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141章 引蛇出洞 隆裕二十八年,七月初三夜,昆明城,澄晖苑地下密室。 此处位于王府承运殿下方的岩层中,入口极其隐秘,由鲁宁亲自把控的少数几名绝对心腹知晓。密室不大,以青石砌成,壁上嵌着数盏长明油灯,光线幽暗,空气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与泥土气息。室内除了一张简朴的石桌和几张石凳,别无他物,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周景昭坐于主位,对面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黑色夜行衣中、连面容都隐藏在特制面罩下的身影。此人身材中等,毫不起眼,但站姿如松,气息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可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他便是“影枢”的首领,一个连狄昭、谢长歌等核心重臣都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隐秘存在,直属于周景昭,专司执行最敏感、最黑暗、最不能见光的任务。 “情况便是如此。”周景昭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他将与谢长歌、齐逸、玄玑先生、狄昭、庞清规等人秘密商议后的判断与对策,简略却关键地告知了影枢首领。 “这几伙探子,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甚至是故意抛出来吸引我们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必然后续而至,且极可能混杂在观礼宾客、或利用我们对这些明面探子采取行动时的混乱与松懈中。” 影枢首领沉默聆听,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在幽暗光线下,沉静如古井,毫无波澜。 周景昭继续道:“徐破虏那边大张旗鼓地抓捕、审讯,城防卫加强巡逻,庞清规发动百姓举报,这些都是阳谋,是摆给暗处敌人看的。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注意力已被这些‘蠢货’吸引,防卫重点放在了城内搜捕和婚礼现场的明面警戒上。” 他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划过:“而你的任务,是‘劫走’这些人。” 影枢首领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是真劫,是做一场戏。”周景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制造一场混乱,比如狱中失火、押送途中遇袭,总之,要让这几伙探子中的一部分‘侥幸逃脱’,并且要让他们相信,逃脱是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或‘外援’,而非我们故意放水。逃脱的过程要惊险,要留下‘同伴’的尸体或被捕的痕迹,增加真实性。” “逃脱之后,不必紧跟。只需在关键节点确认他们的去向,尤其是与何人接头。他们背后必然有指挥者和接应点,找到这些点,顺藤摸瓜,揪出潜伏更深的老鼠,甚至……找到他们可能的刺杀或破坏计划。” 影枢首领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这种“放长线钓大鱼”、“将计就计”的策略,正是他们这类人最擅长的领域。 “记住,”周景昭语气加重,“行动必须绝密,除你选定执行任务的心腹,不得泄露于任何人,包括徐破虏、狄昭。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次意外的、令人恼火的劫狱或袭击事件。影枢的存在与此次行动,必须完全隐形。” “是。”影枢首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却异常简洁肯定。 周景昭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看似空白的绢纸,递了过去,“这是谢先生与玄玑先生推演出的,大婚当日最可能被利用进行刺杀的几个时间点与地点,以及敌方可能采取的手段(如弩箭远程、毒物、火器、人群骚乱等)。你们暗中排查,看看是否有我们遗漏的隐患。同时,重点监控这几日以各种名义抵达昆明、尤其是与已知敌对势力有潜在关联的‘宾客’或‘商队’。” 影枢首领双手接过绢纸,小心收好。 “去吧。时机由你自行判断,但务必在大婚前三日完成‘劫人’与初步追踪。我要知道,到底有几只手,敢伸到我的婚礼上来。”周景昭挥了挥手。 影枢首领躬身一礼,无声无息地退后两步,身形一晃,便仿佛融入了石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密室中,只剩下周景昭一人,和那几盏跳跃的孤灯。 周景昭独自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冰冷的边缘。将如此重要且危险的任务交给影枢,是一场赌博。但他相信这支由青崖子师父协助组建、自己亲自挑选并投入巨大资源培养的绝对利刃。 他们不同于“澄心斋”侧重情报收集与分析,影枢更偏向于直接行动、特种作战、以及在阴影中解决问题。南中未来的路,光与影,缺一不可。 他起身,离开密室,回到地上灯火通明的承运殿。殿外,鲁宁如同铁铸的雕像般守卫着,见他出来,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次日开始,昆明城内的气氛似乎更加紧张了几分。徐破虏加大了城门口盘查力度,对城中客栈、货栈的突击检查也多了起来,抓到了几个另外的、持有伪造文书或携带违禁品的可疑人物,引得市井间议论纷纷,都说王爷大婚,宵小之辈也想趁机作乱,幸好徐将军厉害云云。百姓的警惕心被充分调动起来,街头巷尾,多了许多双留意着陌生面孔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关押那几伙重点探子的昆明府大牢,以及临时关押其他可疑人员的几处秘密地点,守卫明显加强,明岗暗哨,巡逻不断,一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 七月十日夜,子时三刻。 昆明府大牢后院,专门关押重犯的独立石砌囚室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囚室铁门上的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被从外面打开!几个黑影迅捷闪入,动作麻利地用黑布套住室内三名囚犯的头,架起他们就往外冲。 “有劫狱!敌袭!” 尖锐的警哨声几乎同时响起,附近的守卫顿时被惊动,呼喝声、兵刃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劫狱者显然早有准备,且身手不凡,他们并不恋战,一边向外冲杀,一边向追兵投掷出数枚烟雾弹和闪着幽蓝光芒的淬毒暗器。浓烟和混乱中,惨叫声响起,数名守卫倒地。劫狱者成功冲到了后院墙边,用飞爪勾住墙头,拖着三名囚犯奋力攀爬。 “放箭!” 负责此处守卫的校尉目眦欲裂。 稀疏的箭矢破空而至,一名劫狱者惨叫一声中箭坠落,被他拖着的囚犯也摔倒在地。另外两伙劫狱者却已趁机翻过高墙,消失在墙外漆黑的巷陌之中。摔倒在地的那名囚犯(头部仍被套着)也被混乱中不知是谁拖了一把,连滚带爬地跟着翻过墙头。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等徐破虏闻讯亲自带大队人马赶到时,只看到一地狼藉、翻滚的浓烟、中毒或受伤呻吟的守卫、以及空空如也的囚室。清点之后,确认有三名重要探子被劫走,劫狱者留下两具尸体(皆服毒自尽,面容被毁),己方守卫死五伤十一。 徐破虏暴跳如雷,当场鞭笞了负责看守的军官,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并派出多路骑兵往城外各方向追捕。整个昆明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劫狱事件惊动,火光处处,马蹄声疾,持续了大半夜。 然而,那四名被“劫走”的探子(包括那名摔倒后“侥幸”被拖走的),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在昆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城外的荒野中失去了踪迹。徐破虏的搜捕一无所获,只抓到了几个倒霉的夜归人和几伙真正的毛贼。 消息传到澄晖苑,周景昭当着谢长歌、狄昭等人的面,脸色阴沉地训斥了徐破虏办事不力,责令其戴罪立功,务必加强剩余关押人员看守,并继续追查逃犯。狄昭亦是怒骂贼人猖狂,建议加强王府及大婚路线沿途的武力。 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几双如同幽灵般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那四名惊魂未定、自以为侥幸脱身的“猎物”,跟随着他们,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他们与“巢穴”或“同伴”接触的那一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昆明喧嚣混乱的表象之下,已悄然张开,只待真正的毒蛇,露出它的信子。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风雨欲来·八方云动 隆裕二十八年,七月中旬,昆明劫狱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动了昆明新城看似喜庆祥和下的暗涌,更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各方势力目光,再次聚焦于滇池之畔。 昆明,澄晖苑。 劫狱事件后的首次核心会议在承运殿密室举行,气氛凝重。徐破虏面带愧色与愤懑,详细汇报了当晚情况与后续搜查的毫无进展。 狄昭眉头紧锁,分析道:“劫狱者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所用烟雾、毒镖皆是军中或江湖上等货色,绝非寻常毛贼。且行动果断,目标明确,得手后立即远遁,不留活口……这是专业死士或精锐刺客的手法。” 谢长歌捻须沉吟:“故意留下两具无法辨认的尸体,既是断尾,也是示威,更可能是为了让我们误判其身份。逃走的四人,此刻恐怕已落入真正主使之手,或被灭口,或已被转移出城,作为下一步行动的棋子或诱饵。” 玄玑先生道:“此事发生在王府大张旗鼓加强戒备之后,对方依然能策划并执行如此精准的劫狱,说明其在昆明城内,必有相当完善的情报网络和接应点,且对我们的部分布防有所了解。王爷,大婚安保,恐怕需做最坏打算。” 周景昭面色平静,但眼中寒意凛冽:“意料之中。对方越是如此急迫、不惜暴露部分实力也要‘救走’或‘灭口’这些探子,越说明他们图谋甚大,且大婚之日,必有动作。徐破虏。” “末将在!” “明面上的搜查可以放松些了,做出力竭无果、转为加强固定警戒的姿态。但要内紧外松,对城中所有车马行、镖局、大型客栈、货栈的暗中监控不能停,尤其注意近期有无异常的人员流动或物资囤积。” 周景昭吩咐,“狄昭,天策府明哨暗桩重新调整部署,大婚路线沿途所有制高点、便于藏匿或发射弩箭的位置,全部提前控制或设下陷阱。王府内苑及主要宾客下榻驿馆,再排查一遍,任何可疑人员,先控制起来。” “卫风,斥候营全力配合影枢(他未明言,但众人皆知有这股力量),全力追查劫狱者的来路、逃脱者的可能去向,以及城内所有可能与外界异常联系的节点。我要知道,除了这几伙明面上的探子,昆明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老鼠。” 众人凛然领命。他们都知道,王爷口中的“影枢”必然已暗中行动,但无人多问。 会议散去后,周景昭独坐片刻,召来了顾兰漪与清荷。“大婚在即,内苑安危,重中之重。王妃与司玄姑娘身边,务必加派绝对可靠之人。所有饮食、衣物、器用,需经三道检验。除既定仪式,尽量减少她们不必要的公开露面。” 顾兰漪肃容应下。清荷则轻声道:“殿下,司玄姐姐那边……恐怕寻常护卫未必及得上她警觉。奴婢以为,或可请司玄姐姐近日暂凤藻阁,少出为宜,她武功高强,院内也易于布防。” 周景昭想了想,点头:“可。我会亲自跟她说,请她近日静心,勿要外出。” 他深知司玄的性子,若直接说保护她,她未必领情,但以“静心”、“勿外出”为由,她更能接受。 长安,暗流汹涌。 昆明劫狱的消息,几乎与周景昭收到汇报的同时,便通过不同渠道飞传至长安。朝堂之上,此事自然引发了又一轮暗潮。 四皇子府书房,苏治面带忧色,对周朗晔道:“殿下,昆明之事,恐有蹊跷。宁王大婚在即,戒备森严,何人敢在此时劫狱?劫走的还是之前打听大婚细节的探子……依下官看,这未必不是周景昭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周朗晔把玩着一枚玉印,眼神闪烁:“自导自演?为何?” “无非几种可能:其一,夸大威胁,为他进一步在昆明乃至整个南中加强军备、扩张权力制造借口;其二,借机清除异己,将一些他不便公开处置的人,安上‘刺客同党’的罪名除掉;其三,扰乱视线,掩盖他其他不欲人知的行动。”苏治分析道,“不论哪种,都说明他心中无鬼,行事愈发无所顾忌。陛下对此,竟也无明确训示……” 周朗晔冷笑:“父皇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不过,不管是不是周景昭自导自演,昆明乱了,对我们并非坏事。至少,能让朝野更多人看到,他周景昭治下,并非铁板一块,危机四伏。告诉我们在昆明的人,静观其变,必要时……可以悄悄帮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东宫,病体稍愈的周载听到消息,咳嗽了几声,对身边詹事叹道:“多事之秋啊……五弟大婚,本是喜事,却闹出这般风波。边陲之地,果然凶险。传话给我们在南中的人,尽量低调,莫要掺和进去。若有实在紧要的情报……可酌情透露给老五那边。毕竟,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隆裕帝在宣勤殿独自批阅奏章,玄鸦统领夜枭如影子般侍立一旁。 “昆明的事,你怎么看?”皇帝头也未抬,淡淡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枭声音平板无波:“劫狱者训练有素,不像本地势力。逃犯下落,宁王府明面追查无果,但暗中有另一股力量在追踪,极为隐秘,我们的人难以完全捕捉其踪迹。宁王应对,外松内紧,大婚筹备如常,但内部安保已提升至战时规格。” “另一股力量……”隆裕帝笔下微顿,“朕这个老五,藏的东西还真不少。南边的水师,北边的筑垒,城里的防卫……呵呵。”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告诉玄鸦,昆明之事,盯着即可,非必要时不得介入。