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浪费宝典》
7. 龙不畏断
云澜山墅面对高端人群,本就人少,如今深陷不利舆论传闻,入住的人就更少了。
海浪声中,顾与霆与俞枢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顾与霆本身并不是个爱闲聊的人,俞枢也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话。
他似乎也并不习惯和人交谈,但散步的时候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看到什么新鲜的设施都凑过去看个仔细,问清楚功能。
他对健身球场边的露天健身器材十分有兴趣,逐一试了,连攀爬架都爬上去,又去爬那攀援墙,兴致勃勃。顾与霆注意到他确实分外轻捷灵敏,性子十分好动。
一对老夫妻也出来散步,看到俞枢爬上爬下,朝气蓬勃的样子,也觉得喜欢,驻足一旁,老太太也走上前去,在漫步机上开始踩踏锻炼起来。
老先生站在花坛边看着,看到顾与霆气势不凡,仔细端详,认出他来:“顾董。”
顾与霆转头看他,点了点头:“您好,请问你是……”
老先生笑道:“我姓李,李恕成,家里搞信息产业的。”
顾与霆已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讯隆的李老先生,没认出来,失礼了。”
李恕成笑了:“无妨,我与老顾董熟悉一些,你任董事长的时候,我早已退休了,在海外住了一段时间,还是思念故土。正好见到你这边开发的这个山墅,很合我心意,便带着老妻落叶归根,置业在这里养老了。”
顾与霆道:“整个项目用的人工智能产品,都是迅隆出产的,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了。”
李恕成微笑:“我也听说了,九瀚集团一直是全款结款,从未拖欠。顾董有魄力,房地产公司惯例先预售交了全款,再交房,顾董却打破惯例,只收订金,项目建成验收后交房才付全款。我很敬佩顾董。”
顾与霆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老先生过誉了。”
李恕成叹息:“但是,顾董,你这相当于是向人家整个房地产行业挑战,过刚易折啊。”
顾与霆淡淡道:“我命好,一生逢凶化吉,命里带财,福禄长吉,寿途长远,不惧小人。”
李恕成笑了:“不错,我粗修习过一些易经之术,云澜山这一片山居,正北见阳,正南见阴,正合先天八卦。周围五峰环绕,五龙朝圣,再看这浩浩东海水气灌注,海上龙来,丁财两旺,地运正是难得的五行俱全,生气蓬勃之相。”
“顾董修这山墅,完全没有破坏这水龙入山之势,地脉运气都保护得很好,顾氏又是航运业,依水发达,买下这水龙入陆之处,水主智,正是人才济济,又可保顾氏百年紫绶金章,富贵安泰。”
“正是看到此处天地灵境,我才决定买了这套房,算是借顾董一点运势,给子孙后代一点福分。”
顾与霆看他侃侃而谈,想了想道:“李老先生难道没听到堪舆大家陈大师所言,此处龙行有断,山脉跌断,脉气不续,罡煞之气集聚留驻,乃是极恶极凶之地吗?”
李恕成笑道:“传言我也听说了,龙脉过峡,必有顿伏,真龙行脉,形断而势不断。我这人倒是坚信,人为万物之灵,万物为人而来,正是福人居福地,只要人修善行善,风水必定会跟着转。”
“陈景生大师我不了解,想来这么多人推崇,必是有些本事的,但我坚信哪怕此处龙气有断,顾董为人有侠气,一身正气,有顾董亲自住在此处,必能接续天地正气。”
李恕成看着顾与霆笑道:“龙不畏断,断则各成天元,一时起落,不算什么。”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扬:“得听老先生高明之论,受教良多,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却笑了:“昔日,顾老董事长一次醉后,与我炫耀,说他小儿子极擅算命,醒了以后我和他说要请你给我推个命,他却推托说是酒后胡说吹牛的。”
“我知道他其实是醉后失言,毕竟自从他收养了你以后,生意投资就从未失手过。而九瀚集团的董事长,他也没有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顾与风,而是交给了身为养子的你。”
顾与霆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唐突揭穿隐私感觉到冒犯。
顾与霆并非九瀚集团上任董事长顾宇国亲生子,而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孩子。顾宇国却在卸任时将董事长传给了顾与霆,没有给自己的长子顾与风,要知道顾与风才干也是有的,且并无犯错。
这件事当时在高门阶层中传得沸沸扬扬,小道新闻更是揣测顾与霆其实是顾宇国的私生子。
李恕成看顾与霆毫不动怒,面上也无难堪之色,心下暗暗佩服他年纪轻轻,如此定力,养气功夫真是一流。
他仍然单刀直入:“却不知顾董花了三十五亿拍下这块山地的时候,可算到今日这一劫?”
顾与霆目光落在对面攀岩墙上还在上下攀爬的俞枢,淡淡道:“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好!”顾与霆看到远处的俞枢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往上爬,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线条优美。
李恕成和颜悦色对顾与霆道:“顾董这个性,实在是合我脾性,可恨我不能年轻五十岁,否则必与你成为莫逆好友。”
顾与霆道:“顾某为人寡淡,实在不值一提,既蒙老先生青眼,意气相投,何必拘泥年岁?”
李恕成又是一阵畅快大笑:“不错,真正忘年交了!”他拍了拍顾与霆肩膀,低声道:“不知道顾董对禁咒是否也有一些了解?”
顾与霆想了想道:“老先生可有指教?”
李恕成道:“实不相瞒,我与老妻刚搬进来住不到一个月,确实最近半个月,夜夜噩梦,坐卧不宁,神经衰弱,吃了惯用的安眠药,仍是不得安睡。”
“后来看到传言愈盛,且小区中的草木莫名枯死,飞鸟不来,也觉得有些怪异。想了想,便回了老宅,将家中从前祖传一把青铜剑请了回来供在宅中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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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方觉好了些。”
“但昨日听闻顾董搬来后,昨晚便是难得的一夜好梦。”
顾与霆想了下问道:“老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对云澜山行了禁咒?但咒托神授,若有人用于害人,天地不容,会被反噬,自取报应。”
李恕成道:“所以没出人命,只是迂回行事。我只是一个猜测,顾董可以再访高人,看看有否破解之法。我相信顾氏根深树大,阴暗小人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罢了。”
顾与霆点头:“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道:“下个月是我八十岁生辰,原本只打算家里人吃顿饭。如今和顾董比邻而居,得一良友,怎能不庆贺。我想办一宴,广邀亲朋好友过来一聚,也让众人看看这山墅的优点,看着我们安居乐业,谣言则不攻自破了。”
顾与霆知道迅隆集团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了,虽说是新兴产业,但近年发展迅猛,实力非同小可,若是李老先生在云澜山办大宴的话,那国内来的客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各新闻媒体自然也会关注这里,对云澜山也是个极佳的宣传机会。
李恕成这一举实实在在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了,顾与霆不能不领情:“老先生古道热肠,云澜山墅物业必当全力以赴,为老先生办好这场寿宴。”
李恕成哈哈大笑,伸出手与顾与霆握手:“我也是为了我买的别墅不贬值,我还指望着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是双赢。其实顾董自己也可以,比如办个婚宴之类的,影响力只会更大。”
顾与霆伸手与他相握:“老先生说笑了,合作愉快。”
俞枢终于将这一处探索完毕,高高兴兴走过来。
朝气蓬勃的少年谁都喜欢,顾与霆介绍了他,只说是朋友的弟弟,李恕成笑着对他说:“过几天爷爷过寿,小俞也和顾董一起过来吧,我给你写邀请帖。”
俞枢得到这样郑重邀请也很兴奋:“好的!那我可要给爷爷准备一份礼物。”
李恕成越发高兴了:“那爷爷就等着了。”
李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平时也可以多过来走走,我们是三号院,爷爷奶奶平时无聊呢,奶奶给你做好吃的,烤披萨喜欢吗?”
俞枢即刻响应:“喜欢!”
李恕成和老太太慢悠悠回家去了,顾与霆与俞枢也一起回家。
俞枢把路面上的小石头踢到一边花坛里,一边问:“这位老先生和您关系很好吗?”
顾与霆道:“今天才认识,他是个好人。”
俞枢跳跃起来伸手去够路边的菩提树枝的叶子:“好人啊,那得挑一份好礼物。”
顾与霆道:“改天带你去拍卖会,看上合适的就买。”
俞枢听到了新鲜词:“什么是拍卖会?”
顾与霆简单说了下,俞枢向往了:“那如果我有什么好东西,也能拍卖?”
顾与霆道:“会先评估。”
俞枢若有所思。
8. 仰望星空
晚上顾与霆在书房里看书,听到敲门声,很礼貌,有节奏的两声后停下来。
他应声:“进来。”
俞枢提着他的旧书包进来,看着他道:“顾大哥有空吗?我有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拿去拍卖?”
顾与霆点了点头。
俞枢把他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开始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根牛角模样的东西,有着温润漆黑的光泽,倒是不长,只一掌长度,看着有些像犀牛角。
顾与霆太阳穴的筋微微跳了下,本来想提醒那会不会是保护动物,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起身从一旁多宝架上拿了个珐琅古董盒子下来给他:“放里头吧。”
他视力很好,一眼已看到了那旧书包上半透明薄膜后插着名字卡片“霍枢”。
他垂下了眼睫,看俞枢继续从里头掏他的东西。
一片鳞片,巴掌大小,也不知是鱼鳞还是穿山甲还是什么动物的,光泽温厚,但如果是穿山甲,这只穿山甲一定很大。
一个拳头大的松果,几颗莲子,几根黑白相间的鸟羽,一个椭圆形的皮革质的囊状体,一截黑乎乎的树枝,几块颜色好看的玛瑙鹅卵石,一副雪白的鱼骨头,一截温润如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管状骨头,几个鸟蛋一样的白卵。
俞枢把书包里的几本旧课本都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继续掏了一会儿,终于又掏出几块很小的果核,放入了托盘内,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仿佛献宝:“虽然不如给你的那颗宝珠,但是这些也都很好了。”
顾与霆道:“好,我找机会让人送去鉴定。”目光却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一本小学一年级语文、数学课本,一本故事绘本,一本字典,一个笔袋。
课本上都包了书皮,但显然翻动过很多次,书页泛黄,边缘都是毛边,书皮最上面同样有着“霍枢”的钢笔字迹,笔迹飘逸横飞,锋芒毕露。
他只淡淡一扫,仿佛没有留意,只拿了珐琅盒盖盖好,收上书架。
俞枢又将那些书一本一本叠好放回了书包内,看起来轻手轻脚地很仔细爱护。
他放好书包后,抬头看着顾与霆多宝架上的那些古董摆件,十分好奇。
顾与霆道:“有兴趣就看看吧。”
多宝架上摆着的有一些古董瓷器、刀剑、玉器等,看得出来顾与霆偏好玉器,大部分都是各种玉雕摆件。
俞枢认认真真一件一件看了过去,顾与霆站了起来陪在他身边,为他介绍,有些索性拿了起来给他看:“这是独籽的,难得这么大,玉质也很细腻,白度也很好,喜欢就放去你房里。”
俞枢拿着这只肥憨憨的白色软玉兔子反复看了看:“这只兔子好可爱,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不过不要了,谢谢。”
顾与霆也不勉强,把玉兔放回去,俞枢又仔细看了几件翡翠的摆件,最后抬头去看一尊坐着抬着头凝视的猫雕件。
猫身通体凝冻剔透,从猫身旋转着到猫头,有犹如星云一般的红色片状晶体旋转着浮在内里。
顾与霆抬头看了下,也取了下来给他看:“这叫仰望星空,是玛瑙,冰飘的料子,这东西不贵,难得的是天工自然。我喜欢这意境,好像猫身里有一个小宇宙一样,就买了下来。”
俞枢将那只猫转过身,看到它尾巴卷曲,猫尾末端也是晕红的,雕刻得确实十分用心。
他轻轻抚摸那栩栩如生的尾巴,顾与霆道:“喜欢你就拿去你房间摆着吧。”
这次俞枢没拒绝:“谢谢顾大哥。”
当夜仍是安静无话。
只是第二天上班时,李恕成老先生给顾与霆发了个信息:“昨天和你说过,我从家里请了个青铜剑来放在客厅里,因为是古董,装了恒温恒湿的保护箱,昨晚凌晨四点,保护箱上的警报响了。”
顾与霆回道:“报警了吗?青铜剑没事吧?”
李恕成道:“没报,调了监控,结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顾与霆顿了顿:“是误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恕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之后我睡得很好。一般来说我如果半夜醒过,基本是难以入睡的,我老伴也这样。结果昨晚明明出了警报,查了监控,心里有事,我们老俩口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发了个视频给顾与霆:“你看这把剑。”
顾与霆看视频上,李恕成端起那把青铜剑,剑身不长,剑鞘表面有着绿色的铜锈,镶嵌着绿松石,已经有些黯淡。
李恕成微一用力,将青铜短剑拔出来,哪怕是视频中,也能看到与剑鞘满是锈蚀的情况不一样,剑刃光可鉴人,寒光四射,犹如新磨出来的。
李恕成继续发来信息:“这把剑之前是完全锈满结在剑鞘里了。我请了许多文物修复专家看,都说是有害锈,无法清除。很难保证剑刃无伤的情况下完好脱离出来,因此只能保留原样,尽量保证保存条件,避免继续锈蚀恶化,延长古董寿命。”
“但昨晚我检查剑的情况,结果轻易就把剑拔了出来。”
顾与霆道:“剑被换了?”
李恕成:“……”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顾董,顾氏是四灵家族之一,想必听说过武器附灵——虽然从前灵气时代,擅长修造灵器、附灵武器的是霍家,但我相信顾氏自然也有高人。”
顾与霆沉默了。
李恕成道:“剑鞘和原来是一样的,剑是真的,但剑被用灵气附灵了,因此它原本的镇煞驱邪的功能变强了,现在这把剑,是灵器——当然也有可能它从前本来就是一把灵器,经过漫长的凡间岁月,已经渐渐失去了功效,但昨晚它被重新强化附灵了。”
顾与霆没有回话。
李恕成道:“青铜剑请来房里这件事,我怕孩子们担心,和谁都没说。昨晚我只与顾董说过,无论如何,我承顾董这份人情,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他又说了几句话后挂了电话。
顾与霆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那把剑,沉默了许久,打开手机短信问袁岗:“在哪里了?”
袁岗很快答复:“带着小俞在医院体检了。”
体检是在顾氏自己旗下的私立医院,预约后很快就完成了,体检结果也是加急出的,直接发到了顾与霆手机上。
顾与霆拿了体检报告看,骨龄十七岁,视力很好,身体状况明明看他动作敏捷精神饱满,居然还是有些贫血、缺钙,营养不良,各项指标都偏低,体脂含量也偏低。
顾与霆皱了眉头,仔细想了下俞枢虽然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但嘴唇确实有些偏白,气血果然不怎么充盈,人也偏瘦,其实不太像十七岁,只像十五六岁。
联想起之前他轻描淡写地说睡着了就不饿了,似乎对挨饿这件事很有经验。
按他的食量,似乎吃饱确实也不容易——看到玉雕兔子第一反应是好吃,对食物的热情也异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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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顾与霆想起那一堆鳞片羽毛兽角,都是山里的东西。难道,他一直一个人在山里生活?
他让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补血补钙铁锌的口服液,让袁岗拿给俞枢,叮嘱他饭后吃。
体检后,家庭教师就上了门,先给俞枢摸了个底,大致心里有了数,给顾与霆反馈:“识字量是足够的,但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学校的系统教育。”
“数学只学了基本的计算,物理化学和其他的人文学科都没有接触,常识方面也比较匮乏,需要全面补课。”
“不过我刚才试讲了一个内容,他接受能力很强,对应的题目都做出来了,很聪明。”
顾与霆道:“两个月内尽量达到高一入学水平,不勉强,达不到也没关系,读的私立高中。”
老师想了想道:“辅导以高中主要学科课程为主,入学后继续安排私教老师辅导,可以试试。”
顾与霆点头:“可以,制定授课计划给我看看——不要给他压力,能学就学,不能学也没关系。”
打发走了老师,顾与霆午餐的时候又和俞枢交代:“明后天老师会上门给你授课,你如果觉得哪个老师不喜欢的,教不好的,就和我说。”
俞枢其实有些紧张:“老师愿意教我吗?”
顾与霆道:“当然愿意,你很聪明。不要有压力,学不会也没关系,及时和老师反馈,或者和我说,有什么不懂都能和我说。”
俞枢放心了些:“我会认真学的。”
下午顾与霆有个会议,回了公司,晚上有宴请,便在手机上点了餐,电话回去让俞枢自己在家吃。
俞枢一个人吃开心!
今天有空运过来的海鲜!海胆、帝王蟹、金枪鱼!每一样都很好吃!
他尽情吃完了所有送来的食物,还认认真真把医院开的维生素片、口服液都吃了,然后把今天袁岗送过来的要上课的课本翻了下,挑了一本书拿了出来,出门散步去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户外健身场地了。这里仍然是没什么人,他几下利索地爬上了最高的云梯上,上上下下来回玩了一会儿,把拖鞋脱了,光着脚丫子挂在云梯横杠上,倒垂下来,身体一边在晚风里惬意地摇晃,一边打开他带的那本书,开始试着读起来。
这是一本生物课本,上边有许多缤纷多彩的彩图插画,他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全黑了下来。
他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双腿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了起来,一转身才看到顾与霆就站在云梯下。
他一愣:“顾大哥?你回来了?”
顾与霆有些无奈:“天黑了,光线不好,眼睛会坏的。”
而且,倒着看,真的能看清楚吗?头也不晕?
他不敢惊动他怕他掉下来,只能站在下边等他自己下来,结果却看着他真的就这么倒着把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了,有图的地方就停留得分外久一些,可见是真的在看书。
俞枢嘿嘿笑着,从云梯上直接一跃而下,双脚还光着。
顾与霆:“……”
他把鞋拿过来,俞枢穿上,两人并肩慢慢往别墅走去。
天彻底黑了,天穹澄澈,漫天璀璨明星闪耀着。
路过山顶的花丛,俞枢高兴道:“花都活了!”
顾与霆闻着风里传来的花香,心情也有些愉悦,这一批重新种下去的花草,大概真的会活下来。
9. 寿宴请柬
第二天老师们就开始轮番给俞枢正式上课。
因为才开始,顾与霆担心俞枢习惯不了,只安排了数学和语文两门课,但很快得到了老师们的反馈,孩子接受能力很强,都教会了,题都做出来了。
顾与霆放心了。
俞枢也放心了。
按部就班地学习,看书,吃饭,下午继续跟着袁岗学车。
隔了两天,李恕成的孙子李舜亲自上门送了邀请函过来,送了两张,俞枢也有一张。
俞枢第一次收到这样精美的烫金请帖,上面还散发着香味,印着花,请柬上还是毛笔字,把他的名字写得显得分外高级。
“俞枢小友:余幸逢耄耋之年,八秩岁龄,特具薄醪,设清筵于寒舍。望与故交新知共赏风月,诚邀诸君拨冗莅临。李恕成顿首。”
文辞古朴高雅,帖子郑重,仿佛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俞枢逐字逐句读了,不懂的字又仔细查了字典,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珍惜地把请帖给收到自己的书包里。
他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把东西送去拍卖?”他得给李老先生备礼!
顾与霆:“……”他虽然知道那些东西在俞枢的认知里可能是很好的东西,在这里的拍卖行却未必能拍卖出去。但看着俞枢渴望的眼睛,知道俞枢这是想要给李恕成买礼物,他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查了查:“周六就有一场拍卖会,我带你去,之前订的正装应该也做好了。”
俞枢立刻满意了:“谢谢顾大哥!”
盼望中终于到了周六,俞枢按顾与霆的要求换上了刚刚订做好的正装,只觉得举手投足都非常拘束,他浑身不自在地动来动去,顾与霆打量了他一会儿道:“不习惯?”
俞枢点了点头:“很热,好像手脚都被捆着一样。”
顾与霆想了想:“拍卖会时间会挺长的,不舒服的话,那换一套吧。”
他从衣柜里提出一套月白色桑蚕丝立领对襟套衫:“穿这个。”
俞枢看了眼顾与霆身上的正装:“不用了,我想和您一样。”
顾与霆想了下:“我也换。”
俞枢这才接过那套衣服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这身舒服!”
顾与霆点了点头,伸手顺了下他因为脱换翘起来的头发:“喜欢以后就按这个给你做,时间够找人绣些花纹。”
俞枢喜滋滋:“不绣花吧,绣桃子行吗?”
