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留痕》
3. chapter03
到了私立医院,楚天舒问她:“你的猫有名字吗?”
林曦光停在台阶上,恰好种植在一旁开得极美的洋紫荆花瓣无声坠到了她肩上,下秒,她伸手拂去,不禁暗想不正经的猫哪有什么正经名字,然而眼下倒是有现成的了。
害她吃了一脑门的官司,自然是得叫——
林曦光抬脚继续朝前走去,拖着慢悠悠的尾音,开了口: “官司。”
楚天舒仿佛没听出她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宽容地笑起来,“名字不错。”
林曦光的心情蓦地变得不美妙了,可是没办法,谁让她好心到公园喂个猫也能被道德绑架上。
啧。
事已至此,她想了想,下一秒勉强端正态度说:“它有名字,你这点伤我也会责无旁贷的管到底,唔……这家医院,有没有宾至如归的安全感?”
毫不吝啬好听的话。
楚天舒垂眸看着她:“是有什么历史典故?”
“没有典故,这里呢是我的产业。”林曦光话顿,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很大方地给足安全感:“你尽管放心的治疗吧。”
深夜这个时间段,人不多,搭电梯到急诊中心二楼的单人病房,看似面积不大,胜在安静整洁,楚天舒姿态文雅地颔首,“嗯。”
“感受到……资本力量了。”
林曦光招来全院资质最好的医护人员,像是颇有经验之道,回头对静立在门口那位身形高大的伤员说,“对了,你凝血有问题的话,先做个全面详细检查。”
就医这方面,还是谨慎点好,以防让她家清清白白的医院,给治死了。
楚天舒没有拂了她意,迈步进来。
林曦光除了亲妹妹外,第一次有耐心陪人看病,从床尾绕到床头柜,先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温热的水,抬眼时看他全程从容的配合,思及什么,又说,“你抱过猫,身上有细菌,最好是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
病房的声响瞬间静止了。
在场的医护人员:有这个流程吗?
之前来医院的路上,楚天舒身上这件薄薄的白衬衫早就让寒风吹干了,虽是有点儿褶皱,却毫不影响他的形象,单站着不言语也很轻易勾起异性的天然好感。
面对一众人的目光,以及林曦光坦坦荡荡的表情。
楚天舒抬指,不徐不疾地系上了衣领最前端的纽扣,说:“我还尚未婚配,不方便给人看。”
“……”
林曦光无语,还有这种封建说法?
难不成,今晚在这里,被人看一眼就会严重影响到他以后结婚吗?
面对这种保守观念,她摇摇头,自认为心胸非常开阔的劝他想开点,下一秒,还换上了温柔的语气:“在医生护士眼里都是红颜枯骨,不分男女的。”
楚天舒低声说:“你确定?”
林曦光转头,忽然瞥一眼在场脸红得飞快的护士。
好吧,也不是很确定。
随后,林曦光好脾气地秉承着尊重这位“伤患”个人强烈意愿的理念,出声吩咐大家先出去。
楚天舒只看向她。
林曦光还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许是房间一下子空旷起来了,冷清清的灯光投射下,反而衬得他高大身形透出隐隐的压迫感,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也能紧紧地压住了她心脏。
林曦光呼吸微窒,指尖轻之又轻的摩挲着温热杯身,想了想,转而开始理直气壮起来:“我要对你负责的,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都出去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呢?”
她眼神没有丝毫迷恋,清清透透地像是在等一副艺术作品揭晓。
毕竟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位长得完全契合她择偶标准的人呢,她得“细品”一下。
也可以称之为——
找茬。
楚天舒笑了,漫不经心地看了下手臂上不痛不痒的伤口。
看不出能出什么大事。
而林曦光明亮的双眼始终放在他身上,像是先前被他用道德绑架一样,这次轮到她,搬出这套言论绑架他了。
半响后,楚天舒略微靠近了距离,嗓音慢慢沉下来:“宾至如归……就这样待遇?”
林曦光怔了一秒,什么意思?
忽然间,还未蹙起眉,他拂来的那股冷香再次涌入鼻腔,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清晰好闻,视线不由地游移到了他被衣领紧紧包裹却格外突出的喉结上,意思是她来脱吗?
“你脸红了。”楚天舒提醒道。
怎么可能!!!
林曦光眼睫猛地颤抖了下,她一本正经胡说的时候很少脸红的,但是耳朵不知怎么变烫了,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玻璃,却看到自己乱了阵脚的样子……
上当了!
*
此时此刻,环境幽静的公园里。
秘书闵瑞捡起被随手扔在草丛旁的西装外套,非常严谨叠好,不敢将楚天舒穿过的衣服流落在外。
在江南,楚氏家族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楚天舒吃穿用度都是被格外注重。
每逢月初会有御用多年的设计师上门,从全身西装到每一个配饰都要按照严格要求定制到分毫不差,不同的孤品面料软硬、薄厚不同皆有符合身份的讲究和地位象征。
而楚天舒向来行踪是机密,用了什么东西,自然也是机密。
所以,这件西装外套倘若被有心之人拿走,往深了仔细调查,便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闵瑞把事办妥,离开这座公园,来到停驶在街道上的黑色库里南车旁,神情犹疑不定地看向里面的人: “宗先生,东西拿回来了,是否要送一套备用的干净衣物到医院去?”
宗祈呈是太子爷党。
他靠在黑色皮椅上还在远程处理了一些公务,听闻后,在几秒难得暂停的空隙里,轻抬眼皮,波澜不惊地说道:“不必。”
待在楚天舒身边,要学会的必要技能首先是听弦音而知雅意。
他没吩咐。
最好别擅自行动。
闵瑞点头,陡然想起什么,又问:“那只橘色野猫该怎么处理?”
宗祈呈嗤笑:“绑了当人质带走。”
闵瑞懂了。
…
医院这边,林曦光是应该要对这个身份不详的男人生气的。
敢出言戏耍她!
只是瞬间激起的怒意堵在了喉咙口还没发出,先前被楚天舒配合护士指令,随手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之间亮了起来。
他的屏幕来电显示:“宗漱玉”。
当林曦光的面,楚天舒没什么好避嫌,慢条斯理地伸手拿起手机接听。
只不过房间太安静,未来得及调低音量,女人带着醉意的咬牙切齿声音清晰地传来:“沈鹊应也拒绝了我的求婚,你们沈家的男人薄情寡义,混蛋,都不是什么好……”
林曦光即使想非礼勿听,也听到了。
眼眸讶然抬起看向他。
楚天舒君子风度暂退,直接挂断。
然而手机还堆积了不少接踵而来的消息,其中有母亲沈晊雅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他只回复这条后,身形略显得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林曦光。
仍没回过神。
林曦光保持着微昂着头姿势,脑子里一瞬间浮起沈鹊应是江南沈家继承人的身份背景。
眼前这位呢,又是沈氏子弟的哪位?
楚天舒先问:“你叫瞳瞳?”
他之前捡起相亲档案时,想必看到了上面的标注。
开始打明牌……试探了吗?
林曦光心情复杂且困惑地想着,同时必须承认一点:
是的。
这个男人太符合她眼光级高的审美了。
有书香门第的文雅风度却不古板无趣,气味好闻,身材也很好看,还有这双眼。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这样引起林曦光的关注,她自身有很强烈的社交边界感,规矩很多,而他恰好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不让她感到生理性厌恶的。
甚至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之下,愈发感兴趣到想要探索他一切……
只是他出现的时机实在让人疑心,从始至终没有自报家门。
之前不报,还不是因为一通电话掉了身份?
是故意的,还是……
思绪沉浮到这里,林曦光睫毛低垂下来遮挡住眼底了然的情绪,心里已经近乎笃定这是江南来了人,不管是不是上次花边新闻给惹出来的麻烦,试试就知道了。
她重新对视上了这位“沈先生”,弯着眼尾带着笑:“瞳瞳是我的小名,大家都爱这么叫,你也可以叫。”
还是那么超级大方的。
楚天舒收下这份赐予的荣幸,此刻他骨子里的侵略性好似被端方的姿态包裹,语调依然不紧不慢的,仿佛没什么危险:“瞳瞳,大名叫什么?”
明知故问?
林曦光顿了顿,红唇微张又抿住了,毕竟刚刚上过他一次当,这次想胡说八道的时候先借着捧在手心杯子里的水观测一下自己有没有脸红,心跳也稳定。
于是她先发制人,试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来港岛,我的鼎鼎大名不知道吗?上周……可是跟你们江南的太子爷一起荣登新闻头版上三天三夜呢。”
楚天舒若有所思地笑了。
看来是知道的,林曦光继续稳住心跳:“没办法,谁让他实在太难缠,爱我爱的要死要活……”
楚天舒的名誉简直是被她肆无忌惮的三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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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给玩坏了。
话音落地。
有意试探下这位什么反应。
然而,他淡淡的语调依然压得极低:“你这样说不怕他?”
怕什么?
她远在港岛,充其量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江南派人来,不过是派了沈家的,哪里惊动得了楚天舒这位大人物亲自出面?
冲着这点,林曦光有恃无恐的气势便渐长,起码这会儿是一定不能露出胆怯的,又仰起漂亮的脸蛋:“我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怕他。”
表情却明明确确写着挑衅之意:怎样呢,他又抓不到我。
楚天舒眸光微垂落在她脸上,轻顿了一下,又倏然笑了。
林曦光:“……”
这笑容好像要感化她。
安静的几秒钟里,外面的医护人员担心伤口处理不及时容易有感染风险,等候久了,鼓起勇气来敲了敲门。
恰好,林曦光的手机有来电,她做人可不似他这般身正不怕影子斜,敢当面接听。
于是将水杯放回桌旁,主动让位:“安心治疗,我先失陪一下。”
…
…
林曦光径直走出病房不远距离后,才接听辛静澹拨打来的电话。
“你要送鲜花果盘的那位礼貌先生,查不出底细。”
身份保密至此,连姓名都查不出,只有两种可能性质:
一种是在家族地位大,另一种是地位小到查无此人。
林曦光心知江南沈氏的话事人是沈鹊应,那病房里正在接受治疗的另一位姓沈的,自然就是后者了。
她垂眼盯着高跟鞋尖,过会儿说: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不用查了。”
这么快验明正身了?
辛静澹很快,反应敏锐地猜测到她今晚一定是又偶遇到了此人,出言提醒:“曦光,你要小心提防。”
在这种不太值钱的友谊默契上,两人想法倒是出奇一致的同频。
林曦光无端轻叹了口气,是要提防,可是他好看呢。
通话结束后。
她身子懒洋洋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理了理思绪,白皙的指尖无意识转着手机,十分钟到了,还是决意通情达理的进去送一下关怀。
病房的门轻轻掩着。
林曦光抬手推开,看到楚天舒已然坐姿笔挺在她先前的椅子上,微低首,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往下移,衬衫衣领的纽扣还牢牢紧系着,顶多裸露出修长颈侧一小片似白玉的皮肤。
护士将免疫抑制剂给他注射完毕,又小心翼翼的清洁好了伤口。
楚天舒这才将挽起的雪白袖口放下,像是竭尽恢复一如既往的端正洁净,继而,发现衬衫有道细微褶皱,他指腹按了按。
林曦光眼神过于直白的鉴赏差不多后,还以为他被疫苗的药效注射得胸口不舒服,忽然转念生出一个想法,踩着高跟鞋步步走近,顺手端起先前放在桌上的水杯,关怀备至:“要不要喝口水?”
楚天舒抬眼。
林曦光手上动作没停,又往前递了半寸,岂料旁边护士安静推车出去时无意间轻轻碰到了她。
这幕发生得猝不及防,明明要泼向楚天舒胸膛上的水,准头却在最关键时歪了位置。
从而,水淋淋的都如数浇在了他西装裤/裆之上。
“……”
林曦光怔然,第一反应庆幸是冷水,不然就浇坏了。
紧接着,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像是被他深厚的根基撞击了一下似的,那快薄薄的布料被透明水迹显露出轮廓,看着线条特长而紧实漂亮,无声释放着令人感到呼吸一窒的雄性荷尔蒙。
与这处……反差极大的,是楚天舒始终冷静的任凭观赏,喉结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她。
林曦光睫毛轻眨避开他的眼神,指尖捏紧一滴水都没有的杯子半响,清了清嗓子,开始没有丝毫负罪感地说:
“你被猫抓伤还要注射二次疫苗,记得过来。”
她视线下飘,“咳……如果回去后,身体出现一些其他异常状况,也可以来我的医院做检查,免费的。”
楚天舒的眉眼骤然压迫起来:“你也全权负责到底么?”
林曦光语哽片刻,他长这么大,要是被浇坏掉,只能说中看不中用。
而她又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医生大夫,能有什么办法拯救呢。
想了想,语气极轻,笑意中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我们萍水相逢,别总是把负责挂在嘴边,有问题要学会自己面对。”
显然这是港岛地盘,林曦光且有不嚣张的道理?
换句话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楚天舒那双罕见的浅色眼眸看了她一眼:“哦?瞳瞳不是爱我吗?”
4.chapter04
他是楚天舒???
他如果是楚天舒的话……
林曦光回到家,先到墙边的恒温酒柜前拿了一瓶伏特加饮了口压惊,随后意识到自己不仅冒犯了他的声誉,今晚貌似可能大概——
还冒犯了他的身体。
要完。
林曦光揉了揉眉心,今晚事情发生的太诡异了,她实在想象不出楚天舒怎么会出现在港岛,只因为那些狗仔编排造谣的花边绯闻,让他有闲情雅致地亲自来探虚实?
还是说,他就是沈氏子弟,故意凭借着楚天舒的名号,戏弄她玩的?
陡地,脑海中想到了某位罪魁祸首。
林曦光往落地窗前的毛茸茸地毯坐着,清澈如水的酒液在厚重瓶身微微晃荡,被她下秒随意扔在地上。不管现在已经过了凌晨,是不是会扰人清梦,直接给谭雨白拨打了视频通话:“你有楚天舒照片吗?”
隔着手机屏幕:
谭雨白还没睡觉,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独赏书柜上那一排金碧辉煌的光荣奖杯,闻言惊讶道:“三年了,你终于想看看自己的爱情长什么样了?”
林曦光:“有没有?”
“这问的是什么话!楚天舒可是江南之主啊,我要敢派小狗仔跟踪偷拍,人是上一秒拍的,下一秒就被扔到公海喂鲨鱼。”谭雨白说道。
林曦光一听这话,眉头蹙起。
现在怕被扔公海,会不会为时已晚了?
当初她一开始默许外面那些绯闻的存在,原因很简单:
仰光的宝石采购自楚氏家族的珍稀矿脉。
而越往上的圈层就越没有秘密可言,不少人听到点儿风声就暗地里来试探,她背后的天使投资人是不是——楚天舒。
恰逢她那时深受一群行为极端偏执的狂热追求者相竞骚扰,每日行程上,无论是到公司还是出差的酒店,都能看到门口处堆满了数不清的告白情书和玫瑰礼物,完全没有个人隐私可言。
后来,林曦光无可奈何,只好默许楚天舒是她天使投资人的名号来摆脱。
这些零星的回忆逐渐浮上心头,她垂着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不由自主摩挲着脖间蛇形项链的红宝石,冰凉触感让她像是回过神来。
“我今晚可能碰到他了。”
林曦光语气轻飘飘的威胁人,“你可以不给,我现在就开车去撞你公司,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
谭雨白是属于女承父业,坐拥的谭氏传媒私底下收集不少各界人士的情报机密,她说,“我干这行干的战战兢兢,毕竟缺德嘛,瞳瞳!你还这样威胁人家,幸好吧,我就是这么容易受人轻言胁迫的……”
话声落地,紧接着当场打开内网机密系统翻找起来。
她还真有一张。
虽然画质有点差,但也足够跟林大小姐交差。
“楚天舒的照片给你发过来了。”
几秒后,林曦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成功看到了那张所谓的照片。
画质非常模糊。
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私人飞机舷梯上,着了身黑丝绒面料的挺括西装,步履从容,无需面朝镜头,光是那股直逼而来的冷冽压迫感已经证明一切。
哪怕只有不太看得清楚的侧脸轮廓,奈何楚天舒的辨识度太高,林曦光一眼便认得出来。
跟她今晚在医院占便宜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谭雨白八卦道:“你碰到的真是他?”