朕倒要看看,这场大婚,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还有,查查劫狱者的兵器、毒药来源,给朕一份详细的报告。” “是。” 高原,苏毗王庭。 论钦陵也得到了昆明混乱的消息。他粗犷的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汉人狗咬狗,好事!那个宁王周景昭,杀我勇士,掠我部落,此仇必报!他大婚?哼,正好送他一份‘大礼’!告诉我们在南边的人,还有那些收了我们好处的商队、马帮,机会来了!趁乱,给老子狠狠搞他一下!不需要攻破城池,只要制造混乱,杀了他的重要宾客,或者烧掉他的粮仓工坊,让他颜面扫地就行!” 交州,李贲残部与半岛势力。 “万春国”残余势力与真腊、占婆的使者也在密议。“昆明大乱,宁王自顾不暇,正是我们扩大战果、甚至将手伸进滇南的好时机!通知我们在孟泐附近的族人,还有那些不满汉人的山林部落,可以动一动了!抢劫商队,袭击边境哨所,闹得越大越好!把宁王的兵力吸引到南边来!” 南中内部,暗桩与眼线。 各方势力安插或收买的暗桩,在昆明事件后也空前活跃起来。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串联同伙、甚至准备武器物资……种种暗流,在昆明新城繁华的表象下奔腾涌动。 百姓们虽然依旧为即将到来的大婚盛典兴奋准备,但敏锐者已能感觉到城中的气氛不同以往,巡逻的兵丁更多了,盘查更细了,一些原本热闹的夜市也提前收摊。 承运殿露台上,周景昭迎风而立,俯瞰着夜幕下灯火阑珊却暗藏杀机的新城。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顾贵妃的遗物。 “母亲,您看着吧。”他低声自语,声音融于夜风,“儿臣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片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破坏属于儿臣的婚礼。无论来的是魑魅魍魉,还是豺狼虎豹……” 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眼中映出点点寒星,锐利如刀。 “……皆斩之。”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钦使南来 随着宁王大婚佳期(八月十六)日益临近,作为宁王初封之地的味县,虽已不再是政治中心,却因一队特殊人马的到来与启程,再次吸引了南中乃至外界的诸多目光。 这队人马规模不小,仪仗鲜明,代表着朝廷的正式意志与礼法规制。为首者,乃是宗正寺卿、安王周璨,论辈分是隆裕帝的堂弟,周景昭的堂叔。安王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宗室高位的雍容,此番奉旨南下,既是代表皇室宗亲主婚,亦有巡察藩王政务、观风问俗之意。 他身侧,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内侍总管服饰、气息深沉如渊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正是隆裕帝身边最受信重、执掌内廷事务、兼领部分宫廷禁卫的贴身内侍总领——高顺。其名不显于外朝,但在内廷与部分顶尖武者圈中,皆知这位老太监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臻至化境,堪称大宗师级人物。 皇帝派他随行,明为彰显对宁王大婚的重视与对安王安全的保障,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多少重用意,则无人能尽知。 队伍中还有礼部侍郎及若干精通礼仪的官员,负责具体指导并监督大婚礼仪进程,确保符合朝廷规制。此外,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新娘一方的代表——陆望秋的父亲,陆安国。陆安国在朝中官居光禄寺少卿,清贵闲职,此番告假南下送女出嫁,既是父女情深,亦代表着陆家对这场联姻的全力支持。 与他同行的,还有陆望秋自幼贴身服侍的两名心腹侍女(名唤采薇、采苹)以及一位陆老夫人特意指派的、经验丰富的陪嫁嬷嬷(姓冯),她们携带着陆望秋的嫁妆单子及部分精细物品,将先行抵达昆明,协助准王妃做最后准备。 这一行人在味县略作休整,接见了留守味县的官员(新任县令已到任),了解了味县迁府后的运行状况,对宁王在此地留下的深厚根基与百姓口碑有了直观感受。安王周璨私下对高顺感叹:“景昭这孩子,在味县不过两年余,竟能得民心如此,实属不易。” 高顺垂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王爷励精图治,乃陛下洪福,大夏之幸。” 滴水不漏。 七月廿四,使团队伍自味县启程,沿修缮一新的滇中官道,南下昆明。沿途所见,与数年前周景昭就藩时已有天壤之别。 道路平整宽阔,车马商旅络绎不绝;田野间庄稼长势喜人,新式水车缓缓转动;途经集镇,市面繁荣,百姓衣着虽不算华美,但面色红润,少见菜色。偶尔还能听到官办学堂传出的读书声,或新式医馆门前的义诊队伍。 礼部官员暗自点头,觉得宁王治理确有一套。安王周璨更多了几分沉思。陆安国则心情复杂,既为女儿将要嫁与如此一位有作为的藩王感到欣慰,又对远离京城、身处这看似繁荣却也可能暗藏危机的边陲之地,隐隐有些担忧。高顺则始终神色淡然,目光偶尔扫过车外某处山林或岔道,无人知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行程并非一帆风顺。离开味县第三日,队伍在途经一段两山夹峙的官道时,遭遇了一场“意外”的山石滚落。巨石虽未直接砸中车队,却阻断了道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混乱。护卫们迅速警戒,安王车驾被严密保护起来。 高顺甚至未曾下车,只在车内淡淡说了句:“不过是些不开眼的毛贼试探,清理了便是。” 话音未落,前方山林中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恢复寂静。不久,护卫来报,发现几具身着黑衣、携带弓箭的尸首,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奇特,似被极细的丝线或气劲所伤。众人心知肚明,看向高顺车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此事被压下,未对外张扬,但队伍中的紧张气氛悄然提升。 安王周璨召来负责沿途护卫的天策府军校尉,神色严肃:“昆明附近,治安竟已如此不靖?可是与近日城中劫狱之事有关?” 那校尉硬着头皮回禀:“回安王,此段山路以往并无毛贼,不想却有亡命之徒惊扰王驾,末将罪该万死!至于是否与昆明之事关联……末将不敢妄断。王爷已严令加强沿途及昆明防务,定保大婚前后平安。” 回答中规中矩,既承认问题,又撇清与昆明事件的直接关联,更表明了宁王府的态度。 安王不再多问,只是吩咐加快行程。 越靠近昆明,沿途的气氛似乎越发微妙。明面上的盘查关卡多了,但效率很高,对使团队伍更是礼遇有加,迅速放行。 然而,无论是安王、高顺,还是陆安国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在这份井然有序与热情接待之下,有一种无形的紧绷感。田野乡间劳作的农夫,集镇中交易的商贩,甚至路边嬉戏的孩童,似乎都比其他地方的人,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警惕眼神。 七月廿九,使团队伍终于抵达昆明新城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坚固的灰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楼气势恢宏,“昆明”二字崭新夺目。城外十里长亭,早已接到飞马通报的宁王府属官、昆明府官员、以及部分先期抵达的宾客代表,已在此等候迎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首之人,正是身兼昆明府守将的徐破虏。他一身锃亮甲胄,率精锐骑兵列队,虽然极力表现出恭迎的姿态,但眉宇间那股征战沙场磨砺出的煞气,以及眼底深处仍未完全散去的、因劫狱事件而产生的憋闷与警惕,还是让敏锐如安王、高顺者有所察觉。 “末将徐破虏,奉宁王殿下之命,恭迎安王殿下、高总管、陆少卿及诸位天使驾临昆明!” 徐破虏声如洪钟,抱拳行礼,动作规范却略显生硬。 安王周璨在车驾内微微颔首,示意侍从答礼。高顺依旧未曾露面。陆安国则已急切地掀开车帘,望向昆明城方向,心中牵挂女儿。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队伍在徐破虏所部骑兵的护卫下,缓缓进入昆明新城。 城内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安王与京城来的礼部官员们,也暗自惊叹。宽阔笔直的街道,规划整齐的坊市,虽大多建筑崭新,人气却已十分旺盛。商铺林立,旗幌招展,各地口音的叫卖声、议价声不绝于耳。 街道干净整洁,行人车马虽多,却井然有序。更引人注目的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差役或辅兵巡逻站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人群。一些高大建筑的屋顶或拐角阴影处,似乎也偶有人影闪动。 “这昆明……倒真有几分帝都气象了。” 一位礼部官员低声对同僚感慨。 “只是这防卫,也未免太过森严了些,不像办喜事,倒像是如临大敌。” 另一人小声回应。 安王周璨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疑窦更深。他久历官场,深知这般外松内紧、近乎戒严的状态,绝非仅仅为了防备寻常盗匪或确保婚礼秩序。联想到味县出发前听到的关于昆明劫狱的模糊消息,以及沿途那场“意外”袭击,他隐约感到,这座看似繁华喜庆的新城之下,恐怕正涌动着极不寻常的暗流。 高顺的车驾内,依旧毫无声息,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陆安国则更关心女儿,忍不住向陪同的王府属官询问陆望秋近况。属官恭敬回答:“陆姑娘一切安好,正在王府准备大婚事宜。得知陆大人将至,十分欣喜。” 车队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抵达位于城北的宁王府——澄晖苑。府邸大门洞开,仪仗齐备,但护卫明显比寻常王府更多,且个个精悍。周景昭并未亲自出迎至大门外(于亲王礼制,迎钦使于府门内即可),而是在承运殿前阶下相候。 见到安王车驾抵达,周景昭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景昭恭迎王叔、高总管、岳父大人及诸位天使。路途劳顿,辛苦了。” 他今日一身亲王常服,气度沉凝,笑容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目光在与安王、高顺(后者此刻已下车,静静立于安王身侧)接触时,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深意。而在看到陆安国那关切中带着忧虑的目光时,他心中微暖,也知这位准岳父的担忧。 “景昭不必多礼。” 安王周璨笑着虚扶,仔细打量着他,“两年多不见,越发沉稳干练了。陛下常念及你,此次特命我等前来,一为主婚,二也是看看你将这南中治理得如何。今日一见,昆明气象,名不虚传啊。” “王叔过奖,皆是陛下天恩浩荡,将士用命,百姓勤劳所致。景昭不过略尽本分。” 周景昭谦逊道,目光转向高顺,执礼甚恭,“高总管一路护卫王叔,辛苦。” 高顺微微躬身还礼,声音依旧平淡:“老奴分内之事。王爷大婚在即,陛下甚为挂念,特命老奴带来贺仪与问候。” 他抬起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睛,看了周景昭一眼,“王爷气色甚佳,修为似更有精进,可喜可贺。” 周景昭心头微凛,这老太监眼光果然毒辣,竟能看出自己近期破境。他面上不动声色:“劳陛下挂念,高总管谬赞。诸位一路辛苦,请先入殿歇息,稍后再叙。” 众人被引入承运殿偏厅奉茶。陆安国及陆望秋的侍女、嬷嬷,则由顾兰漪亲自引领,前往内苑与陆望秋相见。父女久别重逢,自有无数话语。 而前殿之中,看似融洽的寒暄之下,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与试探。安王询问昆明建设、民生政务;礼部官员核对大婚仪程细节;高顺则偶尔插言,问题往往看似随意,却总能触及一些关键之处,如城防布置、近期治安、乃至讲武堂训练情况等。 周景昭一一从容应答,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南中成就,又巧妙规避了敏感话题。但他心中清楚,随着朝廷使团,尤其是安王与高顺的到来,昆明城内本就复杂的局面,将变得更加微妙难测。他们不仅是来主婚观礼的,某种程度上,也是隆裕帝投向南中的、最明亮也最难以捉摸的“眼睛”。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父女重逢 昆明城东南,陆家别院。 这座宅邸是陆家在昆明新城置办的产业,规模不算顶大,但位置清静,院落雅致,是陆文元(陆望秋长兄)提前精心布置的。粉墙黛瓦,庭院深深,几丛翠竹掩映着月洞门,墙角一池新荷娉婷,虽是新宅,却已透出陆家一贯的书香清贵气息。 陆安国的马车在门前停下。早已得到消息的陆文元率仆役在门口恭敬迎候。父子相见,自有一番契阔。陆文元比在南中历练得更加沉稳干练,眉宇间少了书卷气,多了几分商海沉浮的锐利与周全。 “父亲一路辛苦了。妹妹已在花厅等候。”陆文元搀扶着父亲下车,低声禀报,“妹妹一切安好,只是近日筹备大婚事宜,略显清减。” 陆安国点点头,心中急切,顾不得多看宅院,便随着儿子快步向内走去。穿过两道回廊,便来到一处临水的花厅。厅前荷花池畔,一道熟悉的倩影正凭栏而立,望着池中游鱼,似是出神。她身着家常的浅杏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乌发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素玉簪,正是陆望秋。 “九儿!”陆安国忍不住唤出声,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望秋闻声蓦然回头,看到父亲熟悉的面容,眼圈瞬间红了。她快步上前,在陆安国面前盈盈拜倒:“女儿不孝,累父亲远涉千里,亲来送嫁。” 陆安国连忙伸手扶起女儿,仔细端详。两年多未见,女儿身量似乎又长开些,容颜愈发清丽,眉宇间那份少女的娇憨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干练,甚至隐隐有一丝主政一方磨砺出的威仪,只是此刻在父亲面前,尽数化作了孺慕与温情。 “快起来,让为父好好看看。”陆安国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疼惜,“瘦了,也……更像个大人了。” 他心中感慨万千,当年离京时还是闺中才女,如今已是即将执掌藩王府邸、辅佐一方诸侯的准王妃。 父女二人相携入花厅坐下。