顾与霆道:“可以,会有图案给你选的。”他回房去过了一会儿也换了一身黑色的一样款式的套衫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块翡翠表面的手表给俞枢手腕上戴上。
俞枢有些腼腆:“之前您给我的那块表在呢。”虽然推辞,他抬手看着那绿莹莹的表面,还是挺喜欢的。
顾与霆为他挽了挽衣袖:“这个更搭这套衣服一些,那块你日常戴就好。”
俞枢看顾与霆手上是一块黑色表,虽然看着简单,但光泽温润,确实和他身上的黑色丝绸衣服很搭,细看黑色衣服上还绣了些似龟似蛇的图案,显得整个人带着些神秘气息。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两人也就出发去拍卖行了。
麒麟拍卖行整栋三十层的高楼,黑金交织的华美建筑风格。
顾与霆提前预定了贵宾包间,进来便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接,专属拍卖员也过来了。
大厅有人过来攀谈着,顾与霆面色也只是淡淡,点头后直接带着俞枢上了贵宾套间内。
一进了房间俞枢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一会儿看旁边的摆件,一会儿又被桌上摆着的没见过的水果吸引了目光。
顾与霆顺手拿了个释迦递给他:“吃吧,味道不错的。”
接待的工作人员对顾与霆道:“之前听顾董的助理交代,说您是有东西需要我们鉴定和估价?我们已经做好交接准备了。”
顾与霆将盒子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里,清点交接吧。”
工作人员戴上了手套,将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其他工作人员也跟了过来。看到里头露出的羽毛、鹅卵石等显得朴实的拍卖物,脸上全都微微现出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全都面不改色,仍然按照流程一件一件当面清点、称重、拍照、录像、封装。
很快清点完毕,每样物品都装入了密封好的盒子内,工作人员打印了清单过来请顾与霆验看签名,顾与霆扫了一眼,拿笔签了字,工作人员鞠躬后捧着那些拍品下去了。
顾与霆将桌面上今天的拍卖品册子打开看,一边对俞枢道:“册子里有你看上什么适合送礼的就先拍,你那些东西我先送给他们鉴定估价。”
俞枢掰开释迦仔细研究里头那奶油一般果肉,好奇舔了舔,立刻被那甜蜜给征服了:“好的,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拿了把银勺子递给他:“用这个方便点。”
俞枢接了过来试了下果然好使,津津有味吃起来,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笑着问顾与霆的意向是哪一件拍品,拍卖的心理价位是多少,他知道顾与霆历来好玉,推荐道:“今天的拍品有一块古董龙形玉佩,形制很好,顾董可以关注下。”
顾与霆问道:“打算送八十寿辰的一位老友,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推荐。”
工作人员连忙推荐了几样:“今天的拍品有几幅古董画,都是名家所画的,值得收藏,作为寿礼也很得体;另外今天还有一块古董表,几只古董花瓶,也有一些品质很好的珠宝可以看看。”
顾与霆没说话,只是慢慢翻着,等着俞枢吃完了一个释迦,才擦了手拿了册子翻着看,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才问他:“看上哪一件?”
工作人员才知道这像是来玩的小少爷才是正主,连忙笑道:“是小少爷要送礼吗?”
俞枢看了一会儿,抬眼看了下顾与霆:“好像有点贵。”
顾与霆道:“没事你看上哪一样说就行了,价钱不必在意。”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能看实物吗?”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笑道:“虽然预展时间已过了,但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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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是我们拍卖行的贵宾,现在离正式拍卖还有半个小时,我可以带两位客人过去看看实物。”
顾与霆点了点头,和俞枢起身,两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拍卖行的展厅内,开始观看今日的拍品。
展厅里还有其他客人,衣着华贵,看到顾与霆带着个小公子过来,都有些意外。
顾与霆深居简出,平日几乎绝迹于这些消费娱乐场所,为人不苟言笑,不爱交际,一时宾客们也有些拿不准是否上前攀谈,也都只暗暗观察着。
一个中年男子叫他:“顾董。”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俞枢道:“你先去看,工作人员会给你介绍,看上哪个一会儿和我说,我和人说几句话。”
俞枢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个男人,转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顾与霆这才转头对那男的点头道:“霍总。”
霍学钦有些窘迫:“上次……不好意思了,家主身体不适,因此不喜见外人,我听说你回去路上碰到了泥石流,还有些担忧。”
顾与霆淡淡道:“是我冒昧叨扰了。”
霍学钦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好意思顾董,你知道的……我做不了主……”
他说完脸上都有些讪讪,顾与霆虽然年轻,但人家是顾家家主,同为四灵家族的家主,亲自到了霍家老宅,也见不到霍家家主,说起来确实是他们霍家傲气了些,但他说了不算,他没办法。
顾与霆只微一点头,并不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什么,霍学钦根本不敢问他解决了没有,只能讪讪笑着转移话题:“看来今天的拍品有顾董关注的?”
顾与霆道:“讯通的李老先生八十寿诞邀宴,来物色寿礼。”
霍学钦恍然大悟:“哦对我也接到请柬了,我看请客地点,就是你那个云澜山吧?这么说……那凶煞化解了?”
顾与霆口气很淡:“本就是流言。”
霍学钦:“……”
他看顾与霆目光一直跟着那边带来的小公子,有些聊不下去了,只能尽量解除尴尬地延续话题:“那位是顾董的子侄辈吗?看着生得很聪明。”
顾与霆不置可否:“霍总这次打算拍什么?”
霍学钦哑然:“只是随便来看看。”
顾与霆看到俞枢已全部看完了一遍,向他走过来,便和霍学钦点了点头:“霍总慢慢看,我先失陪了。”
霍学钦心里叹息一声,看着顾与霆与那个清俊非常的小公子一起往楼上贵宾包间走去,两人都穿着传统对襟真丝衫,这种衣服一般人穿上平白就老了一辈,很难穿好看。
但这两人身材修长,相貌都十分突出,一个深沉雍容,一个神清骨秀,把平平无奇的衣服衬托得高贵优雅。
顾与霆一贯不爱在社交场所出现……他既然不介绍这少年,那他也不好凑上前去结交。
但,李老先生的寿辰……本来他有点忙,看了那地点听了传闻也有些心里忐忑,有些犹豫是不是派个侄子去的,此时却下了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次吧。
10. 麒麟拍卖
顾与霆和俞枢回到了套间内,顾与霆拿起册子问俞枢:“看上哪个了。”
俞枢翻了下册子,先指了一张古董天然木榻:“我想把这张床送给李老先生。”
顾与霆看了眼,那是一张天然根雕短榻,是一整个桃树根随形雕刻而成的,靠背盘根错节,瘤根扭曲,榻面倒是打磨得光洁如镜。
但只看那扭曲嶙峋的根雕靠背凹凸不平,便知道躺在上头恐怕需要大量软垫才能够舒适。
整体其实说不上很美观,占的面积又大,与如今大部分流行的装修风格都不适合,而且还是不怎么值钱的桃木,因此起拍价很低,只有一百万。
这是这次最便宜的拍品了,工作人员心里猜想这小少爷是不是不好意思选太贵的拍品,笑道:“这把古董榻更多价值是体现在收藏上,实用价值不高,是古代皇室御库的藏品,收礼的老先生是有收藏这类古董的癖好,又或者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也算投其所好。”
他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含蓄地提醒,这东西并不适合作为礼物,不是专门的家具收藏家,是看不上这张榻,也就因为是皇家御藏,这才有一百万的起拍价,也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顾与霆却道:“桃树是五木之精,这么大的桃树根很难得,礼物就这张吧,竞争估计不大,争取拍下来。”
俞枢露出了笑容:“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道:“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俞枢立刻往后翻了下:“这一把剑。”他迫不及待看向顾与霆:“合适你。”
顾与霆看向那一页,是一把古董铜钱剑,仿佛出现在深夜档捉鬼剧里头的道具。
他眉毛微微抬了抬。
负责代拍的工作人员看着那把灰扑扑的铜钱剑,又看了看眉眼深邃,相貌英挺的顾与霆,实在很难附和这个“合适你”,心中只能大呼这个小少爷看着清俊聪明,怎么品味这么奇突。
不管心中怎么想,他只能维持着专业笑容在一旁介绍:“这是被盗墓贼盗走流出海外的铜钱剑,越王剑样式,总共两百八十三枚铜钱,字迹与图案均清晰完好,铜色温润。专家鉴定有三千多年历史,古墓的主人未知身份,古墓被盗后就沉入了湖底。”
“因为上边的铜钱形制比较罕见,有些古钱币专家想要拆解研究,但这铜币融合的方式有别于传统铜钱剑用红线串联编制的方式,似乎是整体铸造的,很有研究价值。起拍价格也比较低,只有两百万,预计最终成交价格不会非常高。”
俞枢道:“很适合您,顾大哥!”他看向顾与霆,十分迫切。
顾与霆想了想道:“好吧,拍下它,看看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俞枢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我喜欢这幅画,想挂屋里,但是看起来挺贵的。”
顾与霆看了看那幅画,画是名家的画,一只老虎昂然抬头,却是举爪逗弄一旁的蝴蝶,水墨笔画寥寥几笔,却形神具备,老虎憨态可掬,蝴蝶轻灵飘逸。
一旁的工作人员心中嘘了一口气,总算选中一张能够赚点代理费的拍品了,他连忙滔滔不绝:“俞先生眼光极好,这是吴明先生晚年游戏所作,邮票也曾出过一版,十分有收藏价值。”
顾与霆便道:“那就拍。”
俞枢又翻了下,翻到了一副画,那幅画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气泡和深蓝浅蓝色的浪花,立体感很强,仿佛怒浪翻卷,又如深海迷渊。
他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问他:“喜欢?”
俞枢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价格合适可以收,太贵就没必要。”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东樱国印象派古画了,画家佚名,专家根据颜料鉴定也有千年以上历史。这幅画非常有名,传说不同的人观画之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有人仿佛沉入深海,宁静安然,有人又犹如卷入狂风骇浪中,兴奋激动。”
他激动得很,这幅画起拍价也很高,而且预估成交价格不会很低,若是船王参与竞价,那必定达到新高。
他努力说服这位小俞先生:“印象派画也很适合挂在房里做装饰,这幅画的上一个拥有者是东樱国的首富小野寂先生,十分珍爱。他去世后他的女儿将这幅画售出。”
俞枢看了看顾与霆。
顾与霆道:“可重点关注下。”
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顾与霆缴纳了成交保证金,工作人员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套房里只剩下顾与霆和俞枢,大屏幕上显示着拍品的介绍和拍卖场中的一些直播场景,俞枢又开始研究桌上的水果,顾与霆道:“冰箱里有冰激凌的,你要吃吗?”
俞枢立刻去冰箱里看了看,果然看到里头许多冰激凌口味,他很为难地选了许久,才谨慎地选了两种口味,一杯蓝莓口味,一杯草莓口味的过来,递了一杯给顾与霆。
顾与霆道:“你吃,我不爱吃。”
俞枢立刻又放回冰箱里,然后认真品尝。
拍卖很快开始了,之前都是一些小拍品,那架根雕木榻很快出来,几乎无人竞拍,最后只比底价多了几十万成交拍了下来。
礼物搞定,俞枢十分高兴,两眼亮晶晶看着顾与霆:“谢谢顾大哥!”
不一会儿到了那幅白虎戏蝶的画,这幅画竞价颇为激烈,加价飞快,俞枢紧张盯着,顾与霆看他这么喜欢,便在电话授意:“拍下来。”
电话竞标员直接加价一千万,场上静了静,有人试探着加了一百万,竞标员继续加价五百万,这次终于不再有人加价,落槌成交。
俞枢喜笑颜开。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了,顾与霆感觉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送李恕成的,他说谢谢。拍给他自己的,他不说谢,好像被圈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拍品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审阅文件。俞枢坐在他身边,开始放松地继续吃第二个冰激凌。
顾与霆偶尔关注下屏幕上的拍卖情况,不知不觉感觉到腰上一沉,他转头看俞枢手里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泡泡龙还在咕噜咕噜吹着彩色泡泡,俞枢的鼻息也匀长轻忽。
他扶了扶俞枢让他头靠在自己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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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张沙发毯过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继续看着拍卖。
拍卖行办公室内,一位鉴定师将面前的盒子推出去:“谁送来艺术组的?这些要鉴定的话,送生物实验室去啊?价钱还便宜。”
他拿起那个椭圆的褐色囊袋:“只有这个毛壳麝香还算值点钱,但也就值个几万块……”
一个工作人员笑道:“这可是顾船王送来鉴定估价准备拍卖的,看在钱的份上,该怎么鉴定怎么鉴定吧。你别说,还是有点难度的,那些羽毛,骨头,要知道鸟品种、动物品种,那可也不容易,估计得请生物学家、鸟类学家来帮忙鉴定了。”
鉴定师长长吁了一口气:“真的要授权拍卖?有人买吗?就算再编点什么名人情怀故事,也赚不回鉴定费吧。”
“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拍卖大屏幕上却似乎传来了高潮,拍卖师正飞快地报价,神情亢奋。
“是什么东西?今天的重点拍卖品不是已经过了吗?”
“你一定想不到,是那把铜钱剑。”
“……”
办公室内的鉴定师全都凑了过去:“这把剑是谁鉴定估价的?”
“文物组的李朝。”
李朝站在那里满脸莫名其妙:“用光谱仪扫描检测过,确实只是铜,年代虽然久远,但是铜钱制式不是朝代官方铜钱,推测是道士自制用来驱邪的铜钱,研究和收藏价值都不算高,估价在五百万左右。委托人在国外跳蚤市场当工艺品收回来的。”
然而大屏幕上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都不由自主站到了大屏幕前。
看得出来主要竞价的只有两家,价格已经开始五百万一加了。
一位工作人员喃喃道:“是顾船王,他委托的拍卖员我刚才才见到。”
“另外一方是霍家的助理,我认识。”
“霍家?”
“西北霍家,一向比较低调。”
“他们花大价钱买这个来干什么?”
“网上一百块钱一把,这把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工作人员们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小声道:“驱邪?之前好像听说顾船王开发的高端别墅小区云澜山,被风水大师断言是凶煞之地,不宜居住。”
人群笑了起来:“这也信?”
“听起来很像商战手段,比抢公章烫发财树靠谱多了。”
“你们不知道,那云澜山别墅上亿元一幢,和一般物业不一样。九瀚集团也大气,直接放开了退房通道,挺多媒体报道的。但这涉及的资金量和其他投资就太大了,听说顾船王亲自过去住着辟谣了。”
“啧,我明白了,那高价拍这能驱邪的古董剑也是一个辟谣的手段了,就和那什么千金买骨一样吧。”
“也对,五千万买这把古董剑,还大张旗鼓的,”
“不,已经七千万了。”
“霍家还在跟?”
“真是疯了。”
“说不准霍家也是打配合呢。”
11. 落花流水
“难道顾与霆是在报复?就因为家主不见他?”
霍家的包厢内,霍凌双手抱胸看着大屏幕上的拍卖加价冷声嘲讽,浑身充斥着杀伐凛冽之气。
霍学钦微微擦了额头上的汗:“顾董不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勉强解释着:“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东西能镇邪驱煞……特别是我们拍这个东西,他可能更觉得有用了。”
霍凌冷笑一声:“这东西已完全失去了灵气,他花这么多钱买回去,不过是个没用的铜剑罢了!没有我们霍家附灵术,摆着看吗?”
坐在主位的霍家家主霍景渊老爷子沉着脸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价格还在加,霍学钦已顶不住了:“我们手上的流动资金不足了……最多只能出到八千万……”这八千万还是暂时筹出来要投资的,霍家毕竟不是商人。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台上报价已经超过七千万了。
霍景渊眼皮都不抬:“老祖宗说了,星曜剑是最适合霍家的,务必拿下来。”
霍学钦道:“之前没准备,一时之间抽不出这么多的钱,现在这价格越来越高了,既然三哥说这东西不附灵就没有用,那不如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再找顾船王协商,买回来好了。毕竟在他手里也没有用。”
霍景渊面沉似水:“直接加到一亿。”
疯了!一亿都够买一栋楼了!
霍学钦实在无法理解,但也知道家主亲自来竞拍,这东西恐怕真的很重要。
他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伯父,这里不结款的话是不会交货的,成交后七个工作日缴款,也要先交货款的百分之二十,悔拍也要付违约金的……七天内侄儿真的调不出这么多钱,我们还有一笔货款近期要结。”
谁知道参加一个拍卖会要一个亿!
霍凌冷声道:“老爷子的话遵办就是了!”
霍学钦只好一咬牙电话吩咐拍卖员:“直接加到一亿。”
八千万直接加到一亿,拍卖场内哗然。
这么一柄锈蚀陈旧的铜钱剑!一个亿!
然而代表顾家的拍卖员很快跟上了:“一亿一千万。”
霍学钦倒抽一口冷气:“伯父,顾与霆是真的有钱!没必要斗气!还有说和的余地的!”
霍凌显然也有些意外,委婉劝说霍景渊道:“爸,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收,恐怕顾与霆那边只是斗气加价,还是当及时止损。他不过是负气,大概还是记恨之前您不见他。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去和他说说,这铜钱剑在他手里没用,还是转让给我们,大不了把白虎幡借他用一用,犯不着花这么多资金在上头。”
霍景渊睁了眼睛,想了下道:“拍卖结束后我亲自见他。”
霍凌道:“您亲自见他,他必定松口的,不过是为了之前求见不得,赌气罢了,听说顾与霆也才二十八岁,年轻气盛。”
拍卖场上开始倒数。
霍学钦心里嘀咕着顾与霆可与年轻气盛不沾边,谁不知道他沉稳老成,寡言少语……但家主不再要求加价,他总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亿,就算从顾与霆手里再转卖,也够呛。但他一个旁系侄儿,轮不到他说什么。
倒数三下落槌成交。
拍卖场上寂静一片,然后议论纷纷。
接下来是一些普通的拍品后那幅画顾与霆再次出手,以五千万拍下。
一次拍卖会,他就花了快两亿,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会快要结束,有人敲包厢门,估计是工作人员,顾与霆看了眼还靠在他腿上酣睡的俞枢,只微微抬高声音:“请进。”
门口打开,站着的却是霍学钦,满脸堆笑,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气度凛然。
顾与霆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起身。
霍学钦笑道:“顾董,冒昧打扰了,我家家主今天正巧也在,想见见您,不知能否移步到我们那边一叙?”
顾与霆道:“我还有些事,下次有机会再拜会了。”
霍学钦脸上一僵,霍凌在他身后说话:“前番顾董莅临寒舍拜会,奈何家父当时抱恙在身,未能一见,深以为憾。”
“今日幸得于此相逢,家父闻讯颇感高兴,特命我和学钦相邀,请顾董拨冗移步一叙。”
“家父素日深居简出,此番偶遇,亦属天赐机缘。顾董前番所询之事,唯家父可主其事,正可细谈,还望勿负此番雅意。”
他的话文绉绉的仿佛十分客气,完全没有介绍自己,语气和神态却十分倨傲,似乎认为这声家父一出,顾与霆应该知道他是谁。
顾与霆眉毛不动,只淡道:“多谢霍老先生相邀,只是我确实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下次我再登门拜会。”
霍凌眉毛一皱:“顾董,白虎幡是霍家传家之器,之前家父抱恙,我们不敢随意出借。如今家父看在顾董心诚,愿意洽谈,顾董还是不要太过意气用事的好。”
顾与霆道:“不是意气用事,确实是有私事。前些日子确实是顾某冒昧了,既是传家之器,自当秘藏,顾某不敢轻借,多谢霍老先生照拂,今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霍凌看顾与霆一直坚拒,身子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们入座,心下大怒:“顾船王财大气粗,心高气傲,这是打定主意要斗气到底,不给霍家面子了?”
顾与霆面色不改,淡淡道:“霍先生误会了。”
霍凌声音太高,俞枢已被吵醒了,坐了起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顾与霆和俞枢原本坐的长沙发,是侧对着门口,扶手宽大,正好遮住了躺下的俞枢。
顾与霆之前则只微微侧身与门口的客人说话,因此霍家两位客人一直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人,只觉得顾与霆一直坐着应答,十分倨傲。此刻看到一个漂亮少年忽然坐起来,脸上红扑扑的还有着刚睡醒的压痕,身上衣衫宽松顺滑,犹如睡衣,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合适。
俞枢看了看门口的客人,有些茫然搞不清楚状态,又转头看了看顾与霆:“拍卖结束了?那铜钱剑拍到没?”
顾与霆道:“拍到了。”
俞枢高兴道:“太好了!没花多少钱吧?剑在哪里?”