林曦光最后的幻想陡然破灭,不想说话。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的十万种下场。
谭雨白忍不住好奇追问:“他长得怎么样?”
“帅的要死。”林曦光面无表情。
“刚好你也美的要死。”谭雨白语速快接过话,又点了点屏幕上她这副冷冷表情,干嘛突然生气,好奇道:“有一句话,自古以来江南楚家出君子,那位呢,行事作风是不是和传言一样?”
能不能摩擦出点爱情火花来。
“行事作风比狗……”林曦光及时止住话,突然意识到视频对面的这位是整个港岛最大号的狗仔,这种不尊敬楚天舒身份的言论一出,难免给她留下话柄。
继而,林曦光的话在唇齿间转悠了一圈,变得委婉动听了不少:“跟传闻差不多,行事很有品格高尚的君子风度,又爱拯救流浪小动物,简直跟伟大的天使下凡一样。”
伟大的天使?
确定不是债主找上门吗?
谭雨白有点儿质疑这话可信度不太高。
果不其然,林曦光细微的表情变化明显在毫无诚意地反省着什么。
今晚最失策的不是眼瞎认错他身份,而是那杯水,不该冒失浇他裤子上的,相当于是罪加一等,全方面的把人开罪狠了。
要说先前传绯闻,是给她的完美联姻大道雪上加霜,现在是看不到头……
谭雨白却给她指另一条通天路:“楚天舒要真想问责,可以直接点名派人来,为什么亲自来?我实名怀疑他别有用心,再说竟然送上门来了,瞳瞳你不如让江南的正人君子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把他给睡了!”
“一旦痛失清白,他肯定就没空管声誉上那点虚名的事了,只会在意肉/体上的。”
林曦光脸皮薄,被她厚颜无耻笑了,笑完又说:“敌强我弱,那就以身相博是么?”
谭雨白是这个道理:“你自己选吧。”
林曦光单方面把视频通话给挂断,随后,整个人跟竭力似的朝雪白地毯懒洋洋躺下,随着轻阖双眼,垂散下来的发丝乌黑光洁,犹如月光轻柔地沿着她后背滑过,这一刻,里外都静得吓人。
可能是那口伏特加的酒劲终于迟缓地发酵了出来,有点儿上头。
林曦光感觉到热,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楚天舒今晚的模样,他眉眼明明清冷的很,却不知为什么好似能轻易勾起更加惊心动魄的烈火一样。
这种从身体里往外扩散的微妙陌生感觉,稍纵即逝抓不住……
她白皙额角隐隐有了点儿薄汗,倏然想起自己懂事以来便什么都得学会,母亲盛明璎甚至不惜血本为她聘请名师教学,自然也包括生理课。
林曦光书面上的生理课是满分,却没有实操经验。
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不是酒精导致的,是楚天舒那双瞳色很浅的眼神,把她烧得发烫。
…
…
视频通话被挂了。
谭雨白漫不经心地退出内网系统,摆在书桌的电脑屏幕上幽幽冷光映亮她精致的脸,紧接着又双手合十,指尖撑着下巴懒懒的思考了会儿。
楚天舒的照片价值千金,不能白送吧?
何况,谭雨白的人生信条一直都是只做缺德买卖,不做倒贴买卖。
她悄然勾起唇角,打开文档,冒着可能被林曦光那女人一脚油门谋杀的风险,所谓富贵险中求——
于是第二天,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花荆日报新鲜热乎发布出来的桃色新闻:
【昨晚深夜,江南太子爷疑似同港岛公主贴身密会80分钟,被私下嗌做「小狼狗」】
甚至唯恐不够劲爆,连标题贴心换上了夺人眼球的大红色,还将小狼狗也打印成了三个巨大的字体。
简直是过分恶劣的挑衅楚天舒的封建思想!
然而,他在楚家再次看到会什么反应……
林曦光不知道,但是她看到这条扭曲事实的绯闻后,心知这是在她冒犯到楚天舒的一箩筐罪名上又新添了条活色生香的。
当天,她雷厉风行的给谭雨白又送了封律师函,决定在家先死个三天三夜。
林曦光不出门了,象征性寻个养胃的借口拒绝掉商业相关的应酬宴席,一大清早,便披着薄如蝉翼的白缎睡袍在厨房里煮药膳粥。
还没煮好呢,林稚水慢吞吞闻着味来了,吸了吸鼻子:“有药味。”
“我放了茯苓甘草和一些药材……”林曦光转过头,拿妹妹初醒时的琉璃色大眼睛当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美貌,心情很好地问:“等会要不要喝一碗,试试我的医术?”
林稚水表情很是疑惑:“瞳瞳,你什么时候上过中医课程了?”
妈妈好像没聘请这方面的老师呀。
林曦光淡定的往热气腾腾锅里丢了几粒不认识的药材,然后手指轻轻一弹她脑门,“我跟辛静喧借了一本祖传的医书,昨晚睡前无聊看了几页,看过当然算学过了。”
林稚水懵懵地点头。
半天她还不走,倒不是眼巴巴等着体验一下姐姐的医术,而是……
借着窗外阳光,林曦光看她表情藏不住心思,像是猜透了般问:“怎么啦?”
“我的猫失踪了。”林稚水伸出手指尖去揪住姐姐的睡袍衣带,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蒋秘书告诉我,定时投喂在小公园的猫粮已经持续三天没有猫去吃了。”
林曦光事先并不知情,心里暗暗感到惊讶。
她想的是,这猫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可是,天大地大的又能跑到哪里去???
江南地区。
楚天舒回到楚家后,不仅温和宽容地原谅了那只港岛户口的流浪野猫,还赐予它江南户口,顺便把它的性别也改了……
刚刚做完一场惨无人道的绝育手术,毛色浅橘色的猫殊不知被林家姐妹记挂着小命,此刻像是卖身为奴一样被秘书戴上刻有官司名字的屈辱性小金牌。
四周安静无声,楚天舒从室内的游泳池消耗完过于旺盛的体力,披上一件黑缎质地的长袍迤迤然回楼上。
行走间,透明水珠染湿了料子贴在他高大凶悍的身上,隐约可见腹肌性感轮廓。
进了书房,他不急换回正装,随着正午阳光从落地窗极盛投进来。
秘书提前规整摆放在宽大书桌上的那叠厚实文件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继而,楚天舒姿态松弛的在座椅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最上面林曦光的择偶要求资料。
他垂眸翻开第一页,长达上百条的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一、要求父母双方感情和睦,思想开放,能接受利益结合的家族联姻,但是私下不存在婚姻的亲密关系。(注:独生子勿扰)”
“二、对另一半身材有强制性超高要求,须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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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的配合我审美,并且没我允许,二十四小时以内禁止触摸我。”
“三、关爱儿童……”
这时,闵瑞进来汇报事情:“楚总。”
楚天舒手指修长又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目光示意他说。
闵瑞道:“程氏的家主身体不太行了,他执意要立遗嘱把继承人的位子给外面的私生子,程岁聿想请楚家派人过去主持公道,您看派谁?”
楚家历代恪守雅正家训的规矩,更有家风,不屑外养情人,但凡缔结姻亲,更不可离婚。早些年就给江南派系的名门望族定下了一个规矩:
私生子不得继承家业。
但凡想依仗楚家权势,便必须认这条。
所以程岁聿只能登门拜访楚家,请楚天舒出面清算这种违背伦理纲常的存在。
书房空气中静到只能听见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过两三分钟,楚天舒语调极淡:“你去告诉程岁聿,让他找我父亲……”
闵瑞:“是。”
楚天舒长指继续翻页,恰好看到了最后一条:
“第一百条、你是否能接受离婚,仅维持半年左右的婚姻状态?”
转眼过去半个月。
林曦光虽闭门不出,收到新一轮相亲档案和应酬邀请函都快堆满书桌了。
她当废纸一样没有想看的意思。
林稚水只好自告奋勇地,卷起袖子替姐姐耐心整理,待在光线暖和的书房埋头苦干了一下午时间,她将堆牌塔似的精致请帖抱起,走到沙发那边。
继而,一股脑都捧到了林曦光面前:“瞳瞳,这人每天一封帖子送我们家来,他想给你当狗。”
林曦光浓睫下的视线从公司邮件上转移过去,猝不防及地看到刻着金纹羽翼的帖子上,正烙印着楚天舒的名号。
怔了两秒。
林稚水慢吞吞说:“不过前天开始就没送来了呢。”
“你没数错?”林曦光轻声问,将内心真实的想法隐藏得极好,无论楚天舒要怎么讨回名誉上的公道,她绝对不可能自投罗网的。
如果前天就断了……
这场风波应该能得以平息。
毕竟贵人事忙,他再怎么着也是一位正人君子,犯不着跟她过不去的。
林稚水摇头,紧接着伸手又从衣裙口袋里摸出另一张邀请函给她:“蒋秘书说,你是时候出门露个脸了,不然外面媒体可要造谣瞳瞳你在家……唔,安胎?”
不能忍。
林曦光自认为,顶多名声上不清清白白了一点,私下行的端做得正,安谁家的胎!?
“善善。”她闭眼接下,微微调整了呼吸后,随即轻声叫妹妹乳名:“你去衣帽间,给姐姐找一身出门的衣服。”
…
林稚水偏爱美丽流光的丝滑绸缎,给姐姐挑衣服也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审美来,挑了一件霜白色的手工刺绣晚礼服。
司机已经等候,林曦光穿戴整齐要出门前,她动作幼稚地闻了闻姐姐身上的香,还惦记着:“瞳瞳,记得帮我找猫。”
她拜托秘书贴了寻猫启事,但是效果甚微。
林曦光有意想劝妹妹那只坏猫已经有了犯罪前科,早跑路了——话到嘴边,顾及小孩子心思浅,承受不住吓唬,一本正经点点头:“我让秘书多贴一张寻猫启事。”
贴满大街都行。
反正楚天舒又不可能再来港岛了。
去赴宴途中,林曦光几分慵懒地陷在座椅里玩手机打发时间,忽地白皙指尖微顿,恰好无意间刷到了这次晚宴主人蓝杉资本孟总千金的朋友圈,正得意炫耀着一张颇为眼熟的邀请函。
声称是今晚私人宴席上请到了——楚天舒。
是江南的那个楚姓。
车窗突然闪烁进来的刺眼光芒,让林曦光陡地回过神,拿出了自己这份邀请函。
巧了。
一模一样的。
幸好还在路上,林曦光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住镇静让司机调转方向,与此同时,打电话吩咐蒋秘书:“告诉孟总,我今晚去不了。”
“家里猫离家出走了。”
蒋秘书:“?”
林曦光:“猫命关天的大事儿!”
此时现场。
端坐在主位的楚天舒听到他左侧方向的孟驰原犯嘀咕。
猫离家出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天舒侧眸,语调平静:“谁的猫离家出走了?”
孟驰原没想到他一直费劲找话题,这位天之骄子性情不温不火的,竟然喜欢这种亲民走向的。
难道也是猫控?
他下意识回:“林曦光。”
紧接着轻讪一声:“这借口亏她想得出来。”
“一小时前她秘书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肯定来赏脸,没想到这么善变,难不成我这里突然冒出来洪水猛兽不成。”
“一来就能把她给吃了。”
孟驰原虽然年长,地位却不如楚天舒高,有意借此话题调侃来缓解气氛。
楚天舒不沾酒,端起热茶饮了口,突出的凌厉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意味深长:“或许真有呢。”
5.chapter05
这场私人宴席刚开始十分钟就结束了,楚天舒从包厢出来,维持表面风度跟孟驰原寒暄道了别,一辆车牌连号的劳斯莱斯在幽深夜色中驶过来。
隔着车窗。
宗漱玉眼尖,透过比镜子还照人的玻璃没瞧见楚天舒身边有女人身影,先是会意一笑,又惊道:“完了哥哥,我们的太子爷面子金贵得很,今晚亮明身份亲临,竟然还是讨不到情债呢。”
宗祈呈察看工作邮件边说:“别招惹他。”
“知道,他心情不好时……”宗漱玉说:“仁义道德水平就会变得很高。”
楚天舒一贯作风如此,在江南他说了算,任何家族要敢藐视规矩,他就该维持绝对权力秩序,气定神闲地占据在道德制高点上翻你族谱了。
而宗漱玉阴阳怪气的话才落地,另一侧车门陡然打开,许些微妙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楚天舒垂眸扫过车厢场景,社交礼仪极佳地问候了里面的二位发小:“要不要给你们腾地儿八卦?”
看吧。
有人心情不好了。
宗漱玉慢腾腾地坐直了身体。
宗祈呈则是手掌合上电脑,笑笑回答:“今晚不敢让你再久等,心领了。”
楚天舒虽然等不到人,倒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失态,神色很淡坐进车厢后,司机迅速驶离这个地方,甚至观察入微地将温度调高了些,别让港城的气温凉到了太子爷贵体。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唯独宗漱玉安分不到片刻,又突然提议道:“天舒,以我们江南的老传统,讨个债何必先礼后兵呢。”
“林曦光祖祖辈辈的根基都在港城,有母亲有妹妹有家业,要我看,她就算能上天入地的躲你,我们只要现在就去林家登堂入室,直接把人绑回楚家,用非常手段……”
宗祈呈轻咳,巧妙地打断了宗漱玉激进派的话。
宗漱玉白了他眼,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沽名钓誉的保守派。
街灯繁华璀璨,楚天舒隐在阴影暗处的眉骨仿佛染上了一片彩色斑斓,衬得精致又十分凌厉。
他神色似思索了一番宗漱玉的话,半响后,抬眸望着车窗外标志性建筑的摩天大楼说:
“港城也不大。”
*
楚肇权接到楚天舒电话时,正长腿阔步进家门。
他有点意外有事就让秘书传话的亲儿子会亲自联系自己,连松扯领带的手都停下,过几秒,重新把领带端正回去,摆出父亲的威严问:“有什么事?”
楚天舒在电话里轻笑应对:“给您打电话需要有事吗?我最近在外地出差,到了晚上,就是有点想家了。”
楚肇权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继而反省过来刚才冷漠无情的口吻可能伤到儿子思家之情,语气稳沉中流露出了一丝父爱:“我跟你母亲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外吃穿用度要上点心,别怠慢了自己。”
楚天舒自小是选择性听人言,对楚肇权的话基本上不听。
他只说自己要听的:“爸,我捡了一只流浪猫,养在家里,您帮我看看它适应的怎么样了?”
楚肇权皱起眉头。
许是那点父爱基因隐隐作祟,他今晚分外纵容了些儿子的请求,应下挂断电话后,想了想,然而没立刻去看,抬手边解着银灰斜纹的领带边缓步上二楼起居室。
偌大的主卧内,沈晊雅身穿一件长及小腿的蕾丝浴袍,此刻坐在梳妆台前试戴珠宝首饰,冷光亮如白昼,照映着她高贵冷艳的眉眼。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晊雅透过镜子看到了他那道儒雅的身影进来,先开口:“程自明的原配这些天一直来找我哭,程家立遗嘱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楚肇权还没定。
他前天百忙之中去了趟程家,而久卧病榻的程自明竟然穿了件寿衣见客,手里拿着癌症晚期的病历单对他痛哭流涕,细数着跟联姻妻子多年来无感情,执意要把家业给外面养的儿子。
否则死不瞑目!
要死也不能死在他面前,楚肇权叹了口气:“这事先缓一缓。”
私生子跟正统原配的孩子光明正大争家业。
他在缓什么?
