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管家修房子》
1. 艳阳天
五月十二
一个艳阳天。
虽然还没到夏日,但晚春的太阳已初露端倪,偶尔还有些燥热,似乎昭示着炎炎的季节快要到来。帝都这两年不知怎么,温度较以往相比高了许多,进了五月,许多人都直接换上了半袖。
“小柳今天来得早啊!”总是来买盒饭的王叔放下安全帽,笑看着小摊后忙着盛鸡蛋汤的小姑娘。
顾时柳的个子在南方的老家人看来已经算是超标,但放在北方还算普遍,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她长得矮,特别是在不算小的摊位后一站,有那喜欢开玩笑的熟客总说她小么噶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白雪公主打工的呢。
“昂,今天起得早,炒完菜还有时间,我想着直接出来吧。”顾时柳把打好的盒饭放下,“王叔今天也出来这么早呢?”
“害,别提了,有一车砖不好,里面正研究咋整呢?”王叔拿起筷子夹了口红烧肉,“小柳啊,你工作找得咋样了?”
顾时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旁的梨涡若隐若现,“投了挺多简历的,也面试几家了公司,但不是这不合适就是那不合适。”
王叔叹了口气,常年在外暴晒的脸显得黝黑发亮,“小柳,你别嫌叔唠叨,你和我闺女差不多大,虽然现在卖盒饭还能挣点,但你还年轻,总这么在工地不是个事儿。再说你还是个丫头,工地男的多,难免有人心思不好,还是找点别的活干,哪怕你换个保险一点儿的地方卖盒饭呢!”
顾时柳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王叔是她爸妈以前的工友,她也是来这摆摊后闲聊的时候知道的。从那之后,他就总是来这吃饭,还帮她带了不少生意。
但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呢?这里是夏国的中心,汇聚了整个国家的精英。她不过一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又没有背景,要不是攒了点钱,离职之后就该买张硬座票回老家了。可她不想回去,回去之后就要像舅舅和伯伯他们说得那样找个人嫁了。
她想找一个工作时间比较规律的公司,这样她就有时间看书考研了。如果还是不行,她就换个更安全的地方摆摊。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工地里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王叔带上安全帽,“小柳,我先过去看看。”
“嗯!”顾时柳将他吃了一半的盒饭盖上,免得有飞虫落上。
这里是帝都边缘的一个工地,已经靠近周围的市区了,在盖一个物流中转站,听说彻底装好之后会有不同物流公司入驻,到时候可能会有几千人来这工作。
顾时柳觉得其实在这一直卖盒饭也行,干什么不是干呢?但王叔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一个女孩子,还是有点不方便,要是在市区找工作,总是能安全很多。
“……去你的!你说我的砖是残次品?!”顾时柳正好给其他人装好盒饭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你好好说话!你看看,你自己说这质量能行吗?”另一人直接把砖往地上一摔,一整块红砖碎成了几块。
“你就是因为我没给你送礼,你故意找茬!”对面的人见他把砖摔了越发不满,老王和其他工友都在两人中间劝架,生怕两人一个上头打起来,工地里面砖石多,万一出事儿可不好办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谁没拉住,两方搅和在了一起。顾时柳正想着要不要报警,远处飞来一块崭新的红砖,正中脑门。
太阳好像在天空中旋转,四周的人也变成了油画里尖叫恐怖的样子,红色渲染了她模糊的视野,目之所及的一切与阳光下的景物交织,抽象又斑斓。
额头上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流动,但与四周的热意相比,它似乎又是冰凉的。滴滴汗液与温热又冰凉的鲜红交织,顺着脸旁蜿蜒而落,似是擅于绘画的什么人正以她的皮肤作为画布,长长的一笔直延伸到地上的小草、沙土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晚春与早夏相交时的炎热被隔离在外,周围的尖叫和喧嚷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叫人听不真切。
凉意愈发浓厚,顾时柳觉得她的思绪也顺着这冰凉变得清醒。
她疑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怎么都不动了?
浓重的雾气不知从哪里汇聚,直将四周的一切笼罩在内。顾时柳疑惑地抬头望着远方,浓雾中似乎有建筑若隐若现,不是正在搭建的物流园,那……是一座宫殿?
飘渺的雾气中有好闻的味道包裹了她。
“疼吗?”有声音突然响起,似是金属相错,又如玉石撞碰,此时带有几分沙哑,显得很是低沉。
顾时柳猛地转头,瞪大了一双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几乎要撞到她眼中的金龙,红色的长袍勾勒出眼前人瘦削的身材,虽瘦削却并不显得瘦弱,顾时柳觉得现在如果有个人站在这个人背后也绝对看不到她。
擦了擦流到眼中的鲜红,但眼前人的红袍仍旧红得耀眼,太阳在他身后,盘踞在肩上的金龙几乎要顺着光芒飞向天边。
顾时柳眯着眼向上看去,看清了这张脸后却愣了一下。
他……不是人吧?
龙章凤姿、玉树芝兰。这是她早已将多年所学还给老师后,浅薄的文学造诣中唯二可以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词语。
“疼吗?”见她许久未曾回答,眼前的人又低低地问了一句,眉宇间添了几抹担忧。
顾时柳急忙往后迈了两步避开了他欲碰额头的手,“你是谁?你是……什么?”她就算再沉溺于美色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他们的四周围绕着若隐若无的薄雾,其他人的声音如同雾里看花一般,就连那些想要冲过来看她情况的人都没了动静。
男人见到她的动作微蹙眉头,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放松了些许。
“我是……一个灵。”男人回想了一下接着说道。
顾时柳奇怪地看向他,“鬼?”这可是大白天!现在的鬼都这么嚣张吗?还是说他功力深厚?也对,看他这一身装扮,怎么也得是好几百年前的鬼了。
男人笑了下,更显得一派风流,“不是鬼,是灵。我是一座宫殿的灵。”
宫殿的灵?怪不得穿得这么富贵。顾时柳暗想。
“你……想做什么?”刚才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现在觉得脑门疼得很。
男人看着她捂住脑门的动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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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暗色闪过,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闹剧,随后声音更加和煦,“我想和姑娘谈一笔生意。”
“生意?”顾时柳瞪着圆圆的眼睛,不觉得自己和一个鬼有什么生意可以谈。
“在下方才并没有诓骗姑娘,我的确是依托一座宫殿而生。”男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意外,在下应是会一直沉睡下去的。但……”他看着顾时柳渐渐皱起的眉头笑得比刚才开心许多,“姑娘的血落到了在下的身上。”
顾时柳看着他手臂上的确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的红色,“你的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吵醒,是唤醒。
“在下要感谢姑娘,不然,怕是要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只是……因缘际会,在下与姑娘之间便有了牵绊。”
“这与你刚才说得什么生意有关?”
男人点头,“姑娘唤醒了在下,可我是因那座宫殿而存在,若是宫殿仍如从前一般破败,在下的力量便会渐渐消失,届时……怕是会牵连到姑娘。”
无妄之灾。
这是顾时柳唯一能想到的话。不管是摆摊被殃及池鱼砸了一板砖,还是唤醒了这男鬼都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你没了,我……我也会死?”顾时柳努力在无语和脏话里组织语言。
“应是如此。而且……”男人看了她许久,似是终于忍不住什么一般伸出了手,“姑娘的伤势颇为严重,如果在下将现下的力量撤下,不等那些人来救你,姑娘怕就会先在下一步而去了……”他的手在顾时柳眼前摊开,红色的鲜血中还有几丝白色。
?那个白色……不会是她想得那个东西吧?顾时柳下意识捂住伤口。
似乎是举得时间有些长,男人的手有些颤了颤,随后重新回归了红色的大袖中。
“你有办法救我?”顾时柳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沉,恐怕真如这男鬼所说,她没办法等到救护车来这把她带走。
男人点头,“和我签订一份契约,我可以帮姑娘治愈一部分伤势,不至于等不到郎中。而姑娘要做的只是帮在下修复那座宫殿而已。”
修复宫殿?还而已?
顾时柳苦笑地看着他,“你真是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修复宫殿。”她现在的积蓄也只够买老家县城小房子的一半而已。
“姑娘无需担心,在下自然会助你。”男人想了想又说道:“在下并非人类,如果姑娘最终完成一切,这座宫殿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顾时柳看着他含笑望着自己的目光缓缓将手指指向了自己,“难道……?”
男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自然,我需要的是它所蕴含的力量,宫殿本身可归姑娘所有。”
顾时柳觉得自己真是被这板砖砸蒙了,大白天竟然做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人家都说梦里梦到的人不要问他的名字,否则便会有孽缘产生,对己身不利。
可她竟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风来。”男人思索许久,深深地看着她,“姑娘可唤我风来。”
桐间露落,柳下风来。【1】
2. 契约
“风来……”顾时柳喃喃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名,但无所谓,不过一个称呼。而且,据他所说,他是一座宫殿的灵,有没有名字都是两说,恐怕这个名字都是他现想得。
“姑娘,如何?”风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是笃定她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顾时柳深吸一口气,笑得两侧的梨涡都清晰地显现出来,“我觉得风来先生的提议不错,而且……”她的笑容略显苦涩,“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凉飕飕的,“怎么订立契约?”
先生……
风来还在回想她刚刚说的“先生”,听她这么问笑了笑,极为有礼地走上前,从红色的袍袖中重新伸出了两只修长有力的手。
顾时柳略微皱眉,想要后退两步,却被他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她疑惑地抬头,竟发现风来倾身向前,两人此时的距离近得超过了社交意义上的安全距离。
“别动。”他的声音比第一次开口时还要低沉,乌黑的长发顺着顾时柳的肩头倾泻而下,与她的低马尾缠绕在一起。
顾时柳感受着额头的凉意,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这个时候她想得竟然是:他的眼睛好像一只山雀。
“感受到了吗?”风来缓缓直起身体,两只手仍然握着她的肩膀。
顾时柳有些迷茫,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脑袋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好了?”她惊讶地摸着头上的大口子。
风来笑着摇头,“不过是将致命的伤势愈合,剩下一些小伤不会让人生疑。”
“那……这就算订立契约了?”顾时柳看了眼风来的手,发现他的指尖略有些发白,怪不得她肩膀这么疼。
他好像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一般松手,抱歉地看着她说道:“太久没有和人接触,手下失了力道,姑娘勿怪。”
见顾时柳不在意地摇头,他才将手又重新缩了回去,“眉通泥丸,元神居于此处,在下的灵力自元神注入姑娘处时,你我的契约便已订立完成。”
听上去还挺高级的,但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顾时柳心中暗想。
她瞥了眼风来,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很冷吗?”他说自己是灵,但以顾时柳积累的玄学知识来看,这就是个鬼,鬼也会怕冷吗?
风来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缩在袖子里的手笑了笑,“今日的天气不错,在下……只是习惯了。”
“那……现在怎么办?”顾时柳没再多问,回头望了望,四周的薄雾还是存在。
“在下会将结界撤下,剩下的就靠姑娘自己了。”话音刚落,顾时柳便觉得周围的薄雾渐渐变浅。
尖叫与喧嚣再度响起,“小柳!”、“小顾!”熟悉的客人和其他摊主都围了上来,顾时柳突然觉得头上特别疼,愣愣地伸手摸了一把,通红的液体很快流淌了整个手掌。
“快快快!打120!!!”周围的人都急切地叫道,所有人都不敢碰她,生怕又碰伤了哪。
头顶的阳光刺眼,顾时柳眯眼望着他们,每个人都在转圈圈。
“小顾!!!”众人惊呼地冲了上来。
……
“阿梨,你看。”有好听的声音响起。
顾时柳努力睁开眼,好像看到了一棵大树,“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是梨树。”那声音笑着回答,随后有人从身后围了过来,清凉的香气包裹着她,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以后我们可以赏梨花,还可以吃梨子。”
……
天花板的灯光并不刺眼,但却让顾时柳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呢?她努力支起身体,好像……梦到吃梨了,擦了擦嘴角,嗯,没流口水。
“你醒了?”看到她的动作,护士急忙走了过来。
顾时柳看着她愣了下,“我在医院?”
护士点了点头,“你被板砖砸了一下,附近的摊主和工人把你送过来的。”
顾时柳摸了摸脑门,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好那个板砖偏了一下,只是看着吓人,伤势不算特别严重,但你有点脑震荡,回去后还是要多养一养。”
顾时柳刚点了一下头,就发现自己的头晕得厉害,只能勉强笑了笑,“谢谢您了,护士姐姐。”
晚上值班的护士已经快要五十了,听到一个小姑娘脑袋晕得都不敢睁开眼还尽力感激自己,心里也不禁软了一下,“你的医药费是那个送你来的摊主垫得,后续警察调查清楚之后应该会有人赔偿你,对了,别忘了用医保报销。”她陆陆续续将顾时柳之后需要注意的地方慢慢讲了清楚。
“真是麻烦您了,这还有那么多病人,您忙得很还这么照顾我。”顾时柳似乎更是过意不去,笑容带上了歉意。
护士摇了摇头,“现在还行,我和你说清省得你之后不注意再弄得严重了。”说到这,她叹了口气,“你还算命大,伤势不严重,有一个打架的工人没带安全帽,板砖直接拍在了头上,送来的时候脑浆都流下来了,现在还在手术室呢。”
顾时柳愣了下,“……这么严重?”
“是啊。”护士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要我帮你联系家人或者朋友吗?你自己回不去吧?”
顾时柳摸了摸头,“还行,现在好一点了,我自己直接回去就行,麻烦您了。”
拿着各种单据和X光等,顾时柳头晕脚沉地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许多,顾时柳迷茫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打车。
她租的房子离工地不远,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一间小房子,还带着个小院子。原本她是在市里和其他人一起合租的,可后来离职了,她又要出摊挣钱,索性将之前的房子退了在这里租房。虽然没有市里方便,但地方大又干净,还是自己住着,自在了许多。
在群里问清楚是谁帮忙垫付的医药费,顾时柳急忙给人家转了过去,又拜托他们帮忙看着摊位,剩下的那些盒饭如果他们不嫌弃的话就分了吧。安排好一切后,她才疲倦地缩在床上,刚窝了一会儿,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其实她在车上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不过一直在强忍着,她总不能吐人家车上吧。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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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垃圾桶干呕了半晌,除了酸水外什么都没有。也是,她今天早上就冲了一杯豆浆,从中午到现在都是睡过去的。
“还好吗?”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后背的轻拍突然出现,顾时柳猛地抬起身体,起得猛了头更加难受,但她还是强忍着望了过去,看着他关切的样子。
“你……”她艰难地挤出这个字后实在忍不住,又伏下身子抱紧了垃圾桶。
风来四周望了望,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她,“没有热茶,但喝点水怎么都会好一些。”
顾时柳接过水瓶,却只是漱了漱口,随后靠着床头盯着他,半晌才说道:“原来是真的。”
风来正担心地看着她,听她这么说才恍然,“你以为我是假的。”
顾时柳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今天见到你之后的事情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的关系,她难受地厉害,头昏昏沉沉,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好像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和天旋地转的脑袋融合在一起,让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风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将手伸了过来。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顾时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她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你——”
“看,红了。”他示意顾时柳看他的手背,“你能摸到我,还能把我掐红,这一切自然都是真的。”
她眨着眼睛嘟嘟囔囔,“一般都是掐自己的。”
风来笑了笑,“你不是不适吗?何故平添疼痛,掐我也是一样的。”
顾时柳想摇摇头,刚一动作就晕得不行,端起水瓶喝了一小口,突然发现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开矿泉水的?”
风来失笑,“姑娘昏迷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你身旁,周围发生的事情自然能够知道。”言下之意,他看别人这么做的。
顾时柳想夸夸他,但实在难受,将水瓶放在一旁,慢慢躺在了枕头上,“你要吃饭吗?”
风来四处看了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用。”
“哦,那挺好,不然我还要起来给你做饭。”顾时柳苦笑,“我实在起不来了。”
风来的双手放在腿上,肩背虽挺得直却又不显得僵硬,一副闲适舒缓的样子。
“你已经很不舒服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其它了,睡吧。”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在哄孩子睡觉。
顾时柳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男鬼究竟想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找一个替身,又想到只有水鬼才用找替身,他的身上还挺干爽的,应该不是水鬼等等,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渐渐睡了过去。
而在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后,灯光下,男人高大的身体笼罩在顾时柳上空。
叫做风来的男人收起了顾时柳看到的温和样子,长臂支在顾时柳的床头,俯低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头上的伤口往下,似乎是在巡视领地一般。许久,才靠回了椅子上,摩挲着手上的红印低声道:“以牙还牙,还是便宜他了。”
3. 宫殿?
头还是不舒服。
顾时柳紧皱着眉头,右手摸索着枕边的位置,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又是这种感觉,像昨天一样。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呆愣了许久,顾时柳有些懵,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好像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之后脑袋里什么都不剩。
“醒了?”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一个激灵急忙转头看去,风来还像昨天晚上一样坐在椅子上,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你……一直坐在这?”大红色的长袍闯入眼睛,顾时柳想起了昨天那场无妄之灾,也想起眼前这人,不,这“鬼”的事情,他就这么坐在这,让她心里有些瘆得慌。
“自然不是。”风来摇了摇头,去厨房端了杯……豆浆?
“你烧了热水?”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自己坐了起来。
“姑娘受了伤,本应喝些汤品补一补的,可在下实在不善此道,见旁边的器具中有水,是在医馆——医院中见过的,便用那器具烧了些热水,还好没出大错。”风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见姑娘在一旁放了些小袋子,心下好奇,便拿起看了看,按照那上面的法子做了这杯……”
“豆浆。”顾时柳接过来说道。
“嗯,豆浆。”风来有些惊奇地看着它,“在下见那上面写着豆粉,心中便有猜测,没想到还真有些豆浆的味道,不用磨盘,也不用其他工具,不过是些热水就能冲这么一杯,真是非比寻常。”
非比寻常……
顾时柳小口抿着,圆眼透过玻璃杯看着他身上的红衣,好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他应该得有个几百岁了。
“在下烧好水后想着姑娘若是醒来恐怕会有不舒服的地方,便不敢回去,不是有意在这里惊吓姑娘的。”见顾时柳不说话,风来以为她还想着之前的问题。
顾时柳摇了摇头,有些晕,但还能接受,比昨天好很多了。
“你……”顾时柳抱着杯子看着他,“风来,姑娘唤我风来即可。”他笑着应道。
“嗯,风来。”顾时柳点了点头,“你昨天说,需要我帮你修复宫殿?”
“正是。”风来点头。
“嗯……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风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在下并非诓骗你,我是宫殿的灵,宫殿恢复得越好,我的力量自然越充足。
“我原本在阴阳相交的罅隙中生存,浑浑噩噩度过许多岁月,若是没有姑娘,继续那样也没什么,或许再过个几百年我会随着宫殿一起埋葬。只是昨日与姑娘有了牵绊,若是就这么消散,姑娘当时恐怕……”他看了眼顾时柳的伤口,“所以才想了个法子,将我的力量交给姑娘,助姑娘恢复。
“宫殿修复与否在下原本并不怎么在意,我这一身力量能够帮助姑娘活下去也不算无用,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日醒来后跟在姑娘身边见了许多事,今日又看了姑娘和其他人的生活,惊讶这天下已全然换了一副样子,心中……便有了些好奇。因此……”他看向顾时柳,站起身,两手相交郑重行礼,“接下来要麻烦姑娘了。”
顾时柳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没有她,人家还能活个几百年,可她把人家唤醒后如果不修复宫殿他就会很快消散,为了不让自己消散后连累她,他还颇为贴心地想了个签订契约的法子好把力量传递给她,甚至怕她醒了需要帮助还一直守着她……
而现在他的要求只是让她修复宫殿,有了力量可以看看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宫殿修复好了还能归她。
她要不答应简直太冷漠无情。
“嗯……”顾时柳抿了抿嘴,“我确实没什么本事,这样吧,我帮你想一个更好的去处,可以让你很快就能有充足的力量。”
风来疑惑地抬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放下杯子,仰头看着风来眼睛亮晶晶,“我把你交给国家好不好?”
“什么?”风来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时柳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招了招手,风来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我看你的打扮,应该是昭朝的‘鬼’,不,‘灵’吧?”
风来点了点头,顾时柳见状接着说道:“你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五六百年,用我们的话来说,属于封建王朝。可我们现在不一样,不说别的,光是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这个时代的开放和包容吧?”她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半袖。
风来瞥了眼后继续点头,顾时柳来劲了,“所以啊,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个国家现在的政府和党,才让我们有了这样安全富足的生活。对于历史文化方面夏国政府可是很重视的,你是一座宫殿的灵,宫殿啊!还是昭朝的宫殿!昭朝的很多史料和文化都是很珍贵的,如果我把你交给国家,他们肯定会用尽全力帮助你修复宫殿的!”顾时柳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用力过猛,头有点晕。
风来急忙扶了她一下,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闭目缓了一会儿好了些后才面带惊喜一般说道:“现在的世界,哪怕是我这样的非人之物也可自由行走在外吗?”
呃……
顾时柳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恍然,“我不知道。”
“姑娘可曾听说过你所说的政府对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告示或……谕令?”
嗯……
“抵制封建迷信,树立文明新风”、“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等等等等。
风来笑了笑,“历朝历代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是会避讳的,就算是你口中的封建王朝,天子口口声声说是授命于天,但真遇到这样的鬼神之事,第一反应也是想法子将其消除。我想,在这样的世道,鬼神之说恐怕会更加忌讳吧?”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风来但笑不语,指了指外面某个方向。顾时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正好瞧见街道办贴在布告栏上的几个大字:迷信烧纸何须用,文明祭扫慰故人。
烧纸祭祀都是迷信的一部分,更何况是他这个故人。
顾时柳有些尴尬看着风来,想说你是不一样的,如果国家知道你自带一座历史宫殿,肯定会帮助你。可她又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和谁说,难道直接去公安局说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个几百年的鬼吗?警察们不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吧?
“姑娘不必太过费心,我知你有难处,必不会强迫于你。左右你如今已经好了许多,想必过一段时间就能痊愈,我的力量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仍旧像之前那样温和。
顾时柳张了张嘴,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冲动促使她开口,“我们试试吧。”
风来讶异地看着她,“姑娘……你……”
话说出口之后顾时柳反倒松了口气,不然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你说了你会帮我对吧?”
风来见她好像是说真的,急忙点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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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柳鼓起嘴巴吐了口气,“那我们试试吧。看看要怎么帮你修复宫殿。”哪怕不为了房子,风来帮了她那么多,起码也得先试试,如果真的不行,她拼着去精神病院住几天也要帮他和国家说清楚。
“你的宫殿在哪?”顾时柳扶着他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
风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失语,扶着她走到门边,先将房门关上,随即低头看着顾时柳认真地说道:“就在这里。”
他的手用力按下把手,一阵微凉的风吹来,顾时柳微阖双眼,再睁眼时,哪里还有那个小平房中装满打包盒和其他货物的客厅。
分明是一座废墟!
说它是废墟都是抬举,简直就是一片大荒地,稀稀拉拉地矗立着一些残破的梁木,配合着碎裂的砖瓦……
“你说实话,这里……不会是乱坟岗吧?”顾时柳咽了咽口水,特别是周围还有一片浓雾,如同她被板砖正中脑门时见过的样子,氛围拉满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脑海中回想着生辰八字,这大鬼做这一切不会就是为了把她骗到这吃了吧?
乱坟岗……
“哈哈哈哈……”仿佛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风来大笑了起来,顾时柳惊愕地看着他,她很好笑吗?竟然让他直不起腰来了。
似乎是笑够了,风来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姑娘……你真是……”
什么?顾时柳有点莫名地看着他。
“真是……太有趣了……”他仍带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笑容,但顾时柳觉得现在的他和她一直以为的温和不同,他才应该进精神病院。
“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但还是强忍着,颤抖着问他。
风来摇了摇头,向前一步,拉过往后退去的顾时柳,指尖轻碰她的伤口,“在下的灵力可真的不多了。”
顾时柳感受着再无疼痛的伤口,愈发不懂他的意思。
“我说了,只需要姑娘帮我修复这座宫殿,别的……”风来看着她,“都看姑娘自己。”
什么意思?威胁她?不按照他说得做就把她埋葬在这?
顾时柳迟疑地说:“我……我该怎么做?”
风来放开手向后一步,两人之间有了充足的距离令顾时柳觉得好受一些。
“这里是一座被烧毁的宫殿。”风来看着远方,眼中是怀念,更有悲凉,“早已湮没在朝代更替中,是一座不存在于现世的宫殿。”
那要怎么修复?顾时柳不解地看着他。
“所以……按照正常修建房子的方法自然是不行的。”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端方有礼,“能够帮助它重新回到原本样子的,是灵力。”
“我只是个普通人。”
风来颔首,“姑娘并非修道之人,也不是妖鬼之流,只能借助外界的力量。
“其他妖魔鬼怪的力量也好,修道之人的灵力也罢,都是可以的。”
“我也不认识这样的人。”她要是有这人脉,还至于怕得手都冰凉吗?
“还有一个法子。
“凭借一些古物上面的力量。”
“古物?”顾时柳皱着眉思索这又是什么东西。
风来点头,“一些承载着人类感情与历史沧桑的事物,情感与时间在其上凝聚为念力,就算是凡人,通过与在下签订的契约亦可凭借念力修复这座宫殿。”
人类情感?历史沧桑?
“文物?!”顾时柳惊呼。
她还是去精神病院住着得了。
4. 捡漏
什么千百年的大鬼啊,一座还没影的宫殿啊,签订的契约啊……
顾时柳将这些都抛到了脑后,想冲他翻白眼,看着他的笑容顿了顿,努力弯着嘴角给他解释:“风来先生,可能你还不太了解夏国政府对于古物,也就是您口中的文物的态度。
“我之所以提议将您交给国家,就是因为夏国对文化遗产的重视。文物上面承载的不仅是历史和时间,更是夏国的根,买卖和毁坏文物,是犯法的!”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顾时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风来见她这样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原来她还觉得这个鬼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现在只让她觉得这鬼脑子不正常,也是,他都是鬼了。
他摇了摇头,“嗯……只是突然想到,很少看见你发怒的样子。”
顾时柳觉得他感慨地莫名其妙,“咱们昨天刚认识,满打满算也就见了24小时,你当然没看过我生气的样子。”
风来挑了下眉,“可昨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见你生气。“
顾时柳叹了口气,“我那是无妄之灾,和谁生气呢?再说了,警察已经在调查了,我生气又有什么用。”
风来点了点头,“姑娘善解人意这方面在下倒是见识过了。”
不过就是没生气而已,这就善解人意了?顾时柳觉得这人的想法真是难以捉摸。
但两个人这样说了会儿话她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风来,我从小就遵纪守法,考试的时候连小纸条都不敢传,胆小的很,别指望我会做犯法的事。”
胆小?风来暗笑了一声,对顾时柳的自我认知不置可否。
“还有别的办法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这件事都得想办法解决,顾时柳决定还是积极一些。
风来摇了摇头,她无奈地摊手,“我还是把你交给国家吧。”
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总是想着把我交给国家呢?”不等顾时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先不急,总会有法子的。现在……”他驱散了周围的浓雾,“你该吃饭了。”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又回到了顾时柳的客厅,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两天叹得气有点多了。
“你要吃东西吗?”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警惕,但在顾时柳的意识里,没有自己吃饭客人看着的道理,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句。
“可以啊。”出乎她预料的是,风来竟然点了点头。
顾时柳正翻着冰箱里的储备,听他这么说愣了下,随即飞快想好了菜谱。
“你可以看会儿电视。”电视还是房东奶奶留下的,她跟着女儿去了市里住,本来村子里的房子也是空着,见顾时柳想要租房,干脆就便宜些租给她,当是让她帮着看房子了,甚至一些用不上的家具电器也都给她搬来了。
风来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拿过遥控器左右看了看,试探地按上下左右。
“哇,很聪明嘛!”顾时柳竖起大拇指笑着夸奖。
看风来望着她的手愣了一下,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夸奖你很厉害的意思。”她之前在早教中心工作过,习惯了。
“你看吧。”顾时柳急忙又和他说了下其他的注意事项,转身进了厨房,没有发现风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顾时柳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在外打工,她是在双方的老人家长大的。这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一段时间,与其他伯伯舅舅的家人一起住,总是要学会看眼色,为了不惹人厌烦,很早就知道要帮忙做事,做饭便是其中颇为擅长的一项。
正因如此,离职之后这段时间,为了不坐吃山空,她首先就想到了摆摊卖盒饭。早上五六点钟起床,焖饭、炒菜,对她来说做两个人的饭简直手到擒来。
“开饭了!”顾时柳将饭菜端了出来,打断正沉浸在电视节目中的风来。
不过一个小时,他不会就上瘾了吧?她丝毫不怀疑现代社会各种电子产品的威力。
“糯米饭?”风来看着她放在面前的碗挑了挑眉。
顾时柳扒饭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昂,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风来摇了摇头,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不仅是糯米饭,蒜蓉虾、姜丝肉哪个他都没落下,甚至还给自己盛了碗冬瓜丸子汤。
风来咬着冬瓜,见顾时柳正一截一截咬着青菜,突然说道:“受伤了之后身体虚弱难免风邪入体,可以烧些冰台,对你的身体好。”
“咳咳咳——”顾时柳放下筷子想端水喝,可杯子不在茶几上,刚抽了张纸擦嘴,对面递来一碗汤。
顾时柳缓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笑了出来,“嗯……你要不要再盛一碗?”
风来看着她,噙着笑意什么也不说。
顾时柳有些心虚,正想着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突然听到他说,“你方才说贩卖文物犯法,可他们不是在贩卖?”
嗯?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着电视,里面正是某旅游节目,在播放一些知名景点的视频,其中就有全国商业街可能都会有的古董商店。
“有些古董是国家允许的。”
“那我们直接去那些店里买不行吗?”
“……我没钱。”她全身的积蓄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买得下一个。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狡黠地看着她,“我们去捡漏吧。”
眼前的人头顶金冠固定着乌黑的长发,一张俊美的脸让他能够称得上一声“艳鬼”,蟠龙红袍衬得原本就好看的容貌更是如画,举止端方优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宫廷中参加宴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嘴里竟然说出来“捡漏”两个字。
“嗯……”顾时柳抿了抿嘴,“风来,你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我是刚刚醒来,又不是刚刚长了脑子。不管是哪个朝代,都有人喜爱收藏字画古物,有了需求就会有市场,有了市场就会出现真假。可不是每个人的眼力都那么好,总会有些沧海遗珠隐藏在沙砾之中。”
顾时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以前是什么人?”她看了眼他身上的红袍,“你是个王爷?”这么先进的思想,难道古代人都这么聪明?
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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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嘴角的笑意扯平又扬起,“我因那座宫殿而生,化形之时自然也是靠拢了宫殿的主人。至于他的身份,就要姑娘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顾时柳暗叹:一听就是个麻烦的人,她可没那个兴趣。
“你……你不是说宫殿以后是给我的吗?”说起宫殿的主人,她突然想到了这回事。
虽然一直想着要将他交给国家,但私心里,遇到这样非同一般的事情,让她就这么放手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她还有些不甘心。而且都说了要试试了,那之前的契约还是要再敲定一下。如果他说得办法真可行,那可是……宫殿啊!要是捡漏这个法子不行,那就……再说!
风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真心了许多,“当然。”
“那……”顾时柳有点纠结,“你以后不会变成我的样子吧?”
……风来沉默地看着她,顾时柳心下越来越忐忑,“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比刚刚在宫殿里时还要大声。
提到捡漏,顾时柳脑中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帝都市里的孙家园,那里汇聚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她还跟着同事去那逛过。当然,纯逛。
将家里乱糟糟的收拾干净,顾时柳看着风来有点犹豫,“那个……”
“什么?”风来正将两边的袖子放下,此刻看着整齐了许多的客厅舒了口气,但心中还是泛起了疼惜,听她似乎有事相求的样子急忙低头看着她。
“我要换衣服。”顾时柳嗫嚅着说道。
“嗯?”风来不解地低头,他没听清。
顾时柳长长地呼了口气,“卧室的门锁坏了,我等下要换衣服,你要不要先回去……”
风来眨了眨眼,看了眼她的房间,猛地回过神来,暖白色的耳尖袭上了一抹红晕。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迅速消失的影子,半晌,摸了摸有点热的脸颊回了房间。
牛仔裤、白衬衫、帆布鞋,它们占据了顾时柳大半个衣柜,干净利落的同时适合各种场合,不用她再费心搭配。
上午还是大晴天,不过吃了顿饭,外面的乌云就慢慢卷了过来。顾时柳拿着雨伞等在门口,半晌,还是不见风来的影子。
“风来?”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果然,薄雾聚散,风来重新出现。
见顾时柳似乎等了一会儿的样子,他急忙解释:“我怕你没换好,所以……”
顾时柳没在意他的话,反而好奇地看着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不同于刚才灼目的金红,这件外裳衬得他如同一块莹润的美玉。
“你梳了发髻?”顾时柳好奇地说。简单一个玉簪,束起的发髻比刚才的半披发更加适合他,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这个端雅的样子。半披的长发潇洒,如果换上一袭白衣,不似“艳鬼”倒像是“仙人”,可现在看来,发髻与他更加相得益彰。
风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发髻,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发紧,“怎么,不合适吗?”他勉强笑道。
顾时柳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是个爱美的鬼。
“现在更好看。”
5. 格格不入
顾时柳小心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看不见你?”可她分明可以在地铁的窗户上看见他的影子。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样子,“你再和我说话,他们就会看你了。”
顾时柳狡黠地勾起笑容,嘴角两旁的小坑看得风来动了动手指,“我带耳机了。”
“什么?”风来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语,回想起她之前的动作,看向了她的耳边。
顾时柳超级不经意一般转头,将耳旁的头发勾到耳后,顺便摸了下耳朵中间白色的小东西。
“你带着这个东西和我说话,别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风来好奇地看着她,心里琢磨这是个什么东西。
顾时柳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自己是在“打电话”,又急忙说:“嗯!”没等风来回应,地铁停了下来,人群蜂拥而至,虽然过了高峰期的早上,但帝都的地铁永远都是人来人往。
“奶奶,您坐这吧。”顾时柳碰了碰新上车的一个老人,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没事闺女儿,我下站就下了,你坐吧!”老太太头发花白,但说话利索极了,一把将顾时柳按了下去,“坐吧!不用让!”风来见顾时柳呆呆地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顺着她肩上的手,风来看向了老妇人,又看向了地铁里的其他人。一个两个的脸上满是对于生活奔波的疲惫,可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生活是安定的。
转过头来,顾时柳正笑望着他思索的样子,似乎在骄傲他所看见的一切。
“厉害吧?”
风来知道她问得是什么,思索了一阵子说道:“百姓安居乐业,看上去似乎也不愁温饱,很好。”
不等顾时柳说什么,他又重重地点头,“很好。”
顾时柳看了他一会儿,收起了笑意。
轰隆隆的声音覆盖了整个车厢,顾时柳看着对面车窗里众人的背影。穿着防晒衫的女孩儿、带着鸭舌帽的少年、背着吉他包正和女友挨在一起的情侣、挎着小背包极精神的老人……从历史中走出来的魂灵站在他们中间,高大的背影透着寂寥。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输入了什么。
“我该下车啦!“好像是在和手机那端的人说话,但站起身的顾时柳看着风来笑了一下。
风来了然,跟着顾时柳下了地铁。正好奇地看着地铁站里的行人,突然听她迟疑地说:“你刚刚……为什么要从车门走?”
风来疑惑地看她,“那我应该怎么走?”他们不都是从车门走的。
顾时柳指着对面那班刚刚停下来的地铁说道:“……不能直接从车身穿过来吗?”
“……下次我试试。”风来看着她,她也看着风来,半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嗯,挺好,不像刚才那么孤独了。
其他人走过独自一人笑得直不起腰的顾时柳,没有多放些注意力,这里是帝都的地铁站,发生什么都不算太奇怪,他们也没那么多心思关注别人笑不笑。
风来注意到这一点,收起了笑意,“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顾时柳看了看周围,“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的,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是吗?风来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微微放松,没有那么多人关注……
“这里就是孙家园啦!”顾时柳打开手机摄像,在旁人看来,她好像在录Vlog。
风来讶然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市场。鳞次栉比的摊位、井然有序的货物。玉石、手串、字画、矿石……
“这里是整个夏国规模最大的旧物市场,很多人来到帝都都会专门来这里溜达一圈,甚至有人常驻在这里‘淘金’。”
风来点了点头,“的确……非同凡响。”不说别的,光是汇聚在这里的商贩,即使是大昭最繁华的都城在最热闹的新年时也无法比拟。而按照顾时柳所说,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百姓都在工作。
“你要怎么捡漏?”顾时柳小声问道。
冰凉的手指点在了顾时柳的眉间,“你不是说没有多少灵力了吗?”他总是这样突然出手,顾时柳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这才24小时!
风来环望四周点了点头,“嗯,没多少了。”顾时柳努了努嘴,觉得他们两个说得“没多少”肯定不一样。
“有什么感觉?”顾时柳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风来指着两人眼前的商品,“古物上有念力,你我签订了契约,我方才又给了你一些灵力,只要凝神感受,念力在你眼中便如夜晚的圆月一般明亮。”
嗯……
顾时柳努力像他说得那样,认真看着面前的小摊。封皮凝结了一层油污的书籍、看不出哪个年代的铜钱、被精心展示的瓷盘……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现。”是不是她方法没用对?虽然早就知道捡漏不能那么容易,但这么大的大棚里她连亮一点的光都没发现还是有点太离谱了吧,唯一闪到她眼睛的是一个老大爷的银杯。
风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发现就对了。”
啊?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还真都是……
“不急,我们先逛一逛。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来也可。”明明是他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让她修复宫殿的,现在怎么又不急了?
“可……我明天要摆摊。”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算上昨天,我都两天没出摊了。”摊位还在那摆着呢。
风来闻言怔忡了一下,“……抱歉。”
顾时柳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只是忘记和你说了。我虽然想好了要帮你,但自己的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要是真的只有你说得那个方法可行,那我就要更努力挣钱。”
她刚才可听见了,光是那么一个她啥都没看出来的铜钱,竟然让老板卖了200!如果她真的能得到那座宫殿,她就不用自己再买房了,但如果只能买古董修复房子,这就是一笔大投资!
“我们再往前面走一走,这里很大的!”顾时柳举着手机率先往前走去,风来跟在她身后一直没再说话。
两人走走停停,顾时柳害怕是自己脑震荡之后影响了视神经,总是指着看起来颇为有历史的某样物品给风来看,可换来的只是他无声地摇头。
“呼……”顾时柳叹了口气,坐在店铺前的台阶上,“怎么办,我们把整个市场都走遍了,还是没有发现。”
风来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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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次再来也可以。”
顾时柳鼓了鼓嘴,“我们去店里看看!”刚才她想得很好,要是能在外面捡漏,总比去店里花更多钱要好,但现在看来,能找到一个真货都不容易。
她正要从身后这家店开始,温热的手心突然染上了几抹冰凉,“怎么了?”她奇怪地看向风来。
风来的手缓缓收回,“姑娘,我看……还有很多人才来。”他指着从门口处不断走来的摊贩。
顾时柳紧了紧鼻子,“别叫我姑娘了,好奇怪。我叫顾时柳,你叫我时柳或者小柳都行。”嗯?她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吗?
风来眨了眨眼,注视着顾时柳亮晶晶的圆眼突然笑了,“好,时柳。”
顾时柳也笑了,看着那些刚走来的摊贩想了想,“啊!对,今天是周三,有‘鬼市’”。
“鬼市?”风来疑惑地看着她,这应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啊,忘了她眼前就有个“鬼“。
“就是夜市的意思,晚上也会有很多人来摆摊。”顾时柳的精神头又充足了起来,对啊,夜市上说不定会有合适的古物呢。
“天色已晚,时柳不如先去吃饭?”风来指着不远处的餐厅。
顾时柳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总提醒我吃饭?”
风来愣了下,声音温柔,“民以食为天,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顾时柳收起手机,“不差这一顿,万一真有好东西被收走怎么办?”不等风来再阻止她,顾时柳撒丫子就往大棚里奔去。
就像风来说得那样,夜幕渐渐来临,每个摊位前都挂起了照明灯,原本空旷的场地上也多了许多新的摊位。
不同于白日里的自然光照,照明灯多了后顾时柳更加分不清什么才是风来口中念力所发出来的光芒,只好每个摊位前都驻足许久。
“你就说行不行吧?”看了一会儿,顾时柳刚要转身,突然听到对面那个拿着银杯的老大爷那传来争论的声音。
“你这东西吧,大毛病没有,小瑕疵太多了,你说那价肯定不行。”老大爷拿着银杯老神在在,“我给你交给底,整个孙家园也就我能给你个高价,我喜欢这玩意,就算你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也没关系。”
“那你出的价也太少了!”那人收回手里的盒子,“不提字,这也是块好玉啊!”