采薇、采苹乖巧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只留冯嬷嬷在门外照应。陆文元也识趣地借口去安排晚膳,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父女。 陆安国仔细询问女儿在南中的生活、身体、以及在王府协助政务是否辛劳。陆望秋一一应答,只挑轻松愉快的说,对遇到的艰难险阻、以及近期昆明城内的紧张气氛,皆轻轻带过,以免父亲担忧。 “九儿,”陆安国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你与宁王殿下婚事已定,为父心中欢喜,却也……颇有几分不安。南中虽气象日新,然地处边陲,内有权争,外有强邻。 宁王殿下雄才大略,志在四方,固然是英雄本色,然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为王妃,日后身处漩涡中心,既要辅佐殿下,亦需善加保全自身。为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安顺遂,与殿下……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陆望秋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暖与担忧,心中暖流涌动,亦觉肩头责任更重。她郑重点头:“父亲教诲,女儿谨记在心。殿下待女儿以诚,以礼相敬,更许女儿参与政事,一展所长。南中虽非坦途,然女儿与殿下,与南中文武百姓,皆愿同心戮力,共克时艰。父亲不必过于忧心。” 她顿了顿,转而问起京城家中情况,祖母身体,母亲安好,兄弟姊妹近况。陆安国一一告知,说到老太师陆九渊在朝中为宁王周旋,陆望秋心中更是感念。 “还有一事,”陆安国压低声音,“为父离京前,听闻宫中似有暗流。太子病情恐非寻常。陛下似乎……知晓些什么,却一直按兵不动。此事牵连甚广,你与殿下在南中,亦需留意朝中动向,谨言慎行。” 陆望秋神色一凛,缓缓点头:“女儿明白。多谢父亲提醒。” 父女俩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至暮色渐起,陆文元来请用晚膳。席间,陆文元也向父亲汇报了陆家在南中商贸的进展,以及与王府合作的种种事宜,气氛融洽温馨。久违的家庭温情,暂时冲淡了陆望秋连日来因大婚筹备与城内暗流而产生的紧绷心绪。 同一时间,澄晖苑,承运殿深处密室。 此处比地下议事密室更为隐秘,位于王府藏书楼下方,仅有周景昭与极少数绝对心腹知晓。室内仅一灯如豆,光线幽暗。 周景昭与高顺相对而坐。没有侍从,没有记录,甚至没有茶水。卸下了在人前的恭谨与客套,周景昭的神色放松了些许,而高顺那张常年无波无澜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情绪。 “老高,一路辛苦了。母亲若在,定要埋怨我让你奔波。”周景昭开口,语气中带着对长辈的亲近。 高顺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宫中的刻板:“老奴分内之事。能替贵妃娘娘看看殿下,老奴心中亦是慰藉。” 他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殿下修为精进神速,真气圆融,隐有紫气东来之象。恭喜殿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景昭并不意外他能看破,坦然道:“侥幸而已。倒是老高你,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了。” 高顺摇摇头:“武道之途,各有缘法。殿下正值青年,前途不可限量。” 他话题一转,声音更低,“老奴甫入昆明,便感应到王府之中,有一股极其隐晦却渊深似海的气息,与殿下同源而出,却又更为古老凝练。不知……” 周景昭心知他指的是师父青崖子。青崖子修为已至化境,虽刻意收敛,但同为绝顶高手的高顺,又在如此近的距离,能有所感应并不奇怪。他略一沉吟,道:“那是家师,青崖子道长。他老人家一直护持左右,暂居府中清修。”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释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有这般高人坐镇,殿下安危,老奴亦可放心几分。”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老奴离京前,陛下曾于宣勤殿独坐良久,对着太子殿下请安的折子,叹了一句‘优柔寡断,识人不明,何以承社稷之重’。” 周景昭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只是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隆裕帝对太子不满意,这或许不算绝密,但通过高顺之口,以这种方式说出,意义截然不同。尤其是“识人不明”四字,几乎直指太子“病情”的内幕——被人下毒而迟迟未能察觉或清理门户。 高顺仿佛没看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陛下春秋正盛,龙体康健。然则,东宫之位,关乎国本。储君若有疾,或……德行有亏,难孚众望,朝野难免人心浮动。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圣断,只是这‘断’的时机与方式……便非老奴所能揣测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景昭:“殿下远在南疆,为国屏藩,开疆拓土,陛下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然则,树大招风,殿下如今基业初成,更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有些风雨,能避则避;有些浑水,不趟为妙。做好藩王的本分,守好南中的基业,便是对陛下,对贵妃娘娘在天之灵,最好的交代。”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信息量巨大。既暗示了太子地位可能不稳,朝局或将生变;又点明了隆裕帝对周景昭有认可也有警惕;更隐晦地提醒他,在可能的皇位风波中,保持距离,专注自身发展才是上策。 周景昭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高顺郑重一揖:“多谢老高提点。景昭铭记于心。南中之事,景昭自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所托,亦不忘母亲教诲。至于朝中风云……景昭是藩王,自当谨守藩王本分。” 高顺亦起身还礼,脸上那丝极淡的情绪已然敛去,恢复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大内总管模样:“殿下明白便好。老奴使命已了,明日便随安王殿下住进驿馆。大婚之前,若无要事,老奴便不再叨扰殿下了。” “老高保重。” 高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景昭独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不语。高顺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太子地位动摇,父皇态度暧昧,朝局或将迎来剧变……而这一切,都可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远在南中的他。 他走到墙边,望着墙壁上悬挂的南中舆图,目光扫过昆明、攀州、中甸、孟泐、红河……这些他呕心沥血经营的地方。无论长安风起云涌,他的根基在这里,他的责任在这里,他的未来……也必将在这里开创。 “做好藩王的本分……” 他低声重复着高顺的话,眼中光芒渐渐凝聚,变得无比坚定,“那就让我这个藩王,做得更扎实,更强大吧。强大到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这片土地分毫。”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布饵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初一,昆明城防指挥司。 徐破虏一身铁甲立于沙盘前,粗糙的手指划过昆明新城及周边山川地形。沙盘上密密麻麻插着小旗——红色为王府直属力量,蓝色为城防军布防点,黑色为可疑区域,白色则是今日要调整的“漏洞”。 “传令各门,”徐破虏声音低沉如闷雷,“自今日起,戌时末闭城门,改为戌时三刻。城门守卫缩减三成,轮值时间延长半个时辰——让兄弟们都表现得疲惫些,抱怨几句也无妨。” 副将愕然:“将军,大婚在即,本该加强警戒,这……”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连日戒备已显疲态,城防空虚。”徐破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王爷有令:引蛇出洞。蛇不出洞,如何斩之?” 同一时刻,天策府衙署。 狄昭面前摊开数张昆明街巷详图。这位素来以严谨着称的天策府将军,此刻正用朱笔在图上标注着一个个隐蔽的控制点。 “大婚仪仗路线共分三段。”狄昭对麾下几名校尉吩咐,“第一段自王府至承天门大街,两侧酒楼茶肆共十七处制高点,全部安排弩手潜伏,但——只埋伏一半人手,空出一半位置。” 一名年轻校尉不解:“将军,这是为何?” “空出的那些位置,”狄昭淡淡道,“正是留给想放冷箭之人。我们的人会在相邻屋顶监视,一旦有人占据这些‘好位置’,立刻收网。记住,放他们上来,等他们张弓搭箭之时再动手,务求人赃并获。” 他继续布置:“第二段经过南市,人群最密。所有摊贩中三成是我们的人,佩戴青色布条为记。若有异常,以摔碗为号。” “第三段绕滇池而行,道路两侧林木已暗中清理出三十步空地,地下埋设警铃丝线。但要在东北角留出约五十步的‘疏漏’,那里看似林木茂密,实则每棵树后都有我们的人。” 狄昭放下朱笔,目光扫过众将:“此次布防,外松内紧是表象,实则张网以待。各部务必牢记:凡入网之鱼,不得走脱一条,但——要留几个活口。” “遵命!” 内苑碧梧院,气氛与外间截然不同。 司玄所居的小院今日多了四位特殊访客。狄绾一身翎羽卫轻甲,身后跟着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四名女卫。四人精通合击阵法。 “司玄姑娘,”狄绾抱拳行礼,姿态飒爽中带着敬意,“奉王爷之命,大婚前后由我等护卫陆姑娘周全。听闻姑娘武功高绝,特来请教院内布防。” 司玄一袭青衣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四女卫,微微颔首:“狄姑娘请讲。” 狄绾展开碧梧院简图:“大婚当日,陆姑娘将自此院出发。我们计划是:竹息、林霏贴身随轿,不离十步;烟萝、云岫一前一后,控制五十步内所有楼阁窗扉。我率翎羽卫二十人,分四组控守院落四角及要道。” 她指向图纸几处:“这些位置已设机关,若有强攻,可瞬间封锁通路。但王爷特意嘱咐——需在东南角留一处‘破绽’。” 司玄挑眉:“愿闻其详。” “东南角墙外是条僻静小巷,墙高仅两丈,是全院最易突破之处。”狄绾眼中闪过锐色,“我们暗中加固了墙体,埋设了绊索与响铃,但表面上会撤去两名守卫,营造防守薄弱假象。若真有人从此处潜入……” “便是自投罗网。”司玄接道,唇角微扬,“甚好。不过,我有一言:大婚当日,我亦会暗中随行。若有高手突破外围,我可应对。” 狄绾大喜:“有姑娘此言,我等安心矣!” 四女卫亦露出敬佩神色。她们皆知司玄是王爷贵客,武功深不可测,有她暗中护持,无疑多了一道坚实屏障。 昆明城外三十里,山林深处。 卫风单膝跪地,面前是十二名身着深灰色劲装、面覆黑巾的斥候。这些是斥候营中最精锐的“夜不收”,擅长潜伏、追踪、刺杀。 “奉王爷密令,‘繁星’计划启动。”卫风声音冷冽,取出十二枚铜牌分发给众人。铜牌正面刻星图,背面各有不同的代号: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 “尔等十二人,即日起化整为零,潜入以下三处势力。”卫风展开一卷密函,“四人往苏毗残部,挑拨其内部部落矛盾;四人混入南诏旧族与真腊、占婆联军,散播宁王将大举南征、先灭内应的谣言;四人潜入昆明城内已暴露的暗桩网络,传递假消息,制造猜疑。” 他目光如刀:“记住你们的新身份——或是逃亡马帮,或是失意商贾,或是寻仇武者。七日内,我要看到苏毗内部至少爆发两场械斗,南边联军疑心生变,城内暗桩彼此攻讦。” “若被识破?” “铜牌内侧藏毒,事不可为时自行了断,不得牵连其他‘星火’。”卫风语气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但更重要的任务,是活着带回情报。每三日,至城外三处死信箱投递密报,用第三套密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遵命!” 十二人领命,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散入山林,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卫风静立片刻,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未回头,低声道:“影枢的人来了?” “卫统领好耳力。”一个中性声音响起,来人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王爷有令:影枢将配合‘繁星’行动。这是三处目标势力核心人物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弱点、嗜好、仇家。” 递过来的是一本薄册。卫风接过翻阅,眼中闪过惊色——其中记载之详尽,远超斥候营数月搜集所得。有些隐私秘闻,简直匪夷所思。 “影枢果然名不虚传。”卫风合上册子,“代我谢过影主。” 黑袍人微微颔首:“此外,王爷已调鬼面铁骑回防。鲁宁将军率三百骑今夜子时抵达城西二十里处潜藏,作为机动预备队。这是调兵符印。” 又是一枚黑铁令牌递来,正面恶鬼面相狰狞,背面刻“如王亲临”。 卫风郑重接过:“城西二十里……那里有处废弃矿场,正好藏兵。” “正是此意。”黑袍人退后一步,“影枢还会做一事:伪造三封密信,分别‘泄露’给城内三大可疑商号。信中将暗示王爷已掌握所有刺客名单,大婚当日将一网打尽,逼迫他们要么提前动手,要么仓皇逃窜——无论哪种,都会露出马脚。” “妙计。”卫风由衷赞道。 黑袍人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林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风抚摸手中令牌与名册,望向昆明方向,轻声自语:“网已撒下,饵已布好,就看哪些鱼先忍不住了。” 八月初三夜,承运殿密室。 周景昭听完各方禀报,目光落在面前五份文书上:徐破虏的城防调整方案,狄昭的天策府布防图,狄绾的女卫护卫计划,卫风的“繁星”行动简报,以及影枢送来的离间计补充方案。 清荷静立一旁,柔声道:“澄心斋已启动所有暗线,重点监控三十二处可疑地点。