人又岂会不知道? 她不动声色,朱采薇便也硬着头皮,当此事才没发生。 在谢夫人让她安心留在家里待嫁时,她便安安心心的留在了家里,再去不去想府学的种种。 迈步来到谢夫人跟前,才行了礼,就被加了起。 谢夫人慈眉善目的说,“开颜今天定了亲,你与她关系素来要好,该去给她贺喜才是。我与你爹也很好奇她未来的夫家,你去打听打听,看她那未来的婆母,到底是什么人物。” 朱采薇听明白了,什么贺喜,什么打听未来的婆家都是借口,嫡母想知道的,只有那位陈夫人的消息。 她不想去做这些事,将她与盛开颜最后一点感情也消耗掉,但这里有她拒绝的余地么? 朱采薇咬着下唇,应下这件事,第二天打扮的光鲜亮丽,去知府衙门见盛开颜。 彼时张翎心、王珍,以及平日里与盛开颜关系尚可的小姑娘都在。 大家都是来送贺礼的,关心亲近的还埋怨盛开颜,“这么大的事儿竟然瞒到现在,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你的好友?” 盛开颜嘻嘻哈哈的去哄,小姑娘们瞬间闹做一团。 她到来时,没人讶异,大家热情的招呼她过来坐,就连盛开颜,都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说,“就等你了,怎么来这么晚?”好像之前的疏远根本不存在似的。 朱采薇自然打起精神,一番打趣恭喜她,随即才瞅准机会,问她,“怎么亲事说定就定?咱们之前都没听到什么风声。陈德安家到底只是个六品,知府大人是怎么考量的?” 这也是其余几个小姑娘好奇的事情,他们便眼巴巴的看着盛开颜,等着她回答。 王珍和张翎心却替盛开颜解围。 “德安哥挺好的,他与我家两位兄长关系莫逆,没少来我家做客。他人长得气派,脾气也诙谐有趣,与开颜姐姐一起过日子,肯定特别有话说。” “陈德安人不错,热心,上进,做事也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他捧了一颗真心对开颜,知府大人选了他做开颜的夫婿,我觉得这个人选选的好。” 盛开颜嘿嘿笑,却不说话。 朱采薇没得到满意答案,硬着头皮又开口,“可对开颜真心的贵公子多多了,陈家到底家底薄,我,我没别的意思,我主要是怕开颜嫁过去后受委屈。我听说,陈德安的母亲是商贾,你们知道的,商贾都很精明,又计较得失……” 王珍不乐意听这话,直接怼回去,“我娘也是商贾,还是大茶商,我娘精明不假,计较得失也不假,但你不能说我娘不好相处,不能说我娘不是个好人……” 有王珍打岔,朱采薇这一趟无功而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沮丧的离开知府衙门时,面上沉郁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张翎心帮着盛开颜送了其余人回去,这时候又跟着盛开颜往回走。 “采薇可惜了。” “你别可怜她,走到这一步,她不争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朱采薇是庶出,自幼被抱养到嫡母膝下长大。谢夫人对她严苛,教养却不差。可惜她没主见,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要是年纪小也就罢了,偏她今年都十六了。 十六不小了,能说亲了,朱采薇怕是担心嫡母给她选个面子货,才处处讨好嫡母,顺着嫡母的心意走。 但要盛开颜说,完全没必要。 谢夫人投资了她这么些年,不会想着现在与她撕破脸。便是她对谢夫人挑选的婚事不满,这事情也有商量的余地,只要摆明利弊关系,谢夫人不是听不进去。 她却不敢说,不敢争,只把所有希望,放在别人的怜悯上。 人能指望别人的怜悯过一辈子? 该立起来的时候不立起来,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盛开颜越来越看不上朱采薇,但看不上,疏远就是,她大可不必为此烦忧。 她现在琢磨的是,“采薇刚才有意套我的话,她对我未来婆家,尤其是我婆婆,好像很在意。” 张翎心点头,“我也听出来这话音了。” “我不相信她纯属好奇。” “我也不信。” 盛开颜莞尔一笑,“那我派人查查去,看采薇到底受谁指使,这件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是查查朱采薇究竟受谁指使,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能指使朱采薇的,肯定是谢夫人。 若朱同知好奇此事,肯定不会用如此委婉的手段来打探。官场上的男人,他手边可用的人也很多,用不着一个小姑娘出马。 既然是谢夫人好奇,她为什么好奇,此事和她又有什么利弊关系。 打听清楚了,她去告诉未来婆婆,就当是和未来婆婆联系感情了。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亲人到 盛开颜行动力强,手下更是能人辈出。 当天晚上,她就打听清楚了朱采薇前来套话,果真是受谢夫人指使,以及谢夫人如此在意她未来婆婆的因由。 翌日,她吃完早膳,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又陪盛开林念了会儿书,便带上一篮子蜜橘,出发往兰花胡同去了。 在兰花胡同口,恰遇上了陈婉清。