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问鼎》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除夕夜话 “督主。” 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楼上,简桐蹑手蹑脚地从楼下上来,走向正坐在窗边喝酒的人。 外面的雪洋洋洒洒越来越大了,蜀中很少有这样的雪,明年或许应该是个好年景。 简桐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家督主,有些迟疑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督主心情不好,即便简桐偶尔有些迟钝,却还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的。 但是为什么不好,简桐却是不太明白的,难道是因为刺杀崔瀚失败了? 也是,督主出手一向少有失手的。区区一个崔家旁支公子,竟然会失败,督主心情不好也是在所难免的。 简桐正出神,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冷。 回过神来才发现,夏璟臣正淡淡地望着自己。 简桐打了个激灵,连忙道:“督主,福王那边传信来,邀请督主去安阳王府过除夕。” 夏璟臣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拒了。” 简桐毫不意外,连忙点头应是。 见简桐还杵在跟前,夏璟臣侧首看了他一眼,道:“今晚没别的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简桐连忙应了,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看了看独自喝酒的夏璟臣,迟疑了一下道:“今晚是除夕夜,督主您……” 夏璟臣冷声道:“除夕又如何?” 简桐有些沮丧地垮下了肩头,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时候,但他们却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是不是除夕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还是今年在蜀中,若是往年在京城,这个时候督主只怕是还在宫中当值呢。 迟疑了一下,简桐小声道:“督主不如……去看看夫人?” 夏璟臣沉默地注视着他,简桐只觉得头皮一紧,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才听到夏璟臣轻哼了一声,淡淡道:“你还真当她是你的主母了?”简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明白过来督主这一天的反常。 他……确实是不自觉的将谢小姐当成主母了。 毕竟这么多年督主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子,督主对谢小姐的特别之处他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他忘了……谢小姐并不是普通美貌女子。不说她的出身和身份,只说她做的那些事,便是十个厉害的男人也比不过。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 督主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偏偏…… “你在想什么?”夏璟臣声音里透着丝丝阴寒之气,简桐吓得打了个寒战,嘴里有些控制不住地问道:“督主,您、您和夫……谢小姐吵架了?” 夏璟臣有些无语,他跟谢梧自然没有吵架,但却比吵架还糟糕。 简桐自以为知道了真相,连忙道:“那个……督主,这事儿就是您不对了。那天要不是谢小姐提醒,只怕我们还不知道崔家人来了蓉城呢。那崔家大公子可是谢小姐曾经的……呃,可见她也是一心站在督主这边的。就算谢小姐有什么让督主不高兴的地方,您也应该多一些包容才是。” 见夏璟臣不说话,简桐越发卖力起来,“再说了,谢小姐比督主还小了好几岁,又是个姑娘家,督主还是要让着她一些才是。大过年的,让人家姑娘生着气多不好?” “简桐,闭嘴。”夏璟臣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 简桐立刻闭上了嘴,挺直了背脊束手而立,低垂眼眸眼观鼻子鼻观心。 “滚!” “是!”简桐再不敢多话,转过身一溜烟下楼去了。 陪着申夫人守完岁,谢梧回到莫府的时候已经是丑时初(凌晨一点过)了。雪下得更大了,上天仿佛铁了心要用一场瑞雪迎接蜀中新一年的到来。 房顶上,院子里的地上,假山上,树梢头,都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白雪。 谢梧的院子里日日烧着地龙,无论外面如何寒冷,房间里也依然暖如春日。谢梧梳洗出来,见六月还在便朝她笑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六月嘻嘻一笑,抱起谢梧换下来的大氅,带着两个侍女躬身告退了。 谢梧一向不喜欢丫鬟侍女事事服侍,晚上也不用人守夜,此时她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侍女们便都回自己在另一边的房间休息了。 此时已经很晚了,但谢梧却还没什么睡意。 她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窗向外面看去。 外面的雪还在簌簌的下着,蓉城已经重新陷入了幽暗和宁静,只有院子里的彩灯还亮着,照亮了院中的雪地。 谢梧坐在窗边,托腮望着雪花飘扬的院子,脑子里已经漫无目的地神游天外。 她思绪纷乱想了很多。 有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也有最近发生的事。思绪渐渐收束,回想起这一年来的种种。还有如今的各方局势,又转而开始思考新一年的计划。 她想的太过投入,就连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竟然都没发现。 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来,谢梧被冰冷的寒意扑了一脸,这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拢了拢肩头的外衣,起身要将窗户关上。关窗的手突然一顿,谢梧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屋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正抬头望向天空。 他听到谢梧起身关窗的声音,侧首看了过来。两双眼眸在灯笼柔和的光线下相撞,一时谁也没有动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好一会儿,谢梧才轻笑了一声,悠悠道:“督主连番不请自来,闯入我院中,未免无礼。” 夏璟臣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他冷玉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来赔罪,请谢小姐赏脸?” 谢梧微微偏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转身朝里走去。 外面的夏璟臣剑眉微扬,沉默地跟了进去。 谢梧的住处和蜀中寻常人家的布置不同,她的房间是由五六间相互连通的房间组成的。 最里面是卧室,卧室外面是一间连着抱厦的小书房。小书房另外两侧是会客的小花厅和平时休憩的地方。 这是谢梧私人的地方,平时除了如申青阳孟疏白桑嫣然等亲近之人,几乎从没有外人来过。 夏璟臣穿过花厅,踏入小书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静静地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跟外院的书房和花厅不同,这里显得更加清冷空旷一些。 无论是身为申家小姐还是九天会首,谢梧都手握着让世人羡慕嫉妒的财富。谢梧显然是个爱钱的人,但她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人们臆想中的富丽奢华。 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书籍,书的种类倒是相当杂。有兵书,有各种地方志游记,甚至还有不少话本,就是没有那些枯燥严肃的经史典籍。 墙边的博物架上还摆放着一条大船的模型,一盏精致的水晶灯。 墙上挂着一副字,并不是什么名家所作。字迹隽秀却自有锋芒,夏璟臣认得出那是谢梧的字迹。 谢梧已经在外面的抱厦里坐了下来,她跟前的桌上放着两个酒杯,还有一个青瓷酒瓶。 见夏璟臣走过来,她才偏过头含笑望着他,道:“有酒无菜,督主见谅。” 夏璟臣走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在谢梧对面坐了下来。 谢梧笑吟吟地道:“先喝我的酒,还是先喝督主的?” 夏璟臣提起自己跟前的酒壶,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咦?”谢梧有些意外,微微低头嗅了嗅酒杯里的酒,道:“二十年的碧血桃花?” 她有些惋惜地叹气道:“我将仅剩的那一瓶埋在了京城,如今便是想要也没有了。没想到督主如此神通广大,刚到蜀中竟然还能找到如此美酒?” 夏璟臣道:“这就是那一瓶。” 谢梧惊讶地看向他,夏璟臣道:“入蜀中之前,我让人从京城取回来的。” 谢梧浅笑嫣然,柔和的光线下,眼下那点艳色扫去了她脸上的清冷,更多了几分魅色。 她端起酒杯,含笑道:“如此,正好以此酒恭贺督主在北境大胜,也祝督主新年事事顺遂。” 夏璟臣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白瓷的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碧血桃花酒水殷红,泛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杯酒入喉,谢梧白皙的面容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谢梧伸手拿过酒壶,重新为两人都倒满了酒。这次她却没有记着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地浅酌。 夏璟臣也不劝酒,径自不紧不慢地喝着酒。仿佛他这大半夜突然来访,不是为了赔罪,而是为了找个暖和的地方坐着喝酒。 谢梧单手撑着额头,侧首看向外面的落雪。 “督主每年除夕,是怎么过的?”谢梧开口问道。 夏璟臣道:“偶尔在外面办差,若在京城多半是在宫中当值。” “也是,宫里除夕夜正是需要人当值的时候。督主可知道我每年除夕夜是怎么过的?” 夏璟臣道:“想来是与申家一起过的。”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问题。 谢梧点点头道:“不错,自从我来到蜀中,这十多年……每一年除夕都是与爹娘和三位兄姐一起过的。前几年长姐出阁,父亲过世,就剩下我们一家四口了。人虽然少了一些,但每年依然很温馨很快乐。” 夏璟臣平静地注视着她,只见谢梧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带着桃香酒水染得那双菱唇越发水润殷红。 “可是……每次守夜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回房歇息,我总也睡不着。” 谢梧轻笑一声,叹息道:“长姐还在家的时候,我总会缠着她跟她一起睡。后来长姐出阁了,我便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 夏璟臣眉头微皱,“是因为当年的事?” 谢梧当年被申家收养之前的遭遇她讲过,他也派人查过。虽然查到的并不多,但夏璟臣是知道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流落在外,还是在刚刚经历了水灾的流民之中,会遭遇什么样的经历的。 那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所以谢梧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谢梧摇摇头,“不……我有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像是虚无的。特别是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我总觉得,也许一觉醒来,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璟臣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谢梧的脸上,问道:“你害怕?” 谢梧点点头,看着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害怕这一切都消失了,我是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变。”谢梧苦笑道:“爹娘和哥哥长姐都对我很好,我还有真心对我的朋友,忠心的下属。现在还有更多,仰望着等待着我带领他们往前走的人。但我还是这样想,是不是很没良心?” 夏璟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希望醒来的时候,变成什么样子?” 谢梧怔住,半晌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回到现代?回到曾经那个安定安稳安全的世界? 她离开那里已经十二年了,撇开懵懂的童年和卷生卷死的学生时期,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已经不比曾经的世界短。 甚至,她对曾经的人和事,都渐渐有些模糊起来了。 抛开最初那几年的疯狂寻觅和渴望,如今的她真的有那么想要回到曾经的世界吗?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她望着夏璟臣问道:“督主你呢?” “我?” 谢梧道:“你知道我很多事情,但我除了知道您是东厂提督,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夏璟臣注视着她,问道:“你想知道?” 谢梧不答。 夏璟臣的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移动,定定地盯着那双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星光的桃花眼。 “我……” 夏璟臣微微倾身,伸手捏住了她的小巧的下巴。 他的手微凉,指尖却似乎隐隐有些发烫。 “谢梧,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了。”夏璟臣低声道。 谢梧蹙眉,轻轻摇头想要摆脱他的手。 她不喜欢这个姿势,更不喜欢被人控制。 夏璟臣很快便放开了,他重新向后坐直,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目光却依然定定地落在谢梧的脸上,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十一岁的时候以罪奴的身份被充入宫中。” 谢梧眨了眨眼睛,直觉地想要阻止夏璟臣继续说下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除夕宴连着这会儿喝得太多了,她的反应竟有些迟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只听夏璟臣压低了声音,幽幽道:“我曾经的名字……叫,晏重昭。” ? ?么么哒~今天写的有点卡~~~督主的身份即将揭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夏璟臣的身份 晏重昭? 谢梧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她印象中,大庆确实没有什么称得上显赫的晏氏家族。 但听夏璟臣的语气,这个名字显然并不应该是默默无闻的。 看着谢梧眼中的茫然,夏璟臣眼中也略过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晏重昭,晏…… 谢梧摇摇头,认真思索起已知的线索。 夏璟臣如今二十八岁,十一岁也就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姓晏的人家…… 谢梧撑着额头的手突然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 十七八年前,大庆并没有哪个显赫的晏氏获罪,但……更往前的时候,大庆确实有一个显赫的晏氏。 二十五年前,北境镇北王——晏峣。 但晏家并不是因为获罪而消失的。 大庆北境并不是一直都如现在一般,年年受北狄人侵扰之苦的。曾经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北狄人被迫放弃了南下的希望,因为北境有镇北王。 北境晏家是大庆唯一的异性王,初代镇北王名晏鸿声。 晏家并不是大庆开国时册封的镇边亲王,太祖皇帝当年封了七位镇边亲王,全部都是秦家自己人。但这些皇室子孙手握兵权,对后代皇帝却是个极大的威胁。太祖太宗又忌惮开国勋贵们,以至于有一个时期朝廷竟然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 晏鸿声就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他以一己之力肃清北方边境,逐北狄人数百里之远,让北境二十年不受北狄人侵扰。 他还救过还是太子的高宗皇帝,两人结拜为兄弟。在很长的一个时期,晏家就是大庆最显赫的战神家族。 可惜这个家族在经历过晏鸿声,晏起,晏洛风三代之后,仿佛突然被厄运缠绕。 第四代镇北王晏峣继承了父祖的骁勇善战,却在正当盛年的时候突发恶疾,未满而立就重病而死,膝下只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 晏峣死后先皇下旨册封这个孩子为世子,待年满十六岁后继承镇北王的爵位。然而,三年后的中秋夜,镇北王府意外失火,王妃和世子双双死于大火。 从此,镇北王一系绝嗣。 而那位年仅五岁就夭折的镇北王世子,正是名唤——晏重昭。 谢梧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了曾经看过的只言片字。 “不对,我记得……你入宫之前姓程,是原河间府知府程诚的族侄。程家因卷入储位之争成年男子皆被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未成丁男子没入内廷。”谢梧蹙眉道。 夏璟臣当时十一岁,其实在大庆已经算是成丁了,没入内廷的男童一般不会超过十岁,当然这也并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另外谢梧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古代皇家这种,将罪臣之后和俘虏收入内廷的操作。真就不怕遇到一两个天赋卓绝动心忍性的人物,找到机会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夏璟臣淡淡道:“入宫之前,我确实一直以程诚堂侄的身份,生活在程家的乡下老家。” 谢梧轻轻吐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脑补出了那小小的镇北王世子从大火中消失,到顶替程家子身份入宫的过程,能将身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必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谢梧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或许即将知晓一个足以让这大庆天下天翻地覆的秘密。 她忍不住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夏璟臣,缓缓问道:“镇北王府的那场大火,与皇室有关?” 夏璟臣深深地望着她,并没有搭话。但有时候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谢梧的思绪翻飞。 如果镇北王府的大火跟皇室有关,那么镇北王晏峣的死呢?真的是病死的吗? 当年镇北王府出事的时候,谢梧还没出生。曾经的谢梧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七八岁,也没有什么关于晏家的记忆。 到了如今,更没有人会提起一个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家族了。 除了北境的人们偶尔在歌谣中的怀念,和史书里的寥寥数笔,这个家族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镇北王府代代出战神,但他们的结局却远不如英国公府这样的开国勋贵。他们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空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谢梧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她心中还有无数的疑问,此时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院子里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梧终于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夏璟臣真的是镇北王世子,那么他潜伏在皇帝身边,目的必然不会简单。 先皇早已经驾崩,以他的武功杀了泰和帝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另外,身为镇北王府唯一的血脉,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入宫成为太监……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是早有预谋,还是事出突然的意外? 夏璟臣侧首望着外面的落雪,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双眸微闭道:“曾经,我想要毁灭整个大庆的天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现在呢?谢梧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半边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冷风拂过她的面容,仿佛有几点雪花落在了脸颊上,带来冰冷的清醒。 谢梧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平静地道:“这么重要的秘密,督主就这样告诉了我?” 夏璟臣看着她,眉宇间带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说过了,有些秘密……知道了再想退就晚了,是你自己要听的。” 谢梧莞尔笑道:“这样惊人的秘密,应该能换个好价钱吧?” 夏璟臣不急不怒,淡定地抬手饮尽了杯中酒。 “卖给谁?”夏璟臣问道:“这天下还有谁买得起这个秘密?泰和帝可不是个好买家。阿梧认为呢?” 叫她阿梧的人不少,但这个称呼从夏璟臣口中吐出来,谢梧却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更何况……”夏璟臣道:“阿梧的秘密,好像也不少。晏家如今只有我一人,阿梧也只有一人了吗?” 所以,要死一起死,是吗? 谢梧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扭头看着外面的雪夜。 夏璟臣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的酒。 那半壶碧血桃花早已经饮尽,夏璟臣取过了谢梧放在手边的酒,却没有给谢梧倒而是自己慢慢地喝着。 夏璟臣看向对面,谢梧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她那一侧的门窗早已经关上,厚重的帘幕也都放了下来。若此时有人从院子里看进来,只会以为抱厦中只坐了夏璟臣一人。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告知旁人,这样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秘密,就这样平淡地脱口而出,他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 五岁前的记忆对他来说早已经模糊,他只记得少年时每每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火光和先帝狰狞的面容。是在程氏乡下老家幽暗的地窖里,养母向他诉说仇恨时扭曲尖锐的声音,以及程家突然被抄家时的混乱无措和最初在宫中生存的痛苦挣扎。 他确实是镇北王世子,但他除了晏重昭这个早已经消失在尘埃里的名字和无尽的仇恨,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 养大他的养母是他母亲乳母的女儿,她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也无法教导他什么,带着他从京城逃出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带着他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 在逃亡的路上她遇到了程家旁支外出经商的男人,便以带着孩子的寡妇的身份嫁给了那个男人,他从此成为了程家的继子,改为了程姓。 当年镇北王府那场火,不仅烧死了镇北王妃,还烧死了养母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加上逃亡路上的担惊受怕,她的神志其实早就有些问题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关于他身份的事,哪怕是后来她为之生下孩子的丈夫。 她大多数时候对他体贴关心,却又会在男人长期外出经商的时候变得歇斯底里。将他关在狭小黑暗的地窖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长大了要为他的父王和母妃报仇。告诉他是秦家害死了他的父王和母妃,害死了镇北王府的所有人。 他必须一遍一遍地发誓,自己长大之后一定会为镇北王府报仇。因为如果回复的慢了,就会遭到责打。她总是在他无法让她满意的时候毫无节制的打他,却又会在清醒过来之后抱着他失声痛哭。 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痛苦的,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有些害怕痛恨这个疯癫的女人。 他们在程家安定下来的三年后,一个叫廖容的身体虚弱的中年人成为了程家村的私塾先生。他是当年镇北王麾下的幕僚,后来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隐退,成为了镇北王府的账房先生。他在大火当晚逃过了一命,三年间四处寻找她们的下落,终于在程家村找到了他们。 可惜他身体实在是太差,只教导了他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后来程家被抄家,养母拼尽了全力,拿出所有的积蓄买通抄家的差役,将他的名字记入了罚没入宫的名单。入宫之后他才知道,程家卷入了储位之争,说是旁支发配充军,实际上那些人还没到边关就都死了。 她并没有被送入教坊司,在他和弟弟被差役带走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世子,照顾好自己和桐儿”,便在他跟前触柱自尽了。 她的人生遭受了太多的变故,实在承受不了接下来更加可怖的人生了。 所幸廖先生那两年的教导还是有些用处的,在被押解入京的路上他设法保住了简桐。让宫外一个没有子嗣的人家收养了他,然后才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重重宫闱。 当年入宫的夏璟臣满腔孤勇和仇恨,他要杀了皇帝报仇。但进宫之后他才发现,别说是皇帝,以他的身份他连宫中最不受宠的嫔妃也见不到。 后来,在一次次毒打中,他终于学会了在宫中的生存之道。也更加清楚地看透了,那金碧辉煌的宫闱内里深藏的丑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第一次有机会站在先帝面前的时候,那个曾经他记忆中如恶鬼一般的人已经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却并没有动手,心中是超乎想象的平静。 没有人知道,其实先皇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他。 看着因老迈病痛,而无能为力含恨而死的先皇。看着明明杀君弑父却偏想要装明君圣主,却又连装都装不好的泰和帝。 他心中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要亲眼看着,亲手送这秦家的皇权归西。 咚咚咚! 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夏璟臣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让夜晚显得亮堂了许多。 谢梧依然趴在桌边静静地睡着,只是眉心微微皱起,显然这样的姿势并不太舒服。 夏璟臣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他俯身轻轻拂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拿来已经滑落了半边的大氅,将人抱了起来。 大约是今晚喝得确实有些多了,谢梧并没有醒来。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依然沉沉地睡着。 夏璟臣抱着她穿过书房,踏入了里间的卧室。 谢梧的卧室与外面的书房一般,有些空旷而随意。并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妆奁首饰,胭脂水粉,宽大的屏风上绣着一副巨大的舆图。并不是大庆的舆图,而是夏璟臣曾经在宫中见过的《天下万国舆图》。 夏璟臣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副《天下万国舆图》上看了良久,方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眼沉静的女子,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眼中一片清明。 ? ?嗷嗷~~督主这里好难写~~ ? 夏督主是真的有点惨,他虽然是镇北王世子,但老晏家真的没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基本都得自己奋斗。另外他虽然想颠覆天下,但他并不是想篡位。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他厌恶痛恨皇权,如果纯以夏督主的视角发展故事,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掌握大权霸凌皇帝的奸臣加权臣这样。 ? 以及,写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回避了。我在电脑前面从下午坐到晚上,都在考虑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夏督主……到底是不是太监?这个问题不想明白,这一章都不敢发布。 ? 最初设定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是很坚定的。虽然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但是写阿梧和夏督主交流的时候没什么障碍很流畅,所以也什么想要该设定想法。 ? 但是写到现在,再往后是真是假差别就有点大了。 ? 最后,就当我开了个金手指吧,他不是真太监。 ? 但,依然不保证他俩最后的结局。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想要蜀中? 晨光拂去了夜晚的黑暗,带来了新年的第一个白昼。 一大早人们就发现,整个天地仿佛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了。外面的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路边的树梢被积雪压断了许多。 房顶上,庭院里,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雪色。 而天空的雪花依然在洒洒洋洋的飘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蜀中并不是个经常下雪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好几年都看不到一次积雪。但今年显然不一样,许多年长的人也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大雪。 谢梧从寝房走出来,抬手小小的打了个呵欠。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就连平时侍候的丫头们也不见人影。对此谢梧并不在意,这本就是她昨晚吩咐的,让院子里的丫头今早不必过来侍候。 大年初一,大家都该好好歇一歇。 谢梧一转身,不由得愣住了。 外间的抱厦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微倾着身体,单手撑着额头双眸微闭,脸上是少见的平静和煦,平日里常见的阴冷仿佛不复存在。 夏璟臣? 她以为他走了,他竟然在抱厦里坐了一晚上么? 她正沉思着,外面的夏璟臣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平静清明,并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两人目光相对,谢梧一时有些不自在,只得走了过去,道:“督主昨晚没回去?” 夏璟臣坐直了身体,平静地道:“我以为,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谢梧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夏璟臣说的是什么。 昨晚她听了夏璟臣的秘密,但显然秘密也不是随便听的。 想明白了,谢梧便也放开了。 “夏督主若是不嫌弃,外间的小厅也可暂做歇息,何必在此枯坐。”谢梧嫣然笑道。 夏璟臣侧首看向外面被积雪覆盖的院子,道:“无妨,正好想一些事情。” 谢梧耸耸肩,转身出去片刻后又提着一个紫砂茶壶和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引燃了旁边的小茶炉,将盛着雪的茶壶放了上去。 “这雪已经下了一整夜了,想来雪水还是很干净的,督主不妨试试。”说罢她在夏璟臣对面坐了下来,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羹汤。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这院子里没人伺候,怠慢督主了。”谢梧微笑道。 夏璟臣淡淡道:“谢小姐客气。” 接下来抱厦里陷入了安静,两人相对而坐不紧不慢地开始用早膳。 昨晚谢梧睡得太晚了,这会儿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只是下着这样的大雪,府中众人不用当差自然也就懒得早起,因此整个莫府依然寂静无声。 谢梧只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半碗羹汤,便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她倾身取过身后柜子上的一个小瓷罐,取出里面的茶叶放入已经沸腾的茶壶中。 谢梧静静地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翻腾,淡淡的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夏璟臣不知何时也放下了碗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慢悠悠地动作。 大庆并不流行煮茶,谢梧用的也不是传统的煮茶法或点茶法。 她只是单纯的将茶叶放进茶壶里煮,还加入了一些姜片陈皮之类的东西,属于让那些品茶名家看了要痛心疾首的随性做派。 这其实是谢梧冬天闲来无事,煮奶茶时衍生出来的喝法。她这会儿心中在想事情,手里便想要有点事情做。 片刻后,一盏黄澄澄的茶水放到了夏璟臣跟前。 “督主说我们还有话没说完,不知督主想说什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伸手握住跟前的茶杯,暖意从指尖绽开。 夏璟臣道:“你想要蜀中?我可以帮你。” 谢梧捧着茶杯的手一僵,眼眸微垂,浓郁的睫羽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督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谢梧将茶杯放下,淡淡笑道。 夏璟臣平静地道:“江南和淮南的叛乱一时平不了,一旦淮南叛乱与崔家有关的消息传回京城,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崔家这个时候派崔瀚入蜀,便是有意图谋蜀中。你……不愿让蜀中落入崔家手里,更不希望别的势力染指蜀中,那就只能……你自己掌握蜀中了。” 谢梧抬眼看向他,脸上笑意嫣然。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外衣,衣缘外镶着一圈纯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笑颜如花。 “督主吓到我了。”谢梧幽幽道:“阿梧一介女流,不过是想赚钱罢了。这样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是么?”夏璟臣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如此,九天会这几年一直苦心经营南中,是为了什么?” 谢梧微微眯眼,院子里的雪光映入她眼中,她清澈的眸中也仿佛多了几分寒意。 “我是个商人,所思所想自然都是如何赚钱。蜀中越雟道、僰道,身毒道都在南中。自前朝末年之后,这些商道便几近废弛,九天会经营南中,自然是希望将这些商道重新彻底打通。”谢梧道:“督主就凭这个,给我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道:“我还以为,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事败万不得已可以撤往南中再图将来。这么说,谢小姐藏在南中的那近万精兵,也是为了保护九天会的商路?” 谢梧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神色自若地道:“督主这般危言耸听,是想要吓唬我?督主有这个闲功夫,不如还是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 “谢小姐以为呢?”夏璟臣问道。 “督主这是想要我猜?”谢梧微笑道:“以督主的能力,这些年隐身宫闱做皇家的鹰犬爪牙,却又在北境屡立战功。去年督主与我的交易,我原本以为督主的底牌是东厂。现在想想……这些年,督主在北境……想来也已经有不少势力了吧?” “虽然世人都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但晏家威震北境几十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知道感恩的人的。”谢梧托腮幽幽地笑看着夏璟臣,道:“这半年九天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没猜错的话……如今镇守北境卢龙城的邵应武将军,应该是镇北王府的旧人,如今是督主的人吧?” “我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曾经以为督主或许想要黄掌印那个位置,甚至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猜错了。督主既然姓晏,自然是镇北王更配您了。督主如今不缺权势,也不缺人,但我猜……督主缺钱、缺粮。” 夏璟臣淡淡道:“你以为我想造反?” 谢梧摇头道:“不,督主是放不下北境。” 夏璟臣终究还是晏家的人,他或许恨秦家,却不会怨恨晏家镇守了数十年的北境。 然而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天下将乱。一旦泰和帝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到叛乱上,镇守北境的兵力必定大幅度缩减。 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便是北狄人真正南下入侵之时。 “若有朝一日当真天下大乱,夏督主是会选择留在泰和帝身边目送帝王走向陌路,还是重新成为那个镇守北境的镇北王?”谢梧好奇地问道。 抱厦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握着对方的秘密,自然也就不用着急了。或许比起谢梧的秘密,夏璟臣的更加致命。但夏璟臣既然主动将这个秘密送到她手里,必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和她交朋友或者看中她的美色。 想到后面一个可能,谢梧忍不住低笑出声,引来了对面夏璟臣的侧目。 谢梧也不着急,往外移动了几步,慵懒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下巴枕着搭在栏杆上的手臂上,望着外面的落雪。 她伸出手,雪片落在了她手心里,很快化成了雪水。 雪花一片片落下,渐渐地她掌心也堆积起了雪片。她慢慢握紧了手,将掌心那一小小堆雪片捏成了一团,掌心冰冷她也毫不在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冰疙瘩从掌心滚落到雪地上,那只手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谢梧回头看着自己跟前的人,轻叹了口气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下得太大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蜀中生活了十二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夏璟臣将一方帕子塞进她手里,沉声道:“有些民居,恐怕会被雪压塌。” 谢梧偏着头看他,“若是蜀中遭遇特大雪灾,朝廷会减少加征的赋税吗?” 夏璟臣沉默了片刻,道:“不会。” 如今对朝廷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两淮和江南的叛乱。这次加征赋税,正是为了给江南筹集粮饷,又岂会因为一场雪灾就作罢。 谢梧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道:“夏璟臣,我可以相信你吗?” 夏璟臣道:“目前,可以。” 谢梧轻笑了一声,叹息道:“也罢,便是不信我又能如何?从去年我在京城找你合作开始,夏督主就已经让人将我查了个彻底吧?我自诩瞒过了许多聪明人,但却从来没有瞒过夏督主。” “夏督主愿意主动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这是谢梧难得一见的低姿态,夏璟臣望着眼前与自己不过咫尺的女子,眉眼低垂眼下那颗朱砂越发夺目。纤长白皙的脖颈没入雪白和绯红之中,竟有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几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梧轻声道:“九天会可以每年为夏督主提供三十万担粮食,足以让督主供养数万大军。督主方才所言,可还作数?” 夏璟臣紧紧盯着她的双目,微微颔首道:“自然。” 谢梧不闪不避,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眼中笑意盈盈。 “如此,便一言为定了。”谢梧道:“我当督主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只盼督主莫要让我失望。” “一言为定。” 谢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绯衣如火,笑颜如花,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越发明艳动人。 谢梧起身走回桌边,端过了两个茶杯,将其中一个递到夏璟臣手中。 “我以茶代酒,敬督主一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接过茶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约定达成。 谢梧神色平静地看着跟前小炉上茶壶,茶壶中只剩下不过一寸的茶水。茶叶在沸水中翻腾,仿佛是无数人在苦海中挣扎沉浮。 白烟遮掩了她的表情,美丽的容颜在白烟后面若隐若现。 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夏璟臣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小姐。”秋溟从院外进来,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了抱厦外面,恭敬地道。 谢梧抬手将跟前的茶壶拿开,被压在茶壶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 “夏璟臣往哪儿去了?”谢梧问道。 秋溟道:“夏督主现在就在绿叶巷里的一座宅子落脚,方才……夏督主出门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等着。我们的人跟上去,他也没有甩开。” 以夏璟臣的武功,寻常人是跟不上的。他们派去的人能一路跟到夏璟臣落脚的地方,自然是夏璟臣有意放任的。 谢梧微微点头,轻轻一按桌角,桌案下面探出一个小小的匣子。谢梧轻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浪费了这么贵的东西。”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颗小小的药丸,丢进了跟前的炭火中。 炭火上蹿起一道火光,很快又平息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小姐……”秋溟望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这东西他自然认识,是冬凛特制的一种奇毒。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只有被火烧时才会发出强烈的异香。 这东西异常娇贵,需要用特殊的容器保存。这桌案下面有特别的机关,只需要轻轻触动,这药自动从容器中滑落入桌案下的机关匣子。 虽然不会见血封喉当场毒发身死,但却胜在可以悄无声息不引人怀疑。只要吸入一口,半月之内才会毒发,状若突发心疾,很难引起旁人的怀疑。 他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对那位夏督主动了杀心,又为何事到临头改变了主意。 但即便这药没用上,如今也没有用了。 谢梧拿着夹子轻轻拨弄着炭火,道:“危险有时候也是机遇,偶尔赌一把……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我们还指望夏璟臣对付福王和崔家呢。” 秋溟点点头,对谢梧的决定并无异议。 夏璟臣身份不一般,虽说冬凛的药十分厉害,但这世上不乏奇人异事,若是留下什么隐患也是一桩麻烦。 谢梧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外面的雪天,喃喃道:“新的一年,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 ?大年初一差点嘎了,督主有点惨~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五十九章 济慈院之祸 绿叶巷中,夏璟臣踏入大厅坐定,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简桐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小声问道:“督主,怎么样?谢小姐消气了吧?” 夏璟臣沉默地打量着他,简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夏璟臣很快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你有功夫想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不如去做些正事。” 简桐忍不住道:“这怎么能算是不知所谓呢?要真是不知所谓,您怎么会在谢小姐府上待了一晚上没出来?昨晚可冻死了我。” 他原本以为督主只是进去跟谢小姐说会儿话,谁知道一进去人就不出来了。他又没有督主那样的实力,不好贸然闯进去又担心督主出什么事,只能躲在外面等了一晚上。 “多事。”夏璟臣道。 他昨晚可没有带着简桐,只是没理会他悄悄跟在自己身后而已。 简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道:“就算督主不说,我也看出来了,督主已经跟谢小姐和好了。” 夏璟臣想起今早两人的谈话,和好谈不上,不如说两人成为了共谋。 这世上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手里都有着彼此最致命的秘密,以及最大的利益。 在入蜀之前,或者说在昨晚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要和一个人建立如此紧密的关系,哪怕只是利益关系。 但昨晚谢梧在他面前七分真三分假的诉说着自己的孤寂时,他却真正的被触动了。 或许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那种孤单寂寞的滋味了。他们都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哪怕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都无法说出口。 于是,他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 试一试,换一种方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确实需要和谢梧合作。 这个女人若是逼急了,真的有可能和他鱼死网破的。 他应该相信谢梧的智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夏璟臣看向门外还在落雪的院子,吩咐道:“雪停了之后,让人去各处走走,查查这次大雪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简桐有些不解,“督主,这是蜀中官员的事儿,咱们查这些做什么?” 夏璟臣看着他不语。 简桐总算反应过来,“百姓如果遭了灾,我们收税就会更难了。” 税收不上来,督主的任务就完不成。完不成任务,陛下那里肯定会对督主不满。如果强行征税弄得民怨沸腾,朝廷里那些官员肯定又要弹劾督主了。 简桐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推给咱们干。”就这样,他们东厂的名声能好才怪。 夏璟臣道:“别废话,去办事。” 简桐看出他心情不太好,只得耸耸肩自己转身出去了。 督主性情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跟了他很多年,但简桐很多时候还是弄不明白他的想法。 大厅里只剩下夏璟臣一人,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但夏璟臣此时却依然没什么睡意。他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眸闭目养神,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九霄天外。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上午才渐渐收住,天空依然有零星的雪沫落下。 蓉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要被厚厚的积雪淹没了。人们已经看不到街道和两侧台阶的界限,寻常百姓家房屋低矮,甚至被大雪堵住了门。 谢梧披着厚厚的斗篷走在街道上,城中心靠近府衙和王府的几条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人铲干净了。 但一离开这些地方,到了普通百姓聚集的地方,就依然还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街道上松软的雪被踩得厚实坚硬,路面湿滑难行。 百姓们也在努力的清理着积雪,但还有许多人根本顾不上这些。 夏蘼跟在谢梧身边,两人一边往前走夏蘼口中一边低声道:“东城和南城并无大碍,但西城还有城外有许多房子被雪压塌了。” 西城有一大片的贫民区,那里居住的都是蓉城最穷困的百姓,那里的房屋自然也不如别处牢固。 蜀中号称天府之国,特别是蓉城位于这天府之国的心腹位置,自来少有自然灾害。诸如台风暴雪等会对房屋造成破坏的更是少之又少,房屋本就不如北方和沿海牢固,谁能想到今年竟然会突如其来这么一场暴雪。 谢梧看着不远处几乎整个房顶都塌陷的房屋,问道:“受灾的大约有多少?这两天这么大的雪,这些受灾的人安置在哪儿?” 夏蘼道:“城中一些富户开放了一些房舍收容受灾之人,官府也开放了城中的两座济慈院。城中还好,便是房屋塌了,只要人没事,也可在亲友熟人家暂时落脚。麻烦的恐怕是外面,听说这次的雪下得地方极广,恐怕……” 外面百姓的民房只会比城里的更差,撑不住的只怕不在少数。 “玉忱。” 夏蘼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谢梧转身便看到康源穿着一身官服,阴沉着脸从不远处的巷口走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到谢梧显然也有些惊讶,唤了一声便快步走了过来。 “康大人。”谢梧和夏蘼恭敬地行礼。 康源胡乱地摆摆手道:“这些虚礼就罢了,你这是?” 谢梧道:“如今这情形外面的路恐怕不好走,我也只能在城里各处看看。康大人这是公务在身?” 康源冷哼一声,道:“确实是公务,有些人活得不耐烦了,本官要去送他们一程!” 康源话音未落,谢梧便看到他方才出来的巷口又出来一群人。是一群布政使衙门的差役,抬着七八具尸体走了出来。那些尸体都被盖住了头脸,但也能看得出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已经死了不少时候了。 康源此时显然没有心情和谢梧寒暄,低沉向她交代了两句,很快便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了。 谢梧回身看着康源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公子。”夏蘼低声道:“这巷子里好像有个济慈院,莫不是那里出什么事了?” 谢梧道:“过去看看。” 两人走进巷子,果然进去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大门上挂着济慈院的匾额。此时那济慈院大门敞开,门口有官差进出,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外。 “大人,这里可是出什么事了?”两人走过去,谢梧开口问道。 被他拦住的差役本想要发火,但抬头一看眼前的年轻公子容貌俊美气势不凡,立刻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不甚在意地道:“昨天院子里几间屋子塌了,砸死了几个人。” 夏蘼皱眉道:“城里的两座济慈院不是去年夏天才重新翻修的么?而且……官府的地方,再怎么也不能比城西的茅屋差吧?” 济慈院里住的虽然都是些鳏寡孤独的穷苦人,但宅子本身却并不差。因为这都是官府主持修建的,还有蓉城的一些富户们的捐款。 夏蘼记得这样清楚,就是因为去年他听孟疏白说起过这事儿,九天会自然也是免不了捐款的。 那差役啧了一声,“这个谁知道呢,反正……里面十二间房塌了九间,济慈院里几十号人死了大半。” 谢梧看向门口,又有几个人抬着尸体走了出来。 “死了多少人?” 差役道:“应该有二十来个吧,所幸是白天,当时有不少人嫌里面憋闷,跑到外面透气,不然……” 那差役还有事要忙,见谢梧没什么要事,便转身走了。 两人踏入济慈院大门,果然看到里面一片狼藉。院子里几乎所有的房舍都塌了,只有硕果仅存的几间孤零零的立着。几个穿着官服差役服饰的人还在废墟里挖掘着什么,七八个衣衫单薄的人蹲在墙角边冷得瑟瑟发抖,只能挤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 谢梧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快步走到墙边,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这些人身上。 身后的夏蘼也跟着解下了披风,搭在旁边的人身上。 两件披风即便再大也不足以盖住七八个人,这些人惊慌地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看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受宠若惊地想要拒绝,却又实在舍不得这披风带来的温暖,一时呆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双眼浑浊的老人呆呆地望着谢梧,眼泪无声地掉落了下来。 谢梧偏过头不去看他们,低声吩咐夏蘼,“先就近买些厚实的衣服和热食过来,让我们在附近的铺子先腾出两间空房来,把这些人带过去。” 夏蘼正要应是,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身往门口望去,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人穿的是从七品的官服,看上去还有些衣冠不整,显然是仓促而来。 谢梧对他不算熟悉却也并非陌生。 这人是蓉城县丞,名戚忠。 蓉城是整个蜀中的行政中心,因此布政使、知府,知县的衙门都坐落于一城。但蓉城地方的民生政务,确实应该由知县负责。 只是因为上有两位布政使,蜀中都司指挥使,按察使,下有知府同知。以至于在谢梧这样身份的人眼里,知县的存在感就显得有些弱,县丞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知县才是他们真正的父母官大老爷。 “老人家,让您受苦了。”戚忠压根没注意到谢梧和夏蘼,快步走到墙角,俯身对墙角的几人和蔼可亲地道:“跟我们走吧,本官已经让人准备了能避寒的住处,还有热汤热饭。” 那几个幸存者显然吓得不轻,闻言不仅没有面露欣喜,反倒是抓紧了手中的披风更往角落里缩去。 戚忠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才看清了这些人身上显然价值不菲的披风,也才注意到了谢梧二人。 “两位是?”县丞微微眯眼打量着谢梧。 谢梧道:“敝姓莫,路过的。” 戚忠显然并不记得莫玉忱这个人,只是看她衣着不似凡品,才耐着性子道:“这里乱得很,公子若是没事就出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罢便不再理会谢梧,再次看向那些幸存者,让他们跟自己走。 那几人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甚至有几个早已经眼花耳背,一时间也没人动作。戚忠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挺直了腰背一挥手道:“带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差役立刻围了上来,拉开搭在那些人身上的披风就要将人往外拉,院子里顿时惊起几声惊慌叫声。 谢梧神色微变,上前一步道:“大人要将他们带去哪儿?” 戚忠不耐烦地道:“自然是带去安置。衙门办差,闲杂人等都闪开。” 谢梧一动不动,淡淡道:“方才康大人离去前吩咐他们在此等候,布政使衙门会派人来安置他们。” 戚忠闻言脸色一变,瞪着谢梧冷笑一声道:“康大人何等身份?怎么会有空来关这些琐碎小事?公子还是让开吧,若是这些人因为你的阻挠冻死饿死了,你恐怕吃罪不起。” 谢梧微微挑眉道:“不知大人打算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在下恰好无事,不如助大人护送他们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戚忠冷笑一声,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本官赶出去!” 谢梧轻笑一声,靠近了戚忠两步低声道:“戚大人,当着布政使衙门的差役的面就要杀人灭口,不知道吃罪不起的人到底是谁?” 门外再次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戚忠脸色一变,厉声道:“杀了他们!” 几个衙役闻言,立刻拔出佩刀就朝着缩在墙角的众人砍了过去。 “夏蘼!”谢梧沉声道。 慌乱的惊呼声中,夏蘼身形一闪已经从众衙役跟前掠过。只听嘭嘭嘭几声,几个衙役便倒飞了出去,跌落到院子里的地上。 夏蘼挡在那几个老人跟前,手里还拿着两把刀。 这动静惊动了另一边正在清理废墟挖尸体的人,立刻有人朝这边围了过来。 戚忠见状心知不好,转身就想往外跑。 谢梧随手从旁边的断墙上抓起一把雪,朝着戚忠的背心掷了过去。戚忠闷哼一声,顿时向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怎么回事?”院外传来了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谢梧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蜀中右布政使谷鸿之。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厚棉袄,不必谷鸿之吩咐就直奔墙角下那些老人而去。 谢梧开口道:“谷大人,这几个人想杀人灭口。” 谷鸿之文雅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地上的戚忠。 戚忠抬起摔掉了一颗牙,满嘴鲜血的脸,叫道:“他胡说!大人!下官、下官是来……安置这些人的。” 谷鸿之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是么?” 戚忠艰难地爬起来,连连点头道:“正是!大人,这人来历不明,胡乱污蔑下!大人万万不可相信他的话啊!” 谷鸿之看向谢梧,道:“康兄说莫公子定在这里,果然不错。有劳公子随本官去一趟布政使衙门?” 谢梧拱手道:“敢不从命。”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章 以死谢罪? 谢梧跟随谷鸿之踏入布政使衙门大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好几日不见的福王秦沣和安阳郡王秦瞻都在,堂下还坐着杨雄和蜀中按察使,蓉城知府同知和几个蜀中官场的重要官员。 看到谷鸿之带着人进来,秦沣挑了下眉并没有说话。 他毕竟是刚来蜀中的,并不想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插手蜀中官场的事。 倒是坐在一边的杨雄皱了下眉,道:“谷大人,这一大早的你让人请咱们过来,所为何事?”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谷鸿之,显然都是想要谷鸿之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才大年初二,便是再苛刻的上官,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将人叫来衙门。更何况,他们之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归谷鸿之统属。 谷鸿之向秦沣和秦瞻行过礼,才转身看向杨雄道:“昨天早上,城中两处济慈院房子都塌了,杨将军没听说吗?” 杨雄一愣,他确实没听说这种小事,也不甚在意。 “就这点小事?今年突然下这么大的雪,城中塌了的房屋也不是一栋两栋,谷大人这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 杨雄已经看到被押着跪倒在门外的戚忠,虽然他并不认识戚忠,却认识他身上的官服品级,多少能猜出他的身份。 谷鸿之难得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大题小做,不如等康大人回来再说。” 杨雄剑眉微皱,他隐隐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莫会首,你这是?”福王并没有理会谷鸿之和杨雄的言语交锋,而是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谢梧。 谢梧只得再次躬身行礼,“见过福王殿下,安阳郡王。” 秦瞻抬头看了谢梧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低下了头去。 秦沣心中对不久前在安阳王府谢梧不给他面子的事还心中记恨,此时见他跟着谷鸿之一起进来更是不悦。 他已经在心中认定了,莫玉忱这是仗着跟本地大员关系好,就不将他这个巡抚蜀中的亲王放在眼里了。 这是打量着他在蜀中待不久么? 谢梧道:“莫某方才路过,听说济慈院出事了就过去看看。正好遇到一些事儿,便跟着谷大人前来,也算是做个见证。” 秦沣扬眉道:“见证什么?” 谢梧指了指门外,道:“济慈院里有几个老人躲过了昨天的劫难,熬过了大雪酷寒活了下来。那位……戚县丞,不知何故想要杀了他们,当时莫某便在现场。” 秦沣饶有兴致地看向谷鸿之,道:“谷大人,看来这蓉城官场的事情不少啊。” 谷鸿之正色拱手道:“臣管束下属不力,让福王殿下见笑了。” 众人正说话间,康源带着人从外面进来,身后的差役还押着一个有些狼狈的中年男人。 那是蓉城知县袁彦霖,他身上并没有穿着官服,看起来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也不知道是被康源从哪儿弄回来的。 谢梧目光从大堂里众人身上扫过,将众人一瞬间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底。 康源沉着脸进来,朝两位王爷见过礼,便不再理会其他人,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堂中一个官员起身,皱眉道:“谷大人,康大人,这次的事纵然是蓉城县衙的两位大人处事不周,这……是否有些太过了?袁大人毕竟是科举正途出身,便是犯了错尚未禀告朝廷……” 封疆大吏确实手握大权,但并没有擅自处理朝廷官员的权力,这是属于宫中那位皇帝陛下的权力。 “处事不周?”谷鸿之冷笑一声道:“何兄方才是没听见莫会首禀告福王殿下的话?更何况,你看看堂下之人,康兄是从哪儿找到他的,只怕还不好说吧?” 谷鸿之是个谦谦君子,但君子发起怒来也有些吓人。 康源也道:“本官找到这位袁大人的时候,他正带着不少金银细软,想要逃出城呢。” 他轻轻击掌,立刻有两个差役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两个包袱。差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一点干粮,全都是珠宝首饰还有厚厚一叠银票。 那袁彦霖看着这坐了一屋子的大人物,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 康源目光锐利地扫向方才说话的人,冷声道:“城中两处济慈院,是去年夏天才重新翻修的。当时各家商户筹款约莫有五千两,五千两银子,便是在城中买两座大宅子也绰绰有余了。当时袁大人有言,用三千两修缮济慈院,剩下两千两作为济慈院往后的开支。但是据本官所知,济慈院的供给不仅没有变化,反倒是比修缮之前更差了。自从入冬之后,就连吃食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众人沉默,这种事情他们哪里能不明白?不过就是县衙的官员贪墨罢了。 因为善款被人贪墨了,修缮济慈院自然也是敷衍了事,这才造成了城中两处刚刚翻修的济慈院都塌了。 这种事,若是不被人揪住自然好说,但这袁彦霖显然运气不太好撞到了谷鸿之和康源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位布政使都要对付他,他哪里还有活路? 谷鸿之接口道:“房子昨天就塌了,有人去了县衙求救,结果人却被县衙的衙役打了一顿,拖着满身的伤,还没回到济慈院便死在路上了。” 谷鸿之的心情有些沉重,说到底这件事他们也都有失职之罪。 虽然具体的民生政务应该由当地知县管理,但哪怕他们中有一个人多留心一些,或许情况都要好一些。 至少那些原本只是受伤的人,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不至于在雪天里被冻死。 济慈院里那些人本就都是些老弱病残,周围也没什么人家,能有一个人去县衙求救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 外面的雪堆积的太厚,许多老人连走都走不出来,更不敢去比县衙更高几级的知府衙门和布政使衙门。 袁彦霖狼狈地趴在地上,听到谷鸿之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他并不是懊悔自己贪墨或者昨天没有理会济慈院来求救的人。而是懊悔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没想到谷鸿之和康源会这么快就插手此事。 昨天是大年初一,他哪里有心思管这些晦气事?因此来禀告的人才说了一句,他便将人赶出去了。原本以为只是塌了一两间屋子死了几个人,也没有放在心上,谁曾想…… 若是早知道如此,昨天他就该趁着下大雪悄无声息地将那些人给处理干净! 