按王爷吩咐,我们故意‘疏忽’了对城南永昌货栈的监视,今日果然发现有三批陌生货物秘密运入。” “永昌货栈……”周景昭指尖轻敲桌面,“是岭南商会名下的产业。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让影枢伪造的那几封密信,可以‘意外’落到他们手里了。” “是。”清荷记下,又道,“安王殿下今日问起大婚安防,言语间似有试探。高总管则一直闭门不出,但昨夜子时,有人见他窗前一缕青烟升空,旋即消散,应是某种传讯之法。” 周景昭眸光微凝:“父皇的耳目,自然要时刻保持通畅。无妨,高顺知晓分寸,不会干扰我们的布局。”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今夜的昆明城灯火依旧,坊市间甚至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各地前来观礼的宾客陆续抵达,带来了商机与人气。寻常百姓沉浸在节日般的喜庆中,浑然不知这繁华之下,多少暗流正在涌动。 “清荷,你说这些人为何总要选在这个时候?”周景昭忽然问,“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要跳进来。” 清荷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欲望蒙蔽了理智,仇恨冲昏了头脑,贪婪压倒了恐惧。他们看见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王爷大婚,宾客云集,防卫再严也有疏漏;他们看见的是王爷年轻势大,若此时不阻,将来更难撼动;他们更看见南中这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是啊……”周景昭轻叹,“所以这场大婚,早已不只是婚礼。它是试金石,是照妖镜,更是南中立足天下的宣言。” 他转身,眼中再无丝毫犹疑:“传令各方:按计划行事。八月初十前,我要看到所有‘蛇’都出洞。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便是收网之时。” “让他们来,”周景昭的声音平静中蕴藏着雷霆万钧,“来得越多越好。正好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南中者,是何下场。” 清荷深深一礼,退出密室。 周景昭独自立于灯下,取出怀中那枚温润玉佩。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仿佛母亲温柔的目光。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蛇出洞·繁星升空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初五,夜。 昆明城永昌货栈后院,三辆蒙着油布的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卸货。货栈掌柜姓杨,岭南商会派驻昆明的老人,此刻正提着一盏昏暗的风灯,指挥伙计搬运木箱。 “轻点!这些都是给商会各位老爷带的土仪,摔坏了你们赔不起!”杨掌柜压低声音呵斥,眼神却不时瞟向货栈围墙的阴影处。 一个伙计失手,木箱角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箱盖震开一道缝隙,昏黄灯光照进去,隐约可见里面并非茶叶或瓷器,而是整齐码放的——弩机部件。 杨掌柜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合拢箱盖:“作死啊!快搬进地窖!” 便在此时,货栈围墙外传来一声夜枭啼鸣,短促而凄厉。 杨掌柜浑身一僵,手中风灯晃了晃:“不对……这季节不该有夜枭……” 话音未落,货栈东侧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跃下,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直扑后院众人! “有埋伏!”杨掌柜嘶声大喊,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就要发射。 一支短弩矢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他的手腕。响箭落地,未及点燃。 黑影落地,共七人,皆着黑色劲装,面覆恶鬼面具,行动间悄无声息却迅捷如电。为首一人抬手示意,两名黑影瞬间制住欲逃的伙计,剩余五人直扑地窖入口。 “影枢办事,降者不杀。”为首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地窖内传来打斗声、闷哼声、器物碎裂声,但所有声音都在极短时间内归于沉寂。不过半柱香时间,五名影枢成员拖出六名被捆缚、口中塞布的男子,其中一人锦衣华服,赫然是白日里还以交州茶商身份拜会过安王的“林老板”。 杨掌柜面如死灰,颓然坐倒在地。 为首影枢成员走到他面前,俯身拾起那支未发的响箭,仔细端详箭杆上的暗记,轻声道:“岭南商会……不,应该说是四皇子门下,岭南节度使安插在南中的钉子。可惜了。” 他起身挥手:“全部带走,货栈封存。留两个人伪装成伙计守在这里,等他们的同伙上门。” 夜色中,这支小队押着俘虏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夜,城南“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油灯如豆,三个身影围桌而坐。居中者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文士,左手边是个精悍的刀客,右手边则是个富态商人打扮的胖子。 “永昌货栈出事了。”刀客沉声道,“半个时辰前,我们的人看见影枢的人从那里带走了至少七个。杨掌柜也在其中。” 中年文士手指轻敲桌面:“影枢怎么会突然盯上永昌?我们行事向来谨慎……” “会不会是那封密信?”胖子商人压低声音,“昨日我安插在府衙的书吏偷偷告诉我,他们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说王爷已经掌握了所有刺客名单,大婚当日要一网打尽。信里还提到了几个地点——永昌货栈排在第一。” “密信?”中年文士猛地抬头,“什么密信?谁截获的?为何我不知情?” 刀客与胖子面面相觑。刀客犹豫道:“是府衙刑房王主事私下透露的,他说这消息本该保密,但看在与我的交情上才……” “蠢货!”中年文士拍案而起,“这是离间计!是周景昭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提前动手或者仓皇逃窜!”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脸色剧变,刀客瞬间拔刀护在文士身前,胖子则扑向窗边欲关窗扉。 “不必麻烦了。”窗扉无风自开,一个黑袍人如一片落叶飘然入室,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三位既然已经猜到是离间计,为何还要在此密谋?这不是正中王爷下怀么?” “你是何人?!”刀客厉喝,刀尖指向黑袍人。 “影枢,危宿。”黑袍人淡淡报出名号,袖中滑出一柄细长软剑,“奉王爷令,请三位去个地方做客。放心,暂时不会要你们的命——王爷还需要从你们口中,问出四皇子殿下在南中到底布了多少棋子。” 刀客暴喝一声,刀光如匹练斩出!胖子则从怀中掏出毒粉撒向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同时避开刀光与毒粉,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刀客手腕,反手一掌拍在胖子后颈。两人闷哼倒地。 中年文士面色惨白,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抵住自己咽喉:“我死也不会……” 话音未落,他持匕的手腕突然一麻,匕首落地。黑袍人不知何时已到他身后,一指封住他穴道。 “想死?”黑袍人声音里带着淡淡讥讽,“王爷没点头,南中地界上,谁准你死了?” 他吹了声口哨,窗外跃入四名同样装束的黑袍人,将昏迷的刀客、胖子以及动弹不得的文士迅速带走。 黑袍人危宿走到桌边,拾起文士刚才敲击桌面时无意中画下的几道痕迹——那是一个简易的联络暗号。他盯着看了片刻,轻笑:“果然还有同伙在城西铁匠铺。通知房宿,可以收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月初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昆明城西二十里,废弃矿场。 三百鬼面铁骑静立如雕塑,人马皆覆黑甲,面甲恶鬼相狰狞,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点精光,证明这是活生生的军队而非地狱来的恶鬼。 鲁宁端坐马背,手中长槊斜指地面。这位亲卫营统领已在此潜藏三日,麾下骑兵吃喝拉撒皆在矿洞深处,战马衔枚,人马寂然。 一骑自昆明方向飞驰而来,到近前滚鞍下马,奉上一枚令箭:“卫统领令:寅时三刻,城西官道有车队伪装商队出城,约三十人,押运‘药材’,实为弓弩火药。请将军截杀,留三个活口即可。” 鲁宁接过令箭,面甲下传来沉闷声音:“回复卫统领:鬼面铁骑领命。” 寅时三刻,天色微曦。 城西官道上果然出现一支车队,六辆大车,二十余名护卫打扮的精壮汉子骑马随行,车辕上插着“济世堂”的旗号。 车队行至一处狭窄路段,两侧山壁陡峭。为首护卫突然勒马,警惕地望向四周——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不对,撤……”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上方突然滚下数十根圆木,瞬间堵死前后道路!几乎同时,山壁阴影中无声跃下百余黑甲骑兵,落地瞬间已结成冲锋阵型! “鬼面铁骑!”护卫头领嘶声尖叫,“放箭!突围!” 护卫们纷纷摘去伪装,露出内里劲装,取下车厢暗格中的弩机。然而他们还未及张弓,鬼面铁骑已如黑色洪流席卷而来! 鲁宁一马当先,铁棍如黑龙出洞,瞬间洞穿两人。身后骑兵扇形展开,弩箭如蝗飞出——他们的弩机更轻、射速更快、精度更高! 不过盏茶时间,三十余名“护卫”死伤大半,余下七八人背靠马车困兽犹斗。 鲁宁勒马,面甲下声音冰冷:“降者不杀。” 一个疤面汉子狞笑:“弟兄们,横竖是死,拼了!” 剩余几人狂吼着扑上。 鲁宁轻轻挥手。 数十支弩箭齐发,将几人射成刺猬,唯留三人被特意射伤非致命处,倒地呻吟。 “绑了,押回大营。”鲁宁拨转马头,“清理战场,尸体掩埋,车辆货物全部运走。半柱香内,此地要恢复如常。” “遵命!” 八月初六,午后,澄晖苑承运殿。 周景昭听着各方禀报,面前摊开的昆明城防图上,已有十七处标记由黑转红——代表该处暗桩已被拔除。 徐破虏禀报:“永昌货栈、悦来客栈、城西铁匠铺三处窝点已端,擒获四皇子门下暗桩二十三人,缴获弩机四十七具、毒烟弹百余、火药三百斤。另有三处可疑地点正在监控中。” 狄昭补充:“天策府配合影枢行动,在城南、城北拦截四批试图出城的可疑人员,其中两批携带有爆炸物。按王爷吩咐,已故意放走其中一人,现正跟踪。” 卫风沉声道:“‘繁星’计划初见成效。角、亢两组在苏毗残部成功挑拨两个部落为争抢过冬草场械斗,死伤三十余人;氐、房两组在南诏旧族中散播真腊将领私下与王府接触的谣言,联军内部已生猜忌,昨日有小规模冲突;心、尾两组在城内暗桩网络中制造了三起‘叛徒出卖’事件,目前至少四个暗桩小组相互猜疑,停止活动。” 清荷奉上茶盏,柔声道:“澄心斋监控显示,自昨夜起,城内异常通讯减少四成,但仍有七处地点在频繁收发密信,其中三处疑似使用我们尚未破译的密码。” 周景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扫过地图:“蛇已出洞,但还有几条大的藏在深处。影枢擒获的那些人,审讯如何?” 徐破虏道:“有三人招供,指认四皇子门下在南中共有五个行动组,永昌货栈是其中之一。但他们不知其他组的具体位置和任务,只知大婚当日要同时发难,制造混乱,刺杀……刺杀王爷与王妃。” 殿内气氛一凛。 周景昭却神色不变:“意料之中。继续审,用些手段,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备用计划。” “是!” “狄昭,”周景昭看向天策府司马,“大婚路线沿途布防调整如何?” 狄昭展开新绘的布防图:“按王爷吩咐,已‘疏漏’十一处。其中六处我们已设下陷阱,五处则安排了双重监视。另外,各制高点弩手已全部就位,但伪装成瓦匠、彩绸工等,不会提前暴露。” 周景昭点头,又看向卫风:“‘繁星’继续行动。告诉那十二个人,我要苏毗内部再乱一些,要南边联军彻底分裂,要城内暗桩网络彻底瘫痪。” “遵命!” “鬼面铁骑继续隐蔽待命,作为最后突击力量。清荷,澄心斋重点破译那三处未解密码,必要时可请教玄玑先生。” “是。” 周景昭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已开始悬挂的红绸与灯笼。八月初六,距大婚还有整整十日。 “蛇已出洞,”他轻声自语,“繁星也已升空。接下来,该是请君入瓮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传令各方:初七至初九,昆明城防‘意外’出现三处漏洞——南市夜禁推迟半个时辰,西门守卫‘偶然’换上一批新兵,王府后巷因修缮‘暂时’撤去两队巡逻。细节由徐将军、狄将军拟定。” 徐破虏与狄昭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末将明白!” “记住,”周景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让所有藏着的蛇,都以为抓住了机会,都以为我们已疲于应付、漏洞百出。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星。 “一网打尽。”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高原惊雷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初七,苏毗故地。 天刚蒙蒙亮,论钦陵本部大营还笼罩在晨雾中。营地位于一处河谷草场,背靠山崖,前临溪流,是苏毗各部中位置最好、防御最严的营地之一。营中牛皮大帐连绵,牛羊马匹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炊烟袅袅升起。 论钦陵的三子赞普多吉刚巡视完夜哨,正打马回自己的帐篷。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壮硕青年,继承了父亲的高大身材和暴躁脾气,在部落中以勇武着称。 昨夜父亲又因为昆明劫狱失败、派去的死士无一生还而大发雷霆,摔碎了三只酒碗,吓得帐中诸将噤若寒蝉。 “汉人诡计多端,”赞普多吉啐了一口,“等大婚那天,我定要亲手砍下周景昭的头……” 话音未落,营地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哨箭破空声!紧接着是战马嘶鸣、士卒惊呼、刀兵相交的混乱声响! “敌袭!”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吼。 