盛开颜忙下了车,与陈婉清一道徒步往胡同里去。 “我爹的门生昨天晚上来了府城,拿了些拜礼来。我瞧着这蜜桔果肉多汁,甜如砂糖,便给家里送一些。” 又捂嘴轻笑,“阿姐那里,我也派人送去了,可能是和阿姐走岔了路,阿姐没见到。” 陈婉清自然道谢,“不瞒你说,我确实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果子。只是如今蜜桔还没上市,要多谢开颜让我提前尝鲜。” 又说,“我最近调制了一味香品,是味暖香,原料中用了玉兰,是你喜欢的味道。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些过去,你试试看可好用。若喜欢,来年我多做些给你。” 今年是不行了,她收藏的那些干花全都用完了。真喜欢,也得等明年玉兰花开了再制。 因为专门为盛开颜制作这味暖香,赵璟还酸上了。 她成亲之前就答应过给他制香,直到现在还没有灵感。反倒是给未来弟妹的东西,她上了心,几天就捣鼓出来了。 为此赵璟郁闷的很,昨天晚上晚饭都没吃。 后来她左哄右哄,割地赔款,甚至将自己都赔了出去,又多番许诺,才哄的他开怀。 结果,他心里应是存了气的,床笫之间多有放纵,力道也没收住…… 陈婉清微抿抿唇,轻咳一声,挺直了脊背,掩饰了身上的异样。 姑嫂俩说着话进了家门,许素英看到他们结伴而来,欢喜极了。 又是让人给他们拿烤好的栗子,又是让人给他们端花茶。 陈婉清先说过来的缘由,“这个月的账我盘完了,娘抽空瞧两眼,看有没有错处。” 因忙于准备盛开颜和德安亲事,月华香的生意许素英无暇理会。到了月底盘账时,干脆将账本丢给闺女,让闺女代劳。 陈婉清也心疼母亲,自然的将事情接了过去,如今盘好账,又将账本送回来。 两人当着盛开颜的面,就说起香品的生意,全然没有把她当外人。 如今乡试已过,月华香的生意略有回落。但不会回落太久。会试近在眼前,京城的康宁香坊下了大笔定单,作坊的工人们一直在赶工,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是因为制作月华香所需要的几位香料,这一年来耗费过大,导致一些商贾开始涨价。长此以往,对他们家的生意,绝非好事。 母女两商量着,用手上赚来的银子买块地,大批量种植一些必不可缺的药材。若有可能,把自己所需要的香料,都种一些最好。 如此也能省的处处被动,到时候被人拿捏。 当然,不管是买地,还是种植香料,都不是几句话能定下来的事儿。 这其中还涉及到,大块儿的田亩并不好买,有经验的药农也不好寻。 为此盛开颜还给他们支招,说是府衙隔几念,就会拍卖从犯官那里没收的田亩,这些基本上都是大地块,最少也有几倾,且大多是肥田,不需要怎么养,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只是这样的地块争抢激烈,最后基本上都被大商贾拍下,婆婆和姑姐若有意,怕是得提前准备好一笔银子。 又说经验丰富的药农,这个她也可以帮上忙。 兴怀府桃李县的百姓,多以种药材为生。那边的老药农数不胜数,只要出的起价钱,要找几个这样的老人并不难。 当然,很多老人便是走投无路,也不愿意背井离乡。真想将这些人挖过来,少不得还得给他们的亲眷安排一份差事,这样他们才能安安心心跟着新东家。 三个人说起生意上的事情,头头是道。 别看盛开颜年纪小,但她的见识,并不他们任何人低。 归其原因,盛夫人身子太差,盛开颜为了替母亲分忧,不得不早早开始主事。她都是老手了,应付家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绰绰有余,对付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更是手到擒来。 几人说的欢快,很快就定下了基调。决定过了年就由盛开颜探探盛知府的口风,看看附近有没有要拍卖的地。 此事说完,盛开颜就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将昨天朱采薇登门,她察觉到她在套话,又派人去朱家查探缘由的事情说了。 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到了不得的东西。 “朱同知的夫人,出身京城谢家。她一母同胞的妹妹,被抬到诚意伯府,做了现任诚意伯严承的贵妾。” 盛开颜口中说着这件事,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着许素英的神情。只要她有一个不自在,她就立马闭嘴。 许素英怎么会不自在? 严承是什么鬼? 他现在在她心中的地位,都没有招财和进宝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素英面色自然,盛开颜才放开了胆子继续说。 谢夫人的妹妹进了诚意伯府,并不得严承喜欢,她也没有为严承生下一儿半女。 倒是那位表姑娘,她虽然有谋杀许素英的嫌疑,但被她的奶兄担下了所有罪。 事后诚意伯府迫于许家的压力,将她送出府去。但每月十五,严承都会去城郊的庄子上见她。 她为严承生下一儿一女,那一儿一女就记在小谢氏的名下。 说起这件事,盛开颜眸中都是痛恶。 那位表姑娘有九成可能,是暗害未来婆婆的凶手,可诚意伯府竟然还包庇她? 严承这个婆母的前未婚夫婿,竟然还和她生孩子? 天理何在。 