沈晊雅一听还有周旋余地的意思,脸色骤然难伺候了,将腕骨上的宝石手链砸向了楚肇权西装裤脚处,冷冷笑了一声:“楚家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也能朝令夕改么,看来不仅是程家,我们家一定是有野种要出人头地了。”
楚肇权无辜受牵连背上这种莫须有的负心汉罪名,偏偏沈晊雅又生了这样的脾性,君子仁慈治家的大道理是一个字讲不进去。
良久,他弯腰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手链,指腹轻轻摩挲了会,无奈问道:“你宝贝儿子带回来的野猫算吗?”
自然不算。
楚肇权本意是想邀请她去看猫,一同让孤身在外寂寞想家的楚天舒感受下原生家庭的温暖,可惜事不如人愿,沈晊雅把主卧门关上了。
好在楚肇权胸膛内的父爱还有一丝尚存,只好拿着手链,独自下楼去。
一个小时之后。
楚天舒的手机收到来自楚肇权远程发来的(珠光宝气、荣华富贵版本豪门猫生)的真实写照:“适应的很好。”
……
港城夜晚的市区车况堵得厉害,来不及调头回家。
林曦光左思右想的只好来到辛静澹旗下的商务酒店优雅避祸,她提着裙摆,刚在宽大舒适的沙发落座,蒋秘书又打电话进来了:“寻猫启事有新消息了。”
还真有效果?林曦光纤薄的背贴在沙发一秒,又坐直许些,轻了声问:“它不继续跑到花花世界去当流浪儿,又回公园住了?”
“并不是。”蒋秘书给她发了张现场拍摄的照片。
林曦光点开看,然后眨动一下眼睫毛就定住了,视线看到公园老榕树原先贴着的寻猫启事旁边,不知何时,被匿名好心人士又贴了一张新的。
上面的画面是:浅橘色的猫裹着金黄色的毛绒小衣服,正在浑身懒洋洋蜷在奢华壁炉旁烤火,比火光更耀眼夺目的,是它脖子甚至还佩戴着一串宝石链子。
什么大户人家,能给宠物打扮成这样?
这位新主人,简直是在隔空回应她的寻猫启事:
它不是离家出走……
是去过上好日子了。
林曦光被手机满屏的富贵金色吵到眼睛似的,指尖揉了揉,继而给家里的妹妹转发过去,免得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担忧着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猫在外受苦受难。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林稚水发来充满真诚的语音: “好开心呀,它去当富贵少爷了。”
也不一定……
林曦光心说,指不定明天就给做绝育了,毕竟自古以来未经旧主同意,擅自换新主,给人当看门奴才都是这种下场。
转念想起,她要面对的下场。
林曦光现在的能力还惹不起楚天舒,只能忍一忍,理性采取先躲为上策,他的根基在江南,又身居高位,总不可能这辈子都待在港城逮她的。
她还不够格这份荣幸。
然而,经过今晚楚天舒现身光临过一次孟驰原的私人宴席,风声已经在极短时间内迅速的传播开,港城这边的上流豪门交换完情报,将拜帖争前恐后的递了过去,生怕比旁人晚了一步结交上这位太子爷。
令众人费解的是,楚天舒虽有君子之风,却公开不再接任何家族帖子。
他在港城的酒店住下,不应酬,行事低调到……仿佛没这个人了。
这一周刻苦难熬的时间里,林曦光同样拒不应酬,除了每天跟辛静澹委婉地试探下楚天舒有没有从他酒店离开外,其余的事,她都不放心上了。
辛静澹却提及另一件重要的事:“曦光,你之前不是想收购凌源医疗?我听说,罗锦岑有意出手股权,移民意大利陪女儿读书。”
“这张邀请函是她让我给你的,今晚宴席结束,她就会离开港岛。”
林曦光怔怔看着大理石桌上的邀请函,看似轻飘飘一张,然而对她的事业却重值千金。
辛静澹是了解林曦光的,哪怕今晚风暴来了都抵挡不住她张扬的野心。
她想要的就要得到,对凌源医疗势在必得。
没犹豫太久。
林曦光伸出白皙的指尖将邀请函缓缓收下,朝他举杯,“谢了,欠你个人情。”
“对了。”辛静澹说道:“楚天舒应该是离开了。”
林曦光心算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握着杯子象征性沾湿了两片唇,慢悠悠地说:“他离不离开,跟我没有关系……港城这么大,要真撞上了,当不认识就好了。”
辛静澹没有拆穿她,是听到人走了才敢这么嚣张跋扈。
而林曦光从说这句话开始,心脏莫名其妙急促跳动了一下,不像什么好兆头。
罗锦岑变卖股权走得太急,没给她精心准备时间。
想高价出手凌源医疗,今晚的宴席自然是为了有意收购者们举办的,她这次一路平平稳稳的抵达邀请函上极繁华地段的会所地址。
来得不算晚。
一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罗锦岑站在红黑玫瑰长桌旁跟熟人搭完话,眼角余光见到林曦光的身影,便端着香槟款款走过来。
离近寒暄过后,罗锦岑竟问:“曦光,你跟楚天舒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拜楚天舒亲临港城所赐,他和她之前流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爱恨交织版本,再次被圈子视为谈资给挖出来……
林曦光想要股权就不能开罪罗锦岑,被当面问,也只是轻声笑道:“楚天舒是谁?我从来不认识这号人物,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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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锦岑像是松了口气:“不认识就好,正好我可以替你制造机会解释一二。”
话落后,当着林曦光的面,她俨然是换了一副神色:“楚先生。”
“……”
霎时气氛都凝固了似的,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是会遇到什么。
林曦光僵硬地抿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指尖禁不住微颤。
厅内暖融融的水晶灯光将一切照得无处可藏,她今晚盛装出席,特意穿了身露出一大片雪白背部的蓝色缎面长裙,从后颈边优雅又丝滑的垂下一条珠宝项链到纤细腰窝,看起来神秘而美丽到了好似散发着光芒。
楚天舒的视线划过,利落的步伐停在林曦光的身后,仿佛相距咫尺。
“楚先生,这位是我跟你一直提起的林小姐林曦光。”
罗锦岑面带笑容介绍完,又对保持安静状态的林曦光压低声道:“凌源医疗的股权我另有人选了,但不能让你白来……”让两个绯闻当事人聚在一起解释清楚,算是她的补偿。
随即,见林曦光罕见的木讷着不上道,她又恨铁不成钢提醒:“跟楚先生握个手。”
楚天舒有雅量:“罗总,不必勉强林小姐。”
林曦光忽然转过身,恰好跟他低垂而来的浅色眼眸对视一秒,又略不自然的移开,把手伸了出来:“握个手而已,楚先生,久仰大名呢。”
楚天舒依旧姿态好看,接住了她体温冰凉的指尖。
一秒后,林曦光想松开,却没成功。
楚天舒整洁的西装袖口露着修长腕骨和手背,上面浮现着青筋和脉络都格外性感流畅,一根根的,仿佛透过滚烫的体温缠绕进了林曦光心脏上。
猛地又快速跳动了下,这个征兆真不好。
然而,明明他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流露出的力量感无不在震慑着她,语调却平平:“林小姐很面熟。”
林曦光故作轻松:“是吗,我可能天生大众脸吧。”
楚天舒缓慢地笑了,真正绅士风度是不可能握着女人的手不放,他像是信誉透支完了似的,过了十来秒才松手,还要关怀备至道:“林小姐,今晚有暴风雨,你穿着单薄,最好不要乱跑。”
简直是在回敬她在医院那套!
林曦光微微用力将指尖攥紧在手心,像是要抹去他烙印到肌肤的体温,呼吸不是很畅快,再次抬眼时,她不羞不恼微笑:“楚先生真是平易近人……”
罗锦岑及时打圆场:“曦光,你过去敬汤总一杯。”
林曦光正好借此脱身。
随后,那裙摆下的红色细高跟慢悠悠,像是有意挑衅,从楚天舒身侧目不斜视走过,只残留下空气中浓郁的玫瑰香味。
楚天舒看她一眼。
仿佛是在最后提醒——
不要乱跑。
林曦光的脾性就不是个安分老实的,怎么可能真听他的话。
今晚运气实在糟糕透顶,碰到了最不该碰到的人,注定办什么事都诸事不宜。
一场高谈阔论的宴席上。
林曦光漫不经心浅饮着香槟,偶然间才将眼睫下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楚天舒那边,他右手旁坐着罗锦岑。倒是极好亲近相处的样子。
谁来敬酒,都能态度温和的交流几句。
趁着还没散场,林曦光默默地咽下喉咙的酒液,悄然离席。
不跑是傻瓜。
一出宴会厅。
天色幽暗的外面世界真刮起暴风,夹带着朦胧的雨滴,她站在台阶上,莫名有点冷。
果不其然,美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脑海中盛满胡思乱想的念头继续往下走,台阶湿滑,踩着细高跟鞋的林曦光没踩稳,猝不及防地被过长裙摆绊了下。
她漆黑的瞳孔陡然放大。
漫长的分秒中,还没稳住不听使唤的身体。
被人握住了纤韧白净的手腕,微微用力。
紧接着。
撞进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怀里。
站稳后的林曦光有点迟来的酒精晕眩感,忍不住抬手揉了下额角。
幸好,美貌保住了!
刚准备后退道谢,对方手臂却在这时圈住她的腰,蕴藏着惊人的力量感和强势的掌控欲,压得她避不开。
林曦光呼吸微滞,忽然惊醒似的抬头。
这个初冬的寒夜,她对视上了一双瞳色非常浅的眼眸,让人不由想起遥远的万丈高山,滚滚倾压而来。
是楚天舒。
坏消息:跑路被抓个现行……
在她没想好应对之策。
下一秒,单薄裸露的肩上落了一件西装外套,驳领上簪着胸针折射出冷冽的光,林曦光后背微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其他。
而此时,他目光直直落过来时:
“林曦光,抓到你了。”
6.chapter06
浸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气势之中,又听到楚天舒这句话,林曦光竟然再次出现轻微的眩晕,比喝了酒醉得更厉害。
短短刹那间,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她怔然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不由地惊叹于他虹膜的色泽好漂亮。
也让林曦光想起五年前从克什米尔核心矿脉开采出来的第一块宝石,因为含极为罕见的稀有矿物元素,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高净度的淡绿色。
总而言之,清透得像是雨夜后未干的深林湖泊——
那块宝石最终的宿命被林曦光赋予特殊时间意义,亲自设计制作成了十八岁成年之际赢下的第一场加冕皇冠,给独家收藏了。
她就喜欢宝石,看见了忍不住想上手。
身体本能受大脑意识驱使,忽然离近了,林曦光又惊奇发现楚天舒高挺的鼻梁右侧还生了一颗山根痣,淡褐色的,好似封印模糊掉了他十分凌厉的攻击性,使他垂眸间的神采透着股沉静的悲悯感。
悲悯这两个字,自古以来本就是高高在上的。
那股眩晕感瞬间减轻,清醒也随之一点点的重新流回林曦光身上。
她防沉迷似的眨了眨睫毛,几秒就已经想到应对之策,先没将男人推远点,而是非常正经说:“我已经准备结婚了,还请楚先生自重。”
楚天舒太高了,与她交流,眼神像是自上而下俯视压来,他温和地回复:“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个。”
???
不介意哪个?
骚扰别人家的老婆吗?
林曦光以为耳朵出现了幻听症状。
他这种根骨雅正的江南名门望族子弟,行事不都要讲究光明磊落,出门在外爱给自己上封建精神牌坊吗?
林曦光想再给他加一块牌坊,他怎么还突然拒绝了?
她肩膀还披着男人冷香气味的西装外套,思绪转了又转,最终深呼吸后说道:“我有些介意。”
楚天舒领悟了她的意思,而然,不等他款步拉开正常社交距离。
与她再交流。
下一秒。
林曦光没想到倒霉透顶时什么突发事件都会发生,肩上感觉一松,细滑的带子竟然先不自重的沿着更滑的雪白肌肤迅速落下——惊得她唇微微张开,反应过来赶紧抬手,当着楚天舒的面捂住了裸露出来的胸口。
“……”
林曦光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光,滚烫的热已经顺着胸烧到脸上。
许久沉默下,楚天舒忽然更加领悟了她似的,似是有些惊讶语调:“瞳瞳的自重,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曦光有口难辩,特别是她这身衣服的面料本来就少得可怜,如今肩带一断,稍微幅度大点儿就能再给楚天舒当场表演一个香艳级别的坦诚相待。
恰好,更该死的是。
林曦光站在台阶上,透过似有似无的朦胧雨丝看到了台阶下的远处,整个港城最大的狗仔谭雨白也受邀来参加罗锦岑的私人宴席。
狗仔就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竟然还迟到了!
林曦光随即条件反射地想借用楚天舒高大的身形挡住,而然,倾身朝他不打招呼靠近。楚天舒君子心思,误以为她是高跟鞋又打滑了,手臂抬起将她顺势搂住:“不能走?”
林曦光纤细的后脖像是感到羞赧了似的,仿佛是从枝头深深垂下的雪白樱花,亲密贴在了楚天舒胸膛前,小声说:“我的车就在十步远处,你抱我过去!”
她不能走,一走动裙子就要掉了。
明明祈求之言,偏偏从她口中,分外的理直气壮。
好像全世界都得绕着她转。
楚天舒意味不明的打量了林曦光几秒,似乎第一次有人能这样理直气壮使唤他做事,需要时间适应服从指令似的。
半响后,臂力极稳地将她轻飘飘的打横抱起,并轻飘飘地附言:“楚某大度,可以宽恕瞳瞳小姐的不自重。”
随着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那抹裙摆犹如红尘掠过一样,伴着风雨划过了他的黑西装裤。
瞳瞳小姐:“……”
但她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掉。
此刻,他们的亲密程度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林曦光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身体生理上都无法正常接受男性靠近时带来的肢体接触,乃至是气味和液体。
她甚至有几分厌恶……
她好像不讨厌楚天舒的触碰。
当这个念头清晰出现在脑海中时,林曦光已经被安全抱进了温度适宜的车厢内。
楚天舒站在外面,未经邀请,没有上来。
林曦光回过神,伸手扯过毛茸茸的超大抱枕挡在了胸前,顿时有了安全感后,分分钟钟开始切换态度,毕竟在自己地盘,难免要猖狂一些的,尾音微微上扬:“你走吧。”
楚天舒余光瞥见远处——
淡淡一笑:“真让我走?”
随即他风流挺阔的身形稍微一让,堵在车门空间的视野变得豁然清晰。
“当……”然字话音未落。
紧接着林曦光看到谭雨白身影竟然朝这边慢悠悠走来了。
蓦地一惊。
她的车牌号跟美貌一样闻名整个港城,可能是被看到了。
过来打招呼的。
“假的假的,别走!”
林曦光立马反悔,将楚天舒的袖口抓住,这次说话尾调不敢在上扬了,还透了点儿动听的笑意,“楚先生远道而来,我还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呢……”
楚天舒看着她泛起粉色的指尖将他衣料弄得皱巴巴,挑了挑眉:“原来林小姐的待客之道是这样?”
“都是误会,刚才我回到自己的车上,所以猖狂了一点……”林曦光切换成轻声细语的口吻,指尖愈发紧,“楚天舒,你要相信,我们是有感情的啊。”
她和他可以私下有感情。
台面上,是万万不能被谭雨白拍到坐实绯闻的铁证。
毕竟以她多年来被造花边新闻的经验之谈,谭雨白绝对会用犀利狠辣笔法写成——
【港岛公主慾火焚身急解Bra,与江南太子爷深夜座驾震动两小时,疑似上演「車廂春宫」!】
那她还要不要清清白白的,从港城豪门候选人里挑个联姻结婚了?
希望楚天舒能拔高一下他的道德水平,有点儿避嫌的分寸感,自己上车来。
现实却是残酷的,楚天舒不为所动,淡声问她,“我们不是从来不认识么?”
林曦光眼眸无辜地回视他,但漂亮嘴巴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无辜, “怎么会呢,你随便到街道的商铺买下一份杂志,上面都是我们激烈恩爱过的证据呢。”
楚天舒看着她:“你还没亲口告诉我,你的鼎鼎大名。”
“亲口”两个字咬得很重。
明知道她的名字,刚才还喊过,现在非要她自己再说一遍。
这人……
什么毛病?