“那你就上收玉那去呗!”大爷也不急,仿佛拿准了他一般。
顾时柳不过就是随意一瞥,没想到真在那没盖盖的盒子里发现了一抹不同照明灯和月亮的光芒。
那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柔和但在众多照明灯照亮的大棚中仍旧闪耀。
“叔,能给我看看吗?”顾时柳蹲在了大爷的摊位前。
大叔没说什么,瞥了眼顾时柳继续和老大爷拉扯,“再多这个数,你就拿着!”他伸出一只手掌示意。
大爷抱着腿晃悠,“最多这个。卖就行,不卖拉倒。”抱着银杯的手指竖起了两根。
那大叔见实在没有余地了,将盒子又拿了出来。这次顾时柳看清楚了,一枚小巧的玉印,莹润的光芒熠熠生辉。
身后的风来看着这枚印章猛地攥住了袖子,眸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6. 玉印
“大叔,我觉得这玉挺好看的,要不……你给我也出个价试试?”
“哎?你干啥的啊?”大爷见状不乐意了,这都谈好的生意,怎么还有个截胡的?
“不干啥,就是来遛弯儿的。”顾时柳笑得喜人,“大爷,你们这生意还没成呢,我不过问个价,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还是说……这个印章……”言下之意,这个印章绝对不止他出得这个数。
“你要遛弯儿你去啊!你上我这掺和什么?”大爷转头看向大叔,“老王,咱们也认识挺长时间了,我什么人你知道,给钱从来没含糊过。这宝贝……你卖是不卖,可想好了!”
大叔也有些生气,本来宝贝卖不上价他就心烦,顾时柳还乱插一脚,“你啥也不知道就别乱插言,上别地儿遛弯儿去,别在我这打岔!”
顾时柳别两人挤兑一顿也不生气,仍然扬着笑脸,“大爷、大叔,别这么打击年轻人学习的热情嘛,给我讲讲。”
大爷被她气笑了,“你可真敢说,这儿又不是幼儿园,是给你学习的地方嘛?”
“主席说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想学习古董知识,这不就是最好的课堂,您这多好的榜样啊!”她手掌轻抬,面带恭敬地看着老大爷。
“嘿!这丫头嘴皮子倒挺利索,主席都被你抬出来了。”大爷被这马匹拍乐了,也带着点显摆的心情,“老王,把你那玩意儿拿出来给咱们闺女掌掌眼。”
老王有些不愿意,“到底行不行,你拍个板儿!别再这调理我。”
“你着什么急啊?就算我不收,这不还有个人要收吗?你不给人家看看就想让人家出钱?”顾时柳没在意大爷话里话外的嘲笑,反而认真地点头,“是啊,王叔,拿出来看看嘛。”
两人都被她这一声“王叔”逗笑了,“哎……行,拿出来看看。”
方正的盒中,红色的绒布为底,一枚成人手指大的玉印静静地躺在其中,温润无暇。
“来——来——来——”大爷接过盒子,指着玉印顶上的怪模怪样的小兽问道,“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顾时柳仔细观察了一番,“好像……一只小乌龟。”虽然印章本身不大,但顶端的乌龟模样仍旧清晰。
“嗯,这叫龟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大爷越看东西越喜欢,“猜猜。”他这会儿不像刚才那么生气,好像真要教顾时柳一般。
顾时柳眨了眨眼,“皇上?”
“哎呦,丫头猜得还挺准。”老王在一旁笑了,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大爷说不是什么人都能用,那我就往大了猜!”
大爷笑着点头,“没错,龟纽这种形制,在古代只有核心的皇室成员才能用,皇上、皇后、太子、诸侯王这些最高的统治阶层,在一些朝代,太子妃也可以。”
顾时柳频频点头,“那这枚印章应该是皇室的了?怪不得您这么喜欢呢!”
大爷摇了摇头,“这印章虽然看上去是皇室的,但……你看。”他指着印章底面给顾时柳示意,“从来我们都说白文或朱文,是说文字是红底白字或白底红字,但这儿,一点颜色没有,是一枚还没被用过的印章,甚至我猜它是一个没刻完的半成品。”
顾时柳点头,白玉无瑕,一丝异色都没有,“但这样不是更好看吗?”
“这就外道了不是。”大爷点了点她,“古董的价值不是看好不好看,当然,美观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上面的历史价值对我来说才是收藏的根本,这个……”他摇了摇头,“虽然看上去和皇室有关,可边款和底字模糊,也就买个石头本身的价格。”
“你可拉倒吧!”老王轻嗤,“还历史价值,我说了这是谁的印章你也没给我加钱啊!”
“可去你的吧!你那就是白扯,还昭朝太子!昭朝就没有哪个太子名字里有‘柳’字!”他将盒子倾斜了一个角度,顾时柳隐隐约约在底文处看见了一个古文的“柳”字。
“这是昭朝的印章?”
“当然,你看!”老王小指指向边款,“看到庆丰了吗?”见顾时柳点头,他又说道:“庆丰就是昭朝的年号,我可不是随意唬人的。”
“那你怎么不说皇上?”大爷冷笑一声,“我要不是看你这玉是好的,你以为我愿意收啊?”
老王梗着脖子,“太子是没有叫‘柳’的,但太子妃有啊!这说不准是少见的一枚太子妃的印章,价值大了去了!”
“嘿,你想说苏钰的太子妃啊?”大爷不屑,“连苏钰在史书上的记载都少得可怜,他那太子妃更是一笔带过,‘染神乱智如稚子’,什么意思,那是个傻子!这明显是私印,谁有那闲工夫给傻子太子妃刻私印?怎么着,你也拿我当傻子!”
老王瘪了气,“……快快快,给我发钱!”被这老瓜瓢子一说,他的宝贝倒不值钱了。
老大爷和他这么一嚷,心里对这玉的喜欢也淡了,“丫头,你怎么说?”他斜眼看向了一旁托腮盯着印章的顾时柳。
“嗯……”顾时柳笑了笑,“您要是不想收,那我就……”
“哼!”大爷撇了撇嘴,“让你捡着了,我和他谈好了,这个数,你要是喜欢,这玉我让给你!”
顾时柳看了眼老王打在手机上的数,心里暗暗滴血。
“王叔,咱加下微信吧,我给你转过去。”虽然是她积蓄的一半,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真货,还和昭朝有关,虽然那个什么太子苏钰和太子妃她不了解,但年号大爷可没反驳,起码在朝代上是可信的,想必这个印章对于风来来说也有一定意义。
“哎哟,丫头还真行啊!”大爷被她的爽快逗乐,“你就不怕我们俩是一伙的,在这给你下套?”
顾时柳转钱的手一顿,心里有些忐忑,“是大昭的,玉也是上好的和田玉。”身后突然传来风来沉静的声音,她心里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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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大爷就是讲究人!就算这宝贝以后不合我的心意了,您今天也教给我不少知识,我想交您这个朋友。而且……就算你们俩是一伙的,那……我也插个伙,以后有钱一起赚!”话说得她越来越心虚。
大爷握着银杯的手顿了顿,他这才仔细地看着这号称是来遛弯儿的小姑娘,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丫头真有意思,刚刚说来这学习,现在又要和我交朋友。”
“那您看……”顾时柳递出二维码,大爷斜睨了她一眼,干脆地拿出三折叠,“扫了。”
“您别光扫啊!”顾时柳催促他直接申请好友,“您别回去后给我删了,到时候我还得来这再找您。”
这大爷脸上一副不耐烦,但端起银杯喝水时眼中却划过了一抹笑意。
“行了,王叔,给您发过去了,宝贝……”
老王也是个干脆人,见钱款已经到账,心中虽有不舍但还是将盒子递了过去,“丫头脾气好又爽快,以后有玉我还找你啊!”
顾时柳表面嘿嘿笑着,心里却已经在疯狂拒绝了。
巴掌大小的一个盒子,却花了她快三万,顾时柳摸着它觉得自己有点发飘,但四周巡视一圈,再没有出现这样的光芒,心中不禁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达到今天的目的了。
和两人挥手告别,顾时柳看了看时间,地铁还没停运,有风来在旁边她也不怕东西会丢,还是省一点吧。
顾时柳摩挲着小盒子,看着身边平静的风来有些奇怪,“怎么不见你高兴?”找了半天才找到,虽然她心疼自己的钱包,但心情也是好的,怎么他反而不太在意的样子?
风来的一只手仍然有大半缩在袖子里,靠近车道的那只则背到了身后。
“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路灯打下来,光影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顾时柳觉得他似乎是在笑的,“今日如果找不到,那等时柳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来,这里不行,还有别处,总会找到合适的古物。”他低头看向她,“姑娘今日运气很好。”
顾时柳最初有些不好意思,但过了一会儿自己反倒笑了出声,“我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他们第一次来就成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虽然算不上捡漏,但没进店里把她钱包掏空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个还是昭朝的印章呢!”顾时柳想到刚刚学到的知识,“龟纽,是皇室成员才能用的,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什么人的?”
风来静默了一会儿,身后袖口的手指近乎泛白,他仍如之前一般微笑:“……或许吧。”
精致的玉印在废墟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顾时柳按照风来说得步骤将玉印贴在眉心。
温暖的光芒与脑海中一直存在的清凉相互交融,肉身似乎在此时化为了虚无,她仿佛在云端飞翔,俯视着下方的一片汪洋。两汩不同的溪流在此汇聚,平静的海面上,一座宏伟的宫殿缓缓浮现。
文德殿。
7. 文德殿
“将印章放于眉心,我会触动你我之间的契约帮助你感受念力,释放念力。”风来看着顾时柳有些迟疑的样子鼓励地说道。
玉印温润,并不冰冷,但与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还是令顾时柳颤抖了一下,心中的害怕或许也成了几分原因。
原本她只能感受到风来所注入的灵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发着高烧时被冰箱里的果冻碰了一下,虽然清凉但却让人觉得很舒服,至于什么契约,她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可现在,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下方的汪洋。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洒在海面上,云层蒸腾其上,好一幅泼金洒雾的辉煌灿烂之景。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顾时柳无比确定这一点。
海水轻轻飘摇,竟在空中形成了一幅笑脸,不一会儿,那笑脸长出了“头发、身体、手脚”,竟像个小女孩儿一样了。
哈哈哈……顾时柳正笑得开心,突然发现海中央有一点红色。
这应该就是她和风来之间的契约了。她想。
身体轻盈地从云端落下,仔细看着那一点不同寻常的红色,好像有什么字也在上面。顾时柳蹲下身来想要将它从海水中捞出,可刚一碰到它,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突然涌现,汇入了这片汪洋之中。
顾时柳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海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金黄色的砖瓦在流动的水流中若隐若现,琉璃、海水、阳光……色彩璀璨交织,粗壮的梁柱恢弘大气,华贵的宫殿金碧辉煌。
“文德殿。”顾时柳仰头望着殿前的牌匾,方正的古文与她在玉印上看到的是一种字体。
“嗯?”顾时柳奇怪地低头,那枚印章竟然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对啊,她才反应过来。摩挲着这枚花掉她一半积蓄的宝贝,顾时柳睁大了圆眼,这里到底是哪?!
一想到这里,顾时柳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脚下的可是大海啊!
“啊——!”就像人在学自行车的时候,两只脚踩上脚踏一个劲往前骑不会摔倒,可心里要是想东想西,一害怕反而会掌握不好平衡。后知后觉的顾时柳就处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急速下坠,落入深海之中。
“咳咳咳——”脑袋昏昏沉沉,努力睁开眼睛,但只有缕缕微光从手指的缝隙中泄露出来。顾时柳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手指,睫毛上下轻扫间感受到了一丝阻力,想要抬起手看得更清楚,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身侧,左手还紧紧握着价值两万八的宝贝,那这只手……是谁的?
顾时柳想把遮在眼睛上的手拿开,可身体好像被海水重重拍打在沙滩上,痛得厉害,特别是肩膀那一处,是谁拿大钳子夹她肉了?
“你累了,睡吧。”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被惊扰的蝴蝶一般猛地惊颤,剧痛的脑海中缓缓归位的意识却并不怎么警惕,相反,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安心。
是风来,是他……
风来的声音好像有特殊的魔力,之前也是这样,顾时柳迟钝地想:嗯,是好累……
轻浅的呼吸渐渐延长,风来看着怀里的身影,悲痛几如实质,透明的泪滴落在她眼睛上方的手背上,环住她肩膀的指尖有力到几乎泛白,见她似乎疼得皱起了眉,又急忙松了几分力道。
“呵……”见她睡得香甜,风来僵硬地勾起嘴角。
她倒是睡得好。
面无表情将她环抱起,却在感受到重量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心疼。
他没有给不远处的宫殿丝毫的眼神,抱着怀里的整个世界回到了她的世界。
……
有什么东西招展在空中,是旌旗。方方正正的天空下,烈烈的幡旗旌节与鳞次栉比的金砖碧瓦相得益彰。宽阔的汉白玉长阶两侧,看不清脸的众人侍立在旁,肃穆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隐隐传入耳中。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顾将军次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命尔为皇太子妃……”【1】
额头碰在砖石之上,冰凉的温度令顾时柳一下子惊醒。
“醒了?”风来俊美的脸映入眼中,顾时柳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怎么了?”见她不回话,风来关切地看着她。
顾时柳摇了摇头,“好像做了个梦。”
“做梦?”风来挑了挑眉,试探地笑问道:“什么样的梦?”
“嗯……”顾时柳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谁拿石头砸我,脑袋有点疼。”
风来眨了眨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应该是你刚刚打开识海的缘故。”
“识海?”顾时柳坐了起来,额头上掉下来一块冰凉的毛巾,“你给我放的?谢谢!”
风来摇了摇头,“你我虽有契约,但你本为凡人,无法完全承受宫殿中留下的力量,如今有了念力帮助,中和之下才可以自如地掌控宫殿。但初开识海又被力量冲击,你本身的精神无法完全消化,力竭之下才昏睡至此。”
顾时柳努力理解他的话,“哦,我明白了,我蓝条不够了。”
“嗯?蓝什么?”风来没反应过来。
顾时柳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昭朝的鬼解释,只好笑一笑。
风来脸色微僵,总有许多他不懂的话语,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分得比他想的还要清楚。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顾时柳突然惊叫了一声,他急忙抬头望去,却见她盯着这里每个人手里都有的一个东西叫道:“都九点半了!”
她哭丧着一张脸,“今天中午没法出摊了……”她起码要做十个菜,还要先去工地把餐车开回来,装车再重新开到工地,时间肯定不够了。
风来哑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可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按照昨日顾时柳买玉印的样子来看,如果以后还想用同样的办法来收古物,那银钱这方面绝对不可马虎!可……他孑然一身沉睡多年,外面已是沧海桑田,他该如何帮她呢?风来心中颇为不快,没想到醒来后竟然要她对钱财发愁。
“走吧!”顾时柳洗了把脸,欢快地说。
“去哪?”风来正想着如何挣钱,听她这么问有些迷茫。
“去看看那座宫殿啊,我昨天在识海里看了一眼,可还没等进去就出来了。”顾时柳的手放在门把手,“这样就行吗?”她好奇地看向风来。
风来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将手一同放在把手之上。
“哎?你的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顾时柳怔了一下突然笑了。
风来愣了下,随后温和地说:“对,因为你让宫殿恢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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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薄雾再次涌起,眨眼间,门后的客厅又变成了那片废墟。
果然。顾时柳点了点头,这里矗立着那座文德殿。
“可以进去吗?”“当然。”
和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害怕相比,顾时柳的脚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看到这座大殿,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了一段了不得的奇遇。
她仔细地端详着殿外大气华美的梁柱,半晌,突然说道:“我觉得,这座宫殿的主人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皇室成员。”不过跟老王两人闲谈了几句,顾时柳在面对这样的古代物品时就开始下意识模仿他们了。
“怎么这么说?”风来也跟她一起仰头看着屋顶的瑞兽。
“这些花纹里有龙啊!”顾时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之前不是穿着蟠龙袍呢吗?当然重要了。”
风来愣了下,“你说得也对。”他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来吧,让我们一起见证这奇迹的时刻!”昭朝的一座宫殿啊!她去故宫的时候,那宫殿四周都是拦着的,除了能在门外张望几眼也看不到什么了。而现在它竟然以这样神奇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里面肯定也是不同凡响!
“果然……不同凡响……”顾时柳推开大门,尴尬地笑了笑。
“嗯……是不是我引动的念力不够,还是印章的力量太少,这……?”顾时柳反思自己昨天的动作,应该……没有错误的地方吧?
风来摇了摇头,“你做的一切都很好。”
“那……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她惊讶地指着空旷的大殿。
除了和殿外比起来更加精致绚烂的雕刻和花纹,这里面——空空如也!
不,也不能这么说。顾时柳看着大殿中央的藻井似乎要晕眩了一样。
“文德殿,听这名字就不一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风来笑了起来,“你修复的是宫殿本身啊,这里面的东西……”
见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他急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之后获得的念力足够,这殿中的陈设与布置也是会慢慢出现的。”
“所以……”顾时柳仍然保持着那副惊讶的表现,“我不仅要修复宫殿,还要收集更多的念力来恢复里面的陈设?”
风来见她脸颊的薄红露出大大的笑容,“这都由您决定,您才是这里的主人!”
顾时柳一想,也对,反正他只说修复宫殿的事,至于里面的东西……那是另外的价钱!
风来仗着个头高,瞄了眼她缓缓平息的怒火,悄悄松了口气。以前也没见她对钱财方面这么看重啊!
“既然这是我的了,那我可以在这住吧?”顾时柳在殿里转了两圈问道。
风来愣了下,“可以是可以……但还需要做些准备。”
“嗯,是得做些准备。”顾时柳点头,“得买张床垫,还得放张桌子,其他的被子、枕头等直接拿进来就行。”她掰着手指头,看着周围的空间计算着该怎么将这里改造成合适的房间。
风来有些惊愕,无奈地说道:“我说得不是这个,你得找一个地方将宫殿固定下来,这样才能通过一个入口来到这里。”
找一个地方将它固定下来?顾时柳睁大眼睛,这怎么又扯上地皮了?!
8. 阴阳眼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仅要想办法买古董,还要买一块地皮?!”顾时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风来见她激动的样子急忙解释:“并非阳世的田地,是……阴间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字也不算错,阴阳相对,阳世就是指现实世界,而宫殿所需要的区域并不是那里。
“此处位于阴阳两界的缝隙之中,时柳若要经常进入这里,便要在现世选择一个地方,我会将宫殿固定在与其对应的阴间之中,这样你自己便可以通过契约出入这里而不会迷失。
“如果不固定下来,即使你可以进来,也无法回到阳世,可同样的,宫殿不属于阴间,你也无法通过阴间的黄泉路或其他办法回去,只能像我一样游荡在这里,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那我现在就在这啊,和我有契约的你也在这里,为什么你还可以带我回到正确的地点?”顾时柳反应很快,马上就想到了这几次的情况。
风来嘴角的笑意微滞,“阳世有我的道标。”
顾时柳若有所悟,“那我在现实世界也设置一个道标,就像一扇大门一样,这样不行吗?”
“若是你我突然出了什么意外,道标便无法维持,就需要通过现世地点直接进入”
顾时柳点了点头,“简单来说,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将这里固定,同时设置一个道标,这样就安全了?”
“差不多了,但突然消失可能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最好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也是。顾时柳点了点头,她要是把宫殿固定在安门,出来之后迎接她的就是国家力量了。
可这里是帝都,哪里的人会少啊?人少的地方,探头也不少啊。顾时柳叹了口气,又不能找一个荒山野岭,那样她也没办法随时进出不说,挣钱就更不方便了。
嗯?为什么荒山野岭不行呢?顾时柳突然想了想,只要能通过道标进来就可以了,平时她仍然可以在现实工作。
“可如果我之后想要搬家呢?”顾时柳又想。
“自然可以搬家,只是……”风来看了看空旷的大殿,“同样需要力量。”
懂了。顾时柳叹气,不是念力就是钱,念力也需要钱,归根结底就是钱。
她环顾了一周文德殿,觉得自己好像背上了房贷,还是没有还款期限的那种。
但顾时柳这人有一点好处——乐观。哪怕背上了看似没有尽头的房贷,想到的也是:没有期限换个说法就是没人催,不会说我这个月没存房贷银行就给我打电话要收房子啊!而且……还没有利息!嗯,不错!
想通的顾时柳干劲十足,回到现实就带着风来去了附近的一座野山。
“这儿怎么样?”和其他市区中比较热门的景点相比,这里的景色虽然不错,但平时只有一些爬山爱好者会来,算得上人烟稀少。
风来环绕一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中冷意微闪,但嘴角却勾了起来,“还不错。”
顾时柳震惊地看着四周骤然兴起的迷雾,尽管阳光在森林之上,但这里却似笼罩了夜幕,将阳世与阴间连接起来。荒凉的山地中,文德殿在雾气中缓缓浮现,转而又伴随着飘散的迷雾渐渐消失。可她识海中的契约却让她清晰地在阳光下也看到了这座宫殿。
“对了,还有件事。”风来拢了拢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契约彻底敲定之后,时柳身上也会发生些变化。”
?顾时柳疑惑地转头。
“嗯……你可能会看见一些不属于现实的……”风来见她的眼睛越整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吧?”顾时柳就算再乐观,现在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风来状似惭愧地望着她头顶的一小片树叶,“一些阴间的东西……或人……”
“那不就是鬼!”顾时柳脸涨得通红,“你这还带买一送一的啊?我买了房子,你免费赠我一双阴阳眼?!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风来缓缓低头,一双圆眼此时滴滴答答往下掉眼泪,嘴巴抿得紧紧的,不想让哭声跑出来。
顾时柳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可也说不清到底因为什么委屈。风来救了她,让她飞来的无妄之灾只变成了轻微脑震荡,他还给了自己一栋房子,不,那甚至是一座宫殿,让她接触到了平时绝对不能接触到的人和物,改变了她的生活。
不提别的,光是救了她的生命,就算他是个疯子,甚至不是个人,她就一辈子承他的情,可……可她现在突然忍不住了……
“你——”风来的声音也哽在了喉咙中,心中有些自责,袖中的手握得发白。他……还是操之过急了……
顾时柳没注意和平时的温和截然不同的风来,双手胡乱在脸上抹着,深吸一口气,“你……你不能这样……”本打算冷静和他交涉,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但嘴一张开,哽咽的声音突然就止不住了,“你——你救了我,我感谢你,但——但你不能一直——一直玩儿我吧?”
真以为她是个傻子吗?神神鬼鬼的事儿,她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民间有这样的奇人轶事,官方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部门,只是她找不到而已。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风来当时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想和国家接触,既然如此,那她就按照他想得那样去做就可以了,报恩报恩,当然是恩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去捡漏没问题,花钱也可以,在阳世找个地方固定宫殿她也照做,可——可他不能——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拥有阴阳眼这种东西是什么好事吗?
她小时候见过村里的老人临去之时的样子,几天前还能说话的人,突然谁都不认识,什么都吃不了,长着老人斑的皮肤包着仅剩的骨头,就那样躺在那里,进气多出气少。
回去之后她就发了一场高烧,是被吓成那个样子的。
可就算这样,老人已经是村里难得的没受什么苦而去的人了。那其他人呢?现在社会的死亡率高得吓人,拥有阴阳眼之后,道路中央、建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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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她会看到不甘心的鬼魂在徘徊吗?门前室内、身前头顶,会有饱含恶念的厉鬼在注视着她吗?
种种场景,她光是想想就要崩溃。
“有人吗?”远处树影幢幢,有女孩儿的声音飘来。
顾时柳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惊叫起来,可在眼泪更汹涌之前,一股冷香包裹了她。
这种香气她之前也闻到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有点像帝都冬天的空气中混杂了松木的味道,又像是雨后清新的草叶香气。
是风来。
她刚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就听见远方又传来了那飘渺的声音,“有人吗?”身体害怕之下更加靠近了眼前的怀抱,整张脸都藏在了他宽大的衣袍中,眼泪比刚才还要吓人。
“没事……没事了……”风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她披在身后的半长发。带有愧色的脸庞此时只剩冷峻,看着树后的目光如刀。
“别喊了。”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好像是男朋友气哭的。”
“哦,不好意思。”顾时柳慢慢从冷香的环绕中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有力的臂膀往眼前望去,几个穿着登山服的男女正相互扶着在林中穿行。
其中一个女孩子关切地看着她,瞥向风来的眼神十足的警惕,“姐妹,你没事吧?需要我们帮忙吗?”看样子她和男朋友已经和好了,但这可是山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顾时柳下意识扬起笑容,“没有,刚刚吓到你们了吧,对不起。”
女孩儿摆了摆手,“没事儿!”她又看了看两人,“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山吗?”
顾时柳眼中,他们与文德殿是重合在一处的,女孩儿靓丽的红色指甲正好在窗棂处,仿佛古老宫殿中的怨魂伸出了一双手。
女孩儿看不见的地方,她的一只手拽着风来的大袖紧紧不放,“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我……我和我朋友也马上就走了。”
女孩儿点了点头,跟着同伴一起下了山。
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见他们走远才放下手,转头正好对上了风来的眼睛,看着他难过的眼神愣了一下,他这是……愧疚了?
轻轻挣脱风来的手,顾时柳又深吸一口气,虽然生气,但事情总得想办法解决,“没有办法把这阴阳眼关上吗?”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给我一滴你的血,你就可以无时无刻使用我的力量,阴阳眼便可以按照你的心意自如开关。”
“你不是给过我?”
“那太少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那我要是找到的念力够多,自己的力量够了也可以自己想关就关吗?”
风来点点头,“可那需要时间,我说得办法对你来说一劳永逸。”
顾时柳想了想,“那会对你不好吧?”
风来愣住了,认真地看着她,尽管她的脸上还带着生气而有的绯红,双眼也完全成了小兔子,声音很小却仍然固执真诚,“我不想那样。”
9. 安慰
“为什么他们看到我们都不觉得奇怪呢?”下山的时候,顾时柳突然想到,她看了看风来今日所穿的蓝衣和发髻,这又不是漫展现场,他们怎么毫不讶异?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登山的装备,那个女生好勇敢,竟然还想着要帮她。顾时柳心里不断赞叹,觉得自己要和她学习。
风来扶着她踩过一块大石,“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我们真正的样子,而是幻象。”
顾时柳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呢!
“我下午还是要先去摆摊的,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来帮我吗?”
风来愣了一下,见她大步踩过山溪中的石头忍不住抬头想要帮她,但她却已经走过去了。
她刚刚还害怕得不行,怎么现在还能和他这个罪魁祸首好声好气地说话?风来虽然早就知道她性子良善,但她对人如此不设防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悦,想到她曾因此受得苦,声音也冷了下来。
“时柳当真是心慈好善,你因我之过得了阴阳眼,却丝毫不见怒意,还可以与我讨论这些,在下……”风来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当真是自愧弗如。”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风来叹了口气,左右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她的性格,正要像以前一样教导她,抬头望去却愣了一下。
林上的阳光自碎叶间漏出,顾时柳站在了最为明亮的地方,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更加耀眼,就那样看着他。
风来有些恍惚,好像也曾有这样的场景,“怀瑜,你快点!嬷嬷要发现了!”他的结发妻子提着裙摆踩过宫中的汉白玉,阳光追逐着她的身影。
那双眼睛,一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风来?!”顾时柳挥了挥手,“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前没有宏伟的宫墙和四四方方的天空,顾时柳又走了回来,正关切地看着他。
袖中的手指白得像雪,风来向后一步,两手交叉郑重行礼,“是在下不对,顾姑娘,实在抱歉。”
顾时柳惊愕地看着他,急忙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见风来仍面带愧色,猜测他刚刚突然发脾气应该是内心自责阴阳眼的事儿,着急地说道:“你又不是故意的,现在想起来总比之后我见鬼的时候再说要好多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我努努力,你别看卖盒饭不是什么大生意,但我每天都能挣个两三百呢,一个月就是一万,要是再运气好点能捡到漏,说不定我很快就能把宫殿修复好了!
“再说了,有阴阳眼虽然可怕,但……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嘛!”顾时柳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说不定我还能靠着阴阳眼做点兼职,帮人或鬼带个话什么的,这样看来,倒还是一件好事了。”
顾时柳看他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不禁松了口气,总算是开心点了,她叭叭叭叭说了这么多都口渴了。
风来脸色黯淡,“终究是我对不住姑娘,”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这样吧,以后我来当姑娘的管家。”
“什么?”顾时柳有些不解。
“不管是卖盒饭还是像姑娘说得帮人传信,或者其他什么事,姑娘都可一应交给我。”
顾时柳看着他真挚的表情,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风来,古代夏国俊美高配版奥斯汀。
没错,就是那个某装修游戏里的秃头管家奥斯汀。每天不是闯祸就是坐在“我”的豪宅里看报纸找事。
现在看来,风来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签订契约——下载游戏安装进入;拿到念力修复宫殿——拿到星星修复花园;摆摊挣钱——玩合成游戏挣星星;莫名其妙有了阴阳眼——管家闯祸。
都对上了!
顾时柳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惊喜,原来她的人生没有变成灵异故事,好像出现了奇怪的拐点,成了合成游戏的主人公。当然,也可以是“工地旁的盒饭摊”,多种游戏联动!
“行啊,风来管家,以后多多指教。”顾时柳伸出手,见风来莫名地看着她,主动握住了他的左手,“这是一种礼节,表达友好。”
风来也笑了,“那以后便多仰仗时柳,不,应该是……老板?”他试探地问道。
顾时柳笑着点头,“对了!”
她率先往对岸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排,“要给你买个手机,哦,就是我手里这个;还要熟悉各种现代语言和文化……”
她不断计划着之后要做的事情,没有发现风来嘴角的笑意变得越发灿烂。
善良很好,心软也没什么。阿梨,你做你自己就好,那些坏人,我来帮你解决。反正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
顾时柳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工地那取车,正好碰见附近的水果摊主。
“小柳来了?好点了吗?”
“嗯!”顾时柳扬起笑容,“赵姐今天也来这么早!”她家有个正上高三的男孩儿,学习很好,赵姐和她老公出两个摊,就是为了能多攒些钱给儿子。
“在家闲着也闲着,在这儿看看人儿也挺有意思。”赵姐爽利地笑了起来,“来!我这没别的,现在荔枝刚下来,可甜了,你拿回去吃!”大半个塑料袋都装满了,沉得很。
“赵姐!这都是钱来的!而且我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顾时柳急忙推脱。
“你看你!那平常我上你那吃饭你还总给我多打菜。”赵姐瞪了她一眼,“不拿以后我也不上你那吃饭了!”
顾时柳见推脱不了便只能收下,“那我就收下啦!赵姐,鑫鑫快高考了,到时候办学子宴你得记着喊我去吃席!”
“行!到时候肯定拉不下你!”赵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顾时柳将荔枝放在餐车上,看着电量松了口气。
“这个叫做三轮车。”顾时柳给身边好奇的风来解释道:“是用电来驱动的……”一路上,她从改装的餐车说到路边的建筑,原本只想着回家后要做什么菜,现在,好像有些别的趣味了。
……
“时柳,你看,这个样子行吗?”风来指着顾时柳的穿衣镜问道。
顾时柳放下手上的小青菜好奇地望去,惊讶地叫道:“哇!”
镜子中,原本长袍宽袖的古人俨然变成了一个现代人。发髻变成了短发,圆领袍变成了T恤衫,外裳被卫衣外套和牛仔裤替代,甚至连脚下都踩着一双运动鞋。
配上他那张脸,这都不是普通的现代人,显然是个青春男大啊!
顾时柳站在镜前,一会儿看看镜子里的男大,一会儿又看看身边的端方君子,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风来愣了下,随后笑着说:“习惯了。”
顾时柳自然察觉出不止这个原因,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别人也会看见你,对吧?”
“没错。既然要卖货,总不能让盒子自己跑到别人手上,还不吓坏客人?”
顾时柳赞赏地点头,“很有自觉性嘛!”
事实证明,风来不仅有自觉性,他的表现非常不错!
考虑到已经两三天没有出摊,顾时柳今天晚上特地多带了一些,没想到,比工地里的叔叔大爷更热情的是过路的姐姐阿姨们。
“妹妹,不好意思,今天的盒饭都卖完啦!”顾时柳端起保温桶,“明天再来吧!”
“那他明天还来吗?”女孩子直接地问。
顾时柳看了眼身边仍然温和的风来笑着回答:“他明天不能来啦!”
女孩儿灰心地走了,风来一边帮顾时柳收拾摊位一边问道:“我明天不能来吗?”
“嗯,不能来。”
“为什么?”在顾时柳看不见的地方,风来轻轻勾起了嘴角。
顾老板叹了口气,“风来管家,我是卖盒饭的,不是卖颜值的。今天的确要比平常卖得快,但如果没有你,她们有很大概率不会再来,而那些平时也经常来吃饭的回头客,在那呢。”她指着不远处刚从工地里走出的工人,“况且我们两个不适合太高调,按照你的……”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风来,“颜值来看,我大概很快就会火,知道什么意思吗?”
风来摇了摇头,顾时柳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明星的街拍路透,“就像他们一样,不管在哪,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关注你。”
风来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的错。”
顾时柳奇怪地看他,“长得好看怎么会是错?”见风来愣了一下,她继续说道:“只是不适合我们现在的工作而已,你要是去当明星,没有一张好看的脸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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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呢!”
她摆了摆手,“之后你就留在家里帮我备菜吧,出摊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她笑了笑,“这样我回去后可以多一些休息时间,已经是帮了大忙啦!”
……
“嗡——”闹钟还没响,手机的振动先将顾时柳吵醒。
【北村路口今天有人从那边走吗】
【起这么早啊钱哥?】
【路口咋了,我早上去买菜看那边围上了】
【我也是去买菜的时候听老头儿老太太们说得,好像有个大车出事儿了】
【人咋样啊?】
【和一个电动车撞上了,电动车和大车司机都悬了】
顾时柳看着群里的消息渐渐清醒,他们说得那个路口就在不远的地方。昨天早上菜买得多,今天她就没去市场,没想到……
“笃笃笃。”风来的声音传来,“时柳,出来吃早餐。”
最近风来对现代社会适应得还不错,有天早上顾时柳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有动静,从那之后他就包揽了早上的工作,顾时柳再三推脱不掉也只得随他去。
随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顾时柳动作突然一滞。
我昨天……倒了这杯水吗?
顾时柳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餐厅,“怎么了?”还没想到答案,就听见风来的声音。
将疑问抛在脑后,她把手机递给他,叹了口气说:“在咱们这吃饭的有很多都是过路的行人和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的客人……”
风来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说道:“人各有命。”
话是这样说,但顾时柳开车来到路口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看向了那边的砖石。警察和其他相关人员的动作很快,可相比其他地方深得多的颜色还是刺痛了顾时柳的眼睛。
“小柳啊,今天晚上……要不别出了?”中午的饭口结束,赵姐来到这里道。
“咋了姐?”顾时柳有些不解。
赵姐指了指道路,“前两天路口也出事儿了。”她看了眼小姑娘,见她的笑容有些僵硬,急忙安慰道:“倒不是很严重,一个小伙子骑摩托车,撞到了野猫,人没啥事,就是腿骨折了,猫也没了。”
“但今早上那边不是有俩人……这一出事儿,往那边走得人咋的都得少一些,你一个小姑娘平时还好,现在……”赵姐有些犹豫地看着她,生怕顾时柳觉得她在咒她。
顾时柳想了想,郑重地说:“姐,你是为我好。放心吧,今天晚上不出了。”
赵姐舒了口气,“你往心里去就行。”
顾时柳的确是打算不出摊的,只是回家一看,风来的速度倒是快,菜都备好了。
“你……”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这一上午都在干活?”
风来笑着将挽起的长袖放下,“不是什么麻烦事。”
顾时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临近出发,她看着正端详着一块石头琢磨什么的风来说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风来眨了眨眼,唇角微扬,“好。”
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她身上还有个阴阳眼的Buff,但能有个人和她一起,心里到底有了几分底气。
来到工地,顾时柳心里还有些忐忑。幸好赵姐晚上也没出摊,不然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好心为自己着想,她中午答应得好好的,晚上又来了,好像在敷衍人家一样。
忙活了一晚上,顾时柳看了眼天色,还行,不算太黑。她瞥了眼身边的风来,还是决定从另一条路走,免得真碰见什么。
原本应该转弯的路口,顾时柳却直接向前驶去,连余光都不敢往那瞥,自然没发现那边一个女人疑惑地转过头来。
“吱呀——”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到家了。
可刚一下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前面蹿过。
顾时柳猛地拉住了身边的风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
风来望了眼树下的人影,凤眼微眯,手下轻拍着她的手臂,“没有,什么都没有。”
“呃……是吗?”顾时柳有些惊恐地看着车子前方的矮小身影,心中竟然有了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风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愣了一下。
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正蹲坐在地上,身上碎裂的伤口在月光下令人瞩目。
10. 生意头脑
顾时柳放开攥着的衣袖,看着那只明显不应该活着的小猫心中叹了口气。
对她来说,自从有了阴阳眼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在某个转身后会看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可她看到的第一只小鬼,是一只小猫。对她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儿,但对它来说却是一场飞来的横祸。
“你好。”她轻轻蹲下小声说道。
狸花猫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同样顾时柳同样圆圆的双眸,半晌,突然迈步走了过来。
“喵呜——”四条腿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她还是走到顾时柳身边,仰头甜甜地叫了一声。
顾时柳愣了下,虽然它是鬼,但它更是一只猫啊!
将身后风来担忧的呼唤放在一边,顾时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未触及小猫便主动将头送了上来。
好软!顾时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以前村子里的小猫都是霸王,抓蛇欺狗谁敢惹?她出来上学工作后见到的流浪猫倒是多了些,但她忙着还助学贷款,忙着养活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目光放在这些小小生物的身上。
嗯……她享受着手下缎子般的触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我为什么能摸到它?!”顾时柳猛地惊叫起来,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又小声地问道。
风来同样走来蹲了下去,看着两双玻璃般的眼睛笑了笑,“时柳现在同样身负灵力,自然不是凡人了。”
顾时柳这才恍然大悟般点头,看着小小的猫咪叹了口气,“宝宝,你……你……”嘴张开又闭上,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它仍然是一只活着的小猫咪,她会带着它去市中心最好的医院,帮她治好伤口;她会给她做好吃的饭,她家里有鸡胸肉;她可能还会自己做一个猫爬架,她在做饭的时候,她的小猫可以窝在她准备的小窝里晒太阳、玩玩具……
“时柳……”风来担忧地看着她,顾时柳疑惑地转头,脸上的冰凉令她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顾时柳看着他指尖的眼泪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抹了一把脸,看着狸花猫笑了笑,“宝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既然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它自己说不定知道呢,它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也许真让她歪打正着了,小猫看着她歪了歪头,突然躺了下来,露出了柔软又圆润的肚子。
顾时柳笑了下,它这是在撒娇吗?
手指刚摸上它的肚子,顾时柳的眼睛却突然睁大。
“它——”
风来有些疑惑,“怎么了?”见顾时柳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里,他也摸了上去,一向冷静的人也惊讶了起来。
“这……”
顾时柳看着小猫依赖的眼神泪水流得更凶了,“太晚了……肚子里的宝宝也没救了……”如果是它刚刚出事的时候把小猫崽取出来,它们或许还能活。
风来见她哭得厉害,眉头紧蹙,半晌,突然迟疑地说道:“可能……还有一个办法。”
顾时柳的眼睛猛地睁大,亮晶晶地看着他。
风来叹了口气,“它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意识,若是我们帮它们出生,不断在文德殿中吸收力量,它们——”
“就这么办吧!”顾时柳斩钉截铁地说。她前两天又去了一趟孙家园,是真的在一个大爷的摊上捡到了漏,本打算多攒一些一起用来恢复宫殿的,现在看来只能直接使用了。
她向小猫伸出双手,狸花猫或许是知道她能帮助自己,很是配合地窝进了人类的怀中。
那天从山上回来后顾时柳就在风来的帮助下设置好了道标,就在小院厢房中的一面墙壁上。
这段时间顾时柳已经来来回回往文德殿中放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眼下刚将小猫放在一张垫子上,就见她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
“她这是……要生了?”顾时柳有些惊愕,急忙翻出手机查资料,但页面搜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这里可能没网,扔下想要说什么的风来回了出租房里。
热水、毛巾、盒子、衣服……要牛奶吗?要吧!她热了一杯牛奶放在碗里,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回了文德殿。
“呃……完事了?”她看着狸花猫脚边的三只猫崽有些惊讶。
虽然是“鬼婴”,但并没有多么恐怖,只是,有点凶。
“这里是阴间,阴气就能够滋养它们。”风来看着顾时柳忍俊不禁。
顾时柳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松了口气,“还好它们不一样,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宝宝,更不知道怎么给猫妈妈伺候月子。”更别说它们还是鬼妈妈和鬼孩子,她……实在没经验啊!
两人正感叹的时候,看着狸花猫身上的莹白色的光芒都愣了一下。
“这……是念力吧?”顾时柳有些震惊地指着问。
风来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它,“这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这些念力只有在极度的情感或时间沉淀下才会出现,眼前这一只小小的狸猫,竟然拥有足以产生念力的情感。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阿……时柳,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顾时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自从认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其他事物露出明显的喜恶,看来小猫的威力就连宫殿的灵也无法抵挡。
风来当日曾说对这个改变巨大的世界产生了好奇,但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说喜欢,她甚至觉得他看一些人的目光好像在看死人一样。
“好啊!”顾时柳惊喜地看着他,“你给它接生的,它的名字就你来起吧。”
风来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什么叫我给它接生的?”