严承这人,她没接触过,不好评价,但婆母没有嫁给这人,真是一桩幸事。 盛开颜是有些嫉恶如仇的,这从她带出来的口气中就能听出一二。许素英不傻,一下就听明白,未来的儿媳是替她抱不平。 但许素英不觉得不平! 她现在都记不起来严承是谁,他和谁生儿育女,她自然也不关心。 只是她丢了记忆,害家人日夜难安,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既然那表姑娘死活不认罪,就连官府也奈何不了她,她就用些非正常的手段,逼的他们不得不认罪。 陈婉清和许素英几乎想到一处去了,母女俩对视一眼,眸中都是同样的神色。 每月十五他们会见面么? 这是个好消息,可以一用。 盛开颜见姑姐和未来婆婆沉默的不说话,有些后悔这趟来的莽撞了。 昨天她和陈德安才定亲,就是窥破了一些隐私,也不该大咧咧直接上门告诉婆婆,这与下婆婆的脸面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真没有这心思,但看两人面色阴郁,盛开颜也由衷的懊恼起来。 该让陈德安在中间传话的。 她就这么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正在盛开颜胡思乱想时,手一下被人攥住了。 许素英开怀的说,“多亏你了开颜,你送过来的这个消息,对我太有用了。” 盛开颜懵了一瞬,“我没做什么……” “你帮了我大忙了。瞧着吧,回头我就给自己讨个公道。管他什么严家谢家,我得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盛开颜说,“我也没做什么……这消息对您真有用?您可别为了安慰我……” “没安慰你,也没糊弄你,是真有用,有大用。” 见这孩子满脸不信,许素英凑在她耳朵旁,一顿嘀咕。 盛开颜先是眉头紧蹙,后又眉头舒展,继而面露痛快的笑意。 她玩笑似的拱拱手对许素英说,“我不能和您一道上京,这厢就先预祝您马到成功了。”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不过还有一事,昨天朱采薇在我这里没打听到什么,就花银子去坊间探听消息了。她回了同知府后,将这些消息告诉了谢夫人。谢夫人说今天就写信回去,告知她嫡妹一声。为防影响您的计划,您看我是不是要将这封信拦下来?” 许素英拍拍她的手,“不用你,你别插手,这件事我另找人去做。” 许素英能找谁? 自然是许时龄。 这是她亲兄长,她完全不带客套的。 找到许时龄后,她将她的计划一说,就让许时龄去拦截信件,以免她活着的消息提前暴漏。 许时龄没有不应的道理,立马就交代下人去办。扭过头又忍不住拍妹妹的肩膀,“这种神神鬼鬼的主意,也就你能想到。” “何止,清儿也想到了。” “果然不愧是你教养的孩子,和你一个性子。” “小哥,我当你这是夸我。” 许素英去找许时龄时,陈婉清与盛开颜呆在家里说话。 德安并没有在家,她被许素英撵回府学去了。 按许素英的意思,没考中举人之前,德安最好一直在府学呆着,不然他这个没眼色的儿子,她实在是厌弃。 就连耀安,都去私塾了。 家中只剩下陈婉清和盛开颜,盛开颜要离开,陈婉清留她在家中用饭。 这是定亲后,开颜第一次登婆家们,没有不留饭的道理。 两人闲话家常,正说的热闹,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姑娘,老家来人了!”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想来不是老爷子、老太太和陈林。 又想想,现在都十月了,她种的党参和丹参怕是都丰收了,陈婉清就有了猜测。 她和盛开颜站起身,一起往门口迎。 一边往门口走,陈婉清一边给盛开颜介绍老家的事情。 “我爹是祖父的原配生的,与现在的祖母关系不睦。我父亲有三兄弟,他是老大,二叔早年入赘出去,家里还有个小叔……”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被丫鬟迎进来的人,可不正是陈柏和礼安。 看到他们俩,陈婉清喜形于色,快走两步到了跟前,“二叔,礼安,你们来府城怎么不提前来个信,我也好派人去城门口接你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柏和礼安风尘仆仆而来,两人都是省吃俭用的人,这一路应该没怎么舍得花用,看起来谁比谁沧桑,谁比谁狼狈。 见到陈婉清身侧还有个衣衫明媚,一身大家闺秀做派的大姑娘,两人都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陈婉清忙给他们介绍,“这是盛知府家的千金,前天与德安定了亲事。” 盛开颜并不拘束,落落大方的给他们见礼。 陈柏和礼安两个乡下汉子,听到“知府大人”四个字就懵了头,那还能想起别的东西? 他们手忙脚乱的回礼,可乡下人家,回礼也不过是抱抱手。而他们拘束,那礼节看起来不伦不类,颇为滑稽。 盛开颜并不嘲笑,反倒微后退一步,微侧过身,避开两人的礼。 随即她与陈婉清说,“阿姐,二叔与堂兄到来,我就先回去了。等我得闲了,再寻阿姐说话。” 陈婉清自然点头,又送盛开颜往外走,一边让丫鬟招呼二叔和礼安往花厅去。 二叔忙不迭摆手,“你不用管我们,先送德安媳妇回家。” 盛开颜又辞别,陈柏和礼安又回礼。如此客套一番,盛开颜离开了陈家。 