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 第553章 整改前 县纺织厂停产整顿的头一个礼拜,厂区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窑洞崖壁的呜咽声。 往日里“哐当哐当”的织机响动停了,棉絮粉尘落定了,只剩下满眼的破败和一股子霉棉花捂馊了的味儿。 王满银没急着开大会喊口号。他让周文斌和赵建刚先领着人,把厂区里里外外丈量、记录了一遍,哪孔窑洞裂了缝,哪段电线胶皮脱了,哪台织布机的梭箱磨损成了啥样,都拿本子记下,拿粉笔在墙上、机台上标了号。 他自己则搬了个板凳,坐在纺纱车间门口,面前摆张从学校借来的旧课桌,桌上摊着职工花名册和考勤记录。他让原先的车间组长挨个去通知,叫厂里的人都叫来,他一个一个见。 头一个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叫董宽,是原先厂里唯一还懂点机器维修的,黑红脸膛,手指关节粗大,沾着洗不掉的机油黑。他搓着手站在桌前,有些局促。 “董师傅,坐。”王满银指指对面另一张凳子,推过去一支“大前门”。董宽忙摆手,从耳朵上取下半截自己卷的旱烟:“抽这个,抽这个就成。” 王满银也没勉强,划着火柴先给董宽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董师傅,你在厂里年头最长,机器上的事,你最有数。 跟我说说,眼下这些机子,最要紧的是哪些毛病?要是拾掇,先拾掇哪几台,能用最小的本钱,先让它们转起来?” 董宽眯着眼,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他看向车间里那些沉默的铁家伙,眼神像看自己养糟了的孩子: “王组长……不瞒你说,这厂里的机子,比我都老。最要命的是织布车间的三台‘丰田’老货,还是早年间从山西淘换来的,梭箱磨损得厉害,飞梭老卡,女工们不敢快开,怕打着人。 还有清花机的打手,有几个齿断了,打得棉不匀,纺出来的纱疙瘩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有些小毛病,厂里仓库还有些原先淘换下来的旧件,拾掇拾掇再换上也是能行的。可马厂长那时候……嫌麻烦,不愿花钱去拾掇,说坏了就停着,等上面拨新的。” 王满银在本子上记着,点点头:“旧件在哪?还能用不?” “在库房最里头,落灰呢。拾掇一下就能用,有些……怕不得行。” “成。下午你带文斌他们去库里清点。能拾掇下用上的,都拿出来。”王满银合上本子, “董师傅,整顿这段时间,厂里机器的检修,我想请你牵头,再挑两个踏实肯干的后生给你打下手。按天算工分,比照出满勤的工资。你看行不?” 董宽愣了一下,捏着烟的手有点抖。他在厂里这么多年,就是个受气修理工,从来没被这么正式地委派过活儿,更别说“牵头”了。“我……我能行?” “你不行,这厂里就没行的了。”王满银说得斩钉截铁,“机器是厂子的命根子,命根子交给你,我放心。” 董宽眼圈有点红了,把烟头在鞋底碾灭,站起来,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王组长,你放心!我老董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能修的机子都给它拾掇利索了!” 见完董宽,后面来的人就杂了。有胆战心惊、生怕被清退的干部,有愁眉苦脸、打听啥时候能开工发工资的工人,也有探头探脑、想套近乎混个好岗位的。 王满银话不多,问得也直接:原先干啥?会干啥?家里几口人?靠工资吃饭紧不紧?一边问,一边在花名册上做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记号。 几天下来,厂里八十多号人,他心里有了本账。那四十多个“干部”,一大半名字挂在考勤上,却常年不见人影,都是马国英从村里拉来的本家亲戚或关系户,领着一月四十块的“干部工资”,在厂里挂个名,有的甚至还在村里种地。 真正在车间干活的一线工人,只有四十来个,工资却被以“效益不好”为由,压到了十五块的学徒工水平,许多人家里娃多,日子过得勒紧裤腰带,怨气早就憋成了暗火。 王满银把情况整理好,连同从马国英办公室里搜出的一些明显对不上账的票据、补助申请副本,一起交给了县纪委和审计局组成的联合工作组。 县纪委和审计局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厂那天,厂子里静得连蝉鸣都透着慌。 八十多号干部职工挤在轧花车间那间漏风的大窑洞里,黑压压坐了一地。 马国英安插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劲头全没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犹如世界末日。 王满银站在一张缺了腿的旧桌旁,边上坐着工作成员,那一本本帐本资料让人心惊。 王满银拿起一本账册,开口说话,他声音不高,却像塬上的夯锤,一下下砸在人心里。 “四十三个管理干部,四十一个一线工人。”他扬着账本。 “干部月工资四十块,雷打不动;一线工人从三十二块降到十五块,美其名曰‘生产效益差,降本增效’。 可县财政局每月拨的八百到一千二的补助,哪一分用在设备维护上了?哪一分补到工人工资里了?” 他把账本“啪”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声响。“都进了你们管理干部的腰包!买酒喝,买肉吃,拿次品布抵工资坑工人,拿公家的钱填自家的窟窿!”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几个老工人红了眼眶,攥着拳头直哆嗦。 纺纱车间的一名女工,手指早年被飞梭轧过,落下病根,此刻忍不住哭出声:“王科长,我们早就想告了,可马厂长说,她哥是马部长……谁告谁回去……。” 王满银看了眼那名女工,眼神沉了沉。他朝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天起,联合审查组驻厂办公!所有挂名领工资的、不干活的、贪污挪用的,一律清退!” 这话一出,那些混日子的干部脸都白了,有人想争辩,却被工作组严肃的目光吓退。 清退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那些“影子干部”本来就没根基,见势不妙,有的自己就不来了,有的被工作组叫去问过话后,也灰溜溜地不再露面。 最后真正需要硬性清退的,不到十个,都是些仗着马国英的关系在厂里横行霸道、民愤极大的。 王满银让保卫股的人在场,当场宣布他们的问题,并扭送去了纪委,追查到底。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4章 纺织厂整改 原有的管理架构被打碎了。王满银拟了个新班子名单:厂长暂时由他兼任,生产副厂长提议由董宽担任,主抓技术和生产; 会计和出纳从原先财务室留下的两个比较本分、账目相对清楚的人里暂时留用,以观后效; 纺纱和织布车间的班组长,他提名了两个——纺纱车间叫李秀美,三十五六岁,是细纱挡车的老师傅,干活利索,人也公道; 织布车间叫张永福,四十出头,退伍军人出身,在厂里管过一阵子物料,脾气硬,认死理。 后勤和供销,他选了原先一个不太受马国英待见、但经常跑外联系原料的老干事周承礼,和一个年轻肯学、高中毕业的男工赵小军。 精简下来的管理岗,拢共才八个人,个个都沾着车间的棉絮味儿,没有一个是闲人。 名单报到工业局,局长陈向东看了眼,也只敢问了一句:“都是些没经验的工人?能管好?” 王满银回答:“都是低头干活、抬头看路的本分人。技术过硬,群众基础也好。”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刘向东不敢阻拦,签字批了。 新班子搭起来的第二天,王满银在厂区空地上开了全厂职工大会。那天日头依旧毒,但没人躲阴凉,都站着,眼睛齐刷刷望着前面土台子上的王满银。 王满银没拿讲稿,双手撑着台子边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期盼、或疑虑、或麻木的脸。 “职工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县纺织厂过去的乱账、糊涂账,翻篇了!那些只拿钱不干活、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清退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两件事:活怎么干?钱怎么发?”王满银提高了一点声音,“现在我告诉大家:厂子要重新开工,但开工前,得先练兵!从明天开始,所有职工,包括新选出来的班组长、干部,全部参加岗前培训!培训为期半个月,培训期间,工资按原先一线工人的三十二块标准发!” “嗡”的一声,台下像炸了锅。三十二块!好些人快一年没摸过这个数了!女工们激动地交头接耳,男工们使劲搓着手。 “静一静!”王满银抬手压了压,“培训不是坐教室里念报纸!是实打实地学技术、练手艺、讲规矩!纺纱的怎么接头又快又牢,织布的怎么减少跳纱、漏针,机器怎么保养,安全怎么注意,质量怎么把关……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考!考核合格的,重新定岗,正式上岗后,工资就是三十二块!干得好,出了合格品,超了产,还有奖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但是,要是培训偷奸耍滑,考核不过关,或者上了岗还是出废品、坏规矩……那对不住,厂里不养闲人,也不养祸害!该调岗调岗,该辞退辞退!我的话,说到做到!”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人们看着台上那个脸色黝黑、语气硬邦邦的年轻组长,心里都绷起了一根弦,但也燃起了一团火——有活干,有钱拿,有奔头了! 培训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白天,车间里机器虽然不转,但人声不断。董宽带着人,把一台台织布机、纺纱机拆开关键部位,讲解结构,演示常见故障排除。 李秀美和张永福领着女工们重新练习接头、换梭、验布,比以前要求更严,一个线头没接好都得返工。 王满银和周文斌、赵建刚叫来董宽,一起琢磨着厂房的修缮和设备的改良方案。 等方案出来后,他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递到了县委。 报告里没太多虚话,就是列明了纺织厂厂房、设备急需维修和改造的地方,附上了董宽他们估算的材料清单和大致费用。他特别说明,改造不追求“洋、大、全”,重点是“土、小、实”,很多部件县机械厂和农机厂就能加工。 报告送到县委冯世宽桌上时,这位县委书记正为抗旱资金焦头烂额。他皱着眉看完,又把报告递给旁边的田福军和武惠良。 “这个王满银,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刚整顿,就要钱改造。现在县里资金紧张”冯世宽揉着眉心。 田福军仔细看着报告里的数据和建议,开口道:“冯书记,我看这报告写得实在。纺织厂那些老设备,不改造确实不行了,效率低,还不安全。他提出的改良法子,都是利用现有条件,花钱不多,如果能成,见效快。这比坐等上面拨新设备靠谱。” 武惠良也点头:“满银同志在技术上是把好手,他敢提,应该是有把握。而且,改造用的钢材、齿轮,大部分能在本县解决,也能给机械厂、农机厂揽点活,盘活一下。” 冯世宽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县里财政确实紧……但他要的数额不算太大,而且理由充分。批了吧,从工业应急资金里出。告诉他,钱给了,我要见到效果!” 马国雄全程隐形,他不敢发表意见,屁股上有一堆烂帐还要清理,这次的事件己形成文件上报了地委,反正冯世宽已和他划清了界限。 资金批下来,王满银立刻动了起来。董宽领着职工们,开始修缮窑洞裂缝,更换老化电线,给织布机加装简易的防护栏和半自动换梭的装置——那装置原理不复杂,就是用杠杆和弹簧,配合一个卡位,让换梭动作部分机械化,减少女工直接用手接触高速飞梭的风险。 经纱张力调节机构也被优化,用了更结实的材料和更简单的调节螺栓,让纱线张力更稳定。 这些改造,图纸是王满银和周文斌画的,具体加工和安装,全靠县机械厂和农机厂的老师傅们。 