“来嘛来嘛!快想想!”顾时柳才不管他想什么,给一只小动物起名字是互相牵绊的重要一环,说不定风来有了小猫之后会对这个世界更有归属感。
见她催促,风来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看着她说道:“叫它梨花怎么样?”
顾时柳笑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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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听!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少学习嘛,它就是只狸花猫!”
笑容微滞,她背对着自己抚摸梨花还开心地叫着它的名字,一股冲动陡然袭上心头。
灵力在手上凝结,不设防的脊背就在眼前,只要轻轻一下,她就可以重新归属这片土地,与他共同拥有这里的回忆,再也无法和他分开。
“你叫一点黑、你叫雪白、你叫小花吧?”顾时柳看着那三只颜色各异的小猫崽,“风来,怎么样?好听吧?”
她转头望去,风来一边温柔地注视小猫一边点头。
念力从梨花的头上飞入顾时柳的眉心,她又拿出那枚铜钱放在同样的地方,识海中的那片岛屿便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嗯……”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风来,“你说,这片宫殿有没有那种联排的房子啊?”
风来不解地看着她,“要做什么?”
“你看,梨花能给我们提供念力,那其他的小鬼呢?会不会也可以?”
风来挑了挑眉,他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到了她赚钱的头脑,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想通过为它们提供场地而收集念力?”
顾时柳“嘿嘿”笑着,“可能也会有其他‘人’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想开一个……收容所,收收租金。”
风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倒也无不可。只是……”
“什么?”顾时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念力并非轻易便能凝结,需要极致的情感,人类所化成的鬼怪……”他嘲讽地笑了笑,“若是负面情感太多,会对这里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顾时柳明白他的意思,人性复杂,若负面极致的情感无法产生念力,会影响这里的平衡。但……他一个灵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里曾经的主人吗?
她看着他,第一次对这里的前任主人产生了好奇?
风来继续说道:“有些特殊的存在需要躲避来自人间或阴司的追捕,这里或许是个好去处,我们可以向那些人收租金。”
顾时柳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这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是想为其他需要帮助的小动物和小鬼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处,怎么风来的意思是想将收容所变成……金三角?
风来看着她迟疑的样子笑了笑,“我明白时柳的意思,但既然有了这个想法,我们不妨将生意扩大。况且不是所有的鬼都如梨花一般好性子,哪怕生前是个好人,死后也总会沾染些戾气,或是不甘,或是想找个替身,什么样的都有,将这里开放给那些有需要的存在,互相制衡之下,谁也不敢在这里造次。”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但顾时柳能听出其中的胸有成竹,“嗯……我想提一个问题。”她怯怯地举手。
风来挑起了眉头,示意她开口。
“既然有可能会吸引大佬,那我们……”她有些担心,他们两个别到时候成了别人的口粮。
风来摸了摸看着他炸毛的小猫崽随意笑了起来,“放心吧,有我在。”
11. 苏钰
按照风来的说法,不是所有极致的情感都可以产生念力。
如果古物前身经历了负面情感,怨气深厚,那它所产生的念力便会污浊不堪。这种力量一多,这片宫殿所处于的空间屏障就会被渐渐消磨,最后沦入缝隙中,再也找不回来。
“可我们怎么判断古物之前所经历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顾时柳看着风来雕刻着手中的石头。
他从山里捡了许多石头,如今变成了一个个威武霸气的神兽。
“我们没办法知道,但时间会消磨一切。”风来意味深长地说。
顾时柳瞪大了眼睛,“啊!所以你才会让我找古董!”
风来笑着点头,“时柳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情感孕育力量,但不管什么样的情感经历时间的洗礼都会发生变化。仇恨会变得淡薄、爱意会渐渐模糊。
“物品和人不同,没有记忆当然也不会保存那份情感,或许会有一些寄托于其上的执念,可当执念消除,最后也不会剩下什么,念力只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才能凝结。所以你几次去孙家园,哪怕是有一些真实的古董也没有在上面发现念力的光芒。”
顾时柳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找到那枚印章的时候你说我运气好。”
风来一愣,抬头看去,她正对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在纸上涂涂画画,那句话只是她有感而发。
正打算继续手上的动作,却发现刚刚手下失了分寸,原本凶猛的狻猊身体上出现了一道小却深的伤痕。
“风来,你看,整片宫殿群的排列大概这样吧?”顾时柳将手下的东西推到了风来面前。
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却猛地顿住。
昨晚有了要做金三角——收容所的生意后,顾时柳今天就没出摊。刚吃完早饭,她就拿着手机和工具在纸上写写画画。
风来原本以为她是想将收容所的房间规划出来,本想着结束手上的东西后便带她去找原来宫中无人使用的屋舍之处,可没想到,她竟然将整个东宫的样子复原了出来。
尽管在细节上还有些许不同,可基本的样子和雏形已经与当初大差不差了。
“你——”风来惊愕地看着她,手下已经成型的獬豸在力量的涌动下化为了碎屑。
“怎么样?差不多吧?”顾时柳有些得意,“将收容所安置在这就行,离文德殿还有其他大殿比较远,保证了我们自己的隐私……”她看着图纸计划着。
一只大手苍白有力,几乎将大半图纸遮住,顾时柳奇怪地抬头,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柳是怎么知道整片宫殿的样子的?”
“很简单啊。”
“哦?”风来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远处挂起了一阵大风,将天边的云层吹散,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几乎能看清瞳孔中浅浅的琥珀色,显得这张脸愈发俊美,也愈发显出了一种非人的凌厉。
风吹进大开的窗户,顾时柳觉得有点冷,起身将窗户合上。回身看去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嘴角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被她挡住的阳光细碎,明明灭灭的光影下,顾时柳觉得低头用眼神描摹图纸的风来像是一条打量着猎物的毒蛇,仿佛在思考该从哪下口。
“你都知道了?”风来的声音冷漠而飘渺,像是从深渊下传来的呢喃。
“对啊。”顾时柳坦然点头,去厨房拿出泡好的荔枝放在茶几上,一边将荔枝递给他一边说道:“那天从山上回来之后我就上网查了。”
“上网?”风来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文德殿’,一听这名字就不一般,而且殿中虽然没有其他陈设,但建筑的花纹上却有龙纹,殿顶有藻井,殿中有高台。我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建筑规格肯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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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通的皇室成员,随便上网一找答案不就出来了?”
“哦……是这样啊……”风来若有所悟地点头,“所以……答案是什么呢?”他紧紧盯着顾时柳的眼睛。
“我怀疑……”顾时柳咽下嘴里的荔枝,“这是昭朝的太子宫殿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东宫”。
“咔嚓——”文德殿中,梨花身上的毛猛地炸起,其他三只猫崽也竖起了尾巴,如临大敌地看着周围阴森的环境。
突然,梨花抬头望去,大殿正中的藻井中,硕大的莲花瓣片片舒展,美妙的音乐在空无一人的殿中响起,层层叠叠的花纹中,仿佛有沉睡已久的恐怖巨兽在游动身体。
“什么声音?”顾时柳直起身体朝窗外看去,“你听到了吗?”
风来缓缓摇头。
顾时柳凝神听了一会儿,见再没有“咔嚓咔嚓”的声音才继续说道:“我按照昭朝的建筑排列,又对照着文德殿的位置画了这个图纸,看你的反应,我应该画对了。”
风来看了她半晌,“就这样?”
顾时柳点头,“不然呢?网上什么找不到,再说了,我大学的专业就和建筑有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照猫画虎还是可以的。”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发现?”风来试探地看着她。
顾时柳也对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点头,“还真有。”
风来向前倾身,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怀疑,这个太子……是苏钰。”
帝都边缘的山中,群鸟惊飞而起,一个穿着背着登山包的老头儿拄着木棍儿正在山中徐徐前行,波折的道路在他脚下如平地一般。
募得,他转头看向丛林深处,手指微微颤抖着,半晌,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意。
“闺女,咱俩的生机出现了!”他扔掉手中的棍子,大步向密林中走去。
12. 厉鬼
浓雾在林中翻腾,老头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明是绿意盎然的密林,却突然出现了一座阴森的大殿,好似森森树影沟通了神秘的空间,将深渊中的魔鬼宫殿牵引到世间。
出租房中,风来的嘴角颤动,他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索性放弃,“你怎么会猜苏钰?”
“我没和你说吗?”顾时柳回忆了一番,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给忘了。”
风来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那个玉印。”顾时柳跑回房间又跑了出来,“它上面的字恢复了,看。”
她将那枚风来熟悉至极的玉印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刻着:青卿妻柳。侧面的落款俨然是:苏钰。
“昭朝有记载的太子所居住的东宫正殿名为文贤殿,但一些野史中说昭明帝继位前后的历史可能被篡改过,苏钰正好属于那个时期;你第一次出现时,虽然没有束发戴冠,但身上穿着红色的蟠龙袍,这是昭朝王爷的常服,再加上文德殿的建筑规格……”
风来静静地看着她,桌下的另一只手中,那颗没有剥开的荔枝在他竭力控制的手中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早就知道文德殿的主人是苏钰了?”听她的口气,分明早就清楚这件事,搜索框里赫然写着“苏钰的宫殿”!顾时柳一直在和他装蒜!
“嗯……也不算很早吧?”顾时柳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反应不对,讨好地笑着,“只是这两天才有了猜想,从山上下来后我一直忙着出摊,每天忙得饭都要靠你才能解决,怎么还有时间研究这个?”
是吗?风来冷笑,他不应该忘记的,顾时柳是他见过的最大的骗子。
“再说了,就算我知道宫殿是苏钰的又怎么样?都过去快一千年了。”顾时柳探究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和苏钰之间……”
“有人来了。”风来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再度变得和煦,袖袍拂过,桌上的异兽被他收起,不过一瞬,人就消散不见。
寂静的出租屋中,顾时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吓死她了,风来刚刚的表情好可怕。
她也是最近晚上总做梦,睡不着想起了老王他们两个说到的事情,而且风来是昭朝人,他们两个现在是合作伙伴,她想多了解一些这才找了些书看看。今天说到这也是话赶话,既然要复原宫殿,当然是有对照物才更好下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她回忆着史书上对苏钰的记载:太子为人宽和,铭、铎幼时碎玉盏,帝怒,斥二人顽劣,非庙堂伟器,太子调护教导,铭、铎遂勤勉尽学,帝喜,言钰社稷栋梁,能也。
史书上拍板认证的“宽和”,应该是有些含金量的,怎么风来却是这个样子?还是她猜错了,风来不是苏钰,真是宫殿产生的妖怪?
顾时柳心中嘀咕,这皇家的事儿水深着呢。既然风来不喜欢她提到苏钰,那之后就尽量不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揭伤疤这事儿不道德。
幽暗的丛林之中,老头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刚刚碰到雾气,便听到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何人擅闯?”
迸发的力量将老头儿整个人拍在地上,顾时柳有些不忍直视,“那个……风来……这是个老爷爷……”
风来嘴角带着嘲讽,轻轻拉过顾时柳,“时柳,你看他背后的登山包。”
薄雾在眼前散去,一个面色青黑的小女孩儿此刻阴森地盯着顾时柳,鲜红色的可爱小嘴中,锐利的尖齿朝她袭来。
虽然顾时柳只来得及看清那女孩儿的脸,但在风来的大手挡住眼睛前,她还是被她吓得一愣。
“放肆!”
她一边怯怯地问:“怎……怎么样了?”一边蹲下身体,想要从他的手下瞄一眼情况。
风来本就因她隐瞒的事情而生气,想着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害怕,再不敢对他隐瞒。可一看到顾时柳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心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正想着彻底将他们二人清理干净,就见她惊恐之余还有些跃跃欲试地企图从他怀中逃走。
他的眼睛不自觉暗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一把按住她正移动的肩膀,“时柳不害怕了?”
风来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耳边响起,顾时柳猛地想起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刚才的样子。不知他和苏钰的关系,也不知过去发生了什么伤心往事,而她虽然不知者无罪,但毕竟刚刚在伤口上疯狂撒盐,他肯帮忙将那女孩儿赶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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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心肠好。
现在……有点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有点害怕。”顾时柳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接受他的好意,安心在这当个小乌龟。
“大人饶命!”见女儿被打得缩回罐子里,老人急忙求饶,“大人,孩子还小,是我管教不力,如果要责罚就责罚我吧!”他这闺女在桥下躺了三百多年,怨气深重,有时连他都无法看住她,可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里面的主人打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他们父女二人联起手来也不是对手。
“呵……”风来冷笑了一声,“管教不力?她会听你的管教?”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冷汗如雨,“大……大大大人,我……”
顾时柳有些疑惑,“这老头都能做那孩子的爷爷了,居然是她爸爸吗?”
“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你那女儿又身负多条人命,你二人罪孽深重,如今却还想入我殿中躲避阴司追捕?”
顾时柳张大了嘴巴,一把将风来的手扒拉下来,“他们两个做了这么多坏事?!”
“大人容禀!”老人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我女儿因桥而牺牲,绝非我杀了她。至于她身上的人命……那都是些罪孽深重的恶人,事后,我都会为其收敛尸骨的呀!”
顾时柳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人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是个慈祥老人,明明是杀人的罪过,他竟然如此理直气壮。
“因桥而亡?说得好听。”风来一招手,那孩子便飞到了老人面前,“你说,我要是帮她解决身上的封印,她杀的第一个人会是谁呢?”
老人一愣,看着面前的登山包和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脸色不断变换,最终咬牙说道:“大人,您若肯帮我躲过阴司追捕,那——那我便将这孩子献给您!她虽身负人命,但到底在桥下渡了无数行人,也是有些功德的,这样的人对您来说,想必也是一件大补之物!”
顾时柳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远方的云飘了过来,挡住了树影上的细碎光芒,原本一张还算慈祥的脸此时如厉鬼般狰狞,他带着残忍的笑意,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一般,双手按在登山包上,向着文德殿的方向轻轻一推。
13. 钓鱼
“哕——”顾时柳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说得那些话,还是因为他的眼神,她扶着双膝弯下了腰。
老人忐忑不安地跪在那里,就算里面的人不让他进去躲避追捕,但若能将丫头带走,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啊。”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人的脸上闪过狂喜,顾时柳震惊地看着风来,“你为什么要帮他?!”
风来将登山包拿在手中,顾时柳皱紧了眉头,“你别告诉我你真要把这孩子当作什么大补之物来进补?”
风来望着老人激动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会?难道在时柳眼中我是这样的人吗?”明明噙着笑意,但顾时柳就是觉得他的眼中是近乎执拗地认真。
顾时柳静静地和他对视,半晌,她平静地说:“我相信你。”
风来眉头微动,转头看着顾时柳担忧的神情笑容真挚了几分,“放心吧,这个人罪孽深重,就算有几分本事,我也不会收下他的租金的,平白污了咱们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他看不见文德殿前的两人,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如今来到这宏伟的宫殿前,观察着建筑上的花纹,并试图走进殿中一探究竟。
“哼!”风来冷哼一声,门中射出一道寒光,老人因伤倒地频频叩拜。
“为了钓鱼。”风来神神秘秘地看着她,“到时候时柳就知道了。”
顾时柳眨了眨眼,指着他的手,“那这个呢?”既然他没想吃这小鬼,那为什么要收下她?
风来扬了扬登山包,“等大鱼钓到了,把她给时柳养着玩。”
顾时柳不解,“我养这个干什么?”
风来一愣,她的目光诚挚,是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儿的,“你……你每天除了摆摊儿就是找念力,我怕你绷得太紧,这小丫头或许能陪着你。”
顾时柳觉得风来脑回路可能有些不正常,“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的呀,摆摊儿、逛孙家园、修复宫殿、学习……”就算不考研,她也觉得古董知识很有趣,现在有时间也会看点纪录片什么的,每一天都充实得很,“而且……她凶得很。”
风来想了想,“时柳说得对,这小鬼凶得很,现在交给你的确不合适,不如……调教一段时间再给时柳养着玩儿。”
顾时柳觉得他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执着于让她养这小鬼?还调教?
“我要她陪着干什么,你不是陪着我呢吗?”顾时柳是真心话,这小丫头是个小鬼,还是个有点凶的鬼,要是风来不陪着她,她可不敢和她在一块儿。
风来目光微动,顾时柳这话说得理所应当,但他也清楚她没有其他意思,心中气恨她无知之下什么话都敢说,却又气恼自己因这简单的一句话心中开怀。
“把她放在文德殿里吧。”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先放着吧。
顾时柳看着已经在浓雾中显露出的一排排小房子说道,那是她复原的宫殿一角,据风来说,那里曾经是侍者们所居住的地方,“她爸爸对她……还是放在这边,不让他接触她比较好。”能将自己的女儿献祭出来,这个老人绝不是什么心慈的好人,况且看风来的样子,这孩子的死恐怕还和他有关。
风来无所谓,随便将登山包扔进了文德殿里。
“梨花它们不会受到影响吧?”顾时柳突然想起,那里还有几只小房客呢!
风来瞥了眼文德殿,“没事儿,我看着呢。”顾时柳听他承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
老人进了浓雾之中,身上的阴司标记突然被一种奇特的力量隐藏,他顿时觉得心中一轻,而亲眼看见华美的宫殿更是令他心生向往。能够在阴间有这样的一座殿宇,足见这里的主人地位不凡。若是他能够归于其门下,说不定阴司的人再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可……首先要搞清楚他究竟是谁?若是那些魔道至尊,说不定吃了丫头还不算,他也得变成桌上的点心。
看着周围的浓雾及若隐若现的巨大兽影,他心中不禁涌现了一丝悔意,阴司和特情局的人已经发现有人祭拜他和丫头了,咬得紧,不然他也不会如此鲁莽。但眼下已经深入其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大殿旁被浓雾遮掩的小路走去,一排紧密排列的房屋映入眼帘,仿佛在静静等待行人路过,再借机将其一口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选择一间屋室试探一番,最外面的一扇门却无人自开,俨然是为他准备的。他忐忑地探进头去,仔细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样子。
四面墙壁、一张大炕、一套桌椅,看上去和他曾经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差别。
熟悉的环境让他松了口气,走进屋子,坐在桌前,感受着三百年来身上从未有过的畅快,不禁让他对这里的警惕又削减了几分。
哼!阴司怎么样?特情局又如何!不还是让老子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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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丫头那一身修为还算不错,那位收下之后一个高兴,说不定他提出让他出手帮忙清除身上的印记也能成功,还是说他应该彻底投诚?靠着这么一座大山,官家的人抓不住他,他若是再积累些功德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
又或许……
他瞥向了刚刚那座大殿,还是应该找机会让这里的主人露面,搞清楚他到底是谁,身上的力量究竟有几分,若是个色厉内荏之辈……他的嘴角闪过一丝慈悲的笑意,他老人家也可以帮帮他的忙,管理这偌大的地方。
寂静的空间中,浓雾遮掩了一切罪恶,但在不易发现的雾气深处,一丝黯淡的光芒却从房屋下方映入到与其对应的现实之中。
回到出租房,顾时柳没再提起那老人和小女孩儿的事儿,更没有说起苏钰,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但午夜梦回,顾时柳总是能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那女孩儿的尖牙利爪仿佛要穿破她的喉咙,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阻止,当她以为得救了之后,女孩儿的身后却出现了一双更加贪婪罪恶的眼睛。
“你最近醒得很早?”风来看着正在切菜的顾时柳疑惑地问道。
“嗯,最近盒饭卖得很好,我这不想着多备点货嘛!”顾时柳回头笑着说道:“手上也没有其他能提供念力的古董,得多攒钱才行!”
风来笑着挽起长袖,“无妨,之前的念力很充足,还能支持一段时间。”而且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很喜欢。
本以为顾时柳听了后可以放心一些,但风来敏锐地发现她的笑容带着敷衍和疲倦。
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似乎是发现了一些她的言不由衷,风来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最近我看你都没有进文德殿看梨花,怎么?……不喜欢它了?”
巨大的炒菜声淹没了他的问题,风来侧眼望去,顾时柳正忙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顾时柳在吗?我是负责北村的民警。”
“啊,你好。”吸烟机恰巧在此时关闭,顾时柳疑惑地转头望去。水盆中的鲤鱼猛地蹦了出来,在地上无力地拍打尾巴,她正准备将鱼抓回去,另一只苍白的手却伸了过来。
劲瘦有力的手上是滑溜溜的一尾鱼,似乎是没了水的原因,它想要奋力挣脱,却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风来笑着温柔,“去吧。警察在等着呢。”
14. 调查
顾时柳小心地示意风来,让他低调一些,毕竟他是个黑户。
“您好,警官,我是顾时柳,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我们观察到最近您有去过前山对吗?”一个穿着衬衫的女人拿出警官证,顾时柳看着她愣了一下。她轻轻眨了眨眼,似乎被外面的光芒闪到了眼睛。
“对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疑惑地看着他们。
女人和身旁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一眼,像室内望了望,“可以进去说吗?”
“哦,哦哦,请进。”顾时柳让开身体,看着屋中仿若没事人一样的风来,他正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又慢悠悠地将小臂上挽起的长袖放下,感受到顾时柳的目光,还温和地笑了笑。
顾时柳正琢磨着该怎么和警察解释他的身份,毕竟现在是早上六七点,一个大男人出现在一个单身女孩子的家里,可能会引起些误会。
“顾小姐……你……”女警察的声音惊醒了她,顾时柳看着她疑惑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现在风来连幻象都没有露出来。
“那里怎么了?”顺着顾时柳的目光,他们探究地看向了厨房,“啊——!”顾时柳猛地拍了下手,“我的火忘关了!”她锅里炖着排骨呢!
冲到厨房将煤气关掉,顾时柳给他们倒好水笑着问道:“警官,你们想了解什么?”
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大男人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前山那片儿发现有人大搞迷信活动,烧纸祭祀什么的,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了顾小姐,想和您了解下情况。”
顾时柳疑惑地皱眉,“这个……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话刚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监控拍到了!等等,她是从外面进去的吧,应该有入境记录吧?!
设立道标的时候应该没问题,但……后来几次她都是直接从外边的厢房过去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心里有些发慌,但顾时柳面上倒是稳得住,“现在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会有人在那儿烧纸呢?”
“是啊,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发现这件事的。”穿着警服的小警察拍了拍大腿,“这多危险,要是有了山火怎么办?!”
是啊,这可是帝都外围的山,要是发生了大火,后面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影响。顾时柳肯定地点头,义愤填膺地说:“这么没公德心呢!”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警官,我确实没发现什么烧纸的人,我去山里就是溜达的。”她摸着自己的头,“前段时间受了伤,就没出摊,休息的时候想着出去玩一玩,这才……后来就没再怎么上山了。”如果被探头拍到,只有那一次了。
“受伤了?怎么了?”女人关心地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摆摊的时候有人吵起来了,我……被板砖碰了一下。”看来其他时候没被拍到,他们对她说得话没什么异议,她放心地笑了起来,“有点脑震荡,正好也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已经好了。”女人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你这就你自己忙活吗?”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身后凝住了一瞬随即转开,“对啊,虽然忙了一些,但挣钱嘛!不劳动怎么有收获?”她调侃着自己。
“说得好!”三人赞叹地看着她,“靠劳动生活没什么丢人的,就是……”小警察严肃地看着她,“你这卫生可得做好了,别让人吃坏肚子。”按理来说,不应该再让她去卖盒饭,但全国各地摆摊儿的多了去了,管也管不过来,再说,这些小摊贩也是工人们的好去处,看看这小姑娘家,那厨房里的菜洗好了码得板板正正,看上去是个利整人。
“放心吧,我做出来的东西自己也都吃,当天卖不完都给其他摊主和邻居分了,不会卖剩菜的。”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顾时柳有些疑惑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烧纸这事吗?
突然听到那位女警官问:“小顾在工地附近摆摊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有啊,最大的难事就站在她身后看着你们呢。
想是这么想,但顾时柳还是做足了表情,“啊?难事?我……没什么难事。”
“哦,是这样,虽然你摆摊挣钱没什么,但工地那边毕竟人多眼杂,你一个女孩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我们说。”
顾时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警官们,但……”她摇了摇头,“我真没什么难事。”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女人问道:“你那天受伤是因为有人打架,对吧?”
顾时柳点头,要说难事,这个也算一件吧,但她已经好了,他们怎么突然说起来?
“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也被砖拍到了,但他可比你严重多了。”男人指了指脑袋,“头上出了个大口子,我们看当时的记录,连脑浆都流出来了。”
顾时柳脸色有些难看,女警察急忙瞪了眼男人,“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转头看向顾时柳,“只是那个人有点特殊,他……就是当时扔出那块砖的人。”
顾时柳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那块砸到我的?”
三人点了点头,小警察说道:“我们来找你也有这个原因,原本那天打架的人都是要给你赔偿的,他更跑不了,但他现在的情况……还在ICU呢,家里也没什么钱,老婆有病,孩子要上学,恐怕他那份赔偿不会很快到账。”
顾时柳抱着水杯低垂了眼,“我知道了,谁都不容易,我现在……”想到身后那人,她轻叹一口气,“起码我还活蹦乱跳的,你们放心,我不会上门要债的。”
三人又对视一眼,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顾时柳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又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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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眉头,“那两个人,我怎么在他们身上看到念力了?”
风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自然,几百年的妖怪,还是有些道行的。”
几百年??妖怪?
“他们是妖怪呀?”顾时柳惊讶地回头看他。
“为何我觉得时柳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风来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赔偿到不了手,还要为别人着想不上门要债。应该有的没得到,不该有的灾祸一样都没落下,有什么好高兴的?
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国家的人,顾时柳,你要把我这个灾祸的源头交出去?
“当然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妖怪!”顾时柳没发现他的异常高兴地说,在脑海中回忆刚刚他们的样子,“嗯,是长得挺好看的。”
正在擦拭手指的毛巾猛地变皱,风来瞥了她一眼,见顾时柳兴奋地不行,蹙起眉头状似忧愁,“他们还会来的。”
“怎么?他们发现你了?!”刚刚的兴奋转变为担心,“怎么办?他们不会把你抓起来吧?”
刚刚还略有些不满,现在听她这么着急,凤来的嘴角微微上扬,“之前你还说要把我交给国家呢,他们……不正是国家的人?”
顾时柳的眼睛眨巴眨巴,见风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禁有些泄气,“那……那不是权宜之计,现在咱们已经是一起的了,我当然不会抛弃你啦!”
哼,骗子。
晚上,风来正帮着顾时柳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瞥见她将蔬菜放进冷冻室,又差点将需要泡水的木耳放进花生盒里。
“嗯?”手腕被一把抓住,顾时柳猛地激灵了一下,回神抬头,是风来,“怎么了?”
风来叹了口气,将她手里的木耳放进碗中泡水,“放心吧,他们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说是这么说,但顾时柳心中还是担心,“要不,我们把那个什么老人交出去吧?实在不行……那个小丫头也交给国家……”她有些焦躁地扣着手指甲。
风来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到以前也看过她这个样子,当时……是因为什么来着?他的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深思。
哦,想起来了。当时他就要被废了,她说要带他远走高飞,纠结能不能从东宫的库房中偷点金子带出去,或者多拿些首饰。
“呵……”顾时柳奇怪地仰头,“你笑什么?”他怎么笑那么开心,“你笑我呢?”觉得她多此一举?
风来摆了摆手,“只是……只是觉得……很高兴。”
我在这担心地要死,你在那高兴?顾时柳努了努嘴,他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但又觉得他怪真诚的,难不成……想到一些电视剧里的套路,顾时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醒醒,顾时柳!
“砰砰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顾小姐,睡了吗?我是白天来过的警察——柳梢。”
15. 妖魔鬼怪收容所
“呼——”顾时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双颊给自己打气,“好的。”
柳梢这次没有和小警察一起过来,跟着她一起来的是白天来过的高大男人。
“怎么直接就开门了?”柳梢有点担忧地看着她,“你这院门没有猫眼,装个摄像头比较安全。”
“哦,哦好。”顾时柳原本还有些警惕,可柳梢进门后直接关心她的安全,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顾时柳有些忐忑不安,柳梢笑了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特情局特调处的警察,我是柳梢,这是我的同事青城。”
顾时柳迷茫地看着他们,“特情局?特调处?”
柳梢看了看房间,“不请我们进去坐吗?”
顾时柳有些犹豫,风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柳,让他们进来吧。”
柳梢和青城的目光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吸引,尤其是青城,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忌惮和惧怕。
柳梢按住躁动的青城,打量着这个男人。
青蓝色的圆领袍,发髻上只一根银簪,通身的衣着简单却难掩气度。他出现之前没有任何预兆,这样的力量足以抵得上处里的一些大佬。
他们也算是几百年的妖怪了,在特情局里见多识广,但从未听说过帝都边缘有这样一号人物。
“风来……?”顾时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看她信号吗?起码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吧?他怎么直接就出来了?
“您好,我们是——”
风来淡淡点头,“方才已经听到了。”没有理会被打断后越发不安的青城,风来笑着看向顾时柳,“苹果水烧开了,是要放茶包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语气极为认真,仿佛一壶苹果茶要比什么妖怪警察重要多了。
顾时柳叹了口气,风来这人她这段时间也算是了解的。看上去温和有礼,其实性格特别强势,但他偏偏把握得很好,让人无法生气。
“两位警官,进来喝杯茶吧。”
原本的端方公子在顾时柳走过他的一瞬抚平嘴角,冷漠地瞥了一眼青城,默不作声跟着前方的人走了进去。
顾时柳倒上四杯苹果茶,“柳梢警官,你们……不是人吧?”话说完见到两人惊讶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又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是说你们不是人类吧?”
嗯?怎么还是不对劲?
见顾时柳还想解释,柳梢一下子笑开,“顾小姐说得对,我们……的确不是人。”她指着自己和青城,“我原本是护城河边的一株大柳树,机缘巧合之下化成人形,而青城则是一块古城墙上的青砖。”
顾时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透过杯口仔细观察着青城,柳树成精不稀奇,但一块砖,也能变成妖精?
青城原本老老实实端坐在柳梢身边,可另一边越来越低的气压和越发恐怖的威压让他不自觉向着柳梢靠近,甚至双手抱起了略有些烫手的苹果茶,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些。
柳梢朝着淡然喝茶的风来看了一眼,笑着转移话题,“特情局的完整名称是特殊情况应对与管理局,负责对整个华夏的妖魔鬼怪进行登记、监管,同时帮助他们适应现代社会,当然,如果有妖怪犯罪,也会按照相应的法律得到制裁。”
顾时柳的注意力果然从青城身上转移,听柳梢科普这些另一个世界中的事情,简直是大开眼界。
“所以,两位警官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她看向风来的方向。
柳梢沉思了一会儿,“其实我们是因为另一件事。”
顾时柳有些不解,她身边唯一能引来特情局的就只有风来了。
“白天和你说得关于在山中祭祀烧纸的那件事是真的。”柳梢叹了口气,“现代人压力都很大,难免有些人会寻求歪门邪道。我们调查到在前山那一片有人在拜祭邪神。”
“邪神?”顾时柳觉得今天一晚上知道的事情比遇见风来还刺激。
“一些年久失修的庙宇或神像没了祭祀的人便会被妖怪或厉鬼占据,它们伪装成神明骗取香火,虽然也会实现一些心愿,但这并非正道,到最后,邪神要的就是他们自己甚至后代的所有。”
柳梢看向青城,“青城可以探知到土地中的不同,我们在巡查的时候他发现隐藏在前山中的异常,而我……”她笑了笑,“我问了山中的大树。”
他们两个的组合……太厉害了吧!在山中简直无往不利啊!
“山中的一部分空间被突然出现的古代宫殿占据,阴间的同事也无法得知宫殿的真实情况,但我们调查之后发现了顾小姐。”
顾时柳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怀疑我……是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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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然不是!”柳梢笑着说道,“我们当然清楚你是货真价实且遵纪守法的公民。”她转头看向风来,“倒是这位先生,需要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
风来瞥了眼柳梢,摩挲着手中的苹果茶,“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只是一个从沉睡中醒来的地灵,不会做出伤害百姓的事情,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地灵?柳梢看了眼身旁的青城,怪不得这家伙这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地灵属于大地一部分,与单纯的房灵或其他大地一脉精灵不同,他几乎是除了山神等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外最厉害的那一档了。
“只是……”柳梢猛地打起精神,来了,这位大佬突然现世的真正目的。
“我想和你们谈个生意。”顾时柳一口茶水没喝下去,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
风来一边为她递纸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需要恢复力量,虽然原本的建筑已经复原了一部分,但难免有些杯水车薪,所以……”
想到那缕在前山若隐若现的力量,柳梢若有所悟,“您是想通过吞噬那些通缉犯来恢复实力?”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啊,谈得上“生意”两个字吗?
风来摇了摇头,“我会把那些恶贯满盈的犯人交给你们。”
柳梢愣了一下,看着一旁有些迷惑的顾时柳,又飞快地瞥了眼房间中的环境,“我明白了。”这位大佬与顾小姐看上去因缘颇深,而顾小姐是个人类。
顾时柳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莫名,你明白什么了?我这个和他契约的人怎么什么都没明白?
“顾小姐,您可以填写下这张表格。”幸亏她准备充分,柳梢心中暗自庆幸。
顾时柳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定睛一看:《关于鼓励奇幻生物在现代社会自给自足的若干条例》。
“现代社会发展速度较快,哪怕是一些深山老林也总会有驴友深入其中,许多精怪不得不与人类共同生活。因此特情局颁发了这样的文件,鼓励各种精怪发挥特长融入人类社会。”她指着后面的一份表格,“顾小姐和这位先生既然是一起的,这份文件同样适用于你。”
顾时柳有点懵,她没想过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原来以为国家要把他们收归国有,没想到他们鼓励企业民营。
看着上面的工作单位及名称,想了想,她郑重地写上了几个大字:妖魔鬼怪收容所。
16. 搬家
虽然青城看上去有点畏惧风来,但能成为公务员,不得不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仅帮助他们把开收容所的手续一并搞定,甚至还帮忙把风来的身份证明都办得齐全了。
“为什么我也要换身份证?”顾时柳看着表面并无异常,但输入灵力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的证件疑问地说。
“顾小姐已经和风来先生签订了契约,并且能够通过灵力进行修炼,已经不算是完全的凡人了。”
顾时柳点了点头,随手将身份证放在茶几上,凑过头去看风来的证件。
【姓名:风来
性别:男种族:地灵
出生:昭朝祥辉三十二年生
住址:夏国帝都芳巷区xxxx】
“风来先生的住址暂时定在了这里,如果后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去特情局办理。”
这两天顾时柳为了熟悉情况还特地跟着青城去了一趟特情局,看到了众多妖魔鬼怪公务员,什么黑熊精、兰花妖、狼妖……真是大开眼界,而且听说特情局的待遇特别好,有些特殊种族还给补贴,像是吸血鬼,就定期有血液补贴。
要不是她没有考公务员的想法,进入特情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太好了,风来,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顾时柳为他开心,虽然他好像在现代社会适应地不错,但在她看来,这样一张身份证不仅表示他在政府面前真正过了明面,也代表着一种归属感。
青城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虽然这两天也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但每次她有些无礼的举动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风来有点疑惑,“这就叫有身份了?”
顾时柳点头,“当然,现代社会,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身份证嘛!”
风来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顾时柳笑了一会儿,看着青城有些疑惑,“青城警官,你还有事要和我们说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怕风来怕得厉害,要不是没事要说,他恐怕放下身份证说不了两句话就走。
青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嗯……上面听说了顾小姐想要开收容所的事情,觉得您的想法非常好。特情局一直以来都想帮助一些新生的小妖怪和奇幻生物适应社会,您的收容所在某方面与我们不谋而合,所以我们想和您合作。”
顾时柳翻看着材料,渐渐张大了嘴巴。
这待遇!
不光是提供住房、补贴等,甚至连他们之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特情局都可以提供帮助。
不过薄薄的几页纸,顾时柳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她仍带着笑意问道:“条件是什么?”
青城愣了一下,顾时柳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开价这么高,商品的价值不说有多大,但在买家看来肯定得是值得的。可她身上没什么特殊,就算收容所符合特情局的想法,但也没必要这么照顾她,那么特情局真正的目标就不言而喻了。
她把风来带到了现实,就得负责到底。虽说一直都想着将他上交给国家,但也得谈好条件不是。万一他们让风来做的事情有危险,就算价钱再高她也不能接受。
“你们想让风来做什么?”见青城有些犹豫,顾时柳再次直白地问。
风来原本像个局外人一样,可看到顾时柳现在的态度反而怔忡了起来。
她……在担心?
青城瞥了眼风来嘴角隐隐出现的笑意,心中叹了口气,“帝都郊区的一个地方,靠近前山,在战争年代死了很多人,原本是有镇压之物的。可帝都开发力度加大后,一些曾经的布置被破坏,那里出现了阴阳失衡的迹象,时间一长,怨魂魔物之流便会出来为祸人间。我们本想着建造庙宇或布置其他镇压法阵的,可帝都这里不比别处,任何举动都会引发联想和关注,所以……”
顾时柳明白了,他们这是想风来去看大门。
“难道除了风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当然有。”青城说得严重,但看他的神色也不像怎么担心的样子,“可地灵若想恢复需要的条件不同,这个不怎么危险恰好可以帮助你们,属于一举两得的事情。”
顾时柳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青城笑了笑,“就这么简单。阴间和阳世虽然所处的地界不同,但我们都是夏国人,互相之间是兄弟部门,找些镇压之物或阵法一类的不是什么难事,想要避人耳目也是有办法的。只是风来先生恰好出现,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选择。”
言下之意,特情局完全是为了省事,顺便帮扶下困难对象。
“局里考虑到那里的情况特殊,风来先生是地灵,若是可以的话,希望帮忙庇护那里的百姓。”
顾时柳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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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风来,危险排除了,但风来是否愿意还是要看他自己
风来看着顾时柳为他考虑的样子微微扬起了嘴角,“听上去还不错。”
顾时柳本想着再实地考察一下,小院这边的东西又多又杂也需要好好整理。没想到风来表现得比她积极多了,顾时柳大早上醒来竟然看他在默默打包用不上的锅碗瓢盆。
既然如此,无需犹豫。
搬家!
新家的所在的地方说是郊区,但靠近自然公园和前山,风景不错,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因为拆迁的关系搬入了市区,称得上地广人稀,对于他们这种特殊情况再合适不过。
特情局给出了周围几个比较好的房子,有交通发达的平层,也有地理位置优越的四合院,但看来看去,顾时柳和风来都觉得靠近山脚的一间独栋更好。
那里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区域,阴阳力量失衡最严重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里很可能会见鬼。
“嗯……那个……”顾时柳拖着行李箱看着面前杂草丛生的别墅有点犹豫。
“放心。”
“嗯?”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风来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膀,“我之前来看过,这里很干净,就是……”见顾时柳面露忐忑,他微微笑着,“就是有点灰,可能需要时柳忙一忙了。”
顾时柳惊讶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你——你竟然还会开玩笑了!”网络果然害人不浅,他好好一个端方的君子竟然都会大喘气了!
风来也看着她笑,本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可谁知道她笑了一会儿竟然流了眼泪。
他看着顾时柳缓缓蹲了下去,一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虽然仍在弯着,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又哭又笑的,想擦擦眼泪,又觉得难为情一样捂住了脸。
“怎么了?”他也蹲了下来,望着她皱紧了眉头。
“啊?没事儿!”顾时柳按着眼睛,希望把眼泪按没,可怎么也没办法,只好将脸整个蒙住,声音闷闷的,“真没事儿!就是……就是……太开心了。”她用力点头,“真的,太开心了。”
风来的拳头渐渐攥紧。她又在骗人。
可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风来。”顾时柳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谢谢你,真的。”她蹲在地上,双手就那样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哭红了眼的兔子,“谢谢你。”
17. 红色
风来看着她认真的兔子眼愣了一下,颇为不自在地转头看着四周的围墙,“我没什么值得时柳感谢的。”
顾时柳自然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着转移话题,“你看,这个小院子多好,我们可以在这里种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一些蔬菜。”她打起精神,看着现在杂草丛生的院子在心里绘着图纸,想象着把它变成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样子。
“不过……我们还是要看看里面的情况,院子还要之后再清理。”顾时柳提着行李箱蹭蹭蹭就往屋子里跑。
风来听了她的话也将目光聚焦在院子中,目之所及,杂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翠的大树、嶙峋的山石以及接天的莲叶,那是……
“风来!”顾时柳的声音响起,他急忙回神,眼前哪还有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仍然是杂草枯树。
“怎么了?”风来循声而去,见顾时柳正指着眼前的一间卧室说道:“这里怎么样?”
风来随意瞥了一眼,没什么特别,但还是笑着回答:“不错。”
“那你就住在这吧?”
风来愣了一下,“我住?”这应该是房子里的主卧,青城之前帮忙把房间里必备的用品都备齐了,看这颜色明显是女子会喜爱的。
“嗯。”顾时柳点头,一边指着房间中的各个家具介绍一边说道:“之前你都是回文德殿那边的,可那里只有梨花它们,那个小姑娘还奇奇怪怪的,现在我们住了大房子,我觉得你还是住在阳世比较好。”
风来有些恍惚,“那你呢?”