林曦光突然回想起医院那晚独处,每个细枝末节的印象太过深刻,眸光忍不住往他西装裤定格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迟疑了两秒,她最终还是吐出三个字:“林曦光。”
楚天舒比查户口还严谨:“是有什么典故?”
“没有。”林曦光声音很轻很轻,眉头一蹙,似乎是犹豫了几秒才说下去:“没有什么典故,我是初冬,日出生,父亲说看到小太阳出来就代表至此长夜终将过去,便给我取名曦光。”
曦光。
楚天舒心中重复了一遍。
他眸色静默地盯着她的脸,车厢内的光线晦暗难明,唯一光线是来自他身后的路灯夜色,斜斜透进来,稀薄而照亮了林曦光长而卷的眼睫尖儿。
半响。
楚天舒再次重复她的名字:“林曦光。”
暴风雨猛烈侵袭而来。
男人更为清冽的声线将天色区分开,清晰地传入林曦光的耳朵。
这一刻,她明白了楚天舒的意思。
他们现在才算正式相识。
…
…
不远处谭雨白接到了一通电话,转个身的功夫,就错过了林曦光的车。
其实林曦光没想到乖乖说个名字就化解了一场凶多吉少的危机,楚天舒真就把压迫感的气势收敛了起来,风度翩翩的帮助了她。
不愧是江南不请自来的正人君子,有雅量,堪称乐于助人的楷模!
可惜手头上没有锦旗,不然可以送他一面示好下。
林曦光象征性意思惋惜了三秒,趁着雨夜歇停,车子也终于快速抵达了楚天舒入住的酒店,又是辛静澹旗下的这家。
不等她开口。
楚天舒主动下车,甚至体谅她衣衫不整,裹着西装外套不便归还,也没讨要。
还是太正人君子了。
林曦光眼尾微微弯起了弧度,颇为欣赏这种有社交距离边界感的男人,下一秒,准备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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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车窗升上去时。
忽然间,楚天舒异常修长的两指,朝她招了招。
林曦光陷入了茫然的疑惑中,不知何意,不过还是配合的从车窗探出脑袋来,略微歪了一下:“?”
楚天舒俯身而近,鼻梁的那颗山根痣映着冷白月光。
他气息却是热的,在她耳畔低语:“未来老公先不要急着定下。”
…
…
辛静澹雨夜走的晚,电梯门徐徐拉开,意外遇到了身姿笔挺站在外面的楚天舒。
他意外,回忆起中午酒店经理递来的那份退房单,“名字”一栏貌似只填写了宗祈呈的字。
都是资本场上的手段高明玩家。
辛静澹霎时领悟过来,这段时间里他雷打不动插手调查楚天舒在酒店的个人隐私信息,恐怕是阴差阳错的,反而被当成推波助澜的一环了。
双方的时间非常宝贵。
辛静澹没驻足太久,刚要长腿迈步出来,倏然又一顿,他学医出身,对各类气味分辨能力很高,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痕迹的玫瑰花香调。
是林曦光偏爱用的香水味。
此时此刻,却来自——楚天舒坦然直面端详。
两道目光相逢,暗藏锋锐。
辛静澹神色略敛,主动让一步。
楚天舒笔挺又从容迈进电梯。
次日,楚天舒的私人行踪如同过眼云雾一样,非常低调离开了港城地区。
楚家夜深人静。
时隔好些天,被港城顶豪世家的豪门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天之骄子,此刻处理完繁忙的公务后,散了秘书们,回到楼上冲凉。
今天没有时间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去消耗这具身体的精力。
楚天舒腹部突然涌起了欲望。
他并不爱动手纾解,有时候也懒得弄。
浪费时间。
水珠滑下突起的凌厉线条喉结,继而将浴室的温水调直最冰凉程度,冷眼旁观地注视着洁白水柱冲刷过异常明显的脉络——
如往常一样,冷水澡浇过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楚天舒没在意。
然而他前脚刚踏出湿淋淋的浴室,原本安静的地方,又莫名其妙且来势汹汹地涨了起来。
楚天舒低头:“?”
一定要浪费这个时间?
楚天舒轻啧了声。
几分钟后。
他坐在极宽敞的床上,深蓝色浴袍微微敞开,握住了自己的欲望,触碰的瞬间。
伴随着一起浮现脑海的,还有那晚林曦光遥远而模糊的背影,四周光芒迅速褪去犹如深海漩涡,无尽璀璨的灯光倾注于她那片后背……
那隐在黑暗中那抹无暇洁白的腰窝太细,目测不足男人的半掌宽。
楚天舒压着喉间喘息,缓慢地睁开眼。
他以前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就只是解决,并没有幻想任何一个人,这次却下意识地想到了林曦光。
再次垂眸看着那里,试图在片刻中迅速冷静下来,相反愈发蓬勃凶悍起来,让楚天舒发现了一件事情。
因为想到林曦光,他更兴奋了。
比曾经的每一次,都难以可克制。
翌日,楚天舒一身衣冠整齐,透着冰冷湿气缓步下楼。
蹲在壁炉旁逗小黄猫的宗祈呈见他现身,心里计算着似乎比平时莫名晚起了一个小时。
而今天是八大家族例行开会的日子,出门之前,宗祈呈犹豫了几秒,还是借用了当初宗漱玉的话,试探道:“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楚天舒看了他眼,笑了一声,没说话。
宗祈呈拿不准他君心难测的脾性,这一眼,这一笑都藏着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阳奉阴违的人不是他,于是换了副神色道: “你远在港城的绯闻对象有正牌老公了,一夜之间,林家长女即将跟辛氏家族强强联合的婚讯已经传遍港城,预备大摆十天流水宴。”
为了证实可信度。
宗祈呈从手机翻出一张公开婚帖的照片,搁在了大理石茶几上:“天舒,当人第三者跟夺人爱妻都有失你家风。”
楚天舒看到屏幕上,林曦光那张笑吟吟的脸和另一位英俊的面容同框,被P成了结婚照的模式,两个人连笑容弧度都莫名地般配。
他像是欣赏般,足足看了这张照片一分钟。
而后轻描淡写地颌首:“嗯,我就喜欢抢别人的老婆。”
7.chapter07
港城,临近正午的阳光炽热而耀目,从一颗歪脖子罗汉松的交错浓阴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药堂的四合院子里。
谭雨白细长的两指夹着大红色婚帖,向头顶上方悬挂的牌匾指了指:
“怎么又换牌匾了?”
牌匾以金漆为地,中央笔势遒劲灵动地镌刻着四个硕大字体:
诚信为本。
只要来的频繁,就能知道他家牌匾换下速度,跟医德一样上不得台面。
辛静喧肩膀宽阔的倚在门边,笑得吊儿郎当:“上个悬壶济世让人砸了,非说我是庸医,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用暴力解决问题,太不懂得礼义廉耻了。”
“哦,我还以为是林曦光那女人砸的。”谭雨白乐得看戏,一听原来不是林曦光干的,还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家瞳瞳人美心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伤夫妻感情的事?”辛静喧懒洋洋强调,又斜掀眼帘看她:“怎么,过来看病还是送祝福啊?”
下秒。
给与回应的是啪一声,谭雨白把收到的婚帖还回给了他胸膛上,说:“她答应跟你结婚了么就到处不要脸送请帖?”
辛静喧:啧,还没亲口答应。
先前林曦光到了适婚年纪有意从港城圈子挑选一个联姻,而辛家与林家深度合作多年,有意亲上加亲,然后辛静澹遵从老爷子安排也去递上了相亲档案。
结果遭到林曦光拒绝。
辛静喧当时伏在窗台上,顺手扯了把浓绿的蔓藤叶子扔到亲哥身上,突然发狂:“拒绝了?这个家要你有什么用,拒绝了谁?”
辛静澹冷着脸:“你我都拒绝了。”
一句话寒了他整整快一个月。
但是辛静喧知道林曦光的择偶标准范围只会在港城地界,不考虑外来人士。
原因众所周知。
她的妹妹林稚水是个早产儿,从小身体没有一天健康过的,哪怕照顾得再怎么呕心沥血也逃脱不了各种吃药和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场手术才养大,可以说,完全不具备独自涉及外面世界的条件。
林曦光恨不得无时无刻给林稚水罩一层坚硬的防污染玻璃盒,把体弱的妹妹彻底保护在自己的地盘上。
只要林稚水还没有走出被人保护的年纪,林家的根基资源都在港城,她野心勃勃又不是会寄人篱下当个相夫教子的豪门贵妇性子,就不可能跟港城以外的陌生人组建家庭。
辛静喧抢占先机把婚讯昭告出去,此招看似荒唐,但是胜算极大。
毕竟,豪门圈里不少人拿到像模像样的婚帖后,还真信了两家联姻的传闻。
想到这,他得意的笑起来,回答了谭雨白的话:“瞳瞳日理万机,结婚这事就不麻烦她同意了,我这些天在网上找了几个江湖大师算过的,这姻缘天注定,能成。”
这套迷信说辞应付不了谭雨白,她还要继续歌颂林曦光和楚天舒的爱情呢。而如今辛静喧不按常理出牌玩这一出,简直非常影响到她花荆日报以后在媒体行业稳居畅销第一的宝座。
分秒过去,谭雨白有点儿起杀心了,微微眯起眼看向他——
辛静喧站的这个位置是风水宝地,阳光正好泼洒他半身,正从口袋掏出手机,低头时垂在额前的白色卷曲发梢,就像是只老虎猫儿的须,振振欲飞。
“你哥呢?”让辛静澹出来棍棒教育一下!
不用打死,留一条命让他在家修修医德。
“找我哥干嘛?别瞎八卦了,辛静澹那种严肃古板男比我更没机会,瞳瞳是找亲亲老公的又不是给自己找爹。”辛静喧以为谭雨白按耐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想看兄弟为爱反目成仇的狗血戏码,点开手机,又懒洋洋地看了她眼。
继而,一副不看病就慢走不送的傲慢架势,当着面,咳了两声,对手机的微信聊天框发一段语音:“瞳瞳,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
*
压在丝巾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辛静喧这些时日发来很多条语音,林曦光没有听,心里亦是毫无波澜。
辛家要大摆流水宴席关她什么事?
要不是港城没有专门的肖像权法,她非得把私行有损医德的辛静喧送去坐牢不可,既没有,她自然拒不承认婚帖上的是自己。
林曦光倚在栏杆前,海风迎面拂过她的发丝,抬眼看向身边英俊挺拔的男人,弯唇慢悠悠道:“道歉的话不必说了,回家把你弟弟腿打断,拍一张照片给我欣赏就好。”
辛静澹站得近,注视着她笑脸,不动声色地说:“静喧不行,你要不要认真考虑考虑我?”
林曦光猝不及防被求婚,有些讶然,又莫名其妙想起暴风雨夜的那晚,楚天舒俯窗靠近,高挺鼻梁上的那颗山根痣,像是君子端方姿态唯一的鲜活破绽。
“未来老公先不要急着定下。”
楚天舒这句话再次从脑海中冒出来,林曦光刚要说话……
“曦光。”辛静澹像是提前预料到她会不假思索的拒绝,先一步抢过话时,发声有些沙哑:“你想收购凌源医疗扩张家族事业版图,但是罗锦岑一直不接你拜访的邀约帖,早已经另寻到了更合适的卖家。”
“港城不止一家医疗公司,辛林两家联姻,各取所需,我可以把名下润奥医疗送给你。”
“你信我,港城之外可能人外有人,但是在港城之内,没有任何一位能比辛家,更适合跟你结盟成为利益共同体。”
林曦光一向奉行利益至上才是真理。
许久没出声,似在琢磨他的结婚邀请。
辛静澹话顿几秒,突然想到了她那些条条框框的择偶条件,严肃又郑重道:“婚后,你如果不愿意有夫妻生活,我可以尊重。”
林曦光重新抬眼平静看向他,在日光下的笑容很浅淡:“看来你是认真考虑过我了。”她先前没有考虑过他……
辛静澹听懂言外之意,坦诚道:“静喧惹这一出,全城的人都在等着婚宴能不能办下去,也给了我机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做强做大,给你妹妹提供更好的温暖舒适生活。”
其实吧。
她妹妹只要阳光空气食物就够的。
林曦光对情感的感知并不迟钝,相反,她的敏感度非常高,这三年来阴差阳错跟楚天舒传绯闻,他的名号如同护身护,替她阻挡了不少过分偏执的追求者和性骚扰。
多久没正式拒绝人了。
眼下,辛静澹主动将暗恋心思揭开——
海风再次拂过,林曦光恰好微微转过身,白净手腕搁在了栏杆上,垂眼看了一会儿距离极远的蔚蓝深海。
像是在倾听海浪的建议。
辛静澹也垂眼,不过却望着她被阳光照映下,格外纤细的指尖。
他神思微动,机会不可错失,伸手从西装口袋拿出戒指盒:“曦光。”
林曦光看到辛静澹手掌将盒子打开,镶嵌在上面的稀有宝石色泽极为耀眼夺目。
没楚天舒虹膜颜色好看,她下意识地想。
这一想,不知眼前哪来的幻觉,林曦光骤然惊了下,还真看到有艘豪华游轮从海面逼近,二楼的贵宾厢上,楚天舒分外瞩目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极宽的落地窗前。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好好在江南做太子爷,又跑港城来做什么?
林曦光权当没看见,睫毛眨动几下,移开又不经意间移回来,正巧游轮距离更近,跟楚天舒的眼神相撞上了。
他气势极盛,犹如观景一样看了许久她被求婚这幕。
继而,对林曦光极淡笑笑。
但这点笑意一闪即逝。
…
…
十分钟后。
林曦光被楚天舒身边的黑西装秘书单独邀请上了游轮做客。
恰好间接给了她不伤情面拒绝辛静澹的现场求婚,宽敞明亮的室内人很少,寂静里,左侧琉璃屏风后,秘书静立在古董唱片机旁边,顷刻间有戏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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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了出来。
林曦光脚步微顿,恰好略学过。
母亲曾经觉得她自幼生了一把好嗓子,为了不浪费天赋,甚至特意聘请一位定居在港城的京剧名伶上门教学过她,免得她这性子要是在外跟人针锋相对,说话难听时,声音起码能好听一点儿。
两秒后,她继续径直往里走近,很快视线看到楚天舒正坐在临窗的洁白餐厅桌前,比起背景那段杀气腾腾的戏曲歌声。
他一袭暗色西装妥帖地在身,泛起点和田玉色质感的衬衫将面容衬得更胜往日几分文雅沉静。
极好看的眉眼露着,嘴角略带弧度好似一直心情极好,平易近人的模样。
方才游轮外面,楚天舒气势极盛就好似不存在,早已收敛到无影无踪。
林曦光不再微微僵硬,想必这位正人君子在港城也没几个交心熟悉的朋友,一来二往的,总是想到她这个花边新闻的当事人。
所以,他来了送走就是了,没什么好底气不足的。
这样想着,林曦光彻底走近,这时楚天舒终于看了一眼过来:“我的出现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真是抱歉。”
他都主动抱歉了,还能说什么。
林曦光听着身后戏曲传来的一阵锣鼓声,站着不动。
气氛似有几秒凝固起来,在旁的闵瑞极有眼力劲,想要伸手拉开椅子,却不料楚天舒竟已经绅士风度站起来。
他从没有伺候过谁,而此刻,又得心应手。
“请坐。”楚天舒语调听上去很是诚恳似的,又问:“需要我赔个礼么?”
他高大的身形稍微倾身,熟悉又陌生的冷香瞬间拂来,林曦光耳侧那一小块白皙的肌肤感觉到又湿又痒,下意识地闭住了呼吸。
几秒后,她调整过来,自认为还是很愿意给眼睛好看的人机会的。
于是,赏脸坐下,唇角弯起说:“我们这种绯闻的关系,动不动就赔礼道歉太见外了呢,不知楚先生再次大驾光临来港城做什么,不会是来吃我婚宴吧?”