坐在一边的杨雄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抬眼道:“这么说……便是这姓袁贪墨善款导致的事情了。若是罪证确凿,两位大人……还有按察使大人看着判决便是。本官是武将,本就不该插手地方政务。” 坐在他下首的蓉城知府也跟着道:“杨将军说的是,这袁彦霖贪墨善款,致使那么多百姓死于非命,确实是罪该万死。下官建议先将他罢官收押,立刻上折子禀告此事,再看朝廷如何定他的罪?” 袁彦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康源冷声道:“罢官收押?恐怕没这么简单。” 闻言杨雄皱眉道:“康大人还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要将他就地处决?这恐怕……不知福王殿下怎么说?”他将话引到了坐在一边的秦沣身上。 秦沣道:“这种人,自然是罪该万死。不过这是蜀中地方的事务,本王不便插手。若各位要向朝廷上折子,本王倒是也可以附送一份,将此事与朝廷交代清楚。” 言下之意,秦沣也是赞同杨雄的看法了。 康源道:“蜀中本地乡绅富户捐给济慈院的钱都敢贪,本官看这姓袁的是黑了心了。他在蓉城任职多年,贪墨不法之事恐怕不在少数。以本官之见,先将这人抄家详查过往。等查清楚了,再给朝廷上折子不迟。”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有开口,地上的袁彦霖却忍不住了。 “大人!下官冤枉啊!”他挣扎着爬起来,道:“下官一时糊涂,这才贪墨了几千两银子,再不敢有其他不法之事!下官这些年做官兢兢业业,求王爷和各位大人明鉴。” 谷鸿之淡然道:“是不是一时糊涂,查过了便知道。” 袁彦霖脸色变了变,突然一咬牙,神色决然地道:“下官自知罪无可恕,愿以死谢罪,求各位大人饶恕下官的家人!” 说罢他便朝着旁边的柱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此时衙门的差役和众人的护卫都在外面,大堂里除了杨雄和秦瞻谢梧,都是读书人。他这一下又快又狠,康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却又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着袁彦霖就要血溅公堂,一个人突然伸手拦在了袁彦霖身前。 “袁大人,有什么事好好说。”谢梧抬手拦住了袁彦霖,声音清淡地道。 她看上去像是随意抬手一拦,但袁彦霖冲过来的力道分明不小,却连让她拦在跟前的手臂晃一晃都没有,反倒是袁彦霖被震得倒退了两步。 门口见状不对的两个差役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将人死死压住。 大堂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阴沉。 “这么着急一死了之,看来康大人说的没错,这背后恐怕还有了不得的大事啊。”秦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官员,眼底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谷大人,康大人。”秦沣正色道:“本王来蜀中主要是为了替朝廷征收钱粮,以支援两淮和江南平叛大军。但父皇既然授予本王巡抚之责,本王也不能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此事看来内情颇多,定要详查。本王倒要看看,这姓袁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能让他连命都不要了。若是有什么本王帮得上忙的,尽管派人来安阳王府寻本王。” 谷鸿之和康源连忙起身谢过王爷。 他又看向莫玉忱,笑道:“方才多亏了莫会首出手,否则这人一死,说不定便有什么线索断了。” “王爷客气,在下也是恰好便在旁边。”谢梧道:“到底是一条人命,如何能袖手旁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莫会首倒是心善,只怕他未必感激你。”秦沣笑得意味深长。 袁彦霖当然不会感激谢梧,他被两个差役押着,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谢梧,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谷鸿之和康源对视了一眼,决定趁热打铁。 谷鸿之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来人!传本官令,即刻派人查抄袁彦霖名下所有的宅院庄园和铺面!袁家所有人都锁拿审问,与袁彦霖交往密切的亲友故旧,也一并传讯审问!” “是,大人!”堂下立刻有人应道。 袁彦霖脸色变了几变,终于露出几分绝望之色,瘫倒在了地上。 谷鸿之却并不当着众人的面审问袁彦霖,而是一挥手让人将他连同还跪在外面的戚忠一起都压了下去。 杨雄有些不耐烦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后面的便都是各位大人的事了。本官军中还有公务,这便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见状谷鸿之却笑吟吟地道:“杨兄何必着急,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又才大年初二,能有什么要紧的公务?碰巧今天两位王爷还有蓉城的诸位同僚都在,不如大家小聚一会儿,也让我和康兄做个东?” 杨雄想要拒绝,对面的秦沣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福王都同意了,杨雄自然不能再拒绝了,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两位王爷和蓉城的各位大人聚会,谢梧一个商人自然不好掺和其中,很是识趣地想要告退,却被康源拦了下来。 “莫会首也不着急走,正好年后的一些事情,咱们一会儿还要说说。”康源道。 谢梧有些无奈道:“大人这是当真连个好年都不让人过啊。” 康源毫不在意,道:“如今谁还能过个好年?我们过不了,你也就别过了。” 谢梧只得从命。 众人正要起身往后院走,外面一个差役匆匆进来,走到谷鸿之身边低语了几句。 谷鸿之脸色微变,看向堂中众人有些迟疑。 “康大人,出什么事了?”秦沣问道。 谷鸿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那位夏督主来了。” 夏璟臣? 那个据说是跟福王一起入的蓉城,但却谁也没有见到过的东厂提督,新任的司礼监秉笔? 他这个时候突然现身,又是想要做什么? 总不能也是因为袁彦霖和济慈院的事吧? 袁彦霖是过年忘了给神仙烧香才这么倒霉的?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一章 延期征税 不等众人反应,夏璟臣已经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身边并没有跟着成群的东厂厂卫或随身护卫,只带了简桐一个人。 众人也顾不得多想,谷鸿之和康源迎到了门口。 “夏督主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谷鸿之开口道。夏璟臣微微颔首,“谷大人客气了,本官不请自来,失礼了。” “夏督主言重了,里面请。” 夏璟臣踏入大堂,目光在谢梧身上一扫而过,便走向了秦沣和秦瞻,向两位王爷见礼。 秦沣似笑非笑地道:“夏督主,自从入了蓉城本王就再也不曾见过督主的身影,想来是父皇交代了督主什么差事?让督主连过年都不得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看向夏璟臣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警惕和戒备。 夏璟臣虽然不久前刚升了司礼监秉笔,但因为被泰和帝直接派去江南,他连一天的司礼监秉笔差事都没干过。 反倒是东厂提督这个位置,如今可依然还是由他担任。 东厂是干什么的?在场又有谁不知道呢。夏璟臣从入了蓉城就失踪了,如何不让人疑心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暗地里查他们的底细? 能到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有几个人是经得起细查的? 夏璟臣神色如常,“让王爷见笑了,下官确实有些差事要办,去了一趟南中,今早才刚到蓉城。” 秦沣瞬间想起了自己原本打算派夏璟臣去负责雅州和南中的事务,趁机将夏璟臣调离蓉城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夏璟臣自己就跑了。 在他心中自己才是这趟差事的主导,对夏璟臣的自作主张自然是心生不满。 秦沣道:“督主果真勤勉,真是让本王佩服。” “王爷谬赞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秦沣并没有多想,但坐在旁边的秦瞻脸色却变了变。 秦沣或许只以为夏璟臣是去查南中的人口土地情况,为年后的征税做准备。但秦瞻想到的却是,去年让蜀王府倒了大霉的清和矿场的事。难道陛下依然不放心他,派夏璟臣去南中探查什么线索的? 谢梧坐在末位,眉眼低垂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心中只觉得好笑。 夏督主这胡说八道也是张嘴就来啊。 康源看看福王,再看看夏璟臣,笑道:“福王殿下,安阳郡王,夏督主,不如咱们移步后院?” 众人自然都没有意见,纷纷起身跟着主人往后院走去。 布政使衙门是整个蓉城除了王府最庞大的建筑群,虽然左右布政使都各有府邸并不住在这里,但除了布政使衙门的各个公务场所,后院依然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和院落,供两位大人办公之余的休憩或偶尔招待贵客。 一行人被引到了花园后院的一处暖阁,里面早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各色茶点瓜果。 谷鸿之先请了两位王爷上座,又请了夏璟臣入座,方才与其他人落座了。 莫玉忱身为一个商人,在这一群王爷和高官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梧十分识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坐在末位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 谷鸿之道:“布政使衙门没什么好茶,怠慢各位了,还请见谅。” 秦沣不在意地笑道:“蜀中出好茶,谷大人这茶虽然比不上宫中的贡茶,却也是极好的,这话过谦了。” 谷鸿之笑道:“这确实是蜀中本地的茶,王爷若是觉得喜欢,待到开春新茶下来了,下官让人给王爷送一些。” “那本王可就等着了。”秦沣爽朗地笑道,说罢看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谷大人和康大人邀我们这些人来后院,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茶雅聚吧?两位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谷鸿之和康源对视了一眼,还是谷鸿之开口道:“王爷慧眼,实不相瞒,我和康兄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请王爷和蜀中诸位同僚相商。正好夏督主也来了,却是再好不过了。” 夏璟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秦沣挑眉道:“不知所为何事?” 谷鸿之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今早我和康兄就已经收到了汇报。这场雪……影响范围极大,蓉城还不是最严重的,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蜀中地方。最严重的是邛州,眉州,嘉定等地,雪比蓉城还要大许多。更远的地方……眼下还没有消息,恐怕……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康源也接口道:“截止今天上午,蓉城内共倒塌了房屋三百余间,除了两处济慈院,另外还有十一人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又有十数人因为受寒而死。而城外……据派出去的差役回来禀告,寻常人家的房舍,至少有两成出了问题。这……还是在蓉城周围的。” 众所周知,蓉城周围的百姓日子是要比其他地方好一些的。 如果蓉城周围都这样,那些比蓉城的雪更大的地方呢? 大堂里一片寂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秦沣开口道:“谷大人和康大人的意思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鸿之沉吟了片刻,看向秦沣和夏璟臣道:“不知……两位钦差能否奏明朝廷,将征税之事暂且押后一些时日?” 闻言秦沣脸色一变,他冷冷地看着谷鸿之道:“谷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要平叛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不成?粮草送不上去,若大军因此战败,这江山倾覆的罪名谁来担?” 康源眉梢微皱,沉声道:“福王殿下请息怒,并非下官等不体恤朝廷难处,实在是如今百姓刚遭了灾,若这个时候公布提前征税的消息,恐怕多有不妥。” “臣与谷大人昨天便一起商议过此事,朝廷此次往蜀中需征收粮食一百万石,银三百万两。如今蜀中各级府库应当还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食,商税收足了应当也能有一百六十万两。应当足够两淮和江南的大军支撑两个月。我和谷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能够请两位钦差代为陈奏朝廷,请其余各地也略施援手?这场雪虽然严重,但应该不会影响今年的粮食收成,只要熬过这几个月,蜀中今年的税上来,自可补上前线的粮草空缺。” 说罢康源看向下首正低头装死的蜀中官员,“何大人,王大人,你们怎么说?” “这个……”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看看主位上的秦沣,和对面首位的夏璟臣,脸上满是尴尬和迟疑。 秦沣冷笑一声,道:“其余各地?康大人,你可知道为何这次的税收都压在了蜀中头上,难道是父皇和朝中各位大人不体恤蜀中百姓民生艰难?” “陕甘各省每年的税收大半去了西北,京畿河北各地的税收要作为北境的军饷,还有朝廷的开支用度。原本最富庶的两淮和江南,如今是什么情况各位也心知肚明。至于岭南和南诏……各位觉得能收上来多少?” 秦沣一手按着扶手,沉声道:“并非朝廷想要为难蜀中百姓和诸位大人,现在朝廷也是无可奈何了。本王知道两位大人爱民如子,如今……大家便也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暖阁里寂静无声。 康源皱了皱眉,道:“若是不能推迟,能否先按半数征收?这些钱粮也足够三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用度,三月过后或许……” “康大人!”秦沣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冷冷地盯着康源道:“父皇既然下旨,自有他的谋划思虑,这也是朝中各位大人共议的结果,你这般推三阻四,到底是为了蜀中百姓,还是……对平叛的大军有什么想法?” 这话着实是杀人诛心了。 什么叫对平叛大军有想法? 你是不是想附逆? 康源双手猛地握住身边的扶手就想要起身,旁边的谷鸿之身后按住了他。 他跟康源相处了几年,对这个与自己几乎平级的后辈印象不错。能遇上合得来的同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还不想中途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 “福王殿下,康大人一片公心,还望福王殿下明鉴。”谷鸿之沉声道:“陛下和朝中各位大人的思虑自然是好的。但这场雪却是意外,蜀中数十年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雪,百姓受灾也是无可奈何。福王殿下莫要忘了,去年青州……是因为什么才反了的?” 秦沣道:“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鸿之垂眸道:“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下官和蜀中的同僚也无颜面对陛下和家乡父老,大不了以身殉国便是。却不知……福王殿下又要如何向陛下交代?陛下御极以来宽仁治国,每逢灾年必定减税放粮抚慰百姓。若因为不知蜀中灾情而令陛下圣德有损,我等万死难赎其罪。” “……” 在座的蜀中同僚们无语:你自己要殉国,不要拉上我们。 “你、你们!”秦沣脸色阴沉变幻不定,他盯着谷鸿之和康源看了半晌,突然将头转向坐在下首的夏璟臣,“夏督主,这事儿你怎么说?” 夏璟臣眼皮微掀,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平静地道:“如此大事,自然是要禀告陛下的,这有什么可说的?” 秦沣冷笑道:“说得好听,朝廷就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便是你东厂传讯再快,来回也要半个月时间。若朝廷的命令不变,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夏璟臣道:“上百万石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运送出去的。况且康大人也说了,商税照收只是延缓百姓的粮税。蜀中府库也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草来,先将这些粮食运往前线。” “若半个月后陛下的旨意不变,再收便是。”夏璟臣目光环视在座的官员,声音冷淡,“陛下圣明仁爱,想来即便不能收回成命,也会略做些调整。王爷心怀百姓,纵然延后了一些时日,陛下必不会怪罪的。” “方才谷大人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王爷,这个罪名你我都承担不起。” 大厅中众人纷纷看向夏璟臣,眼中都带着几分惊诧之色。 谁也没想到,这位外传冷酷无情的东厂提督,竟然会赞同谷鸿之和康源的想法。 康源闻言大喜,顾不得许多连忙道:“多谢夏督主体恤,康某愿一并上书朝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鸿之也道:“谷某既主政蜀中,这折子自然也该谷某上。” 两位主官都表态了,也就容不得其他人再打马虎眼了。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起身道:“下官等愿随两位大人一同上书朝廷。” 秦沣盯着夏璟臣,久久没有言语。 他此时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最终却只抓住了一个。 如果父皇不知道这件事,万一真的逼反了蜀中百姓,这个罪名恐怕真的要他来承担。 但如果是朝廷不肯改变旨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纵然惹得父皇不悦,总还能有些转圜的余地,甚至……他还能因此得一个体恤百姓的名声。 但! 这个主意是夏璟臣提出来的,这让秦沣心中十分不爽。 他一向看不起这些阉人,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讨好父皇的奸佞罢了,而夏璟臣更是完美符合所有奸臣酷吏的形象。 但夏璟臣这番做派,倒像是他比自己这个王爷更加体恤民生似的。 秦沣冷笑:不过是作戏罢了,夏璟臣抓人入诏狱,迫害朝中官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体恤别人? 想到此处,秦沣也顾不得再多想,沉声道:“既然夏督主还有各位大人都这么说,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本王回去便亲自写信陈奏父皇,求他推迟减少蜀中的赋税。” 秦沣想了想,又补了两句,“如今确实是国事艰难,苦了蜀中百姓。本王还会上书父皇,待到朝廷平定了两淮和江南叛乱,为蜀中免税一年。”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改变了想法,但福王殿下肯亲自上书自然是好事。包括谷康二人在内,纷纷起身向秦沣躬身行礼。 “王爷仁爱,臣等代蜀中百姓多谢王爷恩典!” 秦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心中郁积的怒气也消散了几分。 ? ?(* ̄3)(e ̄*)今天是阿梧没有台词的一天~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世家联姻? 布政使衙门这场莫名其妙的聚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其间谢梧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她着实不太明白康源非得留着她是为了什么。 好容易聚会散了,等秦沣和秦瞻离开,杨雄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等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谷鸿之说要去处理赈济灾民的事情,便也跟着走了,只留下谢梧和康源两人。 谢梧这才明白过来,康源是真的有事找她。 “康大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在下?”谢梧捧着刚送上来的新茶,看向康源含笑问道。 康源轻咳了一声,道:“确实有些事情,想请玉忱相助。” 谢梧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康源堂堂蜀中布政使,能有什么事情会需要她相助的? 康源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忧虑。 “我与玉忱相交多年,信得过你的人品,便也不瞒你了。”康源沉声道:“方才我跟福王殿下说蜀中府库还有二十万石粮食,这话确实不假。但……说过几个月便能将剩下的粮食补上,却是半真半假的。” 谢梧一愣,端着茶杯的手也僵硬了片刻。 这可真是个大事。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不解道:“大人,您方才说这场雪不会影响今年的收成,那么按照往年蜀中的收成,收到足额的一百万石粮食,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康源有些无奈地道:“玉忱可记得书中记载的买鹿制楚的故事?” 谢梧心道这跟蜀中的粮食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就已经反应过来,明白了康源是什么意思。 康源叹气道:“蜀中自来号称天府,物产丰饶。但谁都知道,真正值钱的是蚕丝,是茶叶。自大庆立国后,蜀中的蜀锦和茶叶再次风行天下,因此种桑种茶的人也越来越多。近几十年大庆太平无事,粮价低迷而茶桑日益金贵,更是让不少人蠢蠢欲动。便是偶尔有粮食短缺的,也可以从外地购买。但这两年各地气候都不好,粮价早已经有上升之势,只是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蜀中罢了。” “从前蜀中都是往外卖粮食的,但去年蜀中却从外地买了近十万石粮食。”康源道:“府库里那二十万石粮食,原本是作为意外之时平抑粮价和短期应急用的。根据布政使衙门会同各地衙门报上来的数字核算,今年收上来的粮税又要比去年少几万石。” 谢梧脸色也有些凝重,蹙眉道:“种桑种茶?大人恐怕还少说了一样……土地兼并。” 康源这说法其实是避重就轻。 一个王朝越往后期,积累下来的权贵勋爵自然也就越多。这些人会通过各种方法,让自己拥有的土地变得越来越多,而百姓的自然就越来越少了。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不用交税。 还有一些寻常百姓,也会将自己的土地挂靠在当地的乡绅权贵名下,每年只需要交给他们一部分收成即可,而这些土地官府同样是收不到税的。 康源沉默不语,半晌才有些无奈地苦笑出声。 谢梧这话其实连康源也说进去了。康源虽然为人正直,也不做那些贪墨枉法的勾当。但康家如今在大庆也不算小门小户,在老家也有不少土地,同样也有不少同族甚至同乡挂靠土地。 这并不违反朝廷律法,也是历朝历代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即便是康源也习以为常。但即便是康源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朝廷收税越来越少的主要原因。 跟这些比起来,种桑种茶那点地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无论种茶种桑朝廷总归是要收税的,而百姓手里如果有地,一旦粮食短缺只要能撑过一年半年,自然会重新回头种粮。 但这些人,却不会将这些土地原本该交的税交出来。 “玉忱啊。”康源摇头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谢梧垂眸饮茶,轻声道:“若是只看不说,此事无解。这个问题,前两年我似乎也与大人讨论过,如今两年过去了,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九天会和申家虽然都做丝绸生意,但谢梧并不赞成不顾一切的种桑养蚕。一是没有合适的外销途径之前这只会压低丝绸的价格,而且她一直担心粮食问题。 即便粮食价格再低,一旦缺了粮食却是真的会死人的。 只是前些年这个问题并不明显,毕竟粮食并不难买。强迫百姓放弃种桑养蚕和种茶去种粮食,不说人情天理,只是这个时代基层官吏的执行力就是做不到的,而且大庆也没有耕地红线这种东西。 即便要缴粮税,百姓也可以将种桑种茶的收入拿来买粮食交税。 但如今天下开始动荡,第一个变化就会体现在粮食上,朝廷加税也只会加在那些还有土地的自耕农身上。 官府收不到税。于是这些税收就会被摊派到那些老实种田交税的人身上,导致百姓身上赋税沉重。 大庆的田税执行的是定额制度,从立国到如今上百年依然是那个数字。按照当时的计算,十五税一并不算高。但经过了上百年时间,朝廷还能收到税收的土地却少了三成。税收还是那么多,缺额自然要重新摊派到剩下的土地上。再经过层层摊派,各级衙门的加码还有损耗,如今大庆百姓的赋税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蜀中江南这样富庶的地方,百姓的日子相对还算不错。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经不起一场天灾后,朝廷紧跟着就来征税。 倒也不能怪康源是这个态度,如今的康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做不了什么的。即便他真是个锐意变法改革的猛士,他也还没到那个身份地位呢。 “所以,康大人留我下来,是所为何事?”谢梧自然看得出来,这不仅是康源的意思,也是谷鸿之的意思。 两位布政使相处和睦,又都有一颗想要安定蜀中百姓的心,蜀中百姓的运气已经不算太坏了。若是换一个官员,说不定为了自己的政绩和讨好秦沣,真就什么都敢答应了。 康源叹气道:“蜀中如今钱财还有些盈余,我和谷大人想着,若要未雨绸缪,还是应当提前做些准备。万一到时候……也好有个转圜的时间和余地,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 谢梧明了,“大人是想要提前从外地购粮?可是按方才福王殿下的说法,若要短时间在外面购买大量的粮食,恐怕并不容易。而且粮食不比别的东西,想要运回来必定引人注意。到时候朝廷那边……” 康源摇头,注视着她道:“不,不是去外地买,蜀中并不是真的没有粮食。” 谢梧点点头,蜀中确实有粮食,但那些粮食都在那些大户手里。 去年青州战乱之后,这些人便收紧了手中的粮食,这才导致去年蜀中往外面买了十万石粮食,也导致了蜀中粮价略微上涨。 然而去年蜀中粮价上涨的并不明显,但经过了这场雪灾,一旦朝廷要提前征税的消息传出去,粮价立刻就会暴涨。 谢梧沉吟片刻,道:“大人想要问那些蜀中大户买粮?这个时候他们恐怕不会平价卖出去。”如今粮食只要运到江南,价值立刻就能翻上数倍,这些人怎么会平价卖给官府? 康源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需要有人代替官府出面和他们谈。” 谢梧一怔,挑眉道:“大人是说……九天会?大人,如果局势再乱下去,九天会手握大批粮食又是没权没势的商人,这跟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无异啊。”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一条放在乱世,是金科玉律。 康源道:“蜀中布政使衙门,便是你的靠山。” “大人需要多少粮食?”谢梧问道:“布政使衙门应该也没有多少银子吧?” 康源道:“府库里还能拨出三十万两白银。” 每年的税收正常情况下地方可以留下四成,但今年却是全部上交了。也就是说今年蜀中各地衙门除了一些地方加派的赋税,没有别的收入了。 而这些钱也不都是归布政使衙门的,从最底下的县、州、府最后才到布政使衙门。很多地方衙门甚至入不敷出,蜀中布政使府库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见这些年谷康二位治理有方。 谢梧道:“如今江南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二两银子一石,而蜀中却还不到一两银子,即便算上运输和途中的损害,那些大户恐怕也更愿意将粮食运到江南去。” “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平定叛乱,只怕各地的粮食都会涨价,到时候就更麻烦了。”谢梧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年前我收到的消息,青州一带就连最差的粗粮,价格都已经超过二两了。” 康源道:“我们也是尽人事罢了,若江南的战事一切顺利,这些自然也用不上。若江南战事不顺,这些准备也是杯水车薪,也就是……图个心安罢了。若只是一时艰难,或许撑一撑就过去了。” 谢梧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道:“有两位大人,是蜀中百姓的福分。此事在下需要回去想一想,三十万两能从那些大户手里拿到多少粮食我也着实没数,需得先探探底。无论结果如何,五天之内我都会给大人消息。” 康源笑道:“好,玉忱果然爽快。我就跟谷大人说,这事儿非玉忱莫属。” 谢梧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苦笑。 她倒是希望这种时候,康大人不要这么看重自己。 谢梧从布政使衙门出来,刚登上马车掀开帘子就愣了下。她低头进了马车,有些无奈地朝坐在里面的人笑道:“夏督主,你这么闲吗?” 她跟康源聊了有大半个时辰,夏璟臣就一直坐在这马车里等着? “康源找你为了什么事?”夏璟臣问道。 谢梧敲了敲马车,示意可以走了。 等到马车缓缓离开布政使衙门,她才将康源和谷鸿之的打算告诉夏璟臣。 “夏督主觉得康大人的想法如何?有必要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杯水车薪。” 谢梧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看来,夏督主真的很不看好未来的局势。”夏璟臣道:“撇开江南那位不提,徐克安背后是崔家,你觉得……只是崔家么?” 谢梧道:“自然不是。” 那些世家大族素来是同气连枝,这几十年被打压的又不是只有崔家,甚至崔家还是其中过得比较好的。崔家都忍不住了,其他世家大族只会更难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璟臣注视着她,“你会答应康源。” 谢梧垂眸微笑道:“夏督主不是说会帮我吗?若九天会当真能掌握蜀中,我自然不希望是一个混乱的蜀中。官府给钱,我只是从中牵个线,为什么不答应?” 夏璟臣道:“不只是牵线,康源和谷鸿之若不想引人注目,那些粮食还需要九天会协助运输和储存。” 谢梧挑眉,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夏督主也别将我想的太见钱眼开了,我不会贪朝廷的银钱的,更何况还是两位布政使大人用来应急的粮食。” 夏璟臣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罢。”谢梧靠着马车车厢道:“先不管夏督主是什么意思了,督主专程在外面等着我,是为了什么?” 夏璟臣道:“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谢梧做出兴致勃勃的模样捧场。 夏璟臣道:“崔家和兰陵萧氏要联姻了。” 谢梧一怔,“兰陵萧氏?” 夏璟臣点点头,“兰陵萧氏在前朝时候虽然比不得崔、卢、王、范、郑这几个世家,但大庆立国之后这五大世家被朝廷打压的厉害,反倒是萧家因为识时务,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今萧家的实力,便是与这五大家比也能排个中上。” 谢梧道:“我没记错的话……兰陵就在沂州吧?”去年那个被青州叛军以极快地速度攻下的地方。 “不错。”夏璟臣表情平静地点头。 谢梧沉吟半晌才忍不住轻笑出声,“夏督主,东厂和锦衣卫奉命监察天下,你们就是这样监察的?”世家大族在眼皮子底下勾连壮大,皇帝却一无所知。 “宫里若是问罪,你要怎么交代?”谢梧作担忧状,“夏督主,该不会等从蜀中回去,我就要收到你的讣告了吧?” 夏璟臣道:“宫里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世家,东厂和锦衣卫也没有。” “所以?”谢梧偏头问道。 “所以,几天前这些消息都已经送到御前了。”夏璟臣道:“至于更多的,世家能传承数百年之久,自然有自己的能耐。我若是能巨细无遗地探听到他们的消息,该死的就是我了。” 谢梧点点头,行吧,夏督主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才刚达成协议,要是人死了,她要找谁合作? “崔家和萧家联姻人选是谁?”确定了合作还能继续,谢梧才有心情关心别的事情。 夏璟臣道:“崔氏主家嫡长子崔明洲,和萧氏主家长房嫡孙女萧沅。”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三章 申青阳vs夏璟臣 崔明洲和萧沅?谢梧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很少会想起崔明洲,毕竟平日里也很忙,更何况她和崔明洲已经分开两年了。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恨海情天的恩怨情仇,不过是一场没能得到家庭认可,进而发现双方不合适,遗憾收场的恋爱而已。 跟普通情感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崔明洲着实出类拔萃,因此才显得这份遗憾有些不同。 但谢梧从来没想过崔明洲会因此不娶,正如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因此就断情绝爱。 她一直敷衍拒绝母亲想要她成婚的事,单纯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以及现在还是正事更重要而已。 她才刚二十,正是奋斗的时候,成什么亲? 但似乎所有知道她和崔明洲过往的人,都认为这段感情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觉得她对崔明洲恋恋不忘。 就在几天前,她还因为这事儿跟夏璟臣闹得不太愉快呢。 马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梧才慢慢道:“清河崔氏和兰陵萧氏……若徐克安背后果真是崔家,崔家再与萧家联姻,叛军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控制住沂州也不成问题。只是如此一来……定国将军可要有大麻烦了。” “如今徐克安的兵马到哪儿?” 夏璟臣道:“打下彭城之后,徐克安便休兵不出,只有麾下小股兵力分别朝商丘和宿州进攻。” 谢梧点点头,侧首盯着夏璟臣若有所思 夏璟臣看着她,问道:“看什么?” 谢梧叹气道:“我猜,宫里那位这个年肯定过得不太好。” 夏璟臣眉梢微挑,谢梧道:“如果徐克安的大军向西打商丘,下一步可就要直接威胁到京城了,皇帝陛下难道还能睡得着? 说到此,谢梧又忍不住扶额,“如果皇帝心情不好,蜀中官场送上去的折子……”如果是平时,泰和帝大约还愿意表演一下仁君,但如果叛军已经威胁到了京城,泰和帝恐怕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夏璟臣道:“徐克安不会打商丘。” “为何?” “商丘前面现在挡了定国将军的平南军,还有周围各地兵马,共计数十万大军。年前叛军最后一次试探,便在商丘以东的砀山几乎全军覆没,剩余的残部不得不退回萧县。之前叛军迅速拿下沂州和彭城,是趁着朝廷兵马调度尚未完成,又对世家没有防范,如今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谢梧道:“所以,崔家和萧家在这个时候宣布联姻,是因为战事僵持?想要壮己方声势?” “这么说也不算错,最重要的是没有真正结盟,萧家以及两淮的世家不会真正出力的。” 谢梧眨了眨眼睛,“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惑。” “什么?” “崔家,凭什么认为可以控制住徐克安?”谢梧问道:“以徐克安现在的声势,自己自立为王也不在话下,他凭什么听崔氏的?就凭崔氏暗中扶持他?” 古往今来成功之后翻脸无情的人多了去了,这可是争夺天下的权柄,成功了就可以掌握整个天下啊。 崔家为什么要推一个徐克安出来?他们就不怕将来徐克安成功了卸磨杀驴?当年大庆立国,背地里也并非没有世家支持,结果呢? 夏璟臣道:“最先出头的,鲜少有走到最后的,纵观史书,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徐克安也算得上是一时豪杰,在行军打仗上也有几分天赋。但若论权术,恐怕连最不起眼的小世家家主都不如。” “夏督主对徐克安很了解?”谢梧有些好奇,徐克安这个人对她来说还有些神秘,九天会收集到的关于他的消息实在不多。 “陛下令我负责两淮和江南的事务,自然是了解一些的。”夏璟臣道。 谢梧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他们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等到徐克安势大之后再取而代之?”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崔家家主了。”夏璟臣道:“不过,如今徐克安军中有不少冀州青州和沂州各地的名士,地方上更是少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协助,除非徐克安是崔氏的死忠或者本就是崔家子,否则……他现在应该察觉到了。” “崔萧两家的联姻,未必能成。”最后夏璟臣道。 谢梧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可真是麻烦啊,希望蜀中能够一直太平下去吧。”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谢梧挑起窗帘一角往外望去,就看到一群穿着布政使府衙差役服饰的人,正押着一群男女老少过来。 这些人显然是突然被从屋子里押出来的,虽然都穿着细绸锦缎服饰,身上却连个厚实棉袄披风都没有,一个个被冻得发抖。 这些人被差役拉扯着,很快便从马车旁过去,朝着后方的布政使衙门的方向而去了。 谢梧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那蓉城知县和县丞的家眷。 康源和谷鸿之特意拉着众人又是雅聚又是议事,想要为蜀中百姓请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将蓉城所有高官都挡在布政使衙门里,方便手下的差役去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不知道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谢梧想到了方才在布政使衙门里,杨雄格外阴沉寡言的模样,以及之后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 莫府离布政使府不远,马车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谢梧起身走出马车,回头看向里面的夏璟臣,扬眉笑道:“夏督主,您自便?” 夏璟臣道:“恐怕要叨扰了。” 嗯? 谢梧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夏璟臣道:“谢小姐不是想要蜀中么?” 这不是你说的吗? “所以?” 夏璟臣道:“所以,得让人知道九天会背后的人是谁。” 谢梧心中暗道,我可不觉得让世人知道,九天会和东厂提督交好,对她在蜀中有太多的好处。 不过想到夏璟臣背后代表的人,短时间的名声受损也是可以接受的。 “夏督主请。”谢梧微笑道。 “多谢。” 于是,当天下午九天会首和东厂提督并肩走进莫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蓉城所有的权贵和豪商府邸。 “谢梧!” 用过晚饭,谢梧正吩咐秋溟和夏蘼办事,就听到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未至而声先到的怒吼。 谢梧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先去忙吧,把我的意思传给九月和春寒。还有嫣然,让她负责处理夔州那边的事务,暂时先不必急着回涪城。所有九天会麾下的人,家里又受灾的都要照顾一些,若有人身亡抚恤也要给到位。另外传信给钟朗,雅州和南中受灾严重的地方,,可以开仓放粮,收容当地百姓做工,具体如何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小姐。”秋溟和夏蘼齐声应道。 等到两人转身出去,已经站在门外的申青阳才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谢梧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笑容可掬地道:“大哥,喝茶。” 申青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气都气饱了,我哪里还能喝得下茶?你该庆幸母亲如今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否则这会儿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谢梧笑道:“我知道,大哥会帮我瞒着娘的。” 申青阳盯着她,道:“你让夏璟臣大张旗鼓的进了莫府,到底是怎么想的?跟东厂和司礼监扯上关系,以后想要摆脱可没那么容易。” 谢梧笑眯眯地道:“大哥,东厂和司礼监啊,那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九天会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六合会都可以,我九天会有什么不可以的?往后遇到六合会,也不用气短了。” 申青阳他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如今朝廷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只怕那夏璟臣将九天会当成冤大头了!” 别说还真是,一年三十万石粮食啊。 要不是她早就另有准备,这么多粮食她还真弄不出来。不过这粮食自然不是白给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他们? 只不过这些不是给朝廷的,而是夏璟臣自己要的。 谢梧微笑道:“大哥,如今天下不安,有一个能靠近朝廷中枢决策的人,对我们来说比那点银子重要。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申青阳看着她,眼底还有几分怀疑。 他总觉得自家这个妹妹在瞒着他打些什么别的算盘,但他一时间又实在想不出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他如此,谢梧扯着他的衣袖道:“大哥,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了。” 申青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谢梧笑道:“不管九天会是成是败,只要还有大哥和申家在,我总不会怎么样的。大不了真有什么事,我就回家让娘和大哥养呗。” “罢了。”申青阳扯回自己的衣袖理了理,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回家来说。” 谢梧展颜笑道:“我还真有事要请教大哥。” “什么?” 谢梧将康源的请求说了,申青阳蹙眉思索了片刻,道:“申家虽然不做粮食生意,但名下也有两家米粮店。年前世面上一石寻常米要九百文,但等到初五开市,应当会上涨不少。即便是一次性大批量的买,恐怕也得一两银子一石。” 谢梧蹙眉道:“也就是说,最多也只能买三十万石?” 申青阳点头,“你也知道如今粮食运出去要卖多少。” 谢梧叹气道:“我原本想着,至少能买四十万石。” 申青阳轻笑了一声,摇头道:“若是没有这场雪,或许还不难。” 谢梧点点头道:“罢了,我也是尽人事罢了,回头我让孟疏白去跟那些有粮的大户谈。” 申青阳想了想,道:“我也让人暗中收购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吧。”其实这些年申家也存了不少粮食,但看着如今的局势,申青阳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申青阳又跟谢梧聊了聊这几日的雪灾,申家照例要赈济百姓,便与谢梧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眼看着时间不早才起身离开,临去前还提醒谢梧,过两天申家大小姐回娘家拜年,要谢梧回去见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申青阳出门往院外走去,却看到正迎面而来的夏璟臣,忍不住微皱起了眉头。 走廊上光线暗淡,但夏璟臣依然将他的表情收在了眼底。 “申大公子。” 申青阳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夏督主。” 走廊下一时寂静无声,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沉默地站立着,气氛似乎有些紧绷。 片刻后,申青阳率先开口,“天色不早了,督主这个时候来找阿梧,是有什么急事?” 夏璟臣微一点头道:“确实有些急事。” “不能明日再谈?”申青阳沉声道。 夏璟臣淡淡道:“十万火急。” “……”申青阳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直窜上脑门,额头上的青筋不由跳了几下。 上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知道阿梧被崔家人看不起的时候,虽然情绪不完全一样,但其中的愤怒却是一样的。 申青阳努力安慰自己,夏璟臣是个太监!宫里娘娘们身边还有太监近身侍候呢……个屁啊! 他们又不是宫里!这姓夏的就一点儿都不懂分寸么? “申大公子?可是有什么指教?”夏璟臣看着申青阳变幻不定的表情问道。 申青阳暗暗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想来是督主在宫中待惯了,对民间的事情不大了解。在下这做兄长的,却难免有些担心阿梧的名声,还望夏督主体谅。” 夏璟臣眸光微凝,依然不疾不徐地道:“原来申大公子是担心九天会背上结交内宦的骂名?如今,恐怕已经有些晚了。” “……”申青阳心中暗骂,他就不相信夏璟臣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正要再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谢梧的声音,“大哥和夏督主,这是一见如故了?” 申青阳扭头朝他翻了个白眼,谢梧笑眯眯地道:“大哥,夏督主找我真的有事儿。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娘担心了。” 自家妹子胳膊肘往外拐,申青阳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梧已经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又抬头对夏璟臣道:“夏督主,我大哥是担心我,别跟他开玩笑。” “……”从哪里看出夏璟臣在跟他开玩笑了? 夏璟臣闻言却是挑了下眉,竟真的微微低头道:“本官确实有急事与谢小姐相商,申大公子见谅。” 见他如此态度,申青阳倒是吓了一跳。 他仔细打量着夏璟臣,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哪儿不对。 谢梧也不等他多想,便推着他往外走去。 有妹如此,申青阳还能如何?只得没好气地瞪了谢梧一眼,拍拍自己的衣袖走了。 谢梧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了,大哥就越来越爱操心了,再这样操心下去,她真怕他还没娶媳妇儿就老了。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四章 崔明洲要来了 送走了申青阳,谢梧才回头看向夏璟臣,“夏督主,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夏璟臣挑眉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谢梧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九天会可没有东厂的消息灵通。”她要不这么说,大哥说不定真的会跟夏璟臣打一架。 申青阳连她都打不过,跟夏璟臣打输了都像是碰瓷。 两人走进室内坐下,谢梧才道:“现在督主可以说,是为了什么事了。” 夏璟臣道:“两个消息,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算坏还是算好。” 谢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除夕当天徐克安在彭城自封齐王,算是真正的竖起反叛旗帜了。崔家虽然还没有表态,但冀州,青州,沂州和两淮地区一些世家已经表态支持了。”夏璟臣道。 谢梧却关注到另一个点,“消息这么快就传到蜀中了?那京城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这年头信息传递速度慢,无论是高管权贵还是平民百姓,寻常人绝没有这个传递速度。 但东厂不一样,他们掌握着国家最高的情报组织,自然也能有一些特殊的传递信息的方式和渠道。只是谢梧猜这样的传递方式,应该不能随便用。 比如烽火。 中原王朝在北方边境修筑城墙和烽火台,“凡烽火,一昼夜需行二千里”。这原本是边境敌军入侵,用来传信示警的。但如果有想象力一点,也未必不能用来传一些更具体的信息,只是更加麻烦一点而已。 当然,烽火这玩意儿是真的不能随便用。 毕竟烽火戏诸侯虽然是故事,但能流传下来也总是有些说法的。但徐克安称王这事儿,显然不在随便之列,这本来也算是紧急军情了。 夏璟臣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所料不错,不久之后陛下就会召我回京。” 谢梧微笑道:“夏督主是陛下的心腹股肱,这个时候陛下自然是要召督主回去的。还望督主千万小心,陛下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夏璟臣仿佛没听见她话语里的戏谑,道:“所以,蜀中的事情要尽快处理。” 谢梧微微偏头,含笑望着他。 “帮你处理掉杨雄,我要带崔瀚的人头回去向陛下交差。” 谢梧点点头,又问道:“那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夏璟臣道:“崔明洲要来了。” “……”谢梧愣住,不解地道:“崔明洲?这个时候他来蜀中做什么?” 崔家虽然还没有明面上造反,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冀南如今虽然还没脱离朝廷的掌控,但朝廷实质上恐怕已经插不进手了。在清河朝廷不能对崔明洲如何,但从清河一路入蜀,崔家是觉得自家的嫡长子有九条命吗? 夏璟臣道:“他应该是来捞崔瀚,以及处理杨雄的事的。杨雄的事,崔瀚本来就处理不了,崔适太小看杨雄了。” 谢梧瞬间明白了,笑吟吟地道:“看来这事儿跟督主有关,崔明洲知道督主入蜀了,自然也知道杨雄和崔瀚不是你的对手,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虽然,她还是觉得崔明洲此举太过冒险了。 一个崔瀚,即便再加上一个杨雄,也不值得崔家未来的家主如此冒险。 夏璟臣摇头道:“只要崔家没有旗帜鲜明的造反,朝廷不会对崔明洲动手的。” 谢梧莞尔一笑,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世家既然都动手了,自然不会轻易停下。除非朝廷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击溃徐克安,否则这些世家是不会低头的。 既然如此,那此刻的克制,其实就是在给敌人发展壮大的时间。 夏璟臣道:“现在崔明洲若是死了,所有的世家都会群情激奋,和朝廷再无和解的可能。崔家虽然暗地里支持徐克安,但毕竟是暗地里。不顾一切地与世家开战,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魄力。”至少如今宫里那位没有。 “或许,现在有人比宫里那位陛下更希望崔明洲死。” 谢梧眨了下眼睛,“世家?”甚至可能还有崔家的人。 夏璟臣道:“崔家未来家主确实很重要,但毕竟是未来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谢梧轻叹了一声,久久没有言语。 “崔明洲如果过完初一就出发,半个月内便会到达蓉城。” 谢梧道:“所以,你得在半个月内杀了崔瀚?说起来……”谢梧若有所思地望着夏璟臣,“这个消息,夏督主告诉宫里了吗?” 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与徐克安称王的消息同一个路径传来的,但是夏璟臣不仅能提前得到消息,还能这么快传到蜀中来,夏督主的情报或许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灵通。 夏璟臣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谢梧道:“我或许等不到崔明洲到来了,谢小姐自己……小心。” 谢梧笑道:“小心什么?谢梧早就死了,在外面眼中,我可以是莫玉忱,也可以是莫姑娘,还可以是楚兰歌,却唯独不会是谢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眸光微软了几分,道:“崔明洲不是傻子,从前没怀疑你不过是因为你无论谢梧还是楚兰歌,与他打交道的时候其实都不多,莫玉忱就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但是,崔明洲这次入蜀,不可能不来见莫玉忱。” 崔明洲和谢梧相处不过三个月,之后便整整两年没有再见,说有多了解也未必。 与楚兰歌更是不过几面之缘,连相熟都称不上。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怀疑,谢大小姐和天问先生的弟子是同一个人。 谢梧点点头,道:“崔家想拉拢九天会?” “为什么不?”夏璟臣淡淡道:“或许还有申家。” 谢梧轻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不太好了,九天会和申家若是被朝廷盯上,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看来陛下面前,还是要请督主多多照拂了。” 夏璟臣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要谢小姐不出尔反尔,本官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那就好。”谢梧嫣然笑道,话题一转问道:“督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夏璟臣眼底掠过一道寒光,“杀了崔瀚。” 虽然因为谷鸿之和康源的作为,初五还没开衙之前,原本已经发到各地衙门的征税公文都被收了回来。 但消息却是封不住的,毕竟朝廷要提前征税的消息,年前其实就已经透露出去了,只是没有正式公文而已。 但对于受灾或者本就贫困的百姓来说,能推迟一段时间总也还算是一件好事。 初五,蓉城外的雪差不多化了,气温却似乎更冷了。时不时还飘些小雪,空气里仿佛都有一股黏腻的水汽,让人恨不得再多裹几件衣服出门。 初五一大早,孟疏白就将九天会蓉城分会应交的税银送去了布政使衙门,同时将向蜀中大户们买粮的事给康源透了个底。 谢梧却带着夏蘼六月和唐棠准备出城,往蓉城西南一百里外的邛州而去。她要看看那边的灾情,再亲去邛州拜访一位当地的乡绅大户。 四人并没有坐马车,而是打算骑马去。 这个时候骑马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胜在速度快。 前几天堆了那么厚的雪,即便如今雪化了,马车在路上也行进艰难。 谢梧带着三人出了门,府中照料马匹的仆从已经牵了四匹马在门外等着了。一行人刚要上马,就见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护卫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莫会首?”那中年男子走到跟前,拱手道。 他话说的客气,动作也有礼,但眉眼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倨傲和僵硬。仿佛给谢梧行礼,是什么让他难以接受又不得不为的事情。 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但谢梧却是见过的。 正是前些天她和简桐在城外的时候,遇到的跟崔瀚在一起的那个中年人。 唐棠已经先一步上了马,闻言扭头看过了,挑眉道:“你是谁?” 那中年男子皱了下眉,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望着谢梧。 唐棠从小被娇宠长大,哪里被人如此无视过,当下俏脸便沉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起了什么坏主意。 谢梧淡淡道:“正是,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双手奉上一张雅致的帖子,道:“我家公子想请莫会首喝杯茶,还请莫会首赏光。” 谢梧单手翻开那帖子看了一眼,落款并没有署名崔瀚,而只是一个崔字。 谢梧只看了一眼就将帖子合上了,道:“抱歉,我有要事在身要出门一趟,贵主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谈。” 中年男子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梧会拒绝。 那帖子上,可是印着清河崔氏的族徽的! 谢梧却已经将帖子递给了身后牵马的仆人,吩咐道:“等疏白回来,将帖子给他,若有急事让他看着处理。” “是,公子。”仆人恭敬地应道。 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莫会首,我家公子诚心相邀,还请会首……” 坐在马背上的唐棠不耐烦地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们有急事要出门吗?有事情去找孟疏白,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你们公子怎么放心让你来送帖子的?” 谢梧闻言笑了笑,也不看那中年人的脸色,道:“贵主若是有要事,可以先找我府上的管事,寻常事他都能做主。莫某还有要事,就失陪了。” 说罢便翻身上马,当先一步往前方策马而去。 唐棠朝他做了个鬼脸,也跟着提缰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看着四人四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早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果真是商贾之家,再有钱也是粗鲁的下等贱民,毫无礼数! 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却不知道,策马离去的谢梧等人同样也在吐槽。 “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是谁啊?”唐棠忍不住道:“真想送他一把毒药。” 旁边夏蘼问道:“你没给他下毒?”他明明看见她手动了。 唐棠翻了个白眼,“毒不死人,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梧含笑摇头,也不在意唐棠的行为。 崔家派这么个人来,压根就没想成事吧? 谢梧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人的傲气所为何来,两年前在清河她也见识过第一世家的傲气。 只不过那些崔家子弟多少会在人前隐藏自己的傲气和不屑,看似谦和有礼却无形中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而这个人表现的更明显罢了,大约是崔家旁支出来的,跟在崔瀚身边做事的。 这样的人在外面,反倒是比真正的崔家嫡系子弟更加倨傲。看不起她这样横空出世,才发家不过数年的商人倒也不奇怪。 谢梧很快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希望她从邛州回来的时候,崔瀚还活着吧。 另一边,那中年男子回到崔家人暂住的地方,将谢梧的“无礼”加油添醋地禀告了崔瀚。 崔瀚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倒不全是因为谢梧的拒绝,而是他这次入蜀的行事有些过于不顺了 先是和杨雄那边谈的不太顺畅,后又莫名遇到刺杀。昨天他已经拜访过了蜀中首富申青阳,申青阳看着跟他相差不过几岁,却是个打太极的好手。两人扯了大半个时辰,却实际上什么都没谈成。 这倒也不奇怪,崔家和申家多少算是有些过节的。却没想到比起申青阳,莫玉忱更加不给面子。 即便崔瀚脾气并不差,这连番受挫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 “莫玉忱去哪儿了?”崔瀚问道。 那中年男子道:“属下打听清楚了,说是去邛州了,虽然不远但莫玉忱既然亲自去,想来是有事要办。一来一回,恐怕也要三四天。” 崔瀚皱眉,沉声道:“家里可有信来?”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们刚到蜀中还不到十日,恐怕没这么快。” 崔瀚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我心中总觉得要出事。” 闻言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公子可是为前几日那个突然蹿出来那个疯子?” 崔瀚想了想,道:“说是因为咱们的人得罪了人,来报复的。但是那样的高手当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起的?而且我们派去的人也没查到跟我们结怨之人的身份。除了王府里那两位,这蜀中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人?” 崔瀚对蜀中的官场权贵也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蜀中虽然富庶,但崔瀚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蜀中那些所谓的乡绅富户世家大族,连给崔家提鞋都不配。 “还有杨雄那里……”想到此处,崔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们谈的事情,他也一直含糊不清没有明确的表态,莫不是想要出尔反尔?” 中年男子看了崔瀚一眼,有些迟疑却没有开口。 崔瀚年轻或许没看明白,他却是看懂了杨雄的心思的。 无非是崔瀚的身份不够,他给出的承诺哪怕是崔家家主许诺的,分量上也还是轻了一些。 但这话他也不能直接回复主家,他出身崔家旁支,好不容易有机会领了这份差事跟崔瀚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办成才行。 否则就这么回到清河,恐怕要遭同族耻笑,从此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如此大事,杨雄心存犹豫也是难免的。我们倒是不妨给他添一些助力,帮他早做决定。” 崔瀚剑眉微挑,若有所思地道:“这话倒是没错,还有申家那边……申家既然已经与杨雄联姻,但只是订婚恐怕还不够,还是要捆得更牢靠一些才好。” 中年男子闻言笑道:“公子说的是。”说话间,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 从外面回来他就一直觉得脸上有些痒,只是在崔瀚面前忍着,但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 只是他不挠还好,一挠就不可收拾了。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崔瀚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态的人,“你……” “公子……失礼了,不知怎么的?脸上突然好痒……”他忍不住又用力挠了两下。 “……”看出来了,脸上都挠出血痕了。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五章 麻烦来了 谢梧站在邛州城外一处庄子前,心情也有些沉重。 这是九天会名下的一个庄子,谢梧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见到的景象却跟如今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偌大的庄子上,房屋倒塌或者屋顶塌落的占了八成,完好无损的连两成都不到。 这里的雪灾比起蓉城更加严重,现在田间地头都还有未化完的积雪。 庄子的庄头恭敬地站在谢梧面前,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此时也是满脸苦涩和心疼。 谢梧听完庄头对整个庄子损失的汇报,也只能轻叹了口气道:“房子都没有,庄子上的人这几天住哪儿?” 庄头道:“往房子没塌的人家里分了分,剩下的实在住不下,庄子后面有两个前两年新建的牛棚还在,在里面烧上柴火,先将就对付着。” 谢梧点点头,道:“雪化了之后就立刻重新修建新房,这一个月住牛棚的人多给一个月的工钱,家里收留人的以及住在旁人家里的,多给半个月。” 庄头闻言大喜,连忙拱手拜谢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谢梧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问道:“周围其他地方的情况,庄头可有了解?我们从蓉城一路过来,看着情况似乎都不太好?” 庄头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远的属下不知道,就近一些的,跟咱们的情况差不多。” 其实他们这庄子上算是还不错的了,邛州不是个富裕地方,百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他们这些人有许多一家老小都在庄子上做工,吃穿住行都在庄子上,一年到头总能存下一些银钱。但许多穷苦百姓,遇到这种情况有田地的就只能卖田地,没田地的卖儿卖女也不在少数。 庄头看了看谢梧,有些欲言又止。 谢梧挑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庄头连忙道:“回公子,是这样的,昨天……附近有个村子上的里正来问小的,不知公子愿不愿买下他们村上一半的地?另外,他们也想问问庄子上还收不收人?” 谢梧思索着道:“卖了一半的地,他们以后日子怎么过?你应该知道,我们买下的地是不会再租给他们的。” 九天会不是靠着当地主过日子的,因为他们不能像那些乡绅权贵那样不交税。如果他们买来了土地,再转头回租给这些百姓,其实是赚不了多少钱的。 除非她真的丧良心了,把佃租定到很高的地步。 九天会名下的土地基本都是自己雇人耕作,有种粮食的,也有种桑或者其他药材之类的东西。九天会养了不少有经验的老农,专门研究种地的读书人,改进农具的工匠,因此每亩地的收入比寻常百姓耕作要强许多。 谢梧在蓉城附近的土地并不多,比起跟那些权贵抢地或者从百姓手里收地,她还是对未开发的土地更感兴趣一些。 那些地方地头蛇少,朝廷还会对新开垦的土地免税三年,有些更偏远的地方比如南中黔西,朝廷压根就收不了税。 庄头赔笑道:“他们也是没法子,他们村里这次不仅房子都塌了,还压死了几个青壮,牛羊牲畜也都冻死了。这要是不卖地,眼看着今年就撑不下去了。咱们庄上主人待人宽厚他们也是听说过的,这才厚着脸求上来的。” 谢梧沉吟了片刻,思索着道:“这样……你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的地。我们可以支借给他们重建的银钱,但是未来十年内,他们要将每年的余粮优先卖给我们,我按照当时的市价收。地契在我这里押十年,要么他们还清欠款将地契赎回去,要么从每年卖粮的钱中扣五成还债,直到还清为止。” 庄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这个利钱是多少?” 谢梧道:“每年三分利。” “啊?”庄头闻言忍不住长大了嘴,“公子、公子说真的?” 谢梧侧首看向他,庄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属下失礼了,属下……属下只是一时有些惊讶,公子仁慈,他们一定会答应。” 这个利钱可以说是低到了极点了,以至于庄头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这年头钱庄是不会借钱给寻常百姓的,百姓想要借钱只能去当铺,需要押上值钱的东西,而利息最常规的便是有名的“九出十三归。”。 这是最通常的利息,却并不是没有比这更离谱的。 谢梧这样每年只收三分利,而且时间还长达十年的,可以说闻所未闻了。 要知道往当铺抵押了东西,这个东西就被当铺收了。但只是将地契押着,土地自己赘字依然可以种地卖粮的。若是收成好手里宽裕就多还一点,收成不好手里紧巴就少还一点,有这么长的时间总是能过去的。 