顾与霆淡道:“没多少钱,尾款已结清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就送过来了。”
霍学钦往前踏了一步,笑眯眯:“这位小少爷买铜钱剑来做什么?”
俞枢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侧站着面有怒色的霍凌,忽然道:“买来玩啊,好玩。”
霍凌位高权重,看顾与霆一副没把他们当回事的轻忽态度,脸色浮起了一丝怒气,霍学钦仍然笑着道:“小少爷,这铜钱剑,我们家有大用,能出让不?”
俞枢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不让。”
霍学钦知道一亿元的资金,决定的人仍然还是顾与霆,他诚恳看向顾与霆:“顾董,今日我们也是为了不伤和气,没有一直在拍卖上加价,就是想着和顾董也是朋友一场,何必让拍卖行赚这个差价。不如私下我们两家协商,一定不让顾董亏了,您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我们家老太爷在,一切好商量。”
顾与霆淡淡道:“抱歉,恕不出让。”
“顾家也是四灵世家,见多识广,星曜剑号令诸天星官,顾小友不想相让,情有可原。”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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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了霍凌和霍学钦身后,他虽然年事已高,须发雪白,却长得十分高大,身姿挺拔,腰板笔挺,盯着顾与霆的眼光锐利如鹰,丝毫不见老态。
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虽然都着便服,却都身躯高大,腰板挺拔,目光敏锐警惕。
霍凌和霍学钦微微躬身。
顾与霆终于站了起来:“劳霍老先生亲自过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惭愧,请坐。”
老者挥手命身后的随从都留在门外,自己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霍凌和霍学钦将房门关上,跟着进来,站在他身侧。
顾与霆在霍景渊跟前坐下,从容松弛,他虽然年轻,在霍景渊跟前却气势丝毫不减。
俞枢却转身入了套房内间,仿佛不想见客,但内间敞开的房门里传来了手机游戏泡泡龙的各种夸张喷弹音效,声音显然调到了最大声,噗通噗通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分外清晰和突兀。
【加油!】
【击中了!】
【太棒了!】
霍家的几位客人脸色都很难看。
顾与霆却丝毫没有要管教自家孩子的意思,只若无其事问道:“星曜剑是什么?”
【感谢您购买道具!】
【您的泡泡龙已升级为超级金色至尊龙!】
霍凌从未受到过如此轻慢,只厌恶地瞪着顾与霆。
霍景渊却面色平静:“天上星官,二百八十三官共一千四百六十四颗星,含三垣二十八宿,今夜拍卖的星曜剑,乃是上古之灵剑,共二百八十三枚铜钱组成,可借助天上二百八十三星官之力,驱邪除煞,斩灵降妖。”
【大满贯!】
【恭喜你获得幸运道具!】
【请点击转盘,开始抽奖。】
霍景渊看着顾与霆:“但天下灵气渐衰,星曜剑也失传了,如今的星曜剑已完全失去了灵力,只是一把凡铜之剑罢了。”
【恭喜你获得了连击弹!】
【恭喜你获得了粉红泡泡龙皮肤!】
【感谢抽奖!】
霍景渊道:“如今天下灵气枯竭,顾家为玄武世家,却也没有办法重新恢复这把剑的灵力。唯有我们霍家,借助秘法和家传道具,才能重新对这把剑进行附灵,使之发挥作用。”
【再来一局吧!】
【已装备粉红泡泡龙!】
顾与霆道:“多谢老先生指教。”
霍景渊道:“四灵家族,同气连枝。上次顾董来借白虎幡,听说是为了镇压云澜山凶煞之局。只是如今天地灵力枯竭,一般人是驱动不了白虎幡的,且四灵家族早已有约,修行之人,不能轻入凡尘——因此未能出借。”
【余额不足,是否需要充值?】
【充值成功!】
“如今为了星曜剑,我可破例,令族内之人,为顾董驱动一次白虎幡,驱除凶煞,不知顾小友意下如何?”
他面上和蔼可亲,言语轻缓平和,仿佛完全不受那些游戏杂音的干扰,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的笃定。
【失败了!请再试一次吧!】
顾与霆看着霍景渊,淡淡道:“多谢霍老先生告知,不过白虎幡,在下已不需要了。”
“既是修行之人不便干涉凡俗之世,这星曜剑也已归于平凡,不如各安天命,何必逆天行事。”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泡泡龙噗噗的泡泡纷纷破碎的音效。
【恭喜你获得无敌至尊落花流水炮!】
霍凌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忍无可忍几步走到了房间门口,敲了下房门,挟着盛怒冷冷盯着在床上打游戏的俞枢。“小弟弟,你家长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
12. 天有四灵
顾与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往门边迈了一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感:“霍将军,我们家的孩子不需要别人教。”
霍凌发现顾与霆原来站起来并不比自己矮,他直呼自己的职务,却并无畏惧,看向自己时,目光分毫不让,审视的眼神带着隐隐地压迫感。
他在军中说一不二多年,积威甚重,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只能低头,顾与霆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来的底气?
俞枢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眼皮都不抬:“这位老阿伯,我爸妈教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不要做别人不欢迎的客人。客随主便,要会看人脸色,主人不欢迎就不要厚着脸皮硬赖着。别人喜欢的东西没经过允许不要碰,更不能开口要。”
俞枢将手机游戏关了,抬眼冷冷看着霍凌,眼睛里闪着挑衅的火焰:“我爸妈还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年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仿佛几巴掌,狠狠掴在房间内一向心高气傲的霍家人的面上。
堂堂霍家家主,和小辈计较斗气跌份儿,但一把年纪了,被小辈这样当面折辱,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
霍景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顾与霆,眼底风浪四卷:“顾家主,天命靡常,凡人有凡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我等着有朝一日,你亲自送星曜剑到我霍家山门。告辞了!”
顾与霆站起来:“霍老先生慢走,晚辈还有事在身,恕不远送。”
霍家人气势汹汹离开了。
俞枢以为顾与霆会和他解释什么,没想到顾与霆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他上了车回去了。
俞枢有些紧张:“那些拍品……”
顾与霆道:“不必担心,你袁大哥会交接清楚的,明天拍卖行会派人送上门来。”
俞枢又迟疑了一会儿,顾与霆看他脸色:“还有什么事?”
俞枢转头看了看沙发上刚才顾与霆给他盖过的那张黑白格子的羊毛毯:“这条毛毯很舒服……我想……”
顾与霆:“……”他顿了顿:“带回去吧,我和拍卖行买下来。”
===
“霍家家主离开了。”
麒麟拍卖行最高层三十层高楼上,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落地窗前,他五官俊美,面容沉静,漆黑头发如绸缎一般顺滑扎成一束垂在身后,气质深沉如夜。
拍卖行总经理的林隆经理站在他身后低声回话:“应该是与顾船王没有谈拢,离开的时候霍凌脸色很不好。”
林隆已经年近五十,精明能干,在业内也是举足轻重的商业巨子。但在这名看上去容貌比他年轻许多的神秘男子前,他姿态却十分谦卑谨慎。
长发男子垂眸,细长浓密的长睫遮住宛如黑色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霍家最近调动资金频繁,四处收购灵器,这下被顾船王打脸截了胡,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深思着:“顾家本家修者远离本土,隐在海外,一向不涉政事,只专心本业。如今忽然大手笔买下云澜山,又花大价钱拍下星曜剑,恐怕也是有什么想法。顾与霆走了吗?”
林经理道:“走了,临走前说要买沙发上的羊毛毯,客户经理那边做主送他了。”
长发男子平静如古井的面容微微动容:“毛毯?他要毛毯干什么?”
林经理:“……不知道,那就是普通的贵宾房统一采购的极寒高山羊毛沙发盖毯,没什么特别之处。”
长发男子沉思了一会儿:“顾船王今晚拍的,也几乎全是灵器……虽然都已灵力枯竭,用处很小,但若经过附灵,还是能重新启用的。”
林经理忽然心中一动:“对了,今天顾船王还送了一批货品要委托鉴定拍卖,但拍卖组那边说需要生物学家协助。看起来都很平平无奇。”
长发男子终于转过头来:“叫人送过来给我看看。”
林经理连忙出去,过了一会儿亲自捧着那些东西过来了。
长发男子拈起一根羽毛看了下:“青庄鹭的尾羽,风系,可以用来制作飞行法器,青庄鹭已绝迹世上许久。”
林经理凛然:“是妖?”
长发男子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犀牛角一样的东西:“这是梦魇犀的角,一百年一脱落,这是五百年的梦魇犀角,有凝神之用,可炼守心丹,也可用来炼制精神类法器,十分难得。”
“鱼骨是幽灵鱼骨,一些符箓会使用这种鱼骨磨成的粉调墨,增强困灵法阵的功能。”
“鳞片是灵鲤鳞片,传说携带者会带来好运,有些人会用这个来炼制灯类法器。”
他将那片鳞片在手中转了转,指尖轻轻一点,原本暗黑色的鳞片忽然放出了金红色的光芒,通透明亮。
林经理张大了嘴巴。
长发男子转动着鳞片,观摩了下上边金红色的鲤纹,笑了声:“如果拍卖,青龙李家会喜欢这个的。”
“清心莲子,在有灵力的水中栽种,能养出清心莲花,佛修喜欢这个。”
“千年松子,入药炼丹可让人祛病长寿。”
“鸣石,以灵力敲击能发出巨大响声,可以打造钟磬一类的法器。”
他伸手轻轻点着那些装在真空袋里头的拍卖品,一一数着他们的功效,又取了一根狭长的骨头起来端详:“蓑羽妖鹤的翼骨。这只鹤生前很大,是火系。这骨头可以用来制骨笛,作为灵器使用。”
他深深叹息:“鹤骨笛曾经是乐修们趋之若鹜的法器。这是雌鹤,据我所知,刘家有一支雄鹤骨笛,水系,若是知道这根火系妖鹤雌骨的存在,一定会不惜代价前来购买的。”
林经理怔怔道:“乐器还分雌雄?刘家……是那个刘家吗?”
长发男子微微点头:“朱雀刘氏,世代乐修,族藏有大量的灵谱。雌雄乐器合奏,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上古有不少合奏的灵曲,现在无人能够演奏,除了灵气不足以外,没有能够承载演奏的乐器,也是主要原因。”
林经理看着长桌上那些灰扑扑像小儿玩具一样的东西,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
长发男子叹息道:“不错,全都是灵材,而且是非常珍贵的灵材。现世已很难收集到了。”
林经理喃喃道:“既然天地之间已灵力枯竭,顾船王是从哪里找来的灵材?”
长发男子道:“灵植灵兽不是绝对灭绝的,只是难以被凡人发现。”
“虽然天地灵力枯竭,但天地脉仍偶有灵气飘逸,比如传说中的帝流浆之夜,能够让动物吸纳灵气,变成妖魔精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30004|191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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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是顾氏原本的存货,拿出来拍卖别有用心。”
“炼制这些灵材需要灵力……凡人根本无法使用,顾氏不留给自己族内修者使用,而是委托我们拍卖行来拍卖,很可能是族内也没人能够炼化这些了。”
他捏起最大的那个毛壳麝香起来:“其它都还罢了,比如那两个灵蚁卵,很大概率无法孵化,只能用来炼制武器或者炼丹药。最蹊跷的还是这个。”
林经理道:“鉴定组那边说这是毛壳麝香。”
长发男子微一点头:“雾林麝的麝香,炼合气丹的主要材料,引气入体如果有合气丹,能提高很大的概率。”
“雾林麝只在灵气充沛水汽磅礴的林地群居生存,十分脆弱胆怯,无法驯养。灵力枯竭后早已绝迹世间,合气丹当世也几乎无存了。”
“雾林麝香不仅仅用于合气丹的炼制,还能用来炼制水系法器。”
“玄武顾氏本来就擅炼丹的,又大部分都是水系修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炼丹材料要拿出来委托拍卖。”
林经理目光紧紧黏在那些灵材上,心跳如擂鼓。
长发男子喃喃道:“炼器附灵是白虎霍家的家传本事,顾与霆这难道是拍卖给霍家看的?”他笑了声:“只怕霍家现在的人都未必识得出。”
他皱着眉头:“四灵世家,两家已有异动……难道灵气复苏的传说,是真的?”
他陷入了沉思,林经理却忽然上前扑通跪了下来:“老祖!若是灵气复苏,求老祖怜悯传道!”
长发男子转头看他,带了些怜悯:“你虽机灵,却并无灵根,就算灵气复苏,也并不能修行。”
林经理脸色灰败,但还是磕了个头:“老祖,我十六岁便服侍老祖,三十年老祖容貌未曾衰老一分……老祖是得道之人,我能服侍在老祖身边,也算是我一场造化。”
长发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灵气日益稀薄,我也不过是借着一点先天体质的特殊罢了,迟早也是要与天地同归。”
“若是从前灵气充沛,天材地宝丰富,高端修者如云之时,尚可考虑为你重塑灵根,但如今修者断代,而且……目前我尚未感应到灵气复苏的迹象。最近几年,天地象异动频频……”
他转身看着窗外漆黑夜空中的璀璨星空,目光幽深:“天之四灵,以正四方……恐怕还是要着落在四灵世家。”
“四灵家族的所有修者,都隐世已久。入世经营行走的,都是族内没有灵根的族人。但如今白虎霍氏,玄武顾氏都有异动,朱雀刘氏,青龙李氏只怕也有变化,只是我们尚未觉察。”
他喃喃道:“安排下,我找机会去拜访下顾船王。”
林隆道:“是。”
===
俞枢并不知道他随手送去拍卖的藏品引起的旁人如何的猜测。
他上了车,仍然高高兴兴抚摸着那张毛毯,展开铺在自己膝上,爱不释手。
回去后他立刻就要把毛毯放回自己床上,还是顾与霆拦住了,叫了物业中心服务员过来取走拿去干洗。
俞枢依依不舍看着服务员取走,顾与霆点了个老鸭酸萝卜汤来当宵夜,俞枢立刻忘了,高高兴兴喝了个肚儿圆,又趁着夜色出去散了散步,才回了房间睡觉。
13. 及时行乐
第二天一大早顾与霆就去上班了,俞枢起床后先上了课,然后袁岗就过来了,在教俞枢开车之前,他代顾与霆签收了几样麒麟拍卖行派人送过来的拍卖品。
那张古董桃根榻实在太大了,马上又要送人,便先安置在了大厅一侧。
俞枢十分高兴地一一抚摸过一回,然后特意将那把星曜剑给抱入了房间内。
袁岗之前得了顾与霆交代,说这些拍卖品交割后都给俞枢处置,因此看着这一亿多的铜钱古董剑被俞枢抱走,也只微微担忧了下,含蓄地提醒了下俞枢:“其实这别墅里修有保险库房和保险柜的,这些贵重物品可以放保险库房内。”
俞枢好奇地问过袁岗什么是保险库房和保险柜后,便让袁岗都放了进去,然后在里头转了转,出来和袁岗道:“顾大哥的宝贝少了点啊。”
袁岗笑容微微凝滞,那些一层层摞着的金条、翡翠、宝石和各种古董,还少?
当然,顾董这人欲望淡薄,收集的这些东西大多只是为了投资。虽然偏好一些玉石,也只是看眼缘,并不是特别执着。
他为了不让俞枢失望,只好为顾董解释:“这里顾董才搬过来,只带来了一部分,大部分藏品和值钱的东西还在老宅。”
俞枢却很认真:“那得多找一些宝贝来放里头。”
袁岗失笑,找了工作人员来在他房间内挂起了那幅虎戏蝶的画。
俞枢很喜欢,在房里看了又看。
晚上等顾与霆来了以后,他高高兴兴地抱了装着星曜剑的剑匣给他:“你的剑。”
他满眼期待看着他。
顾与霆接过那把星曜剑,伸手摸了摸那把剑上象征星宿的铜钱,淡淡道:“你喜欢这把剑,所以是给你买的。”
俞枢有些茫然,将剑推给他:“这是你的剑,你合适。”
顾与霆长长吁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看着俞枢明耀如寒星的眼睛:“我用不了,你留着吧。”
俞枢很是疑惑:“我不用剑,这是最合适你的。”
顾与霆闭了闭眼睛:“俞枢,我没有灵根,用不了灵器。”
俞枢茫然看着他,双眼清澈,不理解他说的话。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多谢你为我挑选剑,但是我天生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也没办法让这把剑认主的。”
“你留着吧,如果不用,拿去送给更适合的朋友也可以。”
俞枢看着他:“我没有朋友。”
顾与霆温声道:“等开学,你去了学校,很快就能交到同龄朋友的,剑先存放在保险库里也可以。”
俞枢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道:“哦。”
小孩儿忘性大,一碟大盘鸡就让他重新开心起来,高高兴兴地吃饱了又去散步去了。
小区里第三次种进去的花木都活了,小区里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
俞枢还碰到了李恕成老爷子,和他兴兴头头地打招呼:“老爷子!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可好可好的寿礼!”
李恕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听说顾董拍卖行花了一亿多买了把古董剑。”
俞枢吓了一跳,脸色涨红窘迫:“那个不是送您的。”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和你逗着玩呢。”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怕您老误会呢。”他给李恕成保证:“那个剑不适合您,我给您挑的寿礼,才是最适合您的。”
李恕成被他的实心眼感动,拍了拍俞枢的肩膀,很是慈爱:“你费心了。顾船王今天怎么没来散步。”
俞枢道:“他忙着呢,说是晚上还要开会。”
李恕成笑:“我从前也这么忙,出差在机场都还开会,忙忙碌碌一辈子,回头一看什么都没记住。”
俞枢似懂非懂点头:“就该多吃好吃的,多玩好玩的。”
李恕成点头:“没错儿,及时行乐,享受生活,一辈子才值了呢。”
一老一小在夕阳里说得投缘,哈哈大笑。
===
忙碌的顾与霆到了深夜才入睡,却难得的梦到了小时候,仿佛大梦一场的小时候。
他回到了熟悉的归墟之源,蓬莱灵境。
雾里缥缈仙山,白鹿成群跃过,琼楼玉宇中,冰肌玉骨的仙人拾级而上,绰绰约约,仙袂飘飘。
他却站在山下港口处,大船靠在鳌足处,海风冰冷,冷得深入骨髓,仿佛浑身的血流都被冻结。
“两个极品单灵根,其中一个还是千载难逢的冰灵根,结果生下来个没灵根的,真的是……”
“折损了几十年修行,生下来个凡人?”
“不是说刚出生的时候神君还没闭关,给他卜卦,说他命极好吗?”
“凡人的命,大富大贵,逢凶化吉,就算好命了。”
“修行逆天而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想来神君只怕也看出来了,要不怎么不说资质好,反而说命好?”
“那现在怎么办?从小都当山主培养的。”
“送回去凡宗,过凡人的一辈子。”
“那不可怜吗?打小在这儿出生,都记事了,这么小就离开父母?”
“不然呢?在这里过一辈子,老了死了,父母都还青春永驻的,那不更难受。咱们这一闭关就几十年的,谁有时间陪他呢。还不如回凡宗,大富大贵,也算是享受一辈子。”
“顾玮和李定君处处要强,心高气傲的,结果在儿子身上打脸了。”
“测完灵根,就没露面过了,对外只说是闭关修行。”
“这也不怪他们,本来修行者弃人欲,老祖宗非要他们两个单灵根生个娃,说不浪费天资,生个好的继承人,结果呢?活打脸。”
“牺牲够大的了,折损的道行也不知要多少年补回来。”
“这下没人愿生子了。”
“让凡宗生去,每年也总能送进来几个有灵根的孩子。”
“也是够黑色幽默的,凡宗父母都能生下有灵根的,玄武顾家和青龙李家的天骄单灵根,生下个凡人。”
“有人说是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父母已得天眷顾了,不能不知足。”
“噤声吧,老祖做了决定,今天就送回去了,仙宗嫡系这边除名,过继回凡宗嫡系,做家主,也是凡人大富大贵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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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做父母的也不来送送?这一离开恐怕难相见了。”
“呵呵,那都是活生生的耻辱,一天都不肯多留,急吼吼地送回去。”
“修行者本就不该眷恋凡世欲望,就当是个教训吧,我们也引以为戒。”
船开走了,来送行的小叔叔摸着他的头:“小霆,凡间挺好的,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四灵世家的孩子出灵根的概率最大,你挑个世交成婚,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生出带灵根的娃儿,到时候送回来,我带他修行。”
“凡人有凡人的路,过得开心点,忘了蓬莱吧。”
顾与霆睁开眼,梦里那刺骨的寒意还没有驱散,外边金亮亮的大太阳透过窗纱照在床上。
俞枢蹲在他床边盯着他,初升的阳光映在他分外大的眼睛里,是剔透纯澈的蜂蜜色,显得分外天真单纯。
幸好穿着衣服。
顾与霆叹了口气坐起来:“到我房里做什么?”