那些老师傅听说要给纺织厂改造设备,都来了劲,围着图纸琢磨,在车间里叮叮当当敲打,把那些粗笨的钢材、铁齿轮加工成需要的部件,再运到纺织厂安装调试。王满银整天在两个厂之间跑,满身都是机油和铁锈味。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5章 向县委汇报成绩 改造的同时,生产方向也定了。王满银和董宽、李秀美他们商量后,决定停止那费力不讨好、质量还不稳定的细布生产。 原料就用本地的短绒棉,纺粗支纱,专织两种布:一种是老百姓做衣服被褥最常用的粗棉布,厚实耐磨;另一种是帆布,结实扛造,能做农具包装袋、马车篷布,县里供销社和地区供销社都缺这个。 王满银让周承礼和赵小军拿着初步的样品,跑地区供销社和物资局。 样品虽然粗糙,但厚实程度和耐用性一眼就能看出来,加上价格比外来的同类产品有优势,竟真让他们拿回了几份试订货的协议,虽然量不大,但也算重新进入地区供销系统。 岗前培训结束时,厂区面貌已经焕然一新。窑洞补好了,电线规整了,机器也经过改造升级”,效率提升,防护到位。 重新开工那天,没有敲锣打鼓,王满银只是让董宽合上了电闸。熟悉的“哐当”声再次响起,但声音似乎比往日更沉稳、更有力。女工们站在改良升级后的织布机前,加装了半自动换梭装置,还得磨合。 经纱不再乱跳,挡车的速度快了不少,心里有些不一样了——旁边多了防护栏,换梭轻省了不少,纱线走得更顺了。 有些女工感叹“这辈子,还能摸着这么好用的机器……” 王满银站在车间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一匹匹厚实的粗棉布、帆布从织机上滚落,验布台上的次品越来越少,心里踏实得很。 新的管理制度贴在了车间最显眼的地方:原料领用要签字,每道工序要自查,班组长要抽检,出了次品要追责,质量好的有奖励。条款简单,但条条都对着以前的毛病。 日子在织机的往复声中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中旬,王满银带着一份新的报告,上报工业局,然后随着局长陈向东一起来到了县委汇报工作。 七月中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塬上,县委会议室的门窗都敞开着,却灌不进多少凉风。 冯世宽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个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搪瓷已磕掉几块的茶缸。 田福军和武惠良分坐两侧,马国雄和张有智两人坐的靠后一点,还有几个县委各部门负责人也都参加了,都拢着袖子,脸色沉肃。 首先是工业局长陈向东汇报着有些干巴的企业数据,冯世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份桌面上的文件。 其他几位常委,有的端着茶杯慢饮,有的拿着笔记本扇风,神情大多带着一丝疲惫和例行公事的淡漠。 县里要操心的事太多,陈向东讲的又都是老掉牙的套话,没什么营养,今天的正题是县纺织厂的整顿生产汇报,虽然多数人心里并没抱太大指望。 “好了,别尽说废话了,王满银同志,”冯世宽率先开了口打断了刘向东的汇报,看向王满银,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经手整顿的纺织厂,到底折腾出了啥名堂。这次纺织厂改造资金可是县里从抗旱资金里挤出来的” “冯书记,各位领导,”王满银站到了会议桌前预留的空位旁。 “耽误各位领导时间,我把纺织厂这一个月整顿的情况,简单汇报一下。” 王满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是长时间在车间说话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照本宣科,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常委,像在车间里跟工人们交代事情。 “整顿前,厂子是个啥情况,各位领导可能也听说过一些。我去了,头一个礼拜没干别的,就是看,就是量,就是调查取证。”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是手写的数字和简图,“整改前,纺织厂干部职工有八十三人,但真正一线职工,只有四十一人,干部有四十二人。 工资呢?一线职工拿十五块,‘干部’拿四十块。机器老掉牙,织布机梭子乱飞,打过女工的手;清花机断齿,纺出的纱全是疙瘩,织出的布不是跳纱就是漏针,废品率高到一多半。” 他说得平实,可那些数字和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有些常委的耳朵里。有人停下了扇风的动作。 “这么个弄法,账自然没法看。”王满银顿了顿,“工厂以前的的账。按他们原来那种眉毛胡子一把抓的生产,一个月满产能出粗布一万八,帆布六千来米。产品质量都有瑕疵。 压着在县供销社,卖出去,刨去各种损耗,能收回来的钱,大概在六千到八千块之间。” 他抬起眼,看向冯世宽:“可每月的开支?光那八十多号人的工资,工资单上记录每月不少于二千八。 棉花原料,便宜不了,得五千多。机器坏了总要修,电总要费,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管理开销’,林林总总,一个月没有九千到一万一千块下不来。 里外一抵,每月净亏空三千到四千块。这窟窿,以前全靠县财政按月那八百到一千二的补助去填,可填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机器还是坏,工人还是穷,好布还是出不来一匹。” 屋里静了静,几个常委低声嘀咕起来。武惠良接话:“照你这么说,那厂子早该黄了。怕厂里窟窿,把厂子卖了都抵不了……” “这就要数前厂长马国英的能耐了,帐本上显示,光今年支农布匹就从县财政领取一万五的资金……。”王满银冷笑的看向坐在角落的马国雄。 “好了,好了,以前的账有纪委在查,说说现在的情况……”冯世宽出言打断王满银的话。 马国雄把头埋得更低了,他感到全身发冷,如芒在背。手指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捻得有些变形。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6章 准备扩厂招工 王满银也收回目光。“所以,整顿的头一件事,就是把人理清楚。该清退的清退,该留下的留下。”他没有再说那些脏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厂里,我暂任厂长,所有管理干部八人,一线生产工人四十个,都重新培训上岗。”王满银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力度, “然后是把那些老爷机器,能救的救回来。 没跟县里多要经费,就着批的那点经费,我们带着人,到机械厂和农机厂,请师傅把该修的修了,该加的防护加了,给织布机加装了半自动换梭装置,清花机换了新齿。 钱不多,工夫下到了,机器听话多了。现在好了,废品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原料利用率提了一成。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冯世宽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多了些亮色:“那纺织厂应该能独立自主了吧” “肯定能,现在的布匹,行市多俏,只要质量过关,谁不想要”王满银自豪的回应。 “现在厂里就是生产盯死质量。以前那种‘大概齐’的弄法不行了。 现在我们只做两样:厚实耐磨的粗棉布,公社和老百姓做衣裳做被褥用得上; 再就是帆布,供销社一直缺。原料就用咱本地的短绒棉,东西不金贵,可功夫得实在。” 他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整顿后这半个月培训加试生产,我们测算了。现在一个月,粗棉布能稳稳出两万二千米以上,帆布能出八千米。关键是真下了功夫,次品率压到了百分之五以内,原料损耗也少了。” 他报出了一串新的数字:“这么一来,按现在的计划价,一个月营收能到一万二到一万五。开销呢? 工资按实打实的出勤和技术等级发,原料因为损耗少、用本地棉,成本能控制,杂七杂八的管理费砍掉了一大半,全厂一个月总开销,大概在七千到八千五。” 王满银合上笔记本,声音提高了些,目光坦率地看着冯世宽和田福军:“冯书记,田主任,各位领导。按这个算法,从下个月起,纺织厂每月大概能有三千五到六千五的利润。 这钱,我们厂里班子商量后向局汇报,头一桩是留着继续添置、更新设备,不能总修修补补; 第二桩,是想给工人们发点实实在在的奖励,不一定是钱,可以是肥皂、毛巾,或者按政策允许的布票,大家日子都紧。剩下的一半,” 他特别强调,“我们按规定,上缴县财政。” “多少?”一直凝神听着的冯世宽,忽然问了一句,手指停下了敲打。 “三千五到六千五的月利润,一半上缴的话,就是一千七百五到三千二百五。”王满银清晰地回答。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抑制不住的骚动。几个常委交换着眼神,有人下意识地重复着那个数字。 以前每月还要吃财政补助的烂摊子,转眼就能给县里交钱了?这变化实在有些叫人难以置信。田福军和武惠良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政绩。 冯世宽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已经凉了的茶,然后重重放下。“账算得实在吗?设备都稳当?销路真有保证?”他连问三个问题,目光锐利。他还有些恍然,咋王满银能耐这么大……。好像没做啥事呀! “账是厂里会计和局财务一起反复核的,设备经过改造和严格检修,目前运行平稳。销路,” 王满银从笔记本里抽出两张盖着红戳的纸,“这是和地区供销社、物资局签的试订货协议,量虽然还不大,但路子通了。我们产的粗布和帆布,厚实,耐用,价格比外地的有优势,他们愿意要。” 冯世宽拿过那两张协议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又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国雄:“国雄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冯世宽这话有点杀人诛心,也在向其他人表态,和马国雄划界限,这事怕会成典型! 马国雄浑身不易察觉地一抖,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干涩的笑容:“啊……好,王满银同志搞得……很好。数据……很扎实。”他含糊地应和着,不敢多说半句。 “不过,”王满银等冯世宽看完协议,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另一个更重的消息, “冯书记,各位领导,光是恢复生产、实现微利,还不够。咱们本地棉花产量有潜力,帆布和粗布的市场需求也不小。厂里现有的设备,就算全开足马力,产能也快到头了。” 他稍微挺直了腰板:“我们根据这段时间的生产情况和市场摸底,做了一个下半年扩大生产的计划。 我得到一个消息,咸阳纺织厂引进一批先进的气流纺织机,准备淘汰一批“环绽纺纱机。 我通过熟人和咸阳纺织厂联系过,也达成协议。我们打算订购一些他们厂淘汰的“环绽纺纱机”和旧的织布机。 如果机器能到位,我们经过改装和升级,再安装调试好,预计到今年年底,产能能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番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光靠现有的工人就不够了,初步估算,至少还得再招四十名左右手脚麻利、愿意学习的产业工人。” “再招四十人?”这下,连一向沉稳的田福军都微微前倾了身子。其他常委更是交头接耳起来。 县里的工矿企业能自己盈利已属凤毛麟角,还能主动扩大规模、招收新工人,这简直不敢想。 这意味着又有几十个家庭的就业,意味着县里财政更大的收益,也意味着这个纺织厂将真正成为原西县工业一块拿得出手的招牌。 冯世宽也抬起头看向王满银,目光复杂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原先的淡漠和疲惫被惊讶、兴奋和一种复杂的审视取代。 