“我?”顾时柳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住一个房间就行,反正看这里哪个房间都不错。”比她之前合租的市区老破小还有村子里的屋子都要好。
“你还没来得及看其他房间?”
“看了,怎么没看?之前过来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顾时柳看着衣帽柜有些发愁,“之后要带你添一些衣服,对了,现代的衣服你喜欢哪种风格?”
风来被她里里外外的动作搞得心烦意乱,“这里应该是你的房间。”别墅里的套房,宽大舒适的主卧,清新淡雅的颜色,给他住?不合适。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顾时柳看着他微蹙的眉毛,又看了眼房间中的装饰,“哦,颜色上可能需要调整,我等下给你换上。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顾时柳坦然点头,“对啊,之前来这的时候我就想好这间房给你住。本来没想着麻烦青城,但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把这收拾了一下,也没关系,之后换一换就好了。”
风来静默地看着她跑下楼梯在厨房里检查摆设,心中的烦躁更甚,“时柳。”他出声打断她的动作,见顾时柳疑惑地抬头,他努力让自己像平时一样,“应该谢谢青城,这里的布置都是你喜欢的,你住在这更合适。”
“你——”顾时柳觉得他们没必要因为一个房间推三阻四,可还没等说什么就见他笑着说道:“你住吧。”
她有些不解,仔细观察着楼梯上的风来。午后的阳光慢慢倾斜,将他的脸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熠熠生辉,另一半却隐藏在阴影中。但笑着的样子仍然和平时一样温和。
她再度扬起笑容,“好啊!“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叹了口气,“本来想要谢谢你才把光线最好的一间房让给你,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和你客气啦!”
没等他回应,她便继续检查橱柜,“嗯,地方宽敞也很干净,等下我们把带来的厨具和餐具摆放一下差不多就可以了。”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小白鞋踩在大理石上有些沉闷的脚步声,以及她自己叽叽喳喳安排计划的声音。
好像一场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荒诞戏剧。
太阳在两人的忙碌下渐渐西下,顾时柳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开心地举起手中的饮料,“庆祝我们搬家,干杯!”
没等风来回应,她便轻轻碰了下风来的杯子,清脆的声音响起,风来缓缓端起玻璃杯,看着顾时柳兴奋的样子。
“明天天气还不错,我准备把院子里收拾一下,趁着不算太晚,还能种些花果蔬菜什么的,你觉得呢?”
风来笑着点头,“我觉得很好。”
顾时柳笑了起来,她今天的笑容总是大大的,和平常不一样,似乎真的很开心。
“你去休息吧。”看着她整理的动作风来说道:“今天搬家也很累了,我来收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市场吗?需要早起,早点睡吧。”
顾时柳眨了眨眼,见他认真的模样没有再推却,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啦!”
白天是山脚下的独栋别墅,僻静恬谧,放眼望去风景宜人。可到了晚上,院子中的杂草与远处山上张牙舞爪的树枝在绰绰阴影中勾连在一起,仿佛幢幢鬼影飘然逼近。
二楼转弯处,顾时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许久。
“怎么了?”风来见她未动好奇地问。
“嗯……明天是不是要下雨啊?”顾时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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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机翻了下App,“嗯,有点阴天,看来得多穿点了。”回头又看了眼风来,弯腰趴在楼梯上摆手,“我先去洗漱睡觉啦!晚安!”
“好,晚安。”风来也温柔地挥手。
暖色的光芒照在顾时柳欢快的背影上,好像一只蹦跳跳的兔子。风来含笑看着她的身影,嘴角缓缓扯平。
“哗——”浴室的大门紧闭,花洒打开,声音遮盖了疯狂跳动的心脏,顾时柳缓缓瘫坐在地上,紧紧盯着门口。
“呼——”双手捂着嘴巴,即使浴室中都是流水声,她也不敢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脑海中回想着风来的样子。
初见之时,能够阻挡所有人的浓雾,身上是染血的红色长袍,眼中除了对她的担忧外,还有令她警惕的审视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坐在床边,据他所说是担心她出现意外所以一直守着她;明明和国家合作就能很快恢复力量,可他却宁愿待在什么资源都没有的普通人身边;荒凉的乱坟岗、被他遗忘的阴阳眼、床头第二天多出的水杯、说到昭朝时眼中偶尔会出现的阴翳、提到苏钰时的眼神……
顾时柳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竟然傻乎乎听信了他的话,真和这么一个连几百年的妖怪都害怕的存在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签订了契约!
对了!契约!
顾时柳瞥了眼门外,努力放平呼吸,沉心静气进入识海。
汪洋的大海中央除了小岛外别无他物,她复杂地看着岛上的宫殿,随后一头扎入了岛下的那片海水中。
红色,深蓝色的意识海中,那抹红色异常显眼。
顾时柳向前“游去”,可无论怎么努力,离那封书信一样的东西还是有不小的距离,只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一些文字。
【……兹有顾氏次女兰心蕙质玉洁松贞孚尹旁达端肃雅正……怀瑜倾之慕之敬告天地神明……】
这是什么?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这明明是她和风来的契约,为什么会写着这些?
识海之外,一门之隔。
月光洒下,鲜红的颜色在藏青色的圆领袍上蜿蜒盘旋,金龙怒睁圆目,利爪几乎要抓破这一方天地。
一颗圆润的荔枝在修长手指间转来转去,一双凤目与头顶的漆黑冠冕一般颜色。
“哎……”
叹息从男人似笑非笑的嘴角中吐出,“还是发现了啊……阿梨。”
“欢迎回到被你遗忘的,我的身边。”
18. 鱼饵
前一晚还是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天气阴沉地好像要下一场几天几夜的大暴雨,可第二天一早竟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哎?丫头,你想买点啥?”市场上,正卖着菜种的大娘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们这儿说好听了是帝都郊区,但和人家市中心没法比,住得久了附近的人也差不多都眼熟。再说她经常出来摆摊,这小姑娘长得讨喜,虽然瘦了点,但脸圆圆眼圆圆,看着就让人喜欢,她要是见过不可能不知道。
“小番茄、黄瓜、生菜什么的,每样都想来点。”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此刻正看着菜种的正是顾时柳。
“怎么现在买菜种啊,这都六月了。”大娘热心得很,给她拿了一袋小番茄的种子,“这个好吃,就是有点贵,还有这个,也挺好,比那个便宜。”
“嗯,我刚搬到这附近,院子还没收拾出来呢,正好今天出来溜达看见您,顺手买点。”顾时柳看着那两袋小番茄,拿了贵的那一袋,“大娘,这个真的好吃吗?”
“好吃。”身边另一个摊位的大婶接话,“你尝尝,我这小番茄就是那个品种的,我早上带不少,都快卖完了。”
“她可不是托儿奥!”大娘急忙摆手笑道。
顾时柳尝了一个,还真不错,“那婶儿,剩下这些都给我装起来吧。”风来这段时间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买点回去种上。
一想到风来她就忍不住叹气。她以前看过一句话: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虽然不是很符合他们两个之间的状况,但也大差不差。
以前很多事情她都没细想,昨天风来的样子有点吓到她了,她下意识回想她和风来之间发生的事情,突然发现了很多之前没发现的诡异之处。
慌乱之中进入识海,看到了契约上的文字,更加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猜测:风来和苏钰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怀瑜”就是苏钰的表字。之前她曾了解过,苏钰的妻子顾氏是个小傻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傻子,苏钰竟然给她写了一封婚书。
玉印上显示的文字也指向了那位神秘的太子妃,而顾氏的名字中恰好有一个“柳”字,这一切都太凑巧。快要一个月了,她一直都觉得可能就是她运气不错,成为了被选中的孩子。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风来和苏钰,她和那个顾什么柳的太子妃。
简直是一团乱麻。
可没办法,她这个人缺点很明显。责任心重,心软又知道感恩。
虽然风来当时是抱着目的接近她,但毕竟救了她,不然流着脑浆躺在医院里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儿她又想叹气,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是砸了她的人也被砖给砸了呢?好多事真是禁不起细想。
哎……就这么着吧,还能怎么样呢?
柳梢和青城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契约,说明这件事上风来没骗她。既然这样,之前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吧。找古物、积累念力,帮他恢复力量,至于之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还能杀了她不成?要是他到最后真想过河拆桥,那……她也不亏,毕竟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了。
顾时柳两手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看着杂草丛生的别墅嘴角勾起满意地笑容。
深吸一口气,顾时柳走进屋子,恰好看见从后院回来的风来。
哇哦~
绯红的衣摆,华美的金冠,精致的玉佩。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顾时柳回忆了一下,很平常的一天啊。
“你生日?”她试探地问道。
原本欣喜和期待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沉,风来看着她清澈的目光手中猛地用力。
空气中弥漫着荔枝的甜香,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她没说什么啊?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风来闭了闭眼,心中冷笑,看来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顾时柳。
“没什么,这不是搬新家吗?你不打算庆祝一下?”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有礼的风来。
顾时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过了昨天正害怕的时候,她现在就是怎么着都成,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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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知道风来说得不是真话,她也不想追根究底。
“所以我今天买了很多菜!”青城虽然提前把这里收拾好了,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速食以防万一。
“以后叫我一起。”风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嗯……可以买辆电动车,以后去哪也方便。”顾时柳将食材一点点放进冰箱,一边说。
虽然风来这个疑似昭朝太子的人物一开始没什么遗产来让她换钱,还需要她动用存款,但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收容所里那个老人正是柳梢他们找得那个占据神像的通缉犯,赏金还不少,不算她自己的存款,他们现在的流动资金就超过六位数了。
而且她已经下定决心开收容所,去摆摊卖盒饭难免会有些时间冲突,前两天搬家的时候就和其他摊主谈好将餐车卖了出去。
“那个人你已经放了吗?”顾时柳疑惑地问。
风来点了点头,“放了他比送去特情局更有用,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大鱼来到这里。”
与帝都接壤的另外一座城市中,一间古董店外,满目沧桑的老人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大爷,你怎么了?”恰好从店中走出的中年人看他喘不上气的样子担心地问。
“老王,怎么回事?”店里的人见他停了下来疑惑道。
“这大爷好像不对劲,咱们把他送医院去吧。”
店主听他这么说也紧张起来,不说他们这一行,凡是开店的哪个没有点避讳,这要是老头子在店门口出点什么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再说了,不提这些,老人的家人万一是个无赖讹上他们可不得了。
“打120,把他带走。”店主拧开一瓶电解质水,边给他喂水边纳闷。这老头看着不起眼,这双眼睛倒是亮得很,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发虚。
“老王,你和我一起陪他去医院吧。”他心中犯嘀咕,给老王挤了挤眼睛。
老王抬头,正是顾时柳曾在孙家园见过的人,从他的手里买到了那枚太子妃印。
19. 机票(一)
帝都
顾时柳正在重新设立道标,按照风来的说法,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而且这里环境适宜,若是念力足够,她不仅可以将前山中的收容所搬到这里,甚至可以让宫殿在现实重现。
但顾时柳不打算那样做,一来太显眼,二来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如果之后有喜欢的殿宇,可以单独把它与别墅结合,风来说这样也是可行的。
“来吧,将你的灵力覆盖在上面。”风来拿来了一块手臂长的木匾,上面是用昭体字书写的“妖魔鬼怪收容所”。
顾时柳将木匾挂在后院的门上,叉着腰笑得高兴,“咱们这也算是挂牌营业了!”
风来站在她身边,见她高兴,心中也涌现了一抹喜悦。这也是他们的家。
“呀!这还真有人住啊!”两人正笑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
转头一看,是几个正背着手散步的大爷大娘,他们看着顾时柳两人也讶异不已。
“丫头,你们这是……?”
顾时柳看了眼风来,既然他们说“你们”,那便证明他们现在可以看得到他。
“大爷大娘好,我们刚搬来这。你们也住在这附近吗?”
“谁住这儿啊?”有个大娘瞪大了眼睛叫道:“你们是买了这房子还是租的啊?”
“啊……”顾时柳看了看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们买下了这里。”其实是单位包分配。
“哎呦喂!你们这是让人骗了吧!买房之前没打听打听啊?”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大娘,好像看两个大傻子一样看他们。
“大娘……您的话我不太明白。这房子……怎么了?”
“这地方儿闹——”“哎!别瞎说!”旁边一个大爷急忙打断她,看着顾时柳他们尴尬地笑了笑,“她没别的意思,就是这有点偏。你们这年纪轻轻的,不都喜欢市区吗?商场啥的不比这多?”
嗯,应该没别的意思,这大娘也就是想说“闹鬼”罢了。
顾时柳心中叹气,脸上扬起了大大的微笑,“我们觉得这别墅院子大,想着种种花什么的,他就喜欢这个。”她指着风来说。
几人半天都盯着风来看,听顾时柳这么说不禁多了几分信服。
“行吧,看你们也是刚搬来,收拾吧。”几人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那大爷又转身说道:“这地儿偏,就你们两个住也不安全,还不如前边的小高层呢,我觉得啊……能换还是换换吧。”见顾时柳惊讶的样子,他又摆了摆手,“我就那么一说,听不听由你。”
大爷大娘边走边回头看着他们讨论着什么。
顾时柳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会儿突然笑了,“这群大爷大娘还挺热心。”
风来不置可否,“热心的话就应该把话说开,而不是这样似是而非。说到底,他们只是怕这里出事而已。”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他,风来笑了笑,“会影响房价。”
她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房价”两个字,这种冲击不亚于有人告诉她四大美女会飙车。
顾时柳正要进院子,突然瞥见大爷大娘中的一个人频频回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样走了回来。
“大娘,您有什么事吗?”
大娘头发都已经花白,看了顾时柳一会儿又看向了院子中正收拾杂草的风来,笑着问道:“丫头,里面的是你对象吗?”
“啊?”顾时柳没反应过来,看了里面一眼急忙说道:“大娘,我——我们不——”
大娘笑了笑,“真好。”说着说着,她的眼中又带了一抹忧愁,“孩子,听大娘一句,你们还是搬走吧,这地方……不太吉利。”
顾时柳瞥了里面的风来一眼,哼,刚刚还说人家只是担心房价,看吧,还是有好人的。
“啊?”大娘看着小姑娘有些惊慌的表情,心中有些悔意,她还是太冲动了,别吓着她。
“我——我乱说的,丫头,这些事情吧,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顾时柳看着她小碎步走远才有些纳闷地走回后院,这大娘看着她和风来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她没多想,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在市场上又遇到了她。
“大娘,您也来逛早市啊?”远远的,顾时柳就看见她正在挑番茄。
大娘虽然头发白了许多,但却并非是什么七八十的老奶奶,最多不过六十多岁,腿脚很利索。
“哟,丫头,你们也来溜达啊?”大娘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对慈祥地笑道。
又是这种眼神,看上去是善意,但总觉得哪不自在?
“对,早上闲着没事出来看看。”尽管心中有疑问,但面对一位老人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逛什么商场啊、超市啊,喜欢逛早市的不多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埋怨说道:“要我说,商场超市哪有早市有意思?像你们,夫妻两个人出来走走看看,买点吃的喝的,小日子过得多好。”
上一次就没来得及解释,这次顾时柳听她这么说反应迅速,“大娘,我们没结婚,这是我朋友。”
“呀!那得抓紧了,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现在看上去夫妻两个就挺好,可以后年龄大了还是觉得有个孩子热闹。”
顾时柳头上冒出问号?话题是怎么从逛早市变成催生的?关键是她刚才都说了两个人是朋友,她怎么拐到这儿的?
大娘还在滔滔不绝,顾时柳见状急忙打断,“大娘,我看你手里东西挺多的,你骑车来的吗?用不用我们帮你送回去?”
“不用。”大娘笑着摇头,“我家就在附近,那。”她指着市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区,“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逛吧。”
顾时柳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头,“风来,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风来正摆弄着摊位上的刻刀,闻言转头看去,思考了半晌,“就是有点过于熟稔,但老人家不都是这样吗?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顾时柳转头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她真是问错人了,和一个古人说催生。
“欸,丫头又来啦?”是卖种子的大娘,昨天才见过顾时柳,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
“对呀,还想再买点别的种子,这不特意来找您啦!”顾时柳拉着风来蹲下,让他也跟着看一看要买什么,谁知昨天给她尝小番茄的大婶突然神神秘秘地探身过来,“闺女,你认识老孙家的大姨呀?”
谁?顾时柳疑惑地抬头。
“就刚才那个。”大婶儿指了下刚才他们站的地方,“你们认识?”
顾时柳看了看风来,看吧,果然有问题。
“没有,就是……昨天见过一面,今天又遇见了。”
“老孙……是不是原来她家大闺女去国外的那个。”卖菜种的大娘也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结婚、生孩子的事儿?”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害,他们家那些事儿住这一片的都知道。”大婶儿摆了摆手,“她说得那些话是有点道理,但也得看你们自己。”
顾时柳放下菜种,左右看了看两位明显话里有话的样子,很是上道儿,“他们家的事儿……什么事儿?”
“你一小丫头怎么这么好奇?”大婶儿笑着打趣。
“哎呀,你们二位说话说一半,那我当然好奇了!”顾时柳打量着两人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推了推风来,“你去那边买刀吧,刚才看半天了,等会儿再买点豆浆什么的。”
风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去往了其他摊位。
他一走,另外两个人果然放松了许多。
“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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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说这些可不能和别人说啊。”
“嗯嗯!”顾时柳脑袋像蒜头一样猛点。
“哎……”大娘叹了口气,“他们家之前有个很好的闺女,后来……自杀了。”
顾时柳猛地睁大眼睛,她想过会是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可没想到竟然涉及了人命。
“他们家那个闺女啊……真不错。”大婶儿也叹息了一声,给顾时柳拿了把小椅子,“现在人少,和你说说,你听听就得。”
“我也认识那丫头,特别好。从小见人就笑,学习好、性格好,听说在学校还是班干部,一路到大学都是这一片儿孩子里面数得上的。”大娘似乎想起了那个女孩子,感叹了一声。
“谁不说呢,我们家对面那小伙儿和他是同学,以前总能听到他爸妈教训他:‘你看看人家王莹,再看看你!’王莹就是那女孩儿,别人家小孩儿。”
“高考也争气,帝都里的学校。后来一路保研,老师还帮她联系了国外的学校去留学。”
“就是这留学留出了岔子。”大娘抚掌叹气,“不想回来了,想着把父母也接到国外。”
“那不是好事儿吗?怎么还成了岔子呢?”顾时柳疑惑地问,这王莹听上去很优秀啊,怎么最后自杀了?
“谁不说是呢!”大婶儿拍了下大腿,“闺女有出息,跟着闺女去享福多好,可不知道为啥,没去多长时间一家子都回来了。又没过多长时间,小莹和一个医生就结婚了。”
“我们没去参加婚礼,可听说那医生家里还挺有钱的,爸妈都是医院的领导,以为这孩子之后应该能过得挺不错,可谁知道——!孩子生下来没多长时间,小莹就——”
两人都是一副可惜的表情,“后来我们听说了,小莹和她爸妈一直在吵架,她想留在国外工作,可老两口觉得还是国内更好,回国了便张罗着让她结婚、生孩子,好像是……产后抑郁。”
大婶儿拍了拍顾时柳的手,“她那些话其实也没错,但现在的年轻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你就这耳朵听那耳朵冒得了,别太往心里去。”她瞟了眼不远处惹人注目的风来,“你对象长得挺好,就更得多想想,这样的……”她摇了摇头,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顾时柳秒懂,“放心吧,大婶儿,我没有和他谈恋爱。”严格说起来,他们是合作伙伴和室友。
“谈谈也没啥,小伙子长得挺好的,不过要是之后谈婚论嫁就得多想想。”大娘也在旁边笑了起来。
告别两人,顾时柳和风来慢慢走回别墅,一路上都在皱眉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女孩子的事?”
“嗯。”顾时柳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放不下这事儿。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看看吧。”风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道。
“去看看,去她家?”顾时柳无奈,“无缘无故上门问人家已经去世的女儿的事儿,不太好吧?”
“借口不是现成的吗?”风来抬起了下巴,顾时柳循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正是别墅。
“对啊!”她拍了拍手,“他们不是害怕闹鬼出事儿吗?那咱们上门问问也情有可原!”
想到了办法,顾时柳顿时有了干劲,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就要带着风来去王莹家。
“嗡嗡——”
两人刚走出大门,便听见顾时柳的手机响了起来。
“外婆!”她高兴地喊了起来,最近的事情太多,她都有一段时间没给外婆打电话了。
“什么?!”刚还见她兴高采烈,不过一两句的功夫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见她放下手机就往别墅跑,风来担心地问。
“外公生病了,我要回老家。”顾时柳随便拽出了两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看着门口的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风来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
20. 机票(二)
两人买了最近的机票,风来看着顾时柳焦急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带着她去了机场里的餐厅,“你早饭就没吃,连一口水都没喝,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这有便利店,我一会儿饿了买个面包就行。”顾时柳摇了摇头,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万一是什么大病,舅舅他们没什么积蓄,她要给外公出钱治病的,机场的饭太贵了,“你去吃点东西吧,知道怎么扫码点餐吗?”本来想往便利店走的,突然想到风来不一定会点餐,她转了个弯又走进了餐厅。
“看,就这样——”她拿着手机给他演示,突然听到风来低沉的声音,“顾时柳。”
她迟钝了片刻,半晌反应过来他好像有点生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现出与一直以来的温和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们坐的位置很好,靠窗,上午的阳光此时照在顾时柳的脸上。
笑容。刺眼的笑容。
“不想笑就别笑了。”风来叹了口气,“没有人逼着你要一直笑下去。”
顾时柳想扩大自己的笑容,可好像已经没有再继续向上的余地了。她撇了撇嘴,眼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落了下来,“我就是……有点害怕。”
哎……
风来叹了口气。不算前两天晚上她偷偷哭那一次,她已经在自己面前哭两次了。以前没发现她这么爱哭。
“先吃饭吧,肚子里面有东西,脑子里面也不会一直胡思乱想。”风来在她惊讶的眼神中飞快点好了餐,又给她倒了杯水。
“看着我干什么?”
“你这句话我奶奶也说过。”顾时柳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这次却是真情实意。
风来淡淡地扯起嘴角,“是吗?”他专注地看着玻璃窗。
一架飞机恰在此时起飞,顾时柳心情微微好了起来。
原来他喜欢看飞机。
帝都到旸光满打满算三个小时,顾时柳透过飞机窗看着下面与北方的平原完全不同的群山,心中突然有一种感觉。
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两人没带什么行李,只一个背包拿在风来手里。
“对不起,你是第一次坐飞机,我都没有好好照顾你。”顾时柳看着与身边现代化设施迥异的风来有些后知后觉。
风来无奈地看着她,“我是孩子吗?”
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车流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家离这里还挺远的,要坐高铁还要坐大巴,不如你在就留在旸光玩一段时间,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来找汇合。”
刚刚还懊恼没有照顾好他一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人,现在居然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一座陌生的城市。
风来眯着眼打量她,“没事,我第一次出来,正好增长见识。”
顾时柳点了点头,也对,他这也算第一次出远门,去哪都是陌生的,去哪都一样。
两个人继续站在机场外等着网约车,顾时柳突然又说道:“我有同学就在旸光,我之前也在这上学,这比我家那好玩儿多了,不如——”看着风来斜睨着她,她张了张嘴,不再多说什么。
“放心,如果时柳不想让你的家人看到我,我可以隐去身影,不会让你困扰的。”他冷着声音,不等顾时柳解释,便指着停下来的网约车问道:“是这个吗?”
顾时柳看了下车牌号点头。
风来不发一言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坐在了副驾上。
直到坐在高铁站里顾时柳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
“要吃饭吗?这有一家面馆。”风来不想听那些让自己生气的话,只好选择堵上她的嘴巴。
“好好听我说话可以吗?”顾时柳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风来不开心,只是……“我没有不想让你露面的意思,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
话头一开,剩下的就没那么难了。
顾时柳家在山中,从小爸妈就去帝都打工。她跟着长辈一起住,爷爷奶奶家两天,外公外婆家三天,典型的留守儿童。
父母虽然给了生活费,但让一个小孩子长大哪能只有钱,长辈们虽然不重视她,可到底下雨了有人接,生病了有人给喂药,这样一点点将她养大,她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她不想让风来回去,也是因为这种感激。
“我是他们养大的,他们说什么我都能受着,可你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外公生病了应该去市里的大医院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可她在去机场的时候就问清楚了,他现在还在老家。
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这一路上已经有所预料了。
“柳柳回来啦!”二舅妈率先发现门外的顾时柳,脸上一阵欣喜。
“啊?这么快呢!”里面听到动静的三舅妈也走了出来,“呀!真的,早上刚给你打的电话,你这是直接买票回来了?”
“那可不,咱们柳柳就是孝顺,一听到外公生病了可着急了。”二舅妈拥着她往房子里走。
顾时柳小时候,村子里还都是一片片土房。现在经济条件比之前好了,国家还有政策,土房变成了漂亮的砖瓦房。
“舅妈们,外公怎么样了?”顾时柳急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你也知道。看,那不是好好的吗?”她走到外公的房间外,果然,正和几个附近的邻居打牌。
乌烟瘴气中,老头儿一眼看见了门边的顾时柳,“呀!我的柳柳回来喽!”仍然像以前一样大嗓门的方言,让顾时柳松了口气。
和爷爷们打了招呼顾时柳顺着舅妈的力气去了另一个房间,里面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外婆,”她握住了老人的手,“你最近怎么样?”
“好,好哦!”外婆摸着顾时柳的脸,“我的小柳怎么瘦了啊?”
顾时柳笑了起来,“哪有?我最近还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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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点好!要不太瘦了以后要遭罪的!”房中另外一角有个胖胖的妇人,正上下打量着顾时柳。
“外婆,今天是什么日子?”看着房中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顾时柳疑惑地问,这些亲戚她只有上中学之前见过一些,自从她初中离开老家后就没再见过了。
“啊……”外婆好像才想起来,“这是你李家婶婶啊,小时候你还去他们家玩过呢?”
李家婶婶?顾时柳看着那张胖胖的脸,想起来了。她小时候跟着表哥去过他们家,但是被她说是爸妈不要的小孩儿。
“李家婶婶好。”她笑着打招呼。
“嗯。”李家的淡淡地点头,仍旧是那副让人不舒服的脸。
“今天正好你表哥带女朋友回来,都来热闹热闹。”外婆继续说道。
“外婆,外公的身体没事吗?”顾时柳担心地打断她。
外婆瞥了眼门边的儿媳有点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事儿?吃点药就好了。”
“可你今天早上说外公病得很严重啊……”她的声音轻轻,外婆摆了摆手,“那是前两天的事情,你这孩子听话也不听完。”
一顿晚饭两张饭桌,男人们对着家国大事高谈阔论,外公的嗓门比年轻力壮的舅舅们还要响亮。
女人们这桌也是吵吵闹闹,从表嫂的模样、学历、家庭说到别人家的孩子是男是女。
“柳柳啊,你呢?”好久没见的表姐突然问道。
好像一个发令枪,枪响之后,饭桌上讨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甚至另一个房间中的声音都渐渐变弱。
来了。顾时柳心中叹气,放下没扒拉几个饭粒儿的碗笑着问:“什么?”
“你都毕业三四年了吧?不说工作怎么样?也该找一个对象了,结婚可是大事儿,耽误不得的!”
顾时柳看了眼她身边吃手指的光屁股小孩儿,“我工作太忙了,没——”
“这都不是理由!”另一边又一位表嫂说道:“我们不都有工作,不还是成家立业了?”
成家?立业?顾时柳想到她表哥在朋友圈埋怨工作辛苦辞职,拿着舅舅的钱买了县里的楼房,说自己三十几岁,不靠父母完成小家建设。
“是啊,别总拿工作说事儿,好像我们都闲着一样。”“大家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着急,以后岁数大了该埋怨我们了!”“我们又不是害你。”“你一直不结婚,长辈多伤心,你不是最孝顺了?”“对啊,得想想外婆他们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一直惦记你。”
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接力,又像是一场团战。他们是战友、是同袍,言语是他们的刀枪,态度是没有落在身上的暴力,而共同的敌人则是这个在家族中迟迟没有结婚意向的叛逆者、不孝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顾时柳仍然笑着,只是将筷子放下后走了出去。
没有摆脸色、说不好的话,也没有摔门、没有逃跑,只是走了出去。
21. 机票(三)
“死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说得不是好话吗?你还来脾气了!”
两个舅妈的骂声从身后传来,顾时柳叹息,拐了个弯儿去了另一栋砖瓦房前。
与外公家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间房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小柳?”老人疑问的声音传来,顾时柳深吸一口气,“爷爷!”
“怎么站这不进屋?”老人把门闩拿开问道。
“我刚走到这您就出来啦!”她拉住爷爷的手,“放开,多大的人,像什么样子?”老人严肃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容却悄悄泄露了他的开心。
“小柳?!你怎么——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奶奶轻捶了捶她。
“嘿嘿。”顾时柳揉了揉肚子,“奶,我饿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去厨房给她下了一碗面。
“小柳啊,你还记得吴家的那个小子吗?”
“谁?”顾时柳被一口面条烫了嘴,只顾着喝水没听清她的话。
“姓吴那家。以前和你是小学同学来着。”
顾时柳的动作慢慢停止,她看着奶奶希冀的眼神,又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面条,觉得热汽实在是太多了,有点熏眼睛。
“记得,怎么了?”她小口小口地嚼着,日思夜想的味道仍然像记忆中那样诱人,但可能她刚刚吃过了一些,现在没那么饿反而有些吃不下去了。
“哦,前两天我看他回来了,听他妈妈说好像是在……兴城那边?”她询问地看向老头儿,爷爷摆弄着手里地纸牌沉默地点头。
“嗯,那挺好的,兴城那边经济挺好,看来他发展得不错。”顾时柳有一搭无一搭地说。
“那也赶不上我们柳柳啊!”奶奶有些不服气,拍着顾时柳的大腿,“柳柳,你……在帝都那边有男朋友吗?”
顾时柳缓慢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僵硬地笑了笑,“奶奶,我一直忙着打工,好不容易把助学贷款还清,哪来的时间处男朋友啊?”
“哎……”奶奶叹了口气,“也是我们没本事……你爸妈当时的赔偿款都给我们治病了,都没给你留下什么……”
“奶奶,你说这话干什么?”顾时柳扯了扯嘴角,“借助学贷款得多了去了,我没什么特殊的。再说了,如果我爸妈还活着,还能看着你们有病吗?”
奶奶抹了把眼泪,“小梨啊……”
顾时柳突然听见小名愣了下,“你爸妈去得早,我和你爷不能看着你一直一个人啊。那天吴家的小子回来我正好在他们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要不……你这两天去看看?”
“是啊,小梨,贷款还清了,以后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你现在的年龄正好结婚成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爷爷也开口说道。
顾时柳叹了口气,“爷,奶……我觉得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两人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梨啊,你同意了?”
她苦笑着看着他们,“得听我说完啊。
“吴家的那个人在兴城,我在帝都工作,就算真在一起了,那是他来我这还是我去他那?”
“当然是你去他那里!”两个人异口同声,“这样你的压力就小很多了,不然他去帝都还要靠你不成?”
“那就让我去兴城靠他吗?”顾时柳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地表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你这说得什么话?!”爷爷瞪了她一眼,“你是故意找借口呢?”
“当然不是。”顾时柳笑了起来,“这不是在和你们讨论一下未来的规划吗?”
“是啊!”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小梨这是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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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呢!”
“还有,以后有了孩子,上学、买房、吃穿住行哪样都是钱,怎么会还清贷款就没有压力了呢?”
“小梨,你……这是什么意思?”奶奶终于觉出不对,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哎……”顾时柳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想趁着年轻多攒点钱——”
“两个人挣钱不比你一个人挣钱容易?!”爷爷打断她,“去外边几年怎么养成了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奶奶不想刚才一样拦着他,慢慢收回了她腿上的手,“小梨,我知道你从小就好强,堂兄弟姐妹中,甚至是你的表兄弟姐妹里面你都是最好的那个,但……还得是有一个人知冷知热,不然你一个人发烧看病都没人陪着。”
“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没有不结婚的意思,只是我现在事情很多,没有那个时间……”
“你——”奶奶急了,拍打着她的背疾言道:“家里有事也不见得你回来!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爷没时间!你爸妈把你撇下来,我们一点点把你拉扯大,你现在长本事了,我们的话也都不听了!”说着,她的眼泪扑落扑落地掉下来。
房外已经有虫鸣了,沉默的房间中虫子嘶哑的声音越发明显,顾时柳觉得自己就像那只扯着脖子在喊的虫子,只剩下一点点的时间和生命,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喊出来。
她努力地吸了口气,“爷奶,你们先睡吧,我去外边走走。”
青山绵延数里,顾时柳走在陌生又熟悉的小路上突然想到妈妈生前和她说得话:“小梨,爸妈都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在这样的小路上出力气。但你不一样,你要好好学习,走在宽阔的大路上。”
走在大路上……
顾时柳四周看了看,群山包裹着她,虽然美丽但却让她喘不上气。
22. 机票(四)
她要走在另一条路上,一条宽阔的大路上。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走下去,还是有人和她一起走,都得是她说了算!
外婆家里已经熄了灯,顾时柳悄悄摸了进去。她白天带来的背包里没什么衣服,但她的证件却在里面。
“还知道回来?!”二舅妈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猛地转头,只见除了外婆外公之外的两个舅舅舅妈都等在里面。
“你们……”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突然转身向外跑去,“抓住她!”
两个舅舅看上去并不强壮,平时也是好吃懒做,但毕竟也是两个男人,一人从前边堵住了大门,另一个则从后面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你们要干什么?!”顾时柳惊恐地看着舅妈手中的绳子。
“小柳,我们这都是为了你想啊。”二舅妈用力绑住她的手,“我们都看好了,老王家在旸光开饭店,家里有钱,除了两个姐姐,就这么一个小子,你要是嫁过去肯定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那你怎么不让表姐嫁过去?”顾时柳的话刚落下,三舅妈的巴掌就落了下来,“少说两句,等过两天结完婚,你心里就只有感激我们了。”
侧耳听了听,门外的他们正研究着怎么分配王家的彩礼,似乎觉得她在这里是跑不掉的。
哎……
顾时柳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灰霉,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从小的房间。
夜色渐深,砖瓦房中的顾时柳慢慢扔下手里的绳子和早已生锈的刀片,看着狭小的天窗外有雾气弥漫上来。
她知道,风来来了。
分开前,她和风来约定晚上汇合,可她晚了一点。
包里的确没什么东西,但顾时柳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所有物留在这里。她看着院中的不同房间,深吸一口气选了其中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老人的呼吸沉重,外公的鼻鼾正好挡住了僵硬的门轴发出的声音,顾时柳站在门边借着月色环顾了一圈。
肩膀突然塌了下来,她看着矮柜上的背包眨了眨眼。嗯,地方找对了。
背包的拉链已经打开,里面准备的一千块钱现金无疑不在这里,换洗衣服也不见了,她要是真的留下来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在表姐或者他们家的孩子身上看到。
没关系,顾时柳心想,反正那些衣服她也不喜欢了。
摸了摸里面,还好,身份证还在。
“时柳?”风来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时柳急忙将身份证背在了身后。
“怎么了?”许久不见她的影子他就猜测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为了遵守和她的约定他还是忍到了现在,可是……
“你背后是什么?”他平静地走进房间,看着顾时柳努力隐藏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顾时柳微微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外公没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回帝都吧,我刚刚看了一下还有机票。”
她率先向外走去,可还没等走过他身边,右手便被他一把抓住。
顾时柳故作镇定地抬头,风来却压根没有看她,越过她的身体将她左手中的东西一点点掰了出来。
那是顾时柳的身份证,只是它的上面少了一角。
狂风骤起,大山中的嚎叫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风来看着紧张的顾时柳渐渐扯开了嘴角。
“风来,我们回家吧!”顾时柳握紧他的手腕勉强笑道。
“回家?”他眯起了眼睛。
顾时柳急忙点头,“回去还要收拾院子、攒念力、寻找古董……好多事要做呢……”
风来看了她一会儿,“那他们呢?”
“什么?”顾时柳微微张大了眼睛,不知道他的意思。
风来看着被烟渍染黄的墙壁旁那个熟悉的背包,“既然想要害你,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呼啸的狂风渐渐消退,屋中的寂静反倒更让她紧张。
“没有人想害我。”顾时柳看着他认真地说,“他们只是想让我像他们一样,可我不愿意。”
风来不明白她的意思,身份证被剪了一角,足以证明这些人骗她回来后压根没想让她回帝都,而强留一个女子会发生什么无论古今都不难猜想。
“只是和他们的观念不同而已,他们没对我做什么,我也没必要仗着你的力量做什么。”她继续说道,看上去甚至是心平气和。
“没对你做什么?”风来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上面的红痕明显是被勒出来的。
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在意地笑道:“算不了什么,你看,我自己也出来了。要不是为了拿包,我现在都去村口和你汇合了。”
风来不愿听她说这些,手指微动,整座房屋便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若是有村民此时外出看到这里,恐怕会看见一片宏伟的文德殿。
“他们既然有意害你便已经是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时柳的亲人,又抚养你长大,我便饶他们一命。”顾时柳刚松了口气便听他继续说:“阴气会侵染这里,时间长了他们会被鬼怪盯上,届时生死皆由天定,如何?”他笑着看向顾时柳,仿佛在说自己听了她的话,似乎寻求表扬一般。
可顾时柳却并未像他想得那样开心,手腕上的力道缓缓放松,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他没想过的严肃。
“风来,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我很感激你为了我做这些。”她深吸一口气,“但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养大了我,就算现在他们做得不对,和他们争吵也好,还是我自己远走高飞也好,都是我的事情。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更不需要你杀了他们!”
风来怔忡了一会儿,随后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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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你的事情?!”
“不然呢?”顾时柳反问他,看着不知是熟睡还是彻底晕过去的外公外婆她心中闪过心痛,但面对风来的疯狂她仍然保持着平静,“我说了我感激你,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现在——到此结束。”
风来抿紧了嘴唇,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她什么都听他的,有人冒犯了她,他下令将那人杖杀她也只是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我和你……是朋友?”他突然问道。
顾时柳愣了一下,望着他复杂的眼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她诚挚地说道:“很好的朋友。”
哎……就这么着吧……
去往旸光机场的路上,风来听到她在给柳梢打电话,希望她能帮忙将她的住址和相关信息对这里的人隐藏。
柳梢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并善解人意地表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更不会来打扰她。
飞机上的顾时柳显得极为疲惫,原本风来是生气的,但看到她连睡觉时都皱紧的眉头还是心中叹气,给她披上了外套。
低声的抽噎从里面传来。
刚下飞机,帝都的天仍是灰蒙蒙的,顾时柳虽说在路上眯了一会儿,但到底心里悲伤居多,现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里安稳了,困意也就涌了上来。
“时柳,醒醒。”好像刚刚才睡着,风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顾时柳迷蒙地抬头,身旁的车门已经被他拉开,此时正等着她下车。
她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去补觉,突然看见邻居家的灯亮着,“邻居回来了?”
这里虽然偏僻,但到底也是正经小区,只是自从有闹鬼的传闻后这里的一部分住户就搬走了,他们过来之后还没见过邻居呢,没想到会在凌晨看到邻居家亮起来的灯光。
“之后要上门拜访一下,毕竟是邻居。”顾时柳念叨着,“说不定他们还会知道一些这里的事情。”
没等风来点头,她又说道:“对了,还要去王莹家看一看。”这是她昨天早上就准备要做的事情,本来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可现在还不到24小时她就又站在这里了。
风来看着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做计划的样子叹了口气。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竟然可以这么快调整过来。
顾时柳老家,一大早,她的舅舅们就去了王家,只要将事情敲定,一大笔彩礼就能到手。
“小柳啊……看,我一大早就做了你喜欢的面——”二舅妈笑容满面地开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小房间愣了一下。
“啊——”外公等人都循声赶来,“怎么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小屋中此时天窗大开,阳光投进房间,照亮了墙壁上一个个鲜红的大字——死!
“闹鬼啦!”
23. 机票(五)
外公家的惊慌顾时柳没有看到,但差不多也可以猜测出来,毕竟偏僻的山村中最忌讳这样的事情,而外公外婆平时也最是讲究这些。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警察也找不到她的踪迹,而房间中还出现了那样不吉利的文字。
想必……那间用爸妈意外后的保险金盖起来的房子也会被放弃吧……
顾时柳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中曾和老人们拍得照片叹了口气。
来到楼下,风来已经买好了早餐,这让顾时柳觉得有些愧疚。
虽然他口中说自己是她的管家,但追根究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还帮了她许多,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一直照顾自己?
“风来,以后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顾时柳摆好早餐说道。
他挑了挑眉,“时柳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管家自然要照顾好你,难不成你要和我分道扬镳?”
顾时柳焦急地解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她说话是有些重,但也没什么毛病啊,外公外婆本来就养大了她,她不会让风来动手杀了他们,就因为这个他还在生气。
“那就不用再说什么了,我愿意。”风来淡淡地说道。
顾时柳鼓了鼓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这人真是!