婚宴二字,说出口显得几分得意挑衅。
楚天舒像是默许,凝视着她的双眼:“看来瞳瞳是忘记了我说过的话。”
林曦光印象深刻,简直到了一想到他,这些天脑海就自动播放那句话似的。
真是古怪。
更古怪的是她面对辛静澹,无论是个人能力和家世确实都符合她的联姻条件,还是自幼就相识长大的,知根知底,却在他抛出利益又深情求婚时,完全心如止水。
偏偏眼前这位……
林曦光微微蹙着漂亮眉心,正陷入思绪,高跟鞋踩在地毯里下意识的一动,不巧碰了碰他的腿。
她看不到,隔着红色的鞋尖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被西装裤面料包裹住的长腿线条硬度和力量感,反之楚天舒仍端坐着稳如泰山,没有避开。
只是那双眸色非常浅的眼眸,始终静静看着她。
似乎从中捕捉到什么,林曦光胸口的心脏跳动声音近乎快超过戏曲激烈交锋的声响。
然而,她也不是轻易败下阵的性子,碰都碰了,索性就干脆豁出去,殊不知是在主动跨越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边界感,高跟鞋尖下一秒,慢悠悠地逐渐沿着楚天舒性感突出的脚踝,一寸寸,轻轻踩在了他黑皮鞋上。
随着像是挑衅一样的力道点点加重。
她未曾觉察,其实更像引诱。
倏然,林曦光直视他的眼神,选择先发制人问:“你在想什么?”
谁气势弱,谁犹豫就是输家。
楚天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突然动了下,顷刻间就轻易反转了两人一上一下的局面,气势无声的压迫起来,两条大长腿微分开将她丝滑的裙摆乃至高跟鞋,圈禁在了这张桌子之下。
没等林曦光表情空白,却见楚天舒筋骨分明的手,缓慢地递上一份相亲档案。
下一秒,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 “向你求婚。”
8.chapter08
!!!震撼!
楚天舒不但接受了和她的绯闻,还向她正式发出结婚邀请——
林曦光怔了足足五秒。
近在咫尺摆在面前的这个情势实在超出了她最初对他的认知。
心脏慢半拍地因为楚天舒的求婚二字再次加速跳动起来,好似敏感又鲜活的要从柔软胸撞击出来,奔向他的方向。
但下一秒,林曦光意志力又意图强迫自己理智下来。
她很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脸上的震惊褪去:“我不跟陌生人组建家庭。”
楚天舒依旧端的是泰然自若,桌下的长腿却截然相反地占据了空间,像平静海面下翻涌的猛烈波澜,强势占据上风:“在瞳瞳这里是怎么定义陌生关系?随便到街道商铺买下一份杂志,上面都有我们激烈恩爱过的证据,这么有感情,也算是陌生人么?”
“……”
林曦光被他原话奉还的言论哽住,记忆力真好啊。
但不是陌生人,就能轻易组建家庭了么?
她起伏的心绪难以平复,隐隐有预感到楚天舒几番亲临港城,却始终没有因为名誉受损对她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除了偶尔给她点儿震撼和极大压迫力之外。
楚天舒似乎对她,有那么点儿心思。
然而,林曦光没想到预感应验的如此之快,还是用直白求婚的形式应验的。
她头脑还算清楚。
一是心知楚天舒这种生长于天潢贵胄顶级世家的背景,不是她小小林家能顺着天梯攀上去的。
二是,她不考虑港城以外的联姻对象。
安静半响,林曦光垂眼,指尖抵着这份触感锋利的相亲档案,不出一秒,转而推向他,微微一笑,用惯了的极轻音色说:
“楚先生,即便我们已经不算陌生人了,但是我对你了解不深,更何况如果按照熟悉程度来决定结婚对象,比起楚家,辛静澹跟我可是一起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呢。”
她拒绝楚天舒的求婚!
同时善解人意地给足了这位天之骄子理应最在意的体面——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角度和逻辑:陌生男人和竹马二选一,选谁,不难接受吧?
楚天舒却不是好拒绝的,心态稳到林曦光都感到讶异,他此刻将相亲档案,再度极其缓慢又风度翩翩地推回她的面前:“你现在还有很多时间,来慢慢了解我。”
话音落,适时停顿一下,给她考虑时间。
临窗的阳光透过明净玻璃照射在了桌面之上,淡淡金光如绸轻轻覆着这份档案,像是充满了未知危险又引人遐想的神秘藏宝图一样。
林曦光正垂眼看了许久,睫毛在脸蛋上打出细密安静的阴影。
过几秒,她白皙的手指尖仿若神经性地动了一下,在位于对面楚天舒沉静而直接的注视中,心中短暂的权衡利弊过后,还是选择打开了这份档案——
姓名:楚天舒
性别:男
年龄:26岁
身高:191CM
血型:Jk(a-b-)血型
家族成员关系:父亲楚肇权、母亲沈晊雅,双亲伉俪情深多年未变,家庭美满,父慈子孝。
事业:继承祖上家业。
人生信奉:恪守家训,爱好和平。
特长:关爱儿童,善待动物。
…
看到关爱儿童,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倏然停了好几秒,她想到了尚未成年的妹妹,又想到了楚天舒倘若真有这方面特长,至少能代表他是有一些仁慈和正义的同理心。
恰好,她很需要未来联姻的丈夫,身上带着这种高洁品格。
林曦光又翻到下页。
是楚天舒的体检报告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具高大强悍的身躯每一年来的健康状态,包括胸围腰围臀围的精密度尺寸,以及长度——
林曦光视线一触及,像是被上面光明正大的字数烫到似的,倏然闪开。
紧接着她手指把档案给重重合上,好似把紧张起来的情绪也一并强压下去,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抬眼,跟楚天舒隔空相视片刻,说: “纸上了解没什么意思,何况……”
林曦光的下文迟迟不说。
楚天舒虚心请教:“何况什么?”
林曦光指尖不露声色地摩挲着档案边缘,像是心里又在暗暗琢磨着什么坏主意,表面上,却给了他一抹明媚鲜活的笑容,唇齿咬字略轻,“我见识浅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世界上有这么完美身材的男人呢,区区一张轻飘飘的体检单不足以证明什么,除非我呀……”
“亲眼所见。”她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清晰。
家世背景摆在这,是能看到,他没必要弄虚作假。
所以林曦光想拒绝他的结婚邀请,只能故意质疑起楚天舒被西装一丝不苟严密包裹的高大身躯。近乎是笃定了他初见时在医院里都是一副贞洁烈男的行为做派,这次怎么可能会当众给她验身呢?
林曦光表示不信。
然而,怎料楚天舒认真听完她明显为难人的话,竟然表示理解,也愿意配合一样的站起来。
本来距离就很近,他所有的举动都坦坦荡荡直面着她,先是慢条斯理地脱下了西装外套,又将衬衫上暗金色纽扣自上由下的解开。
林曦光目光飘忽,谁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再强撑着平静罢了。
她还是不信。
楚天舒敢真的全部脱了,直至他已经解掉了白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外面的日光愈发极盛,他胸膛性感的肌肉线条成了阴影,姿态颇为冷静自持地继续请教她:“还入得了瞳瞳的眼吗?”
林曦光唇动了动,违心的话莫名被消音似的了。
说不出。
甚至感觉档案写谦虚了。
“咳,你还是……”穿上,以免贵体受寒这番虚伪的体贴话没来得及说出,林曦光眼神震惊地看到楚天舒宽容大度的把衬衫也脱下了,最后手放在皮带的位置上。
“啪嗒”的一声。
他竟然还打算脱裤子!!!
明明这种风流至极的事被楚天舒一做,不知为何,反倒有种是她作恶多端去欺负良家少男清白似的。
林曦光愣怔间,也一眼就把楚天舒皮带下面的重点部位观测完了。
港城的冬天不冷,他穿得不厚,西装料子一看就是薄款的,阳光直照下的弧度很是壮观,起码看上去……楚天舒自身的特长,确实不少。
还脱,特长就赤裸裸的暴露人前了!
“我亲眼检验完了!”很快,林曦光只是往下瞥了一瞬,便迅速出言阻止了楚天舒,甚至把那股挑衅的傲娇姿态主动收敛了起来,指尖压着档案,认输道:“把衣服穿上吧。”
楚天舒忽然笑了一下:“这样比纸上了解更没意思,都脱到这里了,瞳瞳不考虑一下全部亲眼看完么?”
又拿她的话,来堵她!
林曦光深觉正人君子真难缠,果真是圣贤书读得比别人多一些,颇爱玩字面游戏。
偏偏她人微言轻的很,只能迫于他的君子淫威之下点头说道:“我都看光啦,楚先生身材比想象中更加完美无瑕,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大不了下次,下次再看剩下的……”
楚天舒指腹按着皮带扣,微微用力,气定神闲说:“择日不如撞日。”
“改日改日。”林曦光脾气很好地跟他讲道理,感觉自己跟他一相处,道德水平都自动被什么磁场影响到似的拔高了,“公共场合,有失体统。”
这八个字堂堂正正落地!
当透明人退至古董唱片机旁边的闵瑞脸色骤变,完了,冲他来的。
随即,他眼神儿往窗下瞟了一下,心里迅速计算着这个高度能不能低调跳海的可能性。
楚天舒从来不尴尬,不过此刻倒是采纳了林曦光用心良苦的建议,在秘书没有豁出去跳海之前,指腹安全地离开了皮带,语调维持从容得体:“让瞳瞳扫兴了。”
林曦光忽然沉默似的,半天才轻轻问一句:“你真心实意这样认为?”
楚天舒游刃有余地把衣服穿回去,闻言笑了下,“自然。”
“那我勉为其难的给你一次赔礼道歉机会好了。”
林曦光开始姿态慵懒地往前倾一点儿,肤色雪白的肩背和脖颈呈现出好看弧度,她用手悠然地托着腮,说:“不能让你白来,身为主人,基本的待客之道我还是懂一点的。”
楚天舒领教过她的,记忆犹新:“哦,瞳瞳想要什么?”
不愧是名声在外,被受各方吹捧赞颂的第一望族世家继承人。这副能听人言,又识趣的涵养让林曦光自叹不如,随即目光都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说:“我想要你的一张私人请帖,用来邀约罗锦岑,她不见我。”
肯定见楚天舒。
“我跟罗总不熟。”楚天舒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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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然地抓住了重点。
林曦光脑子的想法却是先前她在罗锦岑的私人宴席上被楚天舒抓到,摆明了绝非巧合,而是他施展了权势的力量在暗中布好局,等她自投罗网呢。
那么就意味着……
她如果对收购凌源医疗势在必得,或许可以借一借楚天舒的势。
林曦光在生意场上一向是利益先行,视清高为无物。
说得通俗易懂点的话,楚天舒都千里迢迢的送上门来了,她不趁机借用一下,往后想起怕是要悔断肠。
更何况,她都这么有礼貌地提前问过了呢。
几秒后,她眨了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透亮,甚至亮得有些过分:“我知道的,知道的,你跟我才是亲密无间的……”新闻当事人关系。
楚天舒这么有容人的雅量,允许名誉上继续被她玩弄于鼓掌。
林曦光又说:“能不能借我一张,我发誓,只用你的名号拿去约罗锦岑,要是敢去做别的事,就惩罚我这辈子……”想了想,她在事业健康以及虚无缥缈的爱情上,毫不犹豫地决意牺牲掉后者,唇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情路坎坷。”
楚天舒看了眼她: “恐怕不行。”
林曦光也看他,漂亮脸蛋上的表情就像是很疑惑,自己都这么真诚发誓了,是哪个字没让他感觉到满意了?
楚天舒给出回答,言简意赅地道:“我私人请帖只给未来的楚太太用。”
林曦光睫毛眨了数秒,反应机智地将近在眼前的相亲档案收下,轻轻地说:“关于你的求婚我回去后会慎重考虑的,顶多三天期限就给你正式答复,现在是不是也算你未来太太的一员?”
“楚太太只有一位。”
林曦光性格极其擅长善变,见他半天敬酒不吃,指尖已经摸上档案的边缘要撕了,好在及时看到楚天舒用眼神示意,朝不远处没有跳海成功的闵瑞示意了一下。
不到三分钟。
闵瑞恭恭敬敬捧着托盘过来,动作沉稳地放在了她的桌前。
林曦光目光一直看着上面那枚色泽青碧的龙首公章,旁边并没有准备上他的私人帖子,随之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比起她的反应,楚天舒出手阔绰到跟当年送矿脉给她的做派有异曲同工之处,随即,缓步走过来,目光很包容地看着她:“会用吗?”
公章有什么不会用的,用途可不少,甚至是可以当无限额的提款机用,也可以拿出去变现他的权势,就看她有没有胆量用了。
林曦光垂下睫毛又扫了一眼,生出紧张。
继而,又感觉到他已经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高大身形带来了不容忽视压迫感……她下意识地从椅子站了起来。
没想到距离更拉近了。
楚天舒方才脱了上半身,不知是不是他忘记了,没有将衬衫的立领整洁弄好,微分开,坦露着突起的性感喉结,随着他说话声微微滚动:
“我教你用。”
怎么教?
林曦光被他浅色瞳仁注视着,稍微露出点儿疑惑,心思全部暴露无遗。
又听到他轻笑:“手心伸出来。”
林曦光似乎被他的笑意惹得失神了一下,便听从指令下意识手心朝上,伸了过去。
倏忽,握住她指尖的楚天舒皱眉:“你手太小了……”
那枚龙首公章,力道随之轻缓的压了下来。
透着极好闻的墨香印泥,湿漉漉地触及在了白嫩脆弱的皮肤上。
他异常修长的手指力度,始终缓慢有度,没有弄疼她分毫,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知名的痒意,再是发烫。
林曦光敏感的神经等意识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异样时,好像更烫了,连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她竟然……
不知何时,古董唱片机滑出的曲子行至激昂处后,猛地断了音。
室内彻底归于静寂,林曦光两扇细密的睫毛长长无力垂落下来,随着楚天舒的力道离开,她倏然发现胸口的心脏才得以恢复正常跳动。
楚这个姓氏,被楚天舒亲自印在了她的手心。
光天化日下,莫名透着股霸道又香艳至极的错觉……
半响后,楚天舒手掌收拢地包裹住她,连带轻轻颤意的指尖也笼罩在更高的体温里。
他反客为主,一锤定音:“章收好,三天期限,我等你答复。”
9.chapter09
呵。
三天期限?
也是江南出来的男人信以为真……
林曦光心里早已经预备期限一到,直接以不接受跨异地联姻的理由拒绝,给楚天舒上上规矩,让他知道外面世界的人心险恶,下次别再天真了。
…
…
林家楼上的书房朝最西边,充沛的阳光透过洋紫荆树的缝隙泼洒进来,将一切都染得透亮。林曦光好像在琢磨什么事似的,后仰靠着宽大的软靠垫中,一手把玩着龙首印章。
“瞳瞳,我觉得这个姐夫跟你很般配。”林稚水曲腿坐在毛绒地毯上,手指正拿放大镜把姐姐从外面拿回来的这份相亲档案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印着照片,她透过镜面惊喜发现了楚天舒鼻梁弧度生得完美的右侧有颗绝美山根痣,随即抬起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眼尾处两颗淡红的泪痣说:“我也有呢。”
都是有痣的人,林稚水很轻易就把楚天舒划分为自己人的阵营了。
然而,林曦光语重心长教育她:“不要没礼貌乱叫姐夫。”
“他不能当我姐夫吗?”林稚水悬在档案上方的手指尖仍然点了点说:“这样学识高又出身名门望族世家还有一颗爱护小动物的慈悲心肠好男人,瞳瞳,要能的话就选这个吧。”
林曦光听完挑眉:“楚天舒这么合你眼缘啊?”