许多道目光重新落在王满银身上,这个看似幸运上位的干部,现在手里攥着的不仅是一份扭亏为盈的工厂,更是一个让人眼热的、实实在在的“蛋糕”——那四十个即将出现的招工名额。 冯世宽盯着王满银看了好几秒钟,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他当初并没太放在心上的“整顿组长”。 终于,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赞许的笑容,虽然很淡。“好!满银同志,你们这一个月,干出了个样子!数据实,路子对,想法也有胆量!” 他转向其他常委,“大家都听到了。我看,纺织厂这个整顿,是成功的!这个扩展计划,有魄力,也有基础。工业局要全力支持,配合他们把省里的设备尽快落实下来。至于招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要严格按照厂里的生产需要和招工标准来办,择优录用,公平公开。具体方案,由厂里拿,报上来审议。” 王满银应着:“谢谢冯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我们一定把厂子办好,不给县里丢脸。” 散会时,王满银被好几个领导围住,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一一耐心地回答着,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田福军走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很浓。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7章 放暑假了 日头沉到塬峁背后,给天空抹了层橘红。王满银拖着步子往家走,衣服的后背洇着一大片汗渍,袖口卷到胳膊肘,沾着点机油和尘土。 一副技术干部的打扮,这让他仿佛有种回到曾经刚参加工时的激情,是啊!好遥远的回忆,几十年的磨砺,被磨平了棱角。又再次锐利起来,被这激情的年代感染。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县委会议室里,面对着那些审视的、怀疑的、最后变得热切起来的目光,一遍遍解释那些数字、那些计划。 话说得多了,喉咙里像塞了把干沙,连咽唾沫都觉得剌得慌。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又让穿堂风吹得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背上,带着一股疲惫的馊味儿。 这次会议中,他也看到了原西县委的权力格局在悄悄的发生改变。曾经独揽大权的冯世宽变得民主了,马国雄似乎已成昨日黄花。 他这意外一击,成为打破禁锢关键点。尔后纺织厂的成功改制,又放出招工的好消息,让权力的天平更倾向于武惠良和田福军这边。 思虑着,工业局家属院的道路上来往的职工家属和他热情的打招呼,他机械的回应,到了自家门前。 院坝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闹声,脚步顿了顿,他推开门,眯眼望去。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西斜日头给窑面涂上的那层暖烘烘的金晖。 “驾!驾!虎蛋快跑!” 院坝当间,田晓霞正弯着腰,两手护在虎蛋腋下。虎蛋穿着件红底白花的小褂子,光着两只胖脚丫,踩在晒得温温的土地上,被晓霞引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迈步。 每走一步,小身子就夸张地晃一下,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晓霞的辫子散了,黑亮的头发有些蓬松地垂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王满银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画面,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像突然被抽掉了筋骨,松了下来。 他这才恍然记起,前段时间,少平是收拾了书包,说学校放了假,要和润生回双水村。原来暑假已经到了。 “姐夫回来了!”晓霞先瞧见了他,直起身,脸上笑得灿烂,“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饿了!” 虎蛋也扭过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辨认了一瞬,立刻张开两条小胳膊,身子急切地往前倾,“啊!啊!”地叫着,脚下不稳,差点扑倒,被晓霞赶紧捞住。 王满银脸上露出笑意,走过去,弯腰把虎蛋抱起来。小家伙沉甸甸的,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一被他抱住,就伸出小手揪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痒痒的。 “饿了自己不晓得先吃?等我做啥。”王满银说着,目光这才转向窑门口。 窑洞前的石台阶上,还坐着一个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和,是田润叶。 她穿着件素净的浅蓝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条深色裤子,穿得清清爽爽。 她原本正看着晓霞和虎蛋玩耍,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见王满银看过来,忙站起身,笑了笑:“满银姐夫。” “润叶来了?”王满银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放暑假了?” “嗯,昨天刚回来的。”润叶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衫的下摆,“听说你们搬过来住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兰花姐和虎蛋。” 她说话还是那样温婉大气,只是眉眼间比年前,似乎多了些书卷气,也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 “好,好。”王满银抱着虎蛋,走到窑门前,把虎蛋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扶着门框,自己也顺势在润叶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台阶被晒了一天,坐着暖烘烘的。他长长吁了口气,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 晓霞也凑过来,挨着润叶坐下,掏出块手帕给虎蛋擦口水。晚风穿过院坝,稍稍驱散了暑热,带来远处田野里干草和黄土的气息。 “少平跟润生回村了,这下家里可冷清不少。”王满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找话头。 “少平临走前还念叨,说姐夫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让我得空来看看虎蛋。”晓霞古灵精怪。 “兰花姐快生产了”润叶朝着窑内看了眼,接话道,语气里有关切,“刚才听兰花姐说,你最近都在为纺织厂的事忙?” “瞎忙。”王满银简短地应了一句,不想多谈那些烦心事。他侧过头,借着窑里透出的光,仔细看了看润叶,“在黄原念书,还习惯?学业有啥难处……。” “挺好的,其实学业没那么重。”润叶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那光亮又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还有……今年暑假,少安没时间,他不回原面了。” 这话她说得平静,可王满银却听出了里头藏着的失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闷闷的。 他想起少安那小子,在省农学院怕是钻进了大豆地里,一心扑在那“课题”上。热恋中的年轻人,隔着山山水水,日子是难熬。 “哦,少安啊,”王满银把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一瞬,“他太拼了,其实不需要那么赶,做事要有松有驰!” 润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把那点衣角捻得更紧了。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显得侧脸有些寂寥。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来工业局实习 王满银吸了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袅袅散开。他忽然心里一动,转过头,看着润叶:“润叶,你这暑假,有啥打算没?” 润叶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可能……过两天也回双水村,就在家里看看书,帮帮家里干活。” “看书是好,”王满银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带着点琢磨的意思,“不过,光是看书也闷得慌。你这师专下半年就毕业了吧? 你转成行政岗,往后分配工作,多半也是跟文字、跟行政打交道。” 润叶点点头:“学校倒是给了个消息,说我毕业后,可能有机会留校做行政工作。或者可能分配下县坐办公……。问我的意见……。” “有啥为难,回原西呗!有你二爸的关系,顺当得很”王满银一拍大腿,把旁边的虎蛋吓了一跳,睁圆眼睛看着他。 “我说,你这两个月,干脆别闲着了。来我们工业局,实习一段时间,咋样?到时分配时,让武惠良打声招呼,就回原西!” “啊?”润叶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王满银,仿佛没听清。“哦,去……工业局实习?” “对嘛!”王满银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工业局办公室,整天跟文件、报告、数据打交道,正需要你这种有文化、心思细的年轻人。 你提前来熟悉熟悉行政工作的门道,整理整理文件,学学公文咋写,跟着跑跑厂子,看看基层单位是咋运行的,这都是实打实的经验,这不比你光闷头看书强?” 润叶的脸上渐渐浮起红晕,眼睛里那点寂寥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兴奋和不确定的光彩取代了。“这……能行吗?我就是个学生,啥也不懂,去了不是给姐夫添麻烦吗?” “麻烦啥?”王满银哈哈一笑,笑声在暮色里显得很爽朗,“你是正儿八经的师专生,是高才生,又是预备的行政干部,我们请还请不来呢! 局里这段日子忙得很,正好,我这边文书上也缺个仔细人。就这么定了!” 他话说得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在劲儿。润叶心里的那点迟疑,被这实实在在的机会撞散了。 她正愁这漫长的暑假如何挨过,少安不在,日子空落落的,能有个正经事做,还能学到东西,简直是求之不得。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和雀跃:“那……那我就听姐夫的!谢谢姐夫!” “谢啥,明天上午,你拿着身份证明过来,我跟局办公室打个招呼,办了实习手续就行。有啥麻烦的?你来了,是给我帮忙呢。” “我也去!姐夫,我也要去实习!”一直支着耳朵听的田晓霞一下子蹦了起来,抓住王满银的胳膊摇晃着,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也放假了!我比润叶姐还能干!我能帮你跑腿,送文件,还能……还能帮你管着那些不听话的!” 王满银被她晃得烟灰都掉在了裤子上,他嫌弃地抽回胳膊,伸出根手指头,虚虚点了点晓霞的脑门:“你?