“对了,我早上听说了王奶奶住院了。”
“芒买买?”顾时柳包子咬得太多,嘴巴倒不过来,连话都说不清楚。急忙端起豆浆顺了一口才疑惑地问道:“王奶奶?王莹的妈妈?”
风来点头,“就在附近的第一医院,好像是高血压犯了。”
顾时柳叹为观止地看着他,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觉察出了风来对于现代社会的适应,但搬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他简直是如鱼得水。
不提对于现代科技的运用,就连高血压这样的词语他都能说出来。
“你知道高血压什么意思吗?”顾时柳突然放下手里的杯子好奇地问道。
“你要是再和我说什么‘你的我的’、‘不用你管’、‘分道扬镳’之类的话,我也会被你气出高血压。”他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将鸡蛋皮扔在了桌子上。
顾时柳有些尴尬,他怎么又提起这话,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没好到和他不分你我啊!
风来也知道自己是为难了她,不再多说什么,只问:“你等下要去看她吗?”
“当然要去!”
滴滴的司机还没来,顾时柳好奇地看着邻居家的别墅,“昨天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风来瞥了那里一眼,“好像有人在弹琴。”
顾时柳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听到的是什么,看了看风来,再回忆一下昨晚依稀听到的,觉得这应该是古琴一类。
她琢磨着可能是邻居家里有人在练琴,也是,这里不像市区人口密集,正是练习乐器的好去处。可是……大半夜弹琴,会不会有点过于热爱?
念头在顾时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没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虽然是郊区的第一医院,整体规模比不上那些市区中心的全国重点,但到底是在帝都,人还是不少的。
带着水果问到了王奶奶的病房,顾时柳礼貌地敲门,开门的是另外一位老人。
“您好,我来看看大娘。”她试探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进来吧。”老人侧过身子,等两人进来后又轻轻关上房门,这才慢慢走过来。
病房里一共两间病床,大娘住在靠窗的位置,靠近门口的是另一位正在熟睡的奶奶。
“大娘,您怎么样?”
王大娘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丫头,你们怎么来的?”
“我朋友听说您住院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王大娘笑了笑,“没什么大事,高血压犯了。”
“我外公也有高血压,就得时刻注意着,不能总生气。”顾时柳斟酌着措辞,人家现在住院呢,实在不是提起王莹的时候。
“家里有个毛驴儿,能不生气吗?”王大娘摆了摆手,见顾时柳眼露好奇才敛了笑意,“我外孙子,不想着学习,天天就想着玩儿,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她摆了摆手,“不说他了,老王,你给……”她迟疑了一下,顾时柳急忙接过,“我叫顾时柳。”
“给小顾和她对象洗点水果,别光坐着。”
“不用,大娘,我们坐坐就走。”顾时柳想要拒绝,但大爷已经拿起了水果走了出去。
“你不是老王的亲戚呀?”另一边原本熟睡的奶奶突然坐了起来,看着她和王大娘好奇地问道,只是……语气实在称不上友善。
顾时柳笑了笑,“王大娘人好,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觉得和她很投缘。”
那个大娘撇了撇嘴,“老王,你别逮着一个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现在这社会多乱啊!”言下之意,顾时柳接近王大娘是有目的的。
“老赵,你可别瞎说,人家小顾可不是那样的人。”王大娘白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愿意听你就接着睡觉。”
“你们说话那么大声谁睡得着啊?”赵大娘也是得理不饶人,王大娘不惯着她臭毛病,见顾时柳想要说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那你就忍着!”
顾时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王大娘见她如此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这么跋扈?”
她急忙摇头,“怎么会?只是……”她有些犹豫,“之前看您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利落的一面。”
“她利落?”赵大娘冷哼一声,见老王面露不善不再多说,掀了被子去外面溜达了。
“别听她掰扯。”王大娘指着那边,“心眼歪,闺女儿子都不待见她,看谁都不顺眼。”
顾时柳不在意地摇头,听到她提到闺女儿子,“您外孙子没来吗?”她不敢提起儿女,只是旁敲侧击。
王大娘见她这样了然,“你是想说我的孩子呢?”
顾时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叹了口气,“我家那点事儿,这一片儿都知道。”
没有任何藏着掖着,她把关于王莹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说说她,怎么就这么犟呢?那该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儿,她非得留在国外工作,说得好听是一心扑在事业上,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呢?”
“玉波!”王大爷正好洗完水果,听她这么说脸沉了下来。
王大娘有些讪讪,叹了口气,“或许是母子连心,我外孙子总喜欢在她以前的房间玩儿,这回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张机票,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事儿,这不,直接到医院来了。”
“哼,我看你就是放不下,这都多少年了,还对这些事儿耿耿于怀!”王大爷也叹着气说。
“那你呢,你能放下的话,为什么把还留着那张机票!”王大娘指着他义愤填膺,“从小你就惯着她!我说不让她出国你偷偷帮她出去,等让她回国你又说孩子大了有主意,结果呢!一步一步!把我的莹莹变成了一座坟墓!”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事情过去许多年,提起女儿的死仍然无法释怀。
顾时柳抱住王大娘,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还悄悄按照风来的教的法子用灵力护住她的身体。
“呜呜呜……不……不对啊……”王大娘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抓住顾时柳的外套,抬头看向王大爷,“那张机票,我当时已经撕了啊!”
一片一片。恼怒她生了孩子却不负责,每天只顾着自己。更恼怒她顾着自己却顾不到点儿上,就算想要出国工作,也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所以发现那张机票后她一个生气,把机票撕得碎的不能再碎。
王大爷听她这么说也愣了一下,“不是我拼的,我当时……怕睹物思人,给扔了。”
他们两个虽然年纪大了,但关于那天的事情刻骨铭心,怎么能忘记?也不敢忘记。
顾时柳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情,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不一般的味道。
王莹的家在一座高档小区中,大平层的房间宽敞明亮,但与地面的距离也高得吓人。
“就是在这。”王大娘指着朝南的房间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平时就算那小子在这,我也不让他睡这里。”
顾时柳慢慢走进观察着,虽然很久没有住人,但这里仍然干净整洁,他们一定是好好照顾着这里,仿佛女儿还在。
窗户宽敞,但与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却大不一样,不仅窗外加上了防护栏,甚至在房间里面也交叉钉上了钢条,旁边的绿萝被按照一定的规划在上面盘旋缠绕,明明生机盎然,却又有暗影照在地上。
“小顾,你真要看那张机票?”王大娘有些担忧,“那东西……”
“大娘,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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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帮你呢。”顾时柳看着地上的影子低声说。夫妇两个看着她和风来的样子面面相觑。
这个小丫头怎么神神秘秘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王大娘警惕地看着她,只不过几面之缘就特地来医院看她可以说她心善,但听说了机票的事情也丝毫不惊慌,不是个简单的。
顾时柳心中叹气,看来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其实……我是个通灵师。”深吸一口气,她忍着羞耻庄重说道。
风来在一旁深沉点头,眼中则划过了一丝笑意。
“什么东西?”两人震惊地看着她。
“就是你们想得那个样子。”顾时柳故作深沉,“大娘之前不是提醒我搬出那栋别墅吗,我知道您是好心,可那正是我住在那里的目的。”
“你是冲着闹鬼去的?”王大娘惊叫。
“当然。”顾时柳点头,“那里阴阳失衡,阳气微弱而阴气充足,此消彼长,自然会招来些……不太好的东西。”装神弄鬼比对付风来还难。
两人仍旧将信将疑,顾时柳也不多说,坦荡笑道:“要是没事当然最好,这些事知道太多也不好。”
虽然觉得顾时柳神神叨叨,但两人年纪已深,当然对一些事情有所耳闻,他们不是怀疑事情本身的真实,而是怀疑顾时柳。
可人已经在这了,又不好赶出去,王大娘叹了口气,还是示意大爷将机票找出来。
“这就是那张机票。”王大爷从床头柜中找出,正要交给顾时柳突然顿了一下,“这东西,丫头看看就行,还是别碰了。”
顾时柳笑了笑,虽然怀疑她是个骗子,但却还是为她着想。
“放心吧,大爷。”此时的机票在她眼里闪烁着莹润的光芒,正是她曾在那枚玉印上面见到的,念力。
那张通往敦兰德的机票,在顾时柳放在眉心时慢慢释放光芒,变成了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两个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张……”“路引。”风来接道。
“路引?”两人并非无知之人,听到这个名字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路引,是古代夏国人民出行时必备的证明,上面包括姓名、人员、目的地、随行物品等方方面面,如果丢了路引,不仅会受罚,严重者还会丧命。
“可是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两人不解地问。
顾时柳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轻嗅了一下。
嗯,有种阴间的味道。
“阴阳失衡之后,一些东西便穿过了阴阳间的阻隔来到了这里,王莹姐可能是阴差阳错得到了这个。阳世人虽有欲望但会克制,阴间则正好相反。她当时……最大的心愿可能是离开所处的环境,恰好与路引本身的力量契合,那张机票很可能就是这样出现。”这段时间顾时柳除了搬家之外就是学习,柳梢从特情局拿了很多书来给她参考。
听到顾时柳这么说,王大娘愣了一下,随后蒙住了脸。
痛哭的声音回荡在王莹的房间中,顾时柳轻轻叹了口气,将窗户上盘旋的绿萝一点点摘下,“大娘,这盆绿萝,就送给我吧。”
灿烂的阳光照进房中,透过泪水,两位老人陡然明亮起来的房间久久不语。
王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顾时柳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又获得了一样古物,但王莹和老家的事情还是环绕在她心里。
“那是什么?”刚戴上草帽想要去后院杂草,顾时柳随意朝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看见那块她和风来挂上的牌匾正在闪闪发光。
“哦,有小妖怪想要进入文德殿。”风来正将绿萝种在牌匾下方的土地中,帮它捋了捋张牙舞爪的藤蔓,便任由其自由生长。
“那就放进来啊。”顾时柳有点兴奋,自从开张营业,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上门呢!
风来沉默了一会儿,“当真?”
顾时柳奇怪地望着他,“怎么?是吓人的妖怪吗?”他不会是担心自己害怕吧?“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她迫不及待地看着拉着风来走进道标。
“你好,请问,这里就是收容所吗?”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顾时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客人”……们。
在土里只冒了个头的“蚯蚓妖”、疯狂啄蚯蚓的小鸡仔、成群结队的蜜蜂妖……
她这不是收容所,改名叫收养院得了。
24. 档案(一)
顾时柳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客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风来抿起笑意,端正了脸色瞥向它们,“不过一些小精小怪,竟敢扣我主人大门?”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风来,他倒是很自觉嘛!嗯,很好地维护了她这老板的格调。
“嗡嗡……我们找错了吗?”蜜蜂们上下起舞,似乎有些惊慌。
“没有找错,这里就是收容所。”顾时柳摆了摆手,“你们是要……?”这该怎么问?打尖还是住店?应该他问吧?
小妖怪们听她这么说都欢欣鼓舞起来,一只比其他蜜蜂体型都要大的飞到顾时柳眼前,应该是女王,“我们想要留在您的收容所中。”
哇,还真是客人!
“呵,微末小怪,也敢有此妄想?”风来冷冷地瞥着它们。
顾时柳看着小妖怪被风来吓得不知所措,急忙中译中:“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这里不是免费的,呃……你们能听懂免费的意思吗?”
蜂王上下飞舞,似乎是在点头,“听说这里的大人不要人类的金银,只要灵力或相应的珍宝。”
谁说不要金银的?顾时柳瞪大了眼睛看向风来。
风雷也愣了一下,他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估计是鱼饵自作主张散发出的消息。
“这是我们平时酿的蜜,在灵花灵草之上采取,凡人吃了可治病延年,但若是像大人这样的存在……”女王似乎有些羞愧,“不知可否上得了大人的餐桌?”
顾时柳看着它拿出的蜂蜜,金黄剔透,像是水晶一般。
“可以,没问题!”她笑着点头。
风来接过一小罐蜂蜜,看向了其他小妖怪,“你们呢?”
等到其他妖怪也都拿出了一些自己的奇珍异宝,风来这才说道:“我是这里的管家,在收容所的这段时间中,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见小妖怪们急忙点头,顾时柳才忍着笑意打开收容所的大门。
恢弘的文德殿出现在它们眼前,如此震撼的场景一时令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跟我来。”风来率先领着它们走入文德殿中。
回到现实,恰好瞧见顾时柳正将两杯蜂蜜水冲好,“尝尝。”说完自己先抿了一口,“哇,果然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果香、花香融合在一起,让人精神了许多。”她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虽然晚上可以伴着邻居琴声睡个好觉,但还是会有些疲倦,可现在,她竟然觉得好多了。
风来随意抿了一口,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见顾时柳正盯着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不好喝吗?”说着,她又喝了一口,好喝的呀,他怎么没反应?
风来敲打着杯壁,似乎陷入了回忆,“云龙元年,昭庆宗继位,王国来朝。一远方诸岛的外使曾献上十颗‘白石’。”
“白石?”顾时柳好奇地看着他,“石头吗?”
“非也。”风来笑着摇头,“据传在诸岛之上有仙人以桶养蜂,蜜蜡生成后用仙法蒸煮,后暴干,白石可成。”
顾时柳明白了,这估计是古代的一种糖果,心中不禁有些同情风来,一颗糖记这么久,但又觉得不对,风来很有可能就是苏钰,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没吃过,能让他记到现在的肯定也是好东西,不禁心生向往,“用蜂蜜结成的‘白石’,肯定特别甜,不知道和现在的糖果比起来怎么样?”
风来沉思了一会儿,“各有千秋。”以前是双宿双栖的甜蜜,现在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顾时柳点了点头,一口干掉蜂蜜水,“我去干活啦!”后院的草还没除完,她的小番茄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说不准用小番茄做出的番茄酱他会更喜欢。
风来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云龙十二年,太子大婚之时,也曾有外域使者来朝庆贺,其中同样有五颗白石,被庆宗及圣后赐给太子及太子妃。
距离帝都千里之遥的海城,老人疑惑地敲打着拐杖,“女的?怎么会是一个女的?难道……那位真的在虚弱期,老夫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这不对啊,那位大人从特情局手里救下他的时候并无受伤之象啊!他回忆着那位大人身穿昭朝锦袍的样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暂且先韬光养晦,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收容所中,一只不起眼的小蚂蚁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动作。
顾时柳拔了一下午的草,好不容易将后院清理干净,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子满足地笑了起来。
刚刚站起身,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牌匾又亮了起来,她疑惑地回头望去,风来也走了出来。
“是又有客人了吗?”顾时柳有些惊讶,怎么那个风来故意放走的老人真的在帮他们宣传啊?
文德殿外的浓雾之中,顾时柳好奇地看着眼前书生模样的青年。竟然是一个古代鬼。
风来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看样子这次来的人还有些用处。”
灰雾在眼前缓缓散去,李静言看着宏伟的宫殿怔了一会儿,随后干脆利落地对顾时柳两人行礼:“小生李静言,见过二位大人。”
“李静言?”女子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起来吧,你有什么事?”
李静言直起身体,观察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眉眼冷淡,身着昭朝形制的锦袍,观其身上暗纹应是贵族出身,且姿态虽然随意但却处处可见端方,身份不低。
另外一位……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女子,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让人心生好感,身上是这个时代的装束,举手投足间也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并非世家大族。
按理来说,两人主次明显,但奇怪的是,那个昭朝的贵族男人站姿竟以这女子为首。
李静言眸中闪烁,脸上扬起了笑脸对顾时柳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收容所的主人了,在下李静言,是来……做工的。”
“做工?”顾时柳睁大了眼睛,刚刚来了一群小客人,这会儿又来了一个打工的。
“正是。”李静言似是有点不好意思,“在下生前是范州人,一直都想考取功名,但奈何身体不好,考中进士时大喜过望心疾犯了,竟一命呜呼。”
啊这……
顾时柳面露同情,真惨。
李静言看着她的样子顿时像是看到了知己一般,“主人,在下听闻收容所是在特情局的支持下开办的,便特地来此。小人愚钝,不能进入特情局为民效劳,能够留在此处也是福气,不知主人意下如何?”
一口一个主人,姿态倒是做得很足。风来侧望着顾时柳同情的目光,手中的锦袍几乎要被他攥破。
李静言……既然叫了静言,为何又要多长这一条长舌?
风来目光微沉,正想让这不知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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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之人消失,突然听到顾时柳问,“你从哪听来我们这里与特情局有关?”
袖中施法的手停在一半,风来奇异地望着顾时柳,她的嘴角仍然噙着笑意,但问题却一阵见血。
李静言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在下自从苏醒,便一直在特情局和下辖的办事处打转,您这收容所一开,在下就知道了。”
顾时柳了然,这是一官迷,成了鬼也想进官家做事,对于特情局的事,他估计比自己和风来还熟。
“你觉得呢?”她看向风来,眼睛比外面透下的阳光还要明亮。
风来瞥了眼忐忑地李静言,拢了拢手说道:“主人凭什么要收下你呢?”
李静言的眼睛明显亮了下,考官发话了,他可得好好表现。
他清了清嗓子,先冲着顾时柳点头,又向风来抬手行礼,“这位考官说得是,既然是来做工,当然要有些过人之处。”
“我从特情局的办事员那里了解到,收容所主要是为了那些刚刚出世的妖鬼之流而设立,兼有看管之则。接下来,我将从以下几个方面阐述一下我对于收容所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浓雾之中,李静言一身书生圆领袍,明明面对的是两个不知什么身份的“考官”,他却像是在御前奏对一般。从建筑的规范、场所的运用、管理的严明、宣传营销等囊括古今的方方面面对收容所的发展进行了一番条理分明的陈述。
顾时柳原本觉得他还是有些谱的,等听到“收容所需在夏国各地建立分所,并设立分所长与特情局各单位对接时”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这哪是对收容所的规划,他是要建国啊。
“停!停停停!”顾时柳急忙抬手叫停,见李静言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说得有些道理,但后面那些什么分所长、对接政府系统的……还是暂缓,”似乎是觉得这个词语比较准确,她还煞有其事地点头,“暂缓!”
李静言怔了一下,见顾时柳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咳咳,不好意思,在下……有些忘形了。实在是……”他叹了口气,看着天空悲伤地说:“报国心切啊!”
顾时柳见他这么热血还没等劝他继续考公,就听一旁的风来点头说道:“不错。”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风来,他虽然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明显能看到眼中的满意。
“候着。”没等李静言反应过来,顾时柳就见他将文德殿重新笼罩,“你觉得他不错?想要留下他?”
风来点了点头,一改之前看着李静言阴沉的样子,“你不是一直想利用这里收容可怜的妖鬼吗?但你还要收集古董、修复宫殿、考研……事情太多,有个人来帮你完成收容所的事务也好。”
顾时柳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虽然她是想要帮助那些像小梨花一样的存在,但毕竟没什么力量,平时事情又多,李静言来得正好。
“而且他虽有些纸上谈兵,但未必不可行。”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风来对他评价这么高。这样想来,李静言是真的有本事,倒在及第之时当真是一桩憾事。
李静言见浓雾久久不散心中忐忑,哎……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了,太久没有一抒心中抱负,真是忘形了!
正懊恼之时,突然见到那一男一女又来到了眼前。
“恭喜你,李静言,你被录取了!”
25. 档案(二)
既然给了offer,那当然得签合同了。
本以为要签订契约李静言可能会犹豫,没想到听说这件事后他反倒比顾时柳还积极。
“这是风来,你以后主要就听他的就行。”顾时柳友好地为风来管家介绍新同事。
李静言看着风来好看了许多的脸色心中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但不管是收容所神秘的管家是谁,也不管管家和老板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光是看着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文德殿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了,李静言摩拳擦掌,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雾气心中豪气万千。
他!范州李氏第五子,势必要在几百年后的今日,干出一番事业!
“呃……这就是收容所的全部了吗?”李静言看着乱坟岗上孤伶伶的文德殿及一排明显是仆人住的房间,两者之间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除此之外……
啥也没有啊!
李五创业未半,开头就崩殂。
事业夭折了。
既然已经入职,当然要为员工展示公司的情况,顾时柳将那些唬人的迷雾和风来用来吓人的石雕兽影收起来,虽然已经想到李静言会觉得简陋,但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顾时柳还是有点惭愧,就好像是一个初创公司骗了一个藤校留学归来的优质人才一样……尽管这人才是主动送上门的。
“最开始这里只有一片废墟,还是我们千辛万苦才修复了文德殿。”顾时柳作为老板,对于自己的公司还是很有荣誉感的。
“你看,文德殿多么气派!作为收容所的门面不错吧?”她骄傲地指着文德殿,“里面的藻井特别漂亮,你看了肯定大吃一惊!”她推开文德殿紧闭的大门,正要介绍绚丽的彩绘和藻井,却看见了里面乱成一团的情景。
乱飞的羽绒,这是她之前搬进来的垫子被梨花一家抓飞了;满地的破纸壳,是她给梨花做得猫爬架,被那小鬼和猫崽子们打架时撞散了……
“它们……是咱们的客人吗?”李静言努力维持微笑,看着在风来的压制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和明显不是真猫的一家。
“哦,不是,它们是原住民。”顾时柳抱起梨花努力安抚,“至于那个……”
顾时柳看着脸色仍然青黑,但在文德殿中关了一段时间后脾气要好一些的小女孩儿,将她和她父亲的事情和李静言讲了一下。
李静言听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不久,我们这里还会迎来很大一批客人啊……”没想到收容所本身不怎么样,营销却已经跟上了。
顾时柳其实想说他想多了,毕竟她这里除了一群小妖怪就没有其他慕名而来的客人。但转念一想,她搬到这里也才几天而已,既然已经有小妖怪来这里,难保接下来不会有更多的人。
“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客人,老板,你要尽快将这里修复成功啊!”看着眼前一片荒凉,李静言语重心长地说。
顾时柳眨了眨眼,“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念——我是说,那么多的灵力来恢复。”
“你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修炼功法?”边说,李静言便琢磨,“天材地宝不好找,可能得问问一些大妖。修炼功法倒是有,可我的都是鬼修的功法,老板你是人啊!”
顾时柳见他已经把脑筋打到特情局那了,急忙说:“不用那些,其实……”见李静言颇为期待,她挠了挠脸,“用钱就可以。”
李静言听后愣了一下,“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吗?”他指着自己袍子上悬挂的玉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时柳点了点头,功法和珍宝那都是它们这些神神鬼鬼用的东西,她是个凡人,当然要通过凡人的方法来解决。
“哎……”她叹了口气,“没钱寸步难行啊!”倒不是故意说给李静言听,这是实话,她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万,还是算上了特情局的补贴。
虽然普通的事物上也可能会有念力,但按照风来所说几率太小又容易带回不好的缘分,综合来讲,还是古董更好办。
可是!古董它!费钱啊!
“原来这么简单啊!”李静言长舒一口气,“如果只是需要钱的话,那不就太好办了吗?”
他在大放什么阙词?
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风来听他这么说,手下摸猫的动作缓缓停止,微微眯起本就有些戾气的一双凤眼。
李静言嘿嘿一笑,“在下出身范州李氏,虽然比不上族中其他长辈兄弟,但父母顾念我身体不好,生前为我置下了许多产业。心疾突发后,他们悲痛之下便将那些产业换成了金银之物与我一同下葬。”
言下之意,人家有陪葬品,是个大富豪。
顾时柳猛地站起身来,压抑着兴奋说道:“李公子,你有兴趣投资我们收容所吗?”
李公子……?
风来听着她这么说更是不悦,不过一些陪葬品,竟让她叫他李公子?他抬眼斜睨着李静言,原本还觉得他有几分才华,也是个可用的,但如今看来,这个李静言是留不得了。
顾时柳没有发现的地方,头顶的藻井缓缓转动,华美的纹饰中,有巨兽游走在其中,随后停在李静言所在之处。
顾时柳无知无觉,但李静言却悚然一惊,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的风来,
“怎么了?”顾时柳奇怪地看着他一惊一乍。
“没……没什么……”李静言勉强笑着,头顶的压迫越来越重,他急忙说道:“老板,钱财的事就交给我了,收容所还在起步阶段,我作为员工理应做出贡献!”话毕,周身的寒气更重,圆领袍下的鬼体已经岌岌可危。
不是这么回事吗?!
看着顾时柳称赞的眼神,又看向风来越发森然的眼神,李静言真是欲哭无泪。他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宫斗的!
“静言你的觉悟太高了,我作为老板非常高兴!”顾时柳拍了拍李静言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笑容有点扭曲。
“怎么了?”顾时柳不解地看着他。
没怎么,就是……又要死一次了……
李静言苦笑,看来他当真是与仕途相克。不过就是想青史留名,让自己的墓碑上多两行字,怎么就这么难呢?
裂缝从心脏处渐渐蔓延至全身,李静言已经无心再去听顾时柳渐渐模糊的关怀之语,只觉得身上的疼痛比他生前心疾发作时还要更加剧烈。
“我说得你听清了吗?”顾时柳的声音突然清晰,李静言怔忡了一下,“什么?”
“我说,让你入股,以后收容所如果发展起来了,我会给你分红。”顾时柳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离那一天有点远,她不太会画饼。
“就这么说定了!”李静言急切地说,“收容所正在起步阶段,但将来必定会名扬整个夏国,在下能在此时是此生幸事,此乃从龙之功!”
啊这……
顾时柳看了看风来,他这算是……歪打正着?
李静言接着说:“此事顾老板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
顾时柳点了点头,“风来,你和静言一起去吧。”
李静言看着风来淡漠地点头,笑得难看,“也好。”他想说老板你别再叫我静言了,万一哪天他又想要我的命了怎么办?
范州是古地名,现在的名字叫樊城,离帝都也不远。
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一来一回用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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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静言还是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那个……风来管家,不,大人。”李静言试探地开口。
风来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在下毕生夙愿就是做出一番事业,能够在史书上留名,对于男女之事……”李静言的话消失在风来要杀人的眼神中。
上下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李静言,风来突然冷笑,“你这么想青史留名?”
“当然!”他狠狠点头,“在下是范州李氏的后代,自然要做出一番事业方不负家族声名。”
呵……范州李氏,那个女人的走狗……
风来的眼神越发阴沉,李静言大呼冤枉,他又是哪句话惹了这祖宗?!
脑筋急速转动,正想着搬出顾老板一求留命,突然压力骤减,“念在你是个可塑之才我才留你一条命,往后做事……”
“在下晓得,晓得!一定和顾老板保持距离!”见风来转头不再看他,李静言悄悄松了口气。
李静言总说自己是范州李氏,言语之间还挺骄傲,为了了解员工的学历背景,顾时柳回去后还特地查了一下这个李氏家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他们家还是个世家大族呢!历经昭、燕两朝,光是做官的就不知凡几,怪不得李静言一心想要青史留名,估计是家风所致。
这么说来……他的陪葬……应该……
顾时柳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觉得不太好,自己作为老板一直惦记着员工的陪葬品算怎么回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能算是员工了,应该叫……天使投资人?
那这么说,她还是要从投资人那里多挖出一些的。想到这,顾时柳又摸了摸嘴角。
淡定……淡定……嘿嘿嘿……
“老板,我只拿了这些,够不够?”李静言抖了抖袖子,顾时柳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金银珠宝不算,他甚至还拿了酒器杯箸。
“你把老家搬空了?”她喃喃道。
“差不多吧,原本还有些我以前收藏的字画竹简,但过去这么久早就腐蚀的不成样子,也就这些黄白之物还能用一用了。”李静言有些遗憾。
顾时柳惊奇地看着他,这哪是天使投资人,简直就是金主爸爸。
刚想夸两句,李静言背后一凉,大声问道:“老板,你要怎么用这些?”
顾时柳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投资也发起了愁。按理来说,这些属于明器,也没个证书,不好出手啊。
只能找那些有点眼力的古董贩子或者收藏家。
诶?她还真认识两个。
她随意拿了个瓷盘,虽然这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但没有承载深刻的感情,竟然没有一个蕴含念力。
“钱叔,最近偶然得到了这个盘子,您看看怎么样?”钱文海就是当时想要收下那枚玉印的孙家园摊主,这段时间顾时柳为了找合适的古董也曾和他打过交道。
“哟,丫头,宝贝不错啊,老王给你的?”钱文海正在摊位上和人吹牛,突然看到微信里冒出这么个东西,眼睛都直了。
“不是,是另外一个朋友,我眼力赶不上您,这不,想让您帮忙看看。”顾时柳的抬举话不要钱一样,透过手机钱文海都能想到那丫头笑眯眯的样子。
心里舒坦了,钱文海放大图片,看着上面的纹路琢磨着这是哪个朝代哪个窑,但再怎么放大这也是张图啊!
“丫头,你来一趟!”钱文海麻利地收了摊,一旁的摊主见他这样急忙道:“老钱,有宝贝?”
钱文海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其他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走,看热闹去!”
26. 档案(三)
顾时柳手里捧着装盘子的鞋盒,身后跟着两个看不见的尾巴。
“不是,你就拿这个装呢?”钱文海瞪大了眼睛,指着她手里的鞋盒大叫,“你能不能重视点!”
顾时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不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吗?”
钱文海翻了她一眼,小心地接过盒子,“来,各位,品鉴一下。”
他本人看着不显山露水,但却是有真本事的,人以类聚,能和他在一起玩的,不说是什么资深的鉴定专家,也得是浸淫此道数年的老手。
都是在这行混的,眼里瞧得、手上摸得、耳朵里听得每天来来回回不知凡几,盒子一打开,众人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丫头,你这哪来的?”东西是给钱文海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莽撞的人,等他看完递出去后,他们这才小心地观察着盘上的纹理。
“就是偶然从一个朋友那得到的,他也不懂这个,想让我帮着找个懂行的看一看,我一下子就想到您了。”
钱文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宝贝的来历,反倒给她科普起来了,“去年,在港城的拍卖会上出现了一对燕朝的黄底青花栀子花纹盘,知道什么价吗?”
顾时柳摇了摇头,钱文海比了比手指,没等顾时柳有反应,他继续补充单位:“千。”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钱文海嘴里的“千”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几千块,通常后面会跟着一个“万”。
“那这个……?”顾时柳睁大眼睛小心地问。
“妹子,你这个可值不了那个价。”另一边从人群中脱出的一个青年回道,“你这宝贝品相不错,年代也挺好,应该是燕朝早年的,但你就拿出了一个呀!”
“对啊,丫头,另外一个你朋友有没有说去哪了?”
顾时柳状似思考,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他拿来的时候就这一个,也没提另外一个的事儿。”
“有啊!老板!那个盘子在我这呢!”众人看不见的顾时柳身后,李静言手里拿着另外一个同样花纹的盘子摇晃着。
顾时柳轻轻转身,不再看那显眼的盘子,默默在心里念道:低调,必须低调!
“燕朝的盘子虽然珍贵,但你这东西不是知名收藏家收藏过得,本身的花纹也寻常,上面也没有什么‘字’,估计上不了一半。”虽然是在钱文海的店里,那这青年越俎代庖却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地给顾时柳介绍,“这位是万家博物馆的少东家,万清澜。”
“叫澜哥就中。”赶在顾时柳出声前万清澜爽朗地说:“妹子,我觉得你这宝贝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他看了眼钱文海,嘿嘿笑了下。
钱文海摇了摇头,“就你脸皮厚。”
“咋样,妹子,有兴趣出手吗?”万清澜见状凑近了问道。
“冷静!大人!这是谈生意!咱们的收容所还等着呢!”见风来脸色不善,李静言急忙解释,“现代社会,这就是一称呼,不算什么!”
风来冷冷地瞥着他,“你倒是很熟悉的样子?”
“这不……在特情局转悠一段时间了吗?”
风来越过他望着虽然在控制但脸上的喜意还是止不住的顾时柳,“她就这么开心?”
“嗯?”李静言回头看着顾时柳,“这不是人之常情?”
“不提收容所的事儿,人活在世上吃穿住行哪样不用钱?看顾老板的样子,从小到大应该也是吃了苦的,喜欢钱有什么好惊讶的?”李静言一个顺嘴,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风来陡然阴沉的眼神,他拍了拍自己的嘴,“我的意思是……是……顾老板一心为了收容所着想,有钱一切好办嘛!”
他觑着风来仍然不改的可怖表情,暗暗埋怨自己这张嘴。
不过……这位大人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就算是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对这些也了解个七八分,怎么他这么惊讶?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风来没有理会在一旁装鹌鹑的李静言,而是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顾时柳。
他不是不食烟火,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阿梨以前……对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在意,为何现在一提到这些如此开心?
他回忆在现代见到顾时柳的第一面,她在工地摆摊,不顾鱼龙混杂在那样的地方卖货,当然是为了挣钱;医院里看到账单肉痛的样子;买下玉印后总是唉声叹气……
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些。
风来突然惊醒,自从苏醒之后,他只顾着沉浸在喜悦中,竟然有许多事情都没有注意。
他的目光深沉,看着开心地瞟过他和李静言的顾时柳,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他认识的阿梨吗?
或者说,他真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吗?
“老板,我有个请求……”李静言看着欢喜的顾时柳,“我想请您帮我买几本书可以吗?”
顾时柳看了看街上的行人,将蓝牙耳机戴上,“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出的钱。”话是这么说,但那串数字现在是躺在她的银行卡里!
“你在特情局转悠了这么久,应该有自己的身份证吧?”
李静言点头,“嗯嗯,什么手续都是全的。”提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感慨,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任何人只要通过这样一张小小的卡片就能完成大部分事情,一张卡片,就是人的一生。
“等下去银行给你和风来都开一张卡,还有手机什么的,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可以自己解决了。”说着说着她有点心虚,这么长时间她竟然才想起给风来买手机。
从余光中小心地瞄着风来,见他只是沉默不语,肯定是不开心了。
“风来,我之前约了博物馆的票,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看着睁大眼睛的李静言,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你还没来呢,明天……你自由活动!”
其实约博物馆这事儿在他们搬家前她就决定了,但没办法,他们当时事情多,帝都博物馆又是出了名的难约,她前两天才约上。
李静言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明显有些惊讶的风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在下晓得。”
晓得?顾时柳鼓了鼓嘴,总感觉他晓得的不是什么好事?
风来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明天负责调教那小丫头。”既然要干活,那她也不能闲着,总不能一直住在他的文德殿里,没交收容所的房钱,时柳也并不想那丫头陪着玩,那就换一种方式抵债。
第二天,顾时柳起了个大早准备,这可是她第一次去帝都博物馆,激动地半夜都在查攻略。
?
站在楼梯口,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风来。
他们是要去博物馆参观没错吧?他穿得这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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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做什么?
一开始见到他时是一袭红色蟠龙长袍,后面最常穿得便是襕衫与各种交领长袍,颜色也总是或青或暗。
可今天,他却换上了一身浅云的圆领袍,外披一件银白色的氅衣,微风轻拂之间,似乎还能看见那上面若隐若现的游鱼。
这哪来的玉石成精啊?顾时柳暗自嘀咕着。
“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人都喜欢穿汉服去博物馆,或许今日我不必再施加幻术了?”风来笑着说道。
顾时柳微微睁大双眼,他当真要穿着这身显示于人前,那被围观的就不是文物而是他了吧?
风来抬手轻指,顾时柳惊讶地发现她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竟然变成了玉色的汉服。
“留个纪念,也挺好的,不是吗?”
看着风来颇为期待的样子,顾时柳扬起笑容,“你说得对!”她就舍命陪君子了!
帝都博物馆,王家然没课,正好约到了博物馆的名额,和同学一起来打卡。
“你看,我就说咱们两个穿日常版就可以,你非要穿这么正式的汉服,现在好多人在看我们。”同学只是一个刚试着穿汉服的普通人,对于其他人的目光还是有些在意的。
王家然倒是坦然许多,“那有什么?我们自己开心就行。”
正说着,却突然发现同学在旁边张大了嘴巴,“怎么了?”她顺着目光看去,也愣在了那里。
台阶之下,一双璧人仿佛穿越了古今之间的大门,缓缓朝她们走来。
阳光正好,他们身上暗藏的丝线波光粼粼,似乎有几尾调皮的鱼儿在荷叶下戏水。
风流倜傥的男子看得虽然是台阶,但一只手却牢牢地握住女孩子的手腕,防止她不小小摔倒。女孩子头上的步摇顺着她的动作轻摆,恰好与他们身上的鱼戏荷塘图相得益彰。
她察觉了周围的目光,专注的目光从台阶上抬起,看见她们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嗬……”同学突然捂住了心口。
“你怎么了小鹿?”王家然听到她的抽气声急忙关切地看她。
“她也太好看了吧?”“谁?”王家然看着下面,“那个男的?是挺帅的!”
“不是!那个女生,好漂亮!”直到女孩子和她们微微摆手,路过她们身边去里面,王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
“我好像看到了仙女。”她捧着脸,王家然也看向了大门里面,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我想问问她链接,你说她能给我吗?”
顾时柳从来穿得都是轻便利索的衣服,被风来这么一弄,难免有些不习惯,生怕自己踩到裙摆。
“风来……那个……能不能扶我一下。”看着面前的台阶,顾时柳面露难色。
风来轻笑了一下,“不会踩到的。”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了手,想了想,抓住了她的袖口。
顾时柳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着,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目光,抬头望去,是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子,而且那汉服一看就属于礼服一类的,相比这里,可能更适合故宫。
但她还是很开心,“风来,你看,也有其他人穿汉服耶!”这样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风来看着她的眼神温柔。
万众瞩目的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她却无知无觉地笑得开心。
和从前一样。
27. 档案(四)
帝都博物馆“昭如日月”展厅
这是一个以昭朝文物为主要展品的楼层,从昭朝的建立、朝代中期的没落,再到中兴之主赶跑外侮,最后走向没落,以时间线为基准建立的一个朝代展览。
熟悉的文字、物品,一些曾经见过、听过的人或事围绕着风来,在它们的包围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走不出去的东宫。
看着正好奇地观察金尊的顾时柳,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样的情形,在她刚嫁入东宫时也曾见过。阿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一切都好奇,对万事万物都带着善意。他竟然会觉得现在的她有点陌生?真是昏了头了,他们只是分开的时间太久,她还是从前那个她,是他想多了。
轻抚过刚刚握着她手腕的地方,风来垂头看去,嘴角的笑意不减。
看,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依赖他,没有变。
自从进了展厅里面,顾时柳的眼睛就好像要被闪瞎了一样,和见到李静言的陪葬品不一样,这次,她是被展厅中耀眼的念力所致。
整层展厅,几乎被淹没在念力的海洋中。抬头看着厚重的天花板,她敢肯定,其他展厅也是这样。整座帝都博物馆,充斥着她苦寻无果的力量。
“风来,你——”正想和风来抒发下心里的“仇富”之情,就见他盯着自己笑得莫名其妙。
顾时柳奇怪地扬起眉,她身上有什么吗?转头想对着玻璃罩检查仪容,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自上而下隔出的巨型空间中,里面的古物没有任何念力的光芒。
这是一件仿制品。
顾时柳无比确定这一点,但她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这应该是昭朝皇室,很大可能是帝后的礼服。
一顶华美的龙凤冠冕在空间的最上方展台上。九条翠龙衔着圆润的东珠,大小珠花与其他宝石簇拥着四条金凤,博鬓上有金龙、珍珠装饰,看上去无比奢华。冠冕下方是绣有金龙并镶嵌珍珠的额饰。再往下,则是一件繁复却不失尊贵的翟衣。深青色的衣袍被翟鸟、花朵、云龙纹点缀。绶带、玉饰、鞋袜……
并排的另一边,同样是气势不凡的男子礼服。十二旒冕的平天冠,绣有日月星辰等图案的玄色礼袍,红色交织在其上,尽显威仪。
昭朝对于夏国来说是一个矛盾的朝代。一方面,它在夏国的历史上威名赫赫,周遭的敌人无一例外不惧怕着这个庞然大物,百姓生活安定、穰穰满家;可另一方面,昭朝皇室争权夺利,甚至有帝王不顾后世评判亲写史书,导致昭朝的很多历史都充满了迷惑性。
但它对于夏国来说仍然是值得骄傲的朝代,也正因如此,昭朝展厅一向都是人满为患,特别是复原后的帝后金冠,吸引了无数海内外前来打卡的人。
与不远处排着长队的金冠展台不同,这两件礼服不过是专家根据画像和史书记载制作的仿品,尽管工艺精美,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假的就是假的,再精美也是现代工艺制成,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便急忙去前方排队了。
唯有顾时柳,看着它们久久驻足。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两件衣服,好像将她钉在了这里一样
展厅的光芒柔和,四周的灯带经过安排从方方面面打在它们身上,后方的背景是长阶之上巍峨的大昭宫殿。
顾时柳眨了眨眼,可能是盯着它们看得太久,眼睛有些模糊。后方的风来一点点靠近,身影与前方的帝王礼服缓缓重合。
【庆宗三子钰,后出,爱重偏宠,帝继位即立太子位,性宽和,端方有礼,敏言智明,百姓颂之。】
这样一个“百姓颂之”,深受帝后宠爱的太子,为什么会娶一个“染神乱智如稚子”的太子妃呢?顾时柳和仿佛身着帝王衮冕的风来在玻璃中对视,他如果没有因病去世,也会穿上这件衣服吗?