俞枢道:“您平时七点就起床了,今天过了时间,我担心您。”
顾与霆心里有些柔软:“今天没什么事,我休息一天。不用担心,你下去吃早餐吧,今天上什么课?有听不懂的吗?”
俞枢道:“今天是物理课,挺好玩的,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顾与霆起身去了卫生间漱洗,俞枢安心了,也跑到楼下开始吃早餐,等顾与霆下来时,他已经吃了两块煎好的牛排,正在就着白鸽粥吃着酥脆的油条。
顾与霆看他胃口很好,也觉得自己胃口开了些,挪了白鸽粥过来,也开始吃起来。
袁岗从外边走了进来,俞枢和他打招呼:“袁大哥好!袁大哥吃早餐!”
袁岗一见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吃过了,你慢慢吃,老师快来了吧?作业写好了吗?”
俞枢道:“写好了。”他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吃了,连醋都不蘸了,顾与霆道:“慢点吃,不急。”
俞枢嘴里鼓鼓囊囊,点着头,速度一点没减少,很快吃完:“我先上去了,我想起来作业还是要补充完善一下,顾大哥慢慢吃!”
袁岗看着他蹬蹬蹬跑上楼去,忍不住微笑:“真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小孩,活力满满的。”
顾与霆却问他:“是有什么事吗?”最近袁岗都是下午教俞枢开车,并没有别的工作任务,早晨就过来,应该是有事。
袁岗道:“麒麟拍卖的林隆经理早晨打了个电话给我,和我说他们的鉴定师想要上门拜会您,说是和昨天我们送过去的拍卖品有关,因为很重要,所以让我和您确认下时间——对方希望能在云澜山和您会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道:“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今天吧。”
袁岗道:“上午十一点小俞的课就结束了,正好见面,安排在这个时间点合适吗?”
顾与霆摇了摇头:“安排在下午,你带他去学车,我在家里见他们。不必和俞枢说这件事,也不要让他们和俞枢碰面。”
袁岗愣了下,想了想可能顾董是担心鉴定的结果不好,估不出什么高价,会让小俞难过,便应了:“好的,那我答复对方了。”
14.邪煞之阵
下午三点半,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如约而至。
顾与霆看着那黑色长发的鉴定师走进客厅内,气质沉静高华,整个人如同一幅古典传统水墨画,蕴含着出尘的韵味。
眉目俊美的鉴定师看着他微微一笑:“顾船王好,在下林麒。”
顾与霆道:“请坐。”
林麒坐了下来:“前日鄙行接到了顾船王委托鉴定拍卖的一批货物,因为十分珍贵,因此今日在下亲自将鉴定结果送过来,并且就下一步的拍卖事宜与顾船王沟通。”
他身后站着的林隆上前,将一本册子双手捧着交给了顾与霆。
顾与霆接过那本册子打开,发现上边全是毛笔字写出来的鉴定结果,蝇头小楷,字迹十分秀挺典雅。
拍品第一便是那根角。
五百龄梦魇犀独角
灵材数据:长十厘米,重两百克
灵材功效:凝神定惊。
灵材用途:为守心丹等丹药配方灵材,也可用于炼制精神类法器。
顾与霆面色沉静,丝毫没有变化,只将那几页鉴定结果都看完,尤其是那根鹤骨和雾林麝香,他目光落得稍微久了一些。
林麒含笑道:“顾董对鉴定结果还满意吗?”他眼深睫长,眼眸漆黑如宝石,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古典。
顾与霆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果然很有底蕴。”
林麒道:“不比玄武顾氏家底深厚,在如今天地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一口气拿出这许多灵材。”
顾与霆道:“这些并非顾氏的拍品,这是我受一位朋友委托帮忙拍卖的。”
林麒有些意外,但仍然颔首道:“我今日过来,也是想和顾船王明确一下,这些灵材,在凡世乃是无价之宝,无法以凡世的金钱财富来估价。若是按从前灵石的情况来估价,如今灵力枯竭,这灵石也是难以得见的。”
“不过,麒麟拍卖行会将拍卖会的邀请函,发给隐世的修真大族以及各路修真门派,你这些灵材,在如今这个时候,一定是非常受欢迎的——甚至包括一些凡人的豪门,如果知道有灵材拍卖,也一定会捧着凡世的财富,求一张门票。”
他看向顾与霆:“不知顾董打算拿出来拍卖,是要用来换什么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林麒,反问回去:“麒麟拍卖行这边能给我们什么建议吗?”
林麒含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了起来,往客厅一旁的落地全景窗走过去,看向了外边的海天一色:“顾董与霍家竞标星曜剑,豪掷一个亿,听说是为了陈景生堪舆之时,断言这里为凶煞之地。”
“顾董曾求助于霍家,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希望霍家能够出借白虎幡,镇住凶煞。”
“想来霍家拒绝了,顾董于是出手竞标星曜剑。”
“陈氏一族,祖上世代在钦天监为皇家堪舆,于玄门界最受盛誉。”
他转过头,深深看向顾与霆:“我适才上来拜访顾董之前,特意在山上山下走了走,看看这云澜山的风水。这才发现,云澜山这块地,居然是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如果天地灵气尚在,此处必定灵气磅礴。”
“我从前久居京城,后来又隐居许久,很少来这边。但为何云澜山自古不显,未被修真大派占据呢?我了解了下,才知道原来是近代因战火摧残,此处重新开埠修建了港口,江水入海的入海口大动过。”
“此入海口一动,青龙抬头之势便成,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再经过百年藏风聚气的风水养成,五行之势便渐渐齐全。”
他长叹一句:“难怪顾董一反常态,从前从不涉足房地产业的,竟然忽然投资拍下这一块地。顾船王家学渊源,果然目光独到。”
顾与霆面无表情道:“林先生是打算说什么?”
林麒道:“这五行俱全的风水宝地,却被人设下了煞气局。有人在云澜山的正北之处,制造凹陷阴沉之阵,吸聚阴气。凹陷下沉地势,本就会造成劳累、坎坷、支出大的不利,而这煞气阵似乎还使用了法宝,吸引天地邪气过来,才导致了正北之处阴邪恶气冲天,浸染龙脉,日久天长,孽龙便生,此处则成大凶之地。”
顾与霆抬目看着林麒:“林先生是否能看出这煞气局是否有解?”
林麒道:“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借白虎幡镇煞,还有,你这五行之气,火气为古火山,水气为江海融通,木气为森林生发,土气为山谷田地,唯有金气为矿山提供,稍微有些弱,如能借了白虎幡的金伐之气,可令云澜山五行更为平衡。”
“虽然没借到白虎幡,但你这仍然是请了高人为你破了这煞气之阵。”
顾与霆神情微动:“破了?”
“阵眼已破,之前聚集的邪气四散消解,但这凹陷之地,最好填平,并以阳刚之物镇邪,如此方能尽快驱散此前造成的影响。”
林麒十分坦诚,并没有吊胃口,只含笑:“顾董可要去看看?”
顾与霆没拒绝:“有劳了。”
林麒与顾与霆出门,林隆则跟在后头,十分恭顺安静。
林隆平日主持麒麟拍卖行事务,来往都是巨富,商海经营多年,见识和能力都非一般人,鉴定师名义上是拍卖行的职工,本该是林隆下属,但此时林隆姿态,则明显在容貌显得更年轻的林麒之下。
顾与霆看在眼中,心里已有了数,这一位林先生,见识渊博,风华内蕴,能精准鉴别灵材,连年份都能看出来。
他在蓬莱本家的时候,也只见过书阁的族内长老才有这样的见识和能力。
更不必说这堪舆的眼光,虽然林麒说起堪舆陈氏一族十分肯定,但很明显林麒在这上头的造诣比陈氏更高。
这期间的差距,并不是堪舆的见识。很明显,林麒能够感觉到灵气和邪气,林麒……是修者。
至于容貌年轻,修行者容貌不做数。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走到了云澜山北面,这边是高高的山崖,海浪拍着山崖壁。
崖壁高处修了亭子和观海的长廊,方便人观海景。
林麒道:“就是这正下方。”
顾与霆道:“这里没有修地下停车场,每天也有保安巡查,没有看到有下陷之地。”相反,这里还是高处。
林麒笑着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瞬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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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脚下的土地一虚,三人出现在了地底下的洞中。
顾与霆和林隆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又一亮,林麒手中出现了一颗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虽然不刺眼,却将洞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洞不算大,但洞中间摆着一张供台,供台上贴着的符纸上有着暗红色如血一般的符咒。
而在一旁的泥地上,有着扭曲黑褐色的不知名生物的残骸。
整个洞内充满着诡异的气氛。
顾与霆立刻明白这便是那煞气阵。
林麒走上前,在供台上的支架上摸了摸:“原来如此。”
林隆好奇问道:“老祖看出什么来了?”
林麒点了点那木架:“这里,曾经供奉有一个法宝,这个法宝应该为先天灵物,会吸引天地灵气和魔气,而这些符咒起到的作用则是吸收和截留法宝吸引过来的魔气,孕养魔物。”
他拈起一张符咒:“这是上古禁阵,画的人显然一知半解,所以画错了不少。但因为关键的阵符没错,加上先天法宝的作用,因此吸引和留住的魔力还是很多的,因此催生了魔物。”
顾与霆走到那些扭曲惨不忍睹的生物躯体跟前:“是这些?”
林麒走过去看了眼:“是被魔气感染的蚯蚓——不过内丹都已被取走了,应该是土系内丹。”
顾与霆沉默了下。
林麒看着这个法阵,有些啼笑皆非:“在如今这种天地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还能够吸引到魔气的,这个法宝只能是先天法宝。这个设煞阵的人,应该不知道这法宝有多珍贵,否则不会这么随便放在这里用来商战。”
他看向顾与霆:“推测只是个三流蹩脚的术师,学了点皮毛阵法,发现了法宝配合阵法能够吸引魔气,养出魔怪,才专门用来设阵破风水,也是杀鸡用牛刀了——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先天法宝被取走了。”
林麒笑容温文,意味深长,顾与霆却只是沉默。
林隆只道:“那现在这地方不用处理了吧?这些符咒用处理掉吗?”
林麒道:“煞气已散,找机会把这个洞填上便好了。”
顾与霆却环顾四壁:“这里应该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林麒已明白他想做什么:“顾董是打算守株待兔?”
顾与霆道:“施术者发现阵法失灵,应该会回来。”
林隆紧张道:“然后呢?”
顾与霆道:“当然是绳之于法,让法律惩罚他。”
林隆:“……”
林麒笑了出来,他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一处的陡然出现一个大洞,洞内泥土旋转着往外推出,出现了一个通往外的通道。
带着咸腥的海风从那里涌了进来,这里原来离海面只有一层半米不到的石壁。
林隆好奇看向了那里:“看来是从海面上偷偷挖洞进来设阵的?”
林麒道:“是,但我提醒顾董,一旦此事被发现,会有人猜测这先天法宝是否已落入了顾氏的手中,兴许会给顾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与霆面色平静:“多谢林先生的提醒。”
15.先天法宝
日头已西斜,不复午间的炎热。
云澜山蝉鸣悠远,草木蔼然,山坡线条遒劲,浓厚鲜绿的叶片随风起伏,交错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远处海面银白色光交织成闪耀的鱼鳞。
远处一座小山坡上修着赛道,有摩托车在旋转的弯道上疾驰而过,风驰电掣。
林隆在亭子远处静候着。
林麒和顾与霆则在亭子内,居高临下俯瞰整座云澜山景。
林麒笑道:“我打算在云澜山购买一座别墅,和顾董做个邻居。”
顾与霆目光看着赛道上那犹如黑色闪电一般的机车:“荣幸之至。”
林麒笑道:“云澜山墅未来必将升值,林氏在考虑要不要入手几套,到时候转手必能赚上一大笔。”
顾与霆道:“林先生目光独到,未来可期。”
林麒道:“我劝顾董先捂盘,等灵气复苏后,这里必定是灵气磅礴,此处别墅必定能够为顾氏换来更多的价值。”
顾与霆迅速捕捉了关键词:“灵气复苏?”
林麒含笑:“顾氏难道不是有此猜测,因此才将那批灵材拍卖,投石问路?”
顾与霆淡道:“朋友委托拍卖而已。”
林麒道:“四灵世家之所以为四灵世家,是因为在家族血脉中,会觉醒四灵血脉,天地灵力枯竭之时,有大能卜算,四灵同时现世之时,大陆灵气将复苏。”
顾与霆眉目平静,林麒仍然含笑:“四灵家族自从大陆灵力枯竭后,本家修者便各自退守宗门隐居,约定好不再干涉凡人世事,等候四灵体重新现世,静待灵气复苏。”
“不过,据我所知,玄武顾氏的执明神君,本就是寿数绵长之灵体,一直未曾陨灭,只在海外敛息闭关。”
林麒站定看向顾与霆:“四灵互有感应,莫非是执明神君有所感应?”
顾与霆道:“林先生博闻广识,可惜顾某只是一介凡人,无从得知其他世家秘闻。林先生既是修者,想必也能与其他世家有互通消息之法,不必在顾某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麒一怔:“你是凡人?”
顾与霆道:“顾某并无灵根。”
林麒失笑:“顾董何必开玩笑,你根骨清奇,印堂灵蕴,怎么可能没有灵根。”
他凝目看向顾与霆:“我在你身上感应到玄武和青龙的血脉,你的直系长辈应有青龙李氏的血亲,且你父母应当都是修者,你体内有先天之炁。”
顾与霆道:“我六岁之时验了灵根,没有灵根,便被遣送回了凡间。”
林麒面有惊诧之色:“不可能!”
他想了想:“顾董能否给我把把脉?”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腕,林麒握住他手腕凝神了一会儿,笑了:“顾氏门内,竟也凋零如此了吗?连灵根都检测不准了?”
“你并不是没有灵根,相反,你这是一等一的资质,你是混沌灵根。”
顾与霆看向他:“何为混沌灵根?”
林麒道:“灵根为修道根基,有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其中单灵根更容易修行得道,混灵根则会影响吸收灵气的速度,灵根越杂,就越影响修行。”
“除了金木水火土等属性以外,还有雷灵根、冰灵根、风灵根等变灵根,也是上佳的修行属性。而混沌灵根,则为全属性灵根,很少概率出现,容易被人忽略。”
顾与霆皱眉道:“混沌灵根与五灵根有什么区别?”
林麒摇头:“五灵根是杂灵根,吸收修行的各属性灵气在体内各行其是,修行进展缓慢,终身难以凝丹。”
“混沌乃先天地生之前,元气未分、万物浑然一体之状态。混沌灵根无论吸收哪一种属性的灵气,都会修成混沌之气,是极佳的上层灵根。”
“但混沌之气对灵力纯度要求很高。”林麒忽然恍然看向顾与霆:“我明白你为什么测不出灵根了。”
“大部分世家和门派测试灵根的灵阵,是以吸收灵力属性的多寡来测试灵根的。”
“然而你的混沌灵根,需要的灵力太多,天地灵力枯竭,哪怕你所在的蓬莱本家,也无法供你混沌灵根的修行。因此你哪怕有先天之气的存在,也无法在六岁时引气入体,这才导致你的灵根测不出。”
林麒叹息:“可惜了,你被送回到了灵力更为枯竭的凡间大陆,又无长辈教导,则更是难以修行。混沌灵根对灵气纯度要求太高了……”
顾与霆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麒道:“只能等灵气复苏,又或者借助五行俱全的法宝修行。”
他看向顾与霆,意味深长:“先天法宝诞生于混沌之时,本就无五行属性之分,也是能有助于吸取灵力的。”
顾与霆道:“顾某孤陋寡闻,不知有什么先天法宝,能介绍介绍吗?”
林麒道:“先天法宝多是上古战中出现过记录于典籍内的,大多早已不曾现世,因此功能不详。”
“比如封天印,传说中玉帝所有,可封印天地,颠覆乾坤。天机镜,传说西王母所有,预测天机,穿梭时空。另外还有东皇钟、开天神斧、混沌珠等,这些法宝都已失传,只能在典籍上猜测其功效。”
“凤凰琴,此法宝朱雀刘氏珍藏,可绝七情,息纷争。”
“山河社稷图,传说女娲所有,历朝历代由皇家所藏,帝制废除后,此图也不知所踪。”
“兵王剑,传说蚩尤所持之剑,可变化七种形态,白虎霍氏所藏。霍氏还藏有乾坤鼎,可炼制兵器法宝,白虎幡,可破万防,镇邪煞,攻伐第一。霍氏历代都掌兵,善战,又持有数件先天法宝,所以在四灵世家中也十分超然,平日也确实有些骄傲。”
“你们顾氏所藏的先天法宝,有河图洛书,可推演天道,五方旗,可平衡阴阳,镇五行方位,合先天五行大阵。”
“青龙李氏,则藏有玲珑塔,可驱使龙魂,除妖镇邪,轩辕印,可借太昊、炎帝、少昊、颛顼、黄帝五方天帝之力,构建结界。”
林麒笑道:“迟点我让人送本册子来给顾董看看吧。”
他忽然又笑了:“星曜剑虽然不算先天至宝,但也是从乾坤鼎中,以星核、日月之精炼制而成,能够号令天上八方星宿,五行俱全,非常适合混沌灵根,顾董与星曜剑果然有缘。”
顾与霆沉默了,林麒回身道:“顾董想好什么时候拍卖那批灵材,再联系我吧——一旦这批灵材进入预拍卖公告,四灵世家,各大隐修门派,一定都会派人前来的。”
他含笑:“麒麟拍卖行,愿意竭诚为顾董服务。”
===
林隆为林麒开车门,林麒转身向顾与霆挥了挥手后上车,林隆关好车门后也向顾与霆挥手示意,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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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顾与霆站在原地看着车远去,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到了自己房内,从衣帽间的珠宝抽屉里,取出了那颗灰色的珠子。
他想起那天早晨俞枢眼睛亮晶晶把这个当成宝贝一样交给自己,说是最合适自己的,要拿来抵这些日子在这里的吃住。
所以,自己的卜卦没有错,俞枢到云澜山的第一天,就去破了那煞阵,把法宝拿来送了自己,将云澜山的危机轻而易举解决。
所以他送给袁岗的,就是那些魔蚓的内丹了。
小孩还再三强调送给自己的宝珠比内丹更好。
顾与霆很少笑,此刻手里捏着这颗珠子,忍不住一个人微笑起来。
他盘膝坐上了床上,五心朝天,双手结印置于小腹处,将珠子放入手心正中。
闭息内视,纳心丹田,这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修行入门的调息法门。六岁以前,他有记忆开始,每天日出日落早晚课都是如此调息。
直到族里同龄的孩子们纷纷引气入体,他却丝毫不见动静。
送回凡间后,他还坚持过一段时间,但再也无人监督,无人管他,他也就渐渐放弃了。
他没想到自己身体仍然仿佛还记得这姿势和昔日父亲教过自己的调息方法。
调息入定没多久,他轻而易举地从手心感觉到了混沌珠为他导入了氤氲如云的气息,丝丝渗入劳宫穴,源源不绝。
他按照昔日所学引气入体之法,将灵气沿着手臂导引入丹田,再从丹田周身行气一圈,重新回到丹田,才徐徐睁开了眼睛。
昔日在灵气最蓬勃的蓬莱山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引气入体的他,借助这颗宝珠,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还是在这灵力枯竭的凡间。
他久久处于这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四肢百骸充斥着喜悦。
他听到楼下俞枢充满活力地从大门口跑入,高高兴兴地喊了声:“顾大哥!我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并不在意,欢快地和袁岗道别。轻快的脚步从楼下奔到楼上,从房门前奔过,最后推门进入他自己的房间内。
摩托车帽被摘了下来扔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然后是机车服,靴子落地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猜到那靴子被急不可耐的主人随意踢到地上,一只靴子倒了下去。
他可以想象那个少年除尽衣物,光着脚踏入浴室内,他听到了莲蓬头的水激射出来的声音,显然少年直接开了凉水。
水落在头发上和落在皮肤上是不一样的声音,浴缸的水龙头也打开了,温水慢慢涨满池子。
简单的冲洗后,少年浸入了宽大的浴缸内,他闻到了玫瑰花浴球的香味,还有少年在浴缸里拍打水面玩水的声音。
他显然很喜欢泡澡,玩了很久的水。直到物业服务中心那边送来晚餐,他才依依不舍套了短袖衫和短裤,光着脚跑下一楼开门。
食物的香味充满厅堂。
服务员小声和少年介绍着今晚的菜色,蜜汁烤肋排得到了少年的大力赞扬。
少年欢快兴奋的叫声再次在一楼响起:“顾大哥,吃饭啦。”
顾与霆睁开双眼,感觉耳清目明,屋内橙红色的暮光斜照,空气澄明,远处宿鸟拍打翅膀飞过,海风鼓动着窗纱簌簌,海浪声声里,世界不复从前蒙昧。
他的生命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16.灵食当前
晚餐俞枢仍然是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还问顾与霆:“高老师让我找一本自己最有兴趣的书每天看十页,然后划下最喜欢的一个句子抄下来给他。我一会儿能去您书房看看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
俞枢满意了,伸手拿起一根长肋排,小心翼翼剥开上面的锡纸,带着孜然味的迷人肉香陡然散发出来,他垂涎欲滴,一口咬了上去。
顾与霆看他吃得都有了胃口,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饥肠辘辘。但他自幼在蓬莱本家养育,知道一旦开始引气入体进行修行,凡间的食物能量就很难满足体内需求了,要么辟谷行气,要么食用灵食。
蓬莱本家那边,就有专门的灵田和灵苑来种植灵米,养育灵兽。
玄武顾氏,多是水系天赋,便是杂灵根,也必定有一条灵根为水系,因此培育的也多是莲田、水稻、芡实菱角、水芋等水生植物为主。灵兽则多为海底、水系的鱼类为主。
他看着俞枢,俞枢食量这么大,还有营养不良的情况,从前也经常挨饿,恐怕也是他懵懵懂懂,无人教习如何行气、辟谷,补充灵力。
所以,俞枢赠了自己那么珍贵的先天法宝,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给他更好的食物。
他问俞枢:“今天麒麟拍卖行派了位鉴定师过来,和我接洽你拍卖的那一批货品。”
俞枢立刻兴奋:“怎么样?能拍卖吗?”