便是再差的情况,也就是失去了土地,就当是卖了。但对寻常百姓来说,能保住自己的土地还是最好的。 谢梧道:“你去跟他们说清楚,我只收一半的地契,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会派人来办这事儿。”想了想,谢梧又补充道:“附近五十里内,若还有别人也需要,也一并同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公子,小的这就去通知他们。”庄头恭敬地道。 “公子。”夏蘼从外面回来,快步走到谢梧跟前道:“城里那位陶员外回信了,说是今天下午请公子到府上一晤。” 谢梧抬头看看天色,道:“那一会儿就进城吧,去城里吃过午饭再去拜访。六月和唐棠呢?” 夏蘼道:“她们留在了城里,唐棠说帮公子打听一下那个陶员外。”谢梧闻言轻笑摇头,“这有什么好打听的?她是不是和六月在城里玩儿去了。” 夏蘼也忍不住失笑,“公子英明,听说今天邛州城里赶集会很热闹,唐棠说今年蓉城无聊得很,就拉着六月去了。” 谢梧也不追究,只是摇摇头,回头又跟庄头吩咐了一些剩下的琐事,方才和夏蘼上马往城里赶。 所幸这庄子距离邛州城不远,路也不难走,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到了城里用过午饭,还是没等到唐棠和六月回来。谢梧只得让九天会在邛州的手下去那集会看看,自己带着夏蘼往城中的陶府赶去了。 陶家是邛州的大户,陶家在邛州的时间比大庆立国的时间还久。往上数三代,陶家出了一位二甲进士。这位陶老太公最后在从三品上致仕,便返回了邛州养老,陶家就是在他手里发展起来的。 后代子孙虽然不如他,却也出过一位举人和两个秀才,因此陶家在如今的邛州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陶家如今的家主是一位举人,其实举人已经可以直接出仕做官了,虽然只能做一些府学县学教谕或县丞这类的微末小官,能转正成为知县的都极其有限。 这位陶家家主却并没有入仕,而是买了一个五品员外郎的虚衔。倒是他的长子,听说颇有才华陶家上下都寄予厚望,如今正在蓉城的书院读书。 谢梧亲自来拜会这位陶员外的原因也很简单,陶家在邛州附近拥有近八千亩良田,在蜀中其他各地有不少田地。按照九天会的推测陶家本身拥有的,以及挂靠在陶家名下的,总共超过三万亩。 这也就不怪康源发愁了,邛州一共才多少土地?单单一个陶家就有三万亩不用交税的田地,别的大户别的地方呢? 她最先找陶家,是因为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更靠近西夷,距离出川的水运线路也更远一些。陶家的粮食无论去西夷还是外地,成本都比别处更高一些。 而且陶家做派相对保守,每年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又不像很多大户去年就开始往外面卖粮了,现在陶家的粮仓里绝对宽裕。 陶家虽然是邛州本地有名的乡绅,面对谢梧这个商人倒是没有太大的架子。谢梧到了陶家之后,那位陶员外也是亲自出门相迎。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约莫两刻钟功夫,便商定好了买粮的条件。 陶家以九钱银子一石的价格,卖给谢梧六万石粮食。但是陶家不负责运输,必须谢梧自己派人来邛州取粮运粮。 谢梧也不含糊,不仅送了陶员外一支品相极好的北境百年雪参,还有一张蜀中最出名的书院山长学生的推荐信。 当然,这是谷鸿之写的。 于是,双方对这笔交易都很满意。 “莫会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当真是年少有为啊。”送谢梧出门的时候,陶员外笑眯眯地道:“倒是我那犬子,比莫会首还年长两岁,却除了读书一无是处。犬子若能顺利拜师,到时候还要请莫会首来喝杯喜酒啊。” 谢梧笑道:“陶员外谬赞了,莫某不过是个商贾,只能赚些黄白之物罢了。哪里比得上贵公子?他日陶公子蟾宫折桂,陶员外莫要嫌弃莫某粗鄙才是。” 陶员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莫会首过谦了,莫会首放心,你要的那些粮食,十日之内老夫一定给你筹备齐全,只是到时候……” 谢梧点头道:“陶员外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取货。” 陶员外连连点头,将谢梧送到门口才回。 他如此做派自然不全是给谢梧面子,其中有一半都要落到谢梧给的那张推荐信的落款上。 这莫玉忱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跟蜀中布政使相交甚笃。莫玉忱能拿着谷鸿之的帖子来,指不定就是跟这位布政使大人背地里有什么交易。 陶员外并不想得罪谷鸿之,九钱银子卖给莫玉忱虽然比不得卖到外面,但陶家本就不怎么爱折腾,这个价格也能赚不少。还胜在省事又可以向谷鸿之示好,他何乐而不为? 从陶府出来回到九天会下的客栈,唐棠和六月还没回来。 看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谢梧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唐棠虽然爱玩爱闹,但并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怎么会这么晚都不回来也没有让人传个信回来? 正要吩咐夏蘼出去找找,先前派去寻找唐棠和六月的人已经回来了。 “公子,唐姑娘和六月姑娘遇到麻烦了。” 闻言谢梧立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边走边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唐姑娘和六月姑娘正被几个人拦着,唐姑娘和那领头的人似乎闹得很不愉快,差点就要打起来了。”属下禀告道:“我们见状就赶紧过去帮个忙,但是……” 年轻人羞愧地低下头,道:“我们、我们没打过那些人。”他们只去了两个人,那些人有六七个。而且那些人确实厉害,就算人数相当,他们也未必打得过人家。 谢梧脚步一顿,那属下连忙道:“公子放心,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伤人的意思,那个领头的人原本是要放了六月姑娘的,说有事情要跟唐姑娘谈。但六月姑娘担心唐姑娘,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唐姑娘让我们先回来禀告公子,说……” “说什么?” 那属下有些困惑地道:“唐姑娘说黑心银莲。”他显然并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谢梧瞬间想起了去年唐棠干的乌龙事,忍不住抬手扶额,问道:“那领头的是个什么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高瘦青年,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明明穿得富贵,肤色却有些黑,不像是那些富贵公子。”特别是不像他们公子这样白净俊美。 “还有……头发,那人是一头怪里怪气的短发,那衣服看着不像是大庆人,说话语调也有些古怪。属下看着,或许是从西夷来的。” 邛州虽然有些偏僻,但因为靠近西夷,时不时也会来一些西夷甚至是西凉沙陀高昌人,只是他却是没见过哪儿的人会留着短发。 年轻、富贵、短发。 很好,唐棠在外面招惹的桃花找上门来了。 “他们去了哪儿?”谢梧问道。 “城西大街上的陶然客栈,留了一个人在附近守着,属下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谢梧点点头,轻叹了口气道:“走吧,过去看看。”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夷王子 谢梧走进陶然客栈的大堂,便看到角落里坐了三个穿着西夷服饰的年轻人。 这三人看着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深邃,肤色比蜀中本地的年轻人要深上许多。即便不看衣服,一眼也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打算隐藏身份,身上穿着的都是带着明显西夷特征的衣裳。 看到谢梧带着夏蘼进来,原本还在说笑的三人神色立刻戒备起来。 谢梧径自朝他们走了过去,开口问道:“三位,我来找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道:“跟我来。” “公子。”夏蘼低声提醒道。 谢梧摇摇头,道:“无妨,不用担心。” 两人跟着那年轻人走进了客栈后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那鸡飞狗跳的动静。 “你这个骗子!骗子!”唐棠的声音里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客栈点燃了,但若是仔细听的话,还能从中听出几分心虚来,“明明是你输给本姑娘的东西!什么信物?什么聘礼!谁答应嫁给你了?脑袋有问题就赶紧去看大夫,你休想赖上本姑娘!” 中间还夹着六月担心的声音,“棠棠姑娘!您小心一点儿啊!小心摔下来!” 还有个青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明明是姑娘抢走了我给未来妻子的信物,我以为姑娘对我有意才不远千里地找来,姑娘怎么能出尔反尔始乱终弃?” “谁、谁……谁对你有意了?!”唐棠气得发抖。 “可是,你刚才还……亲我。” “……”站在门外的谢梧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上的青筋乱跳。 唐棠!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谁!谁亲你了!”唐棠怒道:“你不要脸!明明是你……” 青年轻叹了一声,无奈地道:“好吧,是我亲了姑娘。” “死秃驴!我杀了你!”唐棠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 “我已经不是……” 谢梧一进门,就看到唐棠从屋檐上一跃而起,直扑向站在院子里的高瘦青年。那青年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脖子上还戴着两串带着明显异族特色的项链,看上去倒是气宇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短发,显然是才刚蓄发不久。 “夏蘼!”谢梧沉声道。 夏蘼身形一闪,飞身上前截住了唐棠飞扑过去的身影,一把从旁边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院中那青年见状,抬手便上前朝夏蘼攻去,谢梧却已经到了他跟前。青年见眼前寒光闪过,只得往后一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不等他再次上前,谢梧已经开口道:“不知阁下是西夷哪位王子?” 青年这才看向谢梧,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唐棠在夏蘼手里扑腾了两下,挣脱他的手朝谢梧扑了过来,“玉忱哥哥!” 六月也连忙跑了过来,“公子!” 谢梧仔细看看两人,确实都没有受伤,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青年看着唐棠挽着谢梧胳膊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朝谢梧问道:“阁下是谁?”他的大庆官话说的不错,甚至还带了几分蜀中的口音,大约教他的人是从蜀中过去的。 谢梧微笑道:“在下姓莫,莫玉忱。” 青年盯着谢梧看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你是那个……九天会会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谢梧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九天会的生意遍布蜀中,同样在西夷也有不少生意。这青年明显是西夷王族,见识自然比普通人强得多。 “还不知道阁下是谁呢?” 青年道:“我叫慕容檀。” 谢梧点点头道:“西夷王第八子。” 唐棠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谢梧,“他……真的是个皇子啊?” 谢梧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唐棠连忙扯下戴在脖子上的墨玉舍利,抛给了对面的慕容檀。 “还给你了!” 慕容檀将那坠子接在手里,眼神微黯幽幽地望着唐棠。 唐棠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将谢梧抓得更紧了,色厉内荏地道:“你看着我干嘛?看在这东西对你很重要的份上,本姑娘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这可是我赢来的!” 慕容檀轻叹了一声,道:“我西夷王室的规矩是,一个女子主动索要这墨玉舍利,如果她得到了,就是这墨玉舍利唯一的主人。也就是……” 唐棠没好气地道:“你这么死板干嘛?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现在我已经将东西还你了。你别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慕容檀垂眸,慢条斯理地轻声道:“可是,我已经将此事禀告父王了。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回王妃,若是找不到我……”他身高足有一米八,站在唐棠面前就像是根柱子。此时说起来话却格外斯文,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涩。 对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唐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梧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扯了一下唐棠的发辫,将想要说什么的唐棠拨到自己身后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八王子,骗小姑娘可不是佛门弟子应有的行为。”谢梧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西夷人王室可以取三个妻子,而且这三个妻子地位都是相同的。一个墨玉舍利,你打算怎么分?” 墨玉舍利确实是西夷王室的信物,也确实要在婚礼上送给新娘,但送给哪一个新娘可不好说。虽然三个妻子没有品级之分,生下的孩子也都是一样的身份。而拥有这个信物的妻子,被默认为是管理家中事务的主事者。 但绝没有说这个信物只能有一个女主人,一般人会给第一个迎娶的妻子,也有人会给自己最喜欢的妻子,甚至有人干脆都不给。 因此这玩意儿虽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没有就不能娶妻的地步。这更多是对王室男子身份,以及从飞岩寺完成修行的一个证明。 唐棠这才反应过来,怒瞪着慕容檀道:“你骗我!” 慕容檀眼神不善地看了谢梧一眼,转向唐棠时却多了几分无奈,“我没有骗你,姑娘若是愿意嫁给我的话,我发誓今生只娶姑娘一个妻子。” “发誓?呵呵,我每天都发誓。”唐棠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欢呼。 “玉忱哥哥,事情已经说清楚啦,咱们回去吧。”说罢唐棠就拉着谢梧要走。 “姑娘,我……”见她们要走,慕容檀想要上前阻拦。 谢梧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慕容王子,无论在大庆还是在西夷,婚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以您的身份,入境我大庆,蜀中布政使府知道吗?” “唐家在蜀中也不是没名没姓的小家族,别告诉我你想硬抢。” 慕容檀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原本就是想要先去蓉城,再、再去夔州寻唐姑娘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所以我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唐棠歪歪头,有些不解地道:“你干嘛非得缠着我,刚刚玉忱哥哥也说了。你把这个拿回去,重新找一个媳妇儿不就好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去西夷了,这样总不会影响你和你妻子的关系吧?” “另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嫁到西夷去的。”唐棠斩钉截铁地道。 西夷那地方去玩玩还差不多,嫁到那里去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她又不是疯了。比起西夷,她宁愿嫁到南中去。 慕容檀正色道:“姑娘不喜欢西夷,我可以留蜀中。” “……”唐棠气得直呲牙,瞪了他半晌才咬牙道:“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总之,我、不、喜、欢、你!” 看着慕容檀脸上受伤的神色,唐棠连忙拽着谢梧往外走去。 谢梧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慕容檀,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唐棠走了出去。 回到九天会,唐棠烦恼地在房间里直打转。 谢梧悠然地坐在一边喝着茶,看得唐棠委屈地蹭了过来,小声道:“阿梧姐姐。” 谢梧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她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心动了?我看那慕容檀长得倒是还不错,他若是肯为你留在唐家做个赘婿……” “哪里不错了?!”唐棠不满地道:“黑乎乎的,一点儿也不好看,还不如夏督呃……”她突然想起夏璟臣的身份,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回去了半截。 谢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偶尔对唐棠这种又勇又怂的性格很是好奇。 她勇的时候敢当着沈缺的面阴阳怪气,敢去偷看夏璟臣。怂的时候却又像是胆小的小猫,仿佛那两位是什么恐怖的大魔头,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既然不好看,你当初去招惹人家干嘛?”特别是当时慕容檀应该还是个和尚模样。 唐棠郁闷地道:“我哪里知道他那么麻烦,是他自己跟我显摆他的宝贝的,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阿梧姐姐,你帮我想想办法嘛,万一他真去我家怎么办?” 谢梧道:“怕什么?唐家主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到时候不是正好帮你回绝他吗?在大庆,还有什么理由比父母不同意更名正言顺?” 唐棠仔细想想,点头道:“也对。” 谢梧悠悠道:“如果到时候他还缠着你,大不了你去飞霜那里躲躲。他是西夷皇王子,不可能一直留在蜀中的。” “塞北啊。”唐棠点点头,欢喜地道:“也不错,我还没去过塞北呢。” 谢梧跟塞北厉家的厉飞霜是好朋友,唐棠虽然没见过厉飞霜,但唐家和厉家都算是江湖人,自然都是听说过彼此的名讳的。 有谢梧的面子在,厉飞霜必然不吝收留唐棠几个月的。 想到此处,唐棠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于是便心满意足地放下心来,迈着轻巧的脚步出门找六月去了。 “夏蘼。”看着唐棠出去,谢梧开口唤道。 夏蘼从外面进来,恭敬地道:“公子。” “那个慕容檀,这次来蜀中真的只是为了唐棠?”谢梧蹙眉问道。 夏蘼道:“这个恐怕还需要时间去查,属下已经让人查过他们了,他们是除夕那天到邛州城的。原本只订了一天房,说第二天要去蓉城。但当晚就下了起大雪,路没法走,他们这才在城里住了几天。今天已经退房出门了,谁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谁知道在大街上又遇到了唐棠,于是一行人又返回来了。 西夷人并不过大庆的年,因此慕容檀过年期间来大庆也说得过去。而且谢梧来邛州是年后跟康源谈过之后临时决定的,那时候慕容檀已经在邛州城了。如此看来,确实不是故意来堵他们的,难道真就这样巧合? 谢梧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只得作罢。 “传个信给唐家,还有西夷那边,关于慕容檀的消息尽快送回来。” “是,公子。”夏蘼应道。 因为慕容檀的意外出现,谢梧也不想在邛州久留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众人离开邛州回蓉城了。 只是一行四人才刚出了城,慕容檀就带着人赶上来了。 “莫会首,真巧又遇上你们了,不知能不能结伴同行?”慕容檀笑道。 看到他,原本正和六月说笑的唐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策马挨到了谢梧旁边,连连摇头小声道:“玉忱哥哥,不要啊。” 谢梧抬头含笑看向慕容檀,道:“八王子听到了?不方便。” 闻言慕容檀既不生气也不沮丧,反倒是好脾气地道:“那是我们打扰几位了,几位请先行,我们走后面便是。” 见唐棠要开口,慕容檀先一步道:“去蓉城的大道只有这么一条,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姑娘不会不许在下走吧?” 唐棠气结,咬牙道:“谁不让你走了!” 她轻哼一声,一拍马背马儿便射了出去。不过片刻间,就已经一人一马就已经跑出了百来长远。 见状慕容檀轻笑出声。 谢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八王子,唐棠不是好随便逗弄的姑娘,若是一不小心让西夷少了个王子,影响两国邦交就不好了。你说呢?” 这话一出,跟在慕容檀身边的随从立刻对谢梧怒目相向。其中一个还想要上前,却被慕容檀抬手拦住了。跟在谢梧身边的夏蘼也策马上前了两步,眼神冷冽地看着对面的人。 “莫会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句话的?”慕容檀盯着谢梧问道。 谢梧朝他笑了笑,悠然道:“大概……是她除了父母兄弟姐妹以外,最重要的人?” 慕容檀明显被噎了一下,盯着谢梧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总有一天,我会比你重要的。” 谢梧摇头道:“有一句话唐棠没骗你,不管她对你有没有兴趣,她都绝不会嫁去西夷的。不仅是她,她的父母家人,都不会同意的。” 慕容檀道:“我昨天所言,也是真心实意的。” 谢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听唐棠说起过你们相识的事,难不成八王子是对她一见钟情了?那墨玉舍利的事,该不会是蓄谋已久吧?” 慕容檀麦色的脸隐隐有些红,却没有正面回答谢梧的问题,“与你何干?” 说罢便一拍马背,朝着唐棠的方向追了上去。 六月瞪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哝道:“真是没眼色,想要追求唐棠姑娘,还不知道讨好我们公子。” 谢梧轻笑一声,拍拍六月的小脑袋道:“好了,咱们也走吧。” “是,公子!”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七章 崔瀚死了 回到蓉城已经是傍晚了,才刚踏入莫府谢梧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崔瀚死了。 听到秋溟的禀告,谢梧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便作罢了。 夏璟臣亲自出手,一次失败可以说是准备不足,若第二次还失败,那他可以去自挂东南枝了。 对于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崔瀚公子,谢梧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只能对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表示遗憾,敬他一杯水酒祝他一路好走了。 “夏督主呢?” 自从初二那天夏璟臣进了莫府,他也没有客气便直接住下来,仿佛是将莫府当成了他夏督主的临时宅邸。 对此最受困扰的其实是孟疏白,他负责九天会在蓉城的所有事务,每天出门都有人明里暗里地打探夏璟臣的消息。 不等秋溟回答,夏璟臣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梧朝秋溟点点头,秋溟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夏璟臣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要晚两天才回来。”谢梧道:“事情还算顺利,自然就不必久留了。倒是夏督主……受伤了?” 夏璟臣的脸色有些白,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就有些苍白,但谢梧是习武之人,是不是受伤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仅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夏璟臣闷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了一抹暗红。 谢梧见状神色微变,朝外面扬声道:“秋溟,去叫唐棠过来。”想了想又道,“晚些时候,请冬凛也来一趟。” “不必……”夏璟臣开口想要拒绝。 谢梧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受了伤又中了毒,夏督主还是安分一些吧。若是在我这府中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跟朝廷交代。” 夏璟臣只得住了口。 唐棠来得很快,人还在外面声音就先到了。 “玉忱哥……呃,夏督主也在?”唐棠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夏璟臣,然后一溜烟跑到谢梧身边去了。 夏璟臣微一点头,“唐七小姐。” 唐棠一缩脖子,又往谢梧身边挤了挤。 谢梧拍拍她的肩膀,笑道:“给夏督主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了。” 唐棠呆了下,目光落到夏璟臣手中帕子上的血迹上,方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夏璟臣也不多话,只是伸出手让唐棠把脉。 唐棠又仔细看了他那帕子上的血迹,才扭头对谢梧道:“好像有点内伤,这个我不太擅长。至于这毒……应该是五毒门的千刀毒。” 她有些同情地看这夏璟臣,道:“就是千刀万剐那个千刀,中了毒的人会犹如被凌迟一般浑身疼痛,然后被痛死或者受不了自尽。不过……” 唐棠有些疑惑地看着夏璟臣,这模样看着不像是中了这种刁钻的毒啊。 夏璟臣淡定地道:“我服了七宝丸。” “哇哦。”唐棠忍不住羡慕起来。 别看七宝丸名字不起眼,这可是历代宫中秘制的御用解毒丹。对绝大部分毒药都有效,厉害的毒就算不能全解也能有延缓的效果。唐家号称能解百毒的清心散就是研究了从宫里流传出来的七宝丸药方配制的,但药效似乎总还是差点意思。 要不是唐家曾经得到过一颗真正的七宝丸,都要以为这是皇室吹嘘出来的效果了。 这千刀毒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寻常人若是中了这会儿早躺着爬不起来了,夏璟臣却还能从容自若地坐在这里,可见这七宝丸的神效。 “那没事了。”唐棠道:“七宝丸,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应该就差不多了。这几天……应该还是会疼一下,痛感会随着毒被清除渐渐减弱。什么时候血的颜色变正常了,就不会痛了。” 闻言夏璟臣倒似有些无奈,“七宝丸,我也只有三粒。” 皇家秘制的灵药,自然不是随处可见的。 泰和帝曾经赐过夏璟臣五粒,当时他用了一粒,后来给了简桐一粒,如今一共也只有三粒。 闻言唐棠有些纠结,忍不住看了夏璟臣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眼珠子滴溜溜打转。 谢梧拍拍她的脑袋,唐棠这才道:“三粒也可以,再配点其他解毒的药也行,就是稍微慢点。呃……”她唐家的清心散好像是仿的七宝丸,要是给这位夏督主,他不会把她抓起来吧? 但是,如果这位夏督主能再给她一粒七宝丸的话,也许唐家就能研究出十成十的七宝丸了呢。 正在唐棠纠结的时候,谢梧已经开口了,“夏督主,可否割爱一粒七宝丸?” 夏璟臣也没问为什么,便将一个药瓶放到了谢梧跟前。 夏璟臣已经服过一粒,里面还剩下两粒。 谢梧朝唐棠伸手,唐棠眨了眨眼睛,才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两个药瓶放到谢梧手里。 谢梧先从夏璟臣的药瓶里倒出一粒抛给唐棠,然后将剩下的连同两个药瓶一起推到了夏璟臣跟前。 东厂难道连唐家的清心散都不知道么?真要追究早就追究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这个年代又没有专利保护,皇家的专利也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棠将药接在手里闻了闻,立刻如获至宝般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仿佛慢一点就会被夏璟臣抢回去一般。 收好之后她才向夏璟臣笑道:“夏督主,这个虽然不如七宝丸,但效果也差不了太多。最重要的是,内服外敷都可以,双管齐下半个月内保证清除干净。” 夏璟臣淡然地将药瓶收了起来,“多谢。” 唐棠眼睛一转,“那我先告退啦。” 她可不想跟这位冷冰冰的夏督主相处,阿梧姐姐认识的长得好看的人,为什么都是这种冷冰冰的啊。 也不等谢梧说话,唐棠已经爬起来溜出去了。 谢梧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夏璟臣道:“看来崔家确实还厉害。” 崔瀚还只是崔家主脉三房的子弟,杀他就能让夏璟臣两次受伤,可见崔家底蕴之深厚,暗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高手呢。 夏璟臣道:“确实厉害,除了那个五毒门用毒的,至少有三个高手……那样的实力整个东厂也找不出三个。” “这么厉害?”谢梧也是一怔,东厂厂卫的主力虽然是锦衣卫,但并不表示就没有别的高手。 相反,东厂麾下的高手远比锦衣卫要多。 但这些高手基本都是要独当一面的,不可能都跟着夏璟臣来蜀中。 能让夏璟臣承认东厂找不出三个那样的高手,那就代表这三人已经不比夏璟臣差太多了,难怪能让他连着两次受伤了。 这还只是跟着崔瀚来蜀中的人,崔氏主家到底有多少高手谁也说不清。 “这么厉害还能让夏督主将崔瀚杀了,看来还是夏督主更胜一筹。”谢梧道。 夏璟臣道:“寻了个空隙罢了,他们也不能所有人随时随地都跟着崔瀚。” 谢梧点点头,“如今崔瀚死了,杨雄那边有什么反应?” 夏璟臣道:“杨雄现在正麻烦缠身。” “布政使衙门?”谢梧并不意外,初二那天在布政使衙门她就猜测,或许蓉城知县贪墨的案子跟杨雄有关。 就算布政使衙门一时间找不到铁证,但只要被盯上了就有的杨雄烦恼。 夏璟臣道:“袁彦霖原本嘴硬,不肯交代。但他进布政使衙门大牢第二天晚上,就险些被人在饭里投毒。不仅如此,他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家人,也被人投毒,死了两个。” “所以他就交代了?”这投毒的到底是想要灭口的人,还是想要口供的人,恐怕还不好说。 夏璟臣道:“他只承认他每年孝敬了杨雄一万两银子,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处呢?”谢梧问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巴结上官送孝敬,一个知县每年送一万两,还是送给其实无法参与地方政务的司都指挥使,这个数字有点太多了。 若没有一点好处,或者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你这么送礼,让别的知县怎么办? 夏璟臣看了他一眼,道:“说是想要走杨雄的关系求提拔。” 谢梧轻笑,“走关系?走谷康二位大人的关系更容易一些吧?” 杨雄是个武将,跟文官天然有隔阂,找他走关系不是不行而是太麻烦。而且杨雄在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文官人脉。 谢梧沉吟了片刻,道:“袁彦霖知道杨雄跟崔家的关系?谁告诉他的?杨雄怎么没灭他的口?” 夏璟臣淡淡道:“或许就是杨雄告诉他的呢?” 谢梧很快反应过来,“杨雄是想空手套白狼?” 夏璟臣摇头道:“不,袁彦霖说杨雄年前为他引荐了一位京城来的贵公子,对方已经答应他,今年会让他补一个同知的缺。” “崔瀚?”崔瀚当然不是京城的人,但袁彦霖未必知道。 夏璟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谢梧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叹气道:“康大人和谷大人知道他说的是崔瀚么?” 夏璟臣微微抬眼,依然不答。 看来是不知道。 “夏督主现在有足够的证据拿下杨雄么?”谢梧道。 夏璟臣淡淡道:“东厂拿人不需要证据,等进了诏狱证据自然会有。只是……” “只是什么?”谢梧好奇地道。 夏璟臣道:“杨雄大约是察觉到危险了,昨天听说崔瀚死了的消息后,立刻就去拜访了福王。” “他想投靠福王?”谢梧话才刚出口,就立刻摇头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是想要利用福王当自己的挡箭牌,给自己留出一些转圜的余地。他毕竟是二品高官,东厂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不能随意拿他下狱。即便夏督主想要先斩后奏,现在也要先过福王那关。” 秦沣跟夏璟臣明显不对付,给夏璟臣添堵他肯定是很乐意的。 夏璟臣如果真想要对杨雄如何,秦沣自然拦不住。但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杨雄去跟秦沣起冲突。更何况杀了杨雄是痛快,却会为自己的将来埋下隐患。 泰和帝不会喜欢一个强势到,在地方上随意处置二品高官的东厂提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璟臣微微点头,道:“只要仙人窟那边的事情没有暴露,收受贿赂这种事,对杨雄这样的身份来说不算大事。他依然可以在福王和崔家之间待价而沽,甚至……” 甚至在合适的时间,举兵造反一举拿下蜀中。 杨雄敢暗中蓄养私兵,说他只是为了崔家,一点自己野心都没有,恐怕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早就已经在东厂的监控中了。 “那夏督主打算如何做?”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杨雄蓄养私兵的事,年前我就已经派人传信回京城了。另外东厂和锦衣卫就近的人马也在暗中往蜀中赶。”蜀中明面上的人马不宜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夏璟臣并不打算给杨雄狗急跳墙的机会,不想蜀中动乱,就要悄无声息地一举拿下杨雄所有的心腹。 最好是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闻言,谢梧托腮道:“我总觉得你在坑福王。” 秦沣若是接了杨雄抛过去的橄榄枝,回头杨雄倒霉了,秦沣也要跟着受牵连。 夏璟臣道:“那是他自己的事。” 谢梧点点头,“说的也对。话说……你杀了崔瀚,崔家就没什么反应?” “难道他们还敢报官?”夏璟臣漫不经心地道。 如今这个敏感时期,崔家的主脉公子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跑到蓉城来。若是真查下去,会查到什么可不好说。 就算崔家的人想闹,杨雄也不会让他们闹的。 或许崔家和杨雄已经对杀崔瀚的凶手身份有所猜测,但他们依然不敢声张,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就目前看来,崔瀚死了也是白死。 “督主。”简桐从院外进来,走到门口恭敬地行礼。抬头看到谢梧,立刻朝她一笑,“见过莫会首。” 谢梧含笑道:“简护卫这是有要事禀告夏督主?我先回避?” 简桐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夏璟臣回头向门口看去,问道:“何事?” 简桐连忙拱手道:“杨雄来了,说要求见督主。” “杨雄?”谢梧有些诧异,“他跑到莫府来见夏督主?” 简桐嘿嘿一笑道:“这不是……督主这两天都住在这里么?他想要去别处也见不着督主啊。” 夏璟臣问道:“他见我,所为何事?” 简桐飞快地摇头,“属下不知,杨雄只说有急事求见督主。” 夏璟臣轻哼一声,“急事?昨天去见了福王,今天又来见本官,看来他确实很急。” 谢梧也对杨雄的来意很有些兴趣,“夏督主要去见他么?” 夏璟臣道:“自然是要见的。” 说是要见,夏璟臣坐着的身形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 ??(′???`?)抱歉今天回家有点晚,更新时间晚了点哈~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八章 接替杨雄的人选 “杨雄这是想来试探你?”谢梧看着端坐不动的夏璟臣问道。 杨雄肯定知道杀了崔瀚的人受伤中毒了,此时过来只怕是抱着试探夏璟臣的目的。猜测毕竟是猜测,只有真正确定了是夏璟臣下的手,才更容易决定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夏璟臣微微点头,“十之八九。” “那你还……”谢梧蹙眉看着他,“现在打草惊蛇,你已经布置妥当么?” 夏璟臣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依然淡漠,“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况且……杨雄若是有那个底气现在就起兵,就不会跟崔瀚磨蹭这么些天了。崔瀚滞留蜀中,以至于丢了性命,他也得考虑怎么向崔家交代。” 因为崔瀚的死,崔家已经不是杨雄最好的出路了。崔家或许不会在意,但杨雄却未必愿意赌。 而以他自身的势力,想要造反自立为王,恐怕还不够。 谢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夏璟臣挑眉道:“谢小姐这是作甚?” 谢梧道:“夏督主这么能干,我若是泰和帝早晚也要忌惮你。” 泰和帝只让夏璟臣陪秦沣入蜀来征税,但夏璟臣却干掉了崔瀚,并谋划逼反杨雄以绝后患。 这样的人,主观能动性太强,其实不太适合作为内侍心腹。如今泰和帝自以为还能压得住他,一时大约还不会多想。但以泰和帝的性格,早晚有一天会开始忌惮警惕他的。 这个时间或许比普通文臣武将要久一些,毕竟太监这个身份确实更容易避免皇帝的忌惮。 在常人的眼里,太监不会有后代,自然也就不会有跟随者。权力如果无法传承,吸引力就会大大减弱。 夏璟臣轻抚着茶杯,垂眸道:“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下一任的蜀中司都指挥使,你希望是谁。” 谢梧眨了眨眼睛,“我可以选?” 夏璟臣低头饮茶,并没有接话。 谢梧莞尔一笑,真诚地赞道:“夏督主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合作者。” “所以,你有人选了吗?” 谢梧托腮沉吟了片刻,问道:“谢奂可以吗?” “你觉得呢?” 谢梧耸耸肩,好吧,肯定是不可以的。 谢胤如今在江南领兵,谢奂也在淮南,谢家明显就是要趁着这次的叛乱重新崛起了。泰和帝能放心让谢奂在这个时候,来蜀中掌握一方兵权才是怪事。 谢梧想了想道:“我记得,陕西都指挥使司有一位佥事叫郑昭,督主觉得他怎么样?” 夏璟臣低笑了一声。 陕西都指挥使司的佥事,这可不像是偶然记得那么简单。 他也不反对,只是垂眸道:“正三品指挥使佥事,直升正二品蜀中都指挥使?” “不行吗?”谢梧有些可惜。 “行。”夏璟臣抬眼注视着她,问道:“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谢梧轻叹了口气道:“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前些年路过陕西的时候和他打过些交道,另外……他跟谢家关系似乎不错,或许关键时候用得着呢。” “只是如此?”夏璟臣显然有些不信。 谢梧坦然道:“只是如此,我跟这位郑佥事真的只有两面之缘,只是觉得他为人不错,到了蜀中应该不会想要搞七搞八而已。督主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啊。” 夏璟臣微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要去查? 夏璟臣却不给她追问的机会,已经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我去见杨雄。” 谢梧点点头,叹气,“督主请自便,我还要出门一趟。” 看着夏璟臣的身影出去,谢梧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她没有骗夏璟臣,她跟这个郑昭真的只有两面之缘,也是真的觉得郑昭的能力人品不错。 九天会说白了也就是个才崛起不到十年的商会,想要影响军中哪有那么容易,还是远在陕西的军中? 她只是没告诉夏璟臣,郑昭跟谢家的关系并不只是简单的关系不错而已。 郑昭的父亲曾经是上一代英国公,也就是谢梧祖父的亲卫。为了救上一代英国公而重伤隐退,但这是暗地里的关系。 明面上的关系是,当年的英国公世子谢胤的异母兄长还活着的时候,曾经与郑昭是一个军中的同袍,两人曾经有些交情,因此和英国公府有几分情分。 这样的交情在官场上显得太过稀薄,这些年两家明面上基本不怎么来往。也就是偶尔郑昭回京述职,会礼节性地登门拜访一下。 但实际上,郑昭是英国公府暗地里资助培养的。 这些都是谢梧去年在英国公府得到的秘辛,若不是她让谢胤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这些消息她只怕还接触不到呢。 夏璟臣去见杨雄,谢梧也没有闲着。 她先去外书房见了正在算账的孟疏白,与他说了这次去邛州的事。又问了这几天蓉城附近的灾情,才出门去布政使衙门见康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康源对谢梧办事的效率十分满意,爽快地与谢梧拟定了布政使衙门的委托公文,并且请谷鸿之一起用了印。然后又将购买粮食需要的第一笔定金给了谢梧,当然这些事都是私下进行的。 与陶家的粮食买卖,也要等到福王一行人走了才会正式交割,不然这些粮食只怕也留不住。 有了第一批粮食,后面也不着急了,蜀中又不是马上就要缺粮了。而且康源将这批粮食的运输储存也托付给她了,她也需要时间细细安排。 从布政使衙门出来,谢梧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另一条街上的一家首饰铺子。 谢梧并没有下车,只是吩咐外面策马跟随的夏蘼,“去问问,年前我让他们打造的东西好了没有,好了的话就取出来。” 夏蘼应了一声,便翻身下马往里面走去了。 这件铺子是九天会名下的产业,比起申家的天宝坊也不差什么。 年前她送了几张图样和宝石过来,要铺子里的工匠打造几件饰品。长姐和姐夫一家已经回到蓉城拜年,如今正住在申家。 只是谢梧如今的身份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出现了,这件事连长姐的夫家都不知道。她也只能明天趁着姐夫跟大哥出门的机会,去见一见长姐罢了。 这些饰品便是她要送给长姐的礼物。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夏蘼出来。 谢梧有些疑惑地朝外面看去,店门口此时并没有别的客人进出,也看不出什么。 坐在前面的车夫倒是比她看得清楚一些,“公子,夏护卫好像在跟人吵架。” 夏蘼?吵架? 谢梧起身下了马车,快步往街边的店里走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没多少人,这偌大的铺子里也没有几个客人。谢梧一进去就看到夏蘼正沉着脸与一个女子对峙。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正是两个申家的侍女扶着申夫人以及她许久不见的长姐,申家大小姐申青颜。 申青颜其实初三就回蓉城来了。 申青颜嫁的人家姓韩,只是与申家不同,韩家算是个书香门第,祖上也出过一个进士,申青颜的丈夫韩白轩是韩家旁支的嫡次子。 韩白轩的祖父与如今蓉城韩家老太爷是亲兄弟,分家之后便举家搬迁去了眉州。申青颜夫妻回到蓉城,自然要先回本家祭拜祖先,然后才能回娘家。 谢梧原本是不太乐意申青颜嫁到眉州去的,奈何这桩婚事是申青颜小时候两家就定下的。那时候申家还尚未发家,只能算是中等的丝绸商人,跟韩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结亲,在谁看来都是高攀了的。 另外,韩公子人品不差,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父亲母亲还有申青颜自己都是满意的,谢梧自然也不能阻拦。 这几年申青颜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家里婆母姑嫂都不难相处,丈夫也争气,前年考上了举人。虽然比不得谢梧见过的那些堪称妖孽的天才,但他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如果下一届或者下下届科举能考中进士,也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申青颜成婚数年都还没有子嗣。 谢梧本打算等明天大哥带着姐夫出门会客,再回去见一见长姐,却没想到竟然提前在这里见到了。 申夫人和申青颜在谢梧一进门就看到她了,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变,仿佛来的只是个寻常的陌生人一般。 看到夏蘼她们就知道阿梧八成也来了,早有心理准备,面上自然不动声色。 “夏蘼,这是怎么了?”谢梧问道。 “是你?!”那正跟夏蘼对峙的女子闻声转身,看到谢梧脸色瞬间变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谢梧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那位跟申青阳定下婚约的杨家三小姐,杨琦。 杨琦显然还记着上次宴会上的事情,看着谢梧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轻蔑地道:“本小姐当是谁的人呢,原来是莫会首。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真是毫无教养!” 谢梧眸光微冷,侧首看向夏蘼。 夏蘼不动声色地轻轻敲了下自己手里的盒子,谢梧瞬间了然,看向杨琦似笑非笑地道:“杨家的教养,也让莫某叹为观止。我看杨小姐不仅教养堪忧,眼睛也有问题。他若是狗,你是什么?” “放肆!”杨琦气得涨红了脸,怒道:“你敢骂我是狗?!莫玉忱,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商人罢了!小心我叫我爹抄了你九天会!” 这话一出,身后申夫人和申青颜脸色都很难看。 申夫人更是气得手指颤抖,杨琦这一番话将她的父兄丈夫儿女都骂了。 申夫人脸色一沉就要开口,却见对面的谢梧暗地里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旁边夏蘼薄唇一掀,嘲讽地道:“钱确实是臭,但方才杨小姐问未来婆家要东要西的架势,倒是丝毫看不出来您视金钱如粪土啊。那副贪婪嘴脸,杨家是八辈子没见过钱吗?” “你!”杨琦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竟也不顾夏蘼比她高了一大截,上前两步抬手就想要甩他一个耳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蘼既不躲闪也不反击,只是不经意地抬起手里的盒子挡在自己面前。 啪的一声之后,随之响起的是杨琦的惨叫。 那盒子是上好的檀木雕刻打磨的,杨琦那一下使足了力气。然而盒子在夏蘼手里纹丝不动,杨琦的手却瞬间痛到麻木。 “你!”杨琦痛得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本就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因为疼痛扭曲变形,看上去倒有几分狰狞了。 “你这个贱民!竟敢、竟然……”杨琦指着夏蘼,浑身颤抖地道:“我一定要杀了你!来人!来人!” 杨琦今天是跟着申夫人和申青颜一起出来逛街的,身边带着的只有自己的贴身丫头和两个护卫。守在门外的护卫听到杨琦的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小姐!” 杨琦指着夏蘼道:“给本小姐打死他!” 谢梧低头闷笑了一声,旁边夏蘼问道:“公子,能打死吗?” “打什么死?”谢梧淡淡道:“连这位杨小姐一起,送去县衙,告她们当街强抢财物。对了,县衙里现在有人吗?没有的话直接去知府衙门吧。” “另外……掌柜,派人替我走一趟杨府,问问杨家是不是亏待杨三小姐了。怎么让她不是在外面强拉着未来婆家挥霍,就是拦路强抢别人的东西。” 杨琦闻言脸色顿时变了,这才想起父亲告诫自己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你……你少胡说!本小姐什么时候强抢财物了?”不等旁边的掌柜答话,杨琦怒道:“我说了,我出钱买下来!” 夏蘼之所以会在这里和杨琦起冲突,就是因为杨琦看到掌柜拿出来给他的盒子,立刻看上了里面的东西。 杨琦自恃身份,身边又带了申夫人这个她压根不放在眼里,却非常有钱的未来婆母,自然是毫不客气地要夏蘼让出来。 夏蘼早看见她对申夫人和申青颜的态度了,自然不会给她面子。便出言讽刺了几句,两人这才在店中对峙起来。 “买?”谢梧轻笑一声,道:“好啊。夏蘼……将东西送到杨家,请杨将军付账吧。” “是,公子!”夏蘼恭敬地应道,抬脚就想往外走。 “你站住!”杨琦大惊,连忙出声叫道。 夏蘼偏头看着她,不屑地道:“原来杨小姐说的买,是要申夫人付账啊。倒也无妨,这盒子里一共三件首饰,成本价八千两。杨家小姐果真不见外,还没嫁过去呢,就把申家当自己家了啊。” “申夫人?”夏蘼朝申夫人微微欠身道。 申夫人点点头,有些歉意地道:“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回头便让人将钱送到公子府上。” 谢梧笑道:“无妨,谁也不会闲着带那么多钱逛街,我与申大公子也算是旧识,回头将账单给他送过去便是。” “那就多谢公子了。”申夫人道。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平和模样,杨琦的脸色却格外难看。她恨恨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本姑娘不稀罕!不要了!” 身后夏蘼叹气道:“刚才看杨姑娘买了好多东西呢,都不要了?可惜了好大一笔生意……” 杨琦脚下一顿,却到底没脸再回头说什么,带着人快步走了出去。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江南战报 这间店铺虽然是九天会的产业,却也并不是个团圆叙旧的好地方。 谢梧没有跟申夫人和申青颜多说什么,只是体面地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夏蘼告辞了。 回到府中杨雄早已经离开,夏璟臣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卷宗。身为皇帝得力的心腹,夏督主即便是公务出差到蜀中,手里的事情依然一点儿也不少。 “杨雄走了?”谢梧推门进去,打量着夏璟臣笑道:“夏督主看起来心情不错。” 夏璟臣抬眼看过来,却将手里的卷宗也递了过来,“算不上不错。” “哦?”谢梧有些好奇地接过卷宗,瞬间明白了夏璟臣这句话的意思。 刚刚传来的消息,江南打了败仗。 郁锋大年初一突然出兵,打下了常州,如今叛军正在向无锡进攻。 彼时带兵驻守在无锡的秦淙,当即就被吓得逃去了钱塘。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败,原本在江北围攻扬州的谢胤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计划,连夜赶往江南主持大局。 如果谢胤不能遏制住叛军的攻势,等朝廷得到消息,恐怕浙江以北的几个州府都要落入叛军手中了。 谢梧看着手里的战报,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秦淙能跑到无锡去,那容王奉命节制湖广兵马,安徽江西应该也归他指挥吧?江南打成这样,他有什么动作?” 夏璟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年前容王曾经传讯给安王,提醒他小心常州,但安王似乎没放在心上。郁锋攻打常州的时候,容王曾试图向金陵进军,逼郁锋回援,但郁锋不为所动。金陵没打下来,常州也丢了。” 谢梧合上手里的战报,“看来这个郁锋,确实是不可多得将才。” 江南叛军如今的局面并不算很好,虽然拿下了扬州和金陵两处重镇,但两地隔着一条大江,很难相互呼应。 如果秦灏在郁锋攻打常州期间夺回金陵,即便郁锋打下了常州也不划算。如果没打下常州,面对东西两路夹击,他就只有渡江回扬州一条路了。而扬州,还有谢胤率领二十万镇南军在等着他。 郁锋能丝毫不顾秦灏提重兵攻打金陵,只能说明他有信心自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打下常州,然后再回援金陵。 他不仅对自己有信心,同样对金陵的守城将领有信心。 能一出手就占据江南最重要的两座重镇,这位郁锋将军自然绝不会是寻常角色,她那位便宜父亲恐怕也未必能讨着好。 年过完了,大家也该继续去年未完成的事情了。 谢梧蹙眉道:“郁锋麾下兵马最多不过十万,而朝廷派了英国公率二十万镇南军,又有容王和安王分别从湖广和浙闽两个方向夹击,难道真的拿不下郁锋?” 夏璟臣淡淡道:“陛下既然派了容王和安王分别负责西、南两个方向,那谢胤就只能从北面出兵。谢胤原本计划先夺回扬州,让镇南军在扬州一带站稳脚跟,再与容王安王三面围堵郁锋。但安王殿下显然是等不及了,主动领兵前往常州,想要先谢胤一步夺回丹阳和镇江两地。” “所以,是安王先去招惹郁锋的?”谢梧有些诧异,他都先出手了,怎么还会没有防备郁锋攻打常州? 难道是觉得,朝廷三面围堵,郁锋不敢再主动出击? 夏璟臣点了下头。 谢梧思索了片刻,“扬州再往北就是淮南,有平南军和徐克安的叛军对峙。如果平南军战况不力,夺回扬州也只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英国公为何不从上游或者下游渡江,先在江南与郁锋交战?有二十万镇南军加入,短时间内郁锋定会陷入困局。就算返回扬州,也要面对平南军或者与徐克安部起冲突。为何非要坚持先夺回扬州?是……容王和安王不同意?” 如果谢胤率兵入江南或湖广赣皖地区,明显就要挤压容王和安王的权力空间。 夏璟臣有些意味深长地道:“谢胤二十万大军若是进入江南,或许比郁锋还要危险。” 谢梧恍惚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泰和帝还是不信任谢胤。 朝廷对江南的掌控本就不如北方,比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郁锋,身为开国功勋之后,家族在军中底蕴深厚的谢胤更让他不放心。 江南有两位皇子坐镇,谢胤只需要正面进攻即可。 但如果谢胤带着二十万兵马无论是从上游进入湖广,还是从下游进入浙闽,都很有可能就地做大,秦灏和秦淙都未必能压得住他。 谢梧摇摇头,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现在谢胤不一样要进入江南收拾烂摊子? 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夏璟臣道:“陛下任命谢胤为镇南将军之时告诫过谢胤,镇南军以夺回扬州为要,不得轻易进入江南。以谢胤的圆滑,他最多带几万镇南军进入江南为无锡解围,真要大动干戈还是得请示陛下的旨意。” “……”在这个没有电报电话网络的时代,等他请示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督主后面如何打算?”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自然是等陛下的旨意。” 谢梧耸耸肩,“也对。” “江南战事扩大,年后定会有大批流民涌入蜀中。”夏璟臣提醒道。 谢梧点头道:“不意外,若不是这场雪,恐怕这会儿蓉城就会有不少外来的流民了。” 最先到达蜀中的必然是那些有钱人,他们到来并不会对蜀中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因为他们要买房买地,需要人为他们做事,还会带来一些好处。 但后续就会有一些真正流离失所的流民到达,他们都是普通人,在战争中逃出一条命来。除了这条命以外,他们一无所有。 因此他们的脚程会慢上许多,算算时间这些人也该在年后到达了。 大约是这场突如其来范围极广的暴雪,将他们挡在了半道上了。但雪很快就会化,这些进入蜀中的人会分散到沿途各地,但大多数最后还是会到达蓉城。 蓉城是蜀中最富庶的地方,在这里找到活路的机会更大一些。 谢梧思索着道:“这些人官府会安置一部分,但如果战事持续下去,官府早晚会力有不逮。如今看夏督主的态度,我对江南战事的结果心里也有数了。” “你想安置这些流民?”夏璟臣蹙眉道。 谢梧笑道:“我也不是什么活菩萨,自然不可能什么都大包大揽。但……夏督主知道的,蜀中说是天府之国,但真正的富饶的也只有蓉城和周边一带的地方吧。往南,往西,都有大片人烟稀少的地方。” 夏璟臣眼中闪过了然,“你想利用这些人开发蜀西和南中?” “所以,我需要个稳固的靠山。”谢梧坦然道。 若只是从前那样不动声色地买几座山几块地,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阵仗太大了,就很容易引人注意了。这种情况只搞好蜀中官场的关系还是不牢靠,得朝中有人才好办事。 夏璟臣扬眉道:“本官不值得让谢小姐信任?” 谢梧莞尔一笑,摇头道:“夏督主自然是最值得信任的,所以我希望夏督主一路顺畅步步高升。” 夏璟臣道:“便是没有我,你不是还有杜演么?” 谢梧端茶的手微顿了一下,挑眉道:“这你都知道?” 夏璟臣道:“难道你要我相信,你替杜家和申家牵线,只是为了种桑养蚕,产丝织布?” 谢梧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道:“我和杜家的关系,目前也只到这儿了。杜演可是个老狐狸,想要将他绑到九天会身上,哪儿那么容易啊?更何况,现在谢梧都没了,跟杜家的合作明面上只能有申家出面。” 虽然这事儿暗地里其实还是九天会在负责,但明面上的账目都是走的申家。 “所以,还是夏督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谢梧笑吟吟地道。 “是么。”夏璟臣不置可否,淡淡道。 谢梧斩钉截铁地道:“自然。夏督主保我蜀中安宁,我保证按时为夏督主提供你需要的东西,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她拿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在夏璟臣跟前的茶杯上碰了碰。夏璟臣没理会她这略微奇怪的举动,垂眸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杨雄应当已经确定是我杀了崔瀚了。” 闻言谢梧正色道:“你是故意的?先前我忘了,你伤得这么明显,杨雄也是习武之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夏璟臣道:“打草惊蛇有时候虽然不好,但有时候却也是必须的。杨雄既然确定了是我杀了崔瀚,就不可能不多想。” “人若是想得多了,就难免想要做点什么?”谢梧嫣然笑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夏督主尽管开口。” 对于弄死杨雄这件事,谢梧十分有动力。 弄死了杨雄觊觎九天会和申家的人就没了,大哥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事也可以解决了,还能在蜀中安放一个让她满意的实权人物,当然这一点还得靠夏督主。 夏璟臣微微点头,“杨雄没什么耐性,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两人说完正事时间已经不早了,府中的管事过来禀告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唐棠不知跑哪儿去了,谢梧回自己的院子也是一个人用餐,便干脆留下来和夏璟臣一起吃了。 两人一边吃饭,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倒是显得十分安静和谐。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门外管事匆匆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公子。”管事得到示意才快步走到谢梧身边,俯下身低声道:“公子,安阳王妃那边出事了。” 谢梧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折,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管事看向坐在对面的夏璟臣,有些迟疑地没有立刻开口。谢梧道:“无妨,直说便是。” 管事这才道:“下午安阳郡王从府外抓了两个人入王府,去见了安阳王妃。两人吵了一架,安阳郡王还打了安阳王妃一耳光,之后王妃便被囚禁了。” “囚禁?” “是,安阳王妃被关进了王府的地牢里。”管事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梧蹙眉道:“秦瞻抓了什么人?” “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好像说是……杜家六公子,杜明珂。” “……”谢梧半晌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对管事道:“你先出去吧,让王府那边的人小心行事,尽量探查一下杜家六公子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突然来蜀中。” “是,公子。”管事恭敬地告退。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谢梧也没有心思吃晚饭了,干脆放下了碗筷坐在一边沉思起来。 夏璟臣看了看她也不多话,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的晚饭。 等到碗筷都撤下去了,夏璟臣才开口道:“担心杜明徽?” 谢梧点点头,淡笑道:“我和明徽虽然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多,却算得上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了。她本就孤身一人在蜀中,如今这样……怎么能不担心?” “你打算怎么做?”夏璟臣问道。 谢梧道:“我得先弄清楚,杜明珂来蜀中是为了什么,秦瞻又为什么要抓他要将明徽关起来。” 按理说,小舅子来了就算秦瞻不热情欢迎,也不该如此暴怒。 但如果是寻常的小舅子探望姐姐姐夫,杜明珂应该直接登门才是,怎么会让秦瞻从外面将人抓回去? 夏璟臣安慰道:“不必担心,秦瞻还不敢杀了杜家姐弟。” 杜演毕竟是当朝丞相,杜明徽和秦瞻的婚事还是皇帝钦赐的。如果杜明徽死在了蜀中,无论她是怎么死的,泰和帝和杜家都必定会派人来查。 秦瞻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谢梧道:“我自然不是担心秦瞻会杀了她们,只是……”只是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秦瞻有时候好像不太正常。万一他情绪失控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呢?即便没有性命之忧,谢梧也不希望明徽受到别的折磨和伤害。 谢梧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谢梧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外面。 几个护卫模样的男子飞快出现在了院子里,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几个穿着杏色衣袍的东厂厂卫。 “启禀公子,有人闯入府中!”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章 刺杀夏璟臣 有人闯入府中?! 谢梧原本还算平和的眸光瞬间一沉,眼底泛起冷冽的寒意。 除了九天会刚开始在蜀中立足那两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强闯她的地盘了。 难不成蓉城又来了如夏督主这样的绝顶高手? 谢梧心中冷笑:绝顶高手又如何?又不是没杀过! 谢梧起身走到门口,吩咐道:“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给我杀了!” “是,公子!”院子里的护卫恭声应道。 很快打斗声变得越发激烈起来,听声响那些刺客却并不是朝着谢梧居住的主院而去,而是朝着夏璟臣这边来的。 为了方便夏璟臣身边的人进出,孟疏白将他的住处安排在了后园靠近侧门的院落。这里距离谢梧的主院正好一南一北隔着一段距离,但东厂的人可以直接从旁边的侧门进出,避免了与莫府的人过多接触。 很显然,这些刺客不是来刺杀她的,而是冲着夏璟臣来的。 “我出去看看。”夏璟臣自然也看出来,走到谢梧身边沉声道。 谢梧道:“一起去。” 她也想看看,敢在蓉城刺杀东厂提督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两人往外走去,院子里的护卫和东厂厂卫自然也一起跟了出去。刺客已经冲到了距离夏璟臣的院子只有一堵墙的地方,出了院门越过墙上的月洞门就能看见。 “都是些高手啊。”谢梧站在房顶上,注视着不远处陷入莫府护卫和东厂厂卫围攻中的刺客。 不到十个人,却能一路闯到这里来,确实都不是寻常角色。 不仅谢梧在感慨,这些刺客此时心里也不轻松。 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富商的府邸,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曾想他们才刚刚潜入就被发现了,难不成如今这整个莫府不是莫家人负责,而是被东厂接替了? 这府里的护卫,其实都是东厂的人假扮的?他们心中莫名有一种落入圈套的焦急感。 但是他们得到了消息,夏璟臣来蜀中并没有带多少人啊。 夏璟臣道:“都是投石问路了,真正的高手还在后面。”语毕他突然伸手一把将谢梧揽入怀中,搂着她飞快地朝后方退去。 谢梧心中一惊,下一刻两道凌厉的剑气当空斩下,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劈得碎瓦乱飞,房顶直接陷下去了一半。 两人落到不远处的墙头上,谢梧看向方才的房顶。房顶的两边各站着一个人,幽暗的夜色里只能凭身形看到是一男一女,年龄模样却是看不清楚的。 那两人显然极有默契,一言不发地提剑朝墙头袭来。谢梧从夏璟臣怀中脱身,飞快地后退了七八步,一抬手袖底射出一支小箭。 同时夏璟臣从腰间抽出了软剑,内力一吐,原本柔韧的剑身瞬间变得坚不可摧。 双剑相撞,那黑衣人飞身退回了屋檐边上。 谢梧接连射出三箭,将那攻击自己的女子逼到了地上。那女子正要再飞身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秋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公子。” “玉忱哥哥!” 夏蘼和唐棠也从另一边过来,一前一后将谢梧护在了中间。 那女子见状却不与秋溟纠缠,而是反身掠上另一边的屋檐,与同伴一起围攻夏璟臣去了。 谢梧这下确定了,这些人确实是来杀夏璟臣的。 “玉忱哥哥,这里不安全,我们去那边。”唐棠拉着谢梧就往后退,一路退到了另一侧的房顶上。 那些刺客并不理会他们,一门心思都在对付夏璟臣和那些护卫身上。 谢梧看向挡在前面的秋溟,问道:“府中情况如何?” 夏蘼道:“公子不用担心,那些人目标明确,一门心思往里闯,府中上下并无大碍。他们先前应该也不知道夏督主的住处,所以兵分几路从外面潜入。只是很快便被我们发现了,他们是根据东厂的人的动向,猜出来夏督主住处的位置的。” 莫府不仅守卫森严,府中的下人也都是九天会的心腹。不仅忠心还都是经过训练的,轻易不会被人套出消息来。 谢梧看着不远处正与夏璟臣缠斗的两人,这两人剑势凌厉老辣,配合也十分默契,一时间竟跟夏璟臣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两人实力如何?”谢梧问道。 这话问的是秋溟,秋溟答道:“单打独斗,应该跟我不相上下。但……” “但什么?” 秋溟道:“我和夏蘼钟朗联手,应该打不过他们。” 旁边的夏蘼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这话。 论实力钟朗比秋溟还要略胜一筹,夏蘼比秋溟略逊一筹。按理说三对二无论如何也该是他们赢,但秋溟既然这么说必然不会是谦虚。 那就只能是这两人的武功特殊,有着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难怪能和夏璟臣打得旗鼓相当。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百招过后两人便渐渐落了下风。原本无懈可击的配合也开始出现了纰漏,夏璟臣一剑砍断了那男子持剑的右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女子惊呼一声,飞身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同伴。夏璟臣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剑光一闪,长剑朝着两人凌空落下。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被斩成两段,夏璟臣劈出的剑气却似乎突然消失无踪了。 不仅如此,夏璟臣的剑锋也被一股外力所迫,改变了方向朝后方荡去。 长剑在夏璟臣手中一转,那股劲力随着剑锋被送了出去,落在了院子里屋檐下的柱子上。 一声轻响,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终于来了。”夏璟臣淡淡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扛着一把大刀出现在后园的大树下。 淡淡的火光下,这人长着一张古铜色的粗犷面容,还有一脸的络腮胡。若是在外面遇到了,或许会将他当成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码头搬运货物的苦力。 