“你在看什么?”风来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在他的角度看来,顾时柳也穿上了那一身让他不知是恨还是爱的翟衣。
“你说……”顾时柳抬头注视着眼前帝后的装束,沉吟了许久突然问道:“这会不会很沉啊?”
风来怔忡了一下,他以为顾时柳会想起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嗯?”见他沉默,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风来重新抬头看着它们,轻轻点了点头,“是挺沉的。”
沉到……足以压垮一个帝王的抱负,也足以让一个人感受到沉甸甸的权力的滋味。
“昭朝皇帝衮冕……织有日、月、星辰……有光辉、决断……”顾时柳走到一边,看着足足一整面墙上关于这两件衣袍的介绍。
“好复杂……”这里的人太多,来来往往,她又盯着五彩缤纷的颜色看了太久,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复杂么?”风来淡淡地走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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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着墙上的关于昭朝历代帝后的一些介绍,“图案代表着威仪和帝国的荣耀,一针一线则关乎贵人们的感受,无论哪一方面都是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可落在纸上也不过了了几笔。
“就像这些人一样,无论生前是兢兢业业,还是残暴无能,是受人爱戴,还是遭人唾骂,死后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已。”
顾时柳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淡鼓了鼓嘴:这都一面墙了还了了几笔呢?
“时柳,你说人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呢?生前机关算尽,为了这么几行字?”风来的眼睛嘲讽地盯着帝后表中间的位置上。
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昭庆宗和赵后的介绍。
“是非功过虽然是由后人书写,但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却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人都死了,谁还能管得着那些活着的人怎么想?”
长眉微动,风来有些惊奇地看向顾时柳,“你是这么想得?”
“不然呢?”顾时柳同样惊奇地看他,“为了这么几行字,像你说得那样生前机关算尽?”她拿出身份证,“看,不用死后留名,现代人生前也会留名。你的出生地、从小到大的学校、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工作的公司……甚至你哪年哪月生病去了哪家医院看病都是有记载的,放在一起,搁在以前叫‘起居注’,在现代,这叫作‘档案’。
“找工作,人家会看你的学历、经验;去医院,人家会看你的医保记录……我们的价值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写在这几张纸上了,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去管那身后之事呢?”
她看着风来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不断变换,想了想安慰道:“当然,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古人,对于身后留名这种事情是比较看重的。”
风来沉默了许久说道:“不,你说得对。人应该活在当下,活着时若只顾着那些,那这一生就白白浪费了。”
顾时柳点了点头,“当然。”
“可……”风来敛眉低垂,“若一个人在临死时留下的话,让活着的人无法忘怀又该怎么办?”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顾时柳走向展厅深处,看着一个精美的玉盘说道:“我们之前讨论的是活在当下,你现在说得是遗言。”
“可若是那个人的遗言让他没办法活在当下呢?”
顾时柳觉得这话有些意有所指,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挺自私的。”
28. 自私
风来扬起了眉头,“你觉得这是自私?”
顾时柳点了点头,“死都死了,还留下遗言让活人不好过,那不是自私是什么?”
【怀瑜,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不会很久,我们会再见,那一天,天气会很好。】
恰好走到一处灯光稍暗的地方,顾时柳不经意地一个转身,就见他冷厉的神情,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咋啦?”顾时柳看了看周围,不过是一些玉器瓷盘,哪样东西戳中他敏感的小神经了?
“无事。”风来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看着身边这些旧物更是碍眼。
“嗡嗡嗡——”“怎么了?!”“怎么回事?!”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座博物馆,人群中传来恐惧的疑问,顾时柳也疑惑地环顾四周,“这是怎么了?”
瞥见一旁的风来脸上的不耐,她突然福至心灵,“和你有关?”
“为何这么问?”他似笑非笑,“我是来参观的游客,博物馆出事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顾时柳撇了撇嘴,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里让你不开心了,那我们就不在这了,走吧。”拽着他的手臂,顾时柳往出口的地方挤去。
可迈了一步,手上就传来巨大的力道将她向相反的地方扯去,“好不容易约上的,这么快就走多遗憾。”风来拉着她走向如今无人排队的金冠,“现在没人,正好。”
“哎?”手上的力道扯得她踉踉跄跄,顾时柳顾不上挣脱,只急着用另一只手将裙摆向上提起,不然摔倒后撞到哪个展台,她的罪过就大了。
“看吧。”金冠之前,只剩下他们两个,风来冷眼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风来,你到底怎么回事?”顾时柳哪还顾得上欣赏金冠,眼中都是对他突然发疯的惊愕,“这是帝都博物馆,就算你有什么不开心也不能在这里发作!”
“那我应该在哪里发作?”风来没有否定自己生气的事实,和顾时柳一样压低了声音,“你让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我……我没想做什么啊!”手腕被攥得发疼,“风来,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开心?”风来止不住嘴角的嘲讽,“你觉得我看到这些会开心?!他们都已经作古,而我却还活着!一抹怎么也死不掉的幽魂看到自己生活的痕迹被人观赏,你竟然觉得我会开心?!顾时柳,你在想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顾时柳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是愧疚,“对不起,我只是……”她望着他复杂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你……你总是显得很孤单,所以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保留下来了,如果你想要怀念什么,我们可以一起……”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着那天他们一起去孙家园的情景。一车现代人中,只有他格格不入,身影寂寥。
所以她想,是不是让他来这里看看以前熟悉的物品,会让他好过一些?
“对不起,我……我没想让你难过……”
风来听她这么说笑容愈发苍凉,“你想让我开心,你想让我不再难过……顾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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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你有问过我吗?”
你有问过我是不是想来这里吗?你有问过我要不要等你吗?
“顾时柳,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吗?”顾时柳猛地睁大双眼,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滴灼热的水珠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隐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被说了出来,风来自己也愣在了那里。
一千年了,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他不是没有恨的。
他一直以为支撑他在虚无中坚持下来的是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可话出口后才发现,原来,他是恨的。
他一直都在骗自己,如今,被她一句“自私”点破。
恨她那句遗言困住了他;恨她让他满怀期待;恨她的样子在记忆中越来越远;恨她让他等待多年却一无所知;恨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过得不好;恨她看着他的眼神清澈……
可他现在明白,原来他最恨的,是她可能没有那么爱他。不然怎么舍得,舍得将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那些孤独痛苦的记忆中。
顾时柳,你既自私又残忍,忍心让我一个人。
湿润的感觉顺着手掌的纹路划向中央,渗进了她从未穿过的衣袍中。
“风来,你在看谁?”不去管自己哪来的悲伤,顾时柳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只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在——透过我——看谁?!”
她分明问过他要不要来?也问过他看到这些会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现在!他竟然在质问她?
“残忍?”顾时柳用力挣脱他的手,“你说谁呢?”
29. 梨树
说实话,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人每天在面前晃,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事。
顾时柳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
但正因为她不是傻蛋,才更不能做傻逼。
在看到识海中那一纸婚书时,她就明白自己和风来的相遇绝不是什么巧合。可无论是狗血的前世今生,还是什么神秘的宿命轮回,都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
悸动是人之常情,可这不能成为她为人替身的借口,哪怕这个白月光很可能是她自己的前世,也不行。
太悲哀。
她从小就被父母交给其他亲戚,没体会过多少家人之间的温情。好不容易被他们带走,以为之后是一家人共享天伦的时光也被意外截断。
家人,是她为数不多执着的东西。而伴侣,是最重要的家人,她不容许这两个字中有任何杂质。
“你在看谁?你问得……又是谁?”与心中骤然汹涌的悲伤不同,顾时柳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任何难过的样子,也没有平时总染着的笑意。
风来被她问得一愣,泛红的眼角怔怔地看着她,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顾时柳趁此机会抽出早就被钻出印子的手,“风来,这里是帝都博物馆。”在风来迟疑的眼神中,她甚至反手拉过了他的手,逆着重回展厅的人群走到外面。
好像穿越了一扇古今的大门,在刚刚的环境中,她还有勇气质问他。可现在,阳光下,人的眼睛和表情都无所遁形,她反倒没那么勇敢了。
“风来,今天是我不对,没和你问清楚,展览选错了,下次……”她踌躇着,手指拧紧袖口,却好像被截然不同的柔软刮伤了一般猛地松开,“下次……我会和你说清楚的。不会……不会再自说自话,做自以为是的事情。”
风来皱着眉看她,刚刚是他失了分寸,看到那些旧物的确思绪翻涌,可她那句“自私”才是真正让他恼羞成怒的根源。
他,苏钰,苏怀瑜,大昭太子。做事素有章法,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心中最合适的帝君人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人们心中的傻子新娘困在了虚无中足足千年。原来他可以骗自己,可刚刚被她点破后让他惊醒,那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怒火和环境让他产生了幻觉,仿佛眼前站着的是当年的结发妻子,这才忍不住发了火。
可……她的表情,让他觉得,错的是他?
“走吧,回去看看静言那边怎么样了?”顾时柳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
“时柳,我……”微风吹过,他骤然清醒。
错得的确是他。
“我知道,只剩下你自己你肯定会难过,是我想得太浅。”她微微蹙眉,任谁看上去都是真心实意,“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嗯?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别太生气了。”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风来的眉却拧得越来越深。
“刚才是我不对,时柳,对不起。”赶在她说出更多让他生气的话前,风来将这些句子一股脑倾倒出来。
顾时柳惊讶地抬眼,阳光下,她的梨涡深刻,但眉眼却苍白的有些透明,“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风来有些后悔给她选择这个颜色的衣服了,明明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可现在光芒打在上面让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走吧。”没等他再解释什么,顾时柳率先走下楼梯。
博物馆上方的他俯视着前方的她,她的声音听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打断了这场展览,可风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你在看谁呢?”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的问题,“时柳,”看着换下汉服正在院子里挖坑种花的顾时柳,风来突然问,“在博物馆里,你问我在看谁?”或许,这是一个和她说清楚的机会。
“啊?”顾时柳惊讶地回头,“啊……那个啊!因为你睹物思人了嘛,所以我才那么问的。”她有点不满地鼓起嘴巴,“你怎么还记着那件事?我都道歉了。”她好像有点委屈地抱怨。
她……在撒娇?
风来眨了眨眼,或许,那日的情景也让她想起了什么?他的阿梨?要回来了?
“是我不好。”风来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花种一点点撒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如……我们在这院子里种棵树吧?”
“种树?”顾时柳疑惑地抬头,“是啊,你的房间恰好对着这里,种一棵果树,不仅能吃果子,还能赏花。”风来仰头看着顾时柳的房间。
“你喜欢什么水果?”
是梨子。风来在心里想着,这样的情景与从前一般无二。他笑得愈发好看。
“我喜欢吃苹果。”顾时柳以手遮眼看着自己的房间,“我去查查果树可以网购吗?”
背对着他,她没有看到风来陡然阴沉的表情。
【“怀瑜,外面可以种树吗?”
“树?”苏钰顺着阿梨的目光望去,那扇窗外是匠人精心侍候的园子。
“是啊,不仅能吃果子还能赏花。”
“那你喜欢什么果子?”苏钰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榻上的小几上,完全不顾太子的仪态。
“嗯……梨子!我喜欢吃梨子,我的小名就是因为这个才有的,母亲为我起的。”她的笑容明媚,“梨花也很好看啊,等到了春天,我们可以一起赏梨花。”】
音容犹在。
今日万里无云,阳光照下来几乎睁不开眼。他闭上刺痛的双目,手中的花种被紧紧攥成了碎屑。
骗子。
苏钰,你在说谁呢?顾时柳的问题又回荡在耳边,他低声笑了起来,几乎要笑出泪来。
“老板,咱到底啥时候把公司装修一下?”李静言带着小青蹲在文德殿门口看她将快递拆开准备拼什么。
小青就是那小女孩儿,因为她的脸是青白的,李静言就起了这么个诨名。
“你要是帮我把这东西弄好,很快我就发功。”
“早说啊您!”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图纸,没多久,一个博古架就搭好了。
“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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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顾时柳打量着四周,琢磨着将它摆在哪,可看来看去,这里太大了,摆在哪都一样。
旷。
“就这么着吧。”李静言不住在这里,也就小青和梨花它们。
拿出那张路引,顾时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风来现在不在这,但她之前用玉印和铜钱时已经有经验了。
眉间的契约之力被引动,路引上的念力被牵引着进入识海。
顾时柳瞥了眼岛屿下方看不见的地方,她知道,红色的“契约”就在那里。
念力和最近李静言从那群小妖怪那儿搜刮的灵力汇聚在识海上方,顾时柳盯着文德殿和那排小房子许久,回想着曾画出来的图纸默默闭上了眼睛。
“哇哦~”李静言带着两三只小猫,身边跟着小青,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以文德殿上空的一点为基准,惊天的伟力从天而降,苍凉的荒原上,一排排红墙凭空出现,青砖排列有序,似一张巨网,连接着各处还未出现的房屋。
而距离文德殿稍远的一角,又一座殿宇缓缓凝结。
“老板!”李静言眼中的期待还未落下,便见到顾时柳身体瘫软了下来。
刚刚跑到她身前,没来得及将她扶起,风来的手便已经将她揽了过去。
警告的眼神划过他,李静言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冒犯上司,“大人,老板没事吧?”
“没事。”念力不够,能将东宫的道路复原已经是她天赋异禀,还想再修复一座宫殿便是逞强了。
……
“哇哇哇——”
顾时柳皱着眉头,哪来的小孩儿哭声,嗓子都哑了,怎么没人哄一哄。
慢慢张开眼睛,却突然被阳光刺得流泪,闭眼缓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不远处翻飞的鸟。
这是哪儿?
小宝宝的哭声刺耳,她循声望去,一张婴儿床中,还未褪去胎发的孩子哭得脸都红了。
“你可真吵。”是一个女人,声音很虚弱。
她猛地转头,明明刚刚生产过,她的身体却瘦得吓人。
“小莹!你怎么不抱着孩子哄一哄?”熟悉的声音,顾时柳惊讶地转头,那不是……王大娘。
难道……她就是王莹?
王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王大娘将孩子抱走。一个是将她带到这世上的母亲,一个是她带到这世上的孩子。可她的眼神没有温情与爱意,只有无尽的平静。
她默默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撕碎的机票。
顾时柳惊恐地看着那张机票,“等等——王莹——!”
孩子的哭声仍然没有停,可更大的轰鸣却在顾时柳耳边响起。
她怔怔地扶着窗户,伸出去的手像她的心情一样无力。
“王莹——!”她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这是她的房间。
“你怎么了?”漆黑的房间中,风来熟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我明明……抓住她了。”
30. 琉璃盏(一)
没时间去计较风来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顾时柳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仿佛整个人还在那扇窗边。
“我明明……抓住她了。”她反应得很及时,王莹的手她已经碰到了,可为什么……
柔软的绿化带也无法承受高楼之上坠落的身体,红的、白的、黑的……各种颜色交织,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是她对王莹最后的记忆。
“你怎么了?”风来终于意识到她不对劲,急忙上前,才发现她已经满脸泪水。
“告诉我,嗯?”锋利的下颌仍带着积压的怒火,但他扶起顾时柳的手却轻柔。
他眼中的担心是此时顾时柳唯一能抓住的稻草,“风来,我见到王莹了。”
听她这么说,风来愣了一下,王莹?随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那都是假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可我抓住她了啊……”刚刚还勉强抑制的泪意此时完全按捺不住,顾时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我摸到了……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就不会掉下去了。”
“她早就死了。”尽管这么说很残忍,但风来知道此时必须让她清醒,若是放任她沉浸在那段回忆中,她会走火入魔。
“王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跳了下去,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认真地盯着她,“她自由了。”
“自由……?”像那天她看到的那只鸟一样吗?“那……那我怎么会见到她?”
“念力通过强烈的情感形成,经年累月的时间可以将这种情感集中在物品之上形成神奇的力量,同时可以消磨其中的影响。”他再次强调她早就知道的知识,“那张路引上的念力是因为王莹才会那么强大。”
顾时柳沉默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之前也并非完全糊涂,只是那种感情太过澎湃,亲眼见到王莹的死状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谢谢。”她勉强笑了起来。
风来皱着眉看她,“不想笑就别笑。”他想说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可又想到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欺骗,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又再次袭了上来。
“你太过心急了,即使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但修复整个东宫的道路已是勉强,居然还想修复另一座宫殿,异想天开。”
顾时柳没在意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表情,点了点头,“是我没把握好。”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顾时柳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冷漠,抬头看去,他的眼神几乎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有新来的妖怪,总不能一直住在那排小房子里吧,到底有些不太好看。”她想了想缓慢说道。
“只是因为这个?”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顾时柳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吧。”没等顾时柳说什么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那扇将他们隔开的门,顾时柳缓缓闭上眼,可那幅灿烂的油画又出现在她眼前。
别墅外,邻居家的琴声又响了起来,顾时柳叹了口气,还是来到后院去了收容所。
原本孤零零的文德殿和侍从们所住的偏巷此时延伸出一条条宫道,配合着若隐若现的迷雾,整座东宫似乎变成了一直蛰伏的巨兽。
“哎?老板,现在不是晚上吗?怎么不休息?”李静言正好走走画画什么,抬头一看她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什么。
“睡不着。”顾时柳习惯性地笑了起来,“你呢?在干什么?”
“哦,我在画示意图。”李静言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俨然是整个收容所的平面图。
李静言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前就对这些营造之事感兴趣,如果没有发病,或许我会去工部做事也说不定呢。”
顾时柳笑着点头,“的确很厉害。”和现代各种辅助建造的高科技不同,古代人能够做到李静言这样的确不简单。
“你等我一下。”她回去把自己曾画出来的平面图给李静言,“这个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哎呀!老板,这是你画的?真厉害!”李静言惊喜地看着平面图,看着看着突然收敛了笑意,“老板,这就是咱们收容所完全建好的样子吗?”
“大差不差吧,怎么了?”顾时柳见他脸色不对奇怪地问。
“这——这好像是东宫的布局啊!”李静言本以为这就是一座普通的行宫,可看这图纸上的样子,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没有听到顾时柳的回答,李静言有些震惊地抬头看着顾时柳,“老……老板,不是我想得那个样子吧?”这制式、这殿宇……这这这……
“对,这就是东宫。”顾时柳爽快地承认。
“嘶——”李静言瞥了眼文德殿,“那——那风来大人难道——”头脑风暴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李家是昭朝起家,他回忆着昭朝的太子,实在是猜不到风来的真实身份。
“以后你会知道的。”虽然心中对风来的身份有猜测,甚至之前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几乎要承认自己是谁了,但毕竟没有完全说开,这是风来的私事,顾时柳也不好和李静言说什么。
不去理会暗自震惊又兴奋的李静言,顾时柳来到文德殿中,将那张路引拿了出来,叹了口气将它放到了一个博古架上的锦盒中。
随后又相继拿出之前曾用过的铜钱和玉印,在放到玉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
按照风来所说,她是因为路引上留下的属于王莹的强烈情感才会陷入那段回忆里,那……
她突然想起刚刚修复好文德殿时做过的梦。
恢弘巍峨的皇宫,烈烈飞扬的旌旗,肃穆的声音响起,她在白色的砖石上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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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玉印,顾时柳来到殿外,看着与宫道上的青砖完全不同的汉白玉。
那不是梦。那……是谁的记忆?
万家博物馆,不似帝都博物馆囊括万物,但展览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哎?小柳妹妹,你怎么在这?”万清澜正和其他人聊着什么,转头就看见之前在钱伯那儿见过的女孩儿。
“澜哥?”顾时柳听人喊,抬头一看是衣冠楚楚的万清澜,笑着挥了挥手。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万清澜示意其他人,“这是顾时柳,我那燕朝的盘子就是从她那儿收来的,你们可得和她打好关系,说不准还能从我妹子那儿收到好宝贝。”
这是在给她介绍客户呢,顾时柳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澜哥,多谢啦!”和其他人暂别,顾时柳感激地说道。
“害,这算什么。”他指了指那些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再有好东西想着你澜哥就中。”他虽然热心,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帮的。这小丫头看着刚入行不久,但钱伯对她印象还挺好,他之前和她接触也觉得她挺有意思,谦虚不世故。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也算是种投资。
“来,老妹儿,哥给你介绍介绍。”万清澜随手指着身边的鱼形首饰盒介绍了起来。
溜了一圈儿,差不多把整个展厅都走完了,顾时柳指着展厅冷清的一角问道:“澜哥,那儿的展品你怎么不说啊?”
她注意到整个展厅的排列也是特意将那里隐藏起来,如果不是特意留心,很容易把这里忽略。
万清澜扬起的微笑缓缓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那里的展品是等着有缘人来收的。”
“嗯?”顾时柳诧异地看着他,“是……”
他点了点头,“那些宝贝都有些说道。”
这里的“说道”显然不是什么宝贝的来历与价值,而是指物品本身可能带有的一些“故事”。
“澜哥不介意地话,带我去看看?”顾时柳瞥了眼不远处的莹莹光辉说。
万清澜有些惊讶,“你不害怕?”
顾时柳好笑地看着他,“我虽然不算完全入行,但这些事也是见识过一些的。”
万清澜挑了挑眉,倒是小看这丫头了。
“行,那就看看!”
就像万清澜说得那样,这里的展品大多都不是很受重视的样子,只是简单介绍它们的名字,与其他大书特书的宝贝来历截然不同,像是特意让别人对他们不起兴趣一样。
“哎?澜哥,这个……怎么看也不像该放在这里的吧?”顾时柳仿佛不经意地问,但心里其实对眼前的东西格外在意。
那是一件出自昭朝的琉璃盏。
而这正是她来到万家博物馆的原因。
31. 琉璃盏(二)
【昭朝琉璃莲花盏】
很简单的一个介绍,甚至没有英文翻译,但却丝毫无碍于它的美丽。
“澜哥,这可是昭朝的琉璃盏,怎么放在这?”顾时柳好像只是好奇。
万清澜苦笑地看着它,“因为它是最过分的那个,要不是这件宝贝的收藏者和我们家有生意上的合作,我恨不得把它直接放在大佛寺里。”
大佛寺,帝都很有名的一座寺庙,据说很灵。
“这么严重?”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俯身仔细端详,“纹理细腻、工艺精湛,可以称得上是一件珍品,可竟然那么凶?”
“是啊……”万清澜叹了口气,“现代社会包容各种爱好,有的人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角落本来只是放些有点故事的宝贝当作噱头,可谁知道来了个真货……”
顾时柳点了点头,“我能听听吗?”
万清澜扬了扬眉,“我刚才就想你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都听我这么说了还不死心?”难不成以为他是故意吓唬小姑娘的小痞子?
顾时柳讨好地笑了笑,“澜哥,我没怀疑你,就是……每天都和这些古董打交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了,和澜哥取取经,我以后也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麻爪。”想有个合适的借口也不简单。
万清澜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想起家里的一些“专家”说那个盘子上有泥土的味道,恐怕这丫头还真有点东西,“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别传出去。”
“嗯嗯!我保证!”
“这琉璃盏的来历的确不凡,据说是从昭朝皇宫里出来的,应该是个供品。”
皇宫啊……那不是正和她意吗?
顾时柳侧头看向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
王莹的那段梦境让她恍然想起曾做过的另一段梦境,里面的她不再是旁观者,仿佛真的在御道上叩首。如果那枚玉印当真是曾经的“傻子太子妃”的遗物,那么她很有可能就附身在她的身上。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风来当日救了她,还让她得到了原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可风来压根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虚弱,那么他让自己收集念力恢复东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别的答案了,是为了那个太子妃可以重现于世。
如果将宫殿完全修复后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那么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她要尽可能地占据主动权。
哪怕会拥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要她还是她。
“它的收藏者是一个对古董有点兴趣的新贵,为了和那些大佬有个共同话题才入手了这个宝贝,可没想到,砸手里了。”
“怎么说?”
“据他所说,自从他收了这个宝贝,三天两头出事。不是公司的新项目黄了,就是开车追尾,要不就是竞争对手先一步拿到投资,简直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和琉璃盏有关呢?有可能只是巧合啊!”
“当然不是瞎猜的。”万清澜随意地笑了笑,“有人指点这东西不对,他这才反应过来。调查之前的收藏者,和他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甚至有人吃了大亏,连命都没了。”
“所以……他也想像之前的人一样,将这个东西甩给下一个不知情的人。”
万清澜点头,“人之常情,但……”他又摇了摇头,“他不想坑人,我也不想因为这个东西弄出点什么,我俩就……摆在这糊弄糊弄事儿。”
顾时柳点了点头,“澜哥将它放在这里没有什么……”她指了指琉璃盏。
万清澜愣了一下,“好像……停了一次电,但安保系统走得是另一套电力系统;有人撞倒了展厅,可里面的宝贝是我随手放的一个赝品……也不知道算不算它导致的原因,和我们家合作的大师也没说过什么。”
见顾时柳点头,万清澜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妹子,你那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让哥哥把展厅再丰满一下?”
顾时柳沉思了片刻,“有是有,但……”
万清澜眼睛亮了起来,“啥事需要哥帮忙,开口!”
“我想见见琉璃盏的收藏者。”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想收琉璃盏?!”
他万清澜还真是看走眼了!
尽管心中震惊,但顾时柳反复确认,他也没道理一直挡着不是?
“介绍一下,这位是莫青舟莫总。”莫青舟听说有人要收琉璃盏本来没当回事,毕竟颜值在那摆着,很多人都对它感兴趣。但他这人还有点不多的良心,不希望真有人因此丧命,回回都失望而归。
可万清澜再三打包票,说这次的买家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认真考虑后才想和他见面的。
“这位是顾时柳,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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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清澜介绍两人认识。
“顾总您好。”莫青舟长得好,黑西装、金丝镜,谁见了都会夸一句一表人才,可眉宇间总有些散不开的愁绪。
“小万总说顾总对琉璃盏感兴趣?”不是莫青舟以貌取人,但顾时柳一张娃娃脸,实在和古董行当不怎么相符。
莫青舟没兜圈子,顾时柳也没那个心情寒暄,“没错,我想收下这件宝贝。”
莫青舟瞥了眼万清澜,见他点头才说:“顾总,这琉璃盏的事儿小万总和您都说清楚了吧?”
顾时柳点了点头,“大致了解了一些。”
莫青舟叹了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找人调查了一下。这只琉璃盏最开始出现是在民国时期,收藏家是晏城的首富,有名的实业家,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儿子将全家都杀了。对,就是你们想得那个有名的民国疑案。
“琉璃盏被当时的警察署长捡到,当天晚上整个宅子起了一场大火。
“第三任主人据说是侵略者队伍中的人,但……”莫青舟耸了耸肩,“整支队伍被自己的生化武器给波及了,死状很惨,有传闻全都烂成了血水,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它的力量在。
“接下来的主人是建国后的一个有名的收藏者,他有家学在身,在发现琉璃盏不对劲后及时脱手,但就这样还在车祸里没了一条胳膊。
“可能是建国后不许成精的原因,之后它倒是没那么凶了,可一些小灾小难倒是没断过。”
一旁的万清澜也是见多识广,可还是被琉璃盏的战绩惊掉了下巴。
“不是,舟哥,你之前没提过这些啊。”
莫青舟也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头,“这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我也没想到它在建国前还有这么惊人的历史。”
“怎么样,顾总,还要收下它吗?”
顾时柳虽说震惊于琉璃盏的威力,但不提收容所的员工,她是有官方背书的,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底的,琉璃盏交给她总要比给别人更安全。
“要。”
透过眼镜,莫青舟打量着顾时柳,刚想松口突然手机的震动打断。
“……怎么了?”万清澜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问道。
“琉璃盏上一个收藏者,绿竹生态公司的老总,被发现在家里自杀了。”
“浑身赤裸,割喉而死。”
32. 琉璃盏(三)
“顾总,琉璃盏恐怕不能卖给你了。”莫青舟看着手机面色凝重。
“怎么了?”万清澜和顾时柳对视一眼关切地看着他。
“琉璃盏的上一个收藏者,绿竹生态公司的老总在家里自杀了。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割喉而死。”
寂静的博物馆中,平时为了营造氛围而设置的灯带此时显得如鬼影一般,那些具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古物,似乎成为了那些鬼怪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嘶——”万清澜打了个哆嗦,“那什么——要不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吧?”等会儿就告诉助理,安大灯!
莫青舟摇了摇头,“不行,我和赵总有合作,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万清澜左右看了看,“那时柳,我陪着舟哥去走一趟,你先回去,有事儿我再联系你。”
偏僻的角落中,琉璃盏仍然在静静散发着自己的美丽,顾时柳默默注视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莫总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莫青舟皱起了眉,“顾总,有些事还是要信一信的。”
顾时柳苦笑,莫青舟这是把她当作只顾着颜值头铁的二愣子了,“莫总放心,在场的三个人里,没有人比我更相信这些了。”
莫青舟的眉头并没有放松,“顾总,这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灵异故事,不管和琉璃盏有没有关系,都死人了。”
“相信我吧。”顾时柳率先像外走去,“说不定到了那我还能帮上什么呢?”
莫青舟瞥着万清澜若有所悟的眼神,“你给我介绍的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万总朝着展厅某个地方扬了扬下巴,“那个,听过吧?”
莫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看你发朋友圈了,新得的宝贝。”
“她拿来的。”万清澜又指了指门外,“我们家的人说,那上面……有‘土味儿’。”
眼镜下的桃花眼微眯,“你是说……她拿来的是明器?”
“嗯哼~”万清澜傲娇地拍了拍莫青舟的肩膀,“看看也出不了什么事儿,放心,琉璃盏下面还有东西镇着呢。”
莫青舟睨了他一眼,“你那东西要真那么好使,赵总就不会死了。”
“嘿你——!”见莫青舟大步向外,万清澜扭头看了眼琉璃盏,急忙跟了上去。
绿竹生态公司,近些年在新能源方面表现优异,预计明年就会敲钟上市。可这个时候,老总被发现在家里以这种方式自杀,各方面利益相关者都闻风而动。
赵家别墅中,警察已经来了,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现场勘察,正厅当中是正配合警察问话的赵夫人。
顾时柳跟着莫青舟和万清澜来到侧厅,已经有几个老总等在了这里。
她微微皱眉,等着他们寒暄过后才侧身轻声问:“忘了问,莫总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她本以为赵总的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可警察也是刚到,那是谁把消息传出来的?
莫青舟就站在万清澜身边,听她这么问,轻瞥了一眼沙发正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赵总的小舅子,估计是要趁着消息传出去前捞点好处。”
“那……发现尸体的人就是赵总的夫人了?”她站的位置隐约可以赵夫人的侧脸,眉宇中有悲伤,但不多,说话的声音也很镇定。
莫青舟点了点头,见顾时柳若有所思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时柳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疑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告诉自己的弟弟找公司股东,没有害怕,悲伤也不多。”
“多正常。”万清澜笑了笑,“别管怎么没的,反正人已经没了,拿到手的东西才是真格的,一个个都是有皇位要继承的。”他咂了咂嘴感叹道。
不得不说,顾时柳现在对皇位啊、太子啊之类的有些敏感,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好地猜测。
【赵夫人……是原配吗?】顾时柳将手机递给万清澜。
小万总挑了挑眉,很敏锐嘛!
他摇了摇头,也拿出手机。
【不是,赵总的原配是绿竹公司前身——绿地农业公司方董的千金方青竹,赵总靠老丈人发了家,但方夫人有抑郁症,后来自杀了。赵总打造爱妻人设,将公司的名字都改了,而且……我总觉得现在的赵夫人有点像之前那位方夫人。】
自杀?顾时柳捕捉到这个字眼。
【您已被万丈蓝海拉进群聊】
【万丈蓝海修改群名为“豪门恩怨之绿竹老板之死讨论组”】
莫青舟叹了口气,万清澜这人平时看着正经,但偶尔抽风。
轻舟:怎么?
万丈蓝海:舟哥,给妹妹讲讲绿竹那些事儿,提供点思路。
莫青舟看了眼正观察赵夫人的顾时柳,抬头瞥了下那群糟老头子,调整了一下站姿,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轻舟:我也是道听途说,顾总听听便好。
绿竹生态公司原身是绿地农业公司,董事长方董白手起家,创业过程中忽视了家庭,公司蒸蒸日上,方董的夫人却癌症晚期早早离世。方董幡然醒悟,将重心放在了唯一的女儿方青竹身上,当时很多青年才俊想要和方董联姻都被他拒绝,他觉得这些人是冲着方青竹的嫁妆——绿地公司的股份来的,目的不纯粹。后来的赵总是方青竹的高中同学,一开始并不知道方家的背景,方董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觉得他对方青竹是真心的便同意了他们的事。再后来……
老套的戏码。
一棵柳:他到底是仁义君子还是杀妻求将的伪君子……看警察的判断吧。
如果赵总的死真和方青竹有关,那琉璃盏在这件事上就被他们冤枉了。
万清澜满脑袋问号,话都说到这了,你要听警察的?
“喂,青城警官,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青城的动作很快,警察还没结束,他已经带着其他人来到了现场。
“张警官您好,我是特情局的青城。”
为首的中年警察愣了一下,他才刚给特情局打完电话三分钟,怎么来得这么快?转念一想,也是,他们可能是飞过来的。
他看了眼青城身后一直和他对接的特情局佘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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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城握了握手,随后走到不远处将案情大致说了一下。
青城点头将手里的烟熄了,走到顾时柳面前笑了笑,“顾老板,好久不见,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顾时柳笑着摇头,“也没多久吧?麻烦青城警官了,房子住得很好。”
侧厅里的老总们惊讶地看着顾时柳,本以为是莫青舟带来的小女朋友,可看样子不简单啊。
赵总的小舅子,孙志率先朝顾时柳伸手,“刚才只顾着悲伤了,都没注意有这么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士,莫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呢?”
莫青舟抱歉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这位是顾时柳顾总,经营古董生意。”
他和万清澜对视一眼,见他也盯着青城张大了嘴巴。
“哟,那是在下眼拙了,顾总这是……真人不露相啊!”其他老总虽然不知道孙志为什么突然先献殷勤,但这孙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跟着他做准没错。
“这位是……青城警官吧?在下孙志,曾经在周董家有幸见过您,幸会幸会。”
青城淡淡点头,“孙总好,我们这里有一些案子相关的情况需要询问,麻烦各位配合。”
将侧厅里的老总打发走,他才对顾时柳说道:“接到顾老板的消息我就和同事确认过了,方青竹的魂魄早就投胎了。”
莫青舟瞳孔震动,他听到了什么?!魂魄?投胎?!
“可是赵建华的死也绝对不是自杀或者普通的他杀,这里有特殊的力量作祟。”青城抬头环视一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站在楼梯上的赵夫人。
“和她有关?”顾时柳的眼神也聚焦在她身上,阴阳眼悄悄打开,“我没在她身上发现脏东西。”
“嗯,不单纯是鬼怪的问题,我们会再调查一下。”青城瞥着顾时柳身后的两人,“风来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
顾时柳回过神,笑了笑,“你不是怕他吗?”
青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这不是……等级压制吗?”
“放心,他没来,我是出来收古董的,没想到撞上这事儿了。”
和青城告别后,顾时柳好笑地将万清澜的嘴巴合上,“澜哥,你这是干嘛呢?”
万清澜看了看别墅的方向,又看着闲适的顾时柳,“别,你别叫我哥了,我叫你姐吧!柳姐,你认识特情局的人啊!”“特情局”三个字被他从嗓子里挤出来。
“什么是特情局?”一旁的莫青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了些猜测。
“就是玄学国家队。”万清澜的解释简单粗暴,“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情,我们家的专家一直都想为人民服务,奈何一直没机会!”
没想到啊!他不过就是收了个盘子,结了个善缘而已,竟然和特情局搭上线了!
莫青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琉璃盏的事他们也可以解决吗?”
顾时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青城的办事效率特别高,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三人没等上车,顾时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顾老板,对琉璃盏有兴趣吗?”
33. 琉璃盏(四)
“顾老板,对昭朝的琉璃盏感兴趣吗?”青城的电话打断了正在议论的三人。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你知道琉璃盏?”万清澜和莫青舟也都看了过来。
“顾老板也知道琉璃盏?”青城惊讶地问。
顾时柳看了看莫青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青城,你在哪里看到琉璃盏的?”
“就在赵总家,你来看看吧,或许对你有用。”
放下手机,三人又赶回身后的赵家别墅。一进入正厅,他们的目光就被茶几上精美的琉璃盏吸引。
“不是,它——”万清澜震惊地指着眼前的古董,“喂,小王,咱们那琉璃盏还在吗?”他急忙给助理发信息。
助理回复的速度很快,万清澜将照片递给莫青舟和顾时柳,博物馆中的琉璃盏仍在原处。
“一共有两个琉璃盏?”莫青舟看着赵夫人问道。
此时的赵夫人连之前的一点点悲伤都看不见了,盯着琉璃盏仿佛在看自己的挚爱之人。
“赵夫人?”莫青舟又唤了她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时柳看了眼青城,他点了点头,“被里面的东西迷惑了。”
“那怎么办?”
“顾老板,这东西对你有用吗?”
顾时柳点了点头,“有用,我本来就是想买琉璃盏的,但没想到竟然出现了两个。”
“两个?”青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莫青舟的问题,“那个在哪?”
万清澜将手机递了过去,青城皱了皱眉,“这件事不能在这里办了,如果直接将这个琉璃盏里的东西弄出来,另一个里面的东西恐怕会跑。”
“你是说……有两个……”后面的“鬼”被万清澜用嘴型说了出来。
青城一边点头一边打了个响指,“我们得去另一个琉璃盏那儿,将它们一网打尽。”
赵夫人僵硬地跟着青城站了起来,万清澜虽然之前也了解过一些,但哪见过这世面,和莫青舟两个人简直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万家博物馆,此时所有的灯都在万清澜的吩咐下打开,但由于展馆原本的布置就偏向朦胧,整体显得还是有些昏暗。
“这就是另一个琉璃盏?”青城打量着展馆一角,看着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展品挑了挑眉,“你胆子很大嘛!”
万清澜欲哭无泪,“呵呵……”这件事结束他就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展馆也要装修!大落地窗!太阳!
两个琉璃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摆在万清澜的办公室中好像只是普通的古董一般。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里面的脏东西消灭掉?”莫青舟沉声问。
青城摸了摸下巴,“这里面的东西藏得很深,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在它蛊惑孙丽萍时将其一举拿下,可要是孙丽萍不配合,就只能通过特殊手段。”
“什么意思?”
“用它感兴趣的东西诱惑一下,或者干脆碎了它。”莫青舟点了点头,瞥了眼沉睡的赵夫人不再说什么。
“我开始了?”青城吩咐手下的其他人布下结界,深吸一口气后,将赵夫人重新唤醒。
“孙丽萍!”一声恫吓,赵夫人猛地睁大双眼,“……这是……?你们在干什么?!”她只对万清澜和莫青舟有印象,疾言厉色地问道。
“孙丽萍,我是帝都特情局警察青城,你的丈夫赵建华在家中离奇死亡,我们现在怀疑你有重大嫌疑,对此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孙丽萍冷笑,“少在这儿吓唬我!还特情局,小孩子过家家吗?”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正要越过他们走出去,猛地停下脚步,“谁给你们的权利把我的琉璃盏拿出来的?!”
她正要上前将琉璃盏拿走,莫青舟却上前一步,“赵夫人,我劝你还是配合警官问话。”
“莫青舟?你算个什么?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莫青舟笑了笑,摘下眼镜对准阳光看了看,“我的确不算个什么人物,不过就是和您一样,即将被琉璃盏杀死的可怜虫罢了。”
孙丽萍的脸色变了变,“在这胡扯什么呢?让开!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莫青舟戴上眼镜玩味地笑了起来,在万清澜震惊的目光中拿起一个琉璃盏,“这里面有一个是我的。说起来,你是怎么将里面的东西召唤出来的?”他瞟了眼孙丽萍优雅的长袖连衣裙,“是血吗?”手起刀落,不知何时被他抓在手里的水果刀一下子扎在了他的手心。
“不要!!!”顾不得平时维持的仪态,她尖叫着向莫青舟扑了过去。
“呜呼——”明亮的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莫青舟将面前的孙丽萍一脚踹开,眼角泛着血意盯着手中的琉璃盏,只见伤口中的红色没有一点滴在地上,全部流进了琉璃盏中。
不过片刻,琉璃盏中的鲜红色便装满整只容器。
“孙丽萍,你可真是没用。”沙哑的女声在办公室中响起,万清澜看向顾时柳,这屋里一共就俩女的,她无辜地摇了摇头,和她没关系。
那就是……
琉璃盏前,一个高挑的女人缓缓从血中浮现,看着孙丽萍跪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笑了笑,“怎么搞成这样啊?”
“青竹,你——你听我说——”孙丽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向前避开。
青竹?几人互相看了看,方青竹?
“哟,这是找人来收我了?丽萍,这和你说得不一样呢。”
“不是!不是我——!是他们抢走了琉璃盏!”孙丽萍愤恨地看着莫青舟,他竟然还敢放血召唤青竹!