待送完盛开颜回来,就见陈柏和礼安两人坐在花厅中,正不紧不慢的喝茶。 一杯茶水进肚,两人才缓过了劲儿,恰此刻陈婉清进来,他们就争抢着问,“大哥也没少往家里去信,德安和知府大人的千金定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直也没提?” 陈婉清坐在下首解释说,“这事儿有些突然,没成之前不好往外说。主要是咱们小门小户,却意外攀上了高枝,事情没定下之前,若传出风声,最后事不成,不闹笑话么?” 又笑吟吟说,“爹前天从知府衙门回来,就说定了这样的媳妇,家里祖坟上冒青烟了。他连夜给您和礼安写了书信,让你们得空往家里祖坟上烧点元宝纸钱,祭奠一下地下的祖先。您和德安这时候到了府城,那两封信你们肯定没收到。待你们回去,爹少不得要再叮嘱你们一声。”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叙旧 陈柏懊恼,“那还真是错过了。我们月初就出发了,担心越往后天气越冷,就没敢耽搁,六天就从清水县赶到了府城。这一路风餐露宿,可给我们累的不轻。” 陈婉清看出了两人的疲累,面上露出唏嘘的表情,她交代丫鬟下去催一催午饭,又问他们,怎么来的?乘坐牛车还是马车,还是蹭了谁的车队?家里可都好,这时候过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儿? 陈柏一一回道,“我们蹭镖局的车来的。就早先送你们来府城的镖局,镖师知道咱们的关系,我一开口,人家就同意了。碰巧礼安说,你交托给他的那些药材也卖了,新的种子也种下了,得赶紧把挣来的银子给你送来,我们俩索性结伴,一起过来了。” 又说家里的事情,“家里都好。大哥成了府城的六品官,又受知府大人看重,县城的人都高看咱们一眼,便连家里的生意,都比平日好做许多。璟哥儿中举的消息传回去,可不得了,连左邻右舍都给我们道喜,话说的比平常好听许多。” 又拉拉杂杂说二婶如何,诚儿哥儿如何,良哥儿如何,玉珠如何。 二婶身体安康,诚儿的夫子对他看重,他进步很大,良哥儿年纪小,夏天贪凉生了一场大病,把一家子吓得够呛,好在挺过来了,现在也皮实的很。 重点说玉珠,“玉珠的亲事我和你二婶看好了人选,回头准备定下。” 陈婉清一下愣住了,想说什么,又忍下没说。 按她的意思,她爹现在是六品官,她娘的出身更是高贵,德安有朝一日,也必定是要在朝堂上为官的。 玉珠作为家中的堂妹,只要她有心,亲事就能往高了说。 四五品的官员家的公子不敢想,六七品的小官家若有好儿郎,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只是不知道,二叔和二婶给玉珠说的是什么人家。 “男方家是做什么的?人才怎么样?” 二叔笑呵呵的说,“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就是县里卖酒的孟家。他们家祖祖辈辈都酿酒,攒下的家业不小。媒人说的是他们家的小儿子孟全,他没有经商天赋,酿酒上也不开窍,却是个读书种子。他和诚儿一个私塾,诚儿回来说过好几次,说明年县试,他这位师兄是必中的。” “人才到是挺好,就是性情有些腼腆。不过他还年轻,和玉珠差不多大小,许是再过两年,就能变的持重。” “清儿,我知道你想给玉珠说个好亲事,但我和你二婶没能耐,一辈子就只能守着那个粮铺过。我们给不了玉珠太多帮衬,她若真嫁到太好的人家,吃了亏,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 “如今这户人家就挺好,大家知根知底,那小子也知道上进。但凡他是个明白人,就会善待玉珠,玉珠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二叔把话说的这么明白,陈婉清能说啥? 她啥也没说,只道,“我是觉得,玉珠还小,亲事完全可以再晚两年。” “不小了,过了年都十五了,马上及笄大姑娘了。再不赶紧定下,好儿郎都让人家抢走了。” 陈婉清算是看出来了,二叔是真看好未来女婿。既如此,她就不泼凉水了。 左右等母亲的身世曝光,璟哥儿更上一层楼,那家的人只要不憨不傻,就绝对会捧着玉珠。 一辈子过着顺心如意的生活,哪怕没有大富大贵,对于玉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婉清又看礼安,“别光顾着吃茶,你也说说家里的情况。” 礼安摸摸脑袋,讪讪一笑,“家里都挺好的,春月怀孕了,都六个月了。” “真的,这是大好事儿啊。” “对,对,大好事。本来她是想亲自过来给你送银子的,可她身子重,不方便跑远路,我就将这差事抢了来。” 说着话,忙从椅子上的包袱中,取出一本记账的册子,又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 “堂姐,你看看,册子上记着一应花销,包括每次买卖的价钱,最终的收成都有,你看看有没有错的。” 又将荷包中的银票掏出来,其中竟然还有碎银子。“路远,我怕带银子不方便,就换成了银票。剩下这几两银子,不够兑最小额的银票,我就干脆没兑。” 陈婉清哭笑不得,将账册接过去,却没翻开。 连一两、二两的散碎银子都拿来了,这账目就绝对不会造假,不然,不至于连这些都有。 这时候丫鬟过来了,说是饭菜准备好了。 陈婉清让礼安和二叔先别忙活别的,赶紧去用午饭。 