但此时,却谁也不敢小看他。 即便是谢梧这样内力平平的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可怕的内力和气势。 “这又是哪路神仙?”谢梧忍不住扶额问道。 她可以确定,蜀中没有这样一位高手,当初他们收罗的江湖中的高手名录里,也没有这人。 秋溟道:“得看看他的武功路数。”他虽然是江湖出身,但也不是江湖百事通。 而且有很多高手本身就不是江湖中人,自然更不可能被他们知晓了,比如皇宫里隐藏的高手。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人已经提着刀朝夏璟臣扑了过去。 真正的绝顶高手一出手,果真声势不凡。 先前那两个男女配合围攻,夏璟臣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但此时这人看似平平无奇地挥出一刀,夏璟臣却身形一闪掠开了去。 轰隆一声巨响,一人多高的墙塌了近两丈长。 “今晚可真热闹!”不远处传来孟疏白咬牙切齿的声音,孟疏白带着一群护卫从另一侧过来,看着眼前的狼藉脸色铁青。 唐棠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孟疏白,下面很危险的,要不要上来一起看?” “不、用!”孟疏白咬牙道。随后朝身后带来的人一挥手,厉声道:“都给我杀了!” “是!”护卫领命,朝着不远处还在与莫府护卫和东厂厂卫缠斗的人扑了过去。 又有生力军加入,局面瞬间呈一面倒,那些原本就已经在勉力支持的刺客再也撑不住了。 后院的空地上,夏璟臣和那中年大汉隔着十来步距离打量着对方。 那大汉眯眼看着夏璟臣,声音洪亮,“小子,你就是夏璟臣?” 夏璟臣微微颔首,“正是本官,阁下是?” 那大汉放声大笑,“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晚就要死了。听说你是宫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本大爷倒是想知道……一个太监,能有多大的本事!” 说罢他提刀便朝着夏璟臣冲了过去。 夏璟臣面容清冷,眼神淡漠无波。 “你试试便知道了。” 刀剑相撞的瞬间,不远处围观的众人都感觉到一股四溢的劲力朝他们冲来。挡在谢梧和唐棠跟前的秋溟夏蘼同时提剑一挡,才泄去了这汹涌而来的劲力。 然而在这劲力中心的两个人,却连衣摆都没有动一下。 这便是绝顶高手的实力么? 无论多少次,谢梧还是忍不住要在心中叹气。 这种级别的高手的实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园子里两人已经打了起来,那中年大汉的武功显然走的狂暴的路子,那大开大合的架势一出手就仿佛能劈山裂石。 夏璟臣看上去就要弱势许多了,但无论对手如何声势浩荡,他身在其中却如一叶扁舟,起起落落却始终不曾被波涛淹没。 秋溟目光紧紧地盯着下面的两人,他出身江湖名门,遇到这种高手对决哪里有不认真观摩的道理。 “头好晕。”唐棠幽幽地道,将脸趴在谢梧的肩头,再也不肯看了。 “……”谢梧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她其实也看不太清楚。 秋溟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激斗中两人,口中却道:“我没见过这样的武功,也没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个人。不过看他的架势,有些像北方狂刀门的内力和招式。” 唐棠有些疑惑,“狂刀门?没听说过有这个门派啊,金刀门我倒是听说过。” 唐家也是江湖中人,唐棠对江湖自然也是有些了解的。 “你没听说也不奇怪的,因为狂刀门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秋溟道:“传闻狂刀门的创始者是一位上过战场的将军,所以他们的武功非常暴烈霸道,在气势上就能压人一头。与人正面厮杀的时候,对手往往畏于他们的气势,未战就先心生怯意了。” 这人确实是气势惊人。 “但是这个门派在二十多年前突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有传言是他们被仇家寻上门,直接被灭门了。也有传言说他们已经退出江湖,重新回到了军中守卫边关去了。不过……这些年朝中出名的将领里面,似乎没有擅使这种刀和武功的。倒是……丹州的金刀门,传闻是百年前狂刀门一位长老因理念不合脱离之后创建的,金刀门有不少人从军。但这两家本就是因为武功理念不合分家,经过上百年,武功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这人的武功跟金刀门最多只有两分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秋溟讲起江湖典故,听得旁边的唐棠连连惊叹,就连刚刚踩着梯子爬上来的孟疏白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在孟秋白眼里秋溟一直都是谢梧身边一个武功高强沉默寡言的护卫,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些江湖秘闻了如指掌。 “说这么多,那位夏督主打得过这人吗?要不要调弓弩手来?”孟疏白问道。 看这人的架势,要是夏璟臣打不过,恐怕他们会有大麻烦。 谢梧摇头道:“不必,出动弓弩手,回头不好跟官府交代。” 普通的弓箭对付不了真正的高手,真正厉害的强弓劲弩是朝廷禁止民间持有的,回头让官府的人看见了徒增麻烦。 “而且,我觉得夏督主应该能应付。” 谢梧话音未落,就见被那中年汉子打得飞沙走石的园子里,一道寒光破空而起。 片刻后,园子里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月光下,夏璟臣与那中年大汉错身而过。 “现在你知道了?” 中年大汉虎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手还高高举起,手中刀还是个要往下劈的模样,但这一刀却再也不能落下。 喉咙上一条淡淡的血痕绽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 中年大汉魁梧的身形轰然倒下,发出沉重的声响。 夏璟臣转过身来,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房顶。目光越过挡在前面的秋溟和夏蘼,与谢梧静静地对视。 他右手里的剑已经软软地垂下,血水顺着剑尖滴落,沁入了地面的泥土。 谢梧朝他笑了笑,正想开玩笑说,“这人出来的时候看着气势非凡,没想到也是个花架子,这么不经打。” 话还没说出口,谢梧脸上的笑容突然凝住。 夏璟臣唇角溢出一抹血痕,然后吐出了一口血,缓缓倒了下去。 “夏璟臣?!”谢梧大惊,脚下轻点飞身掠了过去。 她忘了,夏璟臣本就受了内伤还中了毒。 与这样的高手交手,即便是夏璟臣全盛时期,也未必就能毫发无伤的杀了对方,更何况是现在?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上药 莫府后园的主院里,谢梧坐在外间听孟疏白汇报府中的情况。 “这批刺客一共十六人,其中十五人已死,只有那个用剑的女人逃走了,东厂的人已经追了上去。”孟疏白道:“我们有两人重伤,五人轻伤,无人身亡。府中还有三处院落和一堵墙损坏,尤其是夏督主之前住的院子毁了一半,恐怕要重建。” 谢梧微微点头道:“受伤的人要仔细治伤,特别是重伤的两人,给他们三个月时间养伤,补偿的银两也要给到位。另外从我这里再拿二百两,作为给他们的奖励。” 孟疏白点头应是。 门外管事进来禀告,蓉城知府和蜀中按察使来了。 谢梧靠着椅背看了孟疏白一眼,道:“疏白,你去吧。就说我受了惊吓昏过去了。” 孟疏白道:“人家恐怕不是来见咱们的。” 虽然刺杀是发生在莫家,但一个莫玉忱遇刺,还犯不着让一个蓉城知府和一个掌管蜀中刑名按察使亲自登门,显然是冲着另一个人来的。 谢梧道:“就说夏督主重伤大夫正在治疗,他们要见的话先去问东厂的人。” 孟疏白这才点点头,“明白了。” 说罢便带着管事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冬凛和唐棠从里间出来,冬凛收起手中的针包放回药箱里。 谢梧起身问道:“他伤势如何?” 冬凛看了看谢梧,沉吟不语。 谢梧见状不由蹙眉,“难道伤得很重?” “是不轻。”冬凛道:“他之前便受了内伤又中了毒,这次是被极强的内力冲撞,导致内伤越发严重了。另外他身上还有三道新的外伤,这刀口有被内力震动的痕迹,皮肉外翻,比普通刀口更难愈合。” 旁边唐棠连连点头,道:“冬凛姐姐说的没错,那伤口看起来好可怕,流了好多血。”她说话的时候,六月已经从里面端着一盆血水出来了,那一盆殷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谢梧深吸了一口气,对冬凛道:“辛苦你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冬凛回头看了里间一眼,难得问了一句闲话,“他……很重要?” 她到申家也有好几年了,从未见过谢梧如此重视一个外人。 谢梧沉吟了片刻,才微微点头道:“是很重要。”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九天会来说,夏璟臣的存在都很重要。 更不用说,如果夏璟臣死在了莫府,他们要面对的麻烦。 冬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好。”谢梧轻笑点头,对冬凛的医术她还是放心的。 唐棠陪着冬凛去配药,谢梧转身踏入室内。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夏璟臣安静地躺在床上。 夏璟臣的外伤一道在胸口,一道在左臂,还有一道在右肩。即便已经上过药包扎好了,走近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谢梧走到床边才发现,夏璟臣已经醒了。 “感觉如何?”谢梧问道,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一杯水。 她端着水一转身就看到夏璟臣已经坐了起来。 谢梧看着只披着一件里衣,胸前裹着的纱布已经浸出血色的人,眉心也忍不住抽了抽。 夏璟臣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谢梧道:“不到两刻钟。” 夏璟臣点点头,道:“崔瀚死了,跟着他来的人回去也无法交代,所以才想要拼死一搏。若是能杀了我,回去也好向崔家主家交代。这会儿……既然计划失败,剩下的人恐怕已经逃出蓉城了。” 谢梧道:“简桐带人去追了。” “他追不到,今晚这些人本就是已经被抛弃的弃子,主使者必定先一步离去了。” 谢梧蹙眉看着他,“所以,你知道他们会来刺杀你?你是故意的?那些人能这么快确定是你杀了崔瀚,是杨雄透露给他们的消息?” 察觉到她眼中的不悦,夏璟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我没有受虐的癖好,这次来蜀中没带多少人,那个用刀的高手太危险了,强杀他虽然要冒些险却不得不做。” 谢梧不语,心道:“你就没想过问问我有没有办法吗?” 谢梧并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而是换了个话题道:“蓉城知府和蜀中按察使来了,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夏璟臣摇头道:“不用,对外就说我重伤昏迷不醒。” 谢梧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才不过说了几句话,夏璟臣胸前的纱布却越来越红,谢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冬凛说了这伤口不一样,但伤得毕竟也不算深,冬凛日常止血药效果也不错,这出血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谢梧转身往外走,准备去找冬凛再来看看。 还没走出去,就险些与匆匆迎面而来的唐棠撞了个满怀。 唐棠将手里的药包塞到谢梧手里,道:“冬凛姐姐说普通金疮药对那个外伤效果不大,这是她刚在药房里抓的药现磨的,可以试一试。不过真要有用,还得等她把内服的药熬好,只要化去他体内那些乱撞的多余内力,血就能止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她转身就跑,“有一味药家里没有,我去药店拿。” 谢梧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包,再抬头看向夏璟臣,“唐棠的话夏督主听到了,需要换药么?” 夏璟臣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已经红了一大片的纱布,“有劳。” “……”谢梧暗暗反了个白眼,我是说叫东厂的人来帮你换好吗? 最后还是谢梧动手替他换药,因为东厂的人在夏璟臣昏迷的时候还敢帮他换药包扎。如今夏璟臣醒着,只是靠近他手就已经抖得像是得了什么病。 谢梧对此感觉到无语,夏璟臣可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早几年身份地位还不如现在的时候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难道都不用人帮忙了? 被叫进来的东厂护卫哭丧着脸:从前这些事都是简大人做的啊。 无奈,谢梧只得将人打发出去自己动手了。 重新解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纱布,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血淋淋的伤口。鲜血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往外沁出,没有纱布的阻拦便顺着伤口的边缘往下滑落了。 唐棠说错了,上好的金疮药不是效果不大,而是一点用也没有。 谢梧连忙接过旁边六月递过来的干净棉布巾,仔细抹去了血迹。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谢梧连忙抬头看向他,“很痛?” “还好。”夏璟臣哑声道。 谢梧有些为难,“那接下来可能会更痛。”她取过旁边放着的一个药瓶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传了出来,这是冬凛制作的酒精。 酒精其实不适合用来清理这种创面,但冬凛尝试了许久都没能制作出类似碘伏的消毒剂。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谢梧还是担心伤口感染。所幸夏璟臣这伤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无妨。”夏璟臣道。 谢梧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清理完成后立刻就将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重新包裹伤口。 夏璟臣身上的伤一共三处,即便谢梧手脚利落,也足足用了两刻钟才弄好。 将最后一处手臂上的纱布绑好,谢梧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到夏璟臣苍白的脸色,她才想起来方才整个过程中夏璟臣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用酒精擦伤口有多痛,谢梧是知道的,她着实有些佩服这人忍痛的功力。先前大约是没有防备,才冷不丁哼出声来的。 想到他明明一个出身尊贵王府世子,从生下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爬到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不禁有些同病相怜。 同时她也更庆幸自己的好运,说到底她真正受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只是那不算长的一段时间,也给她留下了十多年也无法彻底消除的心理阴影,更何况是夏璟臣这样呢? 谢梧仔细观察裹着纱布的伤处,好一会儿也没见出现血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冬凛这新配药还是有些效果的。”谢梧接过六月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手,回头吩咐道:“六月,去看看冬凛那边药好了没有,好了就端过来吧。” 六月连忙应了,端着水出门去了。 其实她也有点怵这位夏督主。 谢梧扶着夏璟臣重新躺下,才站起身来道:“你先躺下休息吧,等喝了药应该就会好一些。”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走去,却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她回头看向拉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挑眉道:“还有事?” 夏璟臣问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我占了这里,你住哪儿?” 谢梧怔了下,回过神来才笑道:“你那个院子不能住了,如今空着的两个院子都没有地笼,不适合养伤。而且这里也更安全一些,督主放心住着便是,我住旁边的书房。门外有人候着,也有东厂的厂卫,督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叫人便是。” 夏璟臣这才松开了手,谢梧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多谢。” 谢梧无声地笑了笑,脚下不停地走了出去。 谢梧出了门便往前院去了,孟疏白刚刚送走官府的人。 见谢梧出来,孟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公子出来的可真是时候。” 谢梧笑吟吟地靠着扶手道:“论与这些人打交道,还是孟管事最擅长,我这不是给你发挥的空间么?” 孟疏白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声。 他都不参加科举了,谁还想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啊? “官府怎么说?” 孟疏白道:“还能怎么说?那些尸体让按察使衙门的人带走了,说是先要查清楚那些人的身份。另外知府衙门找人画了那逃走的女子的画像,回去便要发通缉令。两位布政使大人也派人来问了,要不要派些人来保护夏督主的安危。” “杨雄呢?” 孟疏白道:“杨雄送了两个大夫过来,说是军中治疗外伤的行家,我先请去另一边的院子休息了。另外……杨雄也说要从蓉城卫调人过来保护夏督主,东厂的人拒绝了。但我看杨雄派来的人那个态度,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梧了然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刺杀事件,地方衙门派人来保护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用理会,只要别让他们进府中来即可。” “但是他们守在外面,对那位……办事也不方便吧?” 孟疏白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不知道夏璟臣要干什么,却也知道他不可能只是来监督征税的。 能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夏璟臣必然是惹到了不得了的人。 谢梧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夏璟臣既然能够玩这么一出,自然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大厅里沉默了一会儿,谢梧才开口道:“我们在蓉城附近有多少能用的人?” 孟疏白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训练得不错的,大约能凑出三千人。若只需要能用即可,应该能有七八千人。” 谢梧思索着,道:“给你五天时间,将这三千人安排到蓉城内外方圆二十里内,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孟疏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千人不是个小数字,蓉城里若是突然多了三千人,几乎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幸好这些人大部分本就在蓉城,有明面上的身份和差事。剩下的小部分如何安排,就要看孟疏白的本事了。 以谢梧对孟疏白的了解,如果处理不了他一定会立刻提出来。他既然答应了,谢梧也就可以放心了。 只是孟疏白看着谢梧,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当真如此信任这位夏督主?”即便已经放弃入仕了,但从小熟读史书的读书人天性,孟疏白对宦官这个群体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印象的。 更不用说,夏璟臣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 夏璟臣不是奸臣,但肯定算是酷吏。 谢梧淡笑道:“东厂名声确实不太好,但夏璟臣这个人……人品还不错。而且,除了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很多时候……并不由得我们去挑选合作者的。”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朝中或许有高风亮节的高官,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跟他们合作呢? 他们自己也不是为了救世安民,又何必苛求合作者道德完美? 名声是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现实的利益,名声这种随时可以改变的东西,自然要退居次位了。 孟疏白沉默良久,才轻叹了口气,“公子说的是。” 他之所以放弃科举,不就是因为看过太多官场上那些人的嘴脸吗? 夏璟臣的名声确实不好,但这几天他也跟夏璟臣接触过两次,夏璟臣或许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官员都更像是个人。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二章 彻夜照顾 晚上临睡前,谢梧还是去看了一次夏璟臣的情况。 房间里依然静悄悄的,两个东厂的厂卫尽职地守在门外,见谢梧过来连忙低头行礼。 “莫公子。”在莫府住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明白督主和这位九天会的年轻会首交情匪浅。莫会首连自己的房间都让给督主住了,他们自然也不会阻拦他来探视。 “夏督主如何了?”谢梧问道。 厂卫道:“督主醒来过一次,吃了一点粥,喝了药便又睡下了。” 见谢梧皱眉,厂卫连忙解释道:“那位冬姑娘说,她开的药有些安眠的效果。而且督主的内伤外伤,多睡一些更容易恢复。” 谢梧这才点点头,推门进去。 踏入内室,夏璟臣这次果然沉沉地睡着。 谢梧俯身仔细看了看,胸前的纱布又沁出了一点血迹,但比起早先显然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正常的伤口沁血。 谢梧看着睡梦中眉头紧皱的人,眉心不由得也皱了起来。夏璟臣平日里如冷玉般的面容染上了潮红,看上去竟似有几分虚弱可怜之感。 她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脸色瞬间一变,回头对外面的人唤道:“来人!去请冬凛过来!” 冬凛还住在府中并没有回申家,因此很快就过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跟冬凛住在一起的唐棠。 冬凛替夏璟臣把过了脉,又看了伤口,抬头对谢梧道:“不要紧。” 谢梧这才松了口气,蹙眉问道:“是伤口发炎了?” 冬凛道:“有一点,但不严重。应该是他自身有意识的抵抗排斥体内还没清除干净的内力,引起身体本能反应。这个需要时间,明天再服两次药就差不多了。今晚只需要注意一些,如果烧得太厉害,就要用酒精降温了。” 谢梧问道:“不需要服什么药吗?” 冬凛摇头道:“现在距离他之前服药才一个多时辰,我新配的这副药有些特别,不能再与其他药一起吃了。等明天再吃两次,我便换个寻常治疗内伤的方子。” 大夫如此说,谢梧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了。 打发了冬凛和唐棠回去休息,谢梧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回旁边的书房去,而是留在外间平日小憩的小厅里,每隔半个时辰便进去看一次。 见她如此细致,守在门口的几个东厂厂卫也很是感动。既感动于莫会首对他们督主的情谊,也感激她替他们揽下来这桩差事。 如今简桐不在,如果莫会首不照顾督主,就得他们去了。 他们也不是对自家督主有什么意见,实在是慑于督主平时的威仪,不敢轻易靠近啊。 这一夜谢梧着实没怎么睡好,到了半夜夏璟臣发热越发厉害起来。往日里白皙如玉的面容烧得绯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梧在守夜的厂卫帮助下,一遍一遍地用酒精为他降温。 期间夏璟臣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平日里锋利冷漠的双眼似泛着淡淡的水光,眼神迷离朦胧,显然并不十分清晰。 谢梧见他唇边动了动,却没听见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 谢梧侧耳靠近了他唇边,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字,“疼……” 谢梧只觉得心中突地一抽,又仿佛被人用力揪了一下。 “没事,不疼了。”她轻声道:“很快就不疼了……” 清晨,简桐带着一身疲惫风霜回来,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夏璟臣躺在床上,神色平静呼吸和顺。 谢梧坐在床边,背靠着窗边的菱花床柱,微微低着头也阵沉沉睡去。 简桐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满是疲惫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便放轻了脚步悄悄退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厂卫见他走到门口就退出来了,有些不解地道:“简大人,不是去看督主吗?怎么……” “小声点。”简桐道:“督主还没醒,我先去睡一觉,等督主醒了再来通知我。” 说罢他又想起来,问道:“怎么是莫会首在照顾督主?” 厂卫连忙道:“昨晚督主发热了,那位大夫说要仔细照顾,莫会首不放心就留下来照看督主了。况且……莫会首看着就是细心的人,咱们兄弟粗手粗脚的……” 简桐瞥了两人一眼,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倒也没有怪罪这两人,他当初刚跟着督主的时候,也畏惧得不敢靠近。等以后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督主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拍拍两人的肩膀,道:“不错,莫会首与督主是至交,往后对待莫会首要恭敬一些。” 两个厂卫自然满口答应。 他们又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自然知道他们督主和莫会首关系好。 而且莫会首虽然年纪轻轻,为人却很够意思。便是没有督主这层关系,平时遇到这种人他们也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简桐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房间里,夏璟臣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简桐的声音很快消失了,门外重新恢复了宁静。 他侧身看向身旁,谢梧依然靠着床头沉睡着。这样倚坐的姿势并不舒服,谢梧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的。 他低头往下看,看到两人握着的手。 是他握着她的手。 睡梦中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原本仓皇空旷的心中,瞬间仿佛被什么填满了一般,那些总是在梦中缠绕着他的,令人厌恶的感觉,在那一刻渐渐地远去,他终于真正的陷入了沉睡。 他慢慢松开手,片刻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又轻轻地重新握了上去。 他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的面容,眼底掠过复杂难辨的神色。 “唔……”谢梧身子一歪,突如其来地倾斜让她猛地睁开眼睛稳住了身形。再低头一看,夏璟臣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折腾了大半夜的谢梧依然困顿,并没有注意到夏璟臣那一瞬间的眼神变换。只是欣喜地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夏璟臣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的手,道,“好多了。” “那就好。”谢梧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还有些低热但看夏璟臣的模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侧首看看外间,站起身来道:“看来夏督主确实没什么大碍了,一会儿六月会再送汤药过来,冬凛说再喝两副药,冲撞你经脉的内力就会完全化去。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先回去补个觉,夏督主记得喝药。” 夏璟臣微微点头。 谢梧这才转身往外走去,听到身后传来夏璟臣低声的道谢声也没有停步,只是轻声笑道:“夏督主在我府上受伤,我尽一点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里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了。 夏璟臣望着门口摇曳的帘子,慢慢垂下了眼眸。 早饭后,六月果然送来了汤药,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简桐。 六月看着夏璟臣将药喝了,便收起空碗告退了,只留下简桐和夏璟臣在房间里。 简桐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眼睛四处转悠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谢梧的房间跟简桐印象中名门贵女的闺房比起来大为不同,显得有些过于空旷和随意了。没有华丽精致的珠帘绣帐,也没有什么珠宝妆奁,甚至闻不到太多的脂粉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房间里那副足有一人高的《天下万国舆图》屏风,更是让整个房间像是个名流雅士的房间,倒也与她九天会首的身份有几分吻合。 “嘿嘿,督主……”简桐看够了,才小步凑到夏璟臣床边,“夫人对您可真好,不仅连房间都让给您了,昨晚还亲自守了您一晚上呢。” 夏璟臣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别告诉我,你出去一整晚是在城里兜圈子散步?” “怎么会?”简桐连忙正色道:“我们一直盯着的崔家人昨天下午就出城了,属下已经传讯命沿途的锦衣卫拦截抓捕他们。昨晚我们追了那女人一路,那女人没有往城外跑,反倒是去了杨雄府上。” 夏璟臣抬头看他,“你确定?” 简桐点头道:“怎么不确定?那女人先是出城晃了一圈,我也以为她要追上崔家人去汇合,谁知道她在城外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发现你了?” “肯定没有!”简桐恨不得对天赌咒发誓,“我小心着呢,而且我看那女人虽然武功不错,但是不像是精通追踪术的样子。我看着她进了杨雄府上,杨雄亲自将她带进了书房,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说到此处,简桐有些担心地道:“督主,杨雄不会杀人灭口吧?” 夏璟臣垂眸沉思了片刻,淡然道:“杀不杀也无关紧要了,你回来的时候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简桐点头道:“有,街头街尾还有旁边两条街上暗地里都多了许多眼睛,我没有理会只当没发现。” “好。”夏璟臣点头道:“不用管他们,这两天你代我出面。无论是蜀中官府的人,还是福王的人,我一律不见。” “是,属下明白了!”简桐应道。 “今天你再走一趟布政使衙门。”夏璟臣继续道。 简桐不解地看向他,夏璟臣道:“将东厂查到的与杨雄有关的消息,全部交给谷鸿之和康源。” 简桐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如此,谷大人和康大人会不会怀疑是杨雄派人刺杀督主?”他们可查到了杨雄不少东西,刚好这几天布政使衙门也在查蜀中官场上下。 “他们怎么想我们不必理会。”夏璟臣道:“我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尽快办成。” 简桐挺直了腰杆,斩钉截铁地道:“督主尽管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申家,申夫人的院子里。 谢梧被申青颜拉着,姐妹俩亲密地坐在一起说着话。申夫人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儿,脸上皆是心满意足的笑意。 到了她这个年纪,享受过了也见识过了,最大的愿望便是儿女都在自己跟前,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姐妹俩交换了过去一年各自的经历,当然主要是申青颜在说。谢梧有太多事不好跟家里人说,只能挑一些不那么吓人的事情。 但今天却有些跳不过去了,实在是去年突然从京城传来谢梧的死讯,将申青颜吓坏了。 当时申青颜还在眉州,突闻噩耗直接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往蓉城赶。所幸回到申家,娘才悄悄告诉她阿梧没死。但没见到人,终究是放心不下。 之前谢梧刚回蜀中申青颜就想回来,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又担心暴露了谢梧没死的消息,就连婆家包括自己的丈夫都要瞒着。 昨天好容易在外面见了一面,又不能说话,今天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谢梧前世也有不少兄弟姐妹,但对她来说那些对小时候的她来说,是破坏她家庭的小三的野种。对长大的她来说,是需要打败碾压的竞争对手。 唯有申青颜,是疼她,照顾她,教导过她的姐姐。 “长姐……”谢梧委屈地揉着被申青颜捏红了的脸颊,笑声道:“你这么凶,小心吓着姐夫。” 申青颜轻哼一声,脸上再没有一点平素在外的温婉气质。 她纤指点在她眉心道:“我凶?你还没见过我真的凶呢。娘和大哥都宠你,下次再敢这么闹腾,小心我拿藤条抽你。” 谢梧靠着她的肩头撒娇,“这不是迫不得已嘛,以后不敢了。” 申青颜这才轻轻揉揉她的脸颊,叹气道:“好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国公千金,还有那王妃的位置,你倒是当真舍得。” 谢梧笑道:“国公千金和王妃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也就是她“死”了,很多事情自然也就没人关注了。若是天天让人盯着,她背地里的那些事情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挖出来了。 “再说了,我舍不得离开蜀中,离开娘和长姐啊。” 申青颜这才展颜一笑,“既然我有这样的分量,看来我得留在蓉城天天让阿梧看着,这样阿梧才不吃亏。” “好呀。”谢梧笑道,搂着申青颜道:“我恨不得长姐天天陪着我呢。” 申夫人看着闹成一团的姐妹俩,正要笑着说什么,外间侍女来请说“二公子问夫人给韩家准备回礼的事”。 申夫人对韩家这个亲家很是看重,闻言便留下姐妹俩叙旧,自己出门去指点次子回礼的事了。 目送申夫人离去,谢梧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 她望着申青颜,关心地道:“长姐,你在韩家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三章 觉得恶心 “长姐,你在韩家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申青颜望着眼前一脸担心的妹妹,半晌没有言语。 谢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怕娘担心,但是……长姐连我也不愿意说了吗?” 申青颜轻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她的面颊,轻声道:“别担心,没有你想的那些坏事,你知道的,你姐夫一直都对我很好。” “那还是有事。”谢梧并没有被她敷衍过去。 申青颜想了想,才有些无奈地道:“你也知道,我嫁到韩家已经好几年了。但是……” “韩家人怪你没生孩子?”谢梧道。 申青颜嫁入韩家已经有五年了,夫妻恩爱和睦,却始终没有孩子,连怀孕都没有。 谢梧曾经请冬凛,也请蜀中的其他名医为申青颜诊治过,申青颜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 再加上她觉得十几岁生孩子太早了,还曾经悄悄怂恿申青颜避孕或者跟丈夫商量晚几年再生孩子。因此早两年谢梧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申青颜是听了自己的建议。 直到前年申青颜开始为孩子的事发愁,她才知道这夫妻俩根本就没有避过孕,但申青颜却始终没有怀孕,韩家已经有了微词,这才找名医为申青颜诊脉。 既然女方没有问题,那就是男方有问题了? 但韩家也请了大夫给夫妻俩诊脉,双方都身体健康。 谢梧前世今生都对孩子没有兴趣,对怀孕生子这方面的了解也极其有限。她也明白这个时代的医术再高明,有些身体情况也是查不出来的。 因此到底是哪一方身体原因,还是真就是两人互斥,或者单纯的运气不好,谁也说不准。 但她知道,不能让长姐一个人背这口锅。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酷,除非男方身体真的有问题,不然没有孩子的罪基本都会被归咎于女人身上。 “所以,韩家是要怎样?”谢梧问道:“是要纳妾么?” 申青颜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难过。阿梧,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闺中女子,与他成婚之前我就知道他早晚会纳妾的。” 谢梧不赞同地皱眉,申青颜笑着抚平了她的眉头,“去年年初婆母就跟我提了想为他纳妾的事,我原本已经同意了。只是后来你是英国公府嫡长女的消息传回来,韩家……又将那个已经选好的女子送走了。他还在我跟前赌咒发誓,说那些都是老太太和婆母的主意,他只要我一个。就算我真的不能生,大不了以后我们从兄弟或族中抱养两个孩子。” “所以,他还是认为是你不能生?”谢梧沉声道。她已经猜到后面发生的事了,“后来我“死”了,韩家的态度又变了?” 申青颜笑容有些苦涩,点了点头道:“去年八月,婆母将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给了他。没有正式纳妾,只是个通房,那女子……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婆母说,如果生下来是个儿子,就正式抬为妾室。” 既然他能让别的女人有孕,有问题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她了。那个丫头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后,申青颜立刻就察觉到了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变化。 “我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纳妾难过,无论是因为什么……我们成婚数年都没有孩子,总是要有这么一遭家里才会死心的,我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我只是……他收下那丫头的那天,我总是想起不久前他跟我说的那些话,突然就觉得……” 申青颜秀美的眉头紧蹙,脸上露出几分隐忍之色。 “我就觉得……有点恶心。”说着,她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当初一心一意想要嫁谦谦君子,也不过如此。从那以后,每当他要碰我时,我就觉得……想吐。” 谢梧伸手抱住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她明白申青颜的感受,她并不是嫉妒或者吃醋。她一直以一个书香门第的优秀儿媳妇要求自己,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丈夫纳妾,她会难过会伤心但最终或许会接受。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韩家,特别是自己的丈夫前后不一的态度。 她以为的出身书香门第高洁文雅的丈夫,原来跟那些为了权势卑躬屈膝,又在得失之后翻脸无情的小人没什么区别。 她是首富申家的女儿,所以韩家对她还算客气。如果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或者申家家道中落,韩家又会是什么嘴脸? “这事儿大哥二哥都不知道?”谢梧坐直了身体,望着申青颜正色道。 申青颜摇头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去年大哥和你都在外奔波,二弟一个人守着家里也不容易。而且只是收个通房,哪里有要家里出面的道理?我让人压下来了。” “那长姐你是怎么想的?往后你想怎么办?”谢梧轻声问道。 申青颜微笑道:“哪里有什么怎么办?以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韩家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妾室作践我?这世上多少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梧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半晌说不出来。 她明媚温婉的长姐,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能说出这样看似通透实则自暴自弃的话来了么? “你说……连他碰你都觉得想吐,未来还有几十年,难道你就要这么忍下去?”谢梧问道。 申青颜轻声道:“以后会好的。” 谢梧却丝毫没有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会好的意思。 这种事对寻常女子来说确实很难抉择,成婚五年都没有生孩子,婆家并没有嫌弃磋磨儿媳妇,甚至连冷嘲热讽都没有。只是抬了一个通房丫头生孩子,说出去旁人也只会说婆家宽厚。 甚至如果申青颜是因为嫉妒吃醋伤心难过,这日子或许也都还能勉强过下去。但如果已经严重到生理性的厌恶了,谢梧实在不知道这桩婚事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意义。 韩家抬通房是去年八月,已经过去四个月了申青颜依然没有好转,谢梧也不认为短期内她就能够突然好转了。 并不是所有的失败婚姻,都要有那些爱恨纠葛狗血阴谋,或许就是在某一刻,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让自己无法忍受了。 谢梧沉吟半晌,才有些迟疑地问道:“长姐,你……想过离开韩家么?” 申青颜一怔,因为这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愣住了。 “离开韩家?” 谢梧道:“既然你们没有孩子,你也觉得自己无法再接受他,那……在韩家难道比回到申家更好么?” 谢梧很少会主动插手别人的人生,当然敌人的不算。 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不想承担插手别人人生的后果,更不想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但申青颜不是别人,她是疼她照顾她的姐姐。 她实在舍不得看到她这样委屈自己过一辈子。 申青颜连连摇头,“不,不行。我若是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原因和离,别人怎么会怎么看我们申家?大哥和二弟都还没有成婚,你也……阿梧,以后不要提这件事。” “长姐!”谢梧忍不住低声叫道。 申青颜看着她,严肃地道:“阿梧,我知道你不将韩家看在眼里,但韩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影响也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弱。自从我嫁到韩家,韩家上下一直对我以礼相待没有半分亏欠,我若只是因为韩家抬了个通房就要闹和离,必定会坏了申家的名声的。” “是,我们申家不怕韩家。但是……难道你和大哥要因为这样的事,就跟韩家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吗?” 身为与谢梧最亲密的姐姐,申青颜是见识过谢梧的手段的。她知道谢梧并不怕韩家,但她并不想让她为了自己去招惹树敌。 谢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斗得你死我活,也可以私底下商量解决。” 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能和平解决大家面上都过得去自然是最好。 申青颜摇头道:“不行,他不会跟我和离的。” 谢梧眸光一凝,“你跟他提过和离了?” 申青颜沉默不语,谢梧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房间里沉默了良久,谢梧才道:“长姐,不管你想不想离开韩家,这些事情都要告诉大哥,先听听大哥怎么说。我们四一家人,你不能受了什么委屈都瞒着我们。” 申青颜将她搂入怀中,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笑道:“也只有你才会觉得我受了委屈。” 这些事说出去,外人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只会觉得夫家如此厚待她,她却连主动为丈夫纳妾都不肯,是她不够贤惠大度,不是个好妻子好女人。 也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这样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 为了给谢梧和申青颜留出足够的时间相聚,申青阳将人带出去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谢梧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琐事,在申家陪了申青颜一整天。 直到吃过了晚饭天色暗了下来,谢梧才告别了母亲和兄姐悄然回了莫府。 莫府的夜晚依然宁静安稳,昨晚的刺杀除了留下几处残破的房屋和断墙,并没有影响到府中众人的生活。 秋溟跟在谢梧身后,禀告今天府中发生的事情。 “中午安阳王府派人来过,是代表福王殿下和安阳郡王来探望夏督主的。那位简护卫说夏督主重伤未醒,并没有让他们见到夏督主。” “另外,杨雄送来的大夫也替夏督主诊过脉了,留下了两个方子就回去了。” 谢梧停下脚步,若有所思,“这么说杨雄现在已经确定夏督主身受重伤了?” 秋溟点头道:“大夫来的时候,夏督主还昏迷不醒。”至于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就不好说了。 “周围的眼线如何了?” “依然还在。”秋溟道:“不过撤到街外去了,毕竟如今府中那么多东厂厂卫,被人揪出来杨雄脸上恐怕也不好看。” 谢梧轻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好看的?就说是来保护夏督主的便是。” “让人盯紧仙人窟那边,有任何异动都要立即禀告。”谢梧叮嘱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秋溟点头应是。 “明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谢梧秀眉微蹙,有些担心地道。 秋溟道:“秦瞻已经将杜小姐放出来了,只是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子里,连房门都不能出。我们设法送了信进去,但杜小姐没回,或许杜小姐是不信任我们。” 杜明徽并不知道谢梧和莫玉忱的关系,自然不会相信根本不熟悉的人。他们也不能随便冒用杜家的身份,谁知道这些权贵家族暗地里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弄巧成拙了更麻烦。 “杜明珂呢?” “杜明珂被关在郡王府后院,没有遭受刑讯,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谢梧思索了片刻,道:“明徽和杜明珂都是谨慎的人,但是现在想要传信给杜家需要不少时间,只能试试用东厂的名号了。” “杜小姐不会相信东厂的人吧?”秋溟道。 谢梧道:“自然不会全信,但明徽是聪明人,她分得清楚那些事情可以跟东厂的人说。我现在只想要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若是目前还安全,这事儿还是交给杜家的人处理更好。” 秋溟这才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好。”谢梧道:“你去吧。” “是,属下告退。” 谢梧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思索着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只是她这会儿脑子里同时想着好几件事,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便也作罢了。 踏入自己的主院,房间门口依然是两个东厂厂卫守着,并不是昨晚那两人。 “莫公子。”见谢梧过来,两人恭敬地行礼道。 谢梧点点头,“两位辛苦了,夏督主现在如何了?” 一个厂卫道:“督主半个时辰前刚吃过晚饭又喝了药,这会儿还没睡。简大人吩咐,公子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用禀告。” 谢梧道了声谢,举步踏入房间里。 穿过小花厅和书房,走到寝房的门口就看到夏璟臣正倚坐在床上,几本折子有些散乱地放在锦被上。 夏璟臣手里还拿着一封折子,正抬头向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谢梧目光落在他身前。夏璟臣穿着单衣,身上还披着外衣,除了脸色苍白已经看不出丝毫受伤的模样。 但谢梧知道,那身上有着怎样几道狰狞的伤痕。 夏璟臣看着她,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往常没有的温软,“回来了?”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四章 婚姻是场豪赌 谢梧眨了眨眼睛,这句话听在耳中,让她感到几分莫名的异样。 “夏督主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谢梧微笑着道。 夏璟臣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昨晚……辛苦你了。” 谢梧莞尔一笑,“你早上就已经道过谢了。” 她走到床边扫了一眼锦被上放着的折子,忍不住感叹道:“督主未免也太过辛劳了,身受重伤还不忘公事。” 夏璟臣道:“闲来无事,看看打发时间罢了。” 那你的爱好可真是奇特,谢梧在心中暗道。 “坐。” 谢梧挑眉,从不远处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笑道:“夏督主有什么话要说?” 夏璟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将折子收起来放到旁边的小几上,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是回去见申家大小姐了么?我以为你应该很高兴。” 提起这事儿,谢梧原本还扬着的眉梢也落了下来。 她沉吟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生在这个世道,女人成婚当真跟赌博没有区别,还是押上一切的豪赌。” 夏璟臣眉梢微扬,“是申大小姐的丈夫有什么问题?” 谢梧并不想跟夏璟臣聊自己长姐的私事,只是淡淡道:“算是吧。婚姻不幸对男人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妻子而已,实在换不了也不要紧,大不了还能纳妾。但是对很多女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的事。这赌注……可有够吓人的。” 夏璟臣静静地望着她,“所以,这也是你当初那么快就拒绝崔家的原因。因为你发现,输的几率比赢的大?” 谢梧微微偏头,莞尔一笑,摇头道:“不,我之所以与崔明洲分开,是因为我发现,无论输赢都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你不相信崔明洲会永远只有你一人?”夏璟臣虽然并没有过风花雪月的经历,但他也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子,其实都是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的。 谢梧道:“不,我相信。” “……” “可是,做到了又如何呢?”谢梧悠悠道:“他或许可以为了我对抗整个崔家,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永远不会为了我背弃崔家,他将来会成为崔家家主,而我……我可以出身微寒,可以善妒不许他纳妾,甚至可以没有孩子,但……我必须做一个符合崔氏世家风范的主母。” “你不愿意。”夏璟臣道。 谢梧低眉微笑道:“是,我不愿意。我觉得莫玉忱很好,谢梧很好,楚兰歌也很好。就像我觉得,崔明洲是重光公子,是崔家未来的家主也很好。无论我们谁为了对方放弃这一切,或许都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 “他很好,我也很好,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你……”夏璟臣望着她,沉吟不语。 他沉默了良久,才道:“以申家和九天会的实力,区区一个韩家应该不必放在眼里吧?是申家大小姐还对自己的婚姻抱有希望?” 谢梧和他其实算是一类人,在很多时候他们过于决断,会显得冷酷无情。甚至会让人觉得,是个无法理解普通人感情的怪物。 这个话题转得有点生硬,正好谢梧也直觉地不太想往下聊了。干脆的接下这个话头,道:“长姐是不希望我和大哥贸然跟韩家起冲突。毕竟……虽然在我们心中是长姐受了委屈,但在世人看来韩家对长姐并不坏。申家身为商人,本就低人一等,若是引得蜀中的读书人群起而攻之,对申家确实没有好处。” “需要帮忙么?”夏璟臣问道。 谢梧愣了愣,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种事就不劳烦夏督主,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韩家。”谢梧道:“主要还是得看长姐的意思,我们不能决定别人的人生。” 不过如果大哥始终说不通长姐的话,就别怪她背地里使手段了。 “不过我倒是真有一件小事,要请夏督主帮忙。”谢梧道。 “什么事?” 谢梧将杜明徽的事跟夏璟臣说了,夏璟臣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让东厂的人去一趟便是。” “倒不用那么麻烦,只是想要借东厂的身份一用。”谢梧道:“明徽应该对东厂有些了解,寻常人糊弄不了她。” “你考虑的很周到,杜明徽和东厂的人打过交道,寻常人确实骗不了她。”夏璟臣道:“去找简桐,让他给你两个东厂的腰牌。他会告诉你,去见杜明徽的时候需要注意些什么。” “如此甚好”谢梧笑道:“那便多谢夏督主了。” 蜀中司都指挥使府,杨雄正沉着脸听属下的禀告。 等到属下说完,半晌杨雄才沉声道:“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看到夏璟臣出门?” “是,我们的人将整个莫府看得死死的,今天一整天东厂只有那个姓简的护卫带了两个人出门了两趟。还有莫玉忱身边那个姓唐的姑娘,跑了两趟药店,买的都是些治疗内伤外伤的药材。再就是孟疏白,他跟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莫玉忱呢?”杨雄问道。 属下道:“莫玉忱也没有出门,据说是受了惊吓在府中歇着呢。” 杨雄冷笑一声,“堂堂九天会首,那么容易受到惊吓?而且据我所知,这个莫玉忱的武功并不算差。” 属下低头不敢言语。 杨雄有些不耐烦地挥手令他退下。 待那属下退下之后,两个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正是昨晚从莫府逃走的女子,以及先前跟着崔瀚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落魄,全然没有几日前在谢梧面前的倨傲。不过短短几日,他不仅消瘦苍白了许多,脸上还有不少刚刚结痂的伤痕,一条条布满了整张脸。饶是杨雄这样久经战场的人看来,也忍不住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原来并没有逃出蓉城,而是提前躲进了杨雄的府中。灯下黑向来是极好用的把戏,那所谓的提前逃出蓉城的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崔先生,看来夏璟臣确实受了重伤。”杨雄沉声道。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道:“我崔家赔进去了十多个高手,其中狂刀赵六更是崔家有数的高手。若还能让夏璟臣全身而退,我们干脆都别活了。只是可惜……竟还是没能要了他的命!” 杨雄皱眉道:“夏璟臣号称韩昭之下大内第一高手,他的实力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女子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道:“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顶高手,按理说他应该身受重伤还中了毒,但是……我和师兄在他手里只撑了不过一百来招。而且他杀赵六,前后也不过半刻钟。” 师兄被夏璟臣砍了一条胳膊,根本无法逃脱,现在恐怕不是死了就是成了东厂的阶下囚。 杨雄侧首看向那中年男子道:“夏璟臣突然对崔瀚下手,恐怕崔家的事这会儿已经被摆到陛下的御案前了吧?”他眼神有些阴郁,“你们刚到的时候我就让人提醒过你们,夏璟臣来了蜀中,万事需得谨慎。如今却……恐怕你们才刚到蜀中,就被夏璟臣盯上了。早先那次刺杀,也是夏璟臣下的手吧?” 中年男子沉默不语,半晌才道:“是我们疏忽了。” 杨雄冷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夏璟臣的密折肯定早就送入京城了,现在想要阻拦也来不及了。一旦崔家的事情被摆到陛下的御案前,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杨将军息怒。”中年男子安抚道:“谁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如今十一公子死在了蜀中,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向主家交代呢。不过我刚收到主家传来的一个消息,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什么?” 中年男子笑道:“我今天刚收到消息,大公子要与兰陵萧氏的大小姐结亲了。” 闻言杨雄脸色更冷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气,道:“这算什么好消息?你是想告诉我,陛下忌惮崔家和萧家,不敢对你们如何,但本将军却难逃陛下的怒火?” 中年男子脸色一僵,他很快便想起了据说当初杨雄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大公子的事。 一个草根出身的武将,这些年还要多亏崔家暗中提携才能到如今的位置,竟然还敢肖想与崔氏嫡长子结亲?真是痴心妄想。 强压下心中的不屑,中年男子脸上却是一派真诚平和,“将军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一旦崔氏和萧氏联姻,冀鲁两淮将会尽在我们掌握之中,各地世家更是鼎力支持。届时推翻秦家的江山易如反掌,杨将军先前与十一公子相谈时心存顾虑,但如今……难道还不肯相信崔氏么?” 杨雄眉头紧锁,道:“我还是那句话,此事关系到杨家的身家性命,崔家只派一个无足轻重的崔瀚过来,未免太过儿戏。崔先生,我这些年虽与崔家交好,却未曾越雷池半步。如今这样的局势,未必非得选崔氏。如今蜀中,不就还有一位么?” 中年男子心中冷笑,暗中豢养私兵,这也叫未曾越雷池半步? 杨雄如今这般,不过是仗着自己手里有兵,蜀中四面环山路途险要,真闹起来别人一时奈何不得他,因此想要坐地起价罢了。 “杨将军,夏璟臣敢对十一公子下手,你当真确定……他手里没有你的证据么?”中年男子幽幽道:“夏璟臣此人行事狠辣,却也不是莽撞冒失之辈。他敢动十一公子,想来是不怕崔家在陛下跟前找他麻烦的。你说,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有如此底气?” 杨雄闻言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一股武将从战场上磨砺出的带着血腥的煞气,压得对面两人脸色有些发白。 中年男子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将军何必动怒?在下也是实话实说罢了。从……夏璟臣入蜀开始,你我原本就都没有退路了。将军手握蜀中兵权,只要揭竿而起……偌大的天府之国便是你称王了,何乐而不为?” “另外,在下还有一桩大事相告,或许能让将军心安。” 杨雄看着他一言不发,中年男子道:“大公子……不日将会入蜀,届时他会亲自跟将军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雄眸光微闪,“重光公子?” 中年男子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错,正是重光公子。杨将军说十一公子无足轻重,如今……可算是够诚意了?” 杨雄垂眸道:“那就等本将军与崔大公子谈过再说。” 中年男子不由皱眉,沉声道:“将军!如今夏璟臣身受重伤,东厂和锦衣卫在蜀中的人手不足,正是最佳的时机。若是等夏璟臣伤势痊愈,朝廷的援军或者皇帝的旨意到了,咱们恐怕就要被动了。” 看着杨雄沉吟不决的模样,中年男子幽幽地道:“将军,自古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优柔寡断恐怕误人误己啊。” 杨雄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雄脸色一沉,他武功不低,自然听出这是个女子的脚步声。 杨家规矩一向森严,素来不允许后院女眷踏足前院,更何况是他的正在与人议事的书房。 外面很快传来了喧闹声,显然是来人被院外的护卫拦住了去路。 “爹爹!爹爹!”杨琦有些尖锐的嗓音从外面传来,“爹爹!女儿有要事禀告!” “让她进来!”杨雄怒道。 外面立刻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杨琦从外面推门进来。书房里只有杨雄一人,正脸色阴沉地注视着她。 杨琦心中打了个激灵,却顾不得许多,焦急地道:“爹爹,不好了!申家、申家想要退亲!” “什么?”杨雄皱眉看着女儿,沉声问道。 杨琦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咬牙道:“刚刚传出来的消息,申家……申家想要退了亲事!申家那个老太婆说我不敬姑舅,不孝婆母,跋扈挥霍,不许申青阳娶我!” 她并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愤怒于申家区区一个商贾之家,竟然敢看不上她! “你又去招惹申家人了?”杨雄盯着她冷声道。 杨琦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口中却道:“我没有!我已经两天没见过申家人了!” 那就是两天前了。 杨雄冷声道:“你先下去,这件事我自会处理。若是让我知道是你做了什么,你也不用嫁申青阳了。军中多的是未婚的军汉,你挑一个直接嫁过去吧。” 杨琦心有不甘,但对上杨雄冷漠的脸色,也只能低下头退了出去。 “来人!”杨雄冷声道:“去查查,申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查查杨琦这些天做了什么!” “是,将军。”门外护卫恭敬地应道。 ? ?本来想在这里推下感情进度,但是想想感觉这里时机不对。夏督主离开蜀中之前一定推一截,但是推完还是要走啊哈哈^_^ ? 就是这样色儿,大家都要干正事~只能抽空插点感情戏~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五章 福王宴请 康府 谢梧和康源相对而坐,两人跟前摆着一个棋盘,棋盘上黑子和白子正激烈地绞杀在一起。 但执棋的两人却是神色自若,风淡云轻。 谢梧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执棋久久不落子的康源,道:“康大人有心事?” “嗯?”康源抬起头来,挑眉道。 谢梧点了点棋盘,笑道:“大人的心思不在棋局上。” 康源笑了笑,干脆将棋子抛回了旁边的棋盒里,叹气道:“如今确实不是个能尽心下棋的好时候。” 谢梧也笑了,“看来康大人召见,是有要事吩咐?” 康源摇头道:“什么吩咐,不过是想探听一点消息罢了。玉忱,夏督主伤势可还好?” 谢梧抬眼,双眸定定地注视着他。 康源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我知道不该为难你,劳你转告夏督主一声,如果可以我或者谷大人,想要见夏督主一面,有要事相商。” 谢梧道:“所为何事?在下能否转告?实不相瞒……外间所传非虚,夏督主确实身受重伤。” “当真伤得那么重?”康源脸色有些不好,望着谢梧的表情有些为难,显然他要找夏璟臣说的事情并不适合由谢梧转告。 谢梧也不勉强,只是道:“那晚的那些刺客,想来康大人也见过了。其中有一个……更是难得一见的绝顶高手。若非夏督主拼尽全力将他杀了,恐怕我莫府满门都要遭殃。” 康源闻言也吸了口凉气,“蜀中哪里来的这样不知名的高手?”江湖高手除了一部分被朝廷和权贵供奉,大多数都和官府互相看不顺眼。但无论如何,各地官府对自己境内有哪些绝顶高手时常活动,多少还是有些数的。 哪怕不知道姓名底细,总还是会有些零碎消息。但那晚从莫府抬出来的人,却几乎全都是闻所未闻的。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的。 而目标,正是夏璟臣。 谢梧摇头道:“自然都是外来者,东厂那边似乎说主使者已经逃离蓉城,往东北去了,想是要出蜀。东厂已经传信给各地厂卫和锦衣卫,命他们沿途拦截。但是能否能拦得住,只怕还不好说。” “真是多事之秋。”康源蹙眉道。 谢梧道:“康大人的话,我会转告给夏督主的。” “多谢你了。”康源有些感激地道:“难得你竟然会跟夏督主投缘,倒是我没想到的。” 他说这话,语气中并没有寻常文官对与内廷宦官亲近之人的嫌恶和亲密,只是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夏璟臣一向不近人情,无论是朝堂内外,跟他关系好的人还真没见过。 这次他能住莫家,连受伤了都没有搬走,可见是真的信任莫玉忱的。 谢梧笑道:“我还以为大人要告诫我,远离东厂的人呢。” 康源摆摆手,不在意地笑了笑,“人生在世,谁能事事皆谨遵圣贤之道?圣人说,君子群而不党,可纵观朝野上下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陛下重用宦官,确非正道。但若非得将所有的宦官都一杆子打死,倒也大可不必。” 康源为官多年,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过的不知凡几。 文官和宦官之间斗争,并不全都是为了善恶对错,更多的其实是利益之争。 皇帝重用宦官,本就是为了制衡朝臣。 “夏督主为人冷酷无情,行事狠辣。但他经手的差事,倒是都从不曾出什么差错,如今这蜀中……”康源轻轻叹了口气,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谢梧低头喝了口茶,微笑道:“夏督主若是听说康大人这番评价,想来也会高兴的。” 康源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轻咳了两声道:“你我私下议论几句,就不必宣扬了。” 他还是不喜欢内廷宦官插手朝堂事务,更不打算和东厂的人深交。 谢梧点头笑道:“好吧,我回去定为康大人转告,只是夏督主见与不见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这是自然。”康源道。 “大人。”布政使衙门的差役出现在门口,恭敬地道:“谷大人有请。” 谢梧见状笑道:“看来康大人是有公务了?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康源也不留她,只是跟着起身相送。 谢梧连忙道:“我自己出去便是,大人留步。” “无妨,我也要去衙门。”康源道,两人便同行往外走去,康源边走边问跟在身后的差役,“可知道谷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那差役倒也不隐瞒,道:“回大人,这两天蓉城附近突然传出,朝廷这个月要加收今年两倍的粮赋,下面有个县闹起事来了。” “什么?”康源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道:“不是已经传令先将公文压下了吗?蓉城附近的地方是最先收到命令的,怎么又闹起来了?而且还是两倍?”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挑唆。 他也顾不得谢梧,快步往外走去。 谢梧并没有跟上去,康源是去衙门处理公事,不该是她一个商人该随意去过问的地方。