“哎……别解释了,丽萍,你知道的,我永远都相信你。”“方青竹”看着房间里唯一算得上威胁的青城和两个小妖怪笑了笑,“只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
“是啊,怎么能这么对青竹呢?”孙丽萍喃喃道。
一切都太快了,青城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青竹”身上,竟然没注意到孙丽萍的动作。
水果刀虽然小巧,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管制刀具,锐利的刀刃从右向左贯穿,喷射出来的鲜红色直将一旁想要夺走凶器的莫青舟身上的西装染成了暗色。
“哈哈哈哈……”“方青竹”的笑声越发猖狂,琉璃盏中莫青舟的血已经干涸,但她的身影在新的养料下却越发凝实。
长发如同渔网上随着潮起潮落而摇摆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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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生长,直将一旁两个小妖怪困在原地无法动弹。青城眼中黄色闪烁,以指为刃斩碎束缚的同时向前扑去,挡住她冲向莫青舟三人的动作。
“小石头,你不是我的对手。”她仍是笑吟吟的,“不如把这小子交给我,其他人我不会怎么样的。”她指向正靠在万清澜身上被顾时柳包扎伤口的莫青舟。
“方青竹已经投胎了,你到底是谁?”
“投胎?”“方青竹”歪了歪头,“哦,你说得是她。”手指拐了个弯儿,指着她自己的脸,“对啊,我就是故意变成这样吓唬孙丽萍的,省事。现在……”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慢慢变成了另一张好看的模样,但这显然是个男人!
莫青舟看着他身上的长衫皱了皱眉,“你是晏城首富周端礼的大儿子。”
顾时柳和万清澜震惊地对视,周端礼,经常出现在各种恐怖电影和小说中的背景板,也就是莫青舟之前说得琉璃盏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任主人。
“哟,还有人知道周端礼的名字啊……”似乎是以“方青竹”的身份活动惯了,男人笑起来的样子颇有几分柔美,“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得死了。”他的笑容扩大,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砰!”青色的砖墙突然出现,仿佛可靠的守卫一般将几人牢牢护在里面。
“阵起!”原本布置在办公室四角的法器符咒此时共同闪烁着灵光,一道银色的锁链连接着另外两道泛着黄色光芒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你——你们!”周景荣猛地看向青城,“你刚刚是装的!”他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
“昂,这不是为了锻炼下新人嘛。”青城此时的笑容倒有些腹黑,“做得不错。”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要蛊惑孙丽萍杀人?”
周景荣不理青城,只是眯眼看着一旁的莫青舟,“你逃不过的……”
“干嘛呢?警察面前威胁人?”青城不满地喝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们!也一样逃不过!”
“不对!”顾时柳猛地看向另外一边,“还有一只琉璃盏!”
“啪——”办公室上面的吊灯猛地砸了下来,碎裂的水晶映照着众人的面孔,就像一场迷醉的幻境。
铁锈的味道包裹着他们,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价值不菲的家具和办公室,这里——
“这是东宫!”青城睁大了眼镜,他身后,顾时柳也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主人!杀了他们!”周景荣凄厉地喊道,竟然不惜用自己仅剩的力量滋养另一个厉鬼。众人恐惧的目光中,一具盔甲包裹的鬼影缓缓成型。
“好啊,那就……都杀了吧!”鬼将军的声音沙哑,长刀缓缓浮现。
青城的手下控制周景荣已是勉强,长刀上的怨气与这里诡异的环境也令青城分身乏术,除了被动抵挡攻击也再无其他力气。
“顾老板,你做什么?!”“顾总!”出乎众人意料,顾时柳此时竟主动走出了青城的保护范围。
长刀在顾时柳脖子前突然停了下来。
“参见……太子妃……殿下。”
34. 琉璃盏(五)
沉默,是今天的东宫。
“参见……太子妃……殿下。”鬼将军一个跪拜让在场的人人鬼鬼妖妖都沉默了。
顾时柳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得不错。
在场众人中她可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但和万清澜他们不同,她不是因为环境的陌生,反而是因为她对这里无比熟悉。
青城说这里是东宫没错,他们身后的大殿匾额上,赫然是她熟悉的三个字——文德殿。
她找昭朝的古董其实只是碰运气,如果能看到更多关于昭朝的梦境,说不定她也会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了解。
顾时柳现在的心情就和万清澜相似,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主人!快杀了他们!否则我们都会魂飞魄散!”周景荣反应倒是快,趁着其他人还在震惊鬼将军和顾时柳的关系时,怨气冲破两个小妖怪的防线,直扑顾时柳。
他看得清楚,只要将她杀了,鬼将军对剩下的人压根没什么顾虑。
“放肆!”长刀再次挥出,只是这一次却是朝着锁链中的周景荣。
鬼将军大步向前,怨气在抵达顾时柳不远的地方便被他全数抵挡,甚至还向后反噬了周景荣。
看着鬼将军一副守护者的姿态,青城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时柳,“你是……太子妃?”
鬼将军听他这么说歪了歪头,“我好像有你的记忆。”
青城与盔甲中看不见的眼睛对视,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千年道行的厉鬼。
“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鬼将军身后,顾时柳环顾着被血色染红的东宫,她是想再多看看的,但莫青舟还受伤呢。
红色的光芒从鬼将军身上发出,不过一瞬,他们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万清澜的办公室。
援兵已经到来,如果刚才鬼将军没有将他们从幻觉中带出,特情局的人也会出手。
“各位,都和我们回去一趟吧。”青城看着鬼将军和顾时柳,心中虽然震惊,但仍然谨记自己的职责。
特情局中,听说来了两个极凶的大鬼,手头没事儿的都过来青城这看热闹。
“那是谁啊?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啊,不是纯粹的人类吧?”穿着老头衫的黑熊精打量着配合调查的顾时柳问道。
“对,她是地灵的契约者。”柳梢抱着肩膀解释。
“就是她啊?!”听她说完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
帝都出了个厉害的地灵大佬这件事在特情局已经传遍了,听说他一出世就和一个人类签订了契约,还主动去阴阳缝隙镇压怨气。
“原来这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黑熊感叹道。
其他人煞有其事地点头。
“是啊,要不是她,谁知道那个地灵会怎么样?”柳梢想到风来在顾时柳面前的两副面孔冷哼。
地灵,说得好听点是吸收了大地能量有了造化的精灵,但天生地样的地灵极为难得,更多的地灵属于另一种情况——地缚灵。
在一个风水极好但又死了太多人的地方,心怀执念的厉鬼吸收怨气不断修炼,与死地合二为一,最后成就了“地灵”这样一个特殊的集合体。
这样的地灵只要再度出世总是免不了一番作恶,可风来不同,他竟然只是和顾时柳签订契约,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会伤害人类的契约,除了将他们绑定也没什么其他用处。
顾时柳,或许与他生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柳梢打量着青城和鬼将军,他们也是同样。
屋内的顾时柳本来正和万清澜他们配合着将琉璃盏的事情说清楚,却突然抬头看向了窗外。
黑熊和柳梢等特情局的妖怪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有人敢来这里撒野?”手里的保温杯赫然要变成一把巨斧。
“等会儿,或许是来接人的。”柳梢看了眼室内站起来的顾时柳示意黑熊淡定。
顾时柳出门时还是早上太阳高照时,短短一天,她去了万家博物馆,又去了赵家别墅,接着又经历了孙丽萍的惨死,如今已是傍晚。
“在下风来,来接人。”特情局门口,高大的石柱投下阴影,恰好将他笼罩其中。
“风来先生,好久不见。”柳梢适时出现,“时柳就在特情局中,马上就要问完了,您可以进来等。”
风来点点头,刚要迈上台阶,却听柳梢继续说道:“风来先生,还请将身上的怨气收一收,特情局中关押了不少罪犯,若是引得他们暴动就不好了。”
点点或绿或红的光芒在特情局不同的窗口处点亮,风来抬头沉默地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这是特情局在向他示意,没人可以在这里撒野。
他自然更不可能。
厉鬼苏钰,吸收东宫怨气与戾气而生,此等孽障,绝不可染指国家重地。若要进入,必要收敛护体灵力,受特情局法器约束,经魂体灼烧、肉骨万钧之痛。
若不然,他一个厉鬼,凭什么可以在国家威压前行动自如?
“大人?”跟着来的李静言担心地看着他,他从没有来过总部,但即使是分处的法器便已经让他受尽了苦楚,若不是当真心无歹意,特情局的人也不会帮他。
“你在这里等我们。”这是李静言来到收容所后风来对他最温和的一次,但他无心高兴,只是胆战心惊地感受着周围的怨气渐渐稀薄。
夏日的风吹过,路旁的月季发出一种类似荔枝的甜香。
此时的风来撤去了护体灵光,一身素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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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越发显得苍白。
即将踏上台阶时,他突然又抬头看了眼特情局大楼中的守护者们。
阿梨当年,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东宫的属军两两,那些贼将的士兵将东宫包围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们吗?她在想什么呢?是盼望着他的归来,还是在想那碗没喝完的毒药?
不。风来摇头,他的阿梨是世间少有的坚强之人,她会想着怎么将那些贼军挡在东宫外,想着怎么才能将他们拖住。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可阿梨,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将你一个人抛下了。
风来闭上了眼睛,脚下的台阶还未踩实便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剧痛,“风来?”
他迟疑地睁开眼睛,难道是和阿梨重逢的日子太令人沉溺,他连这样的痛苦都受不了,不过一瞬间,竟然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来了?”风来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去,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啊,我听说你来了特情局,我担心……”他想了想,“我担心你今天没吃饭会不舒服,来接你回家。”
顾时柳听他这么说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点饿了。”
“柳梢警官,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柳梢笑着看向风来脚下的地面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们回家吧。”顾时柳拽着风来和万清澜两人招呼,“莫总,稍后我会将钱打到你账上,我们之后再联系。”
莫青舟愣愣地点头,看着她和树下招手,可是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万清澜也张大了嘴巴,“舟哥,那个……不是人吧?”顾时柳身边那男的,一看就是个艳鬼。
莫青舟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怀疑,顾时柳身边肯定还有一只他们看不见的鬼。
收容所中,顾时柳压根没想着吃饭的事儿,琉璃盏被她拿出,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这——”李静言惊讶地指着这东西,在他眼里,这东西的血气几乎要将它本身的颜色淹没了。
“殿下?”鬼将军迟疑地从中飘了出来,更是惹得李静言魂体飘出了数米远。
顾时柳只是淡淡点头,直接将琉璃盏置于额心处。
恢弘的伟力再现,与文德殿相对的一角,另一座宫殿缓缓浮现——凤宣殿。
还未等高兴,整个收容所中的灰雾突然动荡了起来,顾时柳和其他人震惊地看着仿佛正在经历地震的东宫。
“砰——!”鬼将军的盔甲砸在青砖之上,顾时柳急忙回头看去。
风来阴森地看着鬼将军,刚刚还在为她蒸鸡蛋的手此时牢牢地掐在鬼将军的脖子上,“阿骨朵,没魂飞魄散也就罢了,竟还敢出现在这里?!”
35. 琉璃盏(六)
凤宣殿——昭朝殿宇,位于东宫中,通常为太子妃日常活动场所。
相比起文德殿的辉煌宏伟,凤宣殿更添了几分精致,与前方的文德殿前后辉映,将原本因宫道而截然不同的收容所衬托得更加高大上。
众人惊艳的目光凝聚在凤宣殿上,李静言刚要张嘴称赞,魂体却被猛然躁动的灰雾冲击,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风来。
“阿骨朵,没魂飞魄散算你好运,如今还敢出现在这里?!”鬼将军还在困惑自己所在的地方,没等反应过来便被眼前的人抟在地上。
“风来?怎么了?”顾时柳也急忙收回停留在凤宣殿上的眼神,按住了风来越掐越紧的双手。
“殿——殿下——”鬼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来,即使没有称帝,他也应该受万民供奉,怎么会像自己一样成为厉鬼?
“风来?风来!”即使是最普通的攻击鬼将军也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眼看着堂堂一个千年厉鬼就要被风来生生“掐死”,顾时柳急了,“苏钰!”
突然放松的力道让鬼将军找到了脱身而出的破绽,一缕烟尘在风来阴森的注视下迅速抽离,本想顺着激荡的灰雾直接冲出这片区域逃入阴间,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李静言身边停下来,重新化成了鬼将军的样子。
“哼!”风来冷笑,还算识相,若真冲出了灰雾,阴阳缝隙中的虚无之力会将其就地绞杀!
“你们……认识?”顾时柳看着风来阴翳的眼神和站在原地明显不敢有任何动作的鬼将军试探地问。
“你刚刚叫我什么?”没有理会鬼将军的点头,风来低头看向身边的顾时柳问。
“啊?”她张了张嘴,“我叫你风来啊。”笑一笑,应该就算了吧?
“是吗?”风来挑了挑眉,“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两个字。”
李静言在鬼将军身边瑟瑟发抖地抱住小梨花和小青,来了一个昭朝的大鬼也就算了,怎么还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他不会被灭口吧?
“就是你的名字啊,我还能叫什么?你听岔了吧?”顾时柳眨了眨眼,试图糊弄过去,但风来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迫近一步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嘴角带着笑意,但顾时柳怎么看怎么瘆人。
她叹了口气,努了努嘴正想承认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却突然眉心一震,来不及说什么,最后的印象是风来从压迫变得惊慌的表情。
“青竹,你已经被夏石化录取了呀,真厉害。”孙丽萍羡慕的声音响起。
顾时柳疑惑地抬头,眼前两个漂亮的女孩儿正是赵家前后两位夫人。
“丽萍,你知道我的,我爸爸想让我出国,所以夏石化我去不了。”方青竹看着朋友倾羡的眼神说出了违心的话:“你比我更适合那里。”
她以为朋友会因此开心,却没看到分别后孙丽萍眼中的嫉恨。
随后的故事可以想见,自尊心与嫉妒驱使孙丽萍与赵建华联手,一个善良的女孩儿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垫脚石。
可午夜梦回,丑恶的男人毫无愧疚之心,只有当时被全心以待的好友总是惊醒。
该怎么才能睡个好觉?该如何赎罪呢?方家的琉璃盏给出了答案。
眼前的景象快速流淌,从现代化的收藏室,到逐渐有年代感的八仙桌……顾时柳猛地惊醒,这是琉璃盏曾经经历的一切。
“景荣,身体怎么样?”流转的四季定格在一间宽阔的庭院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下,秋风含着凉意,也吹冷了青年的心。
“警察署的吴署长听说你的箫吹得好,盛情邀请你参加今天的酒会。”
周景荣此时的脸上并无顾时柳见过的戾气,只有长年的病气所带来的疲倦,“父亲,既然是酒会,哪有什么人听箫呢?再说了,我这不过是跟着母亲学了些皮毛而已,出去怕会丢了周家的脸。”
“哎?这是说得什么话?箫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母亲一身好技艺尽数传给了你,她也盼着你可以将其发扬光大呢,这不正是个好机会?而且……”周端礼叹了口气,“这周家早晚是要交给你们兄弟的,这也算是你联络人脉的机会。”
不知是哪一方面说动了他,周景荣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大少爷……”身旁的老仆等家主走后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坊间传闻,那个吴署长他……”
“怎么?”周景荣一直跟着母亲住在佛寺里,对于这晏城的一切并不十分熟悉。
“他好像喜欢男人……”尽管难以启齿,可为了少爷她也不得不说。
周景荣愣了下,半晌宽慰道:“郑妈,没事的,父亲和二弟也会去,况且我是周家的大少爷,他不会这么猖狂的。”
可心存侥幸的人终究难逃命运,周景荣从此便没再见过他的父亲与弟弟。
九死一生逃出那座暗无天日的宅院,他不再对背叛他的人心存幻想,只想带着老仆远走他乡,但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老仆为了救他去警察署闹事,结果被关到了牢中不知因何而死;他的亲人却连找都没有找过他,踩着他们的尸骨在吴署长的介绍下搭上了侵略者,成为了整个晏城的首富,而他的弟弟即将成为周家的继承人,将母亲的牌位扔出了祠堂。
周景荣站在高朋满座的大宅外,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冷。可这冷他既然受了,也必然要他的亲人也和他一起承受。
高朋满座?那就来个彻彻底底的宾主尽欢吧。
红色从周家的掌权人开始蔓延,最后将周景荣自己也一同吞噬。可即使死后他也仍然没有放弃,冲天的怨气唤醒了沉寂千年的鬼将军,从此两只琉璃盏便辗转在不同的地方。
兄弟阋墙、姐妹反目、夫妻同床异梦、好友互相背叛……琉璃盏似乎只是作为一件漂亮的器具辗转各处,又好像成为了导演一切的元凶。
那么……导致琉璃盏最开始异变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顾时柳看着手中精美的器物心念一动,再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红墙碧瓦。
“阿骨朵,听说你的家乡是琉璃的产地?”
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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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柳睁大眼睛,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她的声音!
“回殿下,阿骨朵的家乡的确擅于此道,琉璃多作为贡品流入大昭。”
没等顾时柳从自己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再次让她瞳孔地震。
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口称“阿骨朵”,赫然是一个精练的女孩儿。
鬼将军,是个女孩子?
“那你觉得这对琉璃盏怎么样?”她听“自己”继续问道。
阿骨朵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即使是在家乡也不常见这样的精品,皇后娘娘很喜欢您。”她无比真挚地说。
“你也觉得好看,那肯定是顶好的了。”她看到自己将琉璃盏放进锦盒中,“喏。”
阿骨朵愣愣地接过,“是要……是要我放到宝库中吗?”
“不是呀,给你了。”
“殿下?!”屋中另一个老嬷嬷也惊讶地叫道,阿骨朵不明白,“这……这是为何?”
“你不是离家许久了吗?这对琉璃盏送给你,就当是个念想,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阿骨朵紧紧地抱住锦盒,眼中映着明媚的太子妃殿下。
顾时柳想要离她再近点,那眼睛里的人还是有点模糊。可她一动,整个回忆像是被打碎了一般,再回过神时,阿骨朵已经是穿上了盔甲的那副装扮了。
“殿下,和我一同去见皇后娘娘吧。”阿骨朵几乎是哀求着说。
“怀瑜已经去见她了,我得守好这里,阿骨朵你知道的,宝库里还有好些宝贝呢!”
“殿下——”将军样子的阿骨朵跪在“自己”身前,“太子殿下没有胜算了。”
太子妃笑了起来,“我要是去了,他才真的没有胜算。”
“可您在这里会死的!”
“那又如何?就算和这东宫共赴黄泉,我也绝不会拖怀瑜的后腿。”她叹了口气,“阿骨朵,我知道你的野心,你该走了,做你自己的事情,东宫……就当你没有来过。如果怀瑜胜了自然皆大欢喜,我会让他留你一条性命,放你回到家乡。若是皇后赢了,你就可以成为大昭第一个女将军了,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祝福你的。”
顾时柳看到了“自己”伸出了手,拍着阿骨朵的头,“去吧。”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飘渺,顾时柳知道,回忆快要结束了。
最后的场景是阿骨朵跪在染血的凤宣殿外,“殿下,当初……您不该把那对琉璃盏给我的。”
顾时柳看不见的地方,有怒吼传来,“阿梨!”
“呼——”她猛地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她的房间。
最后的那声呼喊,是……
“时柳,觉得怎么样?”她缓缓回头看着关切地风来,耳畔还回荡着他凄厉的喊声。
“你——”风来正想帮她去端杯水,突然怔在了那里。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总是习惯性扬起的微笑令她的嘴角此时好像也在上翘一般,可一双圆润的眼此时却湿润的厉害。
她哭了。
36. 在你眼中我是谁
顾时柳顺着风来惊诧的眼神向上摸去,眼下是温热的泪水。
“怎么了?”风来在床边蹲下,除了那次因为阴阳眼的事情,他没见过她这么哭过。
顾时柳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就跨过了万水千山,那些背叛者的野望、受害者的泣血让她沉浸在琉璃盏所蕴含的情感中。
但看着风来关切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因为那些在哭。
顾时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可能……可能是琉璃盏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时……一时没回过神来。”
风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本来打算等她醒了后再讨论关于那声“苏钰“的问题,可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我去给你端杯水来。”窗外的土地刚刚洒下种子,此时还远远不到发芽的时候,可他的目光却延伸出去,仿佛看到当年东宫中一派生意盎然的样子。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怀瑜一起,不管什么家国天下,只有我们两个,嗯……再加上嬷嬷、小铃铛、阿骨朵他们,找一个小院,种点什么,每天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还可以做点小生意,这样就很好。】
如今看来,她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可他的心里却仍是空落落的。
“你怎么下来了?”刚一回头,就见顾时柳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那碍眼的琉璃盏。
若是早知道她会找到这东西,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砸了!
“风来,给我讲讲阿骨朵吧。”
风来猛地顿在原地,见她目光诚挚,似乎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要知道阿骨朵的事?”要说起阿骨朵,就不能不提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她……是想起什么了吗?
“当然。”顾时柳笑了,“阿骨朵以后也是我们的一员,我这个老板不能不了解员工吧?”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风来完全被她的态度搞蒙了,她究竟有没有想起来?
“阿骨朵以前不是大昭人吗?”不顾风来的困惑,顾时柳走进厨房,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边问道。
“不是。”风来不知道她在琉璃盏里看到了多少,只是斟酌着回答。
明明每时每刻都盼望着她能想起来,可她主动了解这些反倒令他却步。
“那她怎么会成为大昭的将军?大昭不讲究籍贯什么的吗?”
“大昭……万国来朝,自然也有异域人在此为官。”
“哦……那她应该挺厉害的,不仅能当官,还能成为将军。”
风来皱眉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顾时柳奇怪地看他,“就是聊一聊阿骨朵的情况啊,怎么了?”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还想杀了她,看来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小。”
“呵——!”风来冷笑,“我和她?恩怨?”他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个卒子,我可没那个功夫和她纠缠。”
他抢过顾时柳手里的菜刀,顾时柳站在他旁边,见得一手好刀功,“那……就是和她背后的人有恩怨了?”
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要和我讨论这个?”想要自己送上门?
“怎么?不行吗?”从搬到别墅后她就隐约存在的惧怕此时好像完全不见了一般,风来发现她甚至在故意挑衅他。
顾时柳眨着明亮的眼睛抬头认真看他,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风来几乎要被她眼中的火焰灼伤。
“你睡了两天,不饿吗?”他率先低头切菜。
顾时柳撇了撇嘴,胆小鬼。
“我睡了两天吗?不觉得饿。”
“你的修行会随着收集的念力而渐渐加深,但也要记得不要冲动,收容所的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说到这里,风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想尽快修复好整座东宫?”
“对啊。”顾时柳啃了口苹果随意说道,可见他慢慢冷下来的脸色又急忙补充,“你的力量不是会随着宫殿而慢慢恢复吗?”
风来盯着她看了会儿才缓缓说,“不急,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
两人一时无话,顾时柳本想引着他多说些关于阿骨朵和其他大昭的事情,但风来就是不接茬,她正气极时,却突然看到收容所的道标闪烁了起来。
“怎么?又有人上门住宿了?”她刚要去收容所看看情况,风来却说道:“李静言不是在那吗?你不需要出面,正好看看他将事情办得怎么样。”
也是,自从李静言入职后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客户可以接待,这一次正好可以看看他的业务能力。
顾时柳将自己隐藏在灰雾中,看到李静言面前站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
怎么说呢?和他相比,李静言的确看起来有范儿多了,不说别的,就那一身讲究的穿戴就足够让陌生鬼相信这里的逼格。
更别说灰雾散开后他眼中恢弘的殿宇,风来拿来镇场子的石兽、小青等等。
看着李静言将人引入落脚地,顾时柳才缓缓出现,“不错啊,静言。”
“哎呀,老板,你吓死鬼了。”李静言拍了拍自己,见顾时柳满意地看着自己不禁嘿嘿笑了起来,“这也是在下第一次接待客户,好像……还可以?”
“非常可以!”顾老板给予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顾时柳看着男人落脚的地方突然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到凤宣殿那里?”文德殿是用来放她自己的东西的,凤宣殿就是听了李静言要充门面的话才修复的。
李静言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老板您去看看吧。”要照往常,他早就张罗着带顾时柳一起去了,这次却反常地让她自己过去,顾时柳有些疑惑地走进凤宣殿,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正在院中打扫着不存在的灰尘。
“阿骨朵?”正是她曾在琉璃盏中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也是导致琉璃盏具有非凡力量的源头——鬼将军。
“殿下?”阿骨朵此时换下了盔甲,只是寻常的襦裙,手中拿着一把扫帚,抬头之间,依稀可见梦境中那个抱着琉璃盏激动的少女。
顾时柳站在殿外,透过她看着这座宫殿,突然觉得这里空得让人难过,明明文德殿修复好的时候比这里还空。
“你守着这里?”李静言要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阿骨朵守在这里其他人不敢进来。
阿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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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点头,“这里……是娘……娘与太子殿……下的居所,不可让……人……亵渎。”
这样啊……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但听阿骨朵这么说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风来和另一个女孩子曾经的婚房,或许那个女孩子是她的前生,可也不是她。
“殿下?”阿骨朵见她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怯怯地喊她。
顾时柳笑了,“别叫我什么殿下了,叫我时柳就好。”
阿骨朵急了,“不……不可……不可无礼。”可能是太久没说话了,又或许是大昭的官话与现代语言不同,阿骨朵的普通话有种奇怪的音调。
顾时柳听她磕磕巴巴地拒绝笑得更加大声,“没关系,就叫我时柳吧!”真奇怪,她可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但阿骨朵真的好可爱。
“来吧,和我聊聊天。”她拿过阿骨朵手里的扫把,牵着她的手坐到殿门口高高的门槛上。
“殿下……想要聊……什么?”阿骨朵随着她坐下,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顾时柳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眯了眯眼,没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风来特别像。
一个古人……对于这样的举动没有一点不适应,反而让她更放松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阿骨朵愣了一下,“殿下……您记……记得我?!”
啊哦,差点露馅。
“嗯……一点点。”她用手指微微比出了一点距离,“我看见你收下琉璃盏的时候很开心。”这可不是说谎,她的确看见了。
阿骨朵低下头,“东宫出……出事后,我……想来接……接走您,可……来晚了。”
“我知道。”顾时柳想了想,回忆起曾经看到的一幕,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会到琉璃盏中呢?”看之前风来的样子,他肯定是做了些什么,阿骨朵的样子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也不……不知道……皇后的人输了,我也成为了……亡……亡魂,可是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意识,不知……不知怎么就……就进了琉璃盏里……”她自己也十分困惑,她早就应该投胎去的,却浑浑噩噩变成了这个样子。
皇后的人输了……
她想起在琉璃盏的回忆中,阿骨朵曾经想带太子妃去见皇后。所以……风来是在和皇后对抗?那不是他母亲吗?
“皇后……为什么会输?”
阿骨朵悲伤地看着她,“您……您不肯成为太子的软肋,在东宫……”
“时柳。”风来突然出现打断了阿骨朵的话,他没有理会一下子站起来的阿骨朵,“晚饭好了,来吃饭。”
顾时柳遗憾地叹了口气,被发现了,以后想要从阿骨朵嘴里套话应该不容易了。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可以了。”看着若无其事喝汤的顾时柳,风来思忖许久说道。
“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嗯。”
“那我问你,我是谁?”顾时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风来。
“顾时柳。”
“你是顾时柳。”
37. 黄泉路(一)
两个人进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中。
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可双方都不再提这件事。
顾时柳是觉得就算提也没什么用,毕竟风来已经明确说出了自己就是“顾时柳”的话,可他口中的“顾时柳”究竟和这个现代社会的“顾时柳”有多大关系她不知道,事情兜兜转转还是需要她自己去发现。
现在呢……先这么着吧。顾时柳揪着花园里的杂草叹气。
而风来呢,被困在虚无中的每一刻都在盼望与她相见,爱与恨纠缠着他的理智,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想起一切时的模样,可又担心她想起一切后会破坏现在的平和日子。
说到底,自己还是狠不下心。他看着正在研究花园的顾时柳自嘲。
“风来,收容所里能种花吗?”最近天气热,花园里的大部分种子都有了些变化,倒是比之前杂草丛生的样子好了不少。
风来想了想,“普通的花应当不行。”收容所毕竟是在阴间,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自然不会是阳间的花朵。
“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花种?”顾时柳思索着,难不成要去特情局吗?那里的妖怪多,不知道会不会有花妖肯把种子卖给她。不过话说回来,花妖的种子应该算是它的孩子?那她去买花种算不算妖口贩卖啊?
看着风来思索的神情,她突然想到那天周景荣和鬼将军踏入特情局时痛苦的神情,想必那里对妖魔鬼怪一类的东西有克制作用。
还是算了吧。
“黄泉路上应该有。”风来不知她在想着特情局的法器有何作用,思考半天想到了这样一个去处。
“黄泉路?”顾时柳歪了歪头,“是……彼岸花?”
“你知道?”风来惊讶地看着她。
“害,小说里都这么写。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是修行者,自然要多长点知识的。”顾时柳眯眼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算了吧,要是在收容所种那种花,想必很多鬼怪都不敢来了。”她没忘记他们这属于官方扶持机构,还要帮他们钓鱼呢。
“并非如此,彼岸花虽然生长在黄泉路边,很多阴魂都可以见到,但并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它本身的花与叶若是同时入药,对于鬼怪之流是上好的补品。”
钱。
顾时柳听了半晌只听懂了这个,虽然当时放出去的鱼饵也钓上来一些收容所的客人,但毕竟没有大鱼,这段时间全靠着李静言那个盘子来支撑,莫青舟虽然给她打了折,但琉璃盏本身就极为珍贵,她要是想再买一些其他的古董,除了捡漏就只有继续攒钱这一条路。
“我们要去黄泉边撸花种吗?”顾时柳摘下草帽,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风来愕然地看着她,“你——你竟然想去黄泉上撸花种?”
顾时柳见他这样有点心虚,“呃……不行吗?”怎么,她太猖狂了吗?
“黄泉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走的,凡人踏上去有危险不说,你现在是修行者,若是贸然前去,会被阴间视为挑衅。”
顾时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她最近的确有点猖狂。
风来失笑地看着她,“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嗯?”顾时柳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在此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阴阳失衡的状态因为收容所稳定了许多,所以……”风来琢磨着,“应该可以在特情局那里讨一个奖励。”
又说回去了。
“不着急,反正特情局又不会跑。”风来疑惑地看着她又重新带回草帽蹲了下去,刚才的迫不及待一下子不见了。
“怎么了?你不想去特情局吗?”
“不是啊,就是太热了嘛,过两天看看天气再说吧。”顾时柳在花园里上蹿下跳,风来可完全没看出来她哪觉得热。
“七月流火,过两天更热了你怎么办?”他拿出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水果打果汁。
“那我就躲在收容所里。”顾时柳耸了耸肩,那里可是阴间,总是要凉快一些的。
“啊!”风来听她大叫急忙抬头,以为出了什么事,却见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对啊,怎么了?”
“高考已经结束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她急忙拿出手机,“赵姐,鑫鑫高考怎么样?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忘了问。”
她最开始在工地附近摆摊的时候赵姐帮了不少,鑫鑫高考她怎么都要去的。
“分数出来了,还行,能上个一本。”一提到这事儿赵姐的声音里就是藏不住的喜意。
“那太好了!怎么样,办学子宴了吗?”
“还没呢,过两天。”
“具体什么时候啊,都说好了我一定要去的!”
赵姐还是拗不过顾时柳,还是告诉了她时间和地点。
“但小柳啊,咱可说好了,你就是来吃顿饭,礼钱我不要。”
“好,听你的!”说是这么说,但顾时柳当然不可能不拿礼钱,当着一大群亲戚朋友的面赵姐不好推脱,只是瞪了她一眼。
“嘿嘿。”顾时柳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嘛!”
“你这姑娘真是!怎么随那么多!你之前还受了伤,那家人现在都没把赔偿给你吧?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顾时柳撇了撇嘴,“我来喝喜酒,你还一直埋怨我,那我走了?”
见她真要走,赵姐急忙拉住她,又别别扭扭地将她按住,“好好坐着!”
“好嘞!”顾时柳的脸色就和小孩儿一样,“赵姐,介绍一些,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听说鑫鑫的事儿都想来蹭蹭喜气。”没错,李静言和风来也来跟着凑热闹了。
“害!既然是小柳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们玩好!”
赵姐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李静言兴奋地打量周围,“这就是现代的宴席吗?”
“你小声点呀!”顾时柳笑着劝他,“怎么,你以前没见过吗?”
“我只忙着考公考编了,哪有那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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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去看别人家的宴席。”他的意思是之前一直顾着骚扰特情局的办事员,没顾上看看现代生活什么样。
但旁边有人敏锐地注意到“考公考编”,嘹亮的一嗓子,“小伙子考得怎么样?”
李静言看了眼顾时柳,又看了眼风来,“考上了!”
可不考上了。要说古代,他现在是苏钰太子和太子妃的下属;要说现代,收容所是特情局扶植的,他们老板可是能在特情局里进进出出的人物!
“哟!那真了不得!”一说考上了,其他人可就来劲了,拉着李静言就开始聊天。
顾时柳见李静言和一群叔叔阿姨讨论如何平衡体制内的生活与工作,忍笑忍得肚子都要疼了。
恰在此时,她抬头看见那边的赵姐惊讶的表情。
“丽娟,你来了呀!”她按住另一个中年女子要从口袋里伸出的手,“来就行!你来姐就开心,别的以后再说!”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暗暗纠缠的两人,风来也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这个人的家里……最近应该有些不好的事情。”
“嗯?你怎么知道的?”顾时柳凑近他悄悄问。
毕竟是来参加人家的学子宴的,她今天特地换了一条好看的裙子,荷叶边的衣领衬得她像是湖中的荷花一般。
小荷花此刻盯着那边,没注意自己离他的距离也不过就是一拳而已。
嗯,刚开始学习写字的孩子都知道的,距桌子一拳远。
风来被她的荷叶边晃得微微晃神,听她追问才这眨了眨眼,“她的身上……有一种死气。”
“死气?”顾时柳惊讶地睁大眼睛,用气声表示自己的惊讶。
“嗯,家里应该是有人去世,但……身体虽然安葬,魂魄却没有到阴间去,徘徊在家里。”
顾时柳看着赵姐将那个女人带到她旁边坐下,“这是我们同村的丽娟,这是小柳,她和我一样,和你一样之前也是在工地那边摆摊,你们可以聊一聊。”小柳这姑娘心善又阳光,和她说说话丽娟估计能好受些。
“丽娟姐好。”顾时柳笑着打招呼,她也对这个人家里的事情很好奇,若是魂魄徘徊在家里对活着的人并不好,或许她可以帮得上忙。
“哦,你……你好。”丽娟看上去有些怯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小姑娘好心和自己说话,她不好给人家脸色看。
顾时柳琢磨着该怎么引起话题,突然听见她主动问道:“刚听华姐说,你之前也是在工地附近摆摊的?”
顾时柳愣了一下,“对,我之前在那卖盒饭,后来出了点事就搬家了。丽娟姐现在也在那吗?”
丽娟点了点头,原来她也是听了赵姐的建议,工地那边人多,在那边卖盒饭。
顾时柳和她说了一些自己摆摊的经验,渐渐打开了两人的话题。即使是吃饭的时候,顾时柳也没有停下来,尽可能说一些做菜的小方法,她都认真听着。
另一边的风来和李静言却都看向了人群外的一个角落,阴影中,一个带着白帽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丽娟。
38. 黄泉路(二)
“嗯……那个是怎么回事?”顾时柳的眼神好得很,树下的影子那么明显她当然注意到了。
“阴差。”李静言悄悄耳语,瞥见一旁风来冷冷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那她为什么盯着丽娟姐看啊?她阳寿要到了吗?”刚刚风来说她身上有死气,难道是因为她也快死了吗?
风来摇摇头,“我也不知。”
吃席的人已经渐渐走光,他们三个站在路边盯着大树指指点点难免让人注意,顾时柳朝其他人笑了笑,“丽娟姐快出来了吧?”刚才人多赵姐没收她的礼金,吃完饭她就又进屋找赵姐了。
“啊,你们等丽娟啊。”听她这么说其他人对视一眼,“快了,快了。”
“丫头,你是丽娟的朋友啊?”小姑娘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身边跟着的朋友看上去也不普通,还有个公务员呢,丽娟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
“嗯,我之前也在工地附近摆摊,还有点事找丽娟姐。”顾时柳见阿婆恍然的样子想多问一句她家的事儿,瞥见阴差突然动了一下,急忙转头,果然,赵姐正挽着丽娟往这边走,脸上还隐隐有着泪痕。
“小柳还在呢?”赵姐惊讶地看着她。
“嗯,之前和丽娟姐说了点摆摊的事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记住,想着和姐加个微信,有什么忘的地方直接问我。”她主动递过二维码。
丽娟本来就怕自己后面记不住,也想过加个联系方式,可又怕麻烦顾时柳,没想到她竟然还愿意等自己。
这么一想,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流。
“哎,这是怎么了?”顾时柳急忙将她抱住,一把把抚着她的脊背,一边询问地看着赵姐。
赵姐叹了口气摇着头。
将丽娟送回家中,顾时柳看着一直跟着他们的阴差鼓了鼓嘴,“这位老爷,为什么一直跟着丽娟姐呢?”
阴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卧槽!你能看到我!”
阴差正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丽娟家,顾时柳走到自己旁边他也没怎么注意,反正凡人也看不到自己,谁知道她突然和自己说话了!
“老大救命!”顾时柳目瞪口呆看着他虚空画符,她一个大活人没被他吓到,怎么他好像挺害怕的样子。
两人身边突然刮起一阵风,人影还未清晰就听见她的骂声:“你又在这偷懒!”
“没有啊,老大,这人能看见我!”小伙儿往刚出现的阴差身后躲去。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新出现的这位,哎嘿,是个女阴差哎!
“您好?”她友好地伸手打招呼。
阴差认真端详她几秒,又看向了她身边两个大鬼,“啊!我知道你是谁了?收容所的顾老板!”
天呀!她的收容所都传到阴差耳朵里了吗?!
“你知道我?”她努力抿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地问。
“当然啊!你可是地灵的契约者!还驱使地灵主动镇压阴阳缝隙,咱们工作单位里都传遍了!”
顾时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位……大人,我和地灵之间是朋友,不存在驱使的说法。”
李静言挑了挑眉。地灵?显然不是自己。怪不得太子殿下功力如此高深,原来是化为地灵了呀。
阴差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下,瞥了眼她身边淡漠的风来轻轻拍了下脸,“是在下不对,失言失言!”她还特地朝着风来作揖,“望您见谅。”
顾时柳被她这么一道歉反而有些抹不开面,见风来不在意急忙将她扶起,“没事没事,不知者无罪。”
实在是其他地灵的名声不怎么好,连累风来了。
可这阴差却是能屈能伸,他们管得就是阴魂厉鬼,看见风来和李静言不说拘捕态度也不会好到哪去,可她只是见自己微微不快便干脆道歉,和李静言提起过的阴差倒是不一样。
“我叫顾时柳,不知……”
“在下言春玉,顾老板随意叫。这个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冯念璋。”
“都是很好的名字。”顾时柳笑着夸赞,“不过……你说他是实习生?”
“对啊!”言春玉爽朗地笑了,“阳世改变巨大,地府当然也要与时俱进,跟上现代化脚步啊!像我,就是因为某位女士曾说过的‘女人也可顶起半边天’,成了地府第一批女阴差!”
“厉害厉害!”顾时柳拍手赞叹。
“哎?顾老板你们怎么在这呢?”寒暄过后言春玉看了下环境突然问道。
“也是碰巧,看见冯先生一直跟着丽娟姐,所以才起了好奇心。”
“小冯,我不是说了让你先去做其他工作吗?怎么还盯着这家?难道一个魂没勾回来,其他工作就不做了吗?你这工作态度得调整啊!”言春玉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这都上岗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分不清主次?这下可好,还让顾时柳碰见了。
“老大,其他活儿我都干完了,这不正好闲下来了,就过来看看。”
“这还差不多。”
“言姐,怎么了?”言春玉听她这么叫愣了一下,向来只有她和别人自来熟的份儿,没想到这个顾时柳还和她有共同语言。
“这小子刚上岗不长时间,那天第一次独自上手,结果不知遇到了什么变故,明明时辰对、地点对,硬是找不着鬼,空手而回受了处分。这不不甘心,一有时间就到这家人这来盯着。”
“丢了?”顾时柳也惊讶地睁大眼睛,“鬼还能丢?”
“可说呢!”言春玉叹了口气,“行了,我手头还有活就不和顾老板多说,你看咱俩要不……”地府宽大的工作服下,赫然出现一个水果牌手机。
“来来来。”顾时柳也笑了起来,和两鬼告别后才拧着眉头看了眼丽娟家。
走到村口正好又遇见赵姐,她急忙迎了上去,“赵姐!”
“哎?小柳怎么还在村里?”赵姐是为了给丽娟家拿点菜。
“我刚从丽娟姐出来。”顾时柳有些犹豫,“赵姐,丽娟姐家到底怎么了呀?”