挪到大花厅时,两人将这里看了又看,瞅了又瞅,心里不住打鼓。 大哥/大伯家是真起来了,这花厅的装饰,比他们的所见过的都富贵。 当然,他们本身也没见过什么好布置就是了。 “大哥呢,他中午不回来用膳么?” “不回,若没有要事,我爹中午一般就在衙门吃了。他现在在盐运衙门任职,事情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按说盐运衙门中,每年最忙的该是春夏两季。这是产盐的高峰期,运输需求激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都十月份了,按说不该这么忙碌的。 但盐运衙门,还管理着各地盐税。 既要收税,就要与盐商打交道。 当朝对于盐商征收重税,导致不少盐商为了利益偷税漏税。 陈松新官上任,现在已经在盐运衙门站稳脚跟,但想要拉他下水的人从来都不缺。 为防差事上出差错,给别人攀诬的借口,陈松时刻提着心,没有一刻钟松懈的。 这两天,她爹就是去别处征税去了。昨天都没回来,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回。 “我稍后让人给我爹去个信,告诉他你们过来了,让我爹尽可能回家。” “不急,大哥的差事要紧。” “真不急堂姐,我们多等等就是了,别耽搁了大伯干活。” 陈婉清又说起德安、耀安和她娘。 “德安去府学了,耀安在私塾中未归,我娘……我娘寻我小舅去了。” 不出陈婉清意外,正用膳的陈柏和礼安闻声都停下动作,傻愣愣的看着她。 陈柏磕磕绊绊的说,“清儿啊,你哪里来的小舅?莫非,莫非你娘那边的亲人,找过来了?” 陈婉清点了点头。 她没有详细说,许家的家世背景,只说她娘的父母兄长,找她娘找了二十年。 她那位小舅如今人就在兴怀府,娘有些事情托他帮忙,就过去寻他了,今天怕是得在那里用膳。 陈柏和礼安浑浑噩噩,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听到心里去。 下一刻陈柏陡然又问,“那你爹和你娘……现在还好吧?” 陈婉清立马听明白了这话的未尽之意。 显然二叔也看出她娘非一般人,担心她娘和她爹的婚事有变。 陈婉清就啼笑皆非的说,“挺好的。二叔您别操这些心了。我爹和我娘都过了半辈子了,连我们三姐弟都有了,还能和离不成?您这话可千万别让我爹听见,不然我爹要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陈柏叹口气,“我胡说的,你千万别告诉你爹。” 陈婉清又道了声恼,“我该给璟哥儿去个信的,让他过来陪你们说话的。” “可不敢,璟哥儿现在都是解元老爷了。” 提起赵璟,陈柏和礼安激动的满面通红。 自文书发到县衙,县里的百姓知道赵璟考中了解元,可不得了了。 赵家村简直成了众多读书人膜拜的圣地,那几天,不分昼夜,有无数的学生在赵家村转悠。 等得知,赵璟考中秀才后,在专门供奉圣旨的祠堂中待得时间最长,他怕是得了陛下的点化,才能以不到弱冠的年纪考中解元。 读书人们和乡绅耆老们都疯了! 他们买了各种贡品去祠堂供奉,祠堂中更是每天都冒着旺盛的浓烟,不知情的还以为出了火灾。 甚至就连知县大人,都亲自去祠堂上了一炷香,并提了一张“人杰地灵”的匾额,挂在了祠堂外。 赵家村俨然成了整个清水县百姓目光的聚集地,村里的百姓何止一个光荣了得。 但是,光荣之外,也有糟心事儿。 总有人想成为第二个赵璟,就也想摸一摸那圣旨,也得到陛下的点化。 害的赵大伯不得不派人,时时刻刻在祠堂内看着,以防圣旨被摸脏了,亦或是被那个丧良心的偷走了。 闹得整个村里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说着话的功夫,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减。 陈柏和礼安显然饿的很了。 他们跟着镖局的镖师们出行,镖师们省吃俭用,他们也不敢破费。且因为急着赶路,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停的时候,饿了都是坐在车架上啃干粮。 吃干粮喝凉水,两人走到兴怀府,短短六天瘦了好几斤,连裤子都直往下掉。 待两人吃喝尽兴,桌上的盘子几乎都光了。 这时候,给两人准备的洗澡水也烧好了,客房也收拾出来了,甚至就连换洗的衣衫鞋袜,都给准备了两身。 陈婉清让两人先去梳洗更衣。 两人互相看看彼此,就好似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埋汰一样,一时间也顾不得推辞,干脆的起身去梳洗了。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许素英就回来了。 “我听说你二叔和礼安过来了,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人?” “我安排二叔和礼安梳洗去了,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这些天都没洗漱,头发都打成结了。” 许素英大笑,“你二叔自来是个仔细人,能省肯定省着。他简朴些我理解,礼安……” 说着话摇摇头,“看来这一年长进不少。” “都成家了,要当爹了,再不长进不让孩子看笑话么。” “当爹了?” 