赞普多吉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间弯刀:“吹号!集结!是哪个不长眼的部落敢来……” “不是部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百夫长踉跄奔来,左肩插着一支短弩矢,“是汉人骑兵!从东边山坳里冲出来的,全是轻骑,见人就杀,烧帐篷,抢马匹,得手就走!”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两三百骑,行动太快了!” 赞普多吉翻身上马,率亲卫冲向事发地点。只见营地东侧已是一片狼藉:七八顶帐篷在燃烧,几十匹战马受惊乱窜,地上躺着二十多具苏毗战士的尸体,伤口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一击毙命。袭击者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蹄印向东延伸,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林之中。 “追!”赞普多吉目眦欲裂,“他们跑不远!” 半个时辰后,赞普多吉率五百骑追出二十里,在一处狭窄山口前勒马。地上蹄印到此突然杂乱,分散成五六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的河谷、密林、山道。 “将军,追哪一路?”副将问道。 赞普多吉脸色铁青。他虽暴躁,却不蠢——这是汉人惯用的分兵惑敌之计,贸然分兵追击,很可能被各个击破;若集中追一路,又可能追错方向。而且此处地势复杂,极易埋伏。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回营清点损失,加强警戒。” 回到营地时,损失已统计出来:死三十七人,伤二十余人,被抢走良马八十多匹,烧毁帐篷十二顶,粮草损失若干。最让论钦陵暴怒的是——营地外围的三处暗哨,全部被无声无息拔除,哨兵皆是被弩箭射穿咽喉,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这一定是周景昭的人!”赞普多吉跪在牛皮大帐中,咬牙切齿,“他们这是报复,报复我们派人去昆明!” 论钦陵坐在虎皮大椅上,面色阴沉如水。这位苏毗联合部落的首领年近五旬,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巴的狰狞刀疤,那是二十年前与南诏争霸时留下的。他粗壮的手指摩挲着椅背上镶嵌的牦牛头骨,眼中凶光闪烁。 “不是报复,”论钦陵缓缓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石摩擦,“是警告。周景昭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是我们派的人,也知道我们本部大营的位置,随时可以来去自如地袭扰。”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皆有惊惧之色。 “可是父亲,昆明距此千里之遥,汉人骑兵怎么可能……” “不是从昆明来的。”论钦陵打断儿子的话,“是攀州。周景昭在攀州驻有精骑,领兵的是狄骁。此人擅长途奔袭,用兵诡诈,去年就曾袭击过我们西边的几个小部落,抢了几百匹马。”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昆明大婚在即,周景昭不想后院起火,所以先下手为强,打疼我们,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这样算了?”赞普多吉不甘心。 “算了?”论钦陵狞笑,“我论钦陵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指着地图上两个位置:“周景昭以为我们会去昆明?愚蠢。昆明太远,沿途关卡重重,去就是送死。但这里——”粗糙的手指重重点在两个地名上,“丽江,攀州。这两个地方离我们近,又是周景昭在南中西北的重要据点。尤其是攀州,新建不过一年多,守军不多,粮草物资却囤积不少。” 帐中一名老将迟疑道:“大首领,攀州虽新,但城墙坚固,又有狄骁的骑兵驻守。丽江更是经营多年,易守难攻。我们若是强攻,恐怕……” “谁说要强攻?”论钦陵眼中闪过狡诈,“派几支精干小队,伪装成马帮或流民混进去。放火,下毒,制造混乱,刺杀官吏。不需要攻下城池,只要让周景昭知道,他的边境不得安宁,让他不得不分兵来防。这样,昆明那边的压力就小了,我们派去的人才有机会得手。” 赞普多吉眼睛一亮:“父亲英明!儿臣愿领一队精锐,潜入丽江!” “不,”论钦陵摇头,“你脾气太躁,容易坏事。让赤德去。” 他看向帐中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将领。此人名叫赤德松赞,是论钦陵的侄儿,以沉稳狠辣着称,擅用毒箭,曾多次率小队深入敌后执行暗杀任务。 赤德松赞单膝跪地:“赤德领命。” “带五十个最精锐的勇士,全部换汉人服饰,分五批从不同路线潜入丽江。十日内,我要听到丽江粮仓起火、官吏暴毙的消息。”论钦陵冷冷道,“记住,不要硬拼,一击即走。若事不可为,就退回高原,沿途多设疑兵,把汉军的追兵往深山里引。” “是。” “赞普多吉,”论钦陵看向儿子,“你率一千骑,佯攻攀州东侧隘口,吸引狄骁的注意,给赤德创造机会。记住,只许骚扰,不许强攻,若是折损超过两百人,我扒了你的皮!” 赞普多吉虽然不满,却不敢违逆:“儿臣遵命。” 论钦陵环视帐中诸将:“各部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再被汉人摸进营地,值守的百夫长提头来见!” “遵命!”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陌刀饮血 八月初九,丽江以北三十里,虎跳峡。 赤德松赞率领的五十名苏毗精锐,此刻正藏身于峡谷东侧一处天然岩洞中。他们已在此潜伏两日,全都换上了汉人商旅的粗布衣裳,武器用油布包裹藏在货担里,马匹拴在峡谷深处。 “将军,探子回报,”一名会说汉话的部下低声道,“丽江城门盘查极严,尤其是对北边来的商队,所有货物都要开箱查验,连鞋底都要检查。我们这样混不进去。” 赤德松赞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干,良久才道:“不走城门。今夜子时,从西门那段破损的城墙翻进去。那段城墙三个月前被山洪冲垮过一段,虽然修补了,但新砌的砖石不牢,可以用钩索攀爬。” “可是将军,那里夜间有巡逻……” “所以要先引开巡逻队。”赤德松赞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倒出几枚黑漆漆的丸药,“这是用狼粪、硫磺和毒草制成的烟雾弹,点燃后浓烟刺鼻,还能让吸入者头晕目眩。子时前两刻,在东门外三里处的山林里点燃三枚,制造山林起火的假象。守军必然会派一队人出城查看,西门巡逻队也可能被抽调。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众勇士点头,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便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这是外围暗哨的警示! 赤德松赞瞬间起身,摆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悄无声息摸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峡谷对岸的山道上,赫然出现一队汉军!约三百人,全是重甲步兵,为首两将身材魁梧如山,正是邓典与赵烈! “是攀州的陌刀军!”赤德松赞瞳孔骤缩,“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中念头急转:论钦陵大首领的计划是佯攻攀州东隘口,吸引狄骁骑兵,怎么陌刀军会出现在丽江以北?除非……汉军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偷袭丽江,在此设伏! “撤!”赤德松赞当机立断,“从后山小路走,货担马匹全部丢弃,只带武器干粮!” 五十名苏毗勇士如狸猫般窜出岩洞,向后山潜行。然而他们刚出洞口不到百步,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现在才想走?晚了。” 树林中涌出两百陌刀军,呈半圆形包围过来。为首正是邓典,那柄七尺陌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寒光泽,刀身厚重如门板,刃口却薄如蝉翼。 赤德松赞心一沉,知道中了埋伏,咬牙拔刀:“杀出去!” 五十勇士狂吼着扑向汉军。他们都是苏毗各部精选的悍卒,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瞬间与陌刀军前锋接战。 然而刚一交手,苏毗勇士便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力。 陌刀军三人一组,两人持盾在前遮挡,一人持陌刀在后。苏毗勇士的弯刀砍在包铁大盾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而陌刀挥斩时,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 “斩!”邓典一声暴喝,陌刀横挥。 一名冲在最前的苏毗勇士举刀格挡,弯刀应声而断,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成两截!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另一侧,赵烈长刀抡圆,将一名苏毗勇士连人带马劈飞出去,马匹哀鸣倒地,骑士胸甲凹陷,口中狂喷鲜血。 陌刀军阵型严密,步步推进。陌刀挥舞间,苏毗勇士如割草般倒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这种专门克制骑兵的重型步兵,对付轻装的苏毗勇士更是摧枯拉朽。 赤德松赞目眦欲裂,知道今日难以幸免,从怀中掏出那袋烟雾弹,全部点燃扔向陌刀军阵中。 浓烟骤起,刺鼻气味弥漫。 “闭气!盾阵!”邓典大喝。 陌刀军瞬间结盾阵,烟雾虽浓,却难撼铁盾铜墙。 赤德松赞趁此机会,带着仅存的十余勇士向峡谷深处狂逃。然而刚逃出烟雾范围,前方山道上又出现一队骑兵——正是狄骁的轻骑! “赤德松赞,等你多时了。”狄骁端坐马背,手中长枪斜指,“下马受缚,饶你不死。” 赤德松赞惨笑,知道已无生路,拔刀冲向狄骁:“苏毗勇士,宁死不降!” 半柱香后,战斗结束。 五十名苏毗精锐,死四十二人,俘八人,赤德松赞被狄骁一枪刺穿大腿生擒。陌刀军仅轻伤七人,无人阵亡。 邓典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赤德松赞面前,陌刀拄地:“说,你们潜入丽江,意欲何为?” 赤德松赞吐出一口血沫,闭目不答。 “不说也无妨,”狄骁下马,从赤德松赞怀中搜出那几枚未用的烟雾弹,又翻出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丽江粮仓、官署、水井的位置,“有了这个,足够定论钦陵的罪了。” 邓典看向狄骁:“狄将军,攀州那边……” “放心,”狄骁笑道,“赞普多吉那一千骑,此刻应该正被我兄长派去的疑兵牵着鼻子在山里兜圈子。等他们发现不对时,我们这边已经完事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高原方向,眼神冷冽:“这一次,该让论钦陵明白,南中的边境,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八月初十,昆明澄晖苑。 周景昭看着攀州送来的捷报,微微颔首。邓典、赵烈的陌刀军伏击成功,狄骁轻骑配合默契,苏毗潜入丽江的计划彻底破产。 “论钦陵吃了这个大亏,短期内不敢再动。”玄玑先生捻须道,“不过此人睚眦必报,必会记恨在心。大婚之后,王爷需加强西北边防。” 周景昭点头:“此事交给狄昭统筹。另外,俘获的赤德松赞等人,好好审讯,我要知道苏毗各部之间的矛盾详情,或许将来有用。” 他走到沙盘前,将代表苏毗势力的小旗向后挪了挪:“现在,西边的麻烦暂时按住,该集中精力应对大婚了。”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八月初十,距大婚还有六日。 昆明的红绸灯笼越来越多,喜庆的气氛越来越浓。然而在这片喜庆之下,各方势力最后的博弈,也即将进入最后阶段。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收网 昆明城西,“瑞福客栈”地窖内,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的水珠沿着石缝缓缓滑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六个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褴褛,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拷问伤痕。其中三人已奄奄一息,另外三人则强撑精神,眼中仍残留着桀骜与怨毒。 地窖门无声开启,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影枢成员。黑袍人走到六人面前,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约莫四十余岁的文士面孔。正是影枢的审讯主事,代号“虚日”。 “诸位,”虚日声音温和,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自初五至今,六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想必都说了不少。但有些事,你们似乎还藏着掖着。” 他走到中间那根石柱前,看着被缚的中年文士——正是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被捕的那位。文士姓魏,名嵩,表面身份是巴蜀来的绸缎商,实则是四皇子门下在南中的五大行动组总联络人。 “魏先生,”虚日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您交代的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城南货栈、城北米铺、东市茶楼……都已落网。四皇子殿下在南中经营三年,确实下了不少本钱。只是——” 他翻开册子某一页:“你漏了几处。比如,城东南‘慈济堂’的瘸腿老郎中,表面行医济世,实则替你们传递密信;又比如,西门外‘快马驿站’的马夫头子,暗中为你们转运违禁之物;还有……澄晖苑后巷那家新开的‘王记豆腐坊’。” 魏嵩脸色骤然惨白。 “王记豆腐坊开业不过月余,店主王老实是个哑巴,带着个七八岁的孙女。街坊都说他老实本分,做的豆腐又嫩又滑。”虚日慢条斯理道,“可偏偏这个哑巴,每月十五都会去城南土地庙上香,而土地庙的庙祝,正是你们在城南货栈的一个暗桩。更巧的是,他那个孙女,左手手腕有道浅浅的烫伤疤痕,形状像是……前朝宫廷特有的‘凤尾烙’。” 