林稚水微怔,其实还是另有原因的。
在她自幼的认知里,母亲经常过于苛刻且严厉命令姐姐学习各项技能,不限于舞蹈书法方面的,倒不是想为家族培养一个名垂青史的艺术家出来,而是想磨砺林曦光那股出了名睚眦必报的尖锐性情。
林稚水虽是被家里过度保护,却能共情自己姐姐的。
在残酷的资本世界里,林曦光须用非常手段扬名在外,才不会轻易让人随便欺负去,倘若她是个柔弱经不起事的,极有可能早就被……
凡事皆有利弊,林稚水现如今担忧姐姐的性子,将来婚姻不容易得到圆满。
最好找个会讲道理的互补一下。
而据她暗暗观察好久,从江南千里迢迢来的楚天舒诚意远远超乎想象,先前君子名誉被公开造谣了那么久都没有生气,在姐姐这里备受怠慢,顶多极有讲究的天天送来请帖,未经允许,也没有登门打扰。
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林稚水对楚天舒的亲和好感是像玻璃容器盛水似的,一点点儿加满的,现在都快从明澈剔透的大眼睛里溢出来了,说实话道:“嗯嗯,瞳瞳可以把他送给我当姐夫吗?”
林曦光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指尖慢慢摩挲着镶嵌在龙首上的碧色翡翠,不说话。
“瞳瞳?”
面对妹妹仰头追着要姐夫,林曦光却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利用极短时间用楚天舒的名号约到罗锦岑。
第二天便约到了。
但是急于卖掉公司去意大利陪女念书的罗锦岑不在港城,而是远在上海——这个地方不陌生,属于楚天舒的家族权势所盘旋的江南地界。
林曦光紧接着想到只有三天期限,万一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她又拒婚,连带印章的使用期限也一并过期,就真是白费功夫了。
接到消息不到片刻,林曦光已经决定速战速决,远赴上海去见一面。
她当晚落地商务酒店,刚泡完澡出来,便接到了辛静喧拨打来的骚扰电话:“今晚我们的婚宴,你真的狠下心不来参加吗?”
林曦光站在落地窗前观赏这座繁华城,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差在外地,忙着呢,反正你一个人三台戏,正好把新郎新娘花童都一块扮演了吧。”
这张漂亮嘴巴。
是怎么说出这种残忍的话???
辛静喧偏偏十分受虐似的享受她这副相当恶劣的态度,于是热情洋溢地说:“我比较喜欢演私奔戏码,你在哪儿出差?要不要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提供陪睡服务,我现在从楼上跳下来找你……”
可惜林曦光没让他跳成:“不用呢,你还是在家治病吧。”
下一秒,便翻脸无情地挂了通话,她在外出差,向来能上她床的只有工作文件。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林曦光伸手拉拢上了窗帘,将无尽璀璨的灯光夜景隔绝在外,继而,脚步很轻地沿着地毯一路走到陌生的床边。
她掀开被子侧躺下,纤细的肩胛骨隐隐从单薄的真丝睡袍透出来,上方领口露出一截后脖。躺了没会儿,又失眠似的惊坐了起来。
林曦光重新下地,走到行李箱翻找了半圈。
她白日行程赶,竟然忘记随身携带妹妹的兔子玩偶了,当发现没了习惯性依赖的陪睡之物后,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认命合上,却无意间看到了被塞在箱子角落头那枚通身翡翠的印章。
动作停顿了几秒。
算了,缺失的家庭温暖,就让事业的安全感来弥补吧。
林曦光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伸手把龙首印章拿了出来,等重新回到床上,又很是无所谓一样,就搁在雪白枕头旁边。
许是心理作用导致,她心里踏实了一些,下巴收在被窝里,很快睡着了。
…
…
楚家,古董落地钟的金色分针不知是走了多少圈,天光大明的时候,楚天舒已经起床,他挑了件版型挺括的洁白衬衫穿在身,显得气色佳,心情也尚佳到颇为平易近人的样子。
刚从房间出来,闵瑞就送来个好消息:“林曦光林小姐来上海了。”
可能是来答应求婚的。
毕竟要做夫妻了,也是时候态度放软些,没必要像之前一样非得劳驾楚天舒百忙之中赶到港城去。
闵瑞这样想的,很是机智上道地询问:“是否要把人约到老宅来?”
楚天舒闻言轻挑眉峰,似有几分讶异神色,然而,距离三天期限还有十几个小时,人都主动到楚家地盘上还能回得了港城?
他待人向来尊重,没必要逼人太甚,随即淡淡地瞥了献计的闵瑞一眼:“你很急?”
闵瑞愣了两秒。
陡然反应过来不合适,以楚家重规矩的传统家风,缔结姻亲应该名正言顺,八抬大轿的请,哪里能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未来楚太太约上门的。
自知失言,闵瑞赶紧低下头。
楚天舒眉目尽展的缓步下楼,刚现身,便注意到宽敞明亮的餐厅那边,楚肇权和沈晊雅对面而坐,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薄雾未散的石山园景,像一幅大师所作的江南水墨画卷般,很具有观赏雅兴。
楚天舒不喜坐在父母身旁,只好挑了长桌的主位上。
“天舒。”沈晊雅抬手盛一碗香气腾腾的鸡汤给他,尽显慈母风范:“妈妈看你的私人行程,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港城了?”
楚天舒不紧不慢地接过温度适宜的精致瓷碗,笑了笑:“母亲想知道什么?”
沈晊雅知道他惯会装模作样了,这反问的语调一听就知道不会如实相告,便假借喝口燕窝的功夫,低垂下来的睫毛视线扫向位于对面向来沉稳的丈夫。
明明在儿子没下楼之前,夫妻和睦地商议好的,问他最近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怎料楚肇权事到临头却成了叛徒,朝着楚天舒隐有不悦道:“程家立遗嘱的事,你这样行事,弄得其他家族人心惶惶不说,对家族名誉也不好。”
他也是刚知道不久。
楚天舒出手了,他派宗家兄妹堂而皇之的到程家去送了一口薄薄的棺材,然后把坚称家业不传给私生子就死不瞑目的程自明从病榻上硬生生给拖了下来。
给他风光大办了一场葬礼不说,还让保守派的宗祈呈将私生子的腿亲手打断,在灵堂前长跪磕头去尽这一世父子孝道。
跪到程自明能安详闭上眼为止。
楚肇权见楚天舒悠然自得的喝着鸡汤,严父的姿态摆不过三秒,只好道:“程自明已经知道悔改了,把遗嘱上的继承权更改回程岁聿的名字了,你也是时候表现的仁慈一点,毕竟他还是程氏的家主。”
漫长安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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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肇权在桌下的皮鞋就被狠狠踩了一下,他顿住数秒,看到妻子沈晊雅冷冰冰的眼神,继而逆转话锋:“你什么时候结婚?”
面对父母联手。
楚天舒始终保持着得体从容的坐姿,挑自己愿意回答的,语调平平:“程家的事没有父亲想象中严重,程自明还有一丝气尚存,不敢死,他那私生子不过提前熟悉了一遍葬礼流程,等真到那天也能显得从容些,他们对我们楚家不是感激涕零么?”
“……”
“……”
楚天舒颇为感兴趣:“是有谁不服吗?”
“说的有道理,程家的家风登不上台面,日后是要走下坡路了的,天舒不过是好心而已。”沈晊雅不满丈夫楚肇权这种封建古板大家长的做派,一上来就冷脸相待质问孩子过错。
随即,又轻声细语的说:“不过你爸爸也是关心则乱,怕你误了名声,遭到未来老婆嫌弃。”
楚天舒笑了,可不上套:“什么未来老婆?”
“你最近经常往港城跑,不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女儿吗?”沈晊雅心知自己这个眼光挑剔又对男女情爱颇为冷淡的好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出江南,形迹可疑。
她艳色的唇角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来,又说,“你要想找江南圈子外的话,妈妈也好趁早回绝了一些好姐妹想要把自家女儿送来联姻的想法。”
楚天舒看向父亲:“您也是这样想的?”
楚肇权被他目光点到,还未开口。
沈晊雅就已经说道:“天舒,你父亲就是个老封建,主张玩包办婚姻这一套,反而妈妈觉得两情相悦的爱情,更时尚一些。”
楚天舒淡淡地垂下浅色的眼睛,看了看腕表:“还没到时候。”
离三天期限,还有十三个小时零二十秒。
沈晊雅暗自猜想他的语气意思:“什么没到时候?”
楚天舒不愿多谈,从椅子中站起来,淡金色日光从云层倾斜而下,他衬衫像被照映得散发着细微的光泽,间接衬得唇角的弧度始终很轻微,语调也温和:
“等我结婚,会正式通知二位到场。”
…
…
林曦光一夜无梦,此刻早起正在浴室里洗完脸,仔细用温水冲去指尖沾染上的一些洁白泡沫,水珠顺着皮肤淌到了手心。
脑海中倏地想起,楚天舒那天将印章盖在她这里的画面。
林曦光的手从小就养得娇贵,稍微一摩挲过度就会发红,肤色更是雪白得隐约可见毛细血管,当时被他力道一压,好似顷刻间彻底穿透进去了,连带烫意都深埋在了里面。
随着约定好的期限越发逼近,却反而没有从记忆里消散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扯过纸巾发狠似的擦拭了一下,紧接着才走出去。
恰好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有消息进来。
林曦光经过停下拿起,第一眼就看到了陌生手机号码发来的,没有故作玄虚,直接简洁地叮嘱她上海今日气温一夜之间降了八度,出门多添衣服。
要你管。
林曦光指尖刚要删除这条碍眼的话。
下一秒,楚天舒就跟预卜先知似的,又发送而来下一条:“你说,我是大度的人吗?”
他在警告?
要是有胆量敢拒婚,就非常不大度的把她打包扔公海去吗?!
林曦光隔着冰冷冷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他何意,却觉得自己好像被警告到了,在床边慢吞吞的坐了下来。
略加思考了片刻,她在跟楚天舒逢场作戏与装不懂之间,选择了后者,轻飘飘回了三个字:“你谁啊?”
“瞳瞳还没有适应我们的亲密关系?”楚天舒已经开始提前适应以她老公自居一样,极为绅士地发来消息作为提醒:“我是楚天舒。”
…
十秒后,楚天舒:“你还有十二个小时三分钟七秒时间接受成为我的合法妻子。”
“现在开门。”
“我在门外。”
10.chapter10
开门的瞬间,看到走廊上站着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
林曦光手扶在门把手上,心想,怎么这么没礼貌,但很快就自动切换成了社交模式的漂亮笑容,“楚先生,我们两个目前的关系还没合法呢,请问您现在是不是来早了?”
楚天舒不受她阴阳怪气的内涵行为有失教养,毕竟离门内距离还有一步之遥,他守着泾渭分明的界限,目光朝林曦光薄薄软软的肩颈线条掠过去:“是么?我不过想尽一下地主之谊,过来给瞳瞳小姐添件衣服,不是来得刚刚好?”
林曦光原本脖颈就是属于敏感部位,被他一看,莫名很烫起来:“我自己有衣服啊。”
楚天舒要不来,她找罗锦岑谈完收购的事,无论成败都分秒不待的打道回府。
至于什么时间期限的……
那就是楚天舒的事了,这个世界上狂热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也不缺乏明刀明枪的,林曦光很清楚没义务都要回应。
“你的衣服不适合上海的天气穿。”楚天舒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料子很厚,起码比她行李箱随便塞的那几件要看上去保暖许多。
生长在热带气候的娇气富贵花。
是承受不住江南寒带的冷冽风雪。
何况林曦光每次与他见面都无意中暴露出了一点,她不喜欢保守穿厚的,仗着港城常年适合宜居的温度,身上的布料总是少之又少。
林曦光那纤细手指攥紧门把始终纹丝不动,抬睫盯了他片刻。
冷色调的灯光将楚天舒五官轮廓勾描得清晰,神色自若到纯粹就是为了礼尚往来表示一下,只字未提其他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她表情有失松动。
下一秒,楚天舒主动将西装外套披了过来,动作慢条斯理地又轻,像是对待很珍贵易碎的瓷器一样。
离得近了,林曦光目光安静垂着从他的脸落到了那只微微突起青筋的右手。
温度像是会随着他礼貌触碰到的地方,发生落点转移,她倏然感到肩膀也很烫,不由地绷紧了起来,却忘记怎么去放松。
楚天舒又温和叮嘱了句早点适应上海气候。
林曦光轻轻“啊”一声,很快就回过神来,在心里谢绝了楚天舒绅士风度的提醒,毕竟她很快就回家了,几个小时的温度悬差而已,身子骨还是禁得住的。
然而,人家这会儿是好意来送温暖的,林曦光从善如流地点头,说:“嗯,我精神上跟身体都感受到了楚先生热情的待客之道,不过嘛。”
她有后话。
楚天舒静候:“请说。”
林曦光唇角微微一弯,笑得很好看:“我这人注重隐私和社交距离,你要是来送衣服的,可以走了。”
楚天舒的待客之道却远远没完:“瞳瞳是要去哪?我顺道送你一程。”
他不清楚吗?
林曦光才落地酒店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逼婚架势的找上门来,真开门见了面又披上了君子外披,但是别以为她不清楚,恐怕楚天舒早就掌控了她的个人行程踪迹。
有人愿意送上来献殷勤,林曦光勉强享受这种特殊待遇,随即傲娇的抬起下巴说:“好吧,刚好我对上海人生地不熟,那就一道走吧。”
她回房间拿个公文包就出来,余光瞥见那枚龙首印章,想了几秒,顺手给带上了。
……
酒店长长的长廊铺着厚重柔软地毯,收尽两人脚步声。
显得空间尤为静默。
林曦光强忍着想看他的冲动:他怎么不说话?
自从在门口撂下那句话后,这么长时间,楚天舒再也没提过一句“结婚”相关。
故意戏耍她?
还是……
两三分钟后。
一同乘坐电梯直达地下宽敞豪华的停车场,却在要上车之际。
忽而,林曦光看了眼,与她保持了恰如其分距离的男人,又开始最擅长的先发制人:“你一直故意吊我胃口?”
她这话质问得没头没尾的。
楚天舒却严丝合缝的顺滑接话:“嗯,因为我是衣冠禽兽。”
“……”
言重了,至少她没那个意思。
而林曦光扶着冰冷触感的车门,对视上楚天舒低垂的眼睑下极浅瞳孔,发了几秒愣怔才终于后知后觉回想起,曾经花荆日报销量一降低就毫无底线的来造谣她和楚天舒各种爱恨交织新闻时——
就有写过一个关于他是衣冠禽兽,与她在僻静无人的地下停车库连环激吻整夜的劲爆话题。
都时隔了那么久远的新闻内容,林曦光险些抛之脑后,没想到楚天舒却记得清清楚楚,还在类似的背景场合之下,没有预兆地提起。
这人,是不是很会记仇啊?
林曦光顷刻间心慌,躲闪地眨了几下眼:“楚先生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太清楚,你不是衣冠禽兽,明明是……”
话顿几秒。
没找到合适的词赞誉他,转而倒是想起他四舍五入也算自己事业上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了,于是,语气格外真诚道:“正义的大天使,下次不许这样评价自己了,我不同意。”
楚天舒垂眼看着她,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嗯,不过瞳瞳再不坐进去,恐怕赴约要迟了。”
林曦光被他又开始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情绪起伏不定,前几分钟还不知道她去哪儿,现在又知道她快迟到。
果不其然,这种看似心怀宽容的正人君子不好打交道,记仇最狠了。
她表面笑笑,弯腰坐进宽敞舒适的车厢时,心想顶多忍受五个小时。
等回到港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花荆日报的招牌给强拆了,然后把曾经那些五花八门的绯闻证据都删除得干干净净。
…
…
有楚天舒亲自保驾护航。
这一路连堵车的情况都没有发生,林曦光披着他西装外套垂眼无话坐着,呼吸闻着面料上的那股特殊冷香,直到透着薄雾的车窗玻璃外景象逐渐清晰,司机减了速,安全抵达她赴约地址的西式老洋房。
停稳之后。
林曦光下车特意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男人,以为他会提醒她,还剩余多长时间。
偏偏楚天舒矜持上了,没有明确的表态什么,只是淡淡笑:“瞳瞳还有话要交代?”