陈婉清点点头,把二叔和礼安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说给她娘听。 许素英听闻春月怀了六个月身孕,两口子日子和睦,心里非常快慰。又听说礼安火急火燎赶来,是为了送丹参和党参的收益的,又忍不住摇头,说,“这孩子,其实是个实诚孩子。” 二叔家给玉珠找了婆家,婆家的具体情况陈婉清不知道,只把她知道的说了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素英闻言,也是感叹,“你二叔和二婶别的不说,最是拎得清。这也多亏你二婶她爹教的好,老人家常把‘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挂在嘴边。你二叔在那个家待了一、二十年,肯定听进去不少。” 娘俩又絮叨了一些话,就想起给陈松送信的事情。 陈婉清顺道让人给赵璟也送了信,让他晚上过来兰花胡同用饭。 许素英说,“干脆让德安也回来吧,让他也见见你二叔和礼安。” “可以。” 等事情忙完,娘俩又说起老家的事情。 “你二叔和德安没说老宅的事情?” “没说。” 许素英蹙着眉头,露出思索的模样。 “娘是担心,二叔此番过来是因为老宅那边又出幺蛾子?” 许素英点头,“若不然,只是因为玉珠的事情,你二叔断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我也有这个猜测,只是方才没有问。” “不着急,早晚会说的。” 娘俩说着话的功夫,陈柏和礼安收拾好了。 两人出来见了许素英,就被许素英撵回去休息了。等晚上所有人聚齐,再一起说话。 陈柏和礼安推辞不过,只能回了客院休息。 这一觉睡到傍晚,他们醒来时,外边天都黑透了。 走廊上挂着红灯笼,院子外有小厮守着,不让人随意过来。小灶房中有丫鬟婆子烧好了热水,一听到动静就过来伺候贵人。 这样的日子,陈柏和礼安何时过过? 两人露出窘迫的表情,把人都撵了出去,囫囵洗了把脸,就顺着丫鬟的指点,又来了前院花厅。 他们到时,就见花厅中灯火璀璨,衣着锦绣的一家子正气氛融洽的说着什么。不时有欢笑声传来,那情景,让他们望而却步。 陡然生出一种隔阂来,好似从此就有了天上地下的差别。 两人站在原地,突然再难迈动脚步。 还是陈松先注意到他们,站起身就迎了出去,“外边的西北风好喝么?还不快些进来,站在哪里当盆景呢。”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刚才的惆怅一闪而逝,陈柏和礼安面上含笑,赶紧走了进去。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老家诸事 亲人相逢,自然各生欢喜,但若提起败兴的人,就让人蹙眉了。 偏有些人,还不得不提。 陈柏说,“老三和李氏和离后,就彻底没了踪影。” 陈林是老两口的指望。 在老大家举家搬到府城,老三没了踪影,长孙入赘,幼孙还小的时候,老太太能指望的,也只有他这个早早招赘出去的儿子。 陈柏不是嫌烦,只是心里憋闷的厉害。 他是三兄弟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大哥日子再苦,好歹还过过几年好日子。 祖母在世时,把他当成心肝宝疼着,家里若有一个鸡蛋,那必定是他的。 而他不是爹的种,祖母虽然没有苛待自己,但不是自家孩子,自然也不会上心到哪里去。 他又是娘的污点,是父不详的恶人的种,便连母亲都恨不能溺死他。 他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可临到头了,老大够不着,老三指望不上,就连一贯疼爱的长孙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有人都靠不上了,老太太想起他了。 她老人家也是本事,竟然还会架牛车。 腿脚不给力,她就隔三差五赶着牛车往县里去。 今天要上一升米,明天要上一石粮。 他家就是做米粮生意的,这些东西他不是给不起。但是,凭什么给? 那是钱家的家产,不是他的。他一个招赘出去的儿子,就和嫁出去的闺女一样,你好意思天天跑到亲家家里打秋风? 老太太就舍得下脸。 偏她每次东西不多要,还总摆出一脸受苦受难、畏畏缩缩的苦相。闹得不知情的外人都觉得是他苛待了老母,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让他孝顺一些,别等到老了,儿孙也这么对待他。 他没办法,只能四处寻找老三,偏老三不知是飞天了,还是遁地了,他搜遍了整个县城,也遍寻不到。 若只是应付老太太时不时的讨要,也就罢了。 偏老爷子以养恩相挟,让他送他回关中。 提起这件事,陈柏真真是叫苦不迭。 “爹伤了腿,那伤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又因为家里这些乌烟瘴气,他自觉伤了颜面,连门都不出。每日呆在家里,躺在床上,跟个活死人一样。偏又没人伺候他,他的断腿腐烂生蛆,不得已将腐肉剜去。” 但剜了也没用,没有人一天三顿熬药,也没有人帮着擦洗,老爷子疼得走不动路,屎尿都在床上,伤口感染更加厉害。他来前,亲眼看着大夫将那条腿截下来了。 截了也没用,除非能得到很好的料理,不然,截了腿就要截下半身,人活不长久。 