顾与霆道:“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说,灵气可能会复苏,如果等过一段时间再拍卖,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俞枢仿佛有些迷惑,但还是乖巧道:“顾大哥你定吧。”
顾与霆看他似乎并没有对灵气复苏这个词有什么特殊反应,便慢慢道:“我的意思是,你那些拍卖品里头,有一些对其他的修仙世家是很有用的,你现在经常吃不饱,我想着能用这几样灵材,去给你换取一些专门培育好的灵米、灵兽来作为食物。”
俞枢立刻坐直起来,炯炯双目看向顾与霆:“什么是灵米,灵兽?好吃吗?”
顾与霆看他的脸上神情,心里掠过了一丝诧异,但还是道:“一些隐世的门派世家,他们隐居在有灵力的风水宝地内,也会有特殊的手段栽种灵植,豢养灵兽,这些东西里头蕴含灵力,对修行者很有助益。”
俞枢大喜:“太好了换吧!多换一些,顾大哥也一起吃!”
顾与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同意的话,我让人安排,争取三餐都给你吃上灵食。”
俞枢放下手里的肋骨:“顾大哥也不用太辛苦,现在这些已经很好吃了。我那些可能也换不了多少,不过既然有用的话,我找机会再去找一些吧。”
顾与霆给他碗里夹去了一块红烧羊肉:“你好好上学,那些拍卖品足够了。”
俞枢一口咬上那块红烧羊肉,满足极了:“太好了,不枉我攒了那么久,一直没舍得扔。”
顾与霆:“……”
===
吃完晚饭两人散了一圈步,回了书房,顾与霆便已接到了麒麟拍卖行的林隆亲自开车送过来的一个小册子。
顾与霆打开那本小册子,果然是林麒白天说过的先天法宝的一些记录,与之前鉴定书的字迹一样,都是毛笔字写的蝇头小楷,秀挺端整。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混沌珠的记录上。
混沌珠,先天法宝,可吸收天地灵力、魔气、妖气,隔绝灵气,遮掩天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明白过来俞枢说的那句这是最适合你的是什么意思。
从他那天对灵根的茫然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灵根,什么叫灵力,他仿佛只是直觉,知道这东西最适合自己。
混沌珠,混沌灵根,星曜剑。
俞枢给予了他太重的馈赠。
他看了眼俞枢,俞枢正在书架前认真辨认着书脊上的字,时不时抽出一本来翻了翻,大概是不感兴趣,又放了回去。
他拿起电话来给林麒拨了个电话。
林麒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顾董?”
顾与霆道:“已收到林经理送过来的册子,很有用,多谢。”
林麒笑道:“不客气,这些东西在顾氏的藏书阁里也一定会有的。”
顾与霆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林先生对今天灵根的事以及法宝的事保密。”
林麒道:“本当如此,不必特意说,我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顾与霆道:“林先生身份超然,麒麟拍卖行实力雄厚,应该能联络上各世家和修仙门派?”
林麒了然:“顾董这是决定拍卖了?”
顾与霆道:“不,我是希望针对各实力雄厚的世家,把其中对他们有用的拍品私下联系,换取灵米、灵食。”
俞枢听到顾与霆说这话,已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与霆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俞枢立刻走了过来,坐在他书桌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牢牢盯着顾与霆手里的电话。
顾与霆索性按了免提。
林麒站在高高的麒麟拍卖行最顶层,夜风吹拂他的漆黑衣袍猎猎作响,他笑了:“恭喜顾董,麒麟拍卖竭诚为您服务,不过,顾董不妨看在林某一片热诚,优先与林氏签订协议?”
“虽然青龙李氏有木系法术加持,灵植冠天下,但林氏也很擅长种植灵米的。”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那自是最好,不知林先生看中哪一件拍品?”
林麒道:“顾董爽快人,雾林麝的毛壳麝香,我需要来炼丹,不过顾氏也是擅长炼丹的,如果顾董要优先留给族内的话,退而求其次,梦魇犀角也可以,我用来炼制法器。”
“我愿意每个月提供灵米五十斤,灵肉十斤,十年为期,并且提供灵种供顾董安排耕种。”
顾与霆道:“恐怕我没有地方能够种植这些。”
林麒叹息:“顾董身在宝山而不知,云澜山作为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又有先天法宝加持,是可以种植灵植的,虽然目前灵力很少。”
他伸出手指,随意拈动:“灵力是需要养的,灵植、灵兽,都是能够促进一个地方的灵力循环养成,因此从前的世家门派所占的地方,都是要养着灵植、灵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多谢林先生指点,林先生古道热肠,两件灵材都可以出让给你,希望林先生能安排人过来指导如何种植。”
林麒欣然同意:“可以,不仅如此,烹制灵食、灵肉,也是需要技巧的,顾董有人选吗?”
顾与霆哑然,虚心求教:“林先生有什么办法?”
林麒笑了:“我刚在云澜山买了一套别墅,等搬过去以后比邻而居,我可以教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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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处理和烹制灵食。”
顾与霆点头:“十分期待,有劳。”
林麒十分诚恳:“不必,哪怕是灵气复苏,这两件宝物百年内也无法获得,许多灵兽都已灭绝,这两件是无价之宝,多谢顾董相让。”
顾与霆道:“就作为麒麟拍卖的代理费吧,我希望没有世家能够知道是谁提供这些灵材的。”
林麒点头:“我们会尊重委托者的要求,为您保密——接下来,请让我给您一些建议。”
顾与霆道:“请说。”
林麒道:“灵鲤鳞片可大幅度提高灵鲤池的繁衍产量,青龙李氏豢养有灵鲤。”
顾与霆道:“林先生的意思是与李氏交换灵鲤鳞片?”
林麒带了些促狭笑意:“不,我的意思是建议你开辟灵鲤池,然后以灵蚁卵出售给青龙李氏,换取十对灵鲤饲养。一年之内,你便能够拥有大量的灵鲤能食用了。另外,如果灵蚁卵能顺利孵化并且培养灵蚁群,你可以和他们要一窝灵蚁。”
“灵蚁卵你自己无法孵化,李氏却在灵宠豢养上很有经验。灵蚁最大的好处是它们筑窝的土壤会凝聚大量灵力,这对擅长种植的青龙李氏来说挺重要的,而且灵蚁还是许多丹药的灵材,能够解毒,对治愈外伤有奇效。灵蚁还能成为许多灵兽的饲料,毕竟它们繁殖很快。”
“如果这几枚灵蚁卵里头有雌蚁的话,他们将能够培养出蚁后,那就更有用了。据我所知灵力枯竭后,蚁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先后死掉,灵蚁也随之灭绝。毕竟灵蚁太有用,在灵力充沛的从前,也是很容易被人整窝端走的。”
“青龙李氏,隐居在龙脉之源长崖峡,他们需要这个,曾经委托寻找过灵蚁巢。”
顾与霆看向俞枢,俞枢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捡到的蛋是什么,顾与霆便道:“那就这么办吧。”
林麒道:“接下来便是蓑羽妖鹤的翼骨了,它的珍贵之处我已经在册子上写了,朱雀刘氏有一支雄骨笛,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你这枚雌翼骨,好炼制骨笛,因此,咱们可以要价高一些。”
俞枢嘴巴咧开,无声而得意地笑了。
顾与霆被他感染,心下也很是轻快:“你说。”
林麒道:“刘氏豢养有许多飞禽,你同样可以以十年之期,要求每个月提供三十只灵禽和十斤灵禽蛋,另外一次性提供孵化的灵鸡、灵鸭健康幼崽十对,供你自行大批量养殖,这是最好养的灵禽了,不挑食,散养即可。”
“灵禽的重量可以提出具体要求。”
俞枢凑到顾与霆耳边,小声道:“只吃鸡鸭肉会不会太单调了,容易腻。”事关口粮,他有点紧张,也顾不得失礼了。
顾与霆只觉得耳朵微痒,小声宽慰他:“还有鲤鱼和别的灵肉,其他的来日方长。”
电话那边的林麒对突然出现的年轻声音有些诧异,但还是笑了:“我个人提供一对灵兔和一对灵羊给你们养——我只是担心顾董忙不过来,这些东西林氏养有,不稀罕,因此没必要特意去换。”
俞枢面色微红,顾与霆坦然道:“多谢林先生慷慨大方。”
林麒含笑道:“暂时先如此吧,剩下的拍品,我会细心物色对象和交易物后,再向顾董推荐。”
顾与霆道谢:“劳烦林先生了。”
林麒笑:“合作愉快。”
17.一叶知秋
解决了吃食的大问题,俞枢心情极好,对着顾与霆笑得特别甜:“谢谢顾大哥帮我。”
顾与霆道:“都是你自己的宝贝,谢什么。”
俞枢道:“我也不知道那些能换这么多吃的,我就是觉得它们有用。”他笑得合不拢嘴,竟然可以按月送来肉和鸡,还有饭,一送就是十年,要不是顾大哥,他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好事!
顾与霆试探着问他:“你在西北那些原始森林里弄的?那里很多野兽,很危险吧?”
俞枢看着他目光闪动,迟疑踌躇着,顾与霆道:“不想说就不用说。”
俞枢松了一口气:“不是偷的……来路清白……”他偷偷看顾与霆的脸色,努力给他打包票:“您可以放心卖的。”
顾与霆道:“知道了,小俞是好孩子。”他敏感地发现俞枢似乎对好好上学,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特别在意。
俞枢乖巧道:“我以后再去找一些。”
顾与霆道:“不用,太危险了,你好好在家里,好好读书上学才是好孩子的任务。”
俞枢点头:“爸爸妈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他神情有些失落:“你爸爸妈妈……”
俞枢低声道:“都死了。”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没事儿,亲人缘浅,我们自己过好每一天就好。”
俞枢点头:“我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向书架:“选了哪本书吗?”
俞枢摇头:“顾大哥的书好多。”
顾与霆心里想着还是该买一些孩子看的书,一边在书架上翻了下,总算找到一本可能会有兴趣的:“这本吧?”
俞枢接了过来,认真辨读上边的字:“夏日穿过山间……讲什么的?”
他翻开书,好奇看着书页里头的插画,是一幅一幅植物的线描画。
顾与霆道:“是讲一个人在夏天穿过山脉、森林、冰川的见闻。”
俞枢饶有兴致:“好看吗?”他凝视着其中一页插画:“这是松果,他画得真好。”
顾与霆道:“嗯,之前我和袁岗在森林遇见你,你应该很熟悉森林,可能会有兴趣,字数也不算多——还有这本。”
他又拿了一本递给俞枢:“这本《荒野之境》,写一个人在荒野里散步和生存的见闻。”
俞枢接过那本书,看到里头有划线,还夹着书签:“这是您看过的吗?”
顾与霆道:“是,这里都是我的书,都太严肃了,可能不太合你口味,你今晚先看看这两本,明天我让你们老师开个阅读推荐书目,买一些合适你看的。”
俞枢却很高兴:“不用,老师说让我看看童话和绘本,我才不看那些呢,太幼稚了。我喜欢看您的书。”
顾与霆想了下:“明天我有空带你看看电影吧。”看相应的电影应该更容易理解一些,也更好的引起兴趣。
俞枢高兴地应了。他看了看那张舒适的单人沙发,沙发后侧一盏落地灯,另外一面是窗子,看出去是树林,长满翠绿叶片的树梢正在风里起伏,是个非常合适看书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保证不吵你。”
顾与霆道:“可以。”
俞枢高兴地坐回了那张皮沙发,仿佛被拥抱着一般,这张沙发真舒服啊,自己房里的沙发都没这么舒服,
他转了转腰寻找最舒适的角度,又怀念自己的那张毛毯,下了地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把那张黑白格子毛毯拿了回来,手里还拿了那本翻得快烂的字典,重新坐回了沙发内,脱了拖鞋光着脚丫子盘膝坐好。
舒服的毛毯妥帖包裹着他膝盖和肩膀,脖子、肩膀、腰、手肘都有地方靠着,他认认真真地翻开了第一页,全神贯注看起来。
顾与霆看他时不时还拿着字典查字,十分乖巧省心,但那本字典实在年岁太久,已有些风化脆硬,以至于俞枢要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翻动。
他从书桌抽屉里翻了支电子词典笔来开机:“这个给你用,遇到不会的字都可以查。”
俞枢好奇接过那支电子词典笔,顾与霆示范给他看,扫过的词被词典笔准确读出来,屏幕上有着释义。
俞枢眼睛一亮:“这个好!”
他飞快而好奇地在书上到处尝试着,津津有味。
顾与霆看他娴熟使用了,便也打开电脑,处理起集团的事务来。
等处理完,顾与霆再看俞枢,看他蜷缩在最喜欢的毛毯里,睡得正香。
顾与霆看了看时间,子时快到了,修者每日子时午时,日升日落,都当行气修行,如此才能尽快提升境界。
但俞枢睡得香甜,呼吸匀长,手里倒还拿着书,卷在怀里。
俞枢应该是霍家的子弟,且是有灵根的,比凡人要强很多的力量,不通世事。
他从前刚从蓬莱出来,也什么现代产品都不认识,电视机,手机,电梯,汽车……当时被顾与风欺负笑话了很久。
但俞枢那天对霍家老爷子的敌意很大,而且也不肯姓霍,想来是有隐情。
那么是谁教他修行?他的修行法门和其他世家门派不同吗?
顾与霆知道如果认真去查霍家应该能查到一些,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查。
他低下头,连着那张黑白格毛毯将俞枢抱起来,果然对方睡得沉沉的,一点没醒,一点都不像个修者。
他把俞枢抱回房间去盖好被子关了灯,自己回房盘膝引气,摒除杂念,宁心静气,开始修行。
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曾经有人在修行路上给他判了绝症,他回到凡世,一刻不停地变成一个挣钱机器,赢取凡俗间的成功,却没有一刻能够填平自己内心的空洞。
===
麒麟拍卖行里,匆匆赶来的朱雀刘氏本家执事长老刘宝音亲自验收了那支鹤骨,毫不犹豫签订了协议,然后又殷勤委托拍卖行再寻找其他灵材,之后便匆匆赶回了朱雀刘氏本家,丹穴山。
本家老祖刘道植拿着那支洁白如玉的鹤骨,反复看了看:“林麒有出来见你吗?”
刘宝音一怔:“林麒是谁?”
刘道植有些无语:“之前发过来的帖子上盖着的麒麟印,落款林麒,没看到吗?”
刘宝音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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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麒麟拍卖的林隆出面与我接洽的,是个凡人,不过说起灵材来倒是头头是道。”
刘道植深思了一会儿:“林氏这一支一直是入世的,人口简单,历朝历代为皇朝国师,地位超然,帝制废除后他们也销声匿迹隐居了。林麒确实不会出面见你区区一个执事。”
“但这鹤骨,有蹊跷。对方没说哪里来的吗?”
刘宝音摇了摇头。
刘道植道:“鹤骨灵力犹存,说明是近期才死的。如今天地灵气凋零,能坚持到如今,体型这么大的妖鹤,至少五百年修为,与金丹修者相当,一般人是没办法杀掉取骨的,就连我也没有把握。”
“而且……”
刘道植目光炯炯:“比这鹤骨更有价值的,是这妖鹤的内丹。”灵力凋零,如果能直接炼化吸收这只五百年火系鹤妖的妖丹,那修为一定会暴涨,而朱雀世家,修行的功法就与禽鸟类密切相关,又是火系……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给麒麟拍卖去信,询问这枚妖丹是否出售,我们愿意支付更多。”
刘宝音:“如果老祖您说的这枚妖丹这么好,会不会他们自己族内留着了。”
刘道植摇头:“林氏是土系,这枚妖丹是火系,留着没有用。”
刘宝音想了下道:“这次去麒麟拍卖,听凡宗这边说,麒麟拍卖近期最出名的是顾家与霍家竞标一把铜钱剑,拍到了一亿元以上。而且霍家近段时间拍下了许多灵器。”
刘道植睁开眼睛,精光四射:“让凡宗那边仔细打听一下麒麟拍卖、霍家、顾家近期高层的所有动向。我们隐世太久了,凡间恐怕有变化了。”
刘宝音应了。
刘道植想了下又道:“你不擅长这些,叫宝成出山,去调查此事,他妹妹的道侣是霍家子,打听会比你方便一些。”
===
林麒并不知道刘家的打算,灵材都是实打实的,他提出的也都是踩在世家心理底线上的合理要求,十分利落地办了协议后,又买了云澜山的别墅,当天就入住了。
入住的第一天,就先请了顾与霆过来暖房,林隆恭敬地与顾与霆道:“家里长辈亲手烹饪灵食,请顾董过来暖房,可带亲朋好友。”
顾与霆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我带舍弟过去。”刚好俞枢学完车回来洗了澡过去,让他吃顿饱的——林家看起来态度诚恳,可以让俞枢见面试试。
俞枢知道要做客十分高兴,先回房间去快速洗澡后,换上了新订制送过来的丝绸立领盘扣套装,面料有着墨绿色的竹叶提花图案,大热天穿着也很凉爽透气,他很喜欢。
换好衣服戴好手表,他下楼来看顾与霆已在大厅沙发等着了,连忙问:“上门做客要带礼物吧,是新搬进来的邻居吗?”
顾与霆道:“嗯,已经让物业帮忙准备了鲜花,你带上吧。”他打量了下俞枢的打扮,心里对俞枢的身世再次有了一丝确认,知道上门做客要衣着整洁正式,知道要带礼物,明显是受过良好的家教,但那一天却对霍家的老将军恶言相向,十分反常。
他心里虽然诸多猜测,却仍是带着俞枢出了门。
18.林泉迎客
林麒买的别墅离顾与霆的住处很近,是五号院,步行过去十五分钟就到了,五号院已加了块匾,写着“林泉院”。
外边烈日炎炎,一进入林泉院,便感觉到了一阵清凉沁骨,丝丝凉风。
这里的别墅都是传统园林风格,装修区别不大,但绿草鲜花,都给人一种似乎比外边的更水灵鲜嫩之感,就连空气似乎都更清新舒适。
庭院里有一株橘子树,也不知哪里移栽来,结了累累的橙红色橘子,似一盏盏明亮灯笼。橘子树旁的假山鱼池里游满了五彩斑斓的鱼。
俞枢和顾与霆从水上的小拱桥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鱼影全都受惊一般或沉下水底,飞射向远处。
一旁挂着的鸟笼里的胖乎乎的鸟儿也惊恐不安地拍着翅膀,俞枢没见过这种鸟,好奇盯着看,那鸟吓得浑身炸毛,扑腾着翅膀。
房门口林麒走了出来,含笑道:“贵客临门,欢迎欢迎。”他看着顾与霆笑得意味深长,两天不见,已引气入体,看来先天法宝确实在他手里。
林麒一出来,那白胖团子鸟才安静了下来,但仍是飞在笼子顶上,爪子紧抓着侧栏,黑豆般的眼睛警惕看着俞枢。
俞枢看向林麒,目光惊叹,这么好看的人!