她眉梢微蹙,有些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康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才刚从康府离开,转过街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莫会首。” 跟在谢梧身边的夏蘼警惕地看着突然拦住他们去路的人,谢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两步问道:“不知福王殿下有何指教?” 拦路的人怔住,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泄露了身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王爷在前面酒楼,想请莫会首喝杯茶。” 谢梧轻笑一声,微微点头道:“荣幸之至。” “请。”那人深深地望了谢梧一眼,侧身让出路来。 谢梧跟着那人的指引,站在了一处酒楼的厢房门外。对夏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在外面,便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厢房里暖意浓浓,这酒楼上虽然没有地笼,却烧着最好的无烟炭,甚至隐隐有几分香味。 秦沣说请他喝茶,但这厢房里却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秦沣面前是一桌价格不菲的珍馐美味,秦沣一手搂着个容貌美丽的妩媚娇娘,一手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饮酒。 见谢梧进来,方才挑眉笑道:“莫会首当真是难请啊,今日肯给本王这个面子,倒是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了。” 谢梧目光从房间里众人身上扫过,除了秦沣和他怀里的美人儿,还有秦瞻和一个四十来岁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以及几个蓉城的官员和美貌少女。 谢梧微一沉吟,想起了年前魏邵钧跟她提起的,秦沣带到蜀中来的那位因为守孝丁忧而赋闲在家的前通政使。 根据她们收集的消息,这人姓尤,是秦沣外祖母娘家的表外甥。关系虽然有些远,但却是实打实的进士。丁忧之前也是正三品,因此也算得上是福王一派靠近核心的重要人物了。 若非如此,蜀中布政使的位置也轮不到他肖想。只可惜,谷鸿之和康源也不好对付,他们这番算盘只怕是落空了。 “福王殿下说笑了,能得福王殿下青眼,是莫某的荣幸。”谢梧道:“只是先前未得召唤,不敢随意在殿下跟前现眼。” 秦沣哼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谢梧这话。 “坐吧。” “多谢。”谢梧躬身道,然后走到桌边的空座旁安然落座。 等到谢梧坐下,秦沣也不说有什么事,倒是随意地招呼起众人喝酒吃菜起来,众人立刻推杯换盏起来,厢房里一时热闹非常。 谢梧也不着急,神色如常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酒吃着菜,偶尔与身边的人低声闲谈几句。 只是在有人将一个柔软娇躯推入她怀中时,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一只手扶住那女子的手肘,轻轻用力将人送了回去。 “姑娘,小心摔了。”谢梧轻声道。 那女子娇嗔地看了她一眼,一扭身依偎进旁边的官员怀中,柔声道:“莫公子好不识风雅,莫非是妾姿容丑陋不堪入目么?” 坐在对面的秦沣闻言放声大笑,指着谢梧对众人道:“莫公子洁身自好,确实跟咱们这些俗人不是一路的。本王听闻香染在公子府上这些日子,日日独守空房。如此辜负美人儿,着实是郎心如铁啊。” 旁边一个蓉城的官员笑道:“王爷这话可错了,莫会首身侧素来都是佳人环绕,前些日子连杨将军的千金都拒绝了,只怕是眼光高得很,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吧?下官可是听说,蜀中唐家的小小姐,跟在莫会首身边好些年了。指不定哪一天,咱们就该喝莫会首的喜酒了。” “江湖女子素来骄横,这唐家便是咱们也多有耳闻。莫会首若是娶了这唐家千金,往后的日子……”另一个官员也接口笑道。 秦沣饶有兴致地道:“还有这事儿?本王少时也喜听江湖逸闻,幻想过仗剑江湖,这蜀中唐家也是听说过的。原来莫会首竟然是蜀中唐家的东床快婿么?这个……倒是本王先前冒失了。” 谢梧无奈道:“几位大人说笑了,在下与唐家家主有些交情,麾下有一位管事乃是唐家主的侄媳妇。因唐小姐年少轻狂总想着行走江湖,唐家主怕她遇到危险,这才托我看顾教导一二罢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瞻突然开口道:“莫会首果真是交游广阔,不仅与唐门交好,就连在南中也人脉颇广,当真让小王佩服。” 厢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官员互相看看,才有人试探着道:“莫会首在南中竟也有至交好友?” 谢梧垂眸微笑道:“是安阳郡王谬赞了,九天会每年有不少货物取道南中,若能与南中各部交好,自然是再好没有了。可惜……南中人向来排外,这么些年下来,也不过寥寥一两条路能走罢了。” 众人都想起来了,曾经的蜀王府之所以会变成安阳王府,不正是因为莫玉忱陪着沈缺走了一趟南中么? 虽然不确定莫玉忱从中出了多少力,但安阳郡王要迁怒于他,在座众人也无心为他开脱。 谢梧的目光落在秦瞻身上,秦瞻同样也正注视着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 谢梧心念电转,确定了自己这边应该没有什么泄密的可能,那就只能是京城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倒也不算意外,蜀王府就算被贬,但破船还有三千钉,想要探查当初南中的事情也未必有多难。 可是,那又如何呢? 谢梧微微抿唇,笑容带着几分冷淡,“安阳郡王似乎对南中很有兴趣?说来……不久前九天会从会川卫手中拿下了一个空寨子。在下打算迁些人过去种植药材,若是能再将河道疏通一些,来往南诏做生意也更方便。不知郡王觉得如何?” 秦瞻显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寨子,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旁边的秦沣看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莫会首当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听闻南中盛产各种名贵药材,种植起来想必也是事半功倍。”秦沣似笑非笑地道:“莫会首若是不嫌弃,不如本王来参一股如何?” 谢梧敛眉一笑,“王爷若有此心,自然是九天会的荣幸。”反正我要搭上你老爹了,有本事你找他要分红。 “当真?”秦沣问道。 谢梧道:“莫不是王爷在跟我开玩笑?” 秦沣扫了众人一眼,挥手道:“都听见了,本王有生意要跟莫会首谈,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自然识趣,纷纷告退出去,连着那些妖娆美丽的少女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少了大半人,谢梧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谢梧目光从房间里剩下的三人身上划过,神色自若地笑道:“不知福王殿下打算如何参股?” 秦沣打量着她,慢悠悠地道:“参股简单,但是……本王总要知道,自己投出去的钱,到底能不能收回来。” 谢梧微微侧首,“福王殿下不相信九天会?还是不相信莫某?” 秦沣轻哼一声笑道:“据本王所知,莫会首跟蜀中司都指挥使杨雄不大和睦。还有安阳郡王……”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知道,秦瞻显然也对莫玉忱很有意见。 “莫会首认为,夏璟臣能护得住九天会么?”秦沣问道。 谢梧不置可否,反问道:“不知王爷的意思是?” 坐在旁边的尤大人轻咳了一声,笑道:“莫会首年轻气盛,难免得罪些人。不过这都是小事,咱们王爷既然请了安阳郡王和莫会首到此,自然是存着调解的心思的。至于杨雄……有王爷在,他区区一个二品武将,又岂敢动九天会?” “莫会首觉得,在下所言如何?” 谢梧沉吟片刻,点头道:“尤大人所言甚是。”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六章 秦瞻的密谋 “尤大人所言甚是。” 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三个人看向谢梧的眼神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莫玉忱进来之后,他们可从来没有向他介绍过这人,更没有人称呼过他的姓氏。 他又是怎么知道对方姓尤的? 即便是九天会消息灵通,去现查也需要时间。 要么是九天会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他们所有的情报消息,连福王入蜀带了什么人都一清二楚。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九天会未免太过可怕了。 要么,就是有人告诉他的。 这个人,除了夏璟臣不做他想。 秦沣和尤大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 这个莫玉忱和夏璟臣的关系,看来是出乎他们预料的好。但是为什么呢?因为九天会的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秦沣自觉就没见过不爱钱的太监,倒也说得过去。 秦沣心念一转,自觉抓住了夏璟臣些许把柄。 夏璟臣与九天会的会首这样交好,也不知若是父皇知道了,会是个什么态度? 想到此处,秦沣笑吟吟地开口道:“本王手里虽然不宽裕,但是三五万两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只怕莫会首嫌少。” 谢梧垂眸笑道:“福王殿下言重了,在下与福王殿下不过数面之缘,殿下便愿意投入这么多银钱,是对在下的信任。在下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不如明日在下便亲自登门,与殿下拟定契书?往后有了殿下的支持,九天会定能够如日中天。” 这是真要合伙做生意的架势? 秦沣对这三五万两的生意可不感兴趣,他要的是莫玉忱的诚心投靠,他想要的是整个九天会。 莫玉忱如今对他这样不冷不淡,不过是仗着背后还有夏璟臣? 如果夏璟臣这个靠山没了呢? 想到夏璟臣那冷漠倨傲的模样,秦沣心中对他的厌恶更深了。 莫玉忱竟然因为一个太监,放弃他堂堂亲王之尊!当真是有眼无珠!若不是看在九天会的巨额财富上…… “罢了,此等小事,莫会首与本王身边的管事谈即可。” 谢梧似没察觉到秦沣的冷淡,含笑应了。 坐在福王身边的尤大人望着眼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九天会首,突然开口道:“说起来,这两日在下隐约听闻蜀中似乎不大安稳,又突发夏督主遇刺之事,这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不知夏督主的伤势到底如何?福王殿下身边带着太医,或许可以为夏督主效劳。” 秦沣也道:“不错,夏督主毕竟也是父皇派来的钦差,与本王一同巡抚蜀中。若夏督主出了什么事,本王回京也难向父皇交代。” 这话说的就有些扯淡了,夏璟臣就算再位高权重,也只有活着的时候才对泰和帝有用。 如果真的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又哪里需要一个皇子去交代呢? 谢梧心中暗嘲,面上却恭敬地道:“先前杨将军派了军中两位擅长内伤和外伤的大夫过府为夏督主诊断过了。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其中一个刺客武功十分了得,夏督主内伤颇重又中了毒,这才显得厉害一些。大夫说只要夏督主体内的毒清除干净,内伤恢复了,很快便会痊愈的。” 秦沣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这什么内伤听起来就很是麻烦,需要多长时间?若是耽误了差事可就麻烦了。” 谢梧道:“十天半月总是要的吧?夏督主和王爷不是都要等京城的回折么?这段时间给夏督主养伤不是正合适?还是王爷有什么顾虑?” 秦沣脸色微沉垂眸不语,坐在对面的谢梧也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谢梧走出酒楼厢房的门时,守在外面的夏蘼明显的松了口气。 “公子。” 谢梧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再说。 两人沉默地下了楼,谢梧让夏蘼跟她一起上了马车,等到马车往前驶去才问道:“唐棠昨晚是不是没回来?” 她先前就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儿,方才在席间听人提起唐棠才想起来。从前天晚上过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唐棠了。 昨天她是去了申家,但今天上午好像也没见到唐棠的身影。 夏蘼笑道:“唐姑娘不是时常到处跑么?”唐棠在蓉城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住在莫府,她要帮谢梧办不少事,即便没事也喜欢自己到处溜达,有时候几天看不见人也不奇怪。 谢梧道:“现在不一样,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最近应该不会到处乱跑才对。” 唐棠平时看着胆大妄为,但真遇到事儿了其实还是有些胆小的。慕容檀如今在蓉城,唐棠不想被他缠上的话应该不会乱跑。 夏蘼想了想,“属下让人去查查。” 谢梧点点头,“去查查吧,别出什么事。另外,你跟秋溟说一声,让他亲自去一趟崇宁,那边出了乱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夏蘼点头应是。 谢梧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如今蓉城事情不少,人手有些不够用啊。钟朗和春寒一时也回不来,九月还要负责涪城那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指飞快地在身侧的座椅上敲击了两下,谢梧道:“给嫣然传信,夔州那边若是春寒能处理,让她直接来蓉城吧。” “是,公子。” 马车在莫府门口停下,夏蘼先一步下车飞身去找秋溟了。谢梧落后一步下了车,漫步踏入府中。 “公子。”才刚踏入府中,就遇上孟疏白迎面而来。谢梧看着孟疏白一副要出门的模样,问道:“疏白这是有什么事?” 孟疏白看到谢梧明显松了口气,道:“公子回来了正好。”他将一封已经拆开过的信函递到谢梧手里,低声道:“安阳王府的消息。” 谢梧眸光微闪,取出里面的信来看。 一目十行地扫过信函里的消息,谢梧眉头紧锁,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去书房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前院的书房,谢梧坐下来将那封信函丢到桌面上,问道:“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孟疏白道:“下午刚刚收到,我正要去寻公子。” 谢梧将那封信展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是杜明徽写的,杜明徽的笔迹谢梧并不陌生。 杜明徽信里的内容才是让孟疏白急匆匆出门寻她,让谢梧变色的真正原因。 杜明徽在信中说,她发现秦瞻与肃王府有联络,并且在暗中联络蜀王府曾经的心腹,意图谋反独霸整个蜀中。 秦瞻也是怀疑杜明徽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才对她的行踪格外敏感,不仅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杜明徽,还将她身边原本信任的人全部调离。 杜明徽身边没有信任的人,又被秦瞻监视着。任何前去与她接洽的人,都被她当成了秦瞻派去试探她的,也是因此先前杜明徽才没有理会九天会的传信。 至于杜明珂说来也是他倒霉,他如今跟杜明玦同在宜州,原本只是想赶在年前来给杜明徽送年礼。没想到快到蜀中的时候病了一场耽误了时间,之后又遇到了蜀中暴雪,这才晚了好些天到蓉城。 谁曾想才刚来,连杜明徽的面都还没见上,就被秦瞻给抓了起来。 秦瞻以为杜明珂是收到了杜明徽的消息,专程来跟杜明徽接头传递消息的。 这会儿秦瞻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误会杜明徽姐弟了,但他必然是不会轻易放了杜明珂的。 谢梧蹙眉思索着,对秦瞻的脑回路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 她以为秦瞻是投靠了福王,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他想自己独霸蜀中? 谢梧在心中冷笑,她倒是没看出来秦瞻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蜀王府不似肃王和宁王,蜀中虽然毗邻西夷和西凉,但边境却素来都还算安宁。因此早就被剥夺了兵权的蜀王府,自然也不会有宁王和肃王府在军中那样的威望。 秦瞻即便是联络蜀王府曾经的心腹,这些人到底能有多大的能力也还要打个问号。 秦瞻若当真想要谋逆,第一选择绝不是这些人,而是…… 杨雄。 掌握着整个蜀中兵权的蜀中司都指挥使。 但是,秦瞻又能用什么来打动杨雄呢?而且杨雄明显跟崔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谢梧将信收在手中,对孟疏白道:“让人立刻去查,蜀王府和杨雄暗地里可有什么来往。” “是,公子。” “还有明徽和杜明珂那里……”谢梧眉梢微蹙,这个时候反倒是不能去救杜明徽姐弟了。一旦杜明徽和杜明珂从安阳王府消失,以秦瞻如今那神经质的精神状况,打草惊蛇是必然的。 谢梧想了想,道:“先让人盯着,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如果……还是按之前的计划,抢人!” 孟疏白点头道:“明白了。” 谢梧将那封信收入袖中,快步走出了书房。 她踏入自己的主院时,隔着垂下的竹帘便看到了坐在抱厦里下棋的两个人。 夏璟臣和申青阳。 谢梧不由皱起了眉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长长的走廊,径自从侧门进入了抱厦。 夏璟臣早就看到她回来了,此时正抬头看向门口。 申青阳见状也侧首看了过来,剑眉微挑道:“回来了?” “大哥。”谢梧走上前去,笑道:“大哥这是将贵客送走了?” 申青阳轻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阴郁。 显然申青颜已经将自己和丈夫的事情告诉他了,申青阳今天过来想来也是为了此事。 谢梧站在申青阳身边,目光却落在了夏璟臣身上。 “这才两天,夏督主这是身体大好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夏璟臣道:“冬凛姑娘说,只要伤口不再出血,可以起来坐坐。” 谢梧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桌上的棋局,冬凛说的可以起来坐坐,应该不包括下棋这种费神的事情吧? “我与大哥说几句话,夏督主不如先去歇歇?顺便看看这个。”谢梧抽出袖中的信函递给夏璟臣,便做出一副逐客的姿态。 夏璟臣也不在意,扫了一眼无字的信封,朝申青阳点了下头便起身进屋里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申青阳坐在一边看着夏璟臣离去的背影,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谢梧走到夏璟臣空出来的位置坐下,随意扫了一眼跟前的棋局,从旁边拈起一枚棋子落下,接替了夏璟臣的棋局。 申青阳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跟这个夏璟臣,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梧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头与申青阳对视,片刻后才淡淡道:“大哥你在说什么?夏督主是我的客人,合作伙伴,还能是怎么回事?” 申青阳冷笑一声,“合作伙伴?客人?这么多年我可没见过你与哪个合作伙伴如此亲近的。” 谢梧其实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她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事实上清冷疏离少与人交心才是真正的她。 申青阳从小跟着父母行商走遍了天下,近些年更是远赴西域等国,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这世上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没有? 他不会因为夏璟臣是宦官,就单纯的认为这两人是君子之交。 一方面是谢梧对夏璟臣的态度,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另一方面,则是夏璟臣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了。 谢梧摩挲着指尖的棋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大哥,目前除了这两种关系,大概……还算是朋友吧?” 谢梧并不是傻子,更不是喜欢故作无知的人。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跟夏璟臣的交情确实超过了除申家人以外的绝大多数人,哪怕其中有大部分是因为利益。 而她跟夏璟臣相识其实才不过数月,真正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可数。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共通之处,因此格外容易理解对方。 但目前,也仅此而已。 友情以上?再多的谢梧暂时还不想去考虑,眼下比这些更重的事情太多了。 申青阳眼皮微挑。 他听到的只有两个字——目前? 那以后呢? 谢梧却不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微笑道:“大哥,这些事情你就别担心了,还是先来说说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吧?” “长姐跟你说了?大哥是怎么想的?”谢梧问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七章 女儿难为 申青阳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比起谢梧这边未知的担忧,申青颜那边已经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愤怒 身为商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是知道的。 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以及韩家想要传宗接代的想法他也并非不能理解,但这依然无法遏制他的愤怒。 前些年申家还不似如今这般如日中天,因为申青颜嫁入书香门第,申家不想让女儿被人看轻,嫁妆给的自然极其丰厚。逢年过节大事小情,申家也从来都是加倍的郑重殷勤,为的便是希望韩家能好好对待申青颜。 申家连同谢梧在内共有两子两女,谢梧和申青阳不必说,都是只会让别人吃亏的主儿。 申青明志不在权钱,虽然与谢梧申青阳比略显平庸,但他是个男子,有申家和申青阳在,总不会有什么不好的。 唯独一个申青颜,端庄温婉,是个极标准的闺阁女子。申家留不了她一辈子,她早晚要嫁出去,因此也是申家最担忧的一个。 当然申青阳的愤怒还有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被韩家骗了! 这次申青颜夫妇回来,申青阳对这个妹夫也是周到客气的。 即便是为了给两个妹妹创造相见的时间和空间,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带他去与蓉城的权贵大儒结交的。其中有些人脉关系,也是他费了不少力气去求来的。 他以为妹妹夫妻俩感情和睦,却不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遭遇过一次背叛了。 甚至整个申家,其实都遭遇过一次背弃了。 只是因为身为英国公府嫡女的阿梧不在了,韩家就可以瞬间变脸。那如果自己这次去西域也没回来,二弟撑得起整个申家么?到时候韩家会如何对申家,如何对阿颜? 申青阳沉着脸,道:“我自然希望阿颜跟姓韩的和离,只是……理由还要另外想想,不能因此坏了阿颜的名声。” 和离自然没问题,但他不能让阿颜承担婚姻破裂的责任。 谢梧问道:“长姐怎么说?” 申青阳有些无奈,道:“她一向心思重,担心拖累了申家。或许……她也是有些别的担忧吧,还是我这个兄长不能让她信任。” 谢梧也知道申青颜的想法,更明白申青阳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道:“其实长姐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见申青阳要反驳,她抬手制止了他,道:“如今我们兄弟姐妹自然是感情亲密无间,莫说长姐在家一辈子,便是再招赘个女婿,养着她们一家老小,我相信大哥二哥也是毫无怨言的。但……大哥二哥现在还未成婚,却总不会一辈子都不成婚生子?还有娘……总有一天娘会离开我们的,到时候整个申家,就只有长姐一个外人了。” “阿颜怎会是外人?”申青阳不喜欢这个说法。 谢梧淡笑道:“这便是世人眼中的现实啊,女儿家……一旦出了阁就不再是娘家的人了。若是一直不出阁,便是娘家的耻辱和污点,逃不掉的。我若只是谢梧,又还能再家里留几年呢。” 申青阳也沉默了,他知道阿梧说的是对的。阿梧离经叛道,却也认得清现实。 “那你说如何是好?”申青阳叹气道:“咱们申家不是那些读书人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规矩,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颜在韩家耽误一辈子。未来如何我确实不好说,但总不能因为担忧未来,就这么看着阿颜委屈自己吧?” 谢梧道:“这事儿,主要还是在长姐。大哥说的没错,我们申家本就是商户,没有那么多的名声规矩。而且蜀中本也不比那些规矩多的地方,女子在外行商的也不在少数。” 见申青阳要说话,谢梧笑道:“我不是说要长姐出来行商,别的不说……只是长姐的嫁妆,就足够她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了。前提是……她能守得住这些钱财,能承受住和离以后人生和世人的目光。如果和离以后,她只能躲在申家后院或者某处宅子里虚度余生,大哥觉得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大哥认识邢青鸾吧?同样是和离的女子,能像她那样过一生的毕竟是少数。还有更多的女子是怎么样的,我相信大哥也见过。” 申青阳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会再去跟她好好谈谈的。” 谢梧道:“大哥可以让长姐没事多出门走走,现在的韩家还值得她付出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吗?外面或许有风雨,但风雨吹不死路边的花草树木的。” “好。”申青阳点点头,“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一趟眉州。” 谢梧点点头,笑道:“如果长姐决定好了,大哥告诉我一声。这件事申家不要掺和,我让人去办便是。” “好。”申青阳郑重地道。 送走了申青阳,谢梧并没有急着去见夏璟臣,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抱厦里出神。 旁边茶炉里原本沸腾翻滚的水不知不觉将要熬干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茶壶提走,通红的炭火散出的暖意让谢梧回过神来。 谢梧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夏璟臣,笑道:“夏督主还没休息?内功精湛的绝顶高手真是让人羡慕,就连伤都好得比旁人快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随手将茶壶放到一边的矮柜上,才走到谢梧对面坐了下来。 “蜀王府和杨雄暗中或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络。”夏璟臣将那封信放在桌上,沉声道。 对这个结论谢梧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杨雄在蜀中这几年,并没有与蜀王府走得近的迹象。看来这个联系,确实应该是隐秘的了,或许连崔家也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先前南中的事情,锦衣卫也没查出杨雄有关系,可见杨雄对与蜀王府的交往十分谨慎。”谢梧蹙眉道:“但是,如今的安阳王府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更不算是个好的合作对象。夏督主觉得,这是秦瞻的一厢情愿,还是安阳王府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杨雄……到底想做什么?”谢梧慢条斯理地问道。 “钱、权、爵位、霸业。”一个武将平生追求的,大概都逃不过这些。 至于忠君与爱国,看杨雄的作为,显然是用不上的。 谢梧道:“杨雄如今不缺钱与权,便是觉得不够……也犯不上豢养私兵。爵位……若不是立名垂史册的功勋,便是换个君主立那从龙之功了。如此说来,崔家和安阳王府都是他的选择。” 夏璟臣问道:“如果你是杨雄,你如何选?” 谢梧眸光一转,笑道:“我?我选崔家。” “为何?” “天高皇帝远啊。”谢梧悠悠道:“崔家若是能成,凭借对整个蜀中的掌握,将来便是混个异姓王也未必不可。崔家若是不行,凭借蜀中与朝廷谈条件等招安也未尝不可。再不济……也还有时间安排自己的后路。难道不比在自己跟前供一尊大佛强得多?” 夏璟臣沉默了半晌,才微微点头道:“言之有理。” 谢梧道:“那么,杨雄如今一直拖着不肯给崔家答复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没想好,还是想要坐地起价?” “又或者,他也想尝尝裂土封王的滋味?” 夏璟臣平静地道:“无论他想要什么,都注定没有结果的。” 谢梧点头笑道:“夏督主说的是,被夏督主盯上的人,还能有什么未来。” 夏璟臣道:“这话我也送给谢小姐。” 谢梧眼皮跳了跳,夏璟臣这是在阴阳她? 正要说话,简桐出现在抱厦外面。 “督主,有何吩咐?”简桐笑道。 谢梧侧首看过去,她有些好奇,在东厂那样的地方,简桐是怎么养出这样乐天开朗的性格的? 夏璟臣将那封信递过去,吩咐道:“带人去查查。” “是,督主。”简桐接过信,看也没看就收进袖袋里,告退离去了。 “杜明徽你不必担心,秦瞻不敢杀她。”看着简桐离去,夏璟臣才对谢梧道。 谢梧轻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凡事就怕意外。我总觉得这次回蜀中之后,见到的秦瞻不大正常。夏督主也知道,正常人还可以推测他的行事,但若是脑子有问题的人……” 夏璟臣低笑了一声,道:“秦瞻从小远离蜀王府,王府世子应有的教养有所缺失。如今蜀王府突然被罢黜,他却因此而登上了高位,行为举止难免有些失矩。当然,或许他也听安南侯说了些什么。” “我先前与他那位二弟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也算不得顶级聪敏的角色,却也有几分城府。倒是秦瞻……”谢梧轻轻摇头,未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轻叹。 皇家折腾人的手段当真是五花八门,秦瞻堂堂一个蜀王世子,身体健康智力正常,如果是在王府长大,就算再不成器多少也要学一点东西的。 然而他被迫在京城长大,不仅与父母兄弟感情疏离,王府世子该学的是一点儿也没学到。 只空剩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好皮囊,和因为常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养成的过于敏感多疑的心性。 谢梧觉得他难以猜度,不是因为他心机深沉,而是因为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罢了。”谢梧摇摇头,说起了今天去见康源,以及之后见到福王等人的事。自然也没有忘记那让康源急匆匆而去的,蓉城附近出了乱子的事情。 “康大人应该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我猜测可能也和杨雄有关。我收到的消息,最近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都在调查杨雄。” 谢梧悠悠道:“还有那件事……事发的地方在崇宁县,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朝廷今年要提前收往年三倍的税负,崇宁的县令不是什么好官,估计是做了一些蠢事,当地的百姓闹起来了。” 夏璟臣微微点头,沉吟着道:“如此看来……杨雄恐怕已经知道康源等人在查他了。” “你认为这事儿是杨雄挑唆的?”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无论是不是,他现在必然已经知情了。谢小姐若是希望家人平安,便让你那位兄长近日小心一些吧。” 谢梧眸光一凛,“督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璟臣侧首道:“你还不知道?申家已经上门告知杨家,要跟杨家退亲。”其实说退亲有点严重,杨家和申家虽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议定了亲事,杨家也放出了消息。但两家其实还没有正式下定,还算不得真正的定下了婚约。 但即便如此,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尔反尔,看起来也很像是故意挑衅,甚至是故意耍着杨雄玩儿了。 谢梧脸色微变,这事儿方才大哥没跟她说! 谢梧站起身来就想要往外走,但很快又止住了脚步。她在抱厦里轻踱了几步,转身进了里间的书房。 夏璟臣隔着碧纱隔断,看到她站在书桌后面提笔疾书,片刻后便将写好的信笺折好,分别封进了两个信封里。 她抬头朝外面道:“来人!” 片刻后,一个护卫出现在门口,恭敬地道:“公子,请吩咐。” 谢梧将两封信递了出去,沉声道:“将这两封信拿去给冬凛。” “是,公子。”护卫进屋拿了信,便转身出去了。 冬凛如今还在莫府,送信不过是出个门抬脚便到的事儿。 谢梧理了理衣袖,才又重新走进了抱厦里。只是原本含笑的脸色微沉,显然心情还是不太好。 “我总觉得……很快就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谢梧注视着夏璟臣道:“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还有多久才能够赶到?如果杨雄突然发难……” 如果杨雄真的铁了心要发难,只是她手里那点人,以及夏璟臣带来的那点东厂厂卫可是不够的。 “不用担心。”夏璟臣声音低沉地道:“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过无痕。 但谢梧原本还有几分急躁的心,却在片刻间重新平静了下来。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八章 崇宁之乱 之后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安生。 杨雄并没有因为申青阳近乎羞辱的退婚暴怒,而是保持了难得一见的克制,仿佛先前跟申家联姻的事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但这样的克制反倒是让谢梧提高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雄可不是一个喜欢克制的人。 另一方面,去了崇宁的秋溟也传回了消息。崇宁县的乱子闹得不小,几乎已经激起了民变。 崇宁不是传出了谣言说朝廷要征收三倍的赋税,而是崇宁的知县真的下令要提前征收今年的赋税。虽然没有明说是三倍,但派去征税的差役要求的数额已经不只三倍了。 再加上差役行事态度恶劣,有百姓闹到衙门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半死。终于有人忍不住揭竿而起,直接冲进县衙杀死了崇宁知县及知县以下的数位官吏。 这哪里是要收税,分明是奔着故意激怒百姓而去的。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不是崇宁县自己能解决的了。 谷鸿之匆匆带着蓉城同知和上百差役去了崇宁,若是还解决不了,恐怕就不得不出动驻守蜀中的卫所兵马了。 但这些事闹得再大,一时半刻却也闹不到蓉城来。 刚刚过完年,甚至连上元节都还没到。只是因为先前的一场雪灾,城里也没有太多的喜庆之意。这两天雪彻底化去,蓉城的街道上屋檐下,多了许多口音衣着大相径庭的人。 这些人有的很快就找到了住处安顿了下来,却也有很大一部分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蓉城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了几分,但这份热闹中却隐隐藏着几分躁动不安。 幽静的庭院中,夏璟臣正坐在凉亭里抚琴。凉亭四面雅致的珠帘半垂,亭中一桌一人一琴。琴声古朴悠远,在这空寂萧瑟的庭院中,越发显得寂寥幽静。 谢梧从外面进来,今天她是一袭女子衣衫,却与平素的宽袍广袖不同,是一身浅色劲装。素白长衫,点缀着绯色衣缘,腰间却束着一条墨色腰带,长发少见的挽了个马尾。衬得人腰如约素,英姿飒爽。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轻薄锋利的短刃,慢悠悠地走进了凉亭中。 “没想到夏督主琴艺竟然也如此不凡。”谢梧靠着凉亭的柱子,笑看着夏璟臣道。 夏璟臣双手按住琴弦,平静地道:“算不上好,不过是用来磨磨性子罢了。” 在宫里讨生活可不算是个好差事,特别是在地位还不够高的时候。 若是天生胸无大志或愚昧懵懂的人便也罢了,偏偏夏璟臣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自幼便经历丧乱,但总归是受到过不错的教养,且又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来历知之甚详的。 年少之时自然有压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也因此受过不少的教训,他这才学了一些能够磨砺心性的技艺。 谢梧点点头,她跟夏璟臣也差不多。 他们都不是真正追求风雅的人,琴棋书画这些技艺他们都会,却都学不到极精。 谢梧偏头打量了他一番,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天显然是好多了。 夏璟臣也在看着她,微一挑眉道:“要出门?” 谢梧这打扮显然不是居家的模样。 谢梧笑道:“不错,嫣然回来了,蓉城还有孟疏白和大哥在,一时出不了什么茬子。倒是秋溟那边……” “我跟你一起去。”夏璟臣道。 闻言谢梧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的伤还未痊愈,还是少些折腾吧。我还想托你照看一下九天会呢,毕竟如今蓉城也不算安生。” 夏璟臣道:“蓉城有人看着不必担心。崇宁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失望了?” 谢梧蹙眉道:“你是说,崇宁的事是为了引你入瓮?” 夏璟臣道:“未必是为了我,但事到如今我若不去,未免有些失礼。” 谢梧不由一笑,摇头道:“这话我听不太懂。也罢,既然督主这么说……” 谢梧突然想起什么,话音一顿道:“我不太方便跟督主同行。”跟着夏璟臣,简直就是带着一大堆的眼睛,她可不想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夏璟臣道:“换个身份便是。” 换个身份?你换还是我换? 当然是她换了。 夏督主这么好用的身份若是隐藏起来,岂不是可惜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谢梧和夏璟臣安步当车地漫步在街道上。谢梧披着一件绯色镶白狐毛大氅,脸上带着一方绯色薄纱,只露出了一双清澈明媚的眼眸。 夏璟臣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银灰色衣衫。如今蜀中天气依旧阴寒,他却连件披风大氅都没穿。劲装窄袖,看着不像是位高权重的高官,倒像是个潇洒恣意的江湖客。 两人一路走来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更有许多是从夏璟臣刚一出门就盯上来的。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果然看到路边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儿。路过一处街边施粥的地方时,更看到许多人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地排着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两天外来的流民明显多了。”谢梧挽着夏璟臣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她看到的夏璟臣自然也看到了,微微点头道:“有不少人被风雪拦在了路上,若不然这些人或许还会更早到一些。” 谢梧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春寒昨日传信过来,夔州那边也有不少流民。”夔州是外面水路进入蜀中的必经之地,虽然比不得蓉城却也是蜀中富庶的地方之一,自然也会有不少人留在了当地。 “康源和谷鸿之是怎么打算的?”夏璟臣问道,他知道谢梧跟康源的交情好,布政使府的消息她自然知道得很快。 谢梧道:“谷大人去了崇宁,康大人那边已经下令各地安置流民,尽量引导他们前往边远一些的地方开荒落户。如今才刚过完年,若是勤快一些还能赶得上春播。但是……” “这些流民里有不少真的是身无分文,前期都需要官府出钱出粮。”谢梧蹙眉道:“但如今府库的粮食都要运往江南,如果后面大批流民涌入,官府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后期真的大批流民涌入,恐怕会冲垮蜀中的秩序。就如同两淮地区,青州大批流民涌入,将两淮冲得乱七八糟。 叛军之所以能如此迅捷的拿下彭城等地,也跟当地的秩序失控脱不了关系。 “朝廷真的会同意暂缓征粮的折子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沉默不语,谢梧若有所悟,极轻地叹了口气。 两人携手走过长街,良久才听到夏璟臣道:“陛下若希望蜀中安稳便会应允,杜相和于相应当也会同意。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做如此想。” “左右丞相都同意的话,那陛下同意的可能应当很大吧?”谢梧道。 “希望如此。”夏璟臣淡淡道。 杨府 “夏璟臣带着一个女子出城了?”书房里,杨雄听到属下匆匆报上来的消息,有些诧异地道:“什么女子?九天会的……桑嫣然还是唐家那丫头?” 属下摇头道:“都不是,是个穿着红衣戴着面纱的女子。她并不是从莫家出来的,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蓉城的,看着跟夏璟臣很熟悉的样子。” 杨雄微微眯眼,“莫不是……莫玉忱那个极少离开涪城的妹子?听说夏璟臣在涪城的时候与她有过来往。” 说罢杨雄冷笑了一声,道:“这个莫玉忱……我当他如何傲气,竟然连将亲妹子卖给太监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站在旁边一个幕僚模样的男子忍不住道:“将军,听闻这莫小姐相貌丑陋,那夏璟臣怎会……” 莫玉忱的妹子是个丑八怪的事,虽然明面上没人议论,但暗地里却早已经传遍了整个蜀中。 若问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从福王身边的人口中传出来的。 这也让人们恍然大悟,莫玉忱的妹子按说年纪也不小了,不仅不曾出嫁就连在外面走动都少。 如果是因为容貌丑陋,莫玉忱舍不得妹子嫁人后被欺负,将她留在家里也不奇怪了。 来报信的属下也道:“启禀将军,那女子脸上的面纱被风拂起时有人看到了,长得十分美貌,应当不是莫玉忱那个丑妹子。而且……夏璟臣是在城中一家茶楼将她带出来的,若是莫玉忱的妹子,怎么会不去莫府反倒是在茶楼等着夏璟臣?” 杨雄垂眸思索着,“既然不是莫玉忱的人,又与夏璟臣相熟,那便是夏璟臣从外面带来的人了。” 若是东厂的人,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蓉城的,自然就不奇怪了。 “夏璟臣出城后往哪儿去了?”杨雄问道。 “往西北去了。” “西北?这会儿往西北……”杨雄眸光一闪道:“崇宁?夏璟臣这个时候去崇宁做什么?” 旁边的幕僚道:“许是见谷大人这几天还没有压下崇宁的骚乱,夏督主过去帮忙的?”夏璟臣毕竟还兼着钦差的身份,蜀中发生骚乱他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杨雄冷笑道:“谷鸿之一介腐儒,带着那百十号人,想要压下崇宁的骚乱,哪里那么容易?” “可是谷大人一直没有向大人求援。”幕僚皱眉道。 杨雄不以为然,冷声道:“那咱们就耗着,闹得越来越好。若是闹到蓉城来……”说罢他嘿嘿冷笑来了两声,“若是波及了蓉城,谷鸿之这个布政使也该做到头了。” 与杨府相同,夏璟臣突然出城的举动,也引起了秦沣和秦瞻的注意。至于两人心中在想些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秦沣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夏璟臣的举动,他这几天不是在安阳王府饮酒作乐,便是被蓉城的大户权贵们宴请,日日推杯换盏好不自在。仿佛当真对蜀中的局势毫无兴趣,只是单纯为了征税而来。 如今蜀中官场上下一起上折子请求朝廷延缓征税,他自然也就无事可做,专心等着朝廷的旨意了。 比起摆明了不插手蜀中事务的福王殿下,夏璟臣这个行踪飘忽的帝王鹰犬,就让人感到十分不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行人策马赶到崇宁时,谢梧才真切感受到这场骚乱的影响。 秋溟在信中寥寥数语,如何也比不得亲眼所见。 崇宁县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少有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街边更是不见了往日沿街摆摊的小商贩的身影,就连许多店铺也都纷纷闭门谢户。 “督主,夫人。”两人刚进城,就有东厂的厂卫前来迎接了。 迎接他们的厂卫也是个年轻人,似乎有些好奇谢梧的身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在下一瞬察觉到夏璟臣冷冽的视线,连忙低下了头。 夏璟臣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厂卫连忙道:“回督主,昨晚有一群人闯入县城,抢了不少东西,还死了不少人。守城的官兵和衙门的差役和那些人打了起来,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夏璟臣道:“谷鸿之不是在崇宁么?” 厂卫有些尴尬地道:“就是谷大人带来的官兵将那些人打退的,谷大人还受了点伤。但是今早刚收到消息,地下有个地方有一群人挟持了当地大户和家眷,要求朝廷官府减税。谷大人……赶去处理了。” 夏璟臣闻言眉头紧锁,谢梧问道:“在哪儿?” 那厂卫愣了愣,直到夏璟臣刀锋般的眼神扫过来,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道:“回、回夫人,往西南三十里,白马山。” 他是听说过督主有一位夫人,还是陛下钦赐的。却没想到督主竟然连来蜀中都会带着,甚至还任由夫人插手正事,可见对这位夫人的重视。 当下再也不敢多想,眼睛也不敢再去看谢梧,生怕督主一个不高兴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谢梧抬头看向夏璟臣,略一迟疑道:“便是要谈判,谷大人怎么会亲自去?白马山附近有山匪出没,谷大人若是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就算不是那些百姓做的,恐怕也要栽在他们身上了。 另外谢梧也心存疑惑,绑架当地大户和家眷,以及昨晚冲进城里杀人抢掠的,真是的普通百姓吗?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确实难保不会有屠龙者成为恶龙的事。 一些原本的穷苦百姓为了反抗活命聚集在一起,最后却集体失控将苦难带给了与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但崇宁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谷鸿之来的并不慢,也不是个行事手段激进的人。即便不能立刻安抚好百姓,也不应该反倒是愈演愈烈才是。 夏璟臣脸色也有些凝重,他抬手将一块令牌抛了过去,沉声道:“传令附近卫所的驻军以及锦衣卫,随我去白马山。” “是,督主。”年轻的厂卫接住令牌,恭声应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七十九章 谷鸿之被俘 两人也不往崇宁县衙门去了,与秋溟汇合之后,便调转马头直奔崇宁县城西南三十里的白马山而去。 白马山并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峰,周围连绵几十里都是山林。这里据传古时候曾经有一位将军骑白马葬身于此,故此得名。 至于这将军姓甚名谁,是哪朝人氏,倒如今却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山脚下几里外有一个小镇,名为白马镇。 那据说被百姓掳走的大户,就是镇上一个姓王的富户。 “王姓是这白马镇的大姓,据说这镇上有三成的商铺和四成的土地,都是这王家的。”三人牵着马踏入白马镇,一边往里走秋溟一边低声道。 谢梧有些诧异,“这姓王的什么来历?” 秋溟道:“王家倒是没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家里前几年出了一个举人。不过这王老爷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崇宁县的县丞,这人也在之前的民乱中被杀了。另一个嫁到了蓉城,是……蓉城同知的妾室。王家本家还有几个少爷小姐,都是跟崇宁县或者蓉城一些颇有影响的大户联姻的。” 谢梧点点头,有些明白了,“这王老爷是个人才。” 在这种小镇上,一个举人确实已经足够风光了。但王家显然是近些年才兴起的,能让王家如此迅速地崛起,甚至占据整个镇上四成的土地和三成的商铺,就绝不是一个举人能办到的了。 其中作用更大的,恐怕是这位王老爷各方联姻的策略。 “对了,我记得咱们那位同知大人是不是跟谷大人一起来了崇宁?这王老爷也算是他的岳丈吧?他跟谷大人一起去救人了?”谢梧问道。 秋溟摇头道:“没有,他昨晚傍晚就带人去了底下安抚百姓,这会儿……说不定还不知道他岳丈被人掳走了。” 谢梧闻言眉梢微蹙,“这么巧?” “小姐是怀疑他?” “不好说。”谢梧摇摇头,看向策马走在自己另一边的夏璟臣,“督主怎么看?” 夏璟臣眉梢紧锁,脸上的神色有些冰冷,“此事明显有人在幕后操纵,谷鸿之恐怕出事了。” 谢梧沉默了下来,她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一次原本并不算严重的事情,谷鸿之这个蜀中布政使亲自前来竟然无法平息,甚至还愈演愈烈。以至于百姓直接闯入县城劫掠,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幕后有人煽风点火。 那些百姓闯入县衙杀掉了县令县丞等一干官吏,却抓了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富户要求谈判就更加奇怪了。 唯一算得上高明的便是选的位置,白马山位于崇宁县西南山林的最边缘,事情无论成与不成,一头扎进山中,官兵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剿灭。 但是,这山里本来就有山贼。 那么,抓走王老爷的,到底是百姓还是山贼呢? 山林深处一个隐秘的山寨里,谷鸿之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跟前,手里还扯着一条黑色布巾的高大男子。 谷鸿之微微眯眼,让自己重新适应光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一行人刚到白马镇,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人药晕了过去,再醒来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谷鸿之并不是只会读书的酸儒,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想要做什么?”谷鸿之问道。 那高大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着谷鸿之笑道:“蜀中布政使谷鸿之,这可是蜀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谷大人这样的角色,如今竟然落到咱们手里……你说我们想要做什么?” 谷鸿之却并不想和他打谜语,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这样的反应显然出乎了男子的预料,他眸光一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谷鸿之。谷鸿之并没有穿着官服,一身浅灰色儒衫,看着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儒生。 只是这份风度,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格外的刺眼和令人不快。 一声轻响,长刀出鞘。 冰冷的刀锋顶在了谷鸿之的脖子上,男子冷笑道:“谷大人,现在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了么?” 谷鸿之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敢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男子怒道。 谷鸿之道:“试试。” “……” “谷大人好胆色。”就在那男子将要发怒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谷鸿之侧首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身形矮小面容消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中年人长了一双令人不适的眼睛,鼻翼一侧还有一颗带毛的黑痣,习惯性地微微躬身,看着就像是戏曲中的奸角。 谷鸿之微微蹙眉,打量着那中年人道:“我见过你。”这人长相颇有特色,甚至比一般相貌齐整的人更容易记住。 他很快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你是崇宁县县丞,贾、贾似义。” “真是难得,竟然能让高高在上的布政使大人记得我。”贾似义阴阳怪气地道。 谷鸿之注视着他,沉声道:“你既然没死,想来是你给崇宁知县出的馊主意,故意想引起百姓骚乱?你图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似义仿佛听到了夸奖,万分得意地仰起头笑出声来:“图什么?人生在世除了名利权势,还能是为什么?对了,似谷大人这样少年得志,早早便身居高位的人自然是不懂了。那些蠢货不过是运气好才考了个进士罢了,凭什么坐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谷鸿之沉默不语,他并没有与这个贾似义接触过,对他的印象也只是前两年他跟随崇宁知县去蓉城知府衙门。当时他正好也在,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因为这人相貌颇有些独特,这才记住了的。 “是谁指使你的?”谷鸿之平静地问道。 贾似义笑道:“谷大人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谷鸿之并不跟随他的节奏走,继续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贾似义笑容一收,阴恻恻地道:“或许就是想杀了大人呢,如今这般局势,若是蜀中布政使死了,蜀中官场上下应该会很热闹吧?” 谷鸿之淡淡道:“你知道为何有左右布政使吗?” “康源。”贾似义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谷鸿之道:“这会儿我失踪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出去了,你们再想拿捏康源恐怕没那么容易。” 贾似义道:“你是说,康源会不顾你的生死?” “我的生死,跟有些东西比起来并没有那么重要。”谷鸿之道:“多谢你这般看重我,不过我觉得你背后的主子不是这么想的。你还是现在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想必我们的时间都不算宽裕。” 贾似义轻哼了一声,挑眉道:“很简单。”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卷,丢到谷鸿之面前道:“劳烦大人将这个誊写一遍,再盖上您的官印。” 谷鸿之打开那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迹,完全标准的衙门公文样式。 谷鸿之随手将纸卷往旁边一抛,道:“你们想搞乱整个蜀中。” 这是一张征收三倍赋税的公文,如果现在立刻将这公文发往各地,在布政使府将他被俘虏的消息昭告各地官场之前打个时间差,确实足以弄乱整个蜀中。 这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想必早就已经在各地安排了人手,就等着趁机作乱了。 贾似义嘿嘿一笑,扫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纸卷道:“谷大人,我劝你最好识趣一些,否则可别怪咱们无礼了。大人是个读书人,想来金贵的很,恐怕受不住。横竖早晚都是要从的,何必弄得这么难看伤了彼此的和气?” 谷鸿之笑道:“我便是当真不顾忠孝节义,总还要顾惜我谷家上下上百口人的性命。死则死耳,何足道哉?” 贾似义终于忍不住了,阴沉着脸冷声道:“谷大人,我劝你莫要不识抬举!” “你们准备的这般周详,竟然没提前找个会仿写笔迹的高手,以及刻制官印么?竟然还需要问我要?”谷鸿之状似诧异地扬眉道。 贾似义咬牙不语,若当真一纸假造的公文就能调动整个蜀中官场,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谷鸿之的公文需要先送回布政使衙门勘验再用印,再由布政使衙门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人送达各地衙门,与衙门的官吏交接核对。这其中有些步骤他们可以跳过,但却还做不到将所有步骤都跳过,因此最好还是让谷鸿之配合写一张真正的文书。 如此他们只需要跳过康源,就可以将公文送达各地。反正也不需要真的去执行这些命令,只需要在康源反应过来之前,挑起各地的民乱便是了。 “谷大人若是想等康源发现不对来救你,恐怕就想多了。”贾似义冷声道:“你的人……一个也出不了崇宁县。” 谷鸿之依然沉默不语。 贾似义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一个青年男子将一封信交到贾似义手中。 贾似义拆开信看了,脸色瞬间大变。 他死死抓着手中的信函,信纸已经被手抓破了也毫无知觉。原本就有些难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仔细看他握着信笺的手指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眼底蕴藏着一抹深深的恐惧。 谷鸿之平静地注视着他,自然也将他的变化看在了眼里。目光落到他手里的信笺上,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 这样平和的眼神让贾似义心中怒火滔天,他恶狠狠地瞪着谷鸿之半晌,方才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白马镇是个小镇,镇上统共也只有两条街。与崇宁县城不同,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街道上,百姓们依然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脸上甚至看不见多少惶恐害怕之色。 谢梧三人坐在街头一个小店里吃东西。 这小店十分狭小,店里光线也有些晦暗,老板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 店里卖的东西也不多,只有面条抄手汤圆和烧饼等最寻常的吃食。今天的生意显然也不太好,此时已经是饭点了,店里却只有他们一桌三人。 老妇人颤巍巍地将三碗热腾腾的汤面送到跟前,“三位客官,面来了。” 谢梧谢过了老妇人,似有些好奇地道:“大娘,你这店里生意不好么?这个时候也不见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妇人笑了笑,粗糙的手在身前的布巾上擦拭着,道:“这年还没过完,街上也没什么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客人了。” “我倒是觉得这镇上的人比县城里多一些,小秋,你说是不是?”谢梧道。 正准备吃面的秋溟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认下了小秋这个名字,“不是说昨晚县城出事了么,没有人也不奇怪,若是平时自然是县城里的人比这里多得多。” 老妇人也笑道:“这位小哥儿说的是,咱们这小地方哪里比得上县城啊。三位客官……看着就像是金贵人,怎么也来咱们这儿了?” 谢梧笑道:“来找人,最近崇宁县不安稳,我有位叔父今早来这边办事,我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不知大娘见过他没有?” “这……”老妇人迟疑着道:“不知……姑娘的叔父长什么模样?” 谢梧道:“不到五十的模样,穿着儒衫。长得也好,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他身边应该还带了一些护卫随从还有马匹,浩浩荡荡一大群,如果经过这里应该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这个……早上好像是看到一群人从外面经过,倒是没仔细看是不是姑娘的叔父。”老妇人道。 她躬身垂首,一副老迈的模样,抬起眼来才瞥见谢梧正托腮笑吟吟地望着她。 “姑娘怎么不吃?是小店的东西不合姑娘的胃口?” 不仅谢梧没吃,就连夏璟臣和秋溟都没吃。秋溟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翻着面条,却就是不往嘴里送。夏璟臣干脆袖手坐在旁边,连看也不看那面碗一眼。 谢梧笑眯眯地道:“合不合胃口倒是不要紧,就怕我吃了这一顿,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吃别的了。”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不远处正在柜台后面的忙活的老头身形也是一僵。 “姑娘……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谢梧出手如电,一根细线无声地绕上那老妇人的脖子。她微一用力,老妇人的脖子就不得不跟着往下压去。 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她若要反抗,那细线瞬间就能划破她的脖子。 谢梧将她的脸往跟前的面碗里一摁,道:“既然不知道,那大娘就自己尝尝吧。” 一道暗器朝谢梧射了过来,她一动不动只是用手按着那老妇人的脑袋。 坐在她旁边的夏璟臣手指轻弹,暗器便原路返回射向了那柜台后面的老头。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章 凭你也配? “你们是什么人?”柜台后的老头捂着血淋淋的手,瞪着三人厉声问道。 谢梧托腮,含笑看着他道:“你若真不知道我们是谁,怎么会想到在面里下毒?” 被她按住的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夏璟臣,咬牙道:“你是夏璟臣?” 夏璟臣淡淡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老头脸色大变,一言不发地往外冲去。然而秋溟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才刚到门口,一把剑就直射过来阻了去路。 老头恨恨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抬手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哨声响起的同时,那老头矮身就地一滚,整个人滚出了门外。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踩过房顶的声音。 谢梧侧首看向夏璟臣,笑道:“夏督主是不是玩儿得有些太大了?” 夏璟臣轻哼一声道:“你觉得呢?” 谢梧抬头往门外看去,刚才还有些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多了许多人。这些人大都是寻常百姓的衣着打扮,但眼中的凶光和脸上的狠厉,却绝不会让人将他们错认。 谢梧仔细看了看那些正站在门外街道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人。 “啧,江湖众人,还有……军中的人。”虽然都是习武之人,但江湖人和军中之人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 随手将手中的老妇人丢开,那老妇狼狈地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想要将刚刚被迫咽下去的汤水吐出来。 谢梧笑眯眯地看向她道:“大娘,你下的什么毒啊?实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是要命的毒……希望你有解药了。” 老妇脸色惨白,挣扎着爬起来就想要往外跑。 但她才跑了两步就又倒了下去,只能绝望地看向门外,伸出颤抖的手,“药、解药……” 门外那老头捂着手,看了看还插在门框上的剑一动不动。 老妇在地上绝望地挣扎着,片刻后没有了生息。 看来确实是致命的毒药。 秋溟起身走到门口,将插在门框上的剑拔了下来。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门外街道上的人,冷笑道:“一群胆小鬼,竟然还敢来刺杀东厂提督?” “小子,你不是东厂的人?”其中一个人眯着眼打量着秋溟道:“我在莫玉忱身边见过你。既然不是东厂的人就走开,我们现在只要夏璟臣的命!” “当真是大言不惭。”秋溟忍不住道。 他是见过夏璟臣的实力的,别说就这么一群虾兵蟹将,就算再多来一倍,也不是夏璟臣的对手。 “夏璟臣重伤未愈。”那人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来送死?这阉狗前些天受了重伤,现在正是送他一程的好时机,大家一起上!” 那人吆喝一声,就提起兵器要往前冲。 秋溟眼皮一跳,这才想起夏璟臣受伤的事。 夏璟臣的伤到底有多重,又好了多少,除了他自己恐怕就只有小姐和冬凛知道了。 他回头去看身后的谢梧,谢梧平静地朝他笑了笑。 秋溟瞬间放下心来,提剑随手一挡,便将那当下冲出来的人震退了回去。 “谁还敢上?”秋溟挑眉道。 “小子猖狂!”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吼,一个黑影从人群中抢出,直扑秋溟而来。 秋溟提剑迎了上去,交手的瞬间就感到握剑的虎口一震,显然这人比方才那人厉害了不知多少。 秋溟并不惊慌,这原本就在意料之中的事。如果全都是方才那人的实力,这些人就不是来杀夏璟臣,而是来搞笑的了。 方才那人,恐怕是被人抛出来探他们的底的。 秋溟和那黑衣人打了起来,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房顶上的声音更大了,仿佛有无数双脚踩在上面,即便江湖众人轻功再好也无法不引起底下人的注意了。 砰砰几声响起,房顶破了几个大洞的同时,几个人也从洞口落了下来。那几人还未落地,身在半空手中刀剑兵器就齐刷刷地直扑坐在桌边的两人而来。 夏璟臣单手在桌面上一拍,桌上筷筒里的筷子瞬间激射而出,射向了朝着他们扑来的几人。 同时夏璟臣已经起身,一手抓起谢梧拔地而起,另一只手一挥手,半个房顶几乎都被掀飞了出去。 等谢梧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了只剩下小半瓦片的房顶上。房顶中间破了一个大洞,低头从洞口看下去,地上已经躺了五六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插着一根筷子。 谢梧摇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周围。 附近房顶上还七零八落地站着几个人,但他们站的这间的房顶上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这些人显然都被夏璟臣这一招吓得不轻,都在心中暗暗思忖夏璟臣重伤未愈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看着站在房顶上的夏璟臣,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道:“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人不成?大家一起上!” 与先前那次不同,这次却是应声者众。 