他来前,给了族人一笔钱,让他们定期过去帮老爷子清理喂药,他则来府城寻大哥拿主意。 “爹生了死志,要回老家安葬。” 陈柏终于艰难的说出了他的来意。 在陈柏说话时,礼安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 但这是掩耳盗铃,躲了也白躲。 陈松一靴子砸过去,“你祖父祖母那个模样,你就旁观着不管?” 陈柏在一旁拉架,“大哥,你别动粗,礼安也有他的委屈。” “他有再多委屈,也不能真的对二老视而不见。老两口挣的那些银子,一半进了陈林肚子里,一半都花在了他身上。” 即便签了契约,礼安也招赘了出去,按理两家没来往了。但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念旧,也重感情。 礼安若真是对那老两口不闻不问,他就真不配为人。 陈柏说了句实话,“礼安怎么没管?他主动上门去伺候爹,爹将夜壶砸到他脑门上,他流了满脑袋血。娘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了一条街,还当着众人的面骂他缺德冒烟,羞煞祖宗。还说让他改姓,以后别姓陈。若礼安再敢往家去,她就去找春月和她娘闹。” 到这份儿上,礼安还敢过去么? 春月都怀孕了,那是春月和她娘的希望。若这个孩子真被老太太折腾掉,礼安和春月的日子还过的下去么? 陈柏又说了好些,说老太太一不顺心,就坐在门口骂。 骂三个儿子不孝顺,以后死了都得下地狱;骂养了孙儿不如养条狗,狗见了她都会摇尾巴…… 骂的难听极了,村里的人都看不下去。 对面的大娘端着水盆往她身上泼水,她才会住口,讪讪的回家去,可每次消停不了几天,又会再犯。 陈柏心疼自己,也心疼侄儿,陈松听了这些话,何尝不是如此。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他就不该打礼安。 礼安再是没出息,人却是好的。虽然他怕事儿,没担当,但他还有人性。 他怎么会因为那老两口打礼安? 难道是离得远了,就忘了他们的恶,就把一切的不是,都归咎于礼安的不作为上? 陈松愧疚的很,伸出大手揉了一把礼安的脑袋。 “是大伯的不是,大伯不该不问清楚事情经过,就贸然动手打你。大伯给你赔不是,你别生大伯的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礼安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伯,我也没办法。我管了,但她不止骂我,连春月的爹娘也一起骂。春月有什么错?她爹娘有什么错?因为我,让春月跟着受委屈,我心疼的慌……” 礼安哭的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大伯,我该怎么做啊?我不管做了什么,都里外不是人。我这辈子为什么托生个人,我下辈子当畜生好了!” 礼安嚎啕大哭,看的德安也不忍心,拍着他的背说,“快别哭了,也是要当爹的人了。唉,虽然咱们都不笑话你,但家里还有下人呢,总不好让下人看笑话吧?” 礼安果真不哭了,但还是垂着头,默默地掉眼泪。 陈柏没管他,继续说,“爹那身子是撑不长久了,他心里那口气散了,如今他是一心求死。” 直接死了,倒没那么多事儿了,他半死不活的拖着,尽折磨儿孙。 陈柏又重复了一遍,“他要回关中老家,要葬回祖坟。” 陈松气笑了,“赵家村的祖坟,就不是祖坟了?” “我也是这么问的,甚至就连大昌叔和大盛叔都帮着说话。就是不行,一门心思只想回关中老家。大哥,这事儿我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要是想送爹回去,不用你出面,我亲自送他过去。” “不用你,你招赘出去了,家里的事儿本来也不该你管。” 陈松摸着两侧的扶手,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老爷子,一辈子安安静静,就好似个隐形人一样。临老了,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他这是要回祖籍安葬么,怎么瞧着这么像是给他们这些不孝子孙找事儿? 但是关中,太远了。 他听族人说过,当初逃荒,昼夜不停的走,走了两个月才到清水县。如今要从清水县回去,便是乘坐马车,最少也得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不算短,路上的花费他不是出不起,可老爷子的身体到了末路,真的能等走到关中老家再断气? 便是一路顺利到了关中,早年留下的那一支是不是还认他们,祖坟是不是还允许他们安葬,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人死在半路,那更麻烦。 陈松想来想去,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 赵璟趁人不备,附耳在德安耳边说了几句话。 德安转过头就说,“这事儿简单。我祖父人老糊涂,咱们当儿孙的,可不能任由他胡闹。回头咱们就问问他,是想不声不响的死在关中祖地,还是想死后丧事大办,让亲朋故旧和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羡慕他有好些能干的儿孙。