顾与霆道:“多谢林先生盛情相邀,这是世交朋友的弟弟,叫俞枢,今天和我一起过来,恭贺你乔迁之喜。”
俞枢连忙把手里的花递过去,鹦鹉学舌:“祝贺乔迁之喜!”
林麒接过花,看着俞枢,神情略有一丝诧异,但笑容和蔼:“俞枢是吗?请进来坐吧。”
顾与霆仔细看着他神情,林麒看自己就能看出自己母亲是青龙李氏一族的,对俞枢的身世家庭是否也有猜测?
林麒神情和善平静,看不出异样,只含笑引着他们进来在茶几前坐下。
屋内家具全木的,温润光滑仿佛经历了许多年头,多宝阁上摆着各种古董摆件,都十分古朴雅致。
两个童儿在煮茶,相貌都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林麒亲自为顾与霆、俞枢斟茶,一边笑道:“尝尝我自己炒的茶。”
他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鼻梁笔直挺拔,抿着的薄唇红润,额前几缕散发垂下,微微卷翘,显得十分亲和,端着杯子的手指修长好看,在透光如玉的茶杯衬托下,如羊脂玉雕一般。
俞枢看他斟茶动作优美,十分崇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发现茶叶甘美,意犹未尽,又看桌面上有玉色浅盏,里头堆叠着小小的浅绿色饼干。
林麒笑着将饼干推给他:“尝尝茶点吧,厨房汤马上就好。”
俞枢拣了一枚饼干吃着,心满意足。
林麒开始说洽谈的情况:“非常顺利,都签了协议,明天货就能送到,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上门。”
“另外,刘家那边的意思,希望能得到那枚妖鹤的元丹,价格随便你们开。”
顾与霆微微抬头:“妖鹤元丹?”
林麒道:“那枚鹤骨妖力犹在,必定才死没多久。能降服这妖鹤的,应当也拿下了元丹。哪怕是从前天地灵气尚在,五百年大妖的元丹,也是修行者趋之若鹜的。”
“这妖鹤还是火系,刘氏是朱雀世家,火灵根为主,如今灵力枯竭,修行困难,若是得了这枚妖丹炼化,自然是如虎添翼。”
俞枢抬起头茫然:“妖丹是什么?”
林麒道:“就是灵兽、妖物吸取天地灵气后凝结的灵力核心,又叫元丹,人若是修行到金丹期也能凝出金丹。如果直接炼化,能吸收其间修为。”
林麒起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玉盒出来打开给俞枢看:“这是一枚蛇的妖丹,土系的。”
俞枢看了一会儿,神情恍然:“原来是这个。”
顾与霆看他神情确实是不认得,但他之前又把那些魔蚓的元丹送给了袁岗。
所以他收集这些灵材,是完全依据直觉,并无人教导?
果然俞枢问林麒:“那这妖鹤的元丹,对顾大哥有用吗?”
林麒面色不改,言笑晏晏:“你顾大哥是混沌灵根,也很有用的。”
俞枢便不说话了,却看了看顾与霆,顾大哥不是说自己没有灵根吗?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顾与霆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着。
林麒也没有再追问妖丹的事,而是说起灵鲤:“灵鲤十对明天也能送到,需要灵泉水,所以先养在我这里,等你们那边改造好再说。”
俞枢问:“您池子里的是什么鱼?”
林麒道:“五行鱼,五行俱全,养着可以聚灵气,辟凶邪的。”
俞枢紧接着问:“能吃吗?好吃吗?”
顾与霆:“……”
林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会儿就有五行鱼汤,你可以尝尝。”
俞枢立刻两眼发亮。
两个童儿在餐厅摆好饭,林麒邀请他们入座,俞枢一看台面上装在翠青色碟子里的菜肴,精神抖擞!
一旁的小童为客人介绍:“红烧鹿肉,琼笋炒獐肉,灵蛇羹,卤夔牛肉,清蒸碧落虾,金乌蛋炒番茄,上汤白菜,五行鱼汤,火灵橘。”
林麒亲手做了几个小时,此时看到小孩儿满脸期待,精神奕奕,也高兴:“都是家常菜,不必客气,请用餐。”
主食是葱油饼和油炸馒头,甜点上了一盅福禄寿三色小汤圆,个个玲珑好看。
顾与霆道:“很丰盛了,劳您费心。”
俞枢专心致志用餐,眼睛亮晶晶非常专注。
林麒看俞枢吃得捧场,也开心,一边与顾与霆拉家常:“小俞读几年级了?在哪个学校上学呢?”
顾与霆道:“给他报了松筠书院,就在云澜山附近,住得近,开学就高一。”
林麒点头:“是个好学校,师资很不错,我们林家也有孩子在那里读,到时候让他们互相照应。”
顾与霆道:“最好不过了,多谢林先生。”
林麒笑了:“其实叫我名字就行,不必客气,或者叫我的号,我号守尘。”
顾与霆沉默了,俞枢倒是清脆应了:“守尘大哥费心了!”
林麒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给他舀了一勺蛇羹:“这些灵肉都是以前存下来的,现在难见了,这个淋在饭上好吃。”
俞枢拌了拌一口吃了剩下的饭:“米也好香!”
林麒道:“这是白玉灵米,稍后给你们一些种子。”他示意一旁的小童为俞枢盛饭,又拿了一个玉壶笑着道:“这是灵桃酿的酒,也是我们自己酿的,甜滋滋的,尝一尝吧。”
玲珑剔透的琉璃盏倒了粉红色的桃子甜酒,颜色特别好看,斟了七分满,俞枢小小喝了一口,只觉得齿颊全是桃子芳香,实在是平生喝过最好喝的东西,于是一口饮尽。
顾与霆喝了一口,感觉到分外充沛磅礴的灵气从咽喉随着酒液一路冲向经脉,知道自己才修行入门,这灵酒恐怕还无法吸收所有灵气,因此克制地将那杯酒喝完,看童子要继续斟,伸手示意了下不要了。
俞枢并不太娴熟做客的礼节,跟着顾与霆做客,其实有些亦步亦趋,虽然觉得那酒好喝,看顾与霆不喝了,便也没有再喝。
林麒并不劝酒,只继续说着闲话:“这段时间犯太岁,天地异象频频。”
顾与霆道:“每年这种新闻都见得不少。”什么九星连珠,红月亮,漩涡云、海市蜃楼,不过是社交媒体博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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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注意力的边角新闻。
他性情冷峻,不苟言笑,但俞枢还小,只能他与林麒交谈。
林麒含笑:“今年不太一样。”
俞枢还竖起耳朵想知道哪里不一样,没想到林麒却不说了,笑道:“听说云澜山墅已暂时不对外出售了?”
顾与霆点头:“是的,所有要求退款的也都退了,目前还有三十六套,都留着了。”
林麒含笑,又与顾与霆说起拍卖行生意上的事情来,什么股份什么上市,船舶物流等等闲话。
俞枢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好在他对吃的有兴趣,吃得虽然乖巧斯文,却一直没有停过,吃了几块卤牛肉觉得咸,口渴了顺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桃子酒。
酒水酸酸甜甜,太过爽口,加上一旁的小童十分殷勤,看到杯子没了就倒酒,俞枢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俞枢知道在别人家做客不能由着性子吃,且今天的食物特别,给了他比较明显的饱足感,他喝了一碗五行鱼汤溜缝,感觉到心满意足放下了筷子。
顾与霆剥了橘子给他:“吃饱了吗?”
俞枢点头,看林麒看着他微笑,大声夸赞:“守尘大哥您的厨艺真的太棒了!”
顾与霆:“……”
林麒含笑看着顾与霆:“这几天正好有空,明天订好的灵肉也都会陆续过来,按之前约定,我可以教如何烹制灵食。”
顾与霆道:“有劳了,我过来学。”
俞枢也大声道:“我也学!”他脸上脖子嘴唇都变得通红,眼角也被染成了绯红,林麒有些意外看着他笑了:“你第一次喝灵酒,喝得有些多了,快回去打坐运化一下。”
俞枢茫然:“什么打坐?”
林麒一怔,又看了看顾与霆,若有所思。
顾与霆已伸手拉了俞枢起来:“他醉了,我先带他回家去,今天多谢款待,迟点再来叨扰。”
林麒笑着起身送他们。
俞枢倒觉得自己还十分清醒:“我没醉啊。”
顾与霆扶着他手臂走着:“嗯,但也该回去了,你作业写了吗?”
俞枢认真想了下:“还差一张小练习。”
顾与霆点头,俞枢看童儿为他们打开别墅门,出去后小声和顾与霆说话:“不是说不能用童工吗?”
林麒在门口笑出声来。
顾与霆转头面色如常和他挥别,俞枢转过头有点趔趄也挥了挥手,林麒笑着和他解释:“是族里的后辈,跟在我身边学一些待人处事。”
俞枢仍然有些不解:“不上学么?”妈妈说小孩儿就该上学。
林麒不疾不徐:“上的,族里有族学,今天是有客来。”
顾与霆扶着俞枢出来,向林麒道别:“留步。”
俞枢也鹦鹉学舌挥手道别:“守尘哥留步。”
林麒忍俊不禁。
顾与霆带着俞枢走回他们的九号院,进了客厅,俞枢忽然反手握住顾与霆手掌,拉着他往屋里走,两眼晶晶亮:“顾大哥!我有好东西给你!”
他手一推将顾与霆按在了大厅一侧的桃根雕榻上。
顾与霆被俞枢手一推身不由己坐在了那榻上,有些无语,他知道俞枢力气大,但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推。
“什么……”他抬头刚想问清楚,一张柔软的嘴唇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嘴。
近在咫尺的带着桃子香的吐息扑面而来,温暖湿润的陌生触感让顾与霆愣住。
少年笨拙地啃咬撬舔,带来一点微弱的痛感,一粒圆滚滚的东西从对方唇齿间渡了过来,迅速滑落滚入了自己咽喉中。
然后一把火仿佛焚烧起来。
19.九转丹成
林麒在花园里低头凝视着水里游弋的灵鲤,李氏派了修者刚刚送来十对最好的灵鲤,硕大肥壮,鳞片如纯金一般流光溢彩,诚意满满。
他手指轻轻在水面点了点,灵鲤乖巧地聚集过来,圆圆的嘴巴张开合并,吸吮着他的指尖。
一阵急切的跑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站了起来看向别墅门口,伸手轻轻一挥,别墅铁门直接打开了。
刚刚才从这做客离去的俞枢满脸焦灼跑了进来,脸上急得通红:“守尘哥……我闯祸了……”
林麒温和道:“不要着急,慢慢说。”
俞枢拉了他的手:“跟我来。”
林麒跟着俞枢快步走到了九号院,才进入院门林麒就微微抬了抬眉毛。
灵气外溢。
大厅装修简洁宽阔,因此林麒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桃木矮榻。
原本扭曲嶙峋的树根此刻已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此刻还在伸展着,发出轻微的纤维断裂声,苏醒的枝丫顺着灵气奔涌伸展出浅褐色的枝条,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枝头绽放出朵朵浅粉色的桃花。
小小的单瓣桃花一朵一朵犹如星星在桃枝上绽放,原本平平无奇的桃根木榻,已开满桃花。
而桃花枝条簇拥环抱下,顾与霆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入定,但整个身躯紧绷着,面色如火,紧紧抿着的薄唇也是通红的。
“你做了什么?”林麒看向俞枢。
俞枢满脸焦急:“妖丹……那颗妖鹤的妖丹,我刚才喂给他了,他就这样了。”
林麒:“……”
俞枢看着他忐忑不安:“您,您刚才不是说对顾大哥有用么……我做错了么?”
林麒叹息:“妖邪外丹非经炼化,入体则乱阴阳。妖丹凝聚了阴煞戾气与五行精元,乃是后天污秽之物,与修真者先天真一之气相冲。因此想要运化吸收,必须得先炼化,哪里能直接喂食?”
俞枢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林麒道:“他昨日才引气入体,那妖鹤是五百年的大妖,其妖丹里头便是五百年的灵力,妖丹狂暴灵力会冲击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轻则经脉断裂,重则爆体而亡。且妖丹灵力驳杂,戾气很重,极易导致真气阴阳失衡,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因此妖丹的吸收,必须提前炼化,且修行达到金丹之上,才敢尝试。”
“如今他暂且无事,靠的是这张桃木榻。桃木为五行之精,这张桃木榻为修真前辈制造的法宝,以天雷击过的千年灵木为材料,刻制护体阵法制成的法宝,这才护得他一时真气不散。”
林麒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按在了桃木榻一侧扶手上一个阵眼处,输入灵力。
嗡的一声,整个防护阵法被全面激活,温和的浅绿色光芒笼罩在了顾与霆身上。
俞枢茫然看着林麒,眼睛通红:“但是这妖丹我吞在体内许久了,并没有事。”
他眼泪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吃了没有事,听您说对顾大哥有用,我才喂给他的。”
林麒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俞枢:“你吞下这枚妖丹无事?吞了多久?”
俞枢反手擦着眼泪:“几年……三年了,它要吃我,我和它打了一架,杀了它,当时也受了伤,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就吞了妖丹,但是它吸收不了,也没什么坏处,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我就放着不管了。”
林麒:“……”
他看了看顾与霆,上前去按在顾与霆手腕上把了一会儿脉,眉头微微舒展,看向俞枢的目光却又有些惊疑。
俞枢只盯着他,眼睛泪汪汪,林麒宽慰他道:“不要紧,果然灵气纯正,并无驳杂妖邪之气,也没有灵力暴动之相。如今只需要稳住,让你顾大哥想法子吸收这枚元丹。”
他知识渊博,略一思忖已想出了办法:“他是混沌灵根,灵气枯竭时难以引气入体,昨日才刚刚借助先天法宝之力引气入体成功,这个先天法宝,你知道是什么吗?去取来。”
俞枢茫然看着他,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已明白过来顾与霆果然没有说谎,那一批灵材,果然是朋友委托拍卖,并非顾氏所出。
而委托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几年前与五百年妖鹤大战,还生吞了妖丹无事的小朋友。
顾与霆前日与自己相见,尚还是没有引气入体的凡人,今日赴宴,便已是引气入体的修真者,自己的点拨固然重要,那一个破除煞气之阵,取走先天法宝的人,才是其中的关键。
只是这小朋友既能破除煞阵,又能杀了妖鹤,为何却又仿佛对修真之事一无所知,仿佛无人教导?
他伸手摸了摸俞枢,温声道:“别着急,你想想,这座山之前有个煞阵,里头有个先天法宝,是不是你取了出来,给你顾大哥了?”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是那颗珠子?”
他立刻蹬蹬蹬几步飞快地冲上了二楼,冲入顾与霆房间,过了一会儿直接从二楼栏杆往下跃下来,将那颗珠子递给了林麒。
林麒看着这颗珠子了然:“混沌珠……”他又看向顾与霆:“混沌灵根遇上混沌珠,真是天降机缘。”
他指点着俞枢:“把珠子放入你顾大哥掌心里。”
俞枢连忙将珠子放到顾与霆虚拢在腹前捏着法决的手掌中,然后紧紧盯着顾与霆的脸色。
林麒在虚空中画了个符,然后一指点入顾与霆眉心:“静!”
静得自然,一点清凉从顾与霆眉心散开,顾与霆长眉舒展,面色平静下来。
林麒沉声道:“顾与霆,这枚妖丹,被俞枢在体内炼化三年,已去了妖邪煞气,只余纯正灵气精华,于你乃是天大的机缘。大道三千,机缘难得,但福祸相依,是否能平安度过危机,要看你自己了。”
“我与小俞会为你护法,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你借助混沌珠,当想方设法将这枚元丹炼为己用。”
“元丹为外丹,属先天五行未凝之态,与我们平日修行不同,需以逆脉运转五行,将混沌能量回归先天一气,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林麒的声音犹如晨钟,直传入顾与霆灵海,他原本翻滚燥动的灵海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发生突然,幸好他立刻盘膝打坐调息,勉强控制住情况,但外界的情况他其实也是听得见的,只是无暇顾及。
如今情况他也已明白过来,自己才练气期,忽然服下这么一颗元丹,没有灵力暴动经脉爆裂,靠的是自己坐在的聚气凝神的符阵法宝上。
而林麒和俞枢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也意识到了这对自己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他从懂事起就被父母教着打坐,引气调息,哪怕一直没有引气入体成功,他也不曾懈怠过。送回凡宗后,他才渐渐放下了。
此刻混沌珠在手,又有林麒护法,激活了桃木榻的防护符阵,他只能犹如驯服烈马一般收服这股来自外丹的力量。
他自幼又是一个遇事不乱,知难而进百折不挠的倔性子,为着引气入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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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他反复研读过许多修行的书籍,在这修行的理论上是一点不差的。
当下沉心静气,稳住了心性,借助着混沌珠,将那股分外磅礴弘大的外丹力量压制着,缓缓导入自己的丹田之内,分光化液,引自身先天之气与外丹在膻中穴相融,又重新行气导入筋脉,周天循环,淬炼经脉。
脏腑神培,髓道通明,五蕴皆空,天人合一。
这一入定,就是九天。
俞枢寸步不离地守着,目不交睫。
袁岗来了一次,看到这情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则看顾与霆一直入定打坐,显然不需要医生,二则符阵光芒阵阵,桃花朵朵,显然不是普通场景。
他明白不宜宣扬,替顾与霆在公司这边稳定住了,对外只说是顾董出国了。
林麒短暂离开过几次,亲自烹了一些灵食过来,俞枢没什么心情吃,只在他劝说下喝了点鱼汤。
第九天的白天,原本赤日当空,骄阳似火。天际却忽然翻涌起墨汁般的云涛,天空完全被乌云覆盖,几乎是刹那间,天地都暗了下来。
顾与霆这别墅朝着海的一面是落地全景窗,能清晰看到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边,漆黑的天幕压得极低,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而在漆黑浓云后,又隐隐有电光闪动游走,似在酝酿着雷电。
林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是雷劫。”
俞枢敏感抬头:“什么叫雷劫?”
林麒看了看顾与霆:“修士修炼,道法自然,逆天而行,因此每当晋级,便会扰动天地灵气平衡,引发雷劫。”
“不过自天地灵力枯竭后,已难以有修士能够晋级,更是再无见过雷劫了。”
“你顾大哥这是要晋级了。”
昏暗天地间忽然一闪,苍穹裂开蛛网般的电光,巨大的雷声轰然炸响。
一道雷劈向了他们所居住的这栋别墅,然后被避雷针引入地下。
林麒:“……”
俞枢喉咙有些紧张,他对雷声也有着天然的危机感:“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林麒喃喃道:“天地灵气不足,雷劫也不再与从前一般了。”
若是从前,雷劫毁天灭地,修士的方圆百里,无人敢接近。
此刻没有灵气,电闪雷鸣,在他们这些修道者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他看向俞枢,宽慰他:“其实从前的雷劫,对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淬炼机会,不过……你顾大哥才修行入门,仓促迎接雷劫,也不是好事,能免则免。”
雷声延绵不绝,带着金石崩裂的锐响滚过天际,闪电不停闪动,每道闪电劈落,都将云海撕开罅隙,露出底下漆黑虚空。
狂风大作中,满山松涛呼啸如千军万马,而海里也掀起了滔天怒浪。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劈足了九九八十一道。
待得最后一道闪电湮灭,天际裂开金缝,万道霞光如利剑刺破云幕。
漫天彩霞聚集在了云澜山上空,仿佛五色光芒笼罩着整座山。
林麒仍是站在窗边,看向漫天绚烂的云霞,喃喃道:“这是结丹的云象,九转丹成……竟然结丹了。”
俞枢只感觉到浑身毛孔洞开,空气前所未有的好:“什么?丹云?”