先前那只是试探,如今夏璟臣既然已经动手了,他们若不杀了夏璟臣,难道还能全身而退不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厂提督,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却并没有攻击夏璟臣,而是直取夏璟臣身边的谢梧。 谢梧秀眉微挑,这是被人当成软柿子捏了啊。 她袖中射出铁线,那铁线一沾上人身就紧紧缠住,谢梧用力一拉,那人本就是朝她扑来的,被用力一拉便有些控制不住地撞了过来。 谢梧却侧身避开了他,手中短刃插进了另一人的胸口。 夏璟臣看了一眼谢梧,确定她能够应付才回身看向朝自己扑来的众人。 一声轻响,软剑锵然出鞘。 夏璟臣抬手朝前方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激得众人胸口一震,内力差一些的人直接飞了出去。 剩下的人能近到夏璟臣身前的,也没有一个能撑过十招的。等夏璟臣打发了这些人,回身再看时谢梧也正好将短刃从另一个人身上抽出来。 “就这?”谢梧扬眉,有些嫌弃地道。 夏璟臣眉梢微挑,并不言语。 下面的秋溟忍不住道:“两位,看看下面啊。” 他还在被人围殴啊,这几个人实力不算弱,再这样下去他要撑不住了。 谢梧轻笑一声,正要飞身下去却被夏璟臣抬手拦住了。 夏璟臣抬起长剑,一剑劈了过去。 凌厉的剑气瞬间将下面的街道劈得裂石飞沙,出现了一条又深又长的沟壑。 秋溟趁机收割了两条人命,飞身也跃上了房顶。被他甩下的那几人虽然心中不忿,但上面站着夏璟臣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却是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了。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夏璟臣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眼中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 他微微抬手,手中长剑指向对面的街角。 众人忍不住侧首看过去,他剑锋所指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 这人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但似乎谁都没注意过他的身份。原本他们这些人也只是被利益聚居在一起的,本身就不熟悉,因此并没有在意。 但此时他们死伤大半,这人却毫发无伤地站在旁边袖手看戏,自然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那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众人不满的眼神,他也不藏着掖着,上前几步笑道:“夏督主果然是武功盖世,真是让人佩服。只是不知道,夏督主这绝世武功,面对千军万马,还有没有那么厉害?” “千军万马?”夏璟臣眼皮微抬,薄唇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凭你也配?” “你!”那人瞬间被激起了怒火,但看着夏璟臣手里的剑,那怒火又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般消散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希望夏督主等会儿还能这么傲气十足。” 他抛下这句话,立刻就缩进了旁边街道的转角后面,仿佛生怕慢了一点夏璟臣就一剑劈过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街头街尾,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强弓的兵马围了过来。不仅是街道两端,就连周围的房屋上,也有人爬了上来。 秋溟退到谢梧身后,低声道:“小姐,重甲强弓,这咱们真的能行?” 按理说,蜀中的兵马只有靠近西夷和西凉的几个卫所精锐兵马才会有重甲,蓉城附近的兵马一律都是轻甲甚至是布甲。现在却有一大群身穿重甲的兵马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谢梧侧首看向夏璟臣。 “夏督主,眼下……看你的了?” 夏璟臣示意她看另一个方向,谢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小镇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红色的火光拖着尾焰冲向了天空,然后绽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朵。 空中的焰火尚未完全散去,仿佛有一道黑色的潮水从小镇的另一头涌来。 谢梧仔细看去,原来是无数穿着黑衣的人朝这边而来。 这些人十分不讲武德,完全不打招呼,一到了有效射程之内,立刻就朝前方的敌人放箭了。 “朝廷钦差奉旨在此办事,还不投降一律按谋逆处置!”简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声音夹着内力,整个镇上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对这些穿着重甲的兵马来说效果其实有限,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死罪了。 是不是谋逆,倒也没什么区别。 真正有效的是这些黑衣人的行动。 这些人素质显然远高于那些重甲士兵,无需指挥就以黑色的盾牌筑起了两层高的防御。弓箭手在手持绣春刀的高手解决了房顶的敌人后,迅速占据了敌人原本的位置,羽箭如骤雨般激射而下。其中还有人抛下火油,烈酒,更有人直接往下丢火把。 “立刻器械投降,否则……死!” 重甲的兵马确实厉害,但这里只是小镇上一条狭窄的街道。重甲除了在面对面冲撞时比敌人防御更强,面对射来的羽箭有机会多抗几箭,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披着沉重的铠甲,士兵不仅跑不快,更不可能爬上房顶。而对方根本不与他们近距离搏斗,即便是射箭,他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又是自下往上射箭,能射中多少不好说,倒是更像是别人的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远处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轰隆隆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援兵来了!”不等躲在街角的男人高兴起来,才刚到唇边的笑容就僵住了。 奇特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这不是他们自己人传信的声音。 果然,片刻后两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威州卫指挥使,奉夏督主之命前来剿除叛逆!” “思阳安抚司安抚使,特来相助!”另一个声音更加洪亮,还带着几分生硬,像是不太习惯说官话的样子。 听到这两个声音,那男子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房顶上,四周箭雨乱飞,夏璟臣周围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防御网,一支箭也没有落到他们面前。 “怎么可能……”男子脸色惨白,咬牙道:“他什么时候……怎么可能、传唤来威州卫和思阳的兵马?” 威州卫还罢了,本就是朝廷的驻地兵马,听钦差调遣并不算离谱。 但思阳安抚使司却不一样,那些山民凶狠残暴蛮不讲理,即便是杨雄这个统领整个蜀中兵马的都指挥使,他们也不怎么给面子。 夏璟臣是头一次来蜀中,怎么会……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传讯给这两处调兵的? 不等他多想,周围已经乱起来了。 这些士兵虽然穿着重甲,拿着强弓,但其实压根没打过什么仗。 东厂和锦衣卫的狠辣手段本就已经让他们心惊胆战,此时敌方又来了援兵,眼看着整个小镇都被围了起来,这些人哪里还能沉得住? 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众人纷纷丢下了手中武器,高呼着愿意投降。 中年人见状不好,转身就想要往外跑。 只是他才刚来得及转身,背后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出去摔到街道中央,再也爬不起来。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民乱真相 援兵的到来迅速改变了白马镇上的局势,那些身穿重甲的兵马和江湖中人,很快便被锦衣卫东厂厂卫联合援军俘虏。 谢梧和夏璟臣飞身落到街道上,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披铠甲手提长枪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明显是异族的青年,在一群属下的簇拥下策马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两人立刻下马上前来。 “威州卫指挥使彭越,见过夏督主!”那中年男子恭敬地道。 那异族青年身形异常高大,看上去比夏璟臣还要高了一两寸。生得也是虎背熊腰,一张深麦色泛着红的脸上轮廓深邃,走得近了隐隐让人感觉到一种纯粹的压迫感。 “夏璟臣,你的人情我还了。”青年操着有些生硬的官话道。 夏璟臣剑眉微挑,朝那位威州卫指挥使点了下头,才对那青年道:“思阳人言出必行,多谢了。” 谢梧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低声道:“这是你的朋友?” 夏璟臣认识威州卫指挥使不奇怪,但思阳安抚使和钟朗的父亲那个宣慰使一样,都是地方土官。夏璟臣此前从未来过蜀中,更不可能去过思阳,怎么会认识他? 夏璟臣道:“这是乌索力,五年前他随他父亲入京朝见陛下,有过几面之缘。” 谢梧微微点头,能让人这么老远带着兵马过来帮忙,显然不会只是夏璟臣所说的几面之缘而已。 乌索力也看向谢梧,本该是威慑力极强的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气息,他用自己族中的话飞快地朝夏璟臣说了两句什么。 谢梧知道这是思阳一带一些部族的语言,不过她并没有学过,自然也就没听懂。 夏璟臣却明显听懂了,他神色平静淡淡地点了下头。 乌索力更加兴奋了,却只是看了看谢梧并没有与她说话。 倒是旁边的彭越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看看夏璟臣又看看乌索力,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督主。”简桐带着人从另一边过来,禀告道:“启禀督主,所有的叛军都已经拿下。江湖中人还有二十来个,大都是从各地招来的绿林中人。带甲兵马两千人,不是蜀中在编的兵马。” 旁边彭越大惊,“两千带甲的私兵?” 难怪夏督主那么早就派传讯给他,他原本心中还有一些忐忑,现在看来这次来得好啊。 这不是现成的功劳么? 夏璟臣看向彭越,问道:“你带了多少兵马来?” 彭越道:“三千。”这是他能带出来的极限了,毕竟威州也是需要守卫的。 夏璟臣又看向乌索力,乌索力略带得意地道:“八千。我思阳周围七八个部落的健儿都来了,你的承诺可要兑现啊。” 他虽然是思阳地区的安抚使,但仅凭他自己的部落自然没这么多兵马。他自己可以回报夏璟臣的人情,将自己族中的勇士带出来。但别的部落听他号令,却不可能打白工。 夏璟臣道:“对方光是私兵,最少就有两万。” “……” 站在大街上说话也不像样,众人便先换了个地方说话。 本就不算大的小镇上突然涌入这么多兵马,镇上的百姓早就吓得战战兢兢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简桐也懒得去惊吓百姓,早派人去让镇上的镇长收拾地方出来给众人落脚。巧了这白马镇的镇长,正是据说被骚乱的百姓绑架的大户王家的老爷。 古来皇权不下县,所谓镇长不过是个俗称,并没有官职品级,一般是由当地的大户担任。他们也负责当地的基层管理,包括每年协助知县派出的差役收税,押运粮税等等。 如今王老爷和年长的青壮都不在家,只留下一些老幼妇孺。简桐也不客气,直接将人赶到了后院不许出来,将前院腾出来给众人使用。 夏璟臣和彭越乌索力商议军事,谢梧并没有跟着旁听。她正坐在另一边的花厅里,跟前的人是秋溟、夏蘼和简桐。 简桐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东厂厂卫,跟人家九天会的人混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看向谢梧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着他这模样,谢梧有些无奈地扶额。 旁边秋溟和夏蘼看了,秋溟低下头眼观鼻子鼻观心,夏蘼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位好像也是东厂的档头了,看起来着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夏督主那样精明厉害的人,心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难道是为了互补吗? 谢梧揉了揉眉心,道:“说说吧,谷大人有消息了吗?” 简桐摸摸自己的头顶,道:“这个……谷大人,好像刚进白马镇,就被人药晕了。动手的就是方才那家店里的那对老夫妻,那两人原本是冀州绿林颇有名气的一对煞星,前些年得罪了大人物被人追杀然后就失踪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蜀中。看来是杨雄把他们藏起来了,这几年杨雄手底下藏了不少江湖上声名狼藉的人物。” 谢梧点点头,“所以,已经确定这事儿是杨雄的手笔了?” 简桐耸耸肩道:“在蜀中能一下子弄出两千带甲的兵马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两千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两千带重甲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梧看向夏蘼,夏蘼道:“白马山周围连绵数十里,属下带人去附近探查过了,暗处有人盯着,但里面不像是藏了重兵的样子。我也问过附近的百姓,都说白马山里有山贼,但谁也没有真的被山贼劫掠过,也不知道这传言是怎么来的。另外,附近的猎户跟我说,白马山上没有水源,而且山上有大虫和豺狼,不太适合长期藏着大批人马。” “确定谷大人被带去了山里?还有那个王老爷呢?”谢梧道:“谷大人才刚到白马镇就落入了陷阱,显然是有人提前设计的。这个王老爷……到底是真被绑了,还是有人拿他做幌子,还是他根本就是一伙的?那些骚乱的百姓,跑到哪儿去了?” “确实有人看到谷大人被人带进了山里,但对方人数不多,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人。”夏蘼道。 旁边的简桐左右看看,觉得不能显得东厂太无能了,也开口道:“锦衣卫已经查明了具体情况,崇宁确实有百姓骚乱。最初是县衙的几个衙役闯入一个村子强行征税,还打伤了村里的老人,侮辱村里的妇人,其中一个老人当天就死了。村里的人抬着尸体去衙门击鼓鸣冤,又被衙役打了一顿赶了出来。第二天,那些衙役又上门,还强入屋抢走家里的粮食和银钱,说因为他们闹事,今年的赋税还要再加。那些百姓实在受不了,这才和衙役打了起来。但当时事情也并没有闹大,之后不知怎么的,就传出朝廷要马上收三倍的赋税,那个村里的人因为抗税,死了十几个人,所有的青壮都被关进了牢房。” “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县城附近七八个村镇的百姓都聚集起来,到县衙门口想要官府给个说法,然后就……”简桐皱眉道:“锦衣卫的人仔细查过一些参与此事的人,当时现场情况很乱,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也不知道怎么衙门就被冲开了,更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崇宁知县。但是死了一个知县,这……对于这些寻常百姓来说,就是把天捅破了的大事了。” 很多百姓其实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们只是想要去讨个说法,一转眼就变成杀死朝廷官员的暴民了? 简桐道:“当时很多人都被吓坏了,有的跑回了村子里,还有一些干脆跑出去躲起来了,昨晚再次冲击县城杀人的不是他们。谷鸿之应该也是查明了这些,认为那些百姓只是害怕,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因此才来白马镇想要劝说他们的。” 除了极少数胆子大有野心的,绝大多数百姓在日子还过得下去的时候,并没有造反的勇气。 谢梧点点头,“昨晚冲击县城的,应该是今天我们抓的这些吧?” 简桐笑道:“夫人英明,还真是他们。” “杨雄想要他们做什么?”谢梧问道。 简桐道:“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让谷鸿之死在崇宁。若是能够顺利占据崇宁县,就以反抗官府欺压百姓为名,竖起反旗,号令蜀中的百姓反抗朝廷的征税。他们想要先从谷鸿之手里拿到加税的公文,如果拿不到的话,就散布谣言,有了崇宁的前车之鉴,或许有不少百姓会相信。” 闻言谢梧神色微变,道:“不好。” 简桐点头道:“当然不好,杨雄手里有蜀中司都衙门的兵和自己的私兵,加起来好几万呢。” 谢梧瞥了他一眼道:“我是说谷大人不好了,如今崇宁事败,谷大人就没用了,说不定会被杀人灭口。” “……”简桐微微偏头,想了想才道:“好像有点惨。” 很显然,简桐虽然偶尔傻白甜,却并不是什么纯正的好人。 作为一个东厂厂卫,他并不会为一个官员的殉职感到惋惜。哪怕他是个二品高官,哪怕他还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官员。 “还不去救人!”谢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 简桐不解道:“夫人,谷鸿之死不死跟咱们也没大关系啊。他死了朝中那些文官一定会很生气,正好可以趁机将杨雄和安阳王府一起锤死!这事儿秦瞻肯定也插手了,说不定还有福王,他不是想让他的手下取代谷鸿之吗?” 谢梧忍不住抬手,一颗花生弹到了简桐脑门上。 “没有你家督主的智力,就别勉强自己。”谢梧道:“现在在崇宁的是夏璟臣,谷鸿之死了你以为朝中的官员不会趁机将这事儿算到他头上?你觉得福王和你家督主,朝中官员更讨厌哪个?” “还有陛下……”谢梧悠悠道:“区区一个小县的动乱,你家督主亲自坐镇,擅自调动了威州卫和思阳安抚使。结果还死了一个二品大员,你觉得陛下会觉得满意吗?” 简桐摸摸脑袋,扭头去看秋溟和夏蘼。 两人各自侧首看向另一边,只当没看到简桐的眼神。 “还不去办事。”门外传来夏璟臣平静的声音。 夏璟臣独自一人从外面进来,淡淡地扫了简桐一眼。简桐回过神来,连忙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梧看向秋溟,道:“秋溟,你跟着去。”她实在有些不放心简桐。 秋溟拱手领命,和夏蘼一起出去了。 “他一直这样?” 夏璟臣道:“可能是小时候不小心磕坏了脑子。” “那你是怎么放心让他办事的?”谢梧看着夏璟臣,好奇地问道。 夏璟臣有些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道:“他只是偶尔脑子不好使,但胜在听话,大多数情况下办事还是靠谱的。” 谢梧摆摆手道:“也罢,希望谷大人平安无事。你与彭大人还有那位乌索力谈得如何?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向他们借的兵?” 夏璟臣走到一边坐下,道:“发现仙人窟的时候。” 时间是足够了,难怪能这么快赶到。 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不管仙人窟那些私兵是不是杨雄的,距离蓉城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了那样一支兵马,蓉城上下的官员竟然谁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夏璟臣选择从远离蓉城的威州卫调兵,并没有什么错处。 谢梧点点头,望着夏璟臣道:“所以,你不顾自己的伤势非要来崇宁,其实是为了给杨雄动手的机会?” 夏璟臣道:“陛下的旨意不日就会抵达,我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掉杨雄。否则……如果让杨雄见到崔明洲,蜀中的局面或许会变。”而势必要奉旨离开的他,无法再左右蜀中的局面。 谢梧心知夏璟臣如此安排,或许有一半的原因跟自己有关。 谢梧不想赌崔明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如果他到了蜀中,而杨雄又还实力完好无损,她一个人确实很难控制住往后的局势发展。 “眼下你手中只有一万多兵马,还全部都在崇宁。”谢梧道:“我在蓉城有三千人可用。如果需要,我应该能说动康大人,布政使衙门也能调动几千人。” 身为主政一方的官员,也是为了制衡手握兵权的司都指挥使,布政使手中也是有一定的兵马的。毕竟地方上除非大事,轻易也不能调动卫所兵力,布政使衙门也需要一定的武力来维护治安。而且必要时候,布政使衙门是有权力召集民壮的。 “另外……”谢梧思索着道:“普通的壮劳力也能凑一些,这些人或许不能上阵厮杀,却也还是有些用处的。” 夏璟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阿梧果真准备周详,如此我便先谢过阿梧了。” 谢梧瞥了他一眼,道:“若不是有夏督主这样的千载良机,这些人我是绝不会轻易动用的,希望一切顺利。” 如果没有夏璟臣的突然到来,她确实不可能跟杨雄硬碰硬。 人贵自知,正面硬碰硬她绝不是杨雄的对手。原本她是想要花费些时间精力或许还有金钱,设法将杨雄弄走,或者……弄死的。 如此说来,夏督主当真是她的大贵人。 不过,她跟夏璟臣商量得再好其实也没用,除非她能在夏璟臣离开后真正控制住蜀中。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要看她自己的能耐。 “自然不会让阿梧失望。”夏璟臣道。 ? ?(* ̄3)(e ̄*)~亲亲们,节日快乐~距离除夕还有一天,大家回家过年了吗?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二章 砍他一只手! 深山里,谷鸿之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 不久前,那贾似义收到一个消息后便急匆匆地出去了。不久之后再次返回,一脸气急败坏地带着他离开了那个破屋子 虽然一路上都被人蒙住了眼睛,但谷鸿之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在一路往深山里走。足足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停下来,头上罩着的黑布被扯下来之后,周围除了一颗颗参天大树再也看不见别的。 谷鸿之沉默地坐在一颗树下,看着周围的人来回忙碌着。 这些人包括贾似义在内,大约有十来个。其中有三人穿着名贵的锦缎,丝毫不像习武之人。他们显然比其他人更加焦躁,正在不停地来回踱步。 贾似义将一块干粮丢到谷鸿之面前的地上,谷鸿之也不在意,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也不嫌弃干粮冷硬,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只是他这样的做派,却无疑是激怒了贾似义。他看着谷鸿之冷笑一声道:“谷大人,好好吃吧,这样的饭也不知道你还能吃几顿呢。” 谷鸿之问道:“跟着我一起来的人,他们怎么样了?” “杀了。”贾似义冷声道。 谷鸿之握着干粮的手顿了下,目光看向不远处那疑似父子的三人,道:“那三个是你岳父和舅子?” “是有如何?”贾似义问道。 谷鸿之道:“你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你全家,甚至是你两家的三族。” 贾似义脸色一变,抬脚便踢向了谷鸿之。 谷鸿之往后一仰,却依然还是被他踢中了肩头,身体歪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干粮也滚落了出去。 谷鸿之神色却丝毫不变,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抬头注视着贾似义道:“我若是没猜错,你们的计划不太顺利。” 他沉吟片刻,才又接着道:“是夏璟臣坏了你们的计划。” 贾似义脸色更加难看了,谷鸿之道:“能让你这么着急的逃跑,夏璟臣是已经到白马镇了吧?你们既然想控制崇宁县进而挑起更大乱子,必定会在崇宁布下重兵。一旦确定我不肯配合,便杀了我直接打着百姓的名义竖起反旗。一个二品布政使死在了崇宁,崇宁的百姓不想反也不行了。但现在……你既然不肯杀我,看来是夏璟臣已经控制住了崇宁的局面。” “你们在崇宁有多少兵马?”谷鸿之蹙眉道:“夏璟臣手里现在应该没有足够的兵马才是,难道是康源?” 贾似义冷笑一声,咬牙道:“你猜错了,那个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威州卫和思阳安抚司的人。” 闻言谷鸿之皱了皱眉,片刻后才道:“所以,你现在只能逃命了。带着我……是想万一夏璟臣的人追上来了,可以用来做人质?” 作为一个文官,谷鸿之天然的不喜欢夏璟臣这样出其不意的做法。 但他也知道,除此之外夏璟臣也别无选择。 杨雄不可信,或者应该说杨雄就是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者。布政使衙门短时间内能够调集的兵马也不多,召集民壮武装起来都需要时间,如果提前做这些无疑是打草惊蛇。 因此夏璟臣只能从远离蓉城,却不大受杨雄控制的边远地区调兵。 贾似义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谷大人,你最好祈求夏璟臣还能有些同僚之谊,不然你就只能给我陪葬了。我一个小小的县丞,有一个二品大员陪葬,不亏。” 谷鸿之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同僚之谊吗?”一个文官和一个宦官,不互相在背后捅刀子,就是最大的同僚之谊了。 贾似义嘿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与谷鸿之说话。 谷鸿之却不肯放过他,“你想绕道去与杨雄汇合?你就这么有信心自己能走出这片大山?就算出去了,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贾似义闻言猛地回头,目光阴沉狠厉地看向谷鸿之。 谷鸿之淡淡道:“你久在崇宁,或许没听说过东厂和锦衣卫的可怕。不妨再想想你的家人,想想杨雄……到底能有几成胜算。”说完这些谷鸿之就靠着身后的树干闭上了眼睛,一副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贾似义目光紧紧地盯着谷鸿之,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王老爷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此时才有些忐忑地凑过来,低声道:“贤婿啊,这……咱们一家老小可都还在家里呢,这到底……” 他看看贾似义的神情,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犹豫着道:“这……再往里走,山里有不少豺狼虎豹,万一咱们在山里迷了路……” 贾似义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王老爷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此时心中却是万分后悔当初将女儿嫁给贾似义,更后悔自己被贾似义几句话说的昏了头,竟然跟着掺和这样可怕的事情。 那可是东厂和锦衣卫啊,万一落到他们手里…… 王老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摇摇头不敢再想。 白马镇王府,夜色已经降下,整个院子被幽暗的夜幕笼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用过了晚膳,谢梧正和夏璟臣站在庭院里的走廊下说话,一个东厂厂卫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白天在崇宁迎接他们那个年轻厂卫。 “督主,人带回来了。”那厂卫恭敬地道。 夏璟臣微微颔首,厂卫立刻转身朝外面道:“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男人被两个锦衣卫押着走了进来。 那人身上还穿着官服,但锦衣卫显然并没有因此而厚待他,此时他身上已经丝毫没有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头发散乱,脸上身上还有不少灰尘泥污,仿佛是从哪个土坑里爬出来的。 谢梧自然认识此人,正是和谷鸿之一同来崇宁县的蓉城同知——王思远。 说起来谢梧和这位王大人还当真是打过一些交道。 当王思远的女儿跟邢青鸾的丈夫勾搭成奸,邢青鸾虽然成功和离甚至报复了夫家,最后却被王思远逼得几乎走投无路。后来便是九天会出面代为周旋,才让王家放过了邢青鸾的。 当然,此时谢梧认得王思远,王思远却必然不会认得她的。 “王大人。”夏璟臣声音平静地道。 他的声音里毫无怒气,却让听的人觉得仿佛有一股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那王思远抬起头来,对上夏璟臣冷漠的面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夏、夏督主!夏督主饶命!夏督主饶命啊!” 夏璟臣看向站在一边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倒是比上午机灵了许多,立刻道:“启禀督主,我们是在崇宁县北的清波镇找到他的。这老小子躲在镇上的一个宅子里,和驻守当地的千户密谋夺取县城的事儿。他手下的人,还在外面到处散布谣言,说崇宁的百姓造反杀了朝廷官员,很快朝廷就会派兵来围剿,到时候整个崇宁都会被杀得鸡犬不留。” “那些人呢?”夏璟臣问道。 年轻的厂卫咧嘴一笑道:“都带回来了,督主放心,一个都没跑。” 不等夏璟臣说话,门外彭越和乌索力并肩走了进来。乌索力一脸兴奋的模样,道:“夏璟臣,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夏璟臣看看谢梧,再看看地上狼狈的王思远,眉梢微微蹙起。 谢梧道:“时间不等人,即便我们封锁消息,但杨雄也知道你来了崇宁。消息没及时传回去,也是一种讯号。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夏璟臣看向那年轻人,将一块令牌抛给他,道:“本官现在升你为千户,你留下保护夫人,一切听从夫人命令。” 那年轻人突然被天降馅饼砸中,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惊喜地道:“属下领命!誓死保护夫人安危!” 夏璟臣并不理会他,而是侧身对谢梧道:“他和简桐还有东厂所有的人马都由你调遣,这里的事都交给你了。” 谢梧微微颔首,轻声道:“放心。” 夏璟臣点了下头,这才看向旁边的彭越和乌索力,道:“走吧。”说罢当先一步往外面走去。 彭越满脸惊异地望着谢梧,似乎不明白夏璟臣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妙龄女子。 站在他旁边的乌索力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朝谢梧竖了下大拇指,才一甩身后的披风追着夏璟臣出去了。 夏璟臣三人出了院子,很快外面便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渐行渐远,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思远原本以为自己这条命马上就要交代了,没想到夏璟臣才刚问了两句话就走人。他跪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来去偷看谢梧。 见眼前是一个姿容美丽的年轻女子,王思远心思顿时活跃起来。 一个不过双十的年轻女子,自然比夏璟臣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好对付。 谢梧并没有急着去处理王思远,而是侧首那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还没从刚刚升职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连忙道:“回夫人,属下姓楚,楚勉,勉励的勉。” 谢梧点点头,道:“镇上还有多少自己人?” 楚勉道:“督主没有带人走,有一百多个咱们的兄弟,还有一千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其实算是编外人员,毕竟锦衣卫作为一个卫所,本身也不过五六千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分出一千人来蜀中。因此朝廷派驻各地真正的锦衣卫其实并不多,这些人用着锦衣卫的名号在外行事,但其实并不归锦衣卫指挥使管,而是归东厂管。 陛下一直有意取消锦衣卫的人数限制,但朝中官员对锦衣卫有偏见,自然激烈反对。于是便形成了如今这样拧巴的局面,明面上锦衣卫不扩编,朝臣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梧点点头,道:“派个人回蓉城,请康源大人立刻派遣两位能够暂时接替崇宁知县和县丞职位的人过来。另外,那两千俘虏全部缴械,只要冻不死,多余的衣服都不用穿了。割掉他们的头发,昭告整个崇宁县百姓,但凡发现二三十岁,手上有茧没有头发的外地人,赏白银五十两。” 楚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谢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梧道:“让人今晚就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们回县城,带着这些俘虏,一起回去。” “是,夫人。”楚勉立刻应道。 谢梧这才看了一眼地上的王思远,转身往花厅里走去,“将他带进来。” 王思远被人拎进来花厅,谢梧坐在主位上打量着他。 王思远想要起身,只是他才刚动一下,一把带鞘的剑就压在了他肩膀上。 王思远连忙朝谢梧讨好地笑了笑,道:“这位……是夏督主的夫人?幸会,幸会。” 谢梧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王大人,与人合谋骗谷大人去送死,鼓动恐吓百姓作乱。大人这是要造反?好志向啊。” “误会,误会。”王思远连忙道:“夫人明鉴,这一切都是误会啊。下官……”他左右看看,对谢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请夫人屏退左右,下官……有内情相告。” 谢梧朝他笑了笑,王思远以为自己说动了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却不想下一刻,谢梧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素手在身边桌案上一拍,谢梧沉声道:“拉出去,先砍他一只手!” 王思远的笑容瞬间僵住,见身侧的锦衣卫已经上前来拉自己,连忙叫道:“夫人!夫人,下官真的有内情相告!” 见谢梧不为所动,他又叫道:“我是朝廷命官!朝廷还没定我的罪!你敢、你敢伤我……” 谢梧端起桌上的热茶,白瓷的杯盖轻轻拂过水面的茶叶,垂眸淡淡道:“如今崇宁这么乱,死上个把人也在所难免吧?连布政使大人都下落不明了,一个蓉城同知,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王思远瞬间只觉得透心凉,他居然天真地以为,夏璟臣身边的女人能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出去了,这女人显然是真打算动手,王思远连忙挣扎着道:“我招!我都招!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 谢梧微微抬手,锦衣卫这才放开了王思远,依然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王思远狼狈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懊悔和恨意。 谢梧将茶杯放到桌边,平静地道:“王大人,夏督主半个月前就传令各地的兵马前来蓉城。你方才见到的那两位是威州卫指挥使和思阳安抚使,你觉得……杨雄有多少胜算?” 王思远愣住,猛地抬起头来惊骇地看向谢梧。 谢梧微笑道:“现在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三章 招供 “现在知道该说什么了吗?”谢梧微笑道。 王思远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夫人尽管问,下官、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着眼前一脸殷勤模样的王思远,谢梧有些意料之中的平静,又有些感觉到荒谬的可笑。 王思远这样的府城同知,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职,却也必定是从科举考出来的进士。但就是这些十年寒窗考出来,满口仁义的读书人。平时能因为自己女儿抢人丈夫,将一个无辜的女子逼得走投无路。也可以双膝一软,跪在一个宦官的夫人跟前,一脸谄媚和殷勤。 谢梧手指轻轻敲打着身侧的扶手,缓缓问道:“谷大人被带到哪儿去了。” 王思远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道:“谷大人,谷大人是被贾似义带走的,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将他关在白马山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原本就没打算关多久。如果谷鸿之肯低头配合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肯就、就直接杀了。尸体往山里一丢,过不了几天就被野兽给吃了。到时候……再栽给那些百姓就好了。” 谢梧看向站在一边的楚勉,楚勉立刻道:“贾似义是原崇宁县县丞,传闻被乱民抓走的王老爷,就是他的岳丈。还有……跟这位王大人也算是连襟,王大人有一位妾室,是这个贾似义的妻妹。” “原来如此。”谢梧点点头,道:“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一般人也不敢掺和吧?王大人,你跟杨雄关系这么铁?为了他不惜赌上九族?” 王思远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回、回夫人,下官万死也不敢造反啊。” “哦?”谢梧挑眉道:“那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王思远顿时有些萎了,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 直到谢梧有些不耐烦了才道:“下官早年……鬼迷心窍,犯下了一些错事,有、把柄落在了杨雄手里。原本也没、没什么,就是偶尔在蓉城的事务上给他行一些便利。直到去年三月份,杨雄突然、突然派人来请下官去喝酒。” 王思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谢梧,才又接续道:“杨雄说……如今外面的局势不大安稳,恐怕会波及到蜀中。要下官、要下官早日另寻出路。到了下半年,两淮和江南都出了事,下官、下官实在是……这才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谢梧道:“杨雄给了你什么承诺?” 王思远道:“杨雄说,只要……能助他掌控住整个蜀中,便、便向朝廷为我请功,封我为蜀中布政使。” 谢梧了然,杨雄说的这个请功,自然不是普通的请功。 一旦杨雄真的控制住整个蜀中,在如今这个时候朝廷抽调不出来兵马平定蜀中,他就成了事实上的蜀中之主。到时候杨雄若真想要王思远当这个布政使,折子送上去朝廷为了安抚他,还真就只能暂时捏着鼻子认了。 谢梧微微点头,“去年三月,青州叛乱的时候杨雄就找过你了?你们这个计划是当时就定下的?” “不、不是。”王思远连忙摇头道:“年前,福王和夏督主来蜀中之后,杨雄就想借着朝廷征税将事情闹大。但是过了年征税的公文却没有发出去,说是要等朝廷的回复。但是,谷大人康大人等得起,杨雄却等不起啊。还有济慈院的事情,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都在查,其中有些事也跟杨雄有关。他担心谷大人他们查出更多的东西,又怕夏督主和东厂发现问题,就让我们提前在崇宁动手了。” “他说,将谷大人或者康大人,还有夏督主调到崇宁来,到时候……” “到时候他再动手,一举拿下蓉城,控制住蓉城的大小官员,甚至还有两位王爷。”谢梧悠悠道:“进而控制整个蜀中。” 王思远陪着笑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看谢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梧挑眉道:“你还想说什么?” 王思远犹豫着道:“那个……安王郡王、不,是原本的蜀王府,好像跟杨雄关系也挺不错的。只是蜀王被扣在了京城,也不知道如今的安阳郡王……” 谢梧微微偏头,轻笑道:“若是如此,福王殿下可能要倒大霉了。” 说罢谢梧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起身对旁边的楚勉吩咐道:“把他带下去,让他好好想想,谷大人现在有可能在哪儿。” “是,夫人。”楚勉朗声道。 谢梧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人,转身往外面走去。王思远见状连忙想叫,却被人从身后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 楚勉嫌弃地看了看,吩咐两个锦衣卫道:“找个安静的地方,兄弟们今晚辛苦熬个夜,把他肚子里剩下的东西都挖出来。这位应该是个聪明人,不过如果他还不够聪明,你们就帮帮他,让他见识见识锦衣卫诏狱祖传的手段。” “是,大人!” 深山老林里,一群人正狼狈地前行着。 山林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更冷一些,众人在山林里过了一个晚上,虽然没被豺狼虎豹给吞了,却也吓得不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山林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许多,一晚上下来娇生惯养的王家父子三人已经面无人色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贾似义有些不耐烦地想要丢掉这三个累赘,但又似有些狠不下心,只是阴沉着脸时不时看那父子三人几眼。 谷鸿之也很狼狈,昨晚在山林里露宿一夜,又不停地在山中前行,他此时不仅筋疲力尽,而且感觉到自己也隐隐有些发热了。 “还要多久才能出山!”再一次歇息的时候,贾似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他也是读书人,这一路走下来自然也不轻松。 正坐在一边歇息的负责领路的向导道:“还有半天的路就能出去了。” 还有半天?贾似义脸色有些不好。 那向导皱眉,有些为难地道:“出山的路还在崇宁县境内,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以安全起见,还是再绕一绕路好些。只是……再绕路就要往山里走,如今这个季节,山里的猛兽都正饿着呢。” 众人都想起了昨晚听到了野兽嘶吼的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本就不是进山的好季节,才一晚上就让他们如此狼狈了,若是再往深山里走,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谷鸿之道:“要走你们走,我不走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闻言贾似义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谷鸿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杀不杀我都一样,我病了,再跟你们一起往山里走,也是死路一条。” 贾似义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起身走到谷鸿之身边,低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还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额头,回头对贾似义道:“风寒,病症才刚显出来。但现在没有药,恐怕还会加重。” 贾似义这才轻哼了一声,扭头对那向导道:“夏璟臣从威州借的兵马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剩下那边兵力,我不信他能整个崇宁县都布防。按计划,今天出山。” 一行人在山里跌跌撞撞,用的时间远比预计的长得多。 中间他们遇到了两只出来觅食的野猪。一番搏杀之后,损失了四名护卫,还有三个人受了伤。那位发烧的王家少爷早就昏迷不行,因为无人照看被野猪咬死了。 王老爷吓得昏死过去,谷鸿之也因为风寒昏昏沉沉。 他们已经分不出更多的人抬着个累赘走,贾似义仅剩的良心被消耗殆尽,让人将王老爷连同自己已死的小舅子丢在了山里。 仅剩的那位王家少爷倒是个识趣的,面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被抛下的事一声也不吭,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走。 只是贾似义时不时投过阴沉目光,依然让他胆战心惊,直在心中暗暗叫苦。 等到众人终于出了山,天色已经灰蒙蒙的了。看着山脚下若隐若现的人家和炊烟,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山脚下并不是一个村子,只有几户人家稀稀落落的分布在周围。 向导指着最靠近山脚的屋子道:“这是一户猎户,家里只有两兄弟,日常以进山打猎为生。” 贾似义道:“你认识?” 那向导嘿嘿一笑道:“算不上认识,我又不是这边的人。是前几年进山里打猎的时候,遇到过其中的弟弟,还去他家里喝了几口水。” 这引路的向导原本也是个猎户,只是他并不甘于做个普通的猎户,因此猎户也做得稀松平常。两年前找门路做了贾似义私底下的打手,替他处理一些不能见光的事。 “那就过去歇歇,吃点东西,顺便打探一下消息。”贾似义皱眉道:“这地方太偏了,消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这里来。” 片刻后,派去探路的人回来禀告,附近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也没有官府的人马和踪迹。 贾似义这才放心,挥手带着众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是一排简陋的房舍,统共不过三四间屋子,门前有一小片平坦的泥土院坝。靠着墙角堆放着一些柴火,还有铁叉木棍之类的武器,墙上挂着自制的弓箭。 屋檐下还挂着几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和动物毛皮,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那是常年处理猎物积累下来,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高兄弟可在家?”那向导高声问道。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布衣糙汉推门出来,眯眼打量着这一群人,操着一口崇宁本地口音,警惕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看了看他,道:“是高大哥?” “我是姓高,我没见过你,你们是谁?”他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斧头,显然是对这一群人十分警惕。 向导笑道:“我前年在山里打猎遇到高兄弟,还曾经来大哥家里喝过水,当时高大哥不在。今天碰巧路过,就想起来这事儿,想和高兄弟打个招呼。顺便想讨口水喝,再跟高兄弟买点吃食。” “高兄弟不在么?”向导抬起头想要往里看,奈何那汉子高他许多,挡在门口犹如一座铁塔般,将里面遮的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他如此说,那汉子才微微点头道:“我兄弟陪弟媳去老丈人家了,还没回来。你们……” 他看了看,迟疑了一下才道:“家里就我一个人,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这会儿家里也没有热食,里面窄也待不了这么多人。你们要么去旁边老李头家看看,他家人多,房子也大,吃食肯定不少。” 领路的汉子笑着上前,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道:“高大哥,我们这里面有位先生病了,着实是走不动了。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也怕吓到人。我们只要几口热水,再有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好。我们歇一歇就赶路去附近的镇上投宿,绝不多打扰大哥。” 那汉子看看他手里的银子,又看了一眼他指的谷鸿之,确实是一副病恹恹随时要倒了的模样。 他显然也是怕自己再拒绝,这一群人会对自己不利。还是接过了银子,将门彻底打开道:“屋子小坐不下几个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若不嫌水凉,屋子旁边就是水井。我去生火。” 说罢便转身往里走去。 那领路汉子扫了一眼里面,确实又小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粗糙木桌和几根长凳。桌上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照得小屋子十分昏暗。 再往里面便是灶台,那汉子已经弯腰在灶间忙碌了。 “老爷,先进去歇歇吧。” 贾似义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虽然还站着,眼神却已经有些迷离的谷鸿之。冷哼一声道:“谷大人,请吧。” 谷鸿之愣愣地看了看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不管贾似义,直挺挺地就当先走了进去。 看着他这幅模样,贾似义嘿笑了一声。 谷鸿之进了门,直愣愣地便朝木桌前走去,贾似义也跟了上去。 只是他一只脚才刚踏入门口,一道寒光就当空劈了下来。贾似义连忙缩脚往后退,险些被一刀劈中了脑袋,他甚至感觉到刀从自己面门划过的寒意。 贾似义大惊,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有埋伏! 可惜还不等他反应,一条鞭子从里面射出卷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黑衣男子从房梁上落下,男子握着鞭子用力一拽,贾似义便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进去。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包围了。 ? ?(づ ̄ 3 ̄)づ~~亲爱的们,新的一年开始啦。祝新春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健康顺遂,学业进步,工作高升。马到成功,马上有钱!!(* ̄3)(e ̄*) ? 感谢亲亲们过去一年的支持和包容,爱你们(づ ̄3 ̄)づ╭~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四章 督主夫人? “谷大人,你没事吧?”简桐握着鞭子的手一抖,贾似义便被甩进了不远处的灶间。 原本还在灶间忙碌的汉子将贾似义拎在手里,抖了抖才朝简桐笑道:“简大人,您差点磕坏了他的脑袋。” 简桐正扶着快要倒下的谷鸿之,翻了个白眼道:“磕就磕了,有什么关系?” 那汉子闻言耸耸肩,又将人丢回了地上。 谷鸿之此时的神智早已经模糊,没有彻底昏过去全凭一口气撑着。此时不知是不是认出了简桐,突然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就往桌面上栽去。 简桐连忙扶着他坐下,仔细一看谷鸿之脸色通红,用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不好!快,问问有没有人带着药?”简桐连忙道。 这时秋溟提着剑从外面进来,那些跟着贾似义的人经过两天一夜的折腾,伤的伤累的累,与锦衣卫交手毫无胜算,不过片刻间就都被拿下了。 看到屋子里这情形,秋溟快步走到桌边,低头探了探谷鸿之的额头。 很快秋溟从怀中取出一颗药塞进了他嘴里,手法飞快地划过谷鸿之的喉咙和胸口,将药丸顺了下去。 简桐有些不放心,“这可是蜀中布政使,你喂的什么药?”别给药死了,他们说不清啊。 秋溟道:“治风寒的药,冬姑娘给的。” 简桐这才松了口气,冬凛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既然是她给的药,必然不是凡品。 “看谷大人这个模样,一时半会儿恐怕好不了了,现在怎么办?”秋溟问道。 简桐扫了一眼不远处委顿在地上的贾似义,道:“夫人带人去了崇宁县城,让我们找到谷大人也立刻回去。” 秋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往外走去,“我去让人找辆马车来。”谷鸿之这个模样,没有马车显然是走不了了。 崇宁县,县衙。 如今县衙里一个主事的人也没有,在康源的人还没有到达之前,衙门的公事只能暂时让锦衣卫代为处理。 楚勉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被督主提拔,纯粹是因为夫人身边需要一个身份压得住的人。 因此他从不自作主张,衙门有什么事他都全部先送给谢梧过目,由谢梧决定要怎么做。 因此他也发现,这位从前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夫人竟然如此厉害。 这些让他看得头晕脑胀的公文,夫人处理起来竟然游刃有余。楚勉觉得就算崇宁再换一个知县,也不会比夫人做得更好了。 不愧是他们的督主夫人,真厉害! 谢梧抬起头来便看到楚勉正站在自己跟前发呆,秀眉微挑道:“督主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楚勉摇摇头回过神来,见她疑惑地望着自己,才连忙道:“回夫人,昨晚刚刚收到消息,杨雄果然动手了。他暗中调动来了仙人窟里的兵马,想要让他们配合围困蓉城。但那些兵马还没到蓉城,就被督主和彭将军他们截住了。至于蓉城……蓉城内外驻扎着蓉城卫前后和宁川卫,大约有一万多人。不过宁川卫在城北,其中半数兵马都被杨雄调到了远离蓉城的郊外,蓉城前后卫也各有兵马分布在城外,如今蓉城里大约有九千到一万兵马。” 谢梧蹙眉道:“即便杨雄是都指挥使,那些兵马也不可能完全听从他的吧?” 军中之人也不是傻子,并不是人人都愿意跟着上司做那掉脑袋的事。除非杨雄当真有本事,让麾下所有兵马都对他马首是瞻。 楚勉摸摸脑袋道:“时间久了不行,但短时间内却未必。如果杨雄能顺利控制蓉城,到时候木已成舟,便是有人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谢梧挑眉道:“这么说,你觉得杨雄能成?” 楚勉笑了笑道:“这个……有督主在,应该没那么容易。只是,夫人要的替补知县,恐怕要晚几天了。” 康源就算收到消息了,这会儿恐怕也调不出人来。 谢梧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安抚百姓的告示发出去了?” 楚勉点头道:“回夫人,都发出去了。按照夫人的命令,还找了各地读书识字的人为百姓宣讲,务必将官府的态度和此次事情的真相说清楚。之前被关入大牢的百姓也都好生照看着,让他们的家人入狱探望过了。只等简护卫将幕后之人带回来,就可以结案放人了。” 谢梧微微点头,道:“很好,约束好手底下的人,近期不要和百姓起冲突。记住……我们只抓故意制造混乱的人,此次事件是有逆贼混入衙门作乱,导致衙门发布了错误的命令。错在知县衙门上下,与百姓无尤。” 楚勉点头应是,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谢梧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楚勉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们东厂从来都是恶名昭着,抓人杀人的。如今突然做起这种事来,还有点不习惯。” 谢梧无语,一时倒也说不出什么“你们也是为了国家百姓”的话来。 东厂的存在本就是刺探民间情报监察官员百姓。固然也为了朝廷和国家稳定做了不少贡献。但酷刑拷打栽赃陷害,甚至杀害忠良的事情也没少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毕竟,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皇帝的刀。皇帝指哪儿就必须要打哪儿,如果这把刀不好用了,随时可以换一把新的。 半晌,谢梧才道:“那就试着习惯一下吧。” “夫人。” 不等楚勉说什么,一个锦衣卫快步走到门口恭敬地禀告道:“简大人和秋护卫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谢梧展颜笑道。 “是。” 片刻后,简桐和秋溟从外面进来。两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见过夫人。” “小姐。” 谢梧示意两人坐下,等到上茶的人退下,才开口问道:“事情可还顺利?谷大人如何了?” 简桐道:“一切顺利,人都已经抓回来了。谷大人也还活着,就是病了。秋兄给他吃了冬姑娘的药,进城的时候已经醒了,就是还起不了身。” 谢梧看向楚勉道:“去找个大夫,给谷大人看看。” 楚勉领命而去,简桐这才注意到楚勉以及他身上锦衣卫千户的牌子。 “他、他……”望着楚勉的背影,简桐道:“他不是驻蓉城附近的那个小百户么?怎么这么快升官了?” 谢梧瞥了他一眼,道:“除了你家督主,谁还能给他升官?” “这小子做了什么?”简桐忍不住问道。 他就是来崇宁后见过这小子两次,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这么快就升官了?难道是立了什么大功?还是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能力? “这个去问你家督主。”谢梧道:“说说这两天的事情,然后便去休息吧。我看你们这两天也累得不轻。” 简桐连连点头,这两天他们确实累得不轻。 原本他们是在山里追着那群人的踪迹,半路上收到夫人派人传来的消息,又赶紧退出来一路狂奔去另一边的出口堵人。 抓到人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崇宁县,能不累么? 简桐和秋溟将这两天的事情仔细跟谢梧说了一遍,谢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打发了他们去休息。 谢梧处理完早上楚勉送来的公文,才走出院门准备去看看谷鸿之,才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迎面走来的夏蘼。看他还穿着昨天有些皱了的衣服,脸上也满是倦意,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谢梧不由笑道:“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夏蘼道:“孟管事不放心小姐在崇宁,派了一些人过来,属下过去接应安置他们。还有……”他看看谢梧,才道:“唐棠说小姐出来玩儿不带她,闹着也要来,被孟管事给拦下了。” 谢梧毫不心虚地道:“她自己跑得没影了,我去哪儿带她?” 她确实是故意丢下唐棠的,毕竟罗练衣身边跟着唐家小小姐,这特征太明显了。 不过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是希望唐棠留在蓉城帮孟疏白和桑嫣然,这个时候蓉城远比崇宁更需要人。 “疏白派来的人你安排便是,蓉城现在情况如何?”谢梧问道。 夏蘼道:“他们出发的时候还算安好,杨雄的人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蓉城。我们的人,还有锦衣卫以及布政使衙门麾下的兵马正与杨雄僵持着。不过杨雄控制了几个城门,出城的时候费了一点功夫。” 谢梧微微点头,“杨雄既然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布政使衙门,那这事儿便不难解决了。” 毕竟在谷鸿之失联的情况下,康源才是整个蜀中权力最高的人。 如果杨雄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康源,那自然是他说了算。但他既然没能成功,仙人窟的出援兵又被夏璟臣拦住了,那被剿灭便是早晚的事。 “秋溟他们刚回来,我去见见谷大人,你也先去休息吧。”谢梧道。 夏蘼点头应是,谢梧走了两步似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谷大人恐怕要在这边待几天,你换个装束,别让他认出来。” 夏蘼自然听从,他最擅长易容,连兰歌公子都能演得惟妙惟肖,只是改一改装束自然不是难事。 况且他和谷鸿之夜不熟,只要不让他看到自己的面容,谷鸿之不大可能想起他是谁。 县衙一处小院里,谷鸿之已经醒来了。 他依然有些精神萎靡,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 想起这两天的事情,谷鸿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躺不住,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便挣扎着起身下床要往外走去。 刚走到外间就遇上了从外面端着药进来的护卫,那护卫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搀扶他,“谷大人,您这是有什么吩咐?” 谷鸿之摇摇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锦衣卫的人?如今崇宁何人主事?不知夏督主何在?” “这里是崇宁县衙后院。”那护卫道:“督主两日前已经带着兵马离去,如今崇宁主事之人是夫人,还有……楚千户。” “夫人?”谷鸿之不知道这个楚千户是谁,但总归是个锦衣卫千户。但夫人…… 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什么夫人?哪个夫人?谁的夫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护卫略有些骄傲地道:“自然是我们督主夫人啊,这几天衙门的事情都是她处理的。” “……”谷鸿之只觉得眼前一黑。 身在蜀中,谷鸿之不是那些全然看不起女子的老学究。蜀中并不乏有本事的女商人,甚至有能代替丈夫掌管夫家的当家主母。 但让一个女子代为处理衙门的公事,还是……夏璟臣的夫人?! 他隐约听人说起过,去年陛下赐了一个宫女给夏璟臣。 夏璟臣就连来蜀中,都将人带在身边么? 简直荒唐! 谷鸿之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一个轻柔却不失爽利的女声。 “谷大人醒了?” 房间里的两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披着白狐毛大氅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门口的女子,谷鸿之也不由得愣了愣。 这女子固然是极为美丽的,然而美丽的女子他见过的也不少。但眼前这女子不仅美丽,气度更是不凡,丝毫不像据说几个月前还在宫中浣衣院洗衣服的宫女。 倒是有些…… 谷鸿之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女子:曾经的申家二小姐,已故的英国公府嫡长女谢梧。 那也是个极其美丽,甚至比眼前的女子更加美丽的姑娘。最重要的是,那姑娘的能力也极其出众,在申家老爷过世后与申青阳一起支撑起了整个申家。 “夫人。”护卫连忙转身行礼。 谢梧微微点头,看向谷鸿之浅笑道:“谷大人安好?打扰了,大人若感觉还好,还请移步花厅说话。” 谷鸿之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跟一个陌生女子单独在房间里说话。 谷鸿之这才点头道:“夏夫人,请。” 谢梧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药,笑道:“大人不如先将药喝了,我过去等大人便是。”说罢便转身走了。 谷鸿之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温热的药,端起来一口闷了下去。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五章 委托政事 等谷鸿之走进花厅的时候,谢梧果然已经等在里面了,谢梧对面还坐着楚勉。 见谷鸿之进来,两人双双起身见礼,“谷大人。” 谷鸿之看了看楚勉,才道:“夏夫人,楚千户。” 双方说了两句客套话,谷鸿之也谢过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救命之恩才落座,谢梧和楚勉也重新坐了下来。 谷鸿之一眼便看出,眼前两个人里能做主的是谁。便直接转向谢梧开口道:“听闻夏督主两日前便已经离开,如今崇宁的事务都是夫人做主?不知现下崇宁县情况如何?” 谢梧眨了眨眼睛,简桐楚勉等人唤她夫人,她不怎么在意。但听着谷鸿之唤她夏夫人,却有一种古怪莫名的感觉。 仿佛她跟夏璟臣当真是这样的关系一般。 “督主两日前已经带着彭越将军和乌索力族长赶回蓉城,眼下崇宁还算安稳。百姓已经暂时安抚住了,各地潜逃的煽动民乱之人正在追捕中。其中蓉城知州王思远,崇宁县丞贾似义等人,都已经被收押在县衙大牢里。这是他们的供状,大人请过目。” 谢梧身侧的桌案上摆着几本册子,楚勉起身上前取过册子送到谷鸿之跟前。 谷鸿之伸手拿过册子翻看,谢梧继续道:“锦衣卫先前已经向蓉城请求调派官员,暂时接替知县等职位。只是今早刚刚收到消息,杨雄起兵作乱,蓉城内外现在恐怕出入不易,只能晚几日了。不过既然谷大人在此,倒也不妨事。稍后我便让人将衙门的公务都送过来,请谷大人裁断便是。” 谷鸿之听到杨雄起兵的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谢梧。 他有些不懂这女子怎能将这样的事情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但对夏璟臣太有信心,还是压根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谷鸿之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供状,沉声道:“这两日崇宁风平浪静,皆赖夫人和东厂诸位之功。在下着实担心蓉城的情况,恐不能久留。崇宁诸事恐怕还要劳烦夫人和楚千户。” 见谢梧想要说什么,谷鸿之道:“在下知道夫人身边想来也没有什么熟悉政务的人,离开之前会从崇宁现有的官员和举人中挑选几位从旁协助。夫人请放心,在下会尽快派人来崇宁接替。” 谷鸿之也不想将衙门的公事托付给一个女子,但眼下他实在担心蓉城的情况,也知道即便自己将崇宁委托给楚勉,最后做决定的还是这位夏夫人。 干脆也就懒得自欺欺人了,直接跟眼前的人交接还能更妥当一些。 当然,这一切还要等他看过了这两天衙门事务处理的情况再说。 谢梧沉吟了片刻,也不再推辞,只是道:“既然谷大人信得过我等,我等自当尽力。不过有一件当务之急,还要劳烦大人。” “夫人请说。”谷鸿之点头道。 谢梧道:“还请谷大人以布政使的名义,赦免无辜被卷入其中的百姓罪责,以安抚崇宁百姓之心。此事原本等来接替的知县以县衙的名义发布公告即可,但一来眼下时间紧急,二来如今县衙的信誉恐怕……” 谷鸿之沉吟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考虑的很有道理。 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的美丽女子,谷鸿之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惋惜之情。 这样出色的女子,先是困于深宫,如今又被赐给了夏璟臣,着实是可惜了。 “稍后本官便亲自撰写公文昭告整个崇宁。”他如此说,便是以自己的身份为整个崇宁的百姓背书了。往后即便朝廷追究下来,也有他代为转圜。 谢梧微笑道:“东厂随后也会上书朝廷,说明情况原委。” “如此本官也代崇宁的百姓谢过夏督主和夫人了。”谷鸿之道。 如果有东厂提督亲自说明情况,陛下那里自然容易过关多了。 要知道如今陛下最讨厌的就是造反的消息,崇宁县的事哪怕百姓是被人煽动欺骗,也是触了陛下的逆鳞了。 “大人准备何时启程?”谢梧蹙眉道:“大夫说大人这场风寒来得急,虽然服了极好的药解了病症,但终究尚未痊愈。若是这般辛苦奔波,恐怕风寒卷土重来。” 谷鸿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这会儿并不舒服,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明日一早启程。”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处理县衙的公事,再休息一晚,明天早起想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如此甚好。”谢梧含笑起身道:“如此我便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目送谢梧和楚勉离去的背影,谷鸿之方才还坐得挺直的背脊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有些脱力地靠着椅子扶手,有些无奈地喘了口气,阵阵乏力的感觉再次袭来。 门外的护卫进来,看到他这幅模样连忙就要去请大夫,却被谷鸿之叫住了。 “无妨,先送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即可。”谷鸿之道。 护卫应了声是,扶着谷鸿之起身往寝房走去。 一边走谷鸿之道:“方才有件事忘了提,还请代我跟夏夫人和楚千户说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大人尽管吩咐便是。”护卫将他扶进了房间,走到床边搀扶着他坐下。 谷鸿之靠着床头,道:“之前跟随我来崇宁的人,有二十一个。那贾似义说他们都被杀了,还请诸位代为找一找他们的下落,无论死活……我总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护卫闻言看了谷鸿之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正在闭目养神。 “是,大人放心便是。” 蓉城郊外。 刚刚结束了一场厮杀,夏璟臣带着人踏入临时的军营。 这支兵马的成分复杂,有一半是乌索力带来的思阳的部落勇士,有三千是彭越带来的威州卫士兵,还有两三千人却是来路不明。 夏璟臣说是锦衣卫,乌索力自然没什么想法,彭越却有些心存疑惑。 锦衣卫在蜀中能有这么多兵马?虽说锦衣卫暗地里人数超编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仅仅是一个蜀中就有数千人马,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要知道,不只崇宁那边也留了不少锦衣卫兵马,蜀中各地还散落着一些呢。 如此算下来,锦衣卫只在蜀中岂不是就有五六千兵马,那别处呢? 或者,这些人是临时被夏璟臣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但是看这些人……其中有些似乎也不太像是锦衣卫训练出来的。 心里虽然想着这些,彭越面上却一切如常,仿佛他什么也没想。 看着夏璟臣一行人进来,军营中原本正聚在一起闲聊的将士们纷纷退避三舍。就连一贯神经粗大的思阳人,也忍不住离远了一些。 原本他们还不怎么将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白脸放在眼里,不明白自家首领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掺和中原人的事。 直到前儿第一次上阵厮杀,他们都被这个看起来单薄又苍白的小白脸吓了一跳。 这人杀起人来真就和砍瓜切菜一般,而且跟他们这些人从战场上爬出来一身血污不同,这人身上连鲜血都没溅上几点。 比起杀红了眼的血腥模样,这样干净体面的人,在战场上看起来似乎更加可怕。 不仅是夏璟臣,他身后跟着的那群锦衣卫也都是厉害角色。 有不少原本对朝廷心存轻蔑的人,也纷纷收起了小心思。如果大庆朝廷的兵马都是这样的战斗力,他们还是在边疆安分的过日子比较好。 夏璟臣踏入营帐中,乌索力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里。他身形本就魁梧,这么一瘫下去,椅子都快被他压没了。 旁边的彭越倒是正襟危坐,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佩刀。 见夏璟臣进来,彭越立刻站起身来,“夏督主。” 夏璟臣微微点头,一边乌索力偏过头来,打量了夏璟臣一番道:“看来你此番是旗开得胜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啊?打完了好回家,总这么缩在营帐里是怎么回事?” 夏璟臣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若不是你打草惊蛇,昨晚就该打完了。” 闻言乌索力坐起身来,没好气地道:“这你能怪我么?谁知道那些人胆子那么小?我只带了三千兵马,才一交手就撒丫子全跑了。跑就跑吧,还到处乱跑,有几个都撞到我军中来了。胆子这么小,造什么反啊。” 他一个异族人都知道造反是要命的事情,这些中原人难道不知道么? “我让你将兵力都撒出去,在四周布下伏击,你是怎么做的?”夏璟臣道。 乌索力摸摸鼻子,眼观鼻子鼻观心。 他只带了三千兵马出击,原本以为一定能将那些叛军打得屁滚尿流。谁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堪打,还没怎么交手呢就跑了。那片地方地形复杂,那些人一跑起来就四面八方的散开,他那三千人还真拦不住。 彭越闷咳了几声,道:“夏督主,乌索力族长想来也是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这才一时失手的。” 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还是不好太不给面子。 乌索力也自知理亏,道:“好吧,你说怎么办?下次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夏璟臣道:“叛军如今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北方退去。彭将军,你带三千威州卫追上去,务必在叛军到达汉州之前,截住他们。” 说罢夏璟臣朝外面道了声进来,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见过督主。” 夏璟臣指了指几人,对彭越道:“他们都是驻守蓉城的东厂探子,他们会为你引路,战事由你全权负责。” 彭越站起身来来,拱手道:“末将领命。” 夏璟臣微微点头道:“彭将军先去吧。” 彭越应声,带着人走了出去。 乌索力连忙问道:“我们呢?” 夏璟臣道:“剩下的兵马正在往蓉城方向赶去,想要与蓉城的兵马汇合。我已经派人先一步前去拦截,清点你麾下的兵马,半个时辰后出发,正好可以在他们与伏兵接触的时候赶上去。” 乌索力眼睛一亮,“明白了!你们中原人说的那个……前后夹击,左右包抄!你放心,这回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冲破包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璟臣道:“那就有劳了。” 乌索力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却见夏璟臣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解地道:“你呢?你不去?” 夏璟臣道:“我要立刻赶去蓉城。” 乌索力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哝道:“你还真放心我啊。” 夏璟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只是轻轻抬手,一缕劲风从乌索力耳畔拂过。 乌索力低头一看,自己耳畔小辫子上的装饰怦然落地。 乌索力恨恨地瞪着他,“夏璟臣,你狠!” 说罢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督主。”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帐中,恭敬地拱手道。 夏璟臣正撑着额头闭目养神,闻声才睁开眼睛问道:“蓉城什么情况?” 黑衣男子道:“蓉城被杨雄控制了大半,但他需要分散兵力守住四方城门,城里也没有多少兵马能用。布政使衙门和附近的几条街道都还在官府手中,康大人召集了兵马和城中青壮抵挡。只是杨雄的兵马封锁了四门,康大人他们恐怕出不来。而且……” “如今蓉城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杨雄叛逆之事,若僵持不下,杨雄恐怕会铤而走险。”人若是被逼到了绝处,难保不会生出玉石俱焚的心思。 夏璟臣冷哼一声,“看来刺杀杨雄这招也行不通了?” 黑衣男子摇头,“自从崔瀚被杀,杨雄身边的护卫和高手增加了数倍,而且杨雄周围还有不少兵马,想要接近他都难。” 刺杀要么就是一力降十会,直接靠武力杀进去,这目前显然是办不到。 要么就是精密布置,潜伏,一击必杀。但这需要时间布置,他们目前也没有这个时间。 “福王何在?” 黑衣男子脸色变了变,低声道:“九天会传来消息,福王殿下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安阳郡王。” 夏璟臣神色如常,仿佛丢失的不是一个亲王而是一个铜板。 “安阳王妃呢?” “安阳王妃被九天会的人救走了,被送去了申家。”黑衣男子迟疑了一下道:“申家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我们的人赶去申家的时候,申家已经人去楼空,就连仆人都没留下。杨雄也扑了个空,申家已经被提前搬空了,他什么也没捞着,正下令全城搜捕申青阳。” “另外,崇宁传来消息。谷鸿之已经被救回来了,正在往蓉城赶来,不出意外今天便会到。”不过谷鸿之肯定是进不了城的,很可能会来找他们。 夏璟臣点点头,站起身来道:“传令下去,准备启程,去蓉城。” “是,督主。”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六章 蓉城之困 蓉城布政使衙门里格外热闹,整个蓉城的官员此时大半都聚集在了这里。 有人正义愤填膺地怒骂杨雄谋逆叛乱不当人子,有人正胆战心惊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人满腔血性要出去和逆贼拼了。 众生百态,在不算宽敞的大堂里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康源此时没心情理会这些,他正在旁边的花厅里听着一个个属下的汇报。执掌整个蜀中民生政务的布政使大人,此时也难免被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大人,不好了。西街口的防御已经被冲破,叛军正沿着西大街往城中而来,请求支援。”一个差役匆匆而来,还没到门口就高声叫道。 康源没被吓着,倒是旁边大堂里众人被吓得不轻,纷纷涌出来要追问详情。 康源被吵得头疼,丢下手里的笔也走了出来,提高声音道:“都吵吵什么?西大街离这里还有两道防御,怕什么!” “康大人,这……这可就隔了不过两条街了,万一叛贼闯进来了……” 康源扫了众人一眼,道:“若当真如此,左右也不过就是以身殉国罢了,如今正是诸位以身报国的时候了。” 众人不由讪讪。 话虽说如此,但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康源看向那来报信的差役,沉声道:“将护卫布政使衙门的一千兵马调上去。” 闻言众人又闹开了,有人焦急地劝道:“大人,不可啊。若是将人都调走了,那些叛贼冲进来,谁来保护大人安危?” 康源没好气地道:“若是那些反贼当真冲进来了,区区一千兵马能顶什么用?还不快去!” 差役领命而去,留下的众人更加惶恐不安起来。康源看看明显六神无主的众人,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大人,九天会的孟管事来了。”康源还没走出大院,就遇上了迎面进来禀告的布政使衙门管事。 康源一怔,道:“孟疏白?他还没走?”九天会生意做得大,三教九流的人脉也广。哪怕是事发之后再离开,只要想走总是有法子的。 况且杨雄和莫玉忱不睦,定然会对付九天会,以莫玉忱的机敏,应该先撤了才是。 管事道:“先前杨雄以保护夏督主安危为由,在莫家周围布置了不少兵马。前几天夏督主走了,那些兵马也没撤。杨雄一动手,那些人便也想攻入莫家,被莫家的守卫给挡住了。孟管事说,莫会首奉夏督主之命出城办事不在城中,他只得召集九天会在城中的青壮,还有九天会的护卫抵抗。莫宅附近的叛军虽然已经被他们杀了,但……杨雄肯定会派更多的兵马过去。孟管事心知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暂时放弃了莫宅,带着人杀进来想要与官府的兵马汇合。” 康源问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管事道:“大约有五六百人。孟管事说,他已经将消息传遍了全城,九天会麾下青壮,愿为朝廷效力抵抗叛军者,九天会皆会予以重赏,或许还能聚起一二千人。” 康源点点头,快步朝外面走去。 九天会手下产业众多,自然也就有不少青壮劳力在其麾下做事。 莫玉忱一向待底下的人宽厚,九天会信誉也是极好的,或许当真能够召集起不少人也说不定。 “康大人。” 康源走出大院,果然看到正带着几个人迎面走来的孟疏白。孟疏白身后跟着的是桑嫣然和唐棠,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年轻人。 康源道:“孟管事,城中情况如何?” 孟疏白换上了一身窄袖的短打衣衫,比起平常温文尔雅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英气。 他看向康源拱手道:“回大人,莫府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叛军占据了。我等是趁着杨雄的援兵尚未到位,强行冲出来的。所幸莫府离布政使衙门不远,只冲过了一条街,便看到了官府的守军。在下带来了六百多人,还请大人安排吧。” “多谢了。”康源正色道。 他们如今正是缺少兵马的时候,六百人也能派上不小的用途了。 孟疏白和桑嫣然对视了一眼,桑嫣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送到康源跟前道:“康大人,这是锦衣卫的人托九天会手下的兄弟送进城的信。如今杨雄封了四门,锦衣卫出入也极其艰难,只得托我们的兄弟帮忙夹带进来了。” 康源接过来一看,竟然是夏璟臣的亲笔信。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来仔细阅读。 康源看着信里的内容,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辛苦各位了。”康源拱手道:“本官代蓉城官场上下还有蜀中百姓,多谢九天会高义。几位先进去休息,本官先去外面部署防御,稍后便回。” 孟疏白含笑应了,又不动声色地朝唐棠使了个眼色。 唐棠立刻笑眯眯地道:“康大人,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我还能保护你呢。万一那个不要脸的派高手来杀你怎么办?东厂派了好几拨人都没杀动那家伙,他身边肯定也有高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康源愣了愣,看看眼前乖巧可爱的少女,不由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小女儿。 他自然知道这少女的身份,也不拒绝,只是笑道:“如此就有劳唐姑娘了。” 唐棠哼唧两声,一脸傲娇地道:“小意思!有本姑娘在,谁也杀不了你。” 旁边孟疏白笑道:“大人,可是夏督主有什么好消息了?”康源拿到的信上火漆印分毫没动,孟疏白等人自然也没有去看夏璟臣的信。 康源点头笑道:“不错,夏督主带的兵马已经到了城外,只要咱们守住这两天,杨雄想必蹦跶不了多久。” “那就好。”孟疏白和桑嫣然也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件好事。 城中另一处宅邸中,杨雄脸上的神色却十分阴沉。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阴沉暴戾的气息,整个人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爆炸一般,让进出书房的人都忍不住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生怕惹怒了他要人头落地了。 “启禀将军!西大街已经被攻破!”门外有人匆匆进来禀告道。 杨雄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两分,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沉声道:“还有多久才能拿下康源!” 禀告的人不敢言语,直到杨雄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他打了个激灵连忙道:“启、启禀将军,城中……街道狭窄,我们的兵马虽然占多数,却实在有些施展不开。而且,行进过程中,时不时有人伏击,还有城中的百姓……” “那就全部杀了!”杨雄冷声道。 眼下的局势已经严重超出了杨雄的预料,这让他心中的不安不断的积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他情绪暴躁难安。 他怎么也想不到,夏璟臣竟然敢提前从威州和思阳调兵。 按照路程和兵马行进的速度,恐怕夏璟臣前脚刚到蓉城,后脚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威州传令。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夏璟臣就盯上自己了。 否则,如果蓉城没有叛乱,擅自调兵的罪名夏璟臣也担待不起。 夏璟臣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杨雄想到了不久前被杀的崔瀚,心中认定了是崔瀚走漏了马脚,才害得自己被夏璟臣盯上的。 心中越发怨恨起崔家来了。 “这、这……”门口的人不由得变了脸色,颤抖着低声道:“将、将军,蓉城卫和宁川卫,有不少官兵都是蓉城本地人。若是……若是让他们大开杀戒,恐怕……” 杨雄盯着眼前的人,冷笑一声道:“现在想这些有用么?若是拿不下布政使衙门,所有人都得死。” 门口的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很多底层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有叛军包围了布政使衙门,挟持了布政使、按察使、蓉城知府等一干蜀中高级官员。 或许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了,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反对的将领不是被杨雄提前杀了,就是发现不对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投奔官府去了,如今留下来的将领几乎都是杨雄的心腹。 他们本就是和杨雄捆绑在一起的,自然更没有退路可以走。 “还不快去!”杨雄声音阴沉地道:“传令下去,如遇抵抗,杀无赦!我再给他们六个时辰。明天天亮之前……若还攻不下布政使衙门,放火!” 门口的人再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低着头退了出去,心中却暗暗叫苦:将军疯了! 蓉城的房屋都是连接成片的,而且几乎都是木制的。自从前几日大雪停了之后,蓉城就再也没有下过一点雨,大火如果真的燃起来,一个不小心整个蓉城都会付之一炬。 然而,他什么也不敢说。 城中的厮杀一直没有停止,这边安静了那边又响起来了。不是城西有人冲击叛军的封锁,便是城南有人试图夺取城门。城中心官府衙门和权贵们聚集的区域,更是最热闹的地方。 反对杨雄叛乱的蜀中卫所将士,驻守蓉城的锦衣卫和东厂厂卫,衙门的兵丁差役和临时招募的青壮,还有许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明显实力不弱的江湖中人,都纷纷加入到了抵抗叛军的队伍中。 仗着城中街道狭窄的便利,叛军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他们。 甚至因为被剧毒暗器杀了几个将领,负责进攻城中心的叛军将领战战兢兢,进攻的步伐也越发的缓慢起来。 夜幕散尽,新的一天已经到了。 今天显然是个好天气,蜀中的冬日难得天空晴朗,朝阳已经从天边缓缓升起。 杨雄策马站在路口,前方不过几百步的地方,便是布政使衙门。但他前面还有一道障碍,阻碍了他前进的脚步。 “杨雄!你这逆贼!还不认罪伏法!”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将领看上去有些狼狈,脸上满是疲惫和血污,一手提刀指着杨雄厉声喝道。 杨雄高踞马背,冷笑一声道:“逆贼?认罪?分明是你们勾结逆贼挟持蓉城官员,本将军不过是平叛、救人罢了。” 那将领冷笑道:“你以为朝廷会信?你别忘了……福王殿下和夏督主还在蜀中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雄并不着急,淡淡道:“信不信,待我拿下你们就知道了。不想死的,放下兵器让开路,否则……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大街上一片寂静,挡在他跟前的一众兵马虽然衣着兵器不一,明显都不是同一来处,却都是沉默不语也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好!”杨雄冷笑,“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他向后一挥手,冷声道:“杀无赦!找到康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雄身后的兵马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出路,一支支带着燃烧火焰的箭指向了前方。火油燃烧的味道浓烈刺鼻,那火光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杨雄,你敢!”这个季节,即便是不慎失火,如果抢救不利也可能会烧掉两条街,更何况是故意放火。 杨雄神情冷酷,显然对那所谓的后果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死的人越多越好,人都死了,证据自然也就没有了。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正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鼓声响起。 咚咚的鼓声瞬间传遍了全城,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之而来的是马上人破音的呼叫声,“将军!大事不好!援军在城外二十里处遇伏,无法脱困。另有大批兵马正往北门而来!” “什么?”杨雄脸色一变,随即咬牙切齿,恨恨道:“夏璟臣!” 他抬头扫了一眼对面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人们,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调转马头朝着北门的方向而去。 被留下的叛军一时有些尬住了,将军走了,这火……到底放不放? 只是敌人却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机,一阵乱箭从对面射来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有人回头一看,却见数不清的穿着普通百姓衣着的人正从三条街道的尽头涌了过来。 他们有人手里拿着兵器,甚至还有弓箭,但有的人手里却只拿着镰刀斧头铁叉甚至棍棒。 “这些叛贼想放火烧城!快杀了他们!” 人们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看到那些火箭,眼中的愤怒更是无法遏制。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叛贼!杀叛贼!” 看着那足足数倍于他们的人潮,叛军的阵脚再也撑不住乱了起来。 官府的兵马趁机从正面杀出,并不算宽敞的街口瞬间厮杀声再起。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七章 深夜策反? 北城城楼上 杨雄铁青着脸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兵马,站在他身边的将领脸色也是清白交错,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将、将军,是夏璟臣!” 夏璟臣不仅是皇帝的鹰犬,还是个杀神。 不仅曾经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在北境战场上也是凶名赫赫。 他们的援兵被挡住迟迟没有到来,夏璟臣却带着人兵临城下,那些援军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蓉城里他们手中兵马统共也不足一万,既要守住四处城门,又要攻打和弹压城中布政使衙门的兵马和百姓。本就是捉襟见肘,当真能守得住城门么? 就算守住了?又能如何?将领有些绝望地想着。 只要夏璟臣不死,他们就算守城三个月,朝廷的兵马只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而这个时间里,他们叛乱的名声也早就传遍整个大庆了。 控制不了蓉城,杀不了夏璟臣,做什么都没用。 想到此处,将领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只能颤巍巍地靠着城墙,望着那越走越近的兵马魄散魂飞。 “夏、璟、臣!”杨雄盯着城楼下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的人,咬牙道。 来的不仅是夏璟臣,夏璟臣旁边策马跟着的,竟然是去了崇宁本应该回不来了的谷鸿之。 想到自己这两天都没有收到崇宁的消息,杨雄心知崇宁的谋划已经落空了。 夏璟臣微微抬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城楼上的人是看不清楚夏璟臣的表情的。但杨雄就是莫名感觉到那双眼中冷冽的杀意,他因此心中微微一颤,下一刻却升起了更多的愤怒和怨毒。 他在因为自己竟然畏惧一个太监而愤怒,也因为夏璟臣毁了自己的大计而怨恨。 城楼下的夏璟臣并没有急着说话,是跟在他身侧的谷鸿之先一步策马上前,看向城楼上,提高了声音道:“本官是蜀中右布政使谷鸿之,城楼上的将士,若还自认是我大庆臣民,即刻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本官以布政使的身份当众立誓,定会替你们向朝廷陈情!” 城楼上一片寂静。 谷鸿之继续道:“诸位大都是蜀中本地儿郎,难不成当真要做那乱臣贼子,祸及自己的父母妻子亲族父老?杨雄谋逆作乱,是灭九族的大罪!你们皆是受他蛊惑欺骗,现在若不回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谷鸿之在蜀中为官多年,官声十分不错。城楼上的将士望着下方黑压压的兵马,再听着谷鸿之的劝诫,一时间有些躁动起来。 谷鸿之病还没痊愈,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提着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这会儿脸色越发有些难看了。 他正要接续开口说话,身后的衣领突然被人拽着,他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他人刚被拽着后退,十来支羽箭就齐刷刷地射向了他刚才的位置。 谷鸿之虽然安然无事,他原本坐下的马儿却被乱箭射死了。 “休得听他胡言乱语!”杨雄身边的副将拔刀杀了一个明显有些蠢蠢欲动的将领,厉声道:“给我放箭!事到如今,除了拼死一搏没有第二条路。赢了封妻荫子,输了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 “放箭!” “看来谷大人的劝降不成。”夏璟臣淡淡道,同时抬起右手,微微打了个手势,“攻城!” 战鼓声起,自大庆定鼎,扫平蜀中以来,蓉城已经有百年未曾有战事滋扰了。 如今战鼓声再次响起,也昭示着这片天府之国也如外间一般,终于打破了原有的和平与宁静。 蓉城城楼高大坚固,攻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夏璟臣手中兵力并不算多,因此这一场攻城从上午一直打到了天黑方才退去,然而北城的城门却依然没有打开。 双方终于鸣金收兵,攻城的大军退出了几里地扎营休整。 等到杨雄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城中的局面也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被逼得只能困守布政使衙门前两条街道的官府一方,不仅将叛军逐出了两条街。更是夺回了包括莫府在内的一大片权贵富人的宅邸。 这些府邸中有大量的青壮仆役,叛军之前没来得及处置他们,只将他们关在府中不许随意出入,如今这些人便都成了生力军。 虽然不能上阵厮杀,但用作防守放哨或是修筑工事搬运货物却是足够的。 先前不知躲在哪儿的申青阳也出来了,不仅如此他还捐出了一个自家在附近的秘密粮仓,供应给抵抗叛军的人们。 城中对峙的两股势力,一方占着公理,城外有援兵,城内有粮草,竟然有些士气如虹的意思。另一方本就是叛军,虽然目前在城里占了上风,但同样也被困在城中不得施展,军中气氛自然低沉凝重。 上午谷鸿之那番话,早已经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军中。 将士们明面上虽然不敢议论,但军中的低沉气氛却始终萦绕不去。 在这样的气氛包围下,杨雄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杨照是杨雄的本家堂弟,因为有堂兄的提拔,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也一路顺当的升到了千户的位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本以为这辈子便是这样跟着堂兄混口汤喝,谁曾想堂兄竟然突发奇想想要当那蜀中王。 最初杨照也是兴奋的,毕竟若堂兄做了蜀王,他自然也能得更多的好处。 然而这几天下来,杨照的心情却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忐忑畏惧。 他这样的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察言观色,注意周遭环境和自身安危。因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如今局势对他们的不利,看着堂兄暴怒的模样,他心中升起阵阵寒意。 谋反,若是成了自然是英雄豪杰。 但若是败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杨照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府中,挥退了迎上来的仆役侍女,和想要来献殷勤的妾室,杨照满心烦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才刚一踏入房门他就察觉到不对,转身就想要往外跑。 两把明晃晃的刀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下方。 杨照低头一看,不由打了个寒战。 绣春刀。 锦衣卫、东厂。 他身形有些僵硬地回头,就看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还穿着一身白天时候的衣服,银灰色的箭袖长衫,正坐在灯下垂眸喝着茶,看上去竟有几分书卷之气。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杨照立刻就清醒过来,发现方才所见皆是幻觉。 这人眼中分明只有冷漠。 “夏、夏督主……”杨照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夏璟臣抬眼看向他,平静地道:“杨千户,幸会。” “不、不敢……”杨照缩着身子,牙齿咯咯作响。他此时心中没有升起丝毫反抗的念头,他虽然跟夏璟臣并没有什么交集,但身为杨雄的堂弟和心腹,夏璟臣的武功有多厉害他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两名东厂的厂卫虎视眈眈。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恐怕就会身首异处。 夏璟臣手中把玩着一个有些陈旧的护身符,淡淡道:“杨千户知道,本官为何找你?” 杨照抬头对上夏璟臣冰寒的眼神,连忙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当、当然。督主、督主想知道什么,末将都、都知无不言。” 夏璟臣轻笑了一声,“只是如此恐怕不够。” 杨照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看上去更像是在哭。 “不知,督主有何吩咐?” 夏璟臣道:“天亮之前,带着你麾下的兵马向朝廷投降,本官留下你一双儿女的命。杀了杨雄,算你忍辱负重,平叛杀敌之功。自己选吧。” “杀、杀、杀……杨雄?”杨照闻言大惊失色,他跟随杨雄多年,对这个堂兄自然是存着几分畏惧的。让他去杀杨雄,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杨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声道:“督主明鉴,不是末将不愿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实在是末将做不到啊。” “杨雄……他身边有许多高手,便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也难以接近。更何况,他自己武功也不弱,末将、末将武功平平实在是……” 夏璟臣微微点头道:“如此,本官到时候会上书朝廷,求陛下赦免你一双儿女的。” 意思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其他家人,就安心上路吧。 门外两个东厂厂卫对视了一眼。 督主这样劝降,真的没问题吗? “督主饶命!督主饶命啊!”杨照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噤声!”身后冰冷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脖子,低声的警告声传来。 杨照连忙住了口气,只是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夏璟臣。夏璟臣冷笑一声,道:“叛乱造反之罪,你觉得只是临阵倒戈便能赦免么?” 杨照讪讪地不敢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夏璟臣的声音重新响起,“也罢。如今本官的时间也不多,破例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杨照大喜,眼神殷切地望着夏璟臣。 夏璟臣道:“福王殿下去哪儿了?” 杨照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摇头道:“这个……末将确实不知啊。” “不知?安阳郡王呢?也不知?” 杨照闻言却是精精神一震,带着几分欣喜地道:“这个末将知道,安阳郡王……安阳郡王他两天前刚刚离开蓉城。” “两天前?杨雄放他走的?为什么?”夏璟臣问道。 杨照点头道:“秦瞻说……只要杨雄能尽快拿下蓉城,他就能以曾经的蜀王府的额名义调动蜀王府曾经的势力。有蜀王府相助,杨雄掌控蜀中也能更加顺利一些,毕竟……这么多年,蜀王府在此蜀中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事成之后……安阳王府恢复蜀王之位,也不会与杨雄争夺蜀中的控制权。” 这话倒是不错,虽然最后一任蜀王因为私铸兵器,勾结南诏等罪名被罢黜,贬为了侯爵。但毕竟没有铸成大错,而朝廷现在也不想跟南诏翻脸,因此明面上的罪名并没有全部公布出去。 历代蜀王在蜀中期间也没有什么特别恶劣的行径,因此蜀中百姓对蜀王府的看法都还不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要运作得当,有蜀王府背书确实对杨雄的名声更有利。但…… “只是这个?杨雄可不像是这么轻信的人。他放走了秦瞻,就不怕他出尔反尔?”夏璟臣道。 杨照奉承道:“督主英明,杨雄……杨雄扣押了安阳王府的其他人,包括安阳王妃。他手里还有这些年收集的蜀王府的其他罪证,只要交给朝廷,蜀王就死定了。秦瞻这个安阳郡王,恐怕也做不成。但是……安阳王妃在安阳郡王离开当晚就失踪了。” “秦瞻去哪儿了?” “夔、夔州。秦瞻说……蜀王府在蜀中,还、还藏有一支奇兵。” 夏璟臣眸光一厉,双眸紧紧地盯着杨照。 “什么奇兵?” 杨照吞了口口水,道:“说是……历代蜀王的亲兵。最初镇边藩王的亲卫随扈,有三千人。这些人都是跟着初代蜀王征战的人,后来这些人的后代也世世代代成为历代蜀王的亲兵。后来……后来,朝廷削减了亲王的待遇。亲卫也从三千人削减到了五百人。但是这些人……蜀王府依然暗中留了下来,只是被分配到了蜀王府名下一些偏远的产业之中。还有一些……则散入了蜀中的卫所之中。” 夏璟臣冷声道:“这些人现在在夔州?有多少人?” 杨照道:“在湘西和夔州一带。蜀王府在那里有很多土地和田庄,朝廷罢黜蜀王爵位之后,也只是收走了朝廷赐予的超出亲王爵位的产业,但是并没有动这些年蜀王府自己私底下置办的。” 夏璟臣思索着,微微眯眼道:“所以,秦瞻答应带那些人前来相助?” 杨照摇头道:“不,湘西离蓉城太远了,而且秦瞻也不愿意冒险。他和杨雄的约定是,如果杨雄按照计划拿下蓉城,他就会让人在夔州起兵,拿下夔州和重庆,助杨雄截断外面想要进来的援兵的道路。” 夏璟臣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杨照也不知道他这声笑是什么意思,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夏璟臣却已经站起身来,抬脚往外走去。 杨照不由得愣住,“夏、夏督主?” 夏璟臣淡淡道:“好好待着吧,该做事情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杨照连忙低下头,只看到夏璟臣的衣摆从自己身侧飘过。 不等他松一口气,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对方什么也没说,等杨照好不容易喘过气回头时,房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他连忙抬手去扣自己的喉咙,想要将那药丸吐出来。然而弄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杨照呆愣了半晌,才有些失魂落魄地委顿在地。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八章 杨雄败走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到来,北门外的兵马依然不停地试图攻破城门。 城门看起来似乎坚不可破,但城里的叛军却并没有因此而欣喜。 因为调拨了大量的兵马守城门,导致城中的兵马严重匮乏。原本还龟缩在城中心位置的布政使衙门兵马,开始向城北的方向突破。 而城中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动的百姓,也开始变得不再安分。 他们不敢与叛军正面冲突,却敢在城中一些重要路口堆砌杂物,阻拦前进的步伐。甚至还有人在叛军巡视的途中,选择人数不多的队伍发动偷袭。 更糟糕的是,一些反对杨雄起兵提前带领麾下将士投向康源一方的将领,开始暗中策反自己昔日的同僚。 而且效果并不差,能当上百户千户的,总不会是傻子。如今蓉城内外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并非看不明白,只是不敢反抗杨雄罢了。 再听到今天传来的第二起麾下百户带人临阵倒戈的消息后,杨雄一剑劈碎了书房里的书桌。 “将军,不好了!”门外传来属下急切的声音,“将军!大事不好!城门守不住了!康源带着近三千人马,往城北冲去了!我们的人拦不住!” “混账!”杨雄暴怒,“调集城中所有兵马,绝不能让他们接近城门!” 门口的人一身狼狈,道:“拦不住!有很多城里的百姓……挡住了我们的人去路。他们搬了很多东西,将各条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人从楼上攻击我们的人!” “那就杀!”杨雄道。 门口的人无奈地道:“将军……我们的将士,大多数也都是蜀中人啊。而且……众怒难犯……” 蓉城是西南最大的城市,城中的百姓至少有十几万户,总人口不低于五十万。 他们如今城里还能用的人,还不到三千,且都分散在城中各处。若真的逼急了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给淹死。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杨雄粗重的喘息声。 站在门口的人不敢动弹也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等着杨雄的命令。 不知等了多久,杨雄有些沙哑的声音才终于在书房里响起。 “出去!” 门口的人愣了一下,意识到杨雄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睛。 他不由打了个寒战,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守城的叛军迟迟没有等到主帅的到来,原本就并不坚定的信心越发动摇起来。 当有人看到城楼下自己的同伴倒戈、试图打开城门的时候,当有人听到身后不远处,布政使衙门的兵马和蓉城的百姓的反抗声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终于连城楼上督战的将领也压不住了。 不知是谁一声爆喝,城楼上也乱了起来。 很快,城门被里应外合地打开,外面的兵马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狭窄幽暗的地道里,一群人正沉默地前进着。 这地道虽然只经过了最简单的加固,没有丝毫的装饰,但却并不狭窄,足以让两个人并肩而行。 杨雄沉着脸走在地道中,他身前是两名高手护卫。身后是杨雄的几个儿女,堂弟杨照,以及几个心腹亲信,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护卫。 此时杨雄没有心思去思考更多的事情,他必须先逃出蓉城,才有资格想其他的。 跟在杨雄身后的众人同样神色凝重,即便是平日里最骄纵的少爷小姐们,此时也都一声不吭地跟在杨雄身后。 这条地道直通城外,是杨雄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后路。 除了他真正的心腹,没有任何人知道。此时到了逃命的时候,他也只带上了自己的儿女和心腹,将一干妻妾都抛在了城里。 不知道在地道里走了多久,终于到了路的尽头,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前面的两个护卫用力打开了地道出口的机关,一声沉重的响动之后,明亮的光线终于出现在了出口处。 两个护卫先一步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了他们的声音,“外面没人。” 杨雄这才跟着跨了出去。 只是等到众人出去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杨雄的脸色就变了。 远处一群人正朝着这边围拢。 杨雄再朝四周看去,四面八方都是围过来的人。 显然,对方是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多时了。 他被人出卖了! 杨雄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他回身看向身后的人。 所有知道这条密道出口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都被他带在身边。夏璟臣就算找到了密道,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出口的位置!只能是有人出卖了他! 他这一看才发现,人群中不知何时少了个人。 是他最信任的堂弟——杨照。 那人方才分明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不知为何此时竟消失了。这地道里没有叉路,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只能是他留在了地道里没有出来! “杨照?”杨雄厉声问道。 跟在他身后的杨琦道:“爹,堂叔刚才说有重要的东西掉了,回去捡很快就会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雄脸色阴沉僵硬,他知道杨照不会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外面会面临什么,更因为他知道如果被杨雄发现自己的背叛,他将会在第一时间死得很难看。 “将军,我们先走!”几个高手见状迅速靠拢到杨雄跟前,其中一人低声道。 杨雄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女和心腹,一咬牙点头道:“走!”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抓住杨雄的手臂,就要施展轻功带着他离开。 只是三人才腾空而起,一道凌厉的剑气就破空而来直直地斩向三人。两个护卫只得放开杨雄,齐齐迎了上去。 夏璟臣身形如一只银灰色的鹰隼,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的半空中,有如认准了猎物般迅猛地朝三人扑了过去。 两个一流高手的合击,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没有丝毫的近距离接触,只是剑气相撞,两个高手便倒飞了出去。 夏璟臣翩然落地,神色淡漠地看着被几个护卫围着的杨雄,他身后是已经围上来的锦衣卫。 只因为夏璟臣这一拦,杨雄已经失去了突围而去的最后机会。 “夏、璟、臣!”杨雄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咬牙道:“夏督主好手段,杨某佩服!” 夏璟臣却不为所动,一手执剑平静地注视着杨雄,“你败了,投降。” “投降?”杨雄冷冷地看着他,道:“投降了朝廷就会放过我吗?” 夏璟臣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淡淡道:“你可以选择,晚点死,还是现在死。” 杨雄似被夏璟臣的话气到了,瞪着他半晌没有反应,好一会儿他才冷笑一声道:“夏璟臣,你别忘了,我还有一个筹码。” 夏璟臣微微偏头打量着他,似乎在等他拿出自己的筹码。 杨雄冷笑道:“你别忘了,福王……还在我手里。就算你杀了我平定了这场叛乱又如何?若是福王死了,你回到京城能交差么?” 夏璟臣问道:“你待如何?” “放我走。”杨雄道。 夏璟臣断然拒绝,“不可能。” 杨雄道:“既然我走不了,那你就等着给福王收尸吧。有一个王爷给我陪葬,不亏。” 傍晚的野外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璟臣身上,似在等着他的决定。 半晌,夏璟臣才抬眼注视着杨雄道:“福王在哪里?” 杨雄但笑不语。 显然,夏璟臣不放他走,他是不会说出秦沣的下落的。 夏璟臣却道:“看不到福王,你走不了。” 杨雄怒道:“你不怕我的人杀了福王?” 夏璟臣淡淡道:“那也比放你走了,还寻不回福王好。” 杨雄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既然走了,还留着福王一个累赘做什么?” 谈到这里,夏璟臣却变得油盐不进了。他垂下眼眸,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锦衣卫得到命令,再次上前朝着杨雄等人逼了过来。 眼看着包围圈渐渐缩小,杨雄身边的护卫个个青筋暴起,显然是准备拼死一搏了。杨雄身后的心腹和几个子女,却是个个神色紧绷,甚至有人忍不住被吓得哭出声来。 杨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他定定地盯着夏璟臣,似在评估他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当真不在乎福王的生死。 然而夏璟臣平静地站在那里,凤眸微垂,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杨雄在心中暗暗吸了口气,他知道夏璟臣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从夏璟臣刚来到蓉城的时候他就知道。 夏璟臣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的位置,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 但夏璟臣的可怕似乎依然超过了他的预料,所以他才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如今这个时候,你不会将福王这唯一的底牌,放在远离你的地方。”夏璟臣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杨雄道:“福王殿下,就在你身后。” 杨雄愣了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不愧是夏督主,果然是聪明过人!” 他的笑声一起,两个护卫立刻反身从杨雄的子女中拽出一个人来,一左一右两把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同时又有两个高手一前一后挡在了那人身后。 杨雄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面对着夏璟臣。 众人这才看清楚,秦沣穿着普通布衣,头发有些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白皙的面容不知怎么变得暗沉了许多。 他显然是被人制住了穴道,被杨雄如此对待他已经愤怒至极,却也只能恨恨地瞪着杨雄,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杨雄笑道:“夏督主,可看清楚了?您若是不放我走,我可就要杀人了。” 夏璟臣道:“你可以走,但最多只能带走三个人。” 杨雄还想说什么,夏璟臣却打断了他想要说话的意图,“若是让你将人全都带走了,本官拿什么跟陛下交代?给你半刻钟考虑,否则交易作废。” 杨雄的考虑用不了半刻钟,不过片刻间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的长子和两个武功最高的护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他的选择,最先无法接受的自然是杨家的几位公子小姐。尤其是杨家三小姐杨琦,本就被吓哭了的杨琦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跋扈,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凭什么?!自己比不上大哥就算了,父亲宁愿选两个下人也不带自己走! “爹!不要!”杨琦哭叫着扑了过来,扯着杨雄的衣摆不放。 其他几个少爷小姐也跟着哭闹起来,一时间哭闹声不绝于耳。 夏璟臣有些不耐烦,冷声提醒杨雄道:“放人!” 杨雄冷冷地看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夏璟臣道:“本官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自然不会失言。至少……今天不会追你。” 这话杨雄有些相信,夏璟臣虽然为人冷酷无情,倒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的承诺,他不会轻易失言。 他也没有指望夏璟臣真的就此放过他,只要能离开蓉城,往后如何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好!我相信夏督主不会出尔反尔。”杨雄沉声道:“先让你的人退开。” 夏璟臣抬手示意,周围的锦衣卫立刻无声地后退,不过片刻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众人有些蠢蠢欲动,特别是杨雄的那些护卫。但看着夏璟臣平静的神态,他们却又不敢去赌自己能不能就这样逃出去。 杨雄朝旁边押着秦沣的几个护卫点点头,几个护卫放开了秦沣。 杨雄笑道:“夏督主,福王的嗓子,待我平安离开后,自会为你解开!” 夏璟臣并不在意,目光低垂仿佛默认了杨雄的说法。 秦沣一获得自由,立刻朝夏璟臣身边狂奔而来。无论他有多么厌恶夏璟臣,此时这个人的身边却已是他感觉到最安全的地方。 杨雄看了夏璟臣一眼,笑道:“夏督主果真言而有信,我们走!” 他一挥手就要带着两个护卫离开,夏璟臣依然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爹!”杨琦见他要走,连忙更加用力地扯住他的衣摆站起身来,哭泣道:“爹!带我走!别丢下我!” 其他几个子女也想要上前,却被两名护卫拦住了。 杨雄看着眼前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儿,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女,还是耐住性子道:“你先放手,不用担心,你们暂时不会有事,我会回来救你们的。” 杨琦连连摇头,自然是不肯的。 杨雄终于失去了耐性,抬脚就想要踹开杨琦。 然而他腿还没抬起来,却突然感到一阵绵软无力。 不等他说什么,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八十九章 陷阱 腹部传来尖锐冰冷的刺痛,杨雄震惊地望向跟前正满脸泪痕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想要说什么,但突如其来的痛楚和虚软,让他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开口。 杨琦用力将他推向了一边的杨家长子,自己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夏璟臣的方向奔去。 杨雄点名要带走的两个高手此时正拦着杨雄其他两个儿子和被抛弃的护卫,却没想到真正的危险来自一直跪在杨雄腿边的杨琦。 等他们转身的时候,杨雄倒在长子的身上,而杨琦已经朝着夏璟臣的方向跑去。 两人又惊又怒,两把剑同时出手斩向杨琦。 虽然杨琦先跑一步,但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想要逃脱两个高手的攻击,也是不大可能的。 然而,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夏璟臣却在这时候出手了。 他身形一闪后发先至到了杨琦前面,正好拦住了那两个高手的剑。那两人已经见识过夏璟臣的实力,一击不中自然不敢再纠缠,飞身退回了杨雄身边。 一人守在旁边怒视着夏璟臣,另一人俯身查看杨雄的伤势。 一把匕首插入杨雄的腹部,刀锋直没到刀柄处,可见杨琦这一下是用了全力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杨雄腹部流出,已经染红了他整个腹部。 夏璟臣漫步走到距离杨雄几步远的位置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只能依靠在长子身上的杨雄。 剧烈的疼痛倒是让杨雄恢复了几分力气,他抬头看向夏璟臣,眼中满是怨毒,“夏璟臣,你……” 夏璟臣道:“我没有动手,锦衣卫和东厂也没有动手。” 杨雄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夏璟臣确实没有动手,动手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防备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心腹,堂弟,几个儿子,却唯独没有想到对他动手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杨雄从未将女儿放在心上,无论是杨琦还是其他女儿,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联姻的工具罢了。 然而正是他眼中毫无能力的工具,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杨雄还想要说什么,但持续不断的失血让他感到越来越寒冷麻木。杨琦这一刀刺得太狠,杨雄又中了能够化解内力让人浑身无力的迷香,此时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杨琦的匕首上还涂了毒药,这一刀下去,自然是十死无生。 鲜血不断从杨雄口中涌出,他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渐渐地失去了生息。 只是他的眼睛,始终都大大的睁着,仿佛死不瞑目。 夏璟臣垂眸看着地上的杨雄。 杨雄若是被活捉,未必一定就会死。 但夏璟臣不希望他活着,而他也最明白夜长梦多这个道理。 杨照战战兢兢地从地道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看看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到了夏璟臣身后不远处,正双目无神的坐在地上的杨琦身上,瞬间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猛地看向站在一边神色漠然的夏璟臣,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夏璟臣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杀了杨雄,因为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杨雄的死法。 想到自己方才自以为聪明的行为,杨照只觉得背脊冒汗双股战战。 “督主。”一个锦衣卫从远处策马赶来,恭敬地禀告道:“城中叛军已经全部清剿完成,康大人和谷大人命属下来禀告督主一声。” 夏璟臣微微点头,问道:“彭越在哪里?” 锦衣卫道:“彭将军也已经到蓉城了,威州卫和思阳的兵马,还有叛军俘虏都被安置在城外,彭将军和乌索力族长在那边看着,等候督主示下。” 夏璟臣略一沉吟,道:“传令给彭越,令他暂代蓉城卫和宁川卫指挥使之职,与两位布政使以及未曾叛乱的将领一起,尽快重建蓉城附近的守备。另外,通知按察使衙门,尽快查清楚蜀中官场上下以及军中与杨雄有关系的人员名单。” “另外,让乌索力带着他的人,还有威州兵马,去东郊等我。”夏璟臣最后吩咐道。 “是,督主。”那锦衣卫躬身领命,也不敢耽搁,转身翻身上马飞快地离开了。 夏璟臣又转身唤来几个属下,吩咐了一些接下来的事情。直到旁边缓过神来的秦沣终于不耐烦了,快步冲了过来满脸怒气地瞪着夏璟臣。 秦沣此时说不了话,只能满脸怒色地指着不远处已死的杨雄,愤怒地比划着。 夏璟臣伸手在福王胸前点了几下,福王脸色一变,呛咳了几声后才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夏璟臣。 杨雄说什么脱险后告诉夏璟臣福王嗓子的解法,显然是骗人的,福王只是被制住了哑穴罢了。 夏璟臣道:“福王殿下,臣即刻便要赶往夔州,殿下既然受了惊,便在蓉城好生养着吧。希望陛下的旨意到来之前,我们已经处理完了蓉城的烂摊子。” 闻言秦沣脸色变了变,方才想问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再也问不出来了。 他现在需要担心另一件事了,杨雄叛乱这么大的事情,他从头到尾一点儿也不知道,甚至还曾经试图拉拢过杨雄。如今夏璟臣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叛乱,而自己却被杨雄掳为了人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夏璟臣没空理秦沣,他转身朝着前方的树林走去。穿过树林便是官道,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他方才并不是在敷衍秦沣,他是真的要立刻启程去夔州。 崇宁县城外。 谢梧刚刚和康源派来崇宁的县令交接完成,便马不停蹄地动身准备赶回蓉城了。 崇宁到蓉城并不远,快马即便半天便可以抵达。因此蓉城的叛乱才刚结束第二天,康源和谷鸿之便派出了来接替的官员。那人早晨从蓉城出发,当天中午便到达了崇宁县。 谢梧让楚勉出面和对方做了交接,也顾不得已经是傍晚时分,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崇宁。 她们这一路人马并不少,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还有那两千被俘虏的叛军。 这么叛军俘虏放在刚安定下来的崇宁,刚上任的临时知县大人也无法安心,正好有东厂和锦衣卫在此,那位颇有几分圆滑的知县,便请求他们一并将这些俘虏押解回蓉城了。 “小姐可是担心家里?”夏蘼策马走在谢梧旁边,低声道:“小姐不用担心,孟管事昨天的信里不是说了吗?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个大家自然也包括申家人。 谢梧点点头道:“毕竟是刚刚打过一仗,也不知道蓉城的人马和产业损失了多少,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夏蘼正要说什么,前方不远处一匹骏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那一人一马原本速度是极快的,但他们这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显然还是惊着对方了。 那人远远地便拉住了缰绳,减缓了马儿前进的速度,将马儿骑到了路边,打算等他们先过去。 直到队伍走到近前,那人看到跟在谢梧身边的夏蘼和落后了两步的秋溟,不由得愣了愣。 夏蘼和秋溟也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夏蘼朝着那边打了个手势。 那人这才上前,恭敬地将一封密信交到夏蘼手里。 夏蘼扫了一眼,看向谢梧道:“夔州来的。” 谢梧微微点头,夏蘼将信拆开看了一遍,脸上的神色一时有些古怪。抬起头来见谢梧正望着自己,才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将信递给了谢梧。 谢梧接过来一看,也是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问道:“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出的?” 那送信的人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见夏蘼和秋溟都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如实答道:“这是两天前送出的,今天上午才到蓉城,孟管事收到之后立刻就命属下送来了。” “两天前?”谢梧垂眸思索着,后面的简桐和楚勉跟了上来,见谢梧神色不对,简桐不解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梧问道:“夏璟臣去夔州了?” 简桐点点头,不解地点头道:“那位胡大人不是说过了么?”简桐口中的胡大人,便是康源和谷鸿之派来暂代崇宁知县的人。 谢梧沉着脸,将手中的信函递了过去。 简桐接过来一看,信上只是简单的写着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崔明洲两日前已抵达夔州,意图不明。 夔州南面的一处山林里,夏璟臣正和乌索力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显然刚经过了一场血战。 他和乌索力带着威州卫和思阳的兵马匆匆赶到夔州,便得到了秦瞻的兵马偷袭占据了夔州正南方的建始县城的消息。 夏璟臣趁着叛军立足未稳,立刻调兵攻打县城。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便重新夺回了县城。 然而秦瞻却在县城被夺回之前带着人突围而出,往湘西方向逃去。 夏璟臣自然不能让他跑了,只能留下一部分兵马镇守防止叛军反扑,自己与乌索力兵分两路去追捕秦瞻。夔州和湘西一带群山连绵不绝,想要追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的运气显然不够好,他追上的那一路是秦瞻的疑兵之计,乌索力追上的才是秦瞻的逃兵主力。 不等夏璟臣掉头去支援乌索力,就得到了乌索力落入陷阱的消息。 夏璟臣虽然心知不好,却不得不去立刻去救乌索力。乌索力是应他之邀来相助的,如果死在了蜀中,恐怕思阳地区也要跟着出乱子。 夏璟臣带人一路杀了过去,终于找到了乌索力,却也明白了一件事。 秦瞻压根就不是想要起兵叛乱,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只是他。 乌索力被困的山谷道路艰险,大批兵马根本就进不去。等在山谷里的也不是什么叛军,而是一群从未见过的高手。 “夏璟臣,还是你够意思!”乌索力身上还带着伤,血迹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脸上却毫无惧色,对旁边的夏璟臣道:“你这个朋友,我乌索力交定了!” 夏璟臣低头闷咳了两声,道:“这些废话,不如等有命出去了再说。” 乌索力道:“这怎么能是废话?我族一向信奉,能够同生共死的,即便没有血缘也是亲兄弟!你明知道有陷阱还来救我,我乌索力认你这个兄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从朋友升级为兄弟的夏璟臣并不觉得高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谁要跟你同生共死?就凭这些人……未必留得住我,你却不好说了。” 乌索力毫不在意,也抬头看向前方,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嘿嘿一笑道:“兄弟,你可真招人恨。” 他知道夏璟臣不会丢下他的,否则对方根本就不会进来。 山谷四周错落的站着许多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容貌衣着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们看向夏璟臣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杀意。 夏璟臣这一路进来已经杀了很多人,但这些人看向夏璟臣的眼中依然毫无退意,仿佛杀死夏璟臣是他们唯一的信念。 “夏督主好大的口气。”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夏璟臣抬头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秦瞻。 夏璟臣看着秦瞻微微蹙眉,“看来安阳郡王是打定了主意要造反?” 秦瞻站在山坡上的一棵树下,身边还跟着两个带刀的护卫,冷笑道:“造反?这难道不是宫里那位逼的么?夏督主还真是一条好狗,为了你的主子这般尽心尽力。只可惜……你再怎么卖力,也依然还是一个奴才,史册上也只会说你个奸宦!” 夏璟臣并没有被他激怒,淡淡问道:“那么,安阳郡王又是谁的狗?” “你说什么?!”秦瞻怒道。 夏璟臣道:“我若是蜀王列祖列宗,恐怕掀了棺材也得爬出来掐死你。为了引我入套,数千世代效忠蜀王府的亲卫,被你丢出来做诱饵。你应当早就知道,凭你那些兵马即便占据了建始县城,也坚持不了多久。只是为了牵制住我带来的兵马,这才强行攻下建始城。如今……蜀王府几代隐藏的精兵被你一把送了,真是蜀王府的好儿孙。” 秦瞻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夏璟臣却不给他机会说话,继续道:“来的时候本官想了一路,本官与安阳郡王纵然有些小过节,应当也不至于让你不惜血本只为杀取我性命才是。所以,郡王到底是将蜀王府最后的基业卖给了谁,卖了个什么价?” 秦瞻冷笑道:“可惜,你只能带着这个疑问去黄泉底下再问了。” “是么?”夏璟臣轻弹手中长剑,剑锋上的血迹夹着内力射向了秦瞻的方向。 秦瞻身后一人挺身而出,一刀斩了下去。 那滴血被劈成了两半,半滴溅到了秦瞻的胸口,瞬间绽出一朵雪花。 “夏督主好功力。”那人沉声道。 夏璟臣轻哼一声,垂眸淡淡道:“在蜀中,与我有这般深仇大恨的,应该是崔家吧?” “重光公子既然已经到了,何不出来一见?”夏璟臣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山谷深处传来阵阵回音。 秦瞻震惊地看向夏璟臣,不等他说话,一个清淡优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夏督主,久见了。” 一袭白衣的青年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举头投足间尽是世家大族的风流写意。 他一出现,原本杀气纵横的山谷,仿佛瞬间变成了清幽空谷世外桃源。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章 夏璟臣vs崔明洲 这不是夏璟臣第一次见到崔明洲,自然也不是崔明洲第一次见到夏璟臣。 但这似乎是他们彼此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对方。 于崔明洲而言,眼前的人是杀死他堂弟的凶手,是崔家无法避免的敌人。无论他是否赞成崔氏的选择,他都必须站在崔氏的立场。因此他站在了这里为崔瀚报仇,用夏璟臣的鲜血清洗他给予崔氏的仇恨和耻辱。 于夏璟臣而言却要更简单一些,崔氏大公子崔明洲,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成为大庆的反贼,自然也就是他的敌人。比这还要更复杂一些的,或许就是崔明洲曾经和谢梧的关系了。 想到谢梧,夏璟臣冷漠的面容渐渐缓和了几分。因此当他抬头面对崔明洲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竟堪称温和。 “崔大公子。”夏璟臣点了下头,淡淡道。 崔明洲似乎也没料到夏璟臣是这样的反应,竟不由微怔了一下。 “去岁离京之时,明洲也未曾想到,再见督主会是在此时此地。”崔明洲望着夏璟臣,道:“我不愿与督主为敌,只是世事难料,还望见谅。” 夏璟臣道:“你是为了崔瀚?” 崔明洲显然并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缺点,他并没有回答夏璟臣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朝前方动了动。 这显然是进攻的讯号,山谷四周的高手见状不再犹豫,纷纷朝着谷中的几人扑了过来。 夏璟臣一把提起乌索力腾空而起,他身形虽然高大却略显清瘦,一把抓起身形魁梧高大的乌索力竟然毫不费劲。 但乌索力那庞大的块头,显然是个极其显眼的目标。 树林中,数十支羽箭疾射而至,全部都是朝着乌索力而去的。 夏璟臣一手提着人,一手执剑朝着箭雨射来的方向挥去。剑气纵横,浩荡的气劲仿佛一股无形的波浪,将半空中的羽箭都挡了回去。 羽箭箭头调转方向,不减来势地射了回去。 在乌索力震惊的惊呼声中,夏璟臣趁着弓箭手这片刻间的混乱,提着乌索力往山谷另一侧掠去。 几个锦衣卫跟在两人身后,也替他们挡住了周围高手的袭击。 不过几个起落,夏璟臣已经飞快地穿出了包围圈,还顺手将一个离他最近的高手一剑劈飞了出去。 两人落在了山坡上一块向外突出的石头上,乌索力惊呼连连,“夏、夏璟臣……你竟然这么厉害?!” 夏璟臣皱眉,似乎想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心大。 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不怎么好,这人是真不怕死在这里么? 果然不过片刻间,那群高手便已经重新围了过来,显然是不打算让夏璟臣轻易脱险。 不过暂时摆脱了弓箭手,对他们来说总算是一件好事。 夏璟臣不再犹豫,手中长剑一凛,抢先出手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扑了过去。被抛在原地的乌索力见状,紧了紧手里的弯刀,嘿了一声也跟着冲了过去。 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思阳安抚使,实力自然也是不俗的。边地部族天生骁勇善战,即便没有中原江湖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武功,高手也同样不少。 