边儿去!小屁孩一个,凑啥热闹、捣蛋!好好在家温你的书,帮你兰花姐带虎蛋就是正事。局里是办公的地方,可不是玩过家家。” “我怎么就小屁孩了!”晓霞不服气地撅起嘴,叉着腰,“我都上初中了!润叶姐能去,我为啥不能?我见识也不少!” “认识字跟能干工作是两码事。”王满银不为所动,重新把烟叼上,“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再说,你以为润叶实习是过家家,她是提前熟悉工作,理论联系实践,为毕业工作分配铺路。” 晓霞被王满银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跺了跺脚,扭头看见虎蛋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她,便一把将虎蛋抱起来,蹭着他的小脸嘟囔:“虎蛋,你看你爸,偏心眼!咱们不理他!” 虎蛋被她蹭得痒痒,又咯咯笑起来。 润叶看着他们斗嘴,抿着嘴笑,心里那点郁结散开了大半。她抬头看看天色,暮霭渐浓,星星一颗一颗试探着亮起来。 灶窑里,兰花擦着手走出来“饭好了……”。她脸上带着笑,这县里的日子,过得舒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姐夫,我明天一早过去。”润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语气郑重里透着轻快。 “成。”王满银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先吃了饭?你兰花姐怕是做了好吃的,有口福喽。” 暮色像研不开的浓墨,在将黑未黑的时分,一点点洇透了原西县城的天空。润叶和晓霞才从王满银家出来,踩着一路细碎的蝉鸣往县委家属区走。 晓霞一路都耷拉着脑袋,踢着路边的碎石子,鞋面沾了一层浮土。“哼,偏心眼!凭啥润叶姐能去实习,我就不能?”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囔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看他就是嫌我烦,嫌我碍事!” 润叶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辫子:“你姐夫是为你好,你这年纪,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再说,局里的活儿哪有你想的那么好玩,全是枯燥的报表和文件。” “我才不怕枯燥!怎的也比上学有意思!”晓霞梗着脖子反驳,脚下更用力地踢飞一块土疙瘩,“我就是想去看看姐夫是怎么管厂子的,看看那些机器转起来是什么样子!”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家属区的院门口。县委家属院里,各家的窗户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灯影里晃动着做饭、吃饭、洗涮的人影。 润叶和晓霞一前一后进了自家的院门。晓霞进院后,走得很快,脚底板擦着地,发出沙沙碎响,书包甩在肩后,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背。 润叶跟在后头,脚步轻缓些,看着晓霞那气鼓鼓的后脑勺,又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实习背后的门道 堂屋里,田福军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正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在看文件。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缸子,折好文件。灯光映着他眼角深刻的纹路,白日里在旱情汇报会上喊哑的嗓子还没恢复,声音有些粗嘎:“回来了?在你兰花姐那儿吃的?” “嗯,吃的面条,兰花姐擀的,可筋道了。”润叶一边应着,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角, “兰花姐非让带回来的,说是他腌的咸菜丝,给二爸您就粥吃。” 田福军“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闷声不响、一屁股瘫在条凳上的晓霞身上。 这丫头不对劲。往常从王满银那儿回来,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听来的、见着的新鲜事倒豆子讲出来,今儿个怎么蔫了? “晓霞,咋了?跟霜打了似的。”田福军走过去,伸手想揉揉女儿的脑袋。 晓霞却把头一偏,躲开了,嘴唇撅得能挂油瓶,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墙角,瓮声瓮气地:“没咋。” 田福军疑惑地看向润叶。润叶正拿着暖瓶给缸子里添水,见状,忍着笑,轻声说: “二爸,是这么回事。满银姐夫说,让我暑假去他们工业局办公室实习,熟悉熟悉行政工作。 晓霞听了,也闹着要去,姐夫没答应,说她年纪小,去了也学不到啥,让她在家好好温书。这不,正生姐夫的气呢。”润叶说着,忍不住又笑了笑,伸手点了点晓霞的后背,她今天心情格外好。 田福军听了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缸子沿。让润叶去工业局实习?这主意……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转。 润叶下半年师专毕业,工作分配是眼前的事。自己这个当二爸的,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旱情、生产、会议……竟把侄女这么要紧的事给疏忽了。反倒是王满银,看着不声不响,心思倒细,路子也活络。 “哎呀!”田福军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又欣慰的复杂神色, “你看我,真是忙糊涂了!这么要紧的事,咋就没想到这一层?”他转向润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满银这主意出得好!一举多得! 下半年就要毕业了,提前去机关熟悉熟悉工作,学学公文写作,跑跑基层厂子,比在家里闷头看书强多了。 何况还有王满银带着,合适得很,润叶啊,你去了,要沉下心,他肯定不止让你去学盖个章、跑个腿这么简单,会正经教你接触基层工作的门道。 文件咋起草,事务咋处理,跟各厂矿、各单位咋打交道,这里头学问大着呢!比你光在书本上啃理论强十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嗯,王满银怕也不单单让你只去实习这么简单,可能让你有这份履历,到时分配时,他还有后手。” 田福军是老江湖了,有些事,细想一下,能发现里面还能透着门道。 润叶被二爸说得有些愣,实习就是实习,另外还有啥?不就是为以后工作积累经验。 “啪”的拍了一下大腿,田福军仿佛想通了点啥,哈哈一笑“这个王满银,真是……。润叶,你这姐夫没白叫!” 润叶脑子有点不够用,“姐夫本来就对我不错,我这转行政岗也是他费的心” 她说着,心里那点因为少安不回而产生的空落落,被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填满了些。 “我姐就能去,我为啥就不能?”晓霞猛地转过头,眼圈居然有点红,不是哭,是气的,“我都上初中了!又不是不认字!姐夫就是偏心,瞧不起人!” 田福军看着女儿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软。 他走过去,这回不容分说地揉了揉晓霞乱蓬蓬的头发:“傻女子,你姐夫不是瞧不起你。是没办法让你去。 你还只是个初中生,那个单位敢接收。你去了,怕你满银姐夫得吃瓜落,你呀,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学问的根基打扎实。等你条件允许了,想去哪儿实践,我给你想办法。” 晓霞听着,自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扭过头,小声嘟囔:“那……,他告诉我不能去的理由就行,还说我小,不懂事怕捣蛋……。” 她还生着王满银的气,但那语气里的火气,到底消下去不少。 夜色渐深,蝉鸣歇了,只剩下风声掠过窑畔。田福军又叮嘱了润叶几句明天去报到要注意的细节,便催着两人洗漱休息。 他独自坐在灯下,拿起一份没看完的旱情简报,目光却有些飘忽。 王满银这一手,安排润叶实习,是神来之笔,他如今在工业局,看来想实实在在帮润叶落些功绩,到时分配时,有他或武惠良运作,怕得提一级上岗……,哎,老谋深算啊! 这个罐子村出来的能人,心思和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些,也还要正些。 第二天,日头照样毒辣。润叶起个大早,换上那件最齐整的浅蓝格子衬衫,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吃完早餐后,在晓霞的羡慕眼神下,背着挎包,包里有自己的身份证明,向着县工业局走去。 今天工业局来办事的干部可不少,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润叶按着昨天王满银的嘱咐,向局办公室走去,在门口,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办公室主任罗永忠探出头人来。 今天一早,王满银就过来打过招呼,见到润叶,立刻露出了笑容,热情地把她让了进去:“是润叶同志吧?快进来快进来,王科长特意交代过了。” 田润叶也正声回应着“你好,我是田润叶,是来实习报到的……。”她伸出手和罗永忠握了一下,自信而大方。 罗永忠微笑引着润叶到靠墙的一张旧木桌旁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来,先把这几张表填了。实习手续,按程序走。” 表格是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润叶拿出钢笔,一笔一画,填得格外认真。家庭成份、本人简历、社会关系……每一个格子都填得满满当当,字迹清秀端正。 罗永忠就坐在对面等着,手里端着茶缸,偶尔吹开浮沫喝一口,目光不时掠过润叶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 等润叶填好,他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从另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方形的章,“咚”一声盖在表格的右下角。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0章 办理手续 “手续这就齐了。”罗永忠推了推眼镜,然后坐直了身体,开始交代正事。 田润叶也严肃起来,在学校,听有过实习经历学长说过,实习单位的领导都会训诫,规劝一下来实习的学生。 罗永忠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按照咱们基层机关实习生的规定,你在实习期间,享有伙食补助,跟局里干部一样,在食堂吃,月底统一结算。另外,还有生活津贴。” 他顿了顿,从桌上一本红头文件里翻出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小字:“喏,就这个标准。参照县级机关勤杂人员的最低档,每个月十二块钱。这钱主要是给你买买肥皂、毛巾、墨水、稿纸这些零星开支。没有奖金,也没有其他额外福利。清楚了吧?” 十二块钱。润叶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想到没有学校实习派单的临时实习生也有这待遇,对于还是学生的她来说,是一笔意外之喜。她赶紧点头:“清楚了,罗主任。” “嗯。”罗永忠合上文件,身子往后靠了靠,脸色更加严肃起来,“还有几点规矩,必须跟你交代清楚,这也是组织上的要求。” 