地窖内死一般寂静,连另外几个俘虏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魏嵩。 魏嵩嘴唇颤抖,终于嘶声道:“你……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事。”虚日淡淡道,“只是有些事,需要你们亲口说出来,才算证据确凿。现在,魏先生,说说吧——四皇子门下,怎么会跟前朝余孽搅在一起?那个哑巴王老实,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孙女手腕上的烙印,又是怎么回事?” 魏嵩闭目良久,终于颓然道:“王老实……真名司马彦,前朝晋炀帝的旁支远亲,论辈分该是如今‘幽皇’的堂叔。当年洛阳之变,司马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他带着幼子侥幸逃脱,脸上泼了滚油毁了容,嗓子也被烟呛坏,从此装哑巴隐匿民间。” “三年前,四皇子派人联络各路反夏势力,找到了他。殿下许他,若大事成,可复司马氏一王爵,允其祭祀宗庙。他便带着孙女来了南中,潜伏在王府附近,任务是……伺机毒杀宁王或其身边重要人物。” 虚日眼神微冷:“毒杀?” “他擅用毒,尤其是一种名为‘七日枯’的慢性剧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七日后才会心脉衰竭暴毙,死后查不出痕迹。”魏嵩低声道,“我们原本计划,在大婚前几日,通过豆腐坊每日送往王府的豆腐下毒。但……但王府对食材查验极严,所有外送食物都要经过三道检验,他试了两次都未能得手。” “所以你们换了计划,改为劫狱、制造混乱、趁乱刺杀?” 魏嵩点头。 虚日沉默片刻,又问:“那其他几处呢?城南慈济堂、快马驿站,还有——你们是如何与‘暗星’残部搭上线的?” 此言一出,不仅魏嵩,另外几个俘虏也都露出惊骇之色。 “你……你们连‘暗星’都知道?”锁在左侧石柱上的刀客失声道。 “暗星”是前朝余孽中较为活跃的一支,擅长暗杀、刺探,曾在隆裕初年策划过多起针对朝廷要员的刺杀。十年前被朝廷联合几大江湖门派清剿,首领失踪,骨干四散,世人皆以为已覆灭。 虚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魏嵩。 魏嵩惨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影枢。不错,四皇子确实暗中联络了‘暗星’残部。他们如今只剩寥寥数十人,藏身于滇黔交界处的深山老林,如阴沟老鼠,靠接些黑活维持生计。殿下许他们事成之后,可重开山门,官府不再追捕,还拨给钱粮。” “你们给了他们什么任务?” “制造混乱,牵制王府兵力。”魏嵩道,“他们熟悉南中山林地形,擅长游击袭扰。原计划是大婚前三日,在昆明周边三县同时起事,焚烧官仓、袭击驿道、散布谣言,迫使宁王府分兵镇压。而我们的人,则趁城内空虚,执行刺杀。” 虚日记录完毕,合上册子:“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与‘暗朝’,可有联系?” “暗朝”二字一出,地窖内温度仿佛骤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嵩瞳孔猛缩,另外几个俘虏更是面无人色,其中一人甚至失禁,尿骚味弥漫开来。 “没……没有!”魏嵩声音发颤,“‘暗朝’神出鬼没,连‘幽皇’都未必能全盘掌控,我们怎敢招惹?四殿下也严令,绝不可与‘暗朝’有任何牵扯,那是……那是自寻死路!” 他的恐惧不似作伪。虚日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很好。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两名影枢成员解开魏嵩的铁链,将他拖出地窖。 虚日走到另一个俘虏面前——这是永昌货栈被捕的“林老板”,真实身份是岭南节度使安插在南中的暗桩头目之一。 “林老板,”虚日声音依旧温和,“您似乎对‘暗朝’反应格外大?” 林老板浑身发抖,半晌才颤声道:“大……大人明鉴,小的只是听说过‘暗朝’的传闻,说他们……他们吃人不吐骨头,凡是跟他们扯上关系的,都没好下场……” “哦?具体说说,什么传闻?” 林老板咽了口唾沫:“小的听岭南那边的老人说,‘暗朝’是秦灭六国后,周王室和六国遗老遗少秘密组建的,已经传承几百年了。他们平时静默蛰伏,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比泥鳅还滑。但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去岁荆楚大灾,原本他们想借机起事,可因为宁王殿下接收流民、稳住局势,他们便又缩回去了。” 他偷眼看了看虚日脸色,继续道:“这次昆明大婚,小的隐约听说……‘暗朝’也有人来,但只是观望,不会直接动手。他们就像……就像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小的们躲都来不及,怎敢招惹?” 虚日若有所思:“‘暗朝’此次有人来昆明,你可知道是谁?藏在何处?” “不……不知!”林老板连连摇头,“小的真的不知!‘暗朝’行事诡秘,身份层层掩护,就算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来啊!” 虚日知道再问不出更多,挥手让人带他下去。 地窖内只剩三个奄奄一息的俘虏。虚日走到其中一个面前,这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被捕时身上搜出多件精巧机关暗器,疑似“暗星”残部中人。 “老人家,”虚日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您应该是‘暗星’的老人了吧?十五年前‘星陨之役’,您是如何逃出来的?” 老者喘息着,浑浊的眼睛看向虚日,良久才嘶声道:“影枢……果然厉害。老朽司马庚,‘暗星’癸组执事,当年奉命在滇南潜伏,侥幸逃过一劫。” “司马氏?”虚日眼神微动。 “旁支……远得不能再远的旁支。”司马庚惨笑,“这些年,东躲西藏,看着昔日同袍一个个死去,组织分崩离析……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虚日沉默片刻:“您可知道,‘暗朝’此次来昆明的人,有什么特征?或者……他们有什么特殊联络方式?” 司马庚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挣扎。许久,他睁开眼,声音低如蚊蚋:“老朽……不知具体。但曾听一位已故的同袍酒后说过,‘暗朝’中人,左肩胛骨处……皆有一枚‘玄鸟’刺青,平时以药物掩盖,遇热或激动时才会显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们传递消息,不用文字,用一种特殊的‘鸟虫纹’,看似装饰花纹,实则暗藏密语。这种纹样,多见于……前朝宫廷器物之上。” 虚日精神一振:“什么样的器物?” “玉佩、带钩、铜镜……尤其是女子用的妆奁、首饰。”司马庚气若游丝,“老朽……只知道这些了。求大人……给个痛快。” 虚日站起身,对身后影枢成员道:“给他用最好的伤药,保住性命。此人还有用。” “是。” 八月十二,黎明前,澄晖苑承运殿密室。 周景昭、玄玑先生、谢长歌、卫风、清荷齐聚,虚日正向众人汇报审讯所得。 听完汇报,谢长歌捻须沉吟:“四皇子勾结前朝余孽,此事若坐实,便是谋逆大罪。只是……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司马彦、司马庚这些司马氏余孽的口供,朝廷未必全信。” “无妨,”周景昭神色平静,“这些口供,本就不是给朝廷看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向虚日:“‘暗朝’的线索,你怎么看?” 虚日躬身道:“司马庚所说,与影枢之前搜集的零散情报能对上。‘玄鸟刺青’、‘鸟虫纹密语’——这两条线索极为重要。属下建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暗朝’此次只是观望,我们若贸然出手,他们必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再次深潜。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玄玑先生点头赞同:“不错。‘暗朝’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绝非‘暗星’这类残部可比。去岁荆楚之灾,他们本可掀起大乱,却因王爷接收流民而罢手,说明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妄动。此次大婚,他们派人前来,恐怕更多是试探王爷的深浅、评估南中的实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风皱眉:“可若放任他们在昆明活动,终究是隐患。” “所以才要‘放长线’。”周景昭指尖轻敲桌面,“传令影枢:对所有可疑人员,暗中监控,记录其接触对象、活动规律、生活习惯,但不要抓捕。尤其是身上可能有‘玄鸟刺青’、所用器物有‘鸟虫纹’者,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另外,”他补充道,“让澄心斋从即日起,重点收集市面流通的前朝风格器物,尤其是玉佩、带钩、铜镜、首饰等。若有发现‘鸟虫纹’,立即秘密买下,交影枢分析。” 清荷领命:“是。” “至于四皇子的暗桩,”周景昭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已经落网,就按原计划处理。大婚前三日,公开处决一批,震慑宵小。但要留几个重要活口,比如魏嵩、司马彦,将来或许有用。” “那‘暗星’残部呢?”卫风问。 “让狄昭派兵清剿,就在大婚前一日动手。”周景昭道,“要做得干脆利落,一个不留。既是斩断四皇子的臂助,也是给‘暗朝’看看——在南中,前朝余孽没有生存空间。” 众人领命。 会议散去后,周景昭独坐密室,面前摊开一张昆明城防图。图上已有三十余处标记由黑转红,代表被拔除的暗桩。但还有几处标记,仍是黑色——那是影枢监控中、疑似与“暗朝”有关的点位。 “暗朝……”周景昭轻声自语,“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复国?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高顺那日带来的消息,隆裕帝对太子的不满,朝局或将生变。若真如此,“暗朝”选择在此时试探南中,恐怕不仅仅是观望那么简单。 或许,他们也在等。等长安的风云变幻,等大夏的江山动荡,等一个可以浑水摸鱼、卷土重来的时机。 周景昭缓缓卷起城防图,眼中神色渐冷。 无论“暗朝”在图谋什么,无论长安将起什么风云,他的根基在南中,他的责任在南中。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片土地固若金汤,让任何觊觎者,都碰得头破血流。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巨鳄潜渊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十三,昆明南市刑场。 辰时三刻,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似有雨意。刑场四周早已被天策府兵士围得水泄不通,但外围仍然挤满了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监斩台上,徐破虏一身戎装端坐,面色冷硬如铁。他身侧立着昆明府推官,正高声宣读判决文书:“……魏嵩、林远、王贵等一十七人,勾结外敌,私藏军械,图谋行刺亲王,罪证确凿,依《大夏刑律》谋逆条,判斩立决,即刻行刑!” 台下跪着的十七名囚犯,大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魏嵩被绑在最前,脸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时辰到了”。 围观的百姓中,有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压低草帽檐,眼神锐利地扫过刑场每一个角落;有挎着菜篮的妇人看似专注看热闹,手指却在篮底轻轻叩击某种节奏;更有几个看似普通的青壮男子,看似随意站着,实则站位隐隐封锁了几条撤退路径。 这些,都是影枢布下的暗哨。 “午时已到——”推官拉长了声音。 徐破虏拿起令箭,正要掷下,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人群,马背上骑士高举令旗,嘶声大喊:“刀下留人!安王殿下有令——” 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奔到监斩台前,单膝跪地呈上一封手令:“安王殿下手谕:今日处决要犯,当请高总管亲临监刑,以示朝廷威仪。请徐将军暂缓行刑!” 徐破虏眉头紧皱,接过手谕细看,确是安王周璨亲笔,加盖了随行印信。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既是安王殿下钧令,末将自当遵从。来人,请高总管!” 围观的百姓中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更响。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约莫一炷香后,一顶青呢小轿在数名内侍护卫下缓缓行至刑场。轿帘掀开,高顺缓步走出。这位大内总管今日未穿紫袍,只着深青色常服,面容依旧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所到之处,嘈杂声浪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高顺向徐破虏微微颔首,便在主监位落座,一言不发。 徐破虏再次举起令箭,重重掷下:“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溅。一颗颗人头滚落,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空气中弥漫开来。围观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人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魏嵩是最后一个受刑的。刀光落下前,他突然仰天大笑:“周景昭!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真正的棋手,还在——” 话音戛然而止。 人头滚落,那双眼睛却仍然圆睁着,死死盯着阴沉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未尽之言。 高顺眼皮微抬,目光在魏嵩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垂下,起身对徐破虏道:“徐将军,咱家回驿馆复命了。” “恭送高总管。” 