道理摆出来,我祖父会想明白的。” 陈松:“……” 陈柏:“……” 许素英:“……” 陈婉清:“……” 陈婉清瞅一眼赵璟。 他方才和德安耳语的画面,别人许是没看到,她却注意到了。 这馊主意,必定是璟哥儿出的。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他大腿上,轻轻的捏了一下。坏主意这么多,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璟一把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愉悦的弧度。 现场所有人都很沉默,沉默过后,却又忍不住琢磨,德安的主意是损了点,但不得不说,却最有可能解决问题。 毕竟人老了,最重视的就是死后的事儿。 比起折腾儿孙出一口恶气,他们更想要自己的丧事办的轰动。能让人十年、二十年后提起,仍旧赞一句,“那老爷子有阴福!” 即便这所谓的福气,他一点也没有享受到,但能“死后哀荣”,就达成了他们今生最大的成就。 陈松默认下这个解决办法,并当场让许素英回屋拿银票,塞给陈柏,“他好歹生养我一场,即便不尽心,到底是我老子,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这些银票,你拿回去,交给大盛叔。以后让大盛叔找个族里的小子,定期给老两口送米粮、砍柴、挑水、熬药、做饭。多的那些,算是给族人的报酬,只当是我尽孝了。” 尽管来府城之前,他就给了老太太一笔银子,当是这两年的孝敬。但想也知道,老太太人老了,家里也没了进项,那些银子她捏在手里,肯定一个子都不舍得花。 到了这个年纪,留那么些银子做什么? 是准备留给陈林,还是准备给寿安? 便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便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也不会不管他们。 陈松又交代陈柏,以后定期给老两口请大夫,一月最少两次。 不管心里怎么想,孝子的模样要做足。 陈柏听了大哥一席话,心中的郁气咽了下去,又与陈松推杯换盏喝起来。 这一晚,两人喝了个痛快。 直到酩酊大醉,才收场。 礼安早就醉了,醉了后也觉得委屈,趴在桌子上小声的啜泣。 他这模样,看的许素英和陈婉清心里愈发不忍。 但谁让他欠了债? 若他心硬些,不管也就不管了,偏他硬不下心,又没有大本事,余生都得活在愧疚又无能为力的自责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散场时,天色实在太晚了,陈婉清和赵璟就没回去,两人留宿在家中。 回到他们的院子休息时,赵璟才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到了年纪,大伯的年纪也不小了。” 陈婉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大伯”,指的是赵大伯。 确实,赵大伯今年都要七十了。 七十在现在算是高寿,便是老人去了,也是喜丧。 赵大伯在赵璟心中的地位不一样。 赵秀才离世后,是赵大伯帮着主持后事,让他安稳下葬。也是他对赵璟一家多有关照,严禁任何人欺辱他们孤儿寡母。 赵璟对赵大伯,打从心底里感激。 陈婉清想到这里,就说,“以后咱们常送些药材和保养品回去,不拘是人参、灵芝,还是冬虫夏草,以后咱们有的,也给大伯送一份。不过大伯到底上了年纪,你回头写信给他,也让他适当放权,把事情交给下边的小辈儿去做,他只在上边掌控全局就好。” “好,回头我就写信给他。” 陈婉清越过赵璟,躺在了他里侧。赵璟将暖热的地方让给她,自己往外挪了挪。待她躺好,他又凑过来,将她圈在怀里。 “今天只顾着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倒是忘了问礼安,今年的黄芪长势如何,赵家村的百姓可赚到了银子。” “你别说,这件事我还真忘了。”陈婉清懊恼道,“我只顾着关心我的丹参和党参了倒是忘了问黄芪的收成如何。不过,今年风调雨顺,黄芪收成应该还行吧?” “不一定,毕竟黄芪种植的地方,到底是荒山,肯定比不得水土丰茂的良田便利。且山上不好蓄水,便是有雨水浇灌,也当不了大用,还是需要百姓三不五时担水上去灌溉。” “别操心这些了,真想知道,明天问问礼安就是。天不早了,快睡吧。” “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能动手动脚,这边安静,小心声音传出去。” 赵璟伏在她耳边轻笑,“阿姐想哪里去了,我没有那个心思。” 陈婉清讪讪,又忍不住叹气,“昨天的鱼鳔坏了,也不知道……” 她抚摸着肚子,赵璟就也将手放了上来。他的声音喑哑了两分,带着两分蛊惑人心的暗沉,轻轻的宽慰着陈婉清,“若真有了,便生下来。我虽没有大能耐,让你们衣食无忧的本事还是有的。阿姐别忧虑,孩子来了是缘分,别把他吓走了。” “……好。” 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和堂妹换亲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