他稍微抬首,修长脖颈处的喉结在光线映照下镀了一层浅金色,虽然看上去沉沉静静的。
“哦,我忘记说谢谢你了。”林曦光半响后从上面移开视线,见楚天舒没话,陡然又安静几秒,便伸手将车门当面给用力关上了。
*
林曦光转身就进老洋房,有他的名号在手,很快畅通无阻地被秘书邀请到了茶厅。
与此同时。罗锦岑正在亲自接待另一位突然登门拜访谈事的客人,都是以江南派系的名义,两边选的话,虽然她不得其解林曦光是用什么本事手段拿到楚天舒的私人请帖,但是上次亲眼所见,他们两人并不熟。
然而,面前这位……
罗锦岑看了眼书卷气质极浓的喻清忆,刚低语吩咐秘书几句话,让楼下等会儿。
许是隐约听到林曦光这三个字,喻清忆的听力敏锐,喝茶动作微顿,刻意地望向罗锦岑,问起:“林曦光?她跑这里来找罗阿姨做什么?”
“凌源被楚家收购,我来上海跟楚先生签完最后一道合约流程,曦光还是想竞争下。”
倘若没有楚天舒入场,罗锦岑是会考虑其他人,但是有最好的,她当然要审时度势只跟楚家人合作。
随即,抬手又拢了拢深紫色的披肩,想到什么,又摇头说:“她都能拿楚天舒私人请帖来了,竟然一直不知道凌源的新主是谁。”
“罗阿姨,那只能说明林曦光在假借楚家的名号。”喻清忆出身江南喻家,哥哥姐姐都跟楚家是世交关系,是最清楚不过其中规矩,语气近乎笃定:“楚天舒的私章不可能给人乱用,任何人都不可能。”
在资本圈里,谁能把楚天舒的名号拿出去,对面肯定是要给三分薄面。
罗锦岑之所以肯约见林曦光,只是这个原因。
喻清忆现在却说请帖定然是假的,做生意最忌讳就是玩弄虚作假这一套,她当下脸色冷冰冰的。
“我叫秘书把人请走。”
“罗阿姨。”喻清忆言辞讽刺:“你还要请吗?她指不定看你迟迟不来搭理,自己就心虚先坐不住走了。”
…
“瞳瞳,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曦光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没等到罗锦岑,倒是等来了妹妹发来的消息。
林稚水自幼就习惯在她远赴异地出差在外时来讨要个归期,哪怕给个模糊的时间,也不能不回消息。
要早上问的话,她肯定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眼下林曦光心里隐有预感罗锦岑是在故意避之不见,门外的秘书都来送了三次茶水,虽然什么都没说,疏离的态度却有逐客意思。
楚天舒的私人请帖这么快过期吗?
林曦光甚至都严谨考虑过,要不要把公文包的章拿出来现场重新印一个新鲜的,就当漫不经心在暗自琢磨的时候。
秘书又进来送茶水了。
林曦光有求于人,只能给足温柔耐心,但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敛去:“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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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还在忙吗?”
秘书表情有些为难情,放下茶盘便准备出去。
可令他意外的是,林曦光也慢悠悠的起身跟来,似真似假地说:“那我去跟罗总打声招呼,来了不见就告辞,太没礼貌了。”
罗锦岑听到林曦光执意要见上一面时,神情古怪。
暖色调灯光充盈的会客室忽然安静,喻清忆跟罗锦岑已经谈妥意大利公司的入职,却没走,摆明是不爽有外人敢打着江南派系名号行骗,在这里静候林曦光,转了转腕子的玉镯:
“她在外面的名声我略有耳闻,听说混资本圈最擅长借那身皮囊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不少男人都吃她蛇蝎心肠那套。”
“在公在私,以我跟楚家的关系,既然不巧碰上了,也有责任给她个教训。”
教训二字冷冷落地。
林曦光高跟鞋尖正好踏入进来,将室内这位江南来的大户小姐这番话,一字不漏听入耳。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一旁的罗锦岑都没来及跟她当面论请帖的真伪。
林曦光十分随意问:“你哪位?”
“你一个港城林家出来的,我是哪位还不够格来问。”喻清忆站了起来,近距离打量她这张传闻里颠倒众生的美人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凌源已经被楚家收购,你还敢借楚天舒名义来竞争?脸生的真白,竟不会脸红?”
林曦光猛然转头,讶异看向了罗锦岑。
霎时,反应过来凌源医疗为何一直婉拒她诚意至极的收购条件,而显然,让她干等两个小时,还有另一位的功劳。
几秒间,喻清忆眼里泛着冷光:“林曦光,这巴掌记住了,楚家不是你能……”
话音未落,扬起的手腕被林曦光冷漠扣住,指尖与她的脸相差极近距离,陡然,“啪”的一声。
“大户出来的就是这种做派?”
扇巴掌这事,没有人比林曦光更为熟能生巧了,她从前就这样,很多时候总是顺手打就打了,语气平静说完,毫无征兆地扬手又是一巴掌:“我蛇蝎心肠那套一向都是这样开端的,你最好别跟我故弄玄虚,叫什么名字?”
喻清忆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这两巴掌也抽在了她家族尊严上:“你敢对我动手?我跟楚……”
“很熟是吗?”林曦光冷不丁的将她推远,像是嫌脏似的擦了擦指尖,转身在红棕色的沙发坐下,那气势犹如反客为主,轻轻挑眉:“在公在私关系都这么熟了,那让楚天舒来看看你脸上的巴掌印儿啊。”
喻清忆:“你!”
“不会你不够格联系上楚天舒吧?”林曦光一字一字将话原封不动冷嘲热讽还回去,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向来不允许有仇等到来日再议。
“我等着。”
喻清忆在江南地盘还能受到欺辱,自然是要扳回一城的。
等待的过程中,林曦光很短时间内已经冷静接受罗锦岑把凌源成功出手掉的残酷事实,她指尖慢悠悠拿出那枚龙首印章,心思活跃转起来。
旁人可能小心又小心,生怕把这个给碰坏了。
林曦光反而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玩,直到母亲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盛明璎这段时间远赴纽约出差去了,今日才落地,见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直接雷厉风行的致电询问:“你跟辛家婚讯是怎么回事?”
整个港城传谣得满城风雨,她逃婚,辛静喧被刺激到脑子都不正常了,当夜跳了楼。
继而,花荆日报领先一众港媒火速写了篇报道,林曦光是为了江南太子爷才舍弃辛家少爷,现在大街小巷都是这个,又不知哪来野报说——
林曦光目前拥有了二十个未婚夫。
盛明璎看得感觉心脏和太阳穴一起突突,索性问她:“未婚夫挑了三个多月,你到底想嫁给谁?”
她更想要凌源,林曦光下意识地把龙首印章捏在手心,冷硬触感让她深思过的脑子更清醒些。
许久,她睫毛垂下遮掩了全部的情绪,声音很正常对母亲问道:“我要远嫁,您能接受吗?”
顶多远嫁三个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逐渐暗沉起来,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林曦光心里有种强烈预感袭来,轻呼一口气才起身,下定决心走到门边,看到了男人熟悉的高大身影。
而她还穿着楚天舒早上特意送来的西装外套,从未脱下,衬得微仰起的脸蛋洁白又无辜,对彼此距离拉近的楚天舒突然说:“恭喜你呢,从今天开始,你拥有了一个港城来的年轻貌美楚太太。”
话顿——
林曦光语气很含蓄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11.chapter11
“你眼神不真诚,表情像是要七天无理由离婚——”
楚天舒就这么站着同林曦光对视。见她左边肩膀心虚到挨着门边都快找个缝隙钻进去,他垂着眼睑轻笑,日光西映,身形影子比她高大许多,那股极强的压迫感又来了,像是觉得有趣,重复了一声林曦光熟悉亲密的小名:“瞳瞳。”
“你最好是想清楚……再邀请我们一起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曦光很久没有体会过什么叫面红耳赤的滋味了,直到异常安静听完。
此刻要是穿的少点儿,都能看到衣领之下她后颈部位开始变红,渐渐地在雪白肌肤上扩散开,显然是被楚天舒几句话给激出来的。
他什么意思。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她没跑,甚至主动答应结婚,但凡识点情趣的,还不赶紧着跪下来感恩戴德一下吗?
怎么看着比她设下的那套择偶要求还要吹毛求疵、连眼神不够真诚都要挑一下刺?
恍然了数秒,林曦光睫毛轻眨掉眼底的情绪,重新抬起,有些受伤地望着他:
“请问,这是在质疑我对婚姻的人品态度吗?”
“楚先生,要不是我发自内心愿意当场嫁给你,是完全可以回港城告你侮辱人格罪的。”
楚天舒还没领教过律师函的杀伤力,显然不放眼里,盯着她的字解读:“发自内心?”
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林曦光倏然被点醒似的,迟缓地再度眨了一下眼:“楚天舒,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至少三个月内不会。
楚天舒感受不到诚意:“不够。”
好吧。林曦光深呼吸了会儿,似是压着即将要忽地加快的心跳声,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二十三岁了,家里母亲催婚很有压力,急迫的想要找个全方面符合我完美标准的男人结婚生子,而你,是上上人选……”
楚天舒:“再诚恳一点。”
林曦光:“我对你身材极其感兴趣。”
这番话有冒犯到他清清白白的嫌疑,可她这回说得真诚。
楚天舒听信几分,语气温和:“哦?瞳瞳是想借我的身材,适度纾解一下压力?”
林曦光微微笑,轻声模仿他慢条斯理语调的口吻:“是呢,适度夫妻生活有助于心身健康,我讨厌别的男人,只喜欢跟你。”
楚天舒神色沉默片刻,像是在逐字深度解析她那句适度夫妻生活——
林曦光则是急于求成变现楚太太这个名号的价值性,至少值一个凌源医疗。
她乘胜追击,恰好旁边花瓶插着成团绽放的花枝,她伸手随便就抽出一枝粉色的,高跟鞋脚步没停走到了楚天舒的身前。
继而,视线游移到他黑丝绒驳领上的胸针停顿一秒,慢悠悠将花别在了那色泽纯净的钻石上,还像模像样的帮忙抚平面料上不存在的褶皱:“我想的很清楚了,你呢?”
距离那么近,她微微仰头,柔软的呼吸气息不知觉便落在楚天舒的喉结上。
然而,楚天舒平静地滑动喉结,将花从胸针取下:“你我的关系,下次送花不必送康乃馨。”
话落地,康乃馨被他举止优雅扔回了花瓶旁,散下了一片花瓣。
林曦光定在原地不动,眼睫下的视线随之看了几秒,又移回来,刚才心思都顾着借花献佛哄男人上了,还真没注意到拿着的是什么品种的,于是,她点头认可:“唔,那你下次送我玫瑰花。”
这个代表爱情。
楚天舒默然笑了,许是林曦光的话过于悦耳,他回答了上个问题:“我需要进行一下实际了解,再考虑结婚。”
他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惊雷般砸向了林曦光。
倏然惊到连后背微微僵硬得都不会动了,心想,楚天舒不会是把她话当真至此地步,预备先身体力行的先来场实践吧?
难不成他家在谈婚论嫁的传统规矩上,还要求性体验满分,才能从容进入下一个流程?
那朝她递相亲档案时,怎么不事先告知???
林曦光不留神把心声说了出来。
她抿紧唇舌,对上楚天舒的略带笑意的面容,后悔挑起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没等她强行岔开话题,下一秒。
楚天舒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个传统的男人。”
林曦光:“……”
楚天舒继续:“并拒绝婚前发生性行为。”
你清高。她在心里忍住了脾气,表面上很谦虚又轻声细语的问:“那实际了解,是了解哪方面的呢?”
楚天舒看出她那双漂亮的眼看人耐心近乎所剩无几。
忽而话锋一转:“抱歉让你心急了,我家祖上定了一些家规,娶妻上需要严格遵循三书六礼的制度,以表对女方嫁入楚家的身份认可和尊重。”
要命!
林曦光有口难言,感觉他每个字都在针对自己。
半响后,她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楚天舒还得兴师动众去挑选黄道吉日下聘,说:“可能是两地文化差异吧,我家就没有这种老传统,一般都是男女之间情投意合就能幸福结婚的。”
到底是江南出来的男人,只好迁就一下了,说完她又轻轻叹气道:“这样吧,我尊重你的家庭习俗,你也尊重一下我的自由恋爱观,一个小时考虑清楚今天要不要结婚……”
“这么急吗?”楚天舒只是垂眼劝她结婚需谨慎,语调仍然缓慢:“瞳瞳不用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
林曦光是个典型的精致主义野心家,当她意识到势在必得的凌源医疗早已经落入楚天舒的股掌之中后,就迅速反应过来一切。
她被楚天舒操控成了小棋子,从港城不紧不慢推着困到了江南的棋盘上。
罗锦岑蒙在鼓里,一样被当成了诱她主动入局的饵而已。
无论是江南,还是楚太太……林曦光都不会在这位置上站太久,自然而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愤怒情绪,毕竟楚天舒会布局,她也可以顺势相互利用。
只不过这男人行事讲究章法,还难以招架。
林曦光心知肚明今晚不盖章定论下,搞不好想要他把凌源医疗当“定情信物”送给她,就更难上加难了。
她表情状似认真深思熟虑过的样子,紧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下他胸膛:“答应我吧?你马上要当老公的人了……”懂事点儿。
楚天舒瞥了她的指尖,柔软干净,皮肤微微透着粉,看不出还很会扇人耳光。
林曦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在想同一件事。
一个小时考虑时间,两人待在这里,总不能含情脉脉干站着,而她又记仇的很,没忘记那位自取其辱还爱告状的江南大户小姐。
“对了。”
下一秒,林曦光手指尖,又戳了楚天舒一下,随便乱动的,这次抵住了他腹肌部位,逐渐施压:“我怎么感觉喻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呢,她是不是还有个亲姐姐,叫喻青圆?”
楚天舒站得笔挺,眸光再次落在那根毫无震慑力的手指上,然后,轻笑起来,转眼又恢复成了平稳沉静模样:“喻青圆是喻家长女,三年前已经嫁给陆夷行,你跟她们姐妹……有私怨?”
林曦光的指尖突然撤离,没正面承认,意味不明的反问一句:“要有私怨,你护谁?”
楚天舒挑眉,还未回答。
林曦光仰头看着他,又幽幽提醒正事:“别忘了,你还剩下五十六分钟时间考虑清楚,自己想当谁的老公。”
…
…
“我跟林曦光就是有私怨。”喻清忆坐在另一间光线明亮的室内,她现在脑子里还反复回响那两巴掌声,自幼被全家娇生惯养着,从没有这样子被谁打过,委屈又愤怒跟宗漱玉告状:
“是她夺人所爱,我姐当初被夺走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后,才死心跟陆家政治联姻的。”
宗漱玉像是半个字没认真听进去,津津有味欣赏她脸上漂亮的巴掌印:“道理不是这样讲的,青圆都跟陆夷行同床共枕三年了,再死的心也能睡点激情出来,小忆,你呢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书香气一点没见到,火气倒是旺的很。”
喻清忆忍不住质问:“宗漱玉你还是不是江南这边的了?还是说,你跟楚天舒求婚失败,自己没法深度依附楚家,就跟林曦光结盟了?”
江南的名门望族多年来是极其注重团结友爱的,只要有圈外的人敢欺负到其中一个家族或是子弟的话,被奉为江南之主的楚家就会出来主持公道。
喻清忆被保护的很好,精神世界也一直住在象牙塔里,为家里牺牲掉婚姻自主权的苦都让顾全大局的喻青圆吃了。
宗漱玉手指痒痒的,有时真想扇她这张情绪一激动就口无遮拦的嘴巴,反唇讥讽道:“我怎么偏袒你?来得路上当楚天舒的面,我都问过了,是你先出言不逊动手,还打不过人家,林曦光正当防卫有什么错?”