林麒凝视着桃花枝下的顾与霆,一笑:“你顾大哥悟性绝佳,将那枚五百年元丹炼化成为自己的金丹,从炼气期越级晋级,越过了筑基,直接晋升到金丹期了。”
20.灵力爆发
明明一刻钟前还是末日一般的乌云,此刻却霞光滟滟烧透了天空。
天空美得动人心魄,朱明市无数人走出了家门,望向云澜山的方向,拍下这分外绚丽的霞光,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风中清冽空气令人毛孔打开,精神一振。
整座山上有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飘荡穿行着,葳蕤草木沐浴在雾气中,生机盎然。
云澜山上,林麒与顾与霆站在观景阳台上,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林麒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各种下了灵木,东槐木,南桂花,西榆树,北竹林。另外还让两个小童栽种了灵田,收拾了莲花池,把那十对锦鲤放进去养着了。云澜山表面浮游的灵力,会被它们迅速吸收,然后慢慢孕养这一处福地。”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之后,云澜山短暂地出现了一次灵力爆发,虽然比起从前很稀薄,但也是灵力枯竭的大背景下难能可贵的时机。
林麒看顾与霆已平安渡劫,时机难得,打了个招呼便出去安排栽种灵植的事宜,等一切安排好后回来,天已黄昏,但天上的彩霞越发绚烂:“结丹之云,异象太明显,一些大的隐世宗门和世家应该会注意到,可能会陆续派人来查探。”
“如果不想让人得知,你可将混沌珠随身携带。混沌珠可遮掩天机,让人无法看出你的修为。”
顾与霆行了个拱手礼:“多谢守尘神君指点。”麒麟林氏,也是有神君坐镇的,麒麟亦为上古之灵,正与四灵一般,五行司土。守尘正是这位神君的道号,第一次吃饭他自己介绍号守尘的时候,他就已猜到,毕竟麒麟林氏,谁敢僭越,只能是本尊了。
林麒知道顾与霆到底是四灵世家之人,已知自己身份,只含笑道:“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与执明神君百年前略有些来往,还算谈得来,执明神君若是知道有你这样聪明的后辈,必定喜欢。”
顾与霆沉默不语。
林麒看他平日几乎不提顾家,这样一个混沌灵根,却被误当无灵根的凡人,送回凡宗做家主,想来未必甘心,也不再提顾家,只笑问:“小俞呢?”
顾与霆道:“已经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俞枢九天都没睡,看到顾与霆平安晋级,化险为夷,才放心下来,喝了点鱼汤,就回了房一头栽软床里钻被窝里睡了。
顾与霆进去看过一次,看他睡得特别沉,也没惊动他,只稍微调低了点室内温度。
林麒含笑:“确实吓坏小朋友了,幸好化险为夷。你能借着这妖丹晋级也是十分侥幸,要知道从百年前灵力枯竭开始,就已无新生代的弟子能够晋入金丹了。”
他没有说的是,妖丹本身灵力驳杂,以如今的灵力条件,哪怕是擅长控灵火的朱雀刘氏,也未必能够凑齐条件,开鼎炼化,然后由人吸收灵力。
从前灵力磅礴之时,修士们对妖丹的使用都多限于炼丹炼器,极少用于自身修行,就是因为妖丹并不好用。
这也是如今灵力枯竭,才显得妖丹的珍贵来。
林麒意味深长:“小俞能留着这枚妖丹三年,很不容易。”
按俞枢所说,妖丹他曾经吞服三年,却还能将妖丹重新吐出来喂给顾与霆,甚至这枚妖丹身上的妖气和戾气都已消失,变得纯粹中正。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俞枢身上的蹊跷之处:“侥天之幸。”
林麒提醒他:“你是越级晋级,之前又才引气入体,基础其实很薄弱,如今是借助外丹之力晋级,其实于修行不利,你当专注修行一段时间,稳固境界。”
“之前你拍的那把星曜剑,确实很适合你,你可以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一下如何使用法宝。”
他长叹:“其他人都是先炼气,才开始学习使用法器,你的机缘十分与众不同。”
顾与霆淡道:“执明神君曾经为我卜卦,我命中有贵人。”
===
俞枢身心放松,深沉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满屋子的汤的香味给征服了。
他迷迷糊糊从房里出来,趴着栏杆往下看,顾与霆在厨房,身上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处,正在舀汤。
俞枢推开房门他立刻便觉察了,抬头看他:“醒了就下来喝汤吧。”
俞枢大为奇怪:“您这么忙,怎么还亲自做饭?”厨房以前不是都没用的吗?
顾与霆道:“是灵食。”他特意去和林麒学了最简单的汤食和米饭的烹制方法。
俞枢高兴了:“确实好吃!”
他回了房间飞快洗漱后跑下楼,路过窗边那开着花的榻,脚步慢了点:“怎么办?这个不好再送李老先生了吧。”寿宴马上要到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
顾与霆道:“我和林先生说了,林先生说,你觉得那桃木榻合适,应该是觉得老先生是木系灵根的原因,李老先生应该是青龙李家的远枝血亲。桃木榻只是个阵法,他那里有灵桃盆景,能食用,能观花,更合适一些。”
“老先生年岁大了,养着对他有好处。很快就会派人送过来了。”这开着花的木榻放在大厅太扎眼,他准备搬上楼去放入专用的修炼静室。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心无挂碍的他高高兴兴坐好开始喝汤。
奶白色的萝卜青羊汤炖了许久,筷子夹起来就已骨肉分离。羊肉蘸上点醋和蒜一起吃,鲜美丰腴。
俞枢一口气吃了一条羊腿,又喝下两大碗汤,就着清炒萝卜苗吃了一大碗灵米饭,这才意犹未尽放下碗:“顾大哥您做饭手艺也这么好。”
顾与霆切了一片西瓜递给他:“可惜没有有灵气的水果,我记得以前看过有聚集灵气在地里的符阵,林麒那边有送我们一些瓜果的灵种,需要的灵气条件比较苛刻,只能慢慢想办法。”
俞枢吃着清甜西瓜,眼珠子却转了转:“不然您给我种子,我在咱们院子里种一些,我从小种花种草可好了!”
顾与霆也没当一回事:“有玉匣装着的,说是怕灵力流失,我放书房了,吃完饭你想种什么自己挑一挑。”
俞枢点头:“要萝卜吧,我小时候在花盆里种过萝卜,炖汤行,又能治病,开的花也好看,萝卜缨子炒红螺好吃,萝卜缨做包子也好吃……还能做成萝卜干,切碎了蒸肉可香了!”
俞枢数了一会儿菜谱,吞了吞口水。
顾与霆从厨房拿了一根萝卜在手里削皮,轻薄的半透明的萝卜皮慢慢掉落:“行,我让物业稍迟送些花盆花架过来,再后园也挖一块地,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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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
俞枢满意了,好奇看着他削萝卜皮:“这是要做什么菜呢?”
顾与霆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吃萝卜干蒸肉,正好这还有几只大萝卜,我削了皮试着做一些看看。”
俞枢高兴:“您会做吗?我记得要晒好多天的。”
顾与霆点了下一旁手机上的屏幕:“网上有教程,但是这些是有灵气的萝卜,不知道正常晒能保存灵力没有,我一会儿再问问林麒。”
俞枢点头:“林大哥真是什么都懂,这次全靠他!”他迅速拿出了手机,他好友列表只有顾大哥和袁岗大哥,现在多了一个林麒,他迫不及待点开好友聊天窗:“我来问!”
很快手机信息震动了下,林麒回了语音信息:“晒萝卜干?确实不能正常太阳晒,得用太阳真火,或者用符箓,炙阳符阵也行。”
俞枢点开语音,顾与霆听到了微微皱了皱眉。
林麒已接着发了第二条语音信息:“符箓画起来不容易,加上需要时时维持,太麻烦,朱雀刘氏那边是祖传的三昧真火,直接和他们要一些萝卜干好了。”
顾与霆想了想道:“和你林大哥说,不必欠人情,我试试一下符阵。”
俞枢连忙鹦鹉学舌回了过去。
林麒赞许道:“绘制符箓也是强化修行的方法,顾氏是符箓的行家,家学渊源,自当擅长此道。”
俞枢崇拜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家里这么厉害吗?”
顾与霆沉默着将萝卜切成了条,泡进了醋里,撒了糖、盐和小米辣进去:“这个暂时做不成萝卜干,放些酸醋腌制了做小菜。”
俞枢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关心起醋浸萝卜味道怎么样来。
吃完晚饭顾与霆将碗筷、锅都放入洗碗机,这还是别墅的洗碗机第一次启用。俞枢见到新事物十分好奇,很认真地学习了如何洗碗,然后表示今后碗都是自己负责洗!
顾与霆也没和他争,两人的碗筷没多少。放入洗碗机后他们两人和平常一样到小区散步,还遇到了李恕成夫妇,打了招呼,本周末寿宴就要开了,站着寒暄了几句。
俞枢想起高价买的桃木榻送不出去了还有些心虚,等分手后,又连忙小声催顾与霆:“那个寿桃明天能送到吗?”
顾与霆保证:“可以的。”
俞枢犹觉得有些不足,想了想:“我们刚才做的酸萝卜,明天能送一些过去给老太太不?”老太太经常烤了披萨,打了电话过来请俞枢过去尝尝,他可喜欢老太太了。
顾与霆道:“那个萝卜是灵力催生的,不知道普通人吃了有没有问题,最好问问林麒。”
俞枢立刻拿出手机给林麒发短信,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萝卜凡人吃没问题,可以延年益寿。”
俞枢这才放了心,又跑去观海长廊边去看那些花的情况。
灵气喷发后,整个云澜山风景特别优美,所有应时的花木全都开了花,灿烂似锦。俞枢趴在栏杆上低头去看那些花,伸出手臂去拨弄那些花,弹动叶片,翻动花蕊,像吃饱了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兽,完全止不住地好动。
顾与霆在山道上看着俞枢,心中洞明如镜,清澈通达。
生活中这种细微,在他崎岖如蒙太奇闪动模糊的生活中,显得格外真实。
21.俗世修行
两人散步后回到书房,俞枢继续看他之前没看完的书,顾与霆则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本尘封已久的符箓书。
他自幼在占卜和符箓绘制、符阵设置上颇有天赋,理论课程在族学里鹤立鸡群。
离开蓬莱的时候,他将从前在族学以及父母给过他的书都带了出来,并无人阻挡,想来也知道带出来也没有用。
也确实如此,凡宗二十余年,他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些册子。
他慢慢翻着找到了炙阳阵符的符箓出来,找了黄纸和朱砂、毛笔出来试着找手感。
经过了二十多年,他竟然还清晰记得自己背过的符号纹路,只是如今他要学会注入灵力。
他拿出桃木笔、朱砂墨、黄纸等物,俞枢已立刻放下了书,神采奕奕凑了过来:“顾大哥您在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试试绘几张炙阳阵符,烤萝卜干用。”
俞枢好奇看着符箓书上的符文图案,看他凝心静气拿了桃木笔蘸了蘸朱砂,没有用灵力,先试着画图。
俞枢趴在台上一边看一边道:“林大哥说我眼光好,星曜剑特别适合您,您现在有灵力了,怎么不先试试那把剑。”他还惦记着那把剑。
顾与霆道:“不忙,先给你做萝卜干。”
好吧,虽然很想看到顾大哥用那把从霍家人手里抢回来的剑,但是萝卜干也很重要。
俞枢喜滋滋地看着,顾大哥总是有求必应,对他最好了!
一开始顾与霆对灵力掌握不熟练,烧了几张符纸。
后来渐渐找到了灵气流动的感觉,全神贯注画出了一张炙阳符,虽然未经验证,但他预感成了。
俞枢一直在一旁看着,看顾与霆剑眉微微蹙着,专心致志,唇很薄,唇色浅淡,他目光落在顾与霆脸上,微微有些出神。
顾与霆一连画了几张后,感觉到灵力已经很难维持稳定输出,明明金丹内尚有灵力,但神识却无法施展。
他放下笔,抬眼,看俞枢呆呆看着他,问他:“想学吗?”
俞枢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看上去很枯燥,不想学。”拿起笔写出字对他都很困难了,更何况是那软乎乎的毛笔字。
顾与霆也不勉强,他对灵力的掌握还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亟需巩固历练,画符是相当不错的训练手段。
俞枢拿了书翻了翻,又看了顾与霆一会儿,只觉得他低头专注绘符的侧颜特别有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些奇怪的情绪。
回了房间里洗澡了睡觉,这一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到身体里有种莫名的燥热,又像是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满溢着柔软地荡漾着,仿佛随时能漫出来。他想喝水,又好像想吃点什么。
好像,是饿了。
俞枢坐了起来,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也不开灯,直接从二楼栏杆处翻过,轻悄稳当地落在了一楼大厅,然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寻找有什么能吃的。
然而客厅的吊灯忽然光亮大盛。
俞枢一抬头,看到顾与霆正从二楼往下看他:“饿了?”
俞枢握着冰箱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嗯,我随便吃点,吵到你了吗?”
顾与霆走下楼,翻卷起棉质睡衣的袖子:“有拌好的肉馅,本来是打算明早做肉包子的,给你下个面吧。”
俞枢立刻馋了:“那还是算了!肉还是留着包肉包子吧,我吃个蛋就行!”
顾与霆从冰箱里摸了两个蛋出来:“那我先煎两个荷包蛋给你顶一顶,面已发好了,包上蒸几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俞枢坐在厨房的中岛旁,看着顾与霆修长手指捏着蛋磕破蛋壳,将蛋滑入平底锅内,滋啦滋啦香味冒出来,心满意足。
顾与霆其实还是这些时间开始学习的烹饪,但他历来学什么都上手很快,煎几个蛋也是驾轻就熟,只是这些都是灵食,因此烹制的时候需要小心控制灵力,来保证这些灵力不要因为烹饪而损失,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历练手段。
很快两个煎得焦脆的金黄色荷包蛋放在了俞枢面前,他又开始将发好的面拿出来,开始揉面,将晚上炖好的酱肉馅包入,直接上了蒸箱,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十二个包子便蒸好了。
俞枢一口一个,吃得香:“是香菇酱肉啊,真好吃。”他忽然灵机一动:“我刚看到冰箱里的醋萝卜,应该也能吃了吧?
顾与霆拿了出来,夹了几片给他,俞枢就着包子吃,只觉得脆嫩爽口,酸里头带着甘甜,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抬头看顾与霆还在包包子,连忙道:“顾大哥,我吃饱了,别做了,你回去睡吧。”
顾与霆道:“我再包两笼,明早蒸好,你明天和醋浸萝卜送过去给李老先生,光送个酸萝卜显得有点单薄。”
俞枢乖巧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俞枢果然捧着热腾腾两笼蒸的酱肉包和一玻璃饭盒的醋浸萝卜过去李宅。
李恕成的妻子姓郑,听到俞枢喊郑奶奶,满脸笑开花迎出去,高兴地接过来,又好歹塞了一提篮的柿饼给他拿回去:“老家人送来的,今年新晒的,甜蜜蜜的,拿回去吃,记得别空腹吃。”
俞枢还是第一次吃柿饼,高高兴兴捏着表面一层白霜的柿饼,一路吃着回去了。
李恕成家里正好几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过来,孩子们看到包子便嚷嚷着要吃,李恕成笑着接过来,只分了几个包子给孩子,其他都收着道:“这可是别人送爷爷奶奶的,你们啊好日子还长着呢,爷爷奶奶日子不多了,得自己留着吃。”
满堂儿孙们全都无语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捧了那盒酸萝卜上楼去,放到了房内放化妆品的冰箱里,显然是怕被人吃了,而老先生也跟着走上楼去,听着还在指挥着:“单独放一层。”
孙媳妇不知内情,十分不解,小声问丈夫李尧:“虽然九瀚集团确实有钱,也不至于吧,一个酸萝卜……”
李尧小声道:“都说老小孩老小孩,随他吧。你不知道,最近这边别墅涨价都涨疯了,还限售了,不对外发售了。老爷子能和顾家打好交道,咱们也能再买一套在这里就好了。”
他弟弟李舜在一旁听到,小声道:“前天本家的人打电话给爷爷了,也问起这别墅的事。”
“还有,爷爷炫耀说前几天暴雨过后,他觉得精神特别好,打的太极拳,感觉有了气感呢。”
李尧茫然:“什么暴雨?”
李舜解释:“就是五彩云都上了新闻那天,网上不都问是哪方道友渡劫吗?我记得那天奶奶拍了很多照片发家族群里呢,你是不是又折叠家族群了。”
李尧有些尴尬:“爷爷奶奶天天发红包,聊天信息太多了……”
李舜嘿嘿两声,小声道:“本家那边好像很重视,说要派人过来参加爷爷的生日宴。”
李尧撇了撇嘴:“那么多年都不来往,高高在上的,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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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很稀罕吗?”
李舜道:“爷爷很重视,你别乱说话。”
虽然渡劫那日云澜山的变化引起了各方隐世门派的注意,但顾与霆身上有着混沌珠,终究还是将此事给掩过去了。
第二天他仍然去上班去了,他从未突然不出现,公司少不得有些流言,等他正常出现处理事务后,集团上下的人也安了心。
下午他提前回来,看俞枢正在和化学老师学习,便没有打扰他们,只将冰箱里的鸡炖上,便去了林泉院。
林麒看他西装革履,仍一如既往做他的董事长凡人生活,颇觉得有些意外:“骤然成丹,我以为你会回你们蓬莱秘地,闭关冥想,稳固境界,或是出外历练。如今仍是日日于凡俗中过寻常日子……”
顾与霆淡淡道:“俗世生活,于我亦是一种修行。”从他被送回凡宗的那一天开始,于他来说便是漫长却又没有希望地追赶,并没有任何人对他有期待。
他将不甘、愤怒、委屈、怨恨、狂暴、不屈一一反刍品尝,将自己的心深深封印入不可对人告知的深海中。
他在凡人间没有羁绊,而遥远的蓬莱,没有人在意他。
林麒赞同:“确有入世之道,比如林氏历来多参与国事……但入世是为了超凡。古语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仙者追求的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顾与霆却是将星曜剑拿了出来,手指慢慢抚过铜钱剑面:“今天是想向您请教如何让这剑认主的。”
林麒看着那把铜钱剑:“已经被附灵过了啊——这把剑的外型,会随主人心意而改变,上一任主人是位道长,所以星曜剑以铜钱剑形式出现,你可以在认主后,让它变幻成为你要的样子。”
顾与霆沉默不语,麒麟拍卖拍卖出这把剑,林麒作为林氏的老祖宗,守尘神君,必然是见过这把剑的,显然林麒对他和俞枢都抱有善意,也不可能没看出俞枢的特别之处,因此他并没有十分隐瞒俞枢的特殊之处。
林麒果然没有追问是谁附灵了,而是仔细指点了顾与霆如何将星曜剑收为己用,无非是些道器共鸣、人剑合一的理论,又仔细教了以精血成契,以神识烙印的法门,又叹息道:“兵器若要如臂使指,还是该多用,只是灵力枯竭后,妖魔亦无了形迹,历练机会也少了。”
“不过……”
他顿了顿,提醒顾与霆:“我已派族内子弟分头去了从前一些灵力充足的地方,探查天地灵力情况,如果真的天地灵力在复苏的话,相应的,魔气同样也一样会苏醒,尤其是一些从前被封印的大魔、大妖之地,灵力稀薄,封印未必牢靠到能遮住。”
顾与霆已意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过去这些地方看看,如有妖魔,可提前历练。”
林麒颔首:“妖魔复苏,气力不济,是历练的对象,也省得妖魔扰动,危害人间。”
顾与霆点头,林麒起身在书架上翻了下,找出一本古籍来递给他:“这是上古以来妖魔几处聚集地的一些资料,你可以看看,都是古地名,以如今看来多在西北、西南方,或者海外,原始森林,无人区。”
“高山为脉、深海为渊、秘境为核,封印妖魔之地,实际是有灵核存在的秘境,若是天地灵气苏醒,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封印未必就能封住昔日同样苏醒魔力的妖魔。”
顾与霆若有所思,接过书本,谢过了林麒,又请教了一些灵食的制法,便也就告辞回去。
22.笨蛋美人
很快便到了李恕成老先生的寿宴当日。
从中午就开始一辆接着一辆的豪车开入了云澜山上。
深秋的天高远明媚,晴天白云下,云澜山峰峦青翠如洗,蔚蓝海面柔滑明净,正是观山观水两相宜的最佳处。
小区里的名贵花卉和树木接受了灵力涤荡,也呈现出最美的时刻,花木蔼蔼。
桂花正是当季,还是灵种,爆发式地开了满树的金色繁花。通天彻地的馥郁芳香弥漫在空气中,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
云澜山这次开发的小区,全都是传统风格,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画梁彩栋,修廊曲栏,石峰小桥,一应俱全,静极雅极。
令人愉悦的清爽景色和澄澈清新的空气,让云澜山煞气重的传言显得有些无稽。
人宅相扶,感通天地,风水与人的感受息息相关。
客人进入云澜山,挟着桂花香的湿润山风迎面吹来,心胸一阔,全都不由自主对那陈大师的断言产生了疑虑。
李恕成的寿宴安排在宴会厅内,今日往来的非富则贵,李恕成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六个孙子孙女都到了,正在迎宾。
顾与霆带着俞枢进了大厅,李恕成一位孙子先引着他们进去见了李老先生和老太太,俞枢捧了那蟠桃盆景,给李恕成贺了寿,李恕成笑得合不拢嘴,和顾与霆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人请他们到大厅。
晚上七点,李恕成和妻子在儿女孙辈的簇拥下出来,举杯做了致辞,又用手风琴和妻子钢琴合奏了一曲《爱之梦》,整个宴会进入了高潮。
李恕成毕竟年事已高,演奏后便吩咐儿子媳妇们在客厅招呼贵客,暂时告退上了二楼休息室,却是见了本家低调的来客。
来人是个女修,肌肤如玉,眉目婉约,正温柔说话:“老祖看了视频,说确实是丹云,我今天过来,也感受到了灵力爆发后的残余,确实有人在此结丹了,只不知是顾家的还是哪家的散修,如今各家和各门派都说不是自家的。”
她微微叹息:“灵气凋零后,各世家门派,都没有能结丹的修士了,这里确实是百里挑一的福地。”
李恕成笑着摸着胡须,眼睛发亮:“我选的,还有错?之前让儿子们买,他们还不信。姑姑这次回来不易,多住几日罢。”
女修笑了:“老祖宗亲自挑了合气丹来给你,说了让我指导你择日服下,按法行气,如果真能引气入体,便可接你回玉京宫修行,他可亲自指导你,难得你到老了还有这样一番机缘。”
李恕成惊喜万分:“老祖果真如此眷顾?”