他一条一条地说起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政治态度要端正。你是师专生,更得注意。说话办事,要符合政策精神,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 第二,工作作风要务实。工业局的工作十分严谨,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连着下面的厂矿和工人,不能马虎。 第三,生活纪律要严格。按时上下班,衣着整洁,注意影响。 第四,言行举止要得体。你是来学习锻炼的,要谦虚,多听多看多学,少发表不成熟的意见。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安全与保密要牢记。有些文件、会议内容,属于内部情况,绝对不能带出办公室,更不能对外人讲。这不仅是纪律,更是原则问题。” 这些话,润叶在学校里也听过类似的,但此刻从这位机关办公室主任嘴里说出来,配合着这间略显肃穆的办公室环境,显得格外有分量。她坐直了身子,像面对老师提问一样,认真地应着:“罗主任,我记住了。我一定严格遵守。” 罗永忠对她的态度似乎比较满意,脸色缓和了些:“好,那就这样。我带你过去见王科长。你的办公位置,王科长会安排,我做不了主。” 他站起身,领着润叶穿过走廊,来到王满银的办公室门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不算高的谈话声,语调有些低闷,还夹杂着叹息。 罗永忠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是王满银的声音,听着有些沉。 罗永忠推门进去,润叶跟在他身后。办公室不小,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王满银就坐在桌子后面。 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蓝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和报表,旁边放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摔瘪了一块的搪瓷缸子。 屋里还有两个人,坐在王满银对面的长条板凳上。润叶认得,是罐子村的知青,负责瓦罐窑厂的苏成和负责榨油厂的张兵。 两人都晒得黑红,苏成皱着眉头,张兵则不停地搓着手,脸上满是焦虑和无奈。他们脚边的地上,放着帆布挎包,沾满了尘土。 “王科长,润叶同志来报到了。”罗永忠侧身让了让。 王满银抬起头,看到润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烦心事压了下去。 他指了指办公室靠里墙的一个角落:“老罗,麻烦你,在那儿给润叶支张桌子,弄把椅子。以后她就在这儿办公。也就一个暑假的时间,别再麻烦了……。” 罗永忠顺着王满银指的方向看去,那角落空着,堆着些过期的报纸和杂物。 他连忙点头:“好的,王科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匆匆。 他心里明镜似的,王科长把这田副主任的侄女安排在自己办公室,可不是单纯找个地方坐,这是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呢。这关系,得伺候好了。 “润叶来了,先坐会儿。”王满银对润叶点点头,又指了指墙边一把空着的椅子,“我这儿跟苏成、张兵说点事,很快。” 润叶乖巧地应了一声:“姐夫,苏成同志,张兵同志。” 然后轻轻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把带来的帆布书包放在膝盖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姐夫和那两个愁眉苦脸的知青身上。 苏成和张兵也勉强对润叶挤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王满银身上。 他们也是无奈加无力,在村里,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开春那阵子,石圪节公社按照往年规矩,往各村大队分配插队知青,也因着罐子村这两年,靠着插队知青努力,把村副业办得红火。 去年更是连地区都知道罐子村的,瓦罐窑厂和大豆榨油厂的成绩。这火热的副业可是让公社白主任升到县领导岗位上去了,让罐子村,赚得盆满钵满,让村民和知青吃得满嘴流油。 今年分来的这些知青,可不成了香饽饽。各大队抢着要,指望着他们能像罐子村那样,把副业也闹腾起来。 而新上任的公社书记,徐治功更是好大喜功,鼓励着各村大队,大胆干,加油干,他也想各村大队把副业发展起来,到时,政绩还不是耀眼。 可谁曾想,不出几个月,各村的副业摊子不是半路熄火,便是烂了尾。村里,公社都投入不少,结果打了水漂,这损失让村干部上火,让徐治功也皱眉。 这些知青看上去,有文化,有水平,但都是眼高手低,要技术没技术,就算有点,也是半吊子,不靠谱普。 现在没帮上忙,反倒成了添嘴的累赘。每天还要记工分,要管吃住,一碗掺糠的粗粮馍馍,还要匀出一半来招待这些“文化人”。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1章 只有罐子村的知青吃亏 徐治功也想了办法,让公社干部组织各村大队干部和知青代表,到罐子村参观学习。 一群人围着瓦罐窑和榨油厂转了几圈,一行人站在瓦罐窑前,看罐子村知青们带着窑工们把泥坯码得整整齐齐,看烧窑的知青师傅添煤控火,个个伸长脖子瞅得稀奇。 村干部们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胡乱记几句“火候要匀”“泥坯要晒透”,知青们则围着窑厂的记账本,嘴里念叨着“成本核算”“利润分配”。 可等回到村里,才发现满本子的字儿,没一样能落地——技术还是别人的技术,方法还是别人的方法。 这场学习交流,到头来不过是走马观花,一地鸡毛。 话说到这里,其实苏成、张兵,更别说王满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罐子村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没有王满银当初手把手教技术,领着知青学习,整理。 没有他在前头担着风险、打通关节,光靠书本上那点东西,能在黄土坡上凭空变出个窑厂和油坊来? 各村只瞧见罐子村窑火旺、油香飘,却没摸透里头的人情、门道和那份咬牙硬撑的劲儿。 再加上新来知青从城里来,对庄稼地的活计、对农村里盘根错节的事体,终究隔着一层。 村干部指望他们点石成金,他们自己却连镢头都抡不圆乎,对办厂技术一知半解,这不是外行指挥内行是什么? 现如今,工分要记,口粮要分,住处要安排,可不是成了负担? 偏偏今年天旱得厉害,地里庄稼蔫头耷脑,眼看秋后分粮都成了问题。 各村大队干部真急了,再不想办法,怕得饿死人。自然只能一拨接一拨往公社跑,堵着徐治功主任的门诉苦。 “徐主任,知青们留不得啊!口粮都快断顿了,哪还有闲粮养活他们!” “是啊是啊,副业搞不成,知青们天天愁眉苦脸的,夜里哭的动静,能传到塬那头!” 徐治功也头疼。他开春才刚当上公社一把手,原想沿着白明川的老路,把政策放得更宽点,给各村多派几个有文化,有见识的知青,能把副业搞起来,好立住威信,积一大泼功绩。谁料到弄成这副烂摊子,怨声载道。 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终于把心一横,下了指示:把分到各村的知青,统统再调到罐子村去插队! 又对各村干部许下话:等这些人在罐子村学成了手艺、懂了管理,能接手瓦罐厂和榨油厂后。 就把原先罐子村那些有经验的“老知青”,就派到各村去指导。 这话一出,各村大队干部总算舒了口气。这个主意还真不错,哎!罐子村运气咋这么好,遇到的知青个个有本事……。 各村大队的知青们听到消息,更是炸了锅。谁不知道罐子村的知青不光能吃上饱饭,年底还有分红? 比起他们眼下这光景——住着透风的土窑或牲口棚改的窝,铺着干草还冻得手脚生疮; 啃着掺了糠麸的窝窝头,喝一碗清汤寡水的酸菜汤; 天天跟着队里壮劳力下苦,工分却挣不到人家一半;想家,信走得慢,前路茫茫,夜里听着风声偷偷抹眼泪——罐子村简直就是天堂。 争抢报名的人挤破了头,甚至为名额厮打起来,伤了好几个。徐治功压住不敢上报,硬是往下摁,最后呼呼啦啦塞给罐子村小一百号人。 罐子村的干部当然不乐意,但徐治功把调子定得高高的: “罐子村的副业能红火,不是你们一村的能耐!靠的是当初公社给的政策,给的资源,也是全社各村大队的支持! 现在兄弟队有困难,你们藏着掖着,这是搞小团体主义,脱离集体领导!” 这话重得很,没人敢接。他又说:“安置知青是政治任务!罐子村条件好,就得多承担。要是完不成任务,上头追究下来,谁扛得起?”末了,话里还藏着针:“要是实在不愿配合,公社只好重新考虑给你们调拨原料、安排销路的事。” 这一下,掐住了罐子村的脉。村干部们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村支书王满仓脸色铁青,他无比怀念前公社主任白明川,更怀念王满银。 徐治功又给罐子村的老知青们派了任务:尽快把调来的新人教会。 他红头文件上写的是“技术共享,共同富裕”,私下里却对苏成、张兵他们说: “等这批人出了师,你们这些功臣就到各村去当指导,帮全社把副业都搞起来。到时候,你们就是全公社的标杆,县里都要来表彰!眼光放长远些,现在让一步,往后好处少不了。” 苏成几个心里明白,徐主任这是新官上任,想尽快稳住局面、做出政绩。 把烂摊子集中到罐子村,既堵了各村的嘴,又借了罐子村的现成窝棚孵他的“政绩蛋”,算盘打得精明。 几天后,罐子村的老知青们聚在村口河滩边的土崖下,个个眉头锁着。热风卷着黄土粒打在脸上,也生疼。 原先宽敞的窑洞,如今要多挤下好十几个人; 原先够吃的口粮,如今要匀给新来的知青;原先跟着王满银学技术、搞管理的清闲日子,如今要天天带着一帮生手,手把手地教揉泥、码窑、记账。张兵气得直跺脚: “这叫什么事儿!咱们累死累活搞起来的副业,到头来要给别人做嫁衣!”苏成的烟抽得滋滋响,闷声道:“徐主任这是拿咱们当垫背的,平息各村的怨气,还能给自己攒政绩!” “合着吃亏的,就咱们这四十三个跟满银哥熬出来的人?”一个知青闷声道。 “教会了徒弟,咱们就得被分出去。罐子村这份基业,这好光景,眼看就……”另一个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好法子。最后,苏成把烟头在黄土里碾灭,站起身:“走,上县城,找满银哥去。他交待过,有事一定得找他” 风更紧了,卷起一阵黄尘,模糊了他们走向远方的身影。黄河岸边的梁峁沟壑,在早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苍茫。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润叶,你怎么看 苏成和张兵你一言我一语,从罐子村干部的软弱讲到老知青们人愤慨,从新知青的散漫讲到徐治功的强硬,絮絮叨叨说了两个多钟头。日头从窗棂挪到了屋檐,屋里的光线渐渐淡了些,空气里飘着点烟味和窗外带进的燥气。 这期间,局办公室主任罗永忠,领着两个年轻干事,抬着一张半旧的办公桌进来了。 桌面擦得干净,桌腿还有道裂纹,用铁丝缠了两圈。后头的干事抱着一摞东西,叮叮当当的,是润叶的办公用品。 “王科长,润叶同志的办公家什都备齐了。”罗永忠小声说着话,指挥着干事把东西往墙角空地上搁, “这桌子是原先老干事用的,结实。杂物我让他们清去仓库了,您瞧瞧,这办公环境可比大办公室强多了?”他有点谄媚。 王满银抬眼扫了扫,原先堆着的旧图纸、废杂物全被清走,露出水泥灰色的地面,果然清爽不少。他点点头:“老罗有心了,放这儿正好。” 罗永忠指挥着干事把桌子摆稳,又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到桌上。一支铱金笔插在铁皮文具盒里,盒盖上印着红漆的五角星,掉了大半色; 旁边是本32开的牛皮纸笔记本,内页的机制纸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一小叠空白稿纸码得整齐,是油印室自制的,纸质粗糙,摸上去刺手。 收纳的家什也简单,硬纸板糊的文件架分两格,用糨糊粘得结结实实;牛皮纸文件袋叠着一沓,袋口用棉线缝了边;还有个算盘,木框磨得光滑,算珠油亮亮的,罗永忠特意把它靠在墙角,“算数这个快,比手指头靠谱。” 