青呢小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人群中,那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影枢成员,代号“井宿”)轻轻按了按左耳——那里藏着一枚特制的传音骨片。他刚才看得清楚,魏嵩临死前的口型,分明是“暗朝”二字。 而高顺那一眼,意味深长。 同日下午,滇黔交界处,苍山深谷。 此处地势险峻,密林蔽日,终年雾气弥漫,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谷底一处天然岩洞被人工拓宽改造,洞口伪装成藤蔓垂挂的崖壁,内部却别有洞天。 这里正是“暗星”残部在南中的最后一个据点。 洞内燃着数支松明火把,光线昏暗。三十余人或坐或卧,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却大多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主位上坐着个独臂老者,正是“暗星”残部在南中的首领,自称“天残星”司马晦。 “外面的弟兄传回消息,”一个年轻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昆明今日处决了十七人,都是四皇子那边的暗桩。魏嵩……也死了。” 洞内一片死寂。 司马晦独臂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粗糙的刻痕——那是前朝皇室的纹样,刻得歪歪扭扭,却寄托着这群亡命徒最后的执念。 “魏嵩临死前,说了什么?”司马晦声音干涩。 探子迟疑片刻:“据刑场眼线回报,他说……‘真正的棋手还在’。还有……口型似乎是‘暗朝’。” “暗朝”二字一出,洞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首领!‘暗朝’既然有人来了,为何不联络我们?我们在这里东躲西藏,他们却在暗中观望!这算什么同袍?” “就是!”另一人附和,“去岁荆楚大灾,他们按兵不动;如今昆明大婚,他们还是按兵不动!我看‘暗朝’早就忘了复国大业,只想做个缩头乌龟!” “住口!”司马晦厉喝,洞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独臂撑着座椅扶手,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众人,“‘暗朝’行事,岂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他们传承数百年,历经多少风雨?每一次蛰伏,都是为了更大的图谋!你们懂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可是首领,”刀疤汉子不甘道,“咱们的存粮只够三天了。周景昭的兵已经搜到苍山东麓,最迟明日就会找到这里。是战是走,您得拿个主意啊!” 司马晦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坐下:“走?能走到哪里去?滇黔蜀岭南,哪里没有周景昭的眼线?哪里没有朝廷的鹰犬?” 他环视洞中这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这些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传令,”司马晦声音低沉,“今夜子时,焚毁据点,分三路突围。一路向北入蜀,一路向东入黔,一路……随我南下,去交州,找李贲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暗朝’不出手,我们就自己挣一条生路!告诉弟兄们,能活一个是一个,只要活着,复国大业就还有希望!” 众人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洞口上方三十丈处的崖壁缝隙中,两个身披伪装、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影枢暗哨,正通过特制的铜管监听洞内一切动静。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取出炭笔和油纸,迅速记录,然后取出一个竹筒,将记录塞入,系在一只经过训练的夜枭腿上。 夜枭振翅,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 八月十三,夜,昆明澄晖苑。 周景昭看着影枢送来的密报:刑场魏嵩的遗言,高顺的异常关注,“暗星”残部的突围计划。 “果然,‘暗朝’才是魏嵩最后的底牌。”玄玑先生捻须沉吟,“他临死前故意喊出‘暗朝’,既是在警告王爷,也是在向‘暗朝’示警——他死了,但秘密还没完全暴露。” 谢长歌道:“高顺亲临刑场,恐怕不只是安王的意思。这位大内总管,或许也在观察什么。” 卫风呈上另一份密报:“王爷,攀州来讯。狄昭将军已按计划,在苍山三处要道设伏,‘暗星’残部今夜子时突围,必入彀中。另外,攀州陌刀军已秘密抽调两百精锐,由邓典率领,今夜亥时出发,预计三日可抵昆明西郊待命。” 周景昭点头:“告诉狄昭,除恶务尽,一个不留。但要留几件有‘暗星’标识的物件,做得像是仓促逃脱时遗落的。” “王爷这是要……”清荷若有所思。 “嫁祸。”周景昭淡淡道,“‘暗星’覆灭,总得有人承担责任。四皇子那边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妨再送他一份‘大礼’。”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今夜无星无月,乌云密布,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至于‘暗朝’……”周景昭转身,“既然他们喜欢观望,就让他们好好看着。影枢布下的监控网,可有异常?” 清荷回禀:“自初十至今,共监控可疑目标四十一人,其中七人行为模式异常。今日刑场处决后,这七人中有三人提前离开昆明,两人频繁更换落脚点,两人……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周景昭挑眉。 “是。一人是城南‘墨韵斋’的掌柜,今晨称病歇业,午后铺子便空了,邻居说看见他背着包袱出城。另一人是城东‘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午时出门问诊,至今未归。”清荷顿了顿,“影枢已派人追踪,但……这两人的反追踪能力极强,我们的暗哨跟丢了三次。” 玄玑先生面色凝重:“如此身手,绝非寻常暗桩。恐怕……就是‘暗朝’的观察者。” “跟丢了也无妨。”周景昭神色平静,“他们既然露了行迹,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传令影枢:放弃追踪,改为全面排查这两人在昆明期间的所有活动轨迹——去过哪里,见过谁,买过什么,说过什么话。我要知道,他们在昆明这一个月,到底‘观察’到了什么。” “是。” “另外,”周景昭看向卫风,“‘繁星’计划进展如何?” 卫风精神一振:“禀王爷,苏毗内部已有裂痕,论钦陵本部与三个附庸部落为争抢过冬草场械斗三次,死伤过百;南边真腊、占婆联军因猜忌内讧,已撤兵三十里,短期内无力北犯;昆明城内残余暗桩网络已彻底瘫痪,幸存的暗桩或潜逃或静默,再无异动。” 周景昭满意颔首:“做得好。告诉那十二人,可以逐步撤回,但撤退时要再点几把火——苏毗那边,散播论钦陵私通汉人、出卖部落利益的谣言;南边联军,散播真腊王储与占婆公主有私情的秘闻;城内……就散播四皇子即将失势、门下暗桩皆为弃子的消息。” “这……”卫风迟疑,“会不会逼得太紧?” “就是要逼紧。”周景昭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要么狗急跳墙提前动手,要么彻底龟缩不敢妄动。大婚在即,昆明城内,容不下半点隐患。” “遵命!” 众人领命退下。 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一人。他缓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南中舆图,手指划过昆明、攀州、丽江、孟泐、红河……这片他用三年心血经营的土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暗朝、司马氏、四皇子、苏毗、真腊、占婆……”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仿佛在念一本生死簿,“都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少本事,能从我手中,夺走这片土地的一寸一毫。”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远处传来隐隐雷声,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要来了。 八月十三,夜,子时。 苍山深谷,“暗星”据点燃起冲天大火。火光中,三十余残部分三路突围,旋即落入狄昭精心布置的埋伏圈。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在深夜山谷中回荡,又被隆隆雷声掩盖。 同一时刻,昆明城南“墨韵斋”空铺后院井中,捞起一具溺毙的尸体,经查正是那失踪的掌柜,但影枢验尸后发现,此人左肩胛骨处,有一块皮肤被生生剜去,创口整齐,似是生前自为。 城东“百草堂”坐堂大夫的住处,则发现一封未写完的信,用的是普通的医案记录格式,但某些字句的排列,隐隐符合“鸟虫纹”的规律。信的内容,是对昆明城防、王府护卫、官员作风的详细观察记录,冷静、客观、详尽得令人心悸。 两处现场,皆未留下任何指向“暗朝”的确凿证据,却又处处透着“暗朝”的影子。 巨鳄仍在深水处潜伏,只偶尔露出只鳞片爪,便足以让水面上的人心惊胆战。 周景昭收到这些消息时,只是淡淡说了句:“果然谨慎。” 他推开窗,望向夜空中划过的闪电,雨水终于倾盆而下。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暴雨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十四,黎明前。 暴雨如注,倾泻在昆明城的青瓦白墙上,激起一片迷蒙水雾。街道上积水横流,偶有早起的更夫或赶夜路的商旅匆匆跑过,蓑衣斗笠在雨幕中只留下模糊黑影。 澄晖苑承运殿内灯火通明。周景昭负手立于廊下,望着殿外肆虐的暴雨,神情平静。雨水顺着屋檐如瀑布般垂落,在石阶前溅起朵朵水花,湿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王爷,卯时三刻了。”清荷捧着披风轻步上前,“您已站了半个时辰,当心着凉。” 周景昭接过披风,却未披上,只随意搭在臂弯:“高总管那边如何?” “昨夜子时冒雨去了安王殿下的西苑,两人闭门谈了约半个时辰。高总管寅时初方回驿馆,之后便再无动静。”清 荷低声道,“影枢的暗哨回报,两人谈话时屏退了所有侍从,连窗户都闭得严实,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安王殿下提了两次‘太子’,高总管则说了‘陛下圣意’。” “暴雨夜密谈……”周景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来长安的风,已经吹到昆明了。” 玄玑先生撑着油纸伞从雨中走来,袍角已湿了大半。他收起伞步入廊下,面色凝重:“王爷,刚收到攀州急报。狄昭将军昨夜子时围剿‘暗星’残部,全歼三十七人,首领司马晦自焚而亡。但……” “但什么?” “但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这个。”玄玑先生从怀中取出一物,用油纸仔细包裹着。 周景昭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令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浮雕玄鸟展翅,背面阴刻篆文“乙未七十三”。令牌边缘有灼烧痕迹,但纹路清晰可辨。 “这是从司马晦焦尸旁找到的,压在石下,似是有意留下。”玄玑先生沉声道,“影枢已连夜查验,此令牌的形制、纹样、铸造工艺,皆与史籍记载的前朝‘羽卫’腰牌吻合。‘乙未’应是干支纪年,若按前朝历法推算,当是……隆裕二十三年,也就是五年前。” 周景昭指腹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五年前……正是父皇开始清理朝中司马氏余孽的时候。‘羽卫’是前朝皇室直属的密探组织,据说‘前朝’余孽的核心成员多出自此卫。” “更蹊跷的是编号。”玄玑先生继续道,“据残存的史料记载,‘羽卫’满员不过三百,编号从甲子一到癸亥三百。这‘乙未七十三’,说明持牌者在组织中地位不低,至少是中层头目。可司马晦在‘暗星’中虽称首领,但从其活动范围和实力来看,绝不可能拥有‘暗羽卫’正式编制。” 周景昭眼神微凝:“除非……这令牌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给他的信物,或是他奉命保管之物。又或者,他本就是‘羽卫’安插在‘暗星’中的眼线。”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若真如此,那“暗星”这三年在南中的活动,恐怕从一开始就在监视甚至掌控之下。魏嵩临死前喊出“暗朝”,司马晦留下令牌,这些看似偶然的线索,会不会是“暗朝”故意抛出,意在混淆视听,转移注意? 暴雨声中,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卫风浑身湿透奔入廊下,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王爷,城南出事了!” “说。” “卯时初,守城兵士在南门城墙下发现三具尸体,皆着夜行衣,身无标识。死者脖颈处有细如发丝的勒痕,似是被人用极细的钢丝或天蚕丝勒毙。”卫风喘息道,“诡异的是,三具尸体呈品字形排列,面朝王府方向,手中各握一枚铜钱——开元通宝。” 周景昭神色一凛。 开元通宝是大夏开国时所铸,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多是隆裕通宝。用前朝铜钱,摆出这种阵势,分明是示威,更是某种仪式。 “仵作查验结果?” “死亡时间在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正是暴雨最大的时候。死者皆是壮年男子,手足有老茧,虎口尤甚,应是常年握刀之辈。体内无毒,除脖颈勒痕外无其他外伤,财物未失。”卫风顿了顿,“影枢的验尸高手仔细查过,发现三人左肩胛骨处……皆有新近剜除皮肉的痕迹,创口与‘墨韵斋’掌柜类似。” 又是剜去刺青! 周景昭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三具尸体,可有百姓看见?” “发现时天色未明,又逢暴雨,只有当值的几名兵士看见。属下已下令封锁消息,尸体秘密运往义庄。”卫风道,“但……但今晨南门开时,守城校尉在城门洞内壁发现一行刻字,用的是隶书,刻痕极深,似是高手以指力刻就。” “什么字?” “螳螂捕蝉。” 