女修笑道:“怎么不是?不过我住不了,也是抽空过来的,圣子在京城,我得过去随侍。”
李恕成连忙道:“怎么不请圣子也过来朱明市?侄儿必盛情款待。”
女修道:“圣子自然是有别的事。那青铜剑我看过了,确实是被附灵过了。顾家兴许有高人在,或者是用了附灵符。那顾家家主我刚才看过了,确实是凡人,但他父母来头很大,他母亲还是我们李家的,你以后回了本家便知道了。各世家都有自己的底蕴,领了情以后找机会还了便是了。”
她盈盈站了起来:“这里吵闹,我先回京城去了,药给你了,你按册子上所说的稳妥服药,如果有用,电话联系我。”她拿出手机亮了亮,笑容狡黠:“多谢你送我的新手机,可惜回昆仑那边就没了信号了,只能玩单机游戏,看看下载的小说。”
李恕成连忙道:“这是最大容量的了,我让孙儿再多下载一些给您。”
女修莞尔一笑:“好,我走了,合气丹服用简单,就不给你护法了。对了,刚才我路过,看到寿礼里头有一盆灵桃,那个很好,对你有好处,每天行气前用一个,可以增加你引气入体的几率。”她一挥手,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楼下顾与霆似有所觉,抬眼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一旁的俞枢。
俞枢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他注意力全在那华美的宴会自助餐长桌上。
有一排桌子上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糕点,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精致小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顾与霆不爱甜食,只不断与人打着招呼,不远处霍学钦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往他这边走过来。
顾与霆知道霍家自然是还不舍得放弃的,今日过来还不知要如何,心里虽然有些厌烦,但也不得不敷衍,便只让俞枢自便。
俞枢还是第一次见到随心所欲自助餐的形式,他尝试着把没见过的食物都拿起来看了看,闻味道,然后吃掉尝味道。
等试探地熟练后,他发现确实无人阻止他拿取任何食品,反而所有客人们都笑意盎然,互相攀谈着,没有人在意和留意谁在吃东西,有些女客人看到他认真挑选食物,还会友善热情地分享和推荐。
这气氛真的太好了!他兴致勃勃开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咸甜永动机的吃法。
吃了甜的腻了,转去附近的海鲜鱼生区和烧烤区吃一些海鲜和烤肉,吃点水果冰淇淋,等解了腻,又可以继续再吃甜的点心,口渴了还有各种鲜艳颜色的冰镇果汁在漂亮的高脚杯里随便选。
简直是无限循环的美食天堂!李老先生真是太慷慨了!和林麒大哥一样,是个慷慨的好人!
俞枢坐在角落一张餐桌前,专心对付一只黄油焗蟹。他刚才已经吃了一只,被那浓郁的奶油蟹香味给征服了,意犹未尽,所以又拿了一只。
这个角落的餐桌是最清净的地方,他掰开蟹壳,专心吸吮壳内积聚的鲜香汤汁,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你是顾与霆带过来的吧?”
俞枢抬起眼看,一个穿着华贵西服的青年男子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男子肤色白皙,有一个方下巴,眉骨突出,眼睛内双眼皮,长睫毛,看着有点眼熟。
男子笑着解释:“我是顾与风,顾与霆的哥哥,你叫我风哥就行。”
他看俞枢嘴角还沾着奶油,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转眸看他的时候警惕非常,仿佛在护食,有些忍不住想逗他:“你是顾与霆的小男友吗?”
俞枢却有些诧异:“什么叫小男友?”
顾与风见过不少富豪包养的小男生小女生,青涩的会局促不安于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世故的又过于圆滑俗气的伶俐,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目光明亮不避不闪,坦然地反问。
宴会上终究大家都要体面,他也不是为了给对方难堪来的,拿了一片面包片给他转开话题:“这个汁蘸着面包片吃也会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俞枢接过面包片,仍然执着问他:“什么是小男友?”
顾与风有些怀疑他是故意嘲讽,但看表情又不像:“你不是他男朋友吗?这云澜山一套别墅以亿为单位,顾与霆放了一套在你名下,又留你同住,顾家的世交,可没有姓俞的。”
他看俞枢有点茫然的眼神:“顾与霆一直一个人住,身边从来不留人,你是唯一一个和他同居的。”
俞枢道:“这样就叫小男友吗?而且男朋友不是女孩子的朋友吗?”他有看过一些电视剧的。
顾与风失笑:“当然不是这样就叫小男友,但是放在顾与霆身上就很特别了,他可不是个大方的人……算了,算我失言,我开玩笑的。我是有件事问问你。”
俞枢更不明白了,但听对方说完话是礼节,况且对方是顾大哥的哥哥:“您请说。”
顾与风道:“云澜山墅是我们顾家开发的物业,前阵子被人造谣说煞气太重,因此开发出来的别墅不太好卖,很多客户甚至退了房宁愿不要订金。”
俞枢睁大眼睛听他说话,手里的面包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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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下来,已忘了纠结小男友的话头。
顾与风看他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便道:“之后顾与霆亲自过来住,也是为了安定人心,而且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还请动了李老先生在这里开寿宴,今天来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云澜山的煞气的谣言应该会暂时平息一段时间。”
俞枢点头:“李老先生是好人。”
顾与风笑道:“但是对手可能不一定会放弃,可能接下来还会采取别的中伤造谣手段。”
俞枢看向顾与风:“那怎么办?”
顾与风摇头:“人家在房地产深耕多年,根深树大,我们顾家主业不是房地产,没什么人脉,暗箭防不胜防啊。”
俞枢忧心忡忡:“我能帮什么忙吗?”
顾与风解释:“这也只能见招拆招。我的意思是,趁今日谣言平息,这别墅的价格回升,小区的别墅应该尽快出售出去,收回成本。以免等到下一次对方再出手,山墅的价格又要被打压,我们这别墅面向的是高奢群体,并不好找客户。”
俞枢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认真听着。
顾与风继续道:“因为顾与霆现在压着盘不卖,所以有些有意向的客户打听到我这里问有没有人转让。我正好听说顾与霆转了一套在你名下,才想问问你要不要转让,他们一次性付清全款。”
俞枢茫然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转让。”这关顾大哥的危机什么事?为什么要卖掉?这是顾大哥送自己的礼物啊,就算自己不需要,也应该还给顾大哥才对,既然这么贵,那顾大哥拿回去也能缓解成本压力吧。
顾与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开始逐渐迷惑。
按从前的经验,好不容易得到富豪青睐垂青的人,大多都会急着将拿到手的礼物尽快变现,毕竟富豪的宠爱是会随时消失或转移的,尽快折现才是最佳选择。
高端别墅这种东西,养起来物业费惊人,投资、实用价值并不大,不过是个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个少年出身孤儿院,名不见经传,还是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手段傍上了顾船王,得了一套别墅,现在应该会很乐于转卖变成现金存款才是。
求购别墅的客人知道自己是顾与霆的养兄弟,又是九瀚集团的高层,这才问自己代为购买。本来这是一件小事,若是从前,哪怕是捂盘暂不公开发售,顾与霆也不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偏偏自己在董事会上撤了股,和顾与霆针锋相对吵了一架,这时候厚着脸皮去和顾与霆说要买别墅,那简直是自打嘴巴,对于自尊心强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便让人调取这里别墅的售出和订购情况,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订了,可以想办法说服转让。在售出名单里他发现顾与霆近期又买了一栋别墅,并转到了一个人名下,同时还将其户口迁入这栋别墅地址内。
他简单查了下这个俞枢,岁数很小,集团的孤儿院出身。顾与霆非常宠爱他,同住同食,送别墅,送机车,还捐了一栋图书馆,以安排入读私立高中。顾与霆这人精明,其他人算计不了他,那就是自己看上的了,后边不会有人。
俞枢却仍然还在纠结顾与霆的困难:“没什么办法能阻止别人搞破坏吗?”
顾与风道:“顾与霆很精明的,倒也不必太担心。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与其之后担惊受怕,不如趁现在好价转让。这样吧,只要你出让这套别墅,我可以提供一套一百平以上的商品房给你,朱明市也行,在中州京都也行,怎么样?”
俞枢摇了摇头:“我不缺钱啊,这房子我很喜欢,就不转让了。”其实他没有去看过,但这是顾与霆送他的,当然不能卖!
顾与风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忧心忡忡的少年,有些头疼,眼前这个难道走的是笨蛋美人无脑风?真的不是装的吗?顾与霆喜欢这样式的?
23.月光变奏
顾与霆看到了顾与风和俞枢说话,与面前的霍家人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尽快结束话题。
霍学钦便有些着急,他不停给身边的霍雪珠使眼色,她算是他的族姐,但面容年轻仍如十八少女,相貌姣好。
霍雪珠对被凡宗的族人催促感觉到有些不喜,但想起老祖交过来的任务,还是含笑道:“前几日云澜山上有丹云出现,想必是有金丹前辈晋级成功。云澜山如今灵气缭绕,想来顾氏已有高人化解了煞气局,还另有孕养灵气之道。”
顾与霆面色淡淡:“多谢。”
霍雪珠心中不屑,傲什么?一个凡人而已,凡人的权势财富算什么?
可惜她今日有任务在身,哪怕顾与霆一个凡人给她脸色,她也只能继续高傲道:“我们老祖派我过来,想问问顾董,云澜山是难得的福地,是否能够出让一部分给我们霍家?霍家愿免费为顾家炼器百年。”
顾与霆道:“多谢霍家对云澜山墅的热切关注与信任。为打造更符合客户需求的理想居所,目前云澜山墅启动全维度规划升级工程,全面改良小区环境,重构社区配套,因此暂缓对外发售计划。等调整完毕,我们将第一时间通过九瀚官方网站、售楼处同步发布公告,感谢您的理解与耐心等待。”
听到这一大段官方答复,霍学钦嘴角微抽,竟然有些想笑,他看着一旁霍雪珠脸色铁青,拼命忍住了。
霍雪珠姣好面容有些扭曲:“顾董确定不回去问问长辈吗?涉及灵力宝地,可不是凡宗之人轻易决定的。”
顾与霆淡道:“这就不劳操心了。”
霍雪珠是炼气期弟子,难得领了一次宗门任务下山,竟被一个凡人当面拒绝,也不愿死缠烂打,只冷笑一声:“我和你说不着,你这地方也未必守得住,等邪魔外道来算计,到时候来求我们霍家,可又不是这个价了!”
顾与霆转身便走,霍学钦唉声叹气,又不敢责怪霍雪珠。
霍雪珠冷声道:“顾氏乃是水系,善列阵卜算画符这些,并不善战,有他求我们的一天!等我回去和老祖宗说去!”
远远看到顾与霆走过来,顾与风站了起来将名片递给俞枢:“你如果想要转让,便和我联系。我那边还有点事,失陪了。”
俞枢接过名片,本来还想追问问题怎么解决,看顾与风匆匆走了,顾与霆走到了他身边:“顾与风找你做什么?”
俞枢道:“他说是您哥哥?”
顾与霆不紧不慢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顺手在一旁拿了杯果汁:“对,他本来是我堂兄,他父亲收养了我。”
俞枢点头:“他说这别墅区是你们顾家开发的,被人放了谣言有煞气,别墅卖不出去好多人退订。现在李老先生开寿宴,谣言暂时平息了,但是对方不死心,迟早还要出手,到时候别墅价格可能又会往下掉。”
顾与霆问他:“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俞枢一怔:“说是问我要不要趁现在谣言刚澄清,赶紧转让别墅,以免万一对方又使坏,到时候价格不好。”
顾与霆点了点头:“你看,他渲染对方使坏多么厉害,其实是想要说服你转让别墅出去。”
俞枢恍然大悟:“意思是他在吓我?”确实对方对怎么解决困扰完全不在意,却只是鼓动他卖房。
顾与霆温和道:“很明显。现在是因为小区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宴会已经开始有人询问我想要订购别墅了,而等今天过后……”
他声音压低:“林麒在小区里种下了不少灵植,有灵力的福地,很快会引起一些隐世修仙家族的注意,别墅只会升值。”甚至升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位,这是凡人无法想象的价值。
天地灵力枯竭后,各修仙家族、门派都分别退守隐居在屈指可数的灵气福地修仙,却再也无人能够飞升。
如今,在凡间,却忽然出现了新的灵气福地,甚至还有人晋级金丹。
修仙家族有自己的通讯手段,今日霍家找自己买别墅的事,很快也会被其他家族探知。
这别墅,已经不是用凡人的金钱来购买,而是能够换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林麒最先看到了这一点价值,因此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套别墅,身为神君,也不曾以势逼人来让自己出让地界,霍家倒是脸大。
他心里冷笑一声,但想到俞枢那迷雾一样的身世,倒也没在俞枢跟前说霍家刚才发生的事。
俞枢倒是全心全意思考:“别墅这么值钱的话,顾大哥您还是收回去吧,我住您这里就行了。”本来也只是解决户口问题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不用操心,我都能解决。”
俞枢成功被安抚,眼睛亮亮地把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一碟乳酪蛋糕递到顾与霆面前:“这个最好吃了!我一口气吃了三块!”
顾与霆没拒绝,接过来拿了小勺子慢慢舀了一块尝着。俞枢最喜欢奶香味的食品,每天喝牛奶也当水喝,顾与霆索性向服务中心订了每天一升鲜奶给俞枢。
他平时出席宴会少,不爱交际,李恕成老先生又特意为他搭台子,这次少不得要应酬一二,这时归平湖过来和他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刚刚对接的一些工作信息,他便也和归平湖交代了几句。
俞枢吃东西喜欢专心,和顾与霆打了个招呼,便又去别的食物区拿食物,另外找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继续享受他的美食。
他从热食、冷食区、海鲜区吃到烧烤区、甜品区、水果区后,终于感觉到了饱腹感,被一旁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粉红香槟塔吸引了目光。
侍者站在高椅上,双手捧着金色的巨型酒瓶,往水晶金字塔尖注入香槟。鲜粉色的酒液在每一个杯子里流淌荡漾,从高处注入每一个杯子。
在璀璨的灯光下,清澈透亮的香槟塔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看着周围人从最上头拿取杯子,然后笑着饮下,也好奇地模仿着客人,取下一杯香槟,闻了闻味道。
粉色酒液如同晨曦中的玫瑰花瓣,引起了他的兴趣,酒液里的细密气泡如珍珠涌起、破碎,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饮了一口,绵密酒液滑过舌尖,清爽的酸度瞬间刺激味蕾,轻盈而细腻的气泡,在口中破裂,在舌尖上跳跃,产生一种微妙的刺激感,这是非常陌生新奇的感觉。
一杯酒很快滑入喉咙,然而丰富的余味在口里长久留存,似是数种曾经吃过的草莓还是别的桃子、香蕉等等水果的馥郁香甜,又有着花园里柔和温润的花香气息,醇厚悠长,回味无穷,俞枢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美妙的味觉体验中。
他很快又拿了一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里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李恕成在送走本家姑姑后,又下来宴会敬过三次酒,便已回楼上休息,留下子孙们待客,气氛仍然热烈,但也陆续有一些重要人物告辞。
顾与霆和今夜该打过招呼的人都应付过后,在宴会厅里转了转,找到醉了的俞枢。
他坐在香槟塔不远处,满脸酡红,连耳垂都是通红的,看到顾与霆就笑,看着仿佛正常。
小少年平时双目是灵动警惕的,现在虽然明亮依旧,却浮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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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雾水,笑得懵懂放松。
顾与霆看了一眼旁边香槟塔已经被俞枢喝掉了一大半,空杯子放在一旁,知道他必然已醉了,上前拉了俞枢手臂:“回去吧。”
俞枢走路都已有些不稳,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顾与霆身上,嘻嘻笑着,但倒也还挺乖巧,只倚着他走着。
从宴会厅到顾与霆家里还有一些距离,深蓝天穹的月光无声洒落,整座云澜山被银色辉光笼罩,空气中蕴含着灵力,显得分外清澈。
柔和舒适的秋夜里,地面仍带着白日的一些热意,微风吹拂,枝叶相互摩擦出一阵阵舒缓的沙沙声,显得分外宁静舒适。
言语在这种安静中显得多余,顾与霆只扶着俞枢沿着小区山道往回走,俞枢靠着顾与霆,乖顺安静。
宴会厅的喧嚣热闹已远去,山道上寂静无人,顾与霆自引气入体,升入金丹后,五感提升十分明显。
远处山川无限延展的轮廓线,淡墨峰峦的每一道褶皱,枝叶间草虫弹射,青蛙跃入池塘,鲤鱼吐出气泡,云间飞鸟羽翼拍打带来的气流,米粒一般的桂花花瓣绽放爆发出的香味,皆如明镜般清晰呈现。
身旁少年散发着热力的肌肤,隔着薄薄的丝绸衣衫熨在他身上,每一次呼气间带着香槟的香气,他亲缘淡薄,已许久不曾和人这么靠近,这种被侵入边界的感觉分外鲜明,却并不让他抗拒。
走到山顶观海长廊一带,天空蓝得透亮,水一样的清光倾洒在山顶,长风浩荡吹来,花香分外馥郁。
俞枢忽然精神一振,仿佛忽然清醒,大声道:“花!活了!”
顾与霆一怔,目光落在观景廊下那些新种下去的花,它们已经活了,经历过灵气冲刷,如今枝叶繁盛,花朵数量众多,丰硕瑰丽,月光下稠密热烈地盛放,生机勃勃。
顾与霆想起之前散步时随口问过俞枢,这些花是否能活,此刻少年分明已醉醺醺,却仍然还惦记着这些花。
他有些莞尔,刚要说话,却见俞枢已放开了他的手,快速往花丛中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我得施施肥!”
顾与霆一时还没能理解什么叫施肥,看着跌跌撞撞走着的俞枢忽然弯下腰去,双手触地,吓了一跳以为他摔了,连忙往前几步,却被月色下猝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四肢着地的少年身躯上冒起了一团光,光芒中,身躯飞速变小,颀长四肢缩短变粗,在光芒中倏然化成了一只雪白皮毛,黑色斑纹的幼虎。
幼虎大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放松垂下,舒展前肢和后肢,背部高高隆起,脊椎呈弓形弯曲,仿佛一只胖猫在伸懒腰,胖乎乎的肚皮几乎垂到了地面,屁股后一根尾巴也缓慢地在空中摇了摇,尾巴尖还颤了颤。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粗短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难以协调。它努力地想要保持平衡,软乎乎的前爪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最佳的落脚点,然后缓缓地放下,却又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之后它每迈出一步,毛茸茸软绵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柔软皮毛犹如波浪一般起伏,圆滚滚的头颅也努力摆动着,像是竭尽全力在与重力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
即便如此困难,它还是坚持着摇摇摆摆地朝着花丛中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幼虎来到了月季丛前,虽然笨拙,却仍然驾轻就熟地跃上了花丛上方的走廊扶手上,然后在扶手上惊险地晃了晃,笨拙迟缓地转身,弯起尾巴,撅起臀部。
淅淅沥沥的水线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四处飞溅,落在了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