辅助的零碎也不少,长条橡皮黑糊糊的,铅笔杆上印着“中华牌”,固体胶的盖子有点松,黏性不大;棉线装订绳绕在一根大号缝衣针上,针鼻都磨圆了。 末了,罗永忠从办公桌里掏出个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缸身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边上磕了个小豁口,“润叶同志,这个喝水用,后勤配发的,不嫌弃就用着。” 田润叶连忙站起来道谢,罗永忠摆摆手,又叮嘱了两句“有啥需要就吭声”,便领着干事走了。这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王科长的威严越发外显。 润叶在王满银的示意下,轻身走过去,把送来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好。铱金笔插进文具盒,笔记本和稿纸放进文件架的一格,文件袋码在另一格。她动作轻缓,指尖碰到粗糙的稿纸,心里泛起一丝新奇的踏实。 收拾完了,她又坐回原来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听着三人谈话,屋里的话音渐渐低了,谈话也到了尾声。 张兵搓着一双结满硬茧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透着焦渴:“王主任,您是知道咱罐子村那副业是咋立起来的,厂房是咱一锹土一锹土挖的,技术是你带我会总结学习好久才弄明白的,机器是咱们设计修改实验无数次,才发明出来的……。现在徐主任一句话,就要塞进来小一百号人,吃住先不说,这人心……凉透了。” 王满银一直听着,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等张兵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没直接回应,抬眼看向润叶。 “润叶,”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你旁听了这半晌,来龙去脉该听全了。以前,你也清楚罐子村副业的情况,你琢磨琢磨,说说你的意见,这事该怎么应对?” 田润叶正凝神听着,被这冷不丁一问,肩膀微微一颤,抬起眼。日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压根没料到王满银会问她,脸颊微微发烫,却也明白,这是姐夫在考较她的见识。她定了定神,侧头想了想,眉头轻轻蹙着,像在梳理刚听到的那些纷乱的信息。 “姐夫,”她开口,声音还是温婉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事实激出来的清晰劲儿, “这事儿听着就让人憋得慌!徐治功主任有些……,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顾着堵各村干部的嘴,压根没替罐子村和你们这些老知青想想!” 她在王满银鼓励眼神中,站了起来往,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堂堂的,满是认真:“罐子村的副业能成,不是运气,是您带着知青们先把技术、工艺流程摸透了,设备机械还是你们自己改造的,又建新窑、建油坊,摸透了原料、销路的门道,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公社虽说放松了政策,但也实打实得了好处。 现在公社领导犯了难处,就把各村大队近百号知青一股脑塞进来,先不说窑厂、油坊的场地、设备的员工容得下容不下,单是吃住就是个大麻烦——罐子村的粮食、分红,是给干活的人准备的,平白多了这么些人,分薄了红利,全让罐子村背了,还寒了老知青的心,往后谁还肯卖力?” 苏成和张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学生模样的姑娘,一开口就点到了要害。 润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说顺溜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再说学技术,哪是三天两头走马观花就能学会的?我不知道技求,但最简单道理还是懂的,瓦罐要烧到哪个火候不裂,榨油要怎么拿捏出油率,都是手上的真功夫,得手把手教,得自己上手练。 徐主任说的‘教好了再派去各村’,真是亏全让老知青们吃了,这样怎么能行?”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说出自己琢磨的法子: “依我看,不能一锅烩,得分批、分类来。第一,先筛人。不是所有知青都适合搞副业,挑那些踏实肯干、愿意学手艺的,分成两拨——一拨去窑厂,一拨去油坊,老知青每人带两三个徒弟,定死规矩: 学会一样,考核过了,才算数。,没学会的,就先跟着干杂活,不给额外分红,免得有人混日子。”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何必操心 “第二,跟公社谈条件。”她越说,思路越顺,语速也快了些,脸颊因为专注而微微发亮: “徐主任不是要树典型吗?那就让他答应,罐子村帮公社培养副业人才,但公社得兜底——要额外调拨给罐子村的粮食,得按知青实际干活的工分来补,不能让罐子村自己扛; 还有原料,各村要搞副业,得先跟罐子村订合同,原料由罐子村统一收购,产品由罐子村帮忙找销路,这样罐子村没白忙活,也能攥住主动权。” “第三,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跟徐主任讲清楚,人才不是萝卜白菜,不能强塞。这批知青学好后才有岗位,学不成的,要么留在罐子村继续学,要么退回公社另行安置。 要是公社硬逼罐子村全收下,那副业搞垮了,罐子村这个典型也没了,他徐主任脸上也无光。” 说完这些,润叶好像耗了不少精神,轻轻吁了口气,手指松开捻得发皱的衣角,抬眼看向王满银,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期待被认可的亮光 “姐夫,我刚来,见识浅,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纸上谈兵。我就是觉得,做事得讲个公道,不能光顾一头,寒了出力人的心。你说呢?” 苏成和张兵听得入了神,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们没想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学生,肚子里竟有这般条理,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比他们这俩在村里摸爬滚打的人想得还周全。两人看向润叶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王满银看着润叶,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不疾不徐,带着点琢磨事的沉稳。 他抬眼看向苏成和张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牵了牵,透出点看穿世事的无奈。 “润叶说的法子,在理,也实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润叶脸上微微一红,正要松口气,却听王满银话锋一转:“不过,润叶啊,你这法子,对付讲道理、办实事的人,行。 搁在徐治功这号干部可上”他摇了摇头,把那支烟卷叼在嘴角,没点,话语从唇边漏出来,带着点嘲弄的意味,“怕是结果会更差……。” 苏成和张兵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失望,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又蔫了下去。润叶也怔住了,蹙眉看着王满银。眼神中有点不服气的劲。 张兵往前凑了凑,急声道:“王科长,那您的意思是……这法子行不通?” “不是行不通,是徐治功根本不会听。”王满银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像是穿过墙壁,看到了石圪节公社那几孔窑洞。 “徐治功是什么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算是公社的老干部油子。他不是不懂罐子村和老知青的难处,他是压根不在乎。 他刚上任主任位子,要的是功绩,是面子,是能往上头报的政绩。 但开春分配知青,拍脑袋决定,支持各村大力发展副业这事就搞砸子,再加上今年旱情严重。 底下各村就闹腾,他首要的是把火扑灭,把场面稳住。把百十号知青塞到罐子村,对他而言,最省事。至于罐子村接不接得住,副业会不会被拖垮,那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语气里多了点冷意:“你们以为我去跟他谈条件,他会真心答应?他嘴上应得痛快,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真要是副业出了岔子,他第一个跳出来把责任推干净——说什么罐子村藏私,说我们老知青不肯教,说我这个县工业局的干部,胡乱插手公社事务,不配合公社工作。到时候,咱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马声。 苏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张兵则烦躁地抓了抓硬撅撅的头发。 润叶咬着下唇,脸上那点因思考而生的光彩,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愤懑取代。 她发现自己那些“公道”、“条理”,在某种粗糙而蛮横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那咋办?”张兵的声音带着点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十个知青涌进来,把罐子村的副业搅得乌烟瘴气?我们这些人,到时费力不讨好……!” 王满银叹了口气,指尖的烟卷转了个圈。他看着窗外,日头已经升到当空,映进的光白晃晃的。 他又回望两个年轻的知青,那目光里,刚才那点飘忽和嘲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亮光。 “连罐子村的村干部都无动于衷,只想着政治表现,你们这些知青又何必操心……。” “王主任,那……那我们只能听公社安排。?”苏成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绝望。他过了两年舒心日子,真不想再回到以前挨饿受冻的苦难生活,何况他和钟悦又结了婚。 田润叶也抿紧了唇,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张兵的肩膀垮着,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认栽?”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久经世事磨砺出来的硬气,“我王满银领着你们在罐子村立起这副业的时候,啥时候认过栽?” 苏成和张兵猛地抬起头。 王满银把烟卷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我现阶段在工业局的工作,是疏理各工矿企业的各种问题,会清理出一大批不合格的干部职工……,” 王满银笑着“我给你们透个风——下个月,县团委要牵头,在全县的待业青年,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来插队知青里头,搞一次后备技术干部选拔考试。 考上的,直接调进县里各工矿企业,去正在整顿、扩产的厂子,当技术员,当干事,吃商品粮,领工资。”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老奸巨猾的姐夫 这话像一道霹雳,炸响在闷热的办公室里。 苏成和张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黑夜里点亮了两盏灯。