周景昭眼中寒光一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警告,更是嘲讽——警告王府不要以为清剿了“暗星”、四皇子暗桩就万事大吉;嘲讽他们不过是扑向蝉的螳螂,真正的黄雀还藏在后面。 而这“黄雀”,自然是指“暗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一个‘螳螂捕蝉’。”周景昭冷笑,“传令:尸体秘密处理,城门刻字立刻磨平,今日南门值守兵士全部调换,严令禁口。另外,让影枢彻查昨夜亥时到子时,南门附近所有异常动静,哪怕是一只野猫经过,也要查清来龙去脉。” “是!” 卫风领命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玄玑先生忧心忡忡:“王爷,‘暗朝’此举,分明是在挑衅。他们故意留下线索,又故意警告,似乎……似乎是在试探王爷的反应。” “不止是试探。”周景昭望着漫天雨幕,“他们是在告诉我:昆明城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王府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魏嵩的死,‘暗星’的覆灭,甚至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们都知道。” 他转身走回殿内,在沙盘前站定:“但这也暴露了一点——他们急了。” “急了?”玄玑先生不解。 “若真如司马庚所说,‘暗朝’行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妄动。那他们为何要在此时,用这种方式跳出来?” 周景昭手指轻点沙盘上的昆明城,“因为他们发现,王府的清剿行动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彻底。四皇子的暗桩完了,‘暗星’残部完了,他们安插在城内的眼线恐怕也损失不小。再不有所动作,等大婚结束,王府彻底肃清城内,他们就再难有插手的机会。” 清荷轻声道:“所以他们是故意暴露,想搅乱局势,浑水摸鱼?” “正是。”周景昭点头,“螳螂捕蝉,他们想做黄雀。可他们忘了,黄雀之后,还有持弹弓的童子。” 他看向玄玑先生:“先生,安王殿下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玄玑先生翻看手中日程:“按礼制,今日安王殿下应视察大婚礼仪准备,午后接受本地士绅拜谒。但清晨安王府长史来告,因暴雨路滑,殿下偶感风寒,今日所有行程取消,在驿馆静养。” “偶感风寒?”周景昭笑了笑,“也好,那就让王叔好好‘静养’。传话过去,说我晚些时候亲去探望,请太医署派最好的太医为王叔诊治。” “是。” “还有,”周景昭补充道,“高总管那边,以王府名义送些祛湿温补的药材,再添两坛好酒——他好这一口。” 清荷抿嘴一笑:“奴婢记下了。” 暴雨依旧倾盆,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周景昭重新走到廊下,伸手接了一捧檐头泻下的雨水,任其在掌心溅开。 “这场雨下得好。”他忽然道,“把所有污秽都冲刷干净,把所有痕迹都掩盖掉。等雨停时,该出来的,不该出来的,都会浮出水面。”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传令各方:原计划不变。大婚安防继续推进,所有‘漏洞’按计划保留。既然‘暗朝’想当黄雀,我们就给他们当蝉的机会。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这蝉,是铁铸的。螳螂刀再利,黄雀喙再尖,也得崩掉几颗牙。” 辰时正,暴雨稍歇,转为绵绵细雨。 城南义庄,三具尸体已被装入薄棺,准备午时运往城外乱葬岗掩埋。看守义庄的是个驼背老汉,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浑浊的眼睛不时瞟向停棺的偏房。 偏房内,一具薄棺的棺盖被无声推开。棺材里本该是具尸体,此刻却睁开了眼睛——那是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黑衣人从棺中坐起,动作轻盈利落。他撕下脸上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余岁、平平无奇的面孔。正是三具“尸体”之一。 他翻身出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粉末洒入另外两具真正的尸体口中。粉末遇血即融,尸体的肤色迅速变得青黑,仿佛死去多日。 做完这些,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如狸猫般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义庄后的窄巷中。 驼背老汉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偏房方向,却只看见窗扉在细雨中轻轻晃动。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继续低头抽他的旱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午时,三具薄棺被运出城,埋在乱葬岗的泥泞中。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具棺材是空的。 未时,昆明城东“醉仙楼”二楼雅间。 一个青衫文士凭窗而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窗外细雨如丝,街上行人稀疏。 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货郎打扮的男子闪身而入,反手关门。 “怎么样?”青衫文士头也未回。 货郎摘下斗笠,正是从义庄脱身的黑衣人:“成了。王府果然将尸体草草掩埋,未再细查。那‘螳螂捕蝉’四字,应该已传到周景昭耳中。”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这位宁王殿下,倒是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此刻早已全城戒严、大索奸细了。” “主上,属下不明白。”黑衣人皱眉,“我们为何要故意暴露?如今‘暗星’覆灭,四皇子的棋子也被拔除大半,我们在昆明的眼线已损失三成。此刻正该深潜才是。” “你不懂。”青衫文士放下茶盏,“周景昭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若我们一味隐藏,他必会步步紧逼,将昆明城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我们损失的就不仅是三成眼线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细雨中的昆明城:“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暴露一部分力量,让他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尾巴,他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捕蝉’上。而真正的杀招……”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还在后面。大婚当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黑衣人单膝跪地:“主上英明。那接下来……” “接下来,静观其变。”青衫文士重新坐下,“周景昭必有后手,安王与高顺也各怀心思。这场大婚,已不仅仅是婚礼,而是一场各方势力的博弈。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都亮出底牌,然后……” 他拿起茶盏,轻轻一斜,盏中茶水倾泻在桌面上,蜿蜒流淌。 “水搅得越浑,摸到的鱼就越大。” 窗外,细雨依旧。 昆明城在这场雨中洗去尘埃,却也在这场雨中,埋下了更深的暗流。 距离大婚,还有两日。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大婚前夜(上) 隆裕二十八年,八月十五,夜。 昆明城的灯火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亮起。明日就是宁王大婚的正日,整座城池仿佛提前进入了节庆状态。主街两侧的红绸灯笼绵延数里,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板路泛起温暖的光晕。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街头巷尾不时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货郎的叫卖声也格外响亮——这是王府特许的,大婚前三日不禁夜市。 然而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喜庆之下,有心人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巡逻的兵士比昨日多了三成,且全是精悍老兵,眼神锐利如鹰;几处城门的值守将领换成了生面孔,查验文牒时格外仔细;甚至那些沿街叫卖的货郎中,也有不少人步履沉稳、虎口有茧,分明是武者伪装。 澄晖苑承运殿内,最后的战前会议正在进行。 周景昭端坐主位,两侧依次是玄玑先生、谢长歌、徐破虏、狄昭、卫风、鲁宁、狄绾,以及肃立一旁的清荷。殿中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凝重或肃杀的面孔。 “都到齐了。”周景昭目光扫过众人,“明日便是正日,该说的,这十日已说了无数遍。今夜只问一事:各方准备,可有纰漏?” 徐破虏率先起身,声如洪钟:“禀王爷,城防司自戌时起已进入一级战备。四门皆已换上天策府最精锐的百战老兵,每门配床弩三架、神臂弓二十、滚木礌石若干。城头暗哨每十步一人,十二时辰轮值。另,末将已密令攀州、丽江、中甸三地驻军提高警戒,若有异动,可自行处置,不必请令。” 周景昭点头:“善。记住,明日城门照常开启,盘查如旧,但入城者需登记籍贯来处,可疑者一律暂扣。” “末将明白。” 狄昭紧接着起身:“天策府已按预定方案布防。大婚仪仗路线全程划分为十八段,每段设明哨三处、暗哨五处。所有制高点、临街窗户、拐角巷道皆已控制。沿途商铺、酒楼、民宅共计三百七十六户,其中一百二十九户是我们的眼线,余下皆已暗中排查。” 他展开一卷细图:“这是明日护卫配置——翎羽卫三百人随驾护卫,分前中后三队;天策府精锐八百人沿途布控;王府亲卫二百人守内苑。另,影枢提供的一百二十名暗卫已化整为零,潜伏在宾客队伍、仪仗人员、甚至围观百姓中。” 狄绾补充道:“末将所领女卫三十六人,已全部安排进凤藻阁及王妃明日出行的仪仗中。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四人贴身随轿,余下三十二人分守内外,确保王妃所在百步内绝对安全。司玄姑娘也答应,会暗中随行护卫。” “司玄那边,不必强求她听从安排。”周景昭道,“她有她的行事方式,只要目标一致即可。” 卫风抱拳:“斥候营‘繁星’计划十二人,已有八人安全撤回,带回重要情报若干。剩余四人仍在敌营,其中两人已成功潜入苏毗论钦陵本部和真腊军中高层。最新情报显示:苏毗因内乱已无力南犯;真腊、占婆联军因猜忌已各自退兵三十里,短期内不会北上。城内残余暗桩网络,经我们散布谣言后,已彻底瘫痪。” 他顿了顿:“至于‘暗朝’……影枢监控的四十一个可疑目标中,有二十九人今日突然离城,去向不明。剩余十二人仍在监控中,但举止如常,未见异动。” “离城的二十九人,是察觉危险提前撤离,还是另有图谋?”谢长歌捻须沉吟。 “影枢分析,应是‘暗朝’的常规操作。”卫风道,“他们行事向来谨慎,在大动作前会先撤走外围人员,只留核心精锐。这反而说明,他们明日必有大动作。” 鲁宁起身,铁甲铿锵:“鬼面铁骑三百人已全部到位,现藏于城西二十里废弃矿场。一人三马,弓弩齐备,随时可在一炷香内驰援城内任何一处。另,攀州陌刀军两百精锐,由邓典、赵烈率领,已于酉时秘密抵达城北十里坡,听候王爷调遣。” 周景昭听完各方禀报,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沙盘上昆明城的模型精致逼真,街道、建筑、城门、城墙一应俱全,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七月中旬劫狱事件至今,整一月。我们拔暗桩、剿残部、设埋伏、布疑阵,将能做的都做了。明日大婚,是喜事,也是战场。”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的主要街道:“对方会从哪里来?用何种方式?刺杀?纵火?投毒?制造混乱?又或者……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杀招,是我们还没想到的?”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玄玑先生,您怎么看?”周景昭看向一直沉默的年青道人。 玄玑先生缓缓抬头:“王爷,贫道这几日反复推演,始终觉得有一处关节想不通——‘暗朝’若真如传说中那般深不可测,为何要在这时候跳出来?他们布局百年,为何要为了破坏一场藩王大婚而暴露实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生的意思是?” “贫道怀疑,他们破坏大婚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或许与长安有关,与太子有关,甚至与陛下有关。”玄玑先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安王与高顺此次南下,真的只是主婚观礼这么简单?高顺那日去刑场,真的只是奉安王之命?” 周景昭眼神微凝。 玄玑先生继续道:“还有那枚‘暗羽卫’令牌。司马晦死前特意留下,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乙未七十三’这个编号,到底指向谁?贫道让人查了,隆裕二十三年,朝中曾有一次不大不小的清洗,几位与司马氏有牵连的官员被罢黜。其中一人,时任鸿胪寺少卿,姓杨名穆,罢官后不知所踪。而此人年轻时……曾在东宫任职。” “东宫?”狄昭失声。 “正是。”玄玑先生沉声道,“杨穆是太子殿下的启蒙老师之一,太子幼时颇得其喜爱。隆裕二十三年他被罢官时,太子还曾向陛下求情,被驳回了。此事知道的人不多,贫道也是翻阅旧档时才偶然发现。” 周景昭缓缓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扶手:“所以,‘暗朝’可能与东宫有牵连?不,应该说是东宫中有人与‘暗朝’有牵连?” “贫道不敢妄断。”玄玑先生道,“但若真如此,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为何‘暗朝’蛰伏多年突然活跃?为何他们似乎对朝中动向一清二楚?又为何……要选在王爷大婚时发难?”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