乌索力本就是边地某个门派的亲传弟子,武功虽然还比不上夏璟臣却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他只是不太擅长轻功而已。 身为崔家的嫡长子,崔家未来的家主,崔明洲带来的高手显然不是崔瀚能比的。方才夏璟臣出其不意之下带着乌索力冲破包围圈已经是意外,这些人自然不会给夏璟臣第二次机会。 夏璟臣也是第一次领教了一个历经数朝,传世近千年的世家大族真正的底蕴。 除了秦瞻的人,崔明洲带来的高手并不算多,但只是这不算多的高手,却给了夏璟臣莫大的压力。 山谷中这一场大战持续了将近两刻钟,夏璟臣银灰色的衣衫已经快要被染成了红色。 离他不远处,乌索力的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多少,这还是在崔家人并不想杀了乌索力的情况下。 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上,秦瞻站在崔明洲身侧,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这位名动天下的重光公子。 崔明洲此时神色平静淡定,俊美的面容上甚至一如往常地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仿佛他不是在旁观一场血腥的绞杀,而是在欣赏眼前幽静的山色。 但秦瞻却不能如此淡定,看着又一个高手倒在夏璟臣的剑下,秦瞻忍不住抽了口凉气,“东厂提督,如此实力……恐怕就算是韩昭亲临,也未必能撑到现在吧?” 秦瞻从小在京城长大,他对夏璟臣的了解自然也不少。但此刻他却觉得,或许夏璟臣比他们所认为的更加可怕。 崔明洲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崔家豢养的一等一的高手,这些人随便一个出去都是能叱咤江湖的人物。但这些人却甘愿抛弃名利,寂静无声地留在崔家,只有在崔家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短暂的出现。 崔家嫡脉的公子死在蜀中,还是死在了夏璟臣的手中,这件事无论是对崔家还是对世家来说影响都太大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非如此,崔明洲也不会出动这么多高手,这完全是要置夏璟臣于死地。 崔明洲闻言微微点头,略带赞赏地道:“夏督主,确实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才。若非是这样的身份,恐怕也当是能够名留青史的人物。” 秦瞻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听崔明洲继续缓缓道:“可惜,这样的世道,只是武功高强是没有用。匹夫之勇,即便能力敌千军,又如何?” 崔明洲说话的时间,不远处的夏璟臣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一只手扣住一个近到跟前的高手的脖子,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立刻软软地垂了下去。 同时,夏璟臣右侧一道寒光袭来,他的右臂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若非他闪避及时,这一刀恐怕要直接切下他的右臂了。 “咳咳!”乌索力背靠着夏璟臣身后,一手提着弯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喘着气道:“打、打不动了。夏璟臣,你、你跟他们什么仇什么怨啊?那公子哥儿看着白白净净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夏璟臣唇色苍白,淡淡道:“我杀了他堂弟。” 乌索力又开始咳嗽了。 “你现在退开,他们不会杀你的。”夏璟臣道。 乌索力闻言将身体挺直,晃了晃手里的弯刀道:“那怎么行?我思阳勇士从不做那背叛兄弟的事!” 夏璟臣点点头,道:“那就再撑一会儿吧。” “撑一会儿?”乌索力往后靠了靠,低声问道:“有援兵?是谁?” “我也不知道。”夏璟臣道。 “……”这兄弟真的靠谱吗?这次不会真的要丢掉性命吧? 新一轮的攻击到来,剩下的高手真正见识过了夏璟臣的厉害,下手也就越发狠厉起来。 毕竟跟这位夏督主交手,一个不小心是真的会丢掉性命的。走在他们前面的同伴,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告诉了他们这一点。 他们虽然是崔家的死士,却并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在自己死和敌人死之间,他们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重光公子,你们崔家的人……真的能杀了夏璟臣么?”树林里,秦瞻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场,每当有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他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仿佛那死在夏璟臣剑下的不是崔家的死士,而是他的兄弟骨肉。 崔明洲微微蹙眉,沉声道:“夏璟臣的实力,确实比我们预料的更高。” “那现在……” 崔明洲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朝着林中打了个手势。 早已经重新就位的弓箭手再次放箭,数十支羽箭同时射向了夏璟臣。秦瞻用力咬住嘴唇,将到了口中的“会伤到自己人”咽了回去。 寻常时候区区数十个弓箭手伤不了夏璟臣,但现在夏璟臣身受重伤,周围又有高手牵制,说不定能奏奇功。 就算还是伤不了他,也能打乱他的节奏。 果然,有了这一波箭雨的加入,夏璟臣原本就已经有些勉强的支持瞬间被打乱。两个高手趁机一前一后刀剑齐出刺向了夏璟臣。夏璟臣荡出的剑气扫落了前方射来的羽箭,身形向另一侧荡去,避开了前后夹击。 只是还不等他站稳,突闻背后冷风袭来。 “夏璟臣!小心!”乌索力厉声喝道,想要冲过来却被两个高手拦住了去路。 崔明洲并不想杀掉这位年轻的思阳安抚使,因此崔家的高手只是限制乌索力的行动,并没有真正对他下狠手。 但饶是如此,乌索力此时也伤得不轻,根本无法摆脱挡在自己跟前的人。 夏璟臣早一步就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风声不一般。但他前方有数十支羽箭袭来,左右两侧几个高手也同时扑了上来,毫不在意自己被羽箭误伤的可能,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不过片刻间,夏璟臣心念如电闪。他眸光微沉,身体毫不迟疑地朝着左侧撞了过去。左侧有两名高手,一人持剑,一人持刀。夏璟臣握剑的右手伤得太重,他左手一掌拍了过去。那持刀的人被他的掌力震得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夏璟臣的身体也被剑刺了个对穿。 夏璟臣口中吐出一口血来,他身形却丝毫没有滞留,左手袖底一翻,掌心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持剑的人还没来得及将剑拔出,夏璟臣手中的匕首就划破了他的喉咙。 这一瞬间,夏璟臣击退一人,杀死一人。 冷风贴着他的脑后掠过,一支比寻常羽箭大了五六倍的箭射在了前方山脚下的石头上。足有男子脑袋大小的石头,竟然被这一箭射得碎成了几块。 足有五尺长的箭身扎在地上,微微晃动着犹如一杆长枪。 方才这箭如果射到夏璟臣身上,恐怕直接就能带着他整个人一起飞出去。 最重要的是,这箭上……有毒。 “破霄箭。”夏璟臣沉声道:“崔家好大手笔。” 破霄箭并不似普通弓箭,而是一种大型弩箭。用来发射的弩机不仅体积庞大不便运输装卸,还需要内力高深又善于射箭的人,真正能用的人并不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虽然畏惧于夏璟臣的凶戾,却也看出来了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个男子冷笑道:“一支破霄箭你能避开,第二支,你还能避开么?” 破霄箭厉害不仅是因为它强劲有毒,更是因为它能够破高手内劲,若不是这东西机动性太差,简直是专门用来克制内功高手的利器。 夏璟臣全盛时期或许可以凭深厚的内力接下几支,但如今他的实力已经十不存一,周围还有这么多阻碍,再想要避开几乎是毫无可能的。 即便已经浑身浴血,身上的衣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夏璟臣依然将背脊挺得笔直。 “试试便是。” “狂妄!” 树林中,又一声破空声响起。 随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数十道羽箭离弦的声音。 “杀了他!”一声厉喝之后,众人齐齐扑向了夏璟臣。 “夏璟臣!”乌索力目眦欲裂,绝望地厉声叫道。 夏璟臣是为了来救他才落入陷阱的,如果夏璟臣因此而死了,他这辈子都将无法释怀。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谷都被震动了一般。所有人都有片刻的怔忡,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冒着浓烈烟雾的东西落到了谷中。 谷中迅速被烟雾笼罩,那烟雾里蕴含着刺激性的气味,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众人反射性地屏闭了呼吸朝四周散去,生怕吸入了这可能有剧毒的烟雾。 “啊?!有毒蛇!”树林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乱成了一团。 烟雾中同样也有些睁不开眼睛的夏璟臣,冷峻苍白的面上却显得放松,唇边微微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终于脱力松开了手中的剑,缓缓倒了下去。 一道轻风携着淡淡的清香拂过,一只手拦腰扶住了夏璟臣。 夏璟臣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清冷中带着几分怒气的水眸。 谢梧穿着一身浅蓝色箭袖男装,本该是俊秀公子英姿飒爽的模样,但她此时衣服上已经沾染了不少尘土,还有被山中的树枝荆棘刮过的痕迹。就连发丝也有些散乱,更添了几分凌厉却又散漫之感。 显然她一路找到这里,也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你来了。”夏璟臣有些无力地靠着谢梧身上,低声道。 话音未落,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谢梧看看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冷声道:“夏督主当真神勇,倒是我多事了。” 旁边的乌索力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应该替刚认识的兄弟解释一下,但此时此地又实在不是个解释的好地方。 夏璟臣微微勾唇,低声道:“是我鲁莽了,夫人息怒。” ? ?嗷嗷~~重光公子vs夏督主第一局,夏督主好像有点狼狈。不过有阿梧相救,不亏^^ ? 手臂上忘了涂防晒霜,感觉太阳不是很火辣没太在意,结果当天回到酒店手臂又红又痒,两天都没好。记得当年没这么脆弱啊,还曾经被晒到脱皮过,当时都没怎么当回事儿,现在怎么这么难受。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一章 相见不相识 “是我鲁莽了,夫人息怒。”夏璟臣低低地道,只是“夫人”二字,却是连声音都没有吐出来,只有距离他最近的谢梧看得清楚。 “……”谢梧想说,谁是你夫人?但四周朝他们投来的目光,却又让她不得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暂时不想理会某人,谢梧干脆抬头看向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高手,最后落到了站在更远一些的崔明洲身上。 四目相对,双双都是一怔。 谢梧很快移开了目光,淡淡道:“崔家在蜀中如此大动干戈,围杀朝廷命官,这是当真要反了么?” 这话自然是对着崔明洲说的。 不等崔明洲说话,她又道:“重光公子,你崔家有高手,我蜀中也未必无人。崔家若是不想再替公子办一场丧事的话,让你的人别乱动。” 崔明洲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道:“就凭方才莫会首的手段,崔某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轻轻抬手,制止了还想动手的人。” “更何况,还有蜀中唐门的人在。” 崔明洲话音刚落,他身后不远处就响起了少女娇俏的声音,“嘻嘻,崔大公子过奖啦,你们崔家的五毒门其实也很厉害。” 崔明洲并没有辩解五毒门与崔家无关的话,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身后道:“唐门的小小姐,说笑了。” 唐棠轻巧地从树上滑落下来,背靠着身后的树干笑眯眯地道:“崔大公子,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前三好看的男子了。所以你千万不要乱动,不然……这么漂亮的男人死了,可真是可惜了。对了,你那些拿着弓箭的属下吓到我了,我已经帮你送他们回老家啦。” 回哪个老家?自然是西天老家了。 崔明洲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回谢梧身上,道:“久闻莫会首大名,没想到竟会是在这种情境之下相遇,着实是有些遗憾。” 谢梧也很遗憾,曾经以为相知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是相见不相识。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真的会成为敌人。 “我也没想到,重光公子会行此鬼蜮伎俩。” 崔明洲并没有因此面露羞愧,只是淡淡一笑道:“人生在世,各有立场。夏督主刺杀崔瀚之事,也未见得光明正大吧?莫会首不顾危险前来营救夏督主,九天会是已经投靠了夏督主么?” 谢梧从容不迫地道:“夏督主是陛下的钦差,莫某在蜀中营救夏督主,是为国尽忠。” “尽忠?”崔明洲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番,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不知陛下会不会相信这个理由?” 夏璟臣道:“陛下会不会相信,是本官的事。重光公子有此闲情,不如想想崔家该怎么跟陛下解释。今日……若是本官不死,来日重光公子便是死在了蜀中,想必崔家也没什么话说吧?” 崔明洲还未曾反应,他旁边的秦瞻就已经变了脸色,“重光公子,不能放走夏璟臣!” 夏璟臣身边,谢梧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他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们现在就能稳操胜算了吧? 为了尽快找到夏璟臣,她只能带着一批好手先一步赶来,途中还不得不兵分几路追踪崔明洲故意抛出的线索。 因此,他们此时的人手也并没有那么多。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现身,对方暂时还摸不清楚罢了。 但以崔明洲的智计,这种事情骗不了他多久。 当然,即便能杀崔明洲,她现在也不会动手的。 她可不想将崔家的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来。 谢梧不动声色地在旁人看不见之处,狠狠掐了夏璟臣一把。 夏璟臣伸手覆上了她隐藏在两人之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似宽慰,似安抚。 谢梧抬头看了他一眼,夏璟臣脸色已经不是普通的苍白了,而是惨白中透着几分灰败,显然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半靠在她身上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放松又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让人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他的伤势到底有多重。 看到夏璟臣这幅模样,谢梧心中却是一紧。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耐,她沉声道:“崔公子,做决定吧。动手,还是带着你的人让开?” 崔明洲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在打量着谢梧和夏璟臣,显然也在评估眼前的局面和状态。 谢梧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手势。 轰隆!! 一声巨响再次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山摇地动的震颤。众人看向那巨响传来的方向,不由都变了脸色。 谢梧道:“崔大公子,你觉得是你崔家的破霄箭厉害,还是我九天会的霹雳雷火厉害?” “公子。”原本还在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个高手立刻掠到了崔明洲身侧,前后左右分散开来,将崔明洲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显然也被方才那所谓的霹雳雷火的动静吓到了,看向谢梧的眼神里满是警惕还有丝丝惊恐。 若方才对方的目标是大公子,岂不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崔明洲神色还算平静,火药这种东西崔家自然也是有研究的。只是火药不易保存和运输,他没想到九天会竟然能带着这么多火药走到这里来。 山谷里显然陷入了沉默,料峭的寒风拂过,带走了山谷中淡淡的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崔明洲才淡淡一笑道:“此番是崔某思虑不周,夏督主和莫会首请便。” 谢梧深深地看了崔明洲一眼,扶着夏璟臣看了一眼旁边的乌索力道:“我们走。” 乌索力连忙站到两人身边,犹如一座大山般伫立着,一双虎目警惕地盯着周围众人。 三人步履平稳,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谷外走去。 山谷里众人齐齐看向崔明洲,似乎都在等着他的决策。 秦瞻看起来最是焦急,眼看着三人越走越远,他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抬手就要下令让自己的人动手拦住那三人。 只是他的手还没举起来,身后一枚暗器就贴着他的脸颊射了过来,钉在了他身前不远处的树干上。 唐棠依然站在树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但她双手抱胸背靠着树干一动不动,显然方才的暗器并不是她射出的。 唐门来的,并不是只有唐棠一个人。 这并不奇怪,夔州本就是唐家的大本营,而唐门与九天会关系一向很好,莫玉忱想要向唐门借几个高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唐棠笑道:“安阳郡王,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这次算是警告,唐门的暗器可不是每次都会射偏的哦。” 秦瞻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唐棠一眼。 崔明洲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吧。” 唐棠闻言笑眼弯弯,“还是崔大公子聪明。” 秦瞻却显然并不想到此为止,他厉声道:“崔明洲,你可知道放走夏璟臣的后果!” 崔明洲淡淡道:“不放又能如何?安阳郡王打算与夏璟臣同归于尽?” 秦瞻咬牙道:“九天会藏头露尾的,未必能有多少人。” “不错。”崔明洲点点头,从莫玉忱扶着夏璟臣往外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明白了,莫玉忱应当并没有带多少人来。若要强行杀了夏璟臣,也未必就做不到。 但是…… “我们也没有多少人了。九天会不需要能打败我们保护夏璟臣的实力,只要能杀了你我,就足够了。” 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崔明洲还是秦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夏璟臣的命吗? 答案不言而喻。 “莫、玉、忱!”秦瞻含恨切齿道。 当初蜀王府被废黜与莫玉忱也脱不了关系,如今可算得上是新仇旧恨都到一处了。 崔明洲望向谷口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未曾想,蜀中竟还有这样的人物。安阳郡王,蜀王府虽然世居蜀中,但现在看来你们对这里的人和事,都并不了解。” 至少蜀王府对莫玉忱的了解,就非常的片面且稀少。 这位年轻的九天会会首,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那个清冷绝艳的少女,崔明洲只觉心口一痛。不由得微合上眼睛,不再去看那谷口的方向。 才刚走出那山谷不到两里地,夏璟臣终于撑不住接连吐出两口血来,身体一软倒向了身边扶着他的谢梧。 跟在他们身后的乌索力连忙想要上前帮忙,谢梧却已经带着夏璟臣身形一转,让他靠坐在了路边山坡上。 谢梧这才看清,夏璟臣往日里过于苍白的面容灰败如土,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紊乱起来。 他身上几乎要被鲜血染红了,也分不清楚哪些是伤口流出的哪些是沾染的。但最严重的一道伤,无疑是他左上腹部的剑伤。 虽然夏璟臣尽力避开了要害,但这一剑直接将他刺了个对穿,即便夏璟臣早就封住了四周的穴道,鲜血也已经将半身衣裳浸湿了。 谢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袖中摸出两颗药丸塞进夏璟臣嘴里。 见夏璟臣还有意识,自己将药丸吞了下去,谢梧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谢梧看看四周,沉声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难保崔明洲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或者撞上崔家和秦瞻散出去的其他人马。 乌索力连忙道:“我带着他走。”夏璟臣是为了救他才伤成这样的,这会儿自然是他该出力的时候了。 “这位……”乌索力看看谢梧,他对蜀中的事情并不算了解,九天会虽然听过名字却并没有打过交道。 谢梧微微点头道:“莫玉忱,安抚使叫我名字即可。”她指了指已经半昏迷的夏璟臣,道:“有劳大人,带着他跟我走。” “没问题!”乌索力道。 他虽然也受了伤,但并不算严重,带一个人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三人在山林中穿梭了足足两刻钟,唐棠才带着人追了上来。 见到唐棠谢梧也松了口气,连忙让唐棠为夏璟臣看看伤势。 唐棠看到夏璟臣的模样也不由吓了一跳,先前离得远她并没有看清楚,这会儿就在近前才知道夏璟臣这次到底受了多少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棠连忙翻出随身挎包里的几个药瓶,看也不看直接倒出来就往夏璟臣嘴里塞。塞完了药才重新开始把脉查看夏璟臣的伤势,一边看唐棠也忍不住一边啧啧赞叹。 “这位夏督主可真难杀啊。”唐棠道:“要是换个人来,都死了四五次了。他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运气可真好。” 站在旁边的谢梧沉默不语。 这哪里是运气好? 分明是夏璟臣的实力高强,即便是面对那么多高手的围攻,实在躲不开的时候也能尽力避免自己被伤到要害。 唐棠飞快地往他腹部的伤口处洒了药,又用纱布包裹了起来。手法粗糙得即便是乌索力看了,也忍不住皱眉。 “不过运气再好也没用,他身上的伤太多了,如果不能及时治疗,只是流血也能没命。”唐棠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乌索力道:“山里就这条件,我也不是大夫,将就一下吧。” 谢梧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从树林里出来的秋溟,问道:“简桐和夏蘼现在在哪儿?能确定位置么?” 秋溟道:“方才退出那山谷的时候,我已经放出了信号。如果他们看到了,就会往外撤,应该会往这边来接应我们。” “崔明洲呢?” “重光公子还有那位安阳郡王,已经带着人下山了。”秋溟道。 谢梧沉吟了片刻,回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夏璟臣道:“收拾一下,尽快出山和简桐他们汇合。” 蹲在夏璟臣旁边的唐棠闻言,忍不住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下山,说不定会死在路上。” 谢梧道:“现在不走,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先前崔明洲放他们走,不过是忌惮他手里可能还有霹雳雷火还有唐门的高手,逼急了可能会弄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果。 现在崔明洲既然已经下山了,自然没有了这层担忧。 她若是崔明洲,一定会立刻派人来继续追杀他们。只要能将他们杀死在这山里,崔明洲这一场谋划就还不算失败。 “走。”夏璟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声音极其虚弱,但语气中透露出来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心性显然极其坚韧,哪怕伤势如此之重,竟然也昏迷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唐棠看看夏璟臣,再看看谢梧,只得郁闷地叹了口气。口中叽叽咕咕的抱怨着,手上却一刻也不停地为夏璟臣处理伤口。 阿梧姐姐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来救人,显然十分看重这位夏督主,她当然也不能让他真的死在山里。 唐棠看看自己跟前丢了一地的药瓶,药包,心疼的抽抽。 回头一定要让阿梧姐姐给她报账!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二章 心动 谢梧的预料丝毫不错,他们很快就遭到了追杀。 所幸先前山谷中的一场恶战,让崔明洲身边带来的高手也死得没剩下几个了。 崔明洲是半路上才收到崔瀚被杀消息的,因此身边带着的高手原本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崔家未来家主安全,并不是用来报仇的。 而因为夏璟臣的实力出乎他们的预料,崔家高手的折损也超出了预料,因此被派来追杀他们的更多还是秦瞻手下的人,崔家的高手只来了两个。 但就是这两个,也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九天会人和唐门的人对付秦瞻的属下绰绰有余,但要面对这种一等一的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乌索力和秋溟联手,也只拖住了一个崔家高手。谢梧带着夏璟臣一路往山下而去,崔家的另一位高手却一直紧追不舍。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双手扶着夏璟臣快步穿梭在山林中,谢梧低声问道。 不久前他们被崔明洲派来的人追上,乌索力和秋溟联手拦下了一位,夏璟臣却示意她带着他一起引走另一人。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以乌索力和秋溟的实力,还有时不时搅局的唐棠,对付那个高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们一个重伤一个半吊子,想要对付另一人恐怕就有些难如登天了。 夏璟臣薄唇苍白,淡淡道:“不将这两人分开,便只能等他们杀了其他人。” 如果乌索力秋溟唐棠等人都死了,他俩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 谢梧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夏璟臣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可能都不会这么担心。 “还撑得住么?” 夏璟臣点点头,有些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谢梧也不多说什么,扶着夏璟臣往他指的方向而去。 傍晚的山崖边上有风拂过,带来阵阵寒意和冬日的肃杀之气。 山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大石边上一坐一站的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夏璟臣靠着石头坐在地上,足有半人高的石块为他挡住了寒风。他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也看不出来是醒着还是昏迷了。 谢梧站在他旁边,见那人从林中走出来,立刻警惕地上前两步挡在了夏璟臣的前面。 “莫会首。”那人注视着谢梧,道:“我家公子并不想与九天会为敌,还请你让开。” 谢梧挑眉道:“重光公子的好意,莫某心领了,只是……莫某恐怕要辜负公子的美意了。夏璟臣,你们不能杀。” “不能杀?”那人发出一声怪笑,幽幽道:“若是夏璟臣自己站在这里说这话,或许还有几分用处。但是莫会首……恕我直言,你的武功还称不上一流吧?难不成你身上还带着火药还是唐门的暗器?” 他当然知道没有,他并不是才刚刚追上这两个人的。就是因为忌惮九天会的火器和唐门的暗器毒药,他暗中观察了这两人很久,直到确定这两人确实已经穷途末路了方才现身。 谢梧淡淡道:“崔家的人都这么多话么?我记得重光公子没有这个毛病。” 那人深深地看了谢梧一眼,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就……受死吧!” 他手里没有带兵器,只是赤手空拳的面对着谢梧,一掌拍出强劲的内力铺天盖地而来。 谢梧身形一闪,有些狼狈地避开了这一掌,同时袖中一根细铁线射了出来,直奔那人面门而来。 那人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一声低吼,接连拍出两掌,原本直取他面门而来的铁线瞬间转向射向了谢梧。 谢梧抬手抓住了朝自己射来的铁线,同时袖口一动,一支小巧的弩箭射了出去。 谢梧的内力虽然不强,轻功却还不错。那人显然也不想和她纠缠,仗着高深的内力几掌迫开谢梧,便朝着夏璟臣的方向而去。 两人交手这一会儿,夏璟臣依然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 那人冷笑一声,一掌拍向了夏璟臣。 身后冷风袭来,谢梧袖中的弩箭再次射向了他背心。 那人并不在意,方才的交手他已经摸清楚谢梧的实力了。他只是随意地回身,抬手一挥那弩箭就被打飞了出去。 同时谢梧手中的铁线再次射了过来,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他决定不再纵容这只不自量力的小飞蛾,哪怕公子吩咐过如果可以尽量不要杀他。 他抬手拽住了铁线的一端,微微用力一拉谢梧便不受控制地朝他而去。 “就凭这点小伎俩,也想……” 后面的话突兀地断在了口中,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 同时铁线另一头的谢梧果断放开了手,脚下轻旋,转瞬间她已经到了另一侧。 抬手,袖口机扩轻响,精巧的羽箭泛着幽蓝的光射向了与她不过几步之遥的人。 那人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身形摇晃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能撑住,踉跄着上前几步跌入了尘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前一直安静地坐在石头下的夏璟臣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方才就是这只手悄无声息地给了敌人致命一击。 “你……”那人惊骇地瞪着夏璟臣,“你、不可能……你怎么会……” 他分明看清楚了,夏璟臣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还能悄无声息地打出这样的一掌? 鲜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涌出,还伴随着许多黑红的血块。 他的内脏被夏璟臣这一掌击碎,已经注定是无力回天了。 夏璟臣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唇边溢出了一抹血迹。 谢梧并没有多说什么,手中的断刃射出,直插入那人的喉咙,那人睁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回了地上。 谢梧走过去,从那人身上拔出匕首,又在他身上擦干净血迹,才回头去看夏璟臣。 “怎么样?”谢梧问道。 别看夏璟臣只出了一掌就要了这人的命,但也正是这一掌耗尽了夏璟臣所有的内力。 夏璟臣抬头朝她笑了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下一刻晕了过去。 夏璟臣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灰蒙蒙地看不清楚前路也看不清楚归途。他仿佛突然置身于一片空洞无垠的天地里,四周无边无际却只是一片灰白。 莫名的寒意、燥热、痛楚、窒息……各种各样痛苦的感觉轮番拷打着他的身体和神智。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地挨过一轮又一轮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向不知何时被浓雾遮蔽的前方,举步朝着前方走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那里等待着他。 等待这个词,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很擅长等待,陌生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等待他。 即便身上的痛楚依然一刻不停地袭扰,他却还是坚定不移地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隐约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团火光。即便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那火光泛出的暖意却依然让他感到十分舒服,仿佛周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了许多。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步步朝前方走去。 终于,他看清了那团火…… 并不算宽敞的山洞里,一团篝火正静静的燃烧着,为洞中的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但那并不是他梦中感受到的温暖的来源,那暖意来自他身边。 夏璟臣侧首微微低头,看到了依偎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的女子。 他身上的伤已经重新清理包扎过了,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些没用完的药,和不知从哪儿采来并不怎么好看的野果。 越过火堆还可以看见,洞口有几道细线纵横交错,上面还挂着两个铃铛。只要有人触动,铃铛立刻就会响起来示警。 他们身下的地上铺着干草,谢梧就靠在他身旁安静地沉睡着。睡梦中她眉心依然微微蹙起,即便因为易容看不太出气色如何,夏璟臣也知道她此时必定是疲惫至极了。 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夏璟臣强忍下咳嗽,却依然控不住胸口的颤抖。 只是他才微微一动,身旁的谢梧就惊醒了过来。 谢梧坐起身来就看到夏璟臣正睁眼望着自己,不由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你醒了?感觉如何?” 夏璟臣点了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你了,这是哪儿?” 谢梧道:“这里是距离那山崖不远的一处山洞,天黑了夜路不好走,只能等天亮了再说。” 主要是带着个比自己高一大截还昏迷不醒的人走夜晚的山路不太行,说不定就真如唐棠所说,让夏璟臣在路上就没命了。 所幸他们运气不错,让她在附近找到了一处山洞,不然这冬夜的山林里也不好过。 至于崔家那倒霉鬼,已经被她丢下山崖毁尸灭迹了。 夏璟臣嗯了一声,扶着谢梧的手臂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 下一刻,他便闷哼了一声,唇边溢出一抹血迹来。 谢梧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查看。 夏璟臣朝她摇摇头道:“无妨,只是内伤太重……” 谢梧没好气地道:“既然知道内伤重,就不要乱来。你若是就这么死在这山上,我这一趟可就白跑了,还不知道要惹上多少麻烦。” 夏璟臣不以为忤,点头道:“阿梧说的是。” “……”面对脾气如此之好的伤者,谢梧一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夏璟臣皱眉道:“除了内伤,外伤也有些麻烦,这次恐怕当真要养不少时候了。” “我还以为夏督主是金刚不坏呢。”谢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夏璟臣长了一张足以让世间无数女子沉迷的脸,但他的身体绝对算不上好看。本就有不少伤痕,这次又添了不少,可真是…… 夏璟臣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这次是我失算了,我也没料到,崔明洲竟然会这么快到蜀中,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崔明洲到蜀中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由此可见,这位名动天下的重光公子,也并不仅是世人印象中儒雅风流的翩翩君子。 “他若是抓了别人,我还可不闻不问。但他抓了乌索力……” 谢梧挑眉道:“督主和乌索力交情如此之深?为了救他竟不顾生死?” 夏璟臣摇头道:“交情还在其次,思阳一带的部族素来不服大庆,更有不少暗中与西夷西凉多有勾结。当初我助乌索力成为思阳安抚使,便是因为他对西夷和西凉都没有好感,反而一心向往中原文化,只想让自己的部落富庶太平,并不想掀起战事。一旦他在蜀中出事,思阳各部落很可能会以此为由发动叛乱。” “蜀中若想要安稳,思阳和威州必须稳定。”夏璟臣望着谢梧,平静地道。 谢梧半晌没有言语,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柴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谢梧才缓缓道:“督主远见,在下佩服。” 夏璟臣怎会听不出谢梧的怒气,但他脸上却泛起了淡淡的微笑,显然即便落到如此地步,夏督主的心情依然不坏。 “辛苦夫人不辞艰险前来相救,不然这次我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夏璟臣轻声道。 “夏、璟、臣!”谢梧咬牙切齿地道:“谁是你夫人?信不信我在这里杀了你!”她手一抬,一把轻薄的匕首就抵在了夏璟臣的脖子上。 白天她没空计较夏璟臣胡言乱语的称呼,这会儿可有时间了。 夏璟臣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凤纹匕首,抬起手来轻轻推开,“我错了,阿梧息怒。” “……”看着眼前的人有恃无恐的模样,谢梧息不了一点怒。但也不可能真的一刀杀了夏璟臣,只得恨恨地收回了匕首。 见状,夏璟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山洞中光线幽暗,在那一簇篝火的映照下,夏璟臣却觉得眼前的人面若桃花,美丽不可方物。” 扑通、扑通……不知是谁的心在跳。 “阿梧……”夏璟臣低低的声音传来。 “闭嘴!”谢梧咬牙道。 山洞里,火堆时不时发出毕剥声。两人身后的石壁上,两道倒影静静地交叠在一起,犹如最亲密的恋人相依相偎。 ? ?看到好多亲亲说阿梧为督主上药,就会知道督主不是真太监的事。^_^,这个吧……阿梧还是有道德的,真的不会在上药的时候扒督主的裤子。不过,阿梧其实对督主是不是真太监确实是心里有点数的,不一定非得亲眼看到哈。她俩的感情线也不是靠督主是不是真太监推的~(* ̄3)(e ̄*)不过也快要挑明了~至少督主是很明显已经确定了~(* ̄3)(e ̄*)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三章 谢梧,我心悦你。 谢梧安静地坐在山崖边上,望着远处连绵地看不到头的群山。冬日的清晨天空有些干冷,但此时却有点点湿润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何时,天空飘飘荡荡地下起了小雪。 她脸上的易容早已经被洗去,露出白皙如玉的素颜。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和灰尘污点,还有被山上的树枝荆棘划破的痕迹。头发也有些散乱,看上去着实有几分狼狈。 但这样的狼狈,在旁人的眼中却有着一种“粗服乱头难掩国色”的美丽。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片刻后化为了水珠。她才回过神来,轻轻眨了眨眼睛,水珠化作一滴泪水从眼底滑落。 谢梧仿佛这才注意到下雪了,抬起手来去接天空飘扬的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不由轻轻一笑,想起了两个时辰前,在那山洞中片刻的悸动与不安。 她并不是对感情迟钝或者故作无知的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两个多时辰里,她回顾了自从认识夏璟臣以来的所有事情。不得不承认,自从认识了夏璟臣之后,他确实是占据她心神最多的一个人。 但……两性之间的吸引力并不意味着一切。 她也很清楚,她和夏璟臣对未来的人生规划,大约是南辕北辙的。 即便当真承认彼此之间的感情,她或者他,又愿意接受必定存在的长久分离吗? 她前世的异地恋尚且容易以分手告终,这个时代的异地比前世的异国还要遥远吧?况且,也不仅仅是异地而已吧? “咳咳!”身后传来两声熟悉的咳嗽声,谢梧闻声脸色微变,回过身朝来人怒道:“夏璟臣,你不要命了!” 夏璟臣果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上去比她还要狼狈许多。 他一手还按着腹部的伤处,站在那里的身形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挺拔坚定,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一般。 谢梧脚下轻点,转眼间已经掠到了夏璟臣跟前伸手扶住了他。 夏璟臣低头看着她,道:“我觉得,你方才在想一些我不愿意接受的事。” “……”谢梧一时语塞,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你若是嫌命长,我可以成全你!” 夏璟臣顿时无言以对,只得飞快地转移话题,“不用担心,我内力已经恢复了两成,总不会比昨天更坏了。” “当真?”谢梧有些狐疑,不太相信他能恢复得这么快。 夏璟臣将手腕伸过去,谢梧也不客气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把脉。 伤势依旧,但内力确实是恢复了一些。 内力恢复一些就能暂时压制内伤,至少遇到杀手的时候,不至于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他下山能自己走路,自然也比让谢梧这样一个矮了一截的人带着他快一些。 谢梧掏出身上的药瓶,将最后两颗药丸倒了出来递过去。 夏璟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伸手去接,直接低头就着她的手吞了下去。 微凉的薄唇触碰到她的掌心,谢梧纤细的手微微一僵,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但她收回去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谢梧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微微蹙眉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人。 夏璟臣低头望着她,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深沉。 “谢梧。”夏璟臣道。 谢梧微怔,夏璟臣唤过她很多称呼。 谢小姐,阿梧,莫会首,甚至是夫人。 郑重地,亲密的,嘲讽的,戏谑的。 但却都不如此时这一声谢梧,让人感受到他的郑重和专注。 夏璟臣握着她的手腕,低声道:“杨雄的事情过后我便要离开蜀中,所以我并不愿让你困扰。但……昨天看到你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我心中很是欢喜。当时我就想,如果这次得以逃脱,我一定要跟你说……” “什么?”谢梧望着他道。 夏璟臣抬手,手指拂过她冰凉的面容,沉声道:“谢梧,我心悦你。” 谢梧心中猛地一震,即便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夏璟臣口中说出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震动。 她忍不住想要后退,“你……” 夏璟臣却比她更快一步,一只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也限制了她后退的动作。 如果谢梧强行想要后退,重伤的夏璟臣自然也留不住她。 但……谢梧并没有再退,也没有回避夏璟臣的目光,她很快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你喜欢我?” “是。” “你会离开朝堂,陪我留在蜀中吗?”谢梧望着他问道。 夏璟臣沉默了片刻,道:“不会。” 谢梧微微偏头,轻声叹息着微笑道:“所以,这有什么用呢?” 夏璟臣不语。 谢梧道:“我也不会离开蜀中,随你去北方。” “我知道。”夏璟臣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无论是他,还是崔家那位朗月清风的重光公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璟臣定定地望着她,道:“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晏重昭,心悦你谢梧。” 夏璟臣突然一笑,道:“你方才那样问,是不是表示,你其实也是与我一般的心思?” 四周一片寂静,雪花片片从空中洒下,落在人身上轻柔得宛如情人的亲吻。 夏璟臣低下头,缓缓靠近了她。 四目相对,良久静谧之后,他才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吻。 “谢梧,你不反对,我便当你答应了。”夏璟臣低低地笑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谢梧想说,谁答应了?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一道更加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督主!督主!莫会首!你们在哪儿?!” 是简桐的声音。 下一刻,简桐已经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夫人带着督主在山中失踪了一天一夜,简桐早已经心急如焚。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带着人漫山遍野地寻找两人的踪迹。 方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确定督主和夫人昨晚在里面待过,却来迟了一步两人已经不见踪影。幸好地上灰烬的温度告诉他们,两人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简桐又连忙带着人在四周到处寻找,此时远远地看到前方似乎有两个人影,他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来。 谁曾想近到跟前,他才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姿态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简桐只觉得头皮一紧:不好,他该不会是坏了督主的好事吧?! “督主,我错了!”简桐硬生生按下了轻功,险些摔了个踉跄,只得哭丧着脸求饶。 “……”夏璟臣扭头看了过去,脸上的神色阴郁。 下一刻,不知是力气耗尽撑不住了,还是被气得,他再次呕出一口血,身体一软昏死了过去。 谢梧还没笑出来,察觉不对脸色一变,连忙伸手一捞抱住了将要倒下去的夏璟臣。 简桐脸色更惨了。 我……我把督主气晕了过去了? 雪花洋洋洒洒,房顶和庭院中重新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崔明洲披着一件湛青色披风,站在屋檐下抬头望着天空的落雪,神色淡然中却带着几分惆怅。 “公子。”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子过来,走到崔明洲跟前几步远站定,恭敬地道。 崔明洲没有回头,淡淡道:“失败了?” “是。”男子道:“派去的人都没有回来,包括我们派去的两位高手。那位安阳郡王有些耐不住了。” “先不必管他。”院子里沉默了半晌,才听到崔明洲淡淡道:“这次我从崔家带出来八名顶尖高手,转眼间便只剩两位了。”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道:“匹夫之勇,算不得什么。夏璟臣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阉人,掀不起什么大浪,更不能阻碍我崔家的大计。” 崔明洲这才转过身看向来人,“掀不起什么大浪?杨雄已死,崔氏想要染指蜀中已成空谈,这……便是先生所说的那位阉人的手笔。” 那中年男子微微蹙眉道:“未必,杨雄虽死蜀中却还未定,只要咱们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将蜀中收入囊中。即便不成,也不能让朝廷安稳。” 崔明洲轻轻叹了口气,他心中感到有些疲惫和无奈,半晌才道:“既然夏璟臣没死,我劝你不要去试。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试的话,就试试吧。” 中年男子看着崔明洲不由皱起了眉头,好半晌才低声道:“大公子,您是崔家未来的家主,您……不当如此。” 崔明洲是何其聪明的人,只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淡笑道:“先生是以为,我是为当初阿梧的事对家族心生怨怼,因此才故意消极应对?” 中年男子不答,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然说明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崔明洲叹了口气,悠悠道:“年前老师回到了荥阳郑氏本家,他是什么态度先生可知道?” 闻言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到底顾及天问先生是崔明洲的老师,还是委婉地道:“天问先生学究天人,但毕竟只是郑氏旁支,或许并不了解世家的底蕴和前路。大公子,非崔氏不容大庆,是大庆不能容崔氏。若再这样下去,不过数十年,清河崔氏数百年的荣光必将荡然无存。家主此举,乃是为崔氏千秋计。” 崔明洲微微摇头,道:“老师并非不知世家的底蕴和前路,而是他更深知……江河不可倒流,时间更不可重来。”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沉声道:“大公子,这话还望慎言。您别忘了……” “我知道。”崔明洲垂眸沉声道:“我是清河崔氏的大公子,该做的事情我自会去做。先生不必担心,先下去歇着吧。” 那中年男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崔明洲的神色到底还是住了口,朝他拱手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崔明洲神色平静地目送那中年男子走出院门,方才侧身看向另一边,道:“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 一个青年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的一角,恭敬地朝崔明洲行礼道:“启禀公子,谢小姐的衣冠冢位于蓉城郊外的申氏祖坟。年节时期申家都有人按时扫墓祭拜,前些日子安阳王妃回到蓉城后,也曾经去墓前祭拜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明洲微微点头,站在走廊边一手扶栏沉默不语。 那护卫只得继续道:“公子命属下查的事情,与咱们在清河收到的消息并无什么出入。只是有一点……” 崔明洲侧首看了过去,那护卫道:“谢小姐……从前身边有几个得力的侍女,除了申家供奉的神医冬凛,还有一个叫六月一个叫九月。她们跟随谢小姐去了京城,但将谢小姐过世的消息和遗物送回申家之后,这两个侍女就消失不见了。目前可以确定,她们不在申家。” 崔明洲自然记得谢梧身边有这样两个侍女,一个看着稚气未脱,一个看着像个精明的富家千金。 崔明洲垂眸思索了良久,才道:“继续查。” 护卫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家公子。 查什么?查谢小姐那两个侍女的下落?有什么必要么? 或许是申家人害怕见到旧人想起谢小姐,也或许是两个侍女已经存够了足够过一辈子的银钱为自己赎身了。 崔明洲道:“查申家这半年来,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神秘人物。” 护卫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恭敬地应了是。 崔明洲抬手遣退了护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落栏杆上的雪花。 “阿梧,我总觉得……你还活着。”他抬手扶额,忍不住苦笑道:“或许是我疯了吧。” 我竟然觉得,你既不愿意嫁入崔家,或许也更不愿意嫁入皇室。 你的死,或许只是为了逃避这桩婚事。 “唔……”崔明洲突然觉得心头一悸,他靠着身旁的柱子,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再抬头看向天空时,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仿佛,他将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就连阿梧去世的时候,他都未曾有过。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 ?亲亲们,元宵快乐哈。 ? 话说这该不会是最晚表白的文文吧?其实督主和阿梧都挺坦然直白的,对感情也不纠结,主要就是大家都比较忙啊。阿梧对感情的态度比较像现代人谈恋爱,喜欢就谈谈,但也没想过什么生死相随,一生一世。所以她觉得异地恋挺麻烦的,毕竟这不是坐个高铁飞机就能约会的事儿。另外,阿梧虽然没扒督主的衣服,但她早就已经心里有数了。而且她也不怎么在乎这个,就算督主是真的也无所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百九十四章 约法三章 夏璟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温暖的床榻之上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守在床前,一副蔫头耷脑模样的简桐。 夏璟臣想起昏过去之前的事,若不是这会儿重伤在身,他很想一掌拍过去了。 “督主,您可算是醒啦!”简桐看到夏璟臣醒来倒很是欢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床前道:“属下这就去请冬姑娘过来。” 夏璟臣叫住了他,问道:“阿梧呢?我睡了多久了?” “督主已经昏迷三日了。”简桐连忙道:“夫人在书房里呢。属下……去请她过来?” 夏璟臣抬手按了按有些昏沉的脑袋,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要事?蓉城情况如何了?” 简桐正要回话,门口就传来谢梧的声音,“才刚醒来就少操点心,三两天没有你天也塌不下来。” 夏璟臣抬头朝门口看去,谢梧已经带着冬凛走了进来。 谢梧今天穿了一身红衣,大约是不打算出门,并没有易容成罗练衣的模样。她容貌本就清绝,一袭红衣更是衬得明艳绝俗。 夏璟臣微笑道:“有阿梧在,我自然不必担心。” 这一笑,不仅是简桐,就连跟在谢梧身边的冬凛也不由愣了愣。 冬凛略带几分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夏璟臣。 谢梧轻哼了一声,回头对冬凛道:“先看看他的情况。” 冬凛过去诊了脉,才道:“内力恢复不到三成,外伤发炎已经止住了,但至少卧床静养半个月,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随意走动。至于内伤,需要慢慢调理,时间不好说。先前中的毒尚未完全解除,有反扑之势。需要重新清毒,内力才能恢复。如果再来一次……” 冬凛一向不爱说话,此时接连说了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显然是在警告病患。 在冬凛眼中,这位夏督主可不是个好病人。 神医也救不了找死的人。 谢梧微微点头,旁边的简桐也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看好自己督主。 这几天简桐可是领教过这位女神医的厉害的,却半点脾气也不敢有。毕竟要不是夫人有先见之明提前请来了冬凛,督主这条命只怕要交代得差不多了。 谢梧对冬凛道:“辛苦你了,回头把账单给东厂的人。” 冬凛面无表情地看了简桐一眼,点了点头。 为了救夏璟臣,这次可真用了她不少好东西,这笔账自然不能让九天会认了。 冬凛出去调整药方,简桐看看两人也识趣地溜出去了。 “阿梧。”夏璟臣望着谢梧,轻声唤道。 谢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道:“我们现在在夔州城里,建始县的叛乱已经平定了,乌索力昨天带着人回了蓉城。说是收到消息,思阳有要事,而且他们也不方便在蜀中久留,他临走时留下了这个。” 谢梧将一个乳白色外表光滑似玉非玉的兽形带扣递了过去。 夏璟臣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你留着,将来若有什么难事,可以派人拿着这个去思阳找乌索力,他会帮忙的。”夏璟臣道。 见谢梧要说什么,夏璟臣先一步道:“我用不着这个,这次你也算是救了乌索力一命,他不会在意的。” 谢梧想了想,还是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 接下来谢梧又将这几天的事情,挑重要的跟夏璟臣说了一遍。 秦瞻追杀夏璟臣失败后倒是机警,他们还没下山秦瞻就逃得不见人影了。倒是崔明洲不慌不忙,两日前已经动身往蓉城而去了。 “蜀王府到此处,算是完了。”夏璟臣评价道。 这也算是泰和帝的心愿达成了,蜀王和那位颇有几分心机的二公子被软禁在京城,秦瞻显然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被他这么一番操作,历代蜀王打下来的名声算是毁干净了。 谢梧对此不予置评,继续道:“杨雄伏诛,蓉城已经基本安稳下来。前日接到谷大人和康大人的消息,他们要向京城禀告此次的事件,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梧怎么答的?”夏璟臣并不担心,悠然问道。 谢梧看了看他,从旁边床头的矮几上翻出一本册子递过去。夏璟臣靠坐在床头,翻开来看了看,点头道:“甚好,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 谢梧道:“你若是能写字,恐怕还要自己写一封折子陈奏。” 夏璟臣点头道:“自然,可还有什么事?” 谢梧从袖中拿出一封折子,这显然才是她这个时候来夏璟臣房间的原因。 “刚刚收到的。” 这是一封从京城送来的折子,上面明黄色的封条上盖着司礼监的印。 夏璟臣接过来看了,半晌没有言语。 “怎么了?”谢梧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沉声问道。 夏璟臣抬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江南战事不利,朝廷要再征召三十万兵马。蜀中征收钱粮之事,不容有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谢梧才轻笑了一声,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南告急,朝廷征召兵马加派赋税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谢梧是朝堂上那些高官权贵,她或许也会同意这么做,毕竟钱粮兵马都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但她如今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另一个群体,这些不得已都将会是压垮百姓的大山。 蜀中或许比别处略好一些,但实在也好得有限。 她接过折子仔细看,果然和夏璟臣所言一字不差。之后折子最后还有一句朱红的批示:召夏璟臣即刻回京见驾,不得有误。 她不由蹙眉看向夏璟臣,夏璟臣如今这伤势,要怎么回去? 夏璟臣道:“不必担心,既然出了杨雄和崔家的事,陛下那里至少还能再糊弄一个月。” 谢梧这才放心一些,道:“如此甚好,我明早要赶回蓉城,你……” “我同你一起。” 谢梧皱眉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赞同。冬凛才刚说过这人不宜移动,这人就不安分了? 夏璟臣道:“坐船一样可以养伤,无妨。总要把蓉城的事情处理干净,况且……崔明洲既然去了蓉城,不去看看我也不放心。” 说到这个谢梧也有些疑惑,道:“崔明洲来蜀中应当是为了杨雄和崔瀚,如今这两人都死了,杀你也失败了,他为什么还要去蓉城?” 总不能是为了游说谷鸿之和康源吧?还是说崔家在蜀中还有什么杀手锏? 他就不怕夏璟臣报复么?这次是崔家先动手的,夏璟臣就是杀了崔明洲,崔家和朝堂上也不好说什么。 夏璟臣沉默了片刻,才道:“或许……是为了私事。” 私事? 谢梧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崔明洲在蜀中能有什么私事? 为了她?扫墓吗? 见谢梧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夏璟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精芒。 “阿梧在想什么?” 谢梧蹙眉道:“在想我的身份有没有破绽,人都没了崔明洲应该不会闲的没事去查什么吧?” 有些东西经不起细查,特别是面对崔明洲这样的人。 从前崔明洲没怀疑过她的身份,是因为他没见过莫玉忱,楚兰歌也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从一开始他认识的就只有谢梧而已。 甚至对于谢梧,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了解。 崔明洲只要不是闲得慌,也不会去怀疑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男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夏璟臣微微勾唇,道:“申家,还有你那两个丫头。” “六月和九月?”谢梧恍然大悟,思索片刻道:“此事不难,当初我便想到了此处,为她们安排了退路。即便真有人去查,找不到人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六月不常出门,九月在涪城。” “倒是冬凛……”冬凛在京城的时候并不出门,但崔家肯定能查到她的存在。如今她将冬凛叫到了夔州来…… 夏璟臣道:“让那位冬凛姑娘暂时不要回申家了,申家就说她出门游历或者行医去了。我会命人扫尾,不要让九天会的人插手。” 谢梧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冬凛六月和九月同时失踪,如果真有人怀疑谢梧的死亡,这件事必定会引起怀疑的。 但只要找不到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 还是一句话,蜀中不是崔家的地盘。 谢梧思索着,要给大哥传个消息,申家也还要注意一些。虽然有些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边思索着心事,谢梧起身就要往外走去。才刚走了两步就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拉力,回头一看却见夏璟臣正拉着自己的衣摆。 对上谢梧疑惑的眼神,夏璟臣轻叹了一声,“阿梧,你还没有回答我。” 谢梧很想问,夏督主你是突然变成恋爱脑了么? 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去写给京城的折子,以及处理蓉城的事情? 夏璟臣挑眉道:“阿梧莫不是害怕了?” 谢梧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激将法?对她有用吗? 她干脆转身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夏璟臣扬眉道:“夏督主,先说清楚……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短期内我不会离开蜀中,更不会真的变成罗练衣。另外,你最好小心一点。第一,如果你朝三暮四,别让我知道。第二,如果你把自己玩死了,记得把遗产留给我。第三,我只会对活人守信,死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璟臣。”夏璟臣道。 “什么?”谢梧眨了下眼睛,只听夏璟臣轻声道:“以后叫我名字。你一直叫我夏督主,会让我以为……那位冬姑娘医术如神,想来应该早就告诉阿梧了吧?” 谢梧瞪着他,没好气地道:“冬凛才不会随便八卦病人的隐私!” 夏璟臣有些诧异道:“这么说,是阿梧自己……” 谢梧很想拿什么堵住夏璟臣的嘴,这人醒来之后怎么变得这么讨厌了?! “你以为自己演得很好么?”谢梧冷笑道:“我若是泰和帝,八百年前就把你给宰了!” 夏璟臣面对感情的时候太过坦然。如果是真的身有残缺的人,无论再怎么心理强大,在面对某些人和事的时候都会有纠结,痛苦,挣扎,怨恨等等负面情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璟臣也经常出现一些负面情绪,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身上没有那么因为他自身的残缺而生的自卑痛苦的感觉,在他眼中即便她拒绝他了,也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自身有什么残缺。 当然,谢梧也不会告诉他,冬凛确实曾经暗示过她夏璟臣的脉象不对。 夏璟臣道:“因为你能看到的,他永远也看不到。” 谢梧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站起身来,有些生硬地道:“闭嘴,躺下休息。” 说罢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璟臣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良久才低低地轻笑出声。 简桐悄悄从窗外探出半个脑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夏璟臣冰冷的声音,“滚进来!” 简桐一个激灵,连忙起身,翻窗,站定。 看着眉眼冷肃地盯着自己的人,竟觉得无比安心。 这才对味儿嘛,督主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督主。 “督主,夫人她不生气了吧?”简桐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璟臣瞥了他一眼,道:“让蓉城的人将阿梧身边那三个丫头的身份处理干净。” 简桐道:“督主,咱们慢了一步,如果崔家人真的追查,恐怕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用不着天衣无缝。”夏璟臣道:“崔明洲没有那么多时间。” 阿梧已经提前做过防备,他们只需要另外再添加几道阻碍就足够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事情。 “明白了。”简桐立刻应道。 夏璟臣沉吟了片刻,“秦瞻若不是还在蜀中,便是往西北去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他。” 简桐神色肃然,恭敬地领命,“属下领命!”说罢简桐望着夏璟臣欲言又止,夏璟臣道:“还有什么事,直说吧。” 简桐咬牙道:“崔明洲竟敢设计围杀督主,此仇我们就这么放过么?”如今崔明洲身在蜀中,身边的高手也没剩下几个了,正是他们报仇的好时机。 夏璟臣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杀了崔明洲?让崔家那老东西发疯将所有的仇怨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简桐撇撇嘴,低声道:“不就是个崔家公子么?” “崔明洲是崔家最看好的未来家主,不是崔瀚这种无足轻重的能比的,他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夏璟臣道。 历经数朝的大世家的底蕴不是常人估量的,崔家未来继承人的死,绝不能与他们沾上关系。 至少现在还不能。 “是,属下明白了。”简桐还是低头应道。 喜欢拈花问鼎请大家收藏:()拈花问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