苏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满银,嘴唇哆嗦着:“王科长,您……您说的是真的?” 张兵也跟着站起来,身子微微发抖,眼里闪着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连一旁的田润叶,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口,随即,眼里闪过恍然和一丝欣喜。她似乎有点明白王满银的打算了。 “这事儿还没正式公布,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嘴上都给我把牢了。”王满银看着两个知青激动的模样,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严肃起来。 “罐子村的四十三名老知青,跟着我摸爬滚打这么久,哪一个不是练出了实打实的本事? 窑厂的火候、油坊的器械,还有那改造过的设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技术活。 考那些数理化的底子,你们可能比不上那些一直抱着书本的,但论实践,论动手能力,论解决生产里的能力,你们谁也不差!”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个激动得脸膛发红的青年:“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还有这次文化考试出的题目都在《数理化自学丛书》里。 你们回去,赶紧去县图书馆,把那套书买回来,人手一套。白天该教那些新来的知青,还得教,一五一十地教,别让人挑出理。 晚上,你们四十三个老知青,以团建名义凑到一块,点着煤油灯,把那些公式、定理给我啃下来!” 苏成激动得直搓手,声音都有点发颤:“王主任,您……您这是帮我们跳出农门啊!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张兵则用力点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有路走了……有路走了……” “别高兴太早。”王满银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点严肃,“第一,这事没公布之前,谁也不许往外说,要是走漏了风声,引来一堆人抢名额,你们的机会就少了。第二,回去之后,该教新来的知青技术,还得教,别藏着掖着。他们学不学得会是一回事,你们教没教是另一回事。真要是有人混日子,徐治功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处。” 张兵连连点头,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满是干劲。他攥紧了拳头,像是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您放心!我们回去就组织人,晚上点灯熬油也把书啃下来! 那些新来的知青,我们也好好教,还下死力教,绝不藏私!他们要是肯学,我们就把看所有技术都教给他们!” “我们还给他们布置大量作业,让他们没精力来打扰我们学习……。”苏成也蔫坏蔫坏的。 王满银看着他们,又看向旁边一脸欣慰的田润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却透着一股子清爽。 “等你们考上了,调到县里的厂子,就是公家的技术干部了。到时候,石圪节的天,就算塌下来,也跟你们没关系了。” 屋里的沉郁一扫而空,苏成和张兵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们站起身,对着王满银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着“谢谢王科长” 现在他们看王满银的眼神是充满崇敬和感激,他一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着他们这群知青。 两人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在罐子村跟着王满银创业时的劲头。“王哥,我们懂了!这就回去!一定把书啃透,绝不丢咱罐子村老知青的脸!” 田润叶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头暖洋洋的,看向王满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后路,不是不管,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而且,心思灵透的她想得深了一层,如果这些知青,都考进了县里工矿企业,到时又努力爬上管理岗位,那么……! 那坐在办公室桌后的姐夫,咋这么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呢! 窗外的风,带着塬上的黄土燥热吹进来,拂过桌上的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正午阳光烈燥,屋里的光线敞亮了,王满银抬手,“走,去食堂吃饭,我尽下地主之谊,下午让润叶带你们去县图书馆买资料……。” 八月初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工业局家属院那几孔窑洞,窗纸都被晒得发白。 兰花的肚子,像扣了口倒扣的铁锅,沉甸甸地往下坠。皮肤绷得透亮,能看见底下青紫的血管。 有时正做着饭,肚子忽然就硬成一块石头,硌得她心慌,得扶着灶台,闭着眼,慢慢等那阵紧巴巴的感觉过去。 腰更是酸得不行,像有根锈了的弹簧,死死拽着她的脊梁骨往下扯。晚上躺下,翻身都成了难事,得先用手撑着炕沿,一点一点挪。 耻骨那里也疼,走路时两腿间像夹了块碎瓦碴,迈一步,疼一下。脚脖子肿得像发面馍,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白印子,半天泛不起来。 虎蛋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正是缠人的时候。兰花在灶台前擀面,他就扯着兰花的裤腿,“妈、妈”地叫,要抱。兰花弯不下腰,只能慢慢蹲下,用浮肿的手摸摸他的头:“虎蛋乖,妈腰疼,抱不动了。”虎蛋似懂非懂,仰着小脸看她,黑眼珠里映着母亲疲惫的脸。 王满银看在眼里,眉头就皱成了疙瘩。他下班回来,常看见兰花一手撑着后腰,一手还要去拦着虎蛋别碰热水瓶,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家属院里几个热心的婆姨,像组内周文斌家的,还办公室主任罗永忠的婆姨,倒是常来串门,帮忙提桶水,摘把菜,或者抱虎蛋出去耍一会儿。可人家也有人家的日子,总不能天天守着。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明天你要去县城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田福堂背着双手,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孙玉厚家院坝前。 他今天刚从石圪节公社开完会回来,脸上还带着点开会时留下的严肃神情,不过一瞧见孙家这热闹景象,眉毛不由得舒展开来。 今天在石圪节公社召开全公社所有大队书记会议。 会上针对近期公社风气败坏,各村各地不好风气抬头,所以为学习和响应上级部门号召,准备开展“农业学大寨”的基建会战。 公社和各大队的刺头村盖子,坏分子,投机倒把分子,有倾向思想落后分子,实行劳动专政教育。集中抓到公社农田,水库基建会战工上,强制这些人接受劳动改造。 被劳教的这些人是没有工分,且自备口粮,被褥。每天监督下,干最重的活,每天干完活后,还要进行思想政治学习。 这次开会的目的是确定各村和公社需要劳教人员的名单,随后由武装专干进行抓捕,押看。 双水村有两三个二流子,一个成份不好的坏分子,还有两个欢赌牌的烂赌鬼,还有一个过去有过投机倒把行为的“资本主义分子”。田福堂都报了上去。 被报上去的人,基本都是金姓人家,双水村,以前可以说是金姓在村里主事,.解放人后,田姓翻了身,村中权力集中在田福堂可中,田福堂本人有能耐是一回事,主要他还有个在县里当官的弟弟。 会开完后,准备回村时,公社办公室主任刘国华喊住了田福堂。 让他给双水村孙少安带句话,让孙少安明天去县城农技站有要事。 田福堂刚到孙家院坝口,就瞅见孙家院里一片闹腾。 木料棚底下,“呲啦——咔”的拉锯声正响,孙少安光着膀子,脊梁上汗珠亮晶晶的,和金木匠一人拽着锯子一头,正拉大锯解榆木方子。 新窑洞口,孙玉亭蹲在地上,背靠着土崖,嘴里叼着烟卷,唾沫星子横飞地朝洞里念叨:“……哥,你家都有余钱掏窑,还有给兰花这妮子置办嫁妆哩,就不心痛我一家都饿肚子……” 窑洞里,孙玉厚的镢头“噌噌”啃着土,有节奏地应着。兰花摆正两个土筐,正弯腰起身往外挑土,扁担勒压得她肩膀通红。 “哟,田支书来了!” 孙玉亭眼尖,一抬眼就看见了田福堂,忙不迭磕掉烟锅里的残灰,拍着裤子上的土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哎呦!田书记,您咋亲自来这…” 田福堂眼皮抬了抬,瞅着他:“玉亭,今天你倒清闲,有空来给你哥搭把手掏窑?” 孙玉亭脸一红,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讪讪地说:“这……这不是看我哥太忙,过来瞅两眼,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他心里发虚,其实是想找哥借口粮,顺带问问能不能匀两根木料,哪成想正碰上田福堂。 “嗯。” 田福堂没再多问,朝窑洞口喊了声,“玉厚,歇会儿。说个事!” 窑洞里的镢头声停了。孙玉厚弓着腰钻出来,浑身是土,脸上淌着汗,脖子上的粗布巾早湿透了,他扯下来胡乱抹了把脸,喘着气说:“是福堂啊,进屋坐。兰花,给福堂叔倒水……。” “不坐了。” 田福堂摆摆手,朝木料棚那边喊,“少安,过来一下。是你的事!” 孙少安正和金木匠把锯好的木方子抬到一边,听见喊声,用搭在脖子上的布擦了擦手,大步走过来:“田支书,啥事?” “今天上午在石圪节开公社书记会,” 田福堂慢悠悠说,“会后,公社办公室的刘国华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叫你明天去县农技站一趟,找刘正民,说是有要事。” “县农技站?” 孙少安一愣,跟旁边的孙玉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透着点惊讶和激动。刘正民是之前跟他一起琢磨蚯蚓养殖的,难不成是那事有眉目了? 孙玉亭在一旁听着田福堂今天在公社开会时,心里一阵羡慕,一般到公社开大会,都能吃一顿招待餐,甚至有时还能混几杯好酒,可惜,他不够格。 又听到,田福堂传话让孙少安去县里有事,眼睛都亮了,咂摸着嘴:“去县城啊?那可是好事,农技站的干部都是有学问的……” 他心里头直痒痒,去公社开会都能混顿好的,去县城还不得更体面? 这时,兰花端着个粗瓷碗过来,碗里是晾好的白开水,递到田福堂面前:“叔,喝口水。” 田福堂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兰花说:“时间过的真快!兰花这丫头,一晃眼就要出嫁了。” 他又瞅向孙少安,“玉厚,你家这几个娃,都不赖,少安踏实肯干,兰花也勤快。少平和兰香也都懂事!” 孙玉厚嘿嘿笑了笑,搓着手:“都是些笨娃,瞎忙活。” 他心里是自豪的,这份自豪并非源于儿女的功成名就,而是源于他们在苦难中展现出的品性--孝顺,要强,有骨气,这正是他做为父亲最看重的体面。 田福堂放下碗,问孙少安:“明天去县城,是走着去,还是等过路车?” 孙少安想了想:“走路怕得下午擦黑才到,等过路车也不靠谱。我明天去罐子村,找我姐夫王满银借自行车骑去,上午就能到。” “哦?” 田福堂心里一动,他原本也打算明天去县城,看看弟弟田福军和女儿润叶,便说,“巧了,我明天也得去趟县城。少安,你骑车过去,能不能捎我一段?到了县城我自己走就行。” 孙少安爽快地答应:“咋不行!田支书不嫌弃我骑车毛躁就成,明早我过来叫您?” “不用,” 田福堂说,“明早村口老槐树下,咱卯时半碰面就行。” “成!” 