喻清忆脸色气白。
宗漱玉又说:“你现在不出去道个歉,想让你全家,连一只狗都过来道歉?”
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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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忆极不甘愿低这个头,她虽然暗恋楚天舒多年,能接受江南派系任何一位名门闺秀跟楚家联姻,唯独名声不好的林曦光。
凭什么?
楚天舒还在楼下哄着另一位,宗漱玉无奈地想再劝表情苦大仇深的喻清忆一句。
要是道理还听不进去,别怪她上手段……
突然间,紧闭的房门被外面毫无预兆地沉重踹开了。
陆夷行身着一件纯黑色极简西装,周身散发着凛冬的冷意,特别是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看人时就显得凶神恶煞的,不太像好人。
喻清忆被目光扫到,原地不动,眼红着也不敢眨了。
她在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恐惧这位。
陆夷行是暴发户起家,依附楚天舒抬了阶层,明显是听到风声赶来的,只对她说三个字:“滚出来。”
“别再提林曦光夺人所爱这种昏话,楚天舒现在把人当未来老婆对待,可不喜欢听。”宗漱玉趁机劝她,略一停顿:“喻青圆够心苦的了,你好歹也为她婚姻想一想,把旧事闹大,林曦光面子是不好看,你喻陆两家就好看了?”
“去道歉吧。”
…
…
老洋房的梧桐树小院里,林曦光还在掐表算时间,用的是楚天舒手上的腕表:“还剩余十分钟考虑……”
她有句话从不曾掺假半分,从心理上是不排斥楚天舒的,哪怕离得近,能感觉到好似被他的体温气息影响着什么,也没有反感,极淡的那种都没有。
林曦光指尖朝他腕表轻轻一滑,又离开。
楚天舒瞥向她像玩着新乐趣的小动作,继而宽容大度地摘下送给她:“给你玩?”
定情信物么?林曦光胃口大,要别的,声音忽然变轻:“你身上,有没有更大……”
这时,有脚步声忽然间重叠而来,打断了她。
宗漱玉功成身退,喻家闯出来的祸已经有陆夷行这位正牌家人出手接管,便直接不打招呼就走了,这会儿,喻清忆明显整理过仪容,捧了一杯茶过来。
她看了眼楚天舒。
以及,不情不愿地把目光移到了都快贴到他身上的林曦光这边,感到鼻酸:“林大小姐,之前是我误会你为了促成生意合作不择手段,敢在江南的地盘打着楚家名义,抱歉。”
那杯茶,也随之敷衍的递了过去。
林曦光抬眼看了喻清忆许久,才不紧不慢说:“喻小姐,我很讲道理的,那两巴掌别放心上,就当是见面礼了,以后我们还要在江南抬头不见低头见,看在今天是楚天舒的好日子份上,我原谅你了……”
她三句不离这个。
谁知,手指刚触及冰凉的茶杯,喻清忆却说道:“你想跟楚天舒在一起,姬尚周呢?当年你心狠手辣从我姐姐手上抢走他,才三年时光就腻了?”
她僵硬地站着,不敢去看陆夷行什么脸色,却敢转头看另一位的。
埋怨的话也带了哭腔:
“你不介意吗?”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很微妙。
楚天舒丝毫未被挑起任何情绪,从容接受:“不介意。”
“抱歉呢,我有点介意。”林曦光将这杯茶温柔的接过,下一秒,冷水泼了过去,甚至懒得应对喻清忆胡搅蛮缠,语气很轻,话却很重:“还不带着你这张大家闺秀的脸面滚出去,想再喝一杯茶?”
十分钟后。
庭院除了梧桐树的落叶声外,还有林曦光把茶杯轻拿轻放的声响。
她对纹丝不动坐着的楚天舒说:“见笑了,我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在外面与人结怨,能当场解决就解决,不然的话,事后就没那心情了。”
“你家规矩大,是不是对这方面有所约束?”
楚天舒没有正面回答她楚家的祠堂里都有那些规矩,恐怕记录成册到看一晚上都能把她看得头晕眼花,只是淡淡笑:“还有一分钟。”
“无论结婚与否,你永远是自由的。”
不必践行楚家家训。
林曦光还在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时,楚天舒已经不紧不慢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住,将先前被拒绝的腕表给她戴上,很松也很重,继而,指腹轻轻掠过某一根戳了他一晚上的手指头。
滚烫难耐的温度,顷刻就烧得林曦光全身红了。
她睫毛轻颤,视线顺着他的指引,注意到腕表时间定格在了最后一分钟上。
心脏漏了一拍,随后楚天舒轻笑的话给她补齐:“可以先领证。”
12.chapter12
“楚天舒——”
夜晚的民政局不开也得开,林曦光轻点登记表上的签名,字凌厉好看,名一看,以天喻人,一出生又是顶级权贵世家大族背景,这辈子注定诸事舒服。
看来家里祖宗十八代都是极其宠爱他的。
林曦光心里默念了几遍楚天舒的名字,越念越觉得真是顺口又好听,于是,转过脸,眨眼间没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问起他:“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你的名字是不是正经出自这里?”
“嗯,非常正经,瞳瞳果然聪明。”楚天舒略微垂眼,看上去就像是含着笑意,事关自身的一切知无不言似的,还会宽容地赞许她。
然而,林曦光只想到了前面,殊不知后面还紧跟着一句:
则是目之所及,势在必得。
林曦光对他了解不深,脑海中的思绪想岔了路,并不知眼前这位完美到没有道德污点的新婚老公,在那些名门望族家主心目中,就犹如盘旋在江南地带的恶龙,除了要对他怀有敬仰与绝对忠诚外,要是敢惹到他——
那么整个全族成员将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着血脉清算。
当然,楚天舒还是向往和平主义的。
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愿世界和平”这类的美好祝福。
林曦光就亏在了婚前不做详细背调上,在对他浅薄的了解认知里,亲手在登记表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又猜道:“你的名字,肯定不是父母取的。”
“哦,瞳瞳怎么知道?”
“因为我聪明。”林曦光不难猜,毕竟以他地位,以及传统封建的家学渊源来看,父母可能是没有取名权的,而自古以来,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般给子孙取名呢,又都偏爱以治家处世的超高境界寄予厚望。
楚天舒。
林曦光对他露出笑,心里再度缓慢的默念了一遍,像是在加强暗示性的提醒自己,这个极好听的名字在未来三个月里,将会以合法婚姻关系跟自己亲密无间的绑定上了。
…
…
领完证出来,林曦光跟楚天舒并肩踏着深冬的月光往台阶下走,却丝毫没有成为楚太太身份的真实感,倒是感到新奇似的翻来覆去看这张结婚证。
质感一般般,也就比普通的纸张要厚那么点儿,表面上没什么繁复花纹装饰,要是随便扔在文件堆积如山的书桌上,绝对不起眼。
唔……
原来领证这么简单的话。
或许下次离婚证,也可以邀请楚天舒一起来这里领吧。
正当林曦光心满意足的端详够了准备妥善保管好,以免日后还有重要用途时,身旁的楚天舒脚步一顿,语调平静但含义深长问她:“瞳瞳,结婚证可以借我一用吗?”
“?”他好端端的要借结婚证做什么?
林曦光略微歪过头眨眨眼,没大方地给出去,虽然结了婚却又不是什么都能给他的,语气轻飘飘问,“你自己不是有一张嘛?”
此刻,楚天舒侧脸笼罩在温柔夜色里,衬得连轮廓都是没有太锋利的尖角,微垂眼眸含着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顺着鼻梁落到她这里,连同说的话:
“抱歉,只有一张发给我父母和一众叔伯看,信服力不够,他们恐怕会误以为我在结婚这件事上弄虚作假。”
“原本按照楚家该有的礼数,我们结婚是要走完下聘流程后,请一位地位最尊贵的长辈亲自挑选黄道吉日,宴客十天十夜,然后在各大报纸登个头版昭告天下。”
林曦光唇张了张,只抓住了重点字眼:“你还要……公开?”
“不公开让大家认认人,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合法妻子是谁?”楚天舒解释一句,紧接着看她讶异的眼神后,笑了:“何况瞳瞳这么优秀,我当然有义务要炫耀一下。”
听他还要拿出去炫耀,林曦光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将结婚证不动声色藏到宽大的西装袖子里去,开什么玩笑,更不可能给他了。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声细语起来:“我觉得不妥呢。”
“哦?”楚天舒做出了一副只有同床共枕夫妻间才有商有量的气势,把她笼在目光里,表示十分愿意倾听一下:
不一样的意见。
半分专断独行的意味都无。
林曦光声音陡然更轻了:“我们该有的礼数都没走完,这样公开出去,肯定是要受到外界质疑的,到时逢人就来问结婚是不是真的,我们夫妻还要不要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话落后,她这次微微仰头,眼神不敢不真诚了。
楚天舒似是琢磨这番话,笑了一下:“瞳瞳意思是想隐婚?”
“不是。”林曦光是想离婚却不是现在,自然是决意不能轻易承认的,小声说:“等你把礼数补上,我们在堂堂正正的公布,也显得从容体面一点……”
别有损了他楚家最为看重的名誉。
毕竟倘若楚天舒前脚声势浩大的公布已婚消息,三个月后又惨遭婚姻破裂,成为了被人茶余饭后当谈资的豪门怨夫的话。
林曦光不敢想象他这么观念传统的男人受得了没?
何况就算他受得了,也要为了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辈们身体着想一下,万一随机给气病几个,她的良心会被谴责的。
最稳当的方式就是神秘结婚,低调离婚,把一切风险全都考虑到了。
林曦光愈发小小声说没有隐婚意思,继而,超级不经意间转移了这个影响新婚夫妻感情的严肃话题,微缩着肩膀:“站着好冷,车怎么还不来呢?”
真是念什么来什么,司机跟能掐会算似的迅速靠边停,楚天舒绅士风度请她过去。
下一刻,林曦光逐步靠近车门又倏地停顿住了,光线明亮陡然映出车厢的一切,那后座黑色宽大的位置上正放着一大束香气袭人的浓艳红玫瑰。
她猝不防及,转过头看到了楚天舒低声道:“该有的仪式必须有,我保证,都会一步步补齐给你。”
领证之前。
她在老洋房有随口说一句下次送玫瑰,然而却丝毫没有放心上,没想到领证完马上就有了。
不过……只有玫瑰花吗?
林曦光对她未来的聘礼之一“凌源医疗”有极强占有欲,全然忘记了,所谓的仪式肯定是也包括结了婚后的洞房花烛夜。
随即故作认真点头,表示大大方方收下玫瑰了,又含蓄提醒道:“哦,那我今晚回港城家里,等你早点来补齐。”
楚天舒淡声问:“去哪里?”
“回家啊。”林曦光没觉得哪里不对,轻轻用裙摆下的鞋尖踢他的皮鞋:“我妹妹一早就发消息催我回去了,现在又没工作在身,当然是要走了,何况……”
“可能你不了解,我睡觉习惯抱妹妹,一个人在外,又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很没有安全感,晚上在陌生酒店都睡不踏实。”
毕竟都做上夫妻了,还是要讲点信用的。
林曦光没必要在生活琐事上去谎骗他什么,入睡要抱熟悉的东西习惯是真,抱妹妹居多也是真,这么多年下来,想戒掉是不可能了。
楚天舒耐心听完,却讲起道理来:“瞳瞳是搞两地区别待遇么?港城是家,这里也是你家,等住习惯了,安全感自然也有了。”
林曦光愣了一瞬,没听过这种道理。
继而,见她干站着迟迟没有上车的动作,还没有安全感?楚天舒轻挑眉峰: “老公在哪哪里就是家,这样瞳瞳会不会有点安全感?”
“……”
面对楚天舒这么水到渠成的提出同居邀请,林曦光有些恍惚,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婉拒。
她来到江南地区时,是怎么都没想过普普通通的一次出差,怎么就被合法扣下了。
港城是暂时回不去了。
回过神来时,林曦光已经置身在了楚天舒的园林别墅里,寒冬时分的天黑沉得厉害,她沿途恍惚没仔细观测四周陌生环境,眼下,睫毛眨了眨,倒是打量起了偌大洁净的主卧。
楚天舒行事有度,把她邀请进来后,就借还有越洋视频会议理由,转身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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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倒是,很大程度上慷慨的给足了林曦光独处的私人空间……来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她坐在床尾凳冷静下思绪后,远程给蒋秘书拨了一通电话:
“我跟楚天舒结婚了,拟一份离婚协议书给我。”
“?”蒋秘书震惊到失语,显然比她还没适应,她出差变闪婚的消息。
林曦光却知道自己秘书略急促的呼吸是什么意思,揉了揉柔软眉心说:“现在楚天舒的名号已经被我合法征用了,使用期三个月,你拟好发我邮件,其余的,别问。”
问也不说。
蒋秘书半响才出声:“好的,祝您顺利度过新婚三个月。”
这下,花荆日报都可以合法歌颂她爱情,还不用担心收到律师函了。
林曦光似乎也想到这个,随即面无表情地挂了。
正巧,主卧外面有管家恭恭敬敬前来敲门,是将她可怜遗落在酒店的私人行李,办事效率极快地送来了。
…
…
凌晨刚过。
楚天舒的越洋视频会议结束许久,才重新返回主卧,推门而入后,看到以为会卷着被子熟睡的女人,此刻双膝跪在平摊在地毯上的行李箱前。
不知在翻什么。
借了窗外月光,楚天舒目光注意到她这身,布料又是极少,丝绸睡裙可能不足以他手臂宽大,上露下也露,长发湿漉漉透着水汽散在后背上面,像是在这片洁白的肌肤上开了摄魂妖娆的荆棘花。
林曦光专心找贴身衣物,没发现不远处的男人。
她先前只准备在上海住一晚,带的行李不多,连性感的睡裙款式更没有保守义务,都是挑合自己尺寸心意的穿,这会儿,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却震惊发现少了条。
好奇怪,明明带了的……
身后,楚天舒静默了片刻,很有礼貌地移开注视,没打扰她。
而是脚步一转,径自朝浴室走去。
里面冷色调的灯光明亮着,林曦光明显刚用过,还未叫佣人来做深度清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热雾……以及:
楚天舒神情沉静,却能依稀分辨出一丝以前从不曾存在过的隐秘香气。
他略略抬眼,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她洗澡涉足过的湿痕,接着经过宽敞的大理石纹浴缸时,忽而,注意到了被遗失在上面的一条红色蕾丝小布料。
是比,林曦光的身上任何一件布料,要小很多。
她忙活半天,是想要找这个穿?
楚天舒沉吟片刻,也不好叫人一直光着白费功夫。
“你找它?”
林曦光认命地接受找不到的残酷事实后,正当刚扶膝站起身,猝不及防听到这三个字响起,惊得她慌不择路的后退,小腿又撞上了床尾凳。
好在垫子够厚软,她身形不稳地跌坐上去,手心撑着,慢半拍地看到了楚天舒手上的……
简直不敢相信盯了几秒:
自然是不能认领失物。
林曦光说谎不眨眼:“这是什么啊?”
她赌一把楚天舒是个正直传统的,不可能摊开给她看,顶多是看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出于修养的礼仪问一下,岂料他语调温和来了句:“你要穿的。”
然后见遭到当面拒绝认领,便半蹲在她身前:“老公帮你穿。”
“?”
他是不是刚尝试当人老公,有点子瘾在身上?又开始游刃有余的自居了……林曦光还未反驳出口,忽然屏住呼吸。
楚天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好似要夺走她身体皮肤跟空气接触权利似的,手掌宽大又滚烫,握住她的小腿,微微分开——
随着皮肤上零星痒意传来,不紧不慢地将“失物”沿着她脚踝往上。
太暧昧了。
林曦光下意识地整个人往后缩了下。
随着她的动作,挂在上面薄如蝉翼的蕾丝软纱轻颤。
楚天舒掌心慢吞吞地往下,从小腿转而握住她雪白伶仃脚踝,动作强势而语调却尤为体贴地询问:“不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