孙少安应下。 田福堂又扫了眼院里的木料和新窑的进度,跟孙玉厚寒暄了两句“掏窑别太赶,注意身子”,便揣着手,慢悠悠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孙玉亭看着田福堂的背影,又瞅着孙少安,嘴里啧啧有声:“少安,你这可是要跟县上的干部打交道了,往后说不定能成大事……” 孙少安没接话,心里头琢磨着明天去县城的事,脚下又迈向了木料棚,跟金木匠继续拉大锯,“呲啦——咔”的声音,又在院坝里响了起来。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不是黑马的黑马… “我来告诉你,犹人民族的历史,就说你知道的1933年到1945年德屠杀犹人,这种族屠杀背后的原因。 当然我们要对希特的这种罪行进行遣责,但在遣责希特的同时,就会问希特为啥这么做? 是因为,犹人对一战的德的失败负主要责任,对一战后的德,落井下石,控制面包,控制牛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导致德普通百姓饥寒交迫,无法生存。 犹人宁愿面包发霉,牛奶倒掉,也不愿分给德穷人。真是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这才导致不管百姓还是政府对犹人都忍无可忍,所以才起杀心。 屠杀六百万犹人,不是希特一人干的事情,是全国民众的共识。 现在以和巴坦的冲突,是非曲直,都是很明白的,是典型的忘恩负义,反咬一口。 1947年,犹人乘坐难民船到达巴坦的时候,船上写的是,德人摧毁了我们的生命,请你们不要再摧毁我们的希望,善良的巴坦人接纳了犹人,给了他们希望! 但,犹人站稳脚跟后,却跟巴坦人说,这里是上帝给犹人的应许之地。这几十年,犹人不停屠杀收留他们的恩人。用水泥封他们赖以生存的水井,对他们筑起高墙,制造世界上最大的露天集中营,比希特还过分。 希特在“我的奋斗”中写道,犹人是世界的敌人,一切邪恶事物的根源。一切灾祸的种子,人类生活秩序的破坏者。 犹人通过放高利贷,通过各种不择手段的方式,控制他国经济,渗透他国政治,掌握权力……” 王满银一口气说了十多分钟,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 田福军将茶缸递了过来,而田晓霞则垂下头在思索。 王满银的话不止让田晓霞受到震撼,也让田福军大开眼界,今天这些历史,他还真不知道。 趁王满银喝水之际,悄悄靠近,小声问起犹人的历史。 王满银也小声的说着犹人的历史,说着犹人的劣根性。 田福军长长吁了一口气,叹道,“犹人和日人一样啊,真是世界上最邪恶最恐怖的民族。 在他们的字典里,只有他们自已,没有任何人,无人性的屠杀,无人性的处事…,真是坏…到骨子里…。” 书房里关于犹人的争论,像一阵骤起的风,刮过去,留下的是沉静的思考。 田晓霞不再吭声,蜷腿坐在小板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还有些发怔,显然是王满银那番话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安静下来,并不是王满银说服了她,而是她在反思自已,尤其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还有犹人的过往……,和父亲的结论。 也许,现在的她,太稚嫩。她真应多听,少说……,偶尔抬眼间,王满银和父亲的交流,充满智慧。 田福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把话题引了回来。 “满银,”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这回你能进工业局,还提了副科,明面上是你勇斗匪徒、搞副业有功,可根子上,是沾了‘势’的光。” 他顿了顿,看着王满银的眼睛:“四月中旬,黄原地区班子调整,定了。人事局武德全局长,进了地委常委,任地区革委会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厅级。成了不是黑马的黑马……。” 王满银点点头,这个消息,他心里早就有谱。春节期间,武德全去省城拜年时,这事就基本板上钉钉。 武惠良急匆匆下县,就是为了给他老子腾位置、避忌讳。 田福军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武德全这一步,从正处到副厅,是关键一跃。他这一动,底下人看风向的眼神就变了。 冯世宽不傻?他一看武惠良来了原西,再一琢磨你王满银在黄原,跟省委汪常委的公子称兄道弟,跟地委苗书记的儿子同桌喝酒,还上了报纸,成了英雄……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讽刺的笑:“所以啊,你这‘农转干’,破格提副科,冯世宽那边点头点得比谁都痛快。他和马国雄在地区活动了那么久,马国雄才刚坐上武装部长的位置,你这边,他顺手就送了份大人情。 你的那些功劳、成绩,就是个由头,一块敲门的砖。真正的门,是人家看你背后连着哪条线,将来可能用得上哪份情。” 王满银默默抽着烟,橘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明白人不用多说,冯世宽的情我会领,他儿子冯全力在我科室里,有的是政绩给他捞,只看他上不上道……。” 他说得实在,没有半点得了便宜卖乖的虚套。仿佛在说别人。 这份风轻云淡,让田福军已从政多年的技术干部有些汗颜,也许今天急急忙忙喊王满银过来吃饭,似乎有些不成熟的样子。 “惠良昨天回黄原了,就是为他父亲履新的事。”田福军定了定神,“要不然,你今天报到,他保准第一个来给你庆贺。你调上来的事,他比谁都兴奋……。” 王满银点头:“我晓得。惠良的情分,我心里记着。”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换购价一比八 王满仓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直起腰:“刘站长,这价可不行。您也瞧见了,我们这作坊产的可是大豆油,可不是麻子油,菜籽油,而且现在一天出三百多斤油,比县榨油厂都不差,油的成色您也尝了,能跟小油坊比吗?” 白明川在一旁接口:“老刘,罐子村这油坊是公社重点扶持的副业,投了不少人力物力,那榨油机器可是从黄原高价定制回来的螺旋榨油机,高科技压榨法,油品杠杠的,你可得再往上提提?” 徐治功也帮腔:“是啊,刘站长,都是为了公社的事,您多担待点。” 刘站长皱了皱眉,又拨了拨算盘:“那,看在白主任和徐副主任的面上,……最多一斤油换七斤大豆,这是我能做主的上限了。” 王满仓摆摆手,出门前王满银可是叮嘱了他,不一定非卖给公社粮油站,这大豆油可是紧俏货,连黄原粮站都眼热得很,所以他底气也很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刘站长您是知道的,榨这油出来,村里和公社可是投了大本钱,你这价差太多。 就是黄原地区榨油厂跟地区粮站的价,一斤油能换八斤半大豆呢!我们也不跟地区比,就按八斤算,要是能,就定下来,要不行,我们去米家镇粮油站打问打问再说。” 刘站长把算盘往桌上一放,脸沉了沉:“老田,你这是为难我啊!八斤的价,我报上去是要挨批的。” “刘站长,”王满仓往前凑了凑,丝毫不惧,“您看,我们这油坊是公社参股的,我说的可是实在价,以后油厂还要扩产,可不敢再少了,不然怎么发展? 再说了,这油的品质摆在这儿,您收回去,肯定是大政绩,说不定比县粮站更有底气……?” 白明川也说:“老刘,黄原地区都换八斤半了,你这八斤的价不亏。少了,村里还真敢把豆往米家镇送,到时你里子面子全没有……。” 刘站长琢磨了半天,手指在算盘上敲得哒哒响,最后叹了口气,:“我得打个电话向县里汇报……。” 半个小时后,刘站长回来,对王满仓说“行了行了,就按八斤算!但说好了,油的品质得一直保持这样,要是差了,我可还得按原价算。” 王满仓脸上笑开了花:“那没问题!刘站长您放心,我们知青和村民盯着呢,保准错不了!” 王满仓跟着白明川和徐治功回到公社办公室,屋里那铁皮炉子烧得正旺,一股热烘烘的煤烟味儿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白明川脱了那件笔挺的蓝布棉袄,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就从柜子底下摸出三个掉瓷的搪瓷缸,捏了一小撮高末,提起铁皮暖壶沏上水。 “坐,老王,坐下说。”白明川把缸子推过来,热气混着茶梗的味儿往上飘。 他自己先呷了一口,烫得直咂嘴,脸上的皱纹却舒展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满仓。 徐治功拖了条长板凳凑到桌边,胳膊肘支在桌上,身子往前倾:“老王,这回可是给咱公社立了大功了!八斤!没想到你能谈到一斤豆油换八斤豆,嘿嘿,其他村的油坊来换油,能换六斤原料,就烧高香了,这次刘站长那脸,哈哈……” 王满仓捧着缸子暖手,憨厚的脸上只是笑,没接话。他心里透亮,知道领导这热乎劲儿为的是啥。 白明川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一声轻响。“老王,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村副业,公社算是占了大便宜,你没啥意见吧?” 王满仓一愣,抬头看向公社主任白明川,他眼神炯惶,心下当下一缩。 他怎么可能没意见,就算当初瓦罐窑公社参了大股,投入大笔资金,可实打实做事的可是村里知青和村民,何况这次榨油作坊,村里可是准备单干的,无奈,公社早定下股份,资金都先拔下来,明占暗抢的,他怨气大得很。 但是,王满银哈哈笑他,说他鼠目寸光,这年月政策最大,只有让出足够多的利,才有人死命支持你……。 王支书也悟了,感叹觉悟还没这曾经的二流子王满银高。还没王满银看得透彻。 他当下拍胸脯对白主任说“啥意见,谁有意见,要不是你们提出扶持我们大胆发展副业,我们村怕今年还得出来讨饭……。”他说着有点真情流露。 白明川很满意王支书的表态,呵呵笑着绕到王满仓面前,递着烟道“看着这副业的利,公社占着大头,但往上交的可不少……。你心里有数就行。” “按理说,这油坊分红按月把钱交上来。”他声音又小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可眼下这光景,你也晓得,钱嘛,公社账上总还能想点办法周转,可这油……金贵啊。” 徐治功赶忙接上:“就是!社员家里炒菜,勺子里滴两滴油星子都算过年。咱们公社上下这么多干部,忙死忙活,要是每月能多分上两斤实实在在的豆油,那心里得多暖?干劲得多足?”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露骨,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也是为了工作,干部身子骨养好了,才能更好地为社员服务嘛。” 王满仓抽着畑啜着热茶,眼睛望着缸子里浮沉的茶梗。 窑洞窗户纸有点破了,冷风钻进来,吹得墙上那张“农业学大寨”的宣传画角窸窣响。 他想起王满银跟他算过的账:油坊现在一天稳出三百斤油,一个月就是九千斤。按八斤豆换一斤油,一个月能落下将近一千八百斤油的纯利。公社要拿走八成,就是一千四百多斤。这数目,搁在石圪节公社,真是了不得的一笔“硬货”财富。 “主任,我明白。”王满仓放下缸子,声音平实,“油是硬通货,比票子实在。就按领导说的办,每次往粮站送油的时候,直接把公社那份拉过来。就是……这油得寻个稳妥地方存,还得有专人经手、记账,手续上不能马虎。” “这你放心!”白明川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就放在公社后勤库房最里头那间,钥匙我亲自管一本,徐副主任管一本。进出库都签字画押,一笔也错不了!”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一个个油罐子整齐码放的景象,口气都热切起来,“老王,你们村这摊子越铺越展了。瓦罐窑天天往外拉货,现在油坊又成了气候。好好干!需要公社协调什么,你尽管开口!” 喜欢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请大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