赵姐叹了口气,“害。他们家你也看到了,条件不好,本来他老公找了个开车的活儿日子算是有了点起色,可谁承想,出了车祸。”
司机……车祸……
顾时柳猛地指向工地的路口,“难道是之前路口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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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叹息着点头,“我不和你说了,天热,菜再坏了,得赶紧放进冰箱。”
顾时柳愣愣地点头,还沉浸在惊讶之中。她之前就见摆摊的群里说过这件事,没想到那竟然是丽娟姐的老公。
可是……
“为什么丽娟姐的老公会不见呢?我刚刚在她家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啊。你们呢?”顾时柳问身边的两人。
风来和李静言都摇了摇头,“除了一些死气外,都很正常。”
“那就奇怪了……”顾时柳念叨着之前言春玉说得话,“阴差都找不着……”
等等!
阴差也感应不到的地方她知道一个啊!
不会吧?
“走走走。”顾时柳拉着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让风来给他们送回了收容所。
“那个之前来这的中年人还在吗?”她问着李静言。
李静言也反应过来了,天哪,他们难道干扰阴差拿人了?
“在!”李静言急忙飘了过去,将鬼带到了他们面前。
风来见到他也皱起了眉,这人……他之前曾在顾时柳之前租的平房附近见过。
顾时柳猛地见到他身上颇有冲击的一幕愣了一下,“之前他来的时候没这么……”她闭了闭眼试图缓解,但闭上眼眼前人血刺呼啦的样子反倒更加明显,她觉得中午吃得肘子都要吐出来了。
风来虽然挡在她身前,但还没来得及施法让他遮掩死相,顾时柳的头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他瞪了眼李静言,“收起你身上的怨气!”不中用的东西!不过是误收了一个阴差要勾的魂魄罢了,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李静言讪讪地笑了下,“老板……你没事吧?”他就是一个不小心怨气波动了一下,这鬼也是受他影响,该他挨骂。可他老板不是有阴阳眼吗?难道一个可怕的死相都没见过?
他瞥了眼像是老母鸡一样的风来。嗯……可能还真没见过。
“那个……那个什么……”顾时柳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些了,从风来身后走出,指着中年人问道:“你……你认识丽娟姐吗?”
“你们——你们见到丽娟了?!她怎么样?!孩子呢?”中年人麻木的脸突然迸发出了神采,要不是李静言一把拉住他,恐怕就会变成风来脚下的碎片了。
还真是他啊……
顾时柳叹了口气,将今天见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为什么没和阴差走?”他并非一开始就进入收容所的,阴差勾不到魂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中年人掩面,血泪从指缝间流出,风来眼中寒光闪过,刚要抬手给他一个教训,顾时柳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我……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家里没个男人在,他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所以……”
懂了,他自己躲起来的。
“你哪来的本事,竟然能够躲过阴差?”李静言稀奇地问。
男人愣了下,“我也不知道,有种特殊的力量……”他看向顾时柳和风来的方向,“阴差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就……”
合着还是她的锅!
39. 黄泉路(三)
本来是想着帮政府钓鱼抓那些闹事的妖魔鬼怪的,现在可倒好,一个通缉犯没抓着,反倒干扰人家正常工作了。
“这……咱得给他送回去吧?”于公于私这人都不能在他们这里继续待着。
顾时柳点头,“当然。”她看着中年男人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中年男人血泪未停,“一开始我只是不放心,后来我想着再过一段时间,阴差把我给忘了,我就可以在阴间干活继续挣钱。”
顾时柳沉默,能够脱离阴差的缉捕是多少鬼魂的愿望,可他只想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为家里挣钱。
“挣钱是不可能了,就算你在阴间挣了钱丽娟姐他们也没办法花。”
他叹了口气,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几分,“大人……您能帮我再见见丽娟吗?”
死时糊涂的思绪在收容所休养了几天后变得清醒,他与家人早已殊途,只希望能再看看他们。
夏日的夜晚并不宁静,白天叫个不停的知了到了晚上和蛐蛐换班,再加上附近一些大排档,感觉比白天还要热闹。
看着他走进院子,顾时柳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言春玉发了消息:“言姐,想和你说个事儿……”
言春玉来得很快,后边还跟着激动的冯玉璋,“顾老板,你真找着他了?!”
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这么回事。”
当时风来刚刚苏醒,收容所的力量难免有些外泄,波及了后面的车祸现场。他感受到这种力量后慢慢找到了她租的房子,后来又根据那些小妖怪的话找到了收容所,这才让冯玉璋扑了个空。
“不好意思啊,言姐、小冯,我也没想到……”
“害!顾老板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言春玉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他呢!”
风来瞥了她一眼,这个言春玉倒是比李静言那小子更有眼色,恐怕生前也是有一番作为的。
一人三鬼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冯玉璋有些着急,“他怎么还没出来?”
“顾老板和风先生都在这,还有你老大我呢,这次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言春玉朝着顾时柳笑了笑,“这次多亏顾老板,听说之前周景荣也是托顾老板的福才能归案,真是不知要如何感谢你们。”
“周景荣?他去地府了?”顾时柳没想到会突然听到他的名字。
言春玉收敛了笑容点头,“他当年逃跑时我还是个实习生,但他生前弑父杀弟,罪孽深重,死后还多次用琉璃盏蛊惑人心,现在已经在十八层受刑了。”
顾时柳想到他曾经历过的事情,想说他也是被人所害,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又是何等无辜,便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既然想要感谢,不如予我一颗花种如何?”一直当背景板的风来突然开口。
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原来可以直接开口的吗?
“花种?”言春玉疑惑地看着他,朝她要花种?“您是说……石蒜?”能和阴差扯上关系的花也没多少。
冯玉璋也看了过来,那是圣花,在黄泉路边引魂入地府,并非寻常之物。
言春玉见顾时柳也暗暗期待地看着她,便知道这大概是顾时柳想要的东西,她有心和顾时柳交好,想了想说道:“我倒是可以做主给顾老板一颗,但……这得你自己去取。”
“没问题。”顾时柳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来,什么就没问题,怎么就没问题了?不是她要花种吗?她还没开口呢!
风来安抚地看着她,顾时柳鼓了鼓嘴,正准备和言春玉问问流程,突然听见屋中传来痛哭:“老李啊——!”声音哀切,闻者惊心。
“她能看见?!”顾时柳惊讶地叫道。
风来摇头,“应该只是感觉吧,毕竟他之前在家里徘徊了很久,再加上……“他瞥了眼冯玉璋,“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之后多晒太阳就行。”
言春玉笑道:“风来先生说得没错,虽然阴气重了一些,但他们夫妻可以真正说一句再见,也算是件好事。”
顾时柳看了看言春玉的笑容沉默,她是鬼差,死亡是最常见的事情,和自己的家人话别在她看来可能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是……这个话别不是平时每日里的再见,而是一次……再也不见……
时间到了,老李慢慢从屋中走出,脸上是流不尽的血泪。勾魂锁从冯玉璋袖中飞出,这一次他顺从地被锁链束缚。
雾气从两位阴差的身上渐渐扩散,迷迷蒙蒙之中,好像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出现在他脚下。
“那就是黄泉路吗?”顾时柳靠近风来小声问道。
“没错,只有在鬼魂回到地府时才会显于人前。”
“我会好好照顾爸妈,孩子你也不用担心……”丽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从屋里追出,一边跑一边喊着,“好好走吧……好好走吧……”
顾时柳已经跟着风来踏上了小路,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去,她正抚面哭泣。
老李原本还算配合,可见她这样突然又挣扎起来,“丽娟——!”
“大胆阴魂,大人法外开恩准你与家人告别,你可知有多少鬼魂羡慕,竟还不知足?!”冯玉璋厉喝,手中的勾魂锁轻轻一拽,老李身上的锁链便更加紧迫。
“去吧——老李——好好去吧——”丽娟没有听见阴差的声音,只是抹了抹眼泪,嘴角露出一抹称得上是欣慰的笑意,一步步走回了屋中。
“丽娟——我在这!”老李挣扎着,可丽娟却再也无法听见他了。
顾时柳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死别,轻轻叹了口气。
风来知道她的心里应该不好受,死人的情感总是要比活人极端浓烈,她头一次见这样的场景,极容易被感染。
正想开口安慰,却见顾时柳向前边走边说道:“其实我也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
“小时候,我爸妈将我放在老家,他们来帝都打工。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虽然对我都算不错,但比起我这个爹妈不在身边的孙女,当然是其他儿女的孩子更让人喜欢。每每看到舅舅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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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一家人相亲相爱,我最盼望的就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团聚。
“后来有一年他们回来,说再走就带我一起,我当时特别高兴,我终于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
“妈妈之前和我说,等他们存够了钱,就可以在村子里买一个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可以在院子里种喜欢的蔬菜、花朵,甚至我可以在附近上学,一家人再也不用分开。”
听到这里,风来微微皱眉,他记得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世了。
“可是……他们出车祸了。”顾时柳的声音平静,“我就这么没了自己的家。
“可活人总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荒凉的小路两边逐渐出现许多的平行的岔路,来自各地的阴差带着引魂一点点汇聚起来,走向同一个地点。
宽阔笔直的大路取代了土黄色的小道儿,两边美丽的花朵在哀嚎与怒吼中愈发明艳。如火一般的长路蔓延向前,似乎可以听见不远处忘川之中的魂魄拨动河水的声音。
“这就是彼岸花?”顾时柳与前方的言春玉等人告别,稀奇地看着像是莲花一般的小花。
和一些故事和电影中记载的类似,但并不像她想象中光彩耀人,只是成片成片地出现难免晃人心神。
“我们要怎么取得花种?”顾时柳奇怪地问,既然言春玉让他们自己来,那肯定就是他们可以完成的事。
“摩诃曼珠沙华是佛祖座前的圣花,见之者可断离恶业,获得超脱。”顾时柳看向那些原本哀戚的鬼魂,在走上这里后不久便变得平静下来。
“即使再深刻的情感,在圣花的力量之下都会变得平静,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喝下孟婆汤。”
风来的目光变得悠远,若是当年他也来到这里,很难说会不会在这些花朵的力量下喝下那碗汤。
“我们回去吧。”顾时柳看了半晌灿烂的花朵突然说道。
“什么?”风来没听明白,“你不是要种在东宫吗?”
“那要是像你说得那样,它会让人断恶超脱,那咱们收容所还怎么钓鱼?”顾时柳眨着大眼睛,“我还想多挣点奖金呢。”
风来笑了,“虽然是圣花,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让它有这样的威力。若是在收容所中种下去,以后就算有什么恶人来收容所也会让他们心情平和一些。”
顾时柳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断恶超脱的。”
风来一开始有些困惑,见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走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怕我被影响?”
顾时柳眼睛眨得飞快,“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摆动着脑袋,“我就是……尊重别人,对!尊重别人!”
风来沉凝着她躲闪的样子,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去吧,时柳,摩诃曼珠沙华是至圣之花,恶人无法靠近,但你可以。”
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便如同十八层地狱,可即便如此,我也甘愿沦陷,即使业火加身,也绝不会将你忘记。
40. 孤雁(一)
花种种在哪里是个问题,收容所中虽然地方多,但大部分都是青砖,顾时柳还不想将它种在外面,先不说能不能种出来,万一真的成功了,这也算是公司的产业,不能大剌剌地放在外面。
想来想去,还是阿骨朵给了她灵感,凤宣殿所在的院落中虽也有汉白玉,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可以种东西的,想必之前也是一个春和景明的地方。
她当日按照风来所说上前去取花种,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过轻轻一碰,那朵花就化为了种子飞到她手上。可取来易,让它长大却难。
摩诃曼珠沙华,可以追溯到佛祖座前,之所以种在黄泉与忘川边,不仅因为它可以帮助消灾解厄,也是因为它本身的生长需要吸收生死之间的极端情感。巧了不是,修复东宫所需要的念力正好与它契合。
顾时柳还以为自己获得了一个聚宝盆,合着又是一个吞金兽。
在它可以发芽主动吸收力量之前,都需要她浇灌念力。
“殿……殿下……我可……以帮……忙……”阿骨朵见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得知了来龙去脉后说道。
“嗯?怎么说?”难道她也有陪葬品?不对啊,她都没被下葬。
“我可以……抓……厉鬼。”厉鬼可以形成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生前需要强烈的情感或执念,阿骨朵的意思是她可以出去狩猎。
“啊这……会不会不太好?”顾时柳有点心动,毕竟那些厉鬼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这么让人家成了彼岸花的粮食会不会有点过分?
“阴阳缝隙中有很多罪孽深重的厉鬼,阴间的人也是怕他们通过缝隙来到人间作恶才会让我们来此镇压,她去抓一些过来倒是恰好合了特情局和阴间的意。”风来不以为然地说。
顾时柳狐疑地看了看风来,“真的吗?”他不会是想在阿骨朵深入缝隙的时候做些什么吧?
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向着她?”本来他不想做什么的,现在看来,还是让她死在缝隙里好了。
“阿骨朵一直在帮我们打扫凤宣殿呢!”顾时柳试图为阿骨朵争取生机。
【阿骨朵很勤劳的,一直在帮嬷嬷的忙】
风来瞥了眼沉默的阿骨朵,“愣在这做什么,老板为你说话了,还不去干活?”
顾时柳瞧着阿骨朵如释重负的表情紧了紧鼻子,她这么怕风来?想到她最近怎么都不愿意和她多说大昭的事情,想必风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阿骨朵说了什么。
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顾时柳趴在凤宣殿的大门上探头看去,李静言竟然带着好……些小鬼来。
“怎么回事?”她招了招手,李静言喜笑颜开地飘了过来,“老板,咱们之前的宣传起作用了,有很多听说咱们收容所的妖魔都来这里落脚了。”
顾时柳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多?”她还以为风来的鱼饵都落空了呢。
“估计是老李在阴间说了什么,再加上之前的消息,两相印证下,这些原本在观望的小鬼都过来了。”
“老李?”顾时柳有些意外,“他不是应该去投胎吗?”
风来好笑地看着她,“哪有那么容易,他从鬼差手里逃走,还是要受些苦头的。”
“对呀,而且现在阴间人满为患,就算是畜生道都不是那么好抽到号的,如果想要尽快投胎,就只能多积攒些功德。”
“人都死了,还怎么积攒阴德?”顾时柳不解地看着李静言。
“给地府打白工,或者……”他顶着一张儒雅的脸露出猥琐的表情,两根手指搓了搓,“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啧,万恶的有钱人。”顾时柳鼓了鼓腮帮子,“走开,我也要去挣钱了!”
她瞪了眼李静言和风来这两个要不有陪葬品要不有宫殿的鬼,气势汹汹地去了孙家园。
很遗憾,念力不好找,今天也是空手而归的一天呢。
“小柳!丫头!”正准备往回溜达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顾时柳疑惑地回头,原来是钱文海。
“钱伯,我刚看你摊位那没人,才来吗?”顾时柳惊喜地笑道。
“不是,我今天没想来的,这不正好有人找我看宝贝。”钱文海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丫头,今天手里有好宝贝吗?”
顾时柳笑着摇头,“我哪有您那本事啊!”她倒是有,那也不能老拿给他啊,不明摆着说自己有问题吗?
钱文海神秘地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收了个琉璃盏?哪天拿过来给老头儿看看。”
“您怎么知道的?”顾时柳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是澜哥和您说的?”
“那小子快把你给吹上天了。”钱文海上下扫着她,“你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小丫头还有这本事!听说那琉璃盏凶得很,那你都压得住,是这个!”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顾时柳尴尬地笑着,万清澜和特情局签了保密协议,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但看来钱文海还是知道了一些。
“行了,不用瞒着了,老头儿我还能不懂事吗?”钱文海白了她一眼,“不过……以后有事儿说不得还要麻烦丫头了。”
顾时柳稍稍放心,“钱伯,我的本事有限,只能……消灭。”她斟酌着想了这么个词,可不嘛,收容所里的几个员工,走得是杀鬼的路子,万一让她做个法事什么的她可不行。
“嗬!”钱文海睁大了眼睛,“口气真不小!”
顾时柳有心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由着他脑补。
“钱伯,您来这是想看什么宝贝?”顾时柳突然想起他的目的急忙问道。
“呀!差点给忘了!”他拍了下脑门,“这么着吧,你也和我一起去溜达溜达。”
钱文海带她来到一家孙家园中的店铺,铺子里装修典雅,只有寥寥两三人在低声讨论什么。
“哟,老钱来了?”有人看到他进来急忙笑着迎上前,“快坐。这位是……”
“我是伯伯的侄女,今天来跟着见世面的。”见主人望来,顾时柳笑着说道。
“对,是,我侄女。”钱文海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见她朝自己挤了挤眼睛,不禁无奈。
钱文海也不着急往店里其他人那凑,等着他们来和他打过招呼,又寒暄了一圈儿后才问道:“怎么着,今天这是有了什么宝贝了?”
“是这个。”有人拿过来一个小盒子,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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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才围在一起讨论的东西。
打开之后吸引了顾时柳的目光,无他,上面有念力。
而惊讶过后,聚焦于物品本身,这也是件颇为精巧的古董。
“诶?有意思?”钱文海的眼睛也亮了。
盒中的宝贝造型精巧、线条流畅,看着其貌不扬,但上面的雕刻细看下来却极为精细。
“这是……一枚衣带钩?”顾时柳好奇地问。
“钱小姐说得对,这就是衣带钩。”店主笑着回答。
钱文海瞥了她一眼,“钱小姐看看吗?”
顾时柳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刚看到上面的刻字便愣了一下,“这是……昭朝的宝贝?”
“哟,钱小姐眼力可真好!”店主继续吹捧,“老钱,这是你带出来的接班人啊?”
钱文海笑着摆了摆手,“丫头,怎么看出来的?”
顾时柳指着玉石上面的刻字,“这是大昭的文体,而且……这上面的云纹有点像我看过的昭朝古董上的。”
风来衣摆中的暗纹与这上面的纹样如出一辙,他平时身上也有这样的带钩,只不过不是完全一样。
“不错,这的确是一枚昭朝的玉带钩。”店主点了点头,“老钱对于昭朝的东西比较熟悉,所以我们才请他来。”
“你是想说这上面的大雁?”钱文海指着玉带钩上刻着的一只雁。
“没错,我觉得这可能代表这枚衣带钩有特殊的意义。”
钱文海思索了片刻,“不好说,昭朝民风开放,花纹雕刻大胆绚丽,这或许是一个特例。”他看了眼店主,“老冯,你是怎么想得?是想留下研究,还是……”
店主笑了笑,“我倒是想留下,但这东西不是我的,是一个客人送来让我帮着找人看看的。”
“他想卖?”钱文海看了眼故作不在意的顾时柳问道。
“他也是偶然之间得到的,可能是想估估价吧,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到。”
顾时柳端起白茶轻抿,琢磨着自己账户里的钱还够不够。昭朝的宝贝向来受欢迎,这枚衣带钩又有独特的雕刻,或许并不便宜。
衣带钩的主人很快就到了,是一个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即使年龄偏大,风姿却仍然不减。
店主将他和顾时柳两人请到楼上,互相介绍后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其实我并不想卖这枚衣带钩。”名叫楚朝山的男人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钱文海愣了一下,“老冯说你是想找人看看的,难道不是估价的意思吗?”
他摇了摇头,“我是想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这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您是说大雁吗?”钱文海不太懂这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他继续摇头,“您对昭朝古董的研究确实深厚,但很遗憾,您不是我想找的人。”
钱文海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一直沉默地顾时柳,“您是说……”
楚朝山却不再言语,“抱歉,我还有事。”他拿回衣带钩便要起身,却在听到那个小姑娘的话后猛地顿住了身形。
“楚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否……丧偶?”
41. 孤雁(二)
楚朝山微眯着眼睛看她,“你认识我?”
顾时柳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楚先生的确是人中龙凤,但我并没有见过你,在此之前也不曾听过关于你的事情。”
他仍旧审视地看着她,终于,顾时柳叹了口气,“你不是想要一个能够看出衣带钩有什么特殊之处的人吗?”
“你想说是你?”他将衣带钩重新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钱文海在旁边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如果楚先生的意思是……那个方面的话,我想没有人会比她更专业。”他的一只手指了指地下。
顾时柳心中苦笑,钱伯还真会为她吹场面,既然如此,她可不能露了怯。
“我的眼睛,或许就是楚先生所要的那双眼睛。”她意味深长地说。
“你要怎么证明?就凭你知道我丧偶?”
顾时柳摇了摇头,“我想……这枚衣带钩是她的心爱之物,可你应该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吧?”
楚朝山浸淫商场多年,骗子见了不少,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也听了不少,因此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放心不下你。”顾时柳叹了口气,看着他眉宇微皱,“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朋友。”
“朋友?”楚朝山疑惑地看向她。
“嗯,一些……可以知道她近况的朋友。”
一楼是一些常客在讨论古董,二楼此时却静得吓人。
钱文海努力维持自己淡定的表情,刚还替顾时柳吹呢,他可不能先失了态。
不过……这丫头刚才都说了楚朝山丧偶,现在又说知道楚夫人的近况,那这朋友……嘶……
“我如果想见她呢?”楚朝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顾时柳挑了挑眉,“那就是后话了,我需要她的生辰八字。”
楚朝山看了看她,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钱包,“这上面就是。”一张纸条,端正地写着楚夫人的八字。
顾时柳给言春玉拍了张照片,“言姐,帮我看看这个人现在怎么样?应该还没有投胎。”
言春玉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消息就发了过来,“这谁?八字不错啊,应该很容易摇到号。”
顾时柳看了眼正不断摩挲茶杯的楚朝山,“一个朋友托我帮忙问问。”
“查到了,有一段时间了,已经摇到号了,大概三天后可以投胎。”
“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在给孟婆帮忙熬奶茶呢。”
魏倩茹命好,人人都这么说。
从小就生在了大富大贵的家庭里,父亲是有名的教授,母亲是知名的钢琴家,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家庭美满令人艳羡。
她自己也争气,考上了大学有一个好工作,又和自己的老公一见钟情,相互扶持创业成功投身慈善事业,即使一辈子没有儿女,丈夫仍然爱她敬她。楚朝山虽然不在外面提起,但大家都知道他有多么爱自己的妻子。
魏倩茹也觉得自己命挺好的。虽然她年少时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家道中落,父亲过劳死,母亲不得不放弃钢琴,但他们一家幸福不假。考上大学时差点被其他人顶替名额,但经历了一番波澜她还是成功进了名校。工作时被领导骚扰她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每天乐呵呵找到了真爱。没有留下孩子也不算什么遗憾,她和她老公两个人约好了要去环游世界。
可这事情有点寸,她不过就是去孤儿院做个义工,怎么还能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手里不断搅动着锅底,一旁的孟婆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提醒她:“铁锈都要被你搅起来了。”
魏倩茹大笑起来:“您说什么呢?您这又不是真的大铁锅,怎么会有铁锈?”
“啥锅也禁不住你这么挠啊!”孟婆一边把手里的奶茶递给面前的小鬼一边问道:“咋了,又想起你老公了?”
“哎……”魏倩茹重重地叹了口气,“孟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轴呢?我怕他放不下都不敢给他托梦,就这样他都能把自己搞得那么颓废!”
孟婆冷呵:“要不是你每天都去看他,他也不至于一直睡不好觉。”
“那……那我不是想看看他嘛!”虽然已经是快要五十的中年人,但魏倩茹撒起娇来却仍有一种少女的娇憨,丝毫不让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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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是死了,看他还有什么用?”孟婆语气随意但话说得却实在:“你过两天就要去投胎了,到时候汤一喝,什么也都忘了。”
魏倩茹看着手下黢黑的孟婆汤沉默,是啊,到时候我也会像眼前的鬼一样重新投入轮回,而楚朝山,他还有自己的日子过。
“你说得对,我不能自私。”
孟婆欣慰地笑了,几世的善人果然不同凡响,一点就通。
“孟婆大人,借你的临时工用一下!”隔着老远,言春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孟婆奇怪地看着她:“你借她做什么?”这死丫头向来只管勾魂,别的事情可是连问都不问的。
“我有一朋友的朋友是她老公,想在她投胎前再见一面。”
魏倩茹的眼睛猛得亮了起来,手指指向自己,“是我吗是我吗?”
“这不符合规矩。”孟婆的脸沉了下来。
言春玉四下看看,趴在她面前的吧台上说:“是那个地灵的契约者,咱们让人家帮忙镇压缝隙,这点方便还是可以给的吧?”
孟婆眯了眯眼,“那个迷枉山的地灵?”
见她点头,孟婆才冷哼一声,“汤熬完再走!”
魏倩茹连连点头,手上动作麻利,到她拍拍屁股走得时候哪还有汤,分明是一锅粥。
孟婆继续分发奶茶,却听一小鬼说道:“我死前没怎么吃东西,能换成粥吗?”
“砰!”孟婆把奶茶拍在他面前,“喝完滚!”
“好嘞!”小鬼不再纠结是茶还是粥,仰头一口闷了进去。
魏倩茹只顾着高兴,跟着陌生的女鬼差走了一段路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大人,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这荒山野岭的,虽然她已经成了鬼,但孟婆说了,对于一些人来说她还是挺补的。
“就是这了。”言春玉扬了扬下巴,魏倩茹看着前方的密林,正奇怪她的意思,突然发现前方浓雾浮现,一座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见过言大人。”俊秀的男子如翠竹一般,看着魏倩茹极为有礼,“这位就是魏小姐吧?您好,欢迎来到鬼怪收容所。”
42. 孤雁(三)
“魏小姐,您好,我是鬼怪收容所的经理——李静言,很高兴见到您。”
魏倩茹看着眼前身着汉服的男子愣了一下,他……不是个人吧?
哦忘了,她也不是人。
“言大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李静言身后的宫殿雄伟异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老公拜托了这里的主人想要见你一面。”
魏倩茹皱了皱眉,这个地方的主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够让阴差把自己从孟婆身边带走,楚朝山请动了这样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魏小姐请。”李静言自然能够看出魏倩茹的顾虑,但他不急于解释,只要进入收容所她自然能够明白他们老板是多么高风亮节的一个人,他们——完全是在做慈善!
魏倩茹看了看言春玉放松的样子轻轻吸了口气,扬起平时的营业微笑,“有劳李先生。”
端庄的贵妇优雅地走进神秘的雾气之中,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的感受。
魏倩茹目不斜视,宛如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凶兽是平时便能够见到的寻常动物一样。
李静言和言春玉对视一眼,果然,这是优质客户!
“魏小姐稍坐,我去禀告老板。”李静言将她带到文德殿中,摆好茶具笑着说道。
没错,在李静言的努力游说之下,顾时柳将文德殿好好复原了一番,作为收容所的待客处。而被阿骨朵严防死守的凤宣殿则作为她的私人场所。
李静言退去后,魏倩茹观察着文德殿中的摆设及彩画,“言大人,这位收容所的老板……难不成是什么古代的皇室成员?”
瞧瞧这蟠龙金柱、这藻井,还有大殿正中的平台,放一把金黄色的椅子正好。
言春玉愣了一下,“嗯……不好说。”顾时柳的确是个普通人,但风来可是地地道道的太子。
别墅中,顾时柳正和楚朝山说着衣带钩的事情,感应到李静言的消息放下茶杯。
“楚先生,跟我来吧。”
楚朝山愣了一下,顾时柳带他来到这里只说让他等一等,难道……
他“嚯”地站起身来,脸上难掩激动,“顾小姐,你的意思是……”
顾时柳点了点头,“魏小姐已经在等您了。”她率先走过刚刚冒绿的后院,楚朝山拢了拢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后才大步跟上。
穿过一道平凡的木围栏,楚朝山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好了,可以了。”顾时柳的声音响起时,他还在等着身上的凉意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群,虽然只有两座宫殿高耸,其余部分被雾气笼罩,但在迷雾中延伸的宫墙与若隐若现的凶兽利爪还是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让让行吗?”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朝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顾时柳却轻轻将他拉到一旁,“你们先过。”
楚朝山转头看去,竟然是一群蚂蚁,它们摇了摇头上的触角,“多谢顾老板。”
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这个人类真是的,站在那挡道儿!”“对啊,咱们还得绕路。”
“嗯……不好意思。”楚朝山不知道它们是蚂蚁妖或者其他什么,但既然挡了人家的路还是要道歉的。
蚂蚁们听到他的声音停在原地,一排排的蚂蚁同时转动身体朝着他的方向,惹得楚朝山觉得身上的凉意更甚。
一群蚂蚁和一个大男人僵持在一起,顾时柳在旁边憋笑了半天,“它们是小妖怪,本性不坏,就是……喜欢唠叨。”是的,这群蚂蚁之中本来只有蚁后成了精,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普通的工蚁竟然也开了智,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和我们道歉耶!”“对啊,在道歉耶!”“他竟然会向我们道歉!”
“是个好人类!”“好人!”
它们的触角疯狂颤抖,半晌,其中一只稍大一些的工蚁又回到了楚朝山面前摇了摇触角。
“这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问道。
“蹲下看看,它们要送你礼物。”
“不必了吧,我想要尽快见到我妻子。”
“不差这一会儿,别驳了它们的好意。”楚朝山没办法,只好按照顾时柳说得去做,果然,蚂蚁递给他一小点银色的像是口水一样的东西。
没等他问,蚂蚁们又排成一列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
顾时柳表情微妙,蚂蚁们竟然会给他这个,真是太巧了。
“楚先生应该知道吧,蚂蚁在外出寻找食物时是怎么标记路线的?”
楚朝山心中记挂着要见魏倩茹的事情,一时想不起这个有点生僻的知识点,只得摇了摇头。
顾时柳笑着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玉瓶,“先装起来吧,也许会有用的。”
楚朝山不明白她的话,他也不想去细想,他现在的目光完全被眼前宫殿中的女人占据。
文德殿的大门敞开,虽然处在阴间,但顾时柳和李静言尽可能将这里布置得温馨一些。
此时魏倩茹背对着大门,正坐在圆桌旁,身上还穿着她去做慈善时的那身旗袍。
言春玉率先顾时柳,扬起了笑容,“顾老板!”
“言姐!”顾时柳摆了摆手,“阿骨朵和风来都去阴阳缝隙了,凤宣殿现在没人在,要去看看我种的花吗?”
言春玉吆喝着和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走了,魏倩茹站在原地,眼中对于收容所老板的好奇此时完全消失,只剩下眼前这个消瘦了许多的男人。
“倩茹……”楚朝山勉强扬起笑容,却被魏倩茹打断,“你最近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都快要瘦脱相了!”
楚朝山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从前两人每次分开后她都会这么数落他。
笑着笑着,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好想你……”
人人都说,如华娱乐的楚老板不一般,身处娱乐圈这样的染缸中,不仅没有像其他老板那样潜规则女艺人,甚至还出淤泥而不染,是个情种。当然,也有人说这都是他们夫妻在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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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立得好。
可只有他知道,那些女艺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在他眼里比不上倩茹的万分之一。
他与她少年相识,相互扶持着走过半辈子,无论是家庭、事业,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支柱,没了她,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行了,这么大的人啦,怎么哭这么难看?”魏倩茹翻了个白眼,习惯性拿出手帕想给他擦脸,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鬼了,撇了撇嘴,“你看看,这上面都是给你擦汗擦得,脏死了,用你自己的!”
楚朝山却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不,我还要倩茹擦。”
魏倩茹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你能……摸到我?”
“……对啊。”楚朝山这才觉出不对。
她朝着凤宣殿的方向看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就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楚朝山有些迷茫,“我是在老冯那见到她的,她看出了你给我留下的那个衣带钩上的不对劲。”
魏倩茹张了张嘴,脸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你肯定会伤心,怕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就回去看了几次。”恐怕是她执念太重,在衣带钩上留下了印记,反倒让他更加无法放下。
“你来看过我?”楚朝山惊喜地看她,“我就说我没有看错,可他们都说那是幻觉。”他和魏倩茹抱怨着,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嗯,是他们不对,怎么不相信你呢?”魏倩茹也打起精神,两人像之前一样相处。
凤宣殿中,言春玉打量着院中的摆设,“你这要是修复好了肯定不错。”
“嗯?怎么这么说?”顾时柳奇怪地问。
“嗯……我以前的工作和营造有些关系,这座宫殿的一些地方一看就是用心了的,应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了许多。”她向前走了几步,“这里原本应该是池塘的,可现在被填平了,好像……种了树?”
种树?凤宣殿她其实不怎么来,所以言春玉提到的这个地方她也没有认真看过。
“嗯,应该还有些其他东西。”言春玉歪了歪头,“但我看不出来,得顾老板之后试试修复了。”两人正说着,顾时柳突然抬头,“风来他们回来了。”
果然,与别墅连接的道标处巨大的裂缝出现,言春玉皱紧了眉头,那里面充斥着罪恶的气息。
风来甩了甩袖子,身后跟着盔甲逐渐消散的阿骨朵。
“怎么?有客人?”言春玉和风来致意,风来淡淡点头回应,瞥了眼文德殿问道。
“嗯,在孙家园遇到一个人,他的古董上有念力,正好他想见见去世的妻子,我就拜托言姐帮忙了。”
言春玉交代了一下魏倩茹的事情,便识趣地回了地府。
顾时柳将风来带回别墅,开心地拿起那枚衣带钩,“就是这个。”
“砰!”客厅的茶几承受不住突然的压力化为了碎片,风来死死盯着锦盒中的玉钩。
他不会认错,这个东西原本应该有两个。
分别属于他的父母——大昭帝后。
43. 孤雁(四)
【“娘,这个为何和怀瑜的不一样。”还是三头身的苏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带钩,指着眼前女子的腰间。
“这是你父亲刻上去的。”女子指着大雁说道:“这是代表着忠贞的鸟儿。”
“什么是忠贞?”三头身的小孩儿疑惑。
“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葬死者,养生者,死人复生不悔,生人不愧,贞也。怀瑜可懂?”【1】
苏钰想了想,一双与女子极像的凤眼睁大了,“怀瑜明白了,所谓忠贞,做出的承诺便要做到,对己对人皆要忠诚坚定。”
女子欣慰地扶着他的头发,“我的怀瑜是这世上顶聪明的人。”】
【“怀瑜,你是这世上顶聪明的人,真的不明白娘怎么想的吗?”】
“风来你怎么了?”顾时柳看着他的眼神急忙将锦盒盖上,“你认识这个东西?”
风来的眼睛追随着她的动作,看见她担心的样子后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个东西……哪来的?”
顾时柳有些奇怪,刚才不是说过吗?但风来的状态明显不对,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放了些蜂蜜递给他,“这是楚朝山带来的。”
她将如何遇见楚朝山,以及他和魏倩茹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衣带钩……有什么问题吗?”
风来微微摇头,“……没有……”
顾时柳狐疑地看着他,他分明没有说实话。
风来看着她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勾起嘴角,“大雁代表忠贞,所以这衣带钩应该是有一对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叫楚朝山的人,若是能找到另一个,念力肯定只多不少。”
顾时柳见他转移话题,识趣地配合他,“人家夫妻两个正团聚呢,现在问这个不太好,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言春玉来接人。
“言姐?”顾时柳正在拔草呢,瞥见眼前站了个影子抬头一看是言春玉。
“不是吧,顾老板,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顾时柳听她这么问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魏倩茹今天投胎。”她站了起来,“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走吧,先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三天除了李静言给楚朝山送饭,小青帮忙端盘子之外,他们都没怎么打扰夫妻两人,毕竟是最后的时光了,他们去只会让两人相聚的时间更短一些。
文德殿后的配殿中,楚朝山正温柔地看着魏倩茹在不同的年龄之间变来变去,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次和她相识相知的这些年。
“朝山,时间快到了。”魏倩茹的样子停留在两人初遇时的青涩模样。
“嗯。”楚朝山点了点头。
“哎……虽然这些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要再啰嗦啰嗦。”魏倩茹絮絮叨叨那些让他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可以哭,但不能哭太久,一天哭个一次,一次哭个半小时就行。也可以难过,但不能影响身体……”魏倩茹看着殿外等待的顾时柳和言春玉笑了笑,“言大人来找我了。”
她挽着努力微笑的楚朝山,看着顾时柳笑得温柔,“这两天麻烦顾老板了,您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没有对您多加感谢是我不对,在这里和顾老板说声抱歉。”
顾时柳笑着将她扶起,“魏小姐言重了,只不过举手之劳。再说了,我的收容所本来就是为那些需要帮助的鬼怪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也算是我的份内事。”
魏倩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顾老板帮我们夫妻团聚,我们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她沉吟了许久,“那些身外之物顾老板可能看不上……”
顾时柳笑容僵了一下,她看得上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这样吧,据说我身上有几分做善事的功德,若是顾老板不嫌弃,可以拿去。”
楚朝山紧张地望向顾时柳,“顾老板,你想要什么从我身上拿就是了,不要影响倩茹。”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顾时柳有些迷茫,“我是……什么大Boss吗?”
言春玉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夫妻二人看着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愣在了原地,顾时柳叹了口气,“楚先生、魏小姐,我帮你们单纯是为了这个东西。”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衣带钩,“楚先生曾说如果你见到魏小姐,这个就是报酬。”
魏倩茹当然认出了这是什么,他们的定情信物,虽然珍贵,可与性命或是其他东西想必算不了什么。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个?”
“昂,就这个。”顾时柳看向楚朝山,“你没和魏小姐说吗?”
楚朝山看着魏倩茹质问的眼神有些慌乱,“我见到你太高兴……给忘了。”
魏倩茹翻了个白眼,“别再逗我笑了!”
顾时柳也笑了起来,不是楚朝山忘了,而是魏倩茹不敢相信而已。
魏倩茹抱歉地看向她,“真是不好意思顾老板,是我小人之心了。原来……您喜欢这些古董啊,我们家还有很多,赶明儿让老楚给您送来。”
顾时柳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接受,恐怕她心里还是会惦记这事儿,就也不再退却。
误会解除,寂静的沉默突然袭来,魏倩茹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她主动放开了自己的手,走到了言春玉身边。
顾时柳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楚先生,你想起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楚朝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蚂蚁是怎么标记道路的?”顾时柳眨了眨眼。
魏倩茹也不解地看着他们,这是打什么哑谜,“不是信息素吗?”楚朝山不喜欢这些生物知识,反倒是她在孤儿院做义工时听孩子们提起过。
“魏小姐说得没错,就是信息素。”她笑着看向楚朝山,“而楚先生手里的,正是那些小蚂蚁送给你的信息素。”她好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蚂蚁妖的信息素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作用啊?”
楚朝山原本还不懂她的意思,可顾时柳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明白就白在商场上叱咤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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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年。
小小的玉瓶拿出,楚朝山看了许久又将它收了起来。
不仅是顾时柳,就连言春玉也奇怪地看了过来。
楚朝山和魏倩茹的感情不是假的,如今有一个可以再续前缘的机会,他竟然没有用?
只有魏倩茹笑了起来,“该走了。”刚才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人反倒主动催促起来。
言春玉和顾时柳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们究竟打什么哑谜。
但言春玉将魏倩茹带出来已经是破例了,本来他要是用信息素标记魏倩茹她也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现在按照流程来走,她一个公职人员不能提醒他们犯罪吧?
“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不标记他的妻子呢?”看着楚朝山的背影,风来突然问道。
顾时柳耸了耸肩,“人最笨的表现就是什么都想要问清楚,成年人的世界中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事情什么人都要刨根问底。再说了,那是他的个人隐私,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懂他的人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我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多问了。”更吸引她的反倒是楚朝山即将送来的一批古董。
她走过风来,去收容所和李静言讨论接下来要复原的宫殿,没有注意到风来愣在了原地。
【“苏怀瑜!”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带着不解和委屈。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是因为我前段时间说得那些,所以让你不开心了吗?”她不理会他的问题,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你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呢?”苏钰叹了口气,“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有点累了。”
“你在骗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的,你想把我抛开,自己去宫里。”
“阿梨……”“我不要!”向来没什么脾气的人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无法说动,“我们是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块。”】
原来如此。
“哈哈哈……”压抑的笑声从喉咙中挤压而出,转而变成模糊的哽咽。
她是那个唯一懂他的人,即使不愿意过问他人的事情,但因为明白他,所以摈弃那些原则,鼓起勇气和自己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阿梨,我负你良多。
顾时柳觉得风来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明明一开始和阿骨朵出去杀鬼的时候还挺还有兴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躺在花园里晒太阳。
“让让,我要种树啦!”顾时柳看着昏昏欲睡的风来叉着腰喊道:“起来帮忙!”
风来被她叫醒也不恼,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果树种在她提前挖好的坑里。
“这……好像不是苹果树。”看了半晌,他突然发现树上的叶子似乎有点不对。
“对啊,苹果树还没种呢。”顾时柳忙着填土随口回道,“这是梨树。”
风来迟疑地低头看她,“为什么……种了梨树?”
“还能是为什么?”顾时柳歪了歪头,“因为我喜欢吃梨啊。”
44. 红线(一)
“我喜欢吃梨啊。”顾时柳一边填土一边随口应道,“哎哎哎!倒了倒了!”土填得还不够多,树苗少了支撑便向另一边歪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苹果?”风来见到她惊慌的样子反应过来,又将梨树扶正才迟疑地说。
“对啊,但我更喜欢吃梨。”顾时柳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春天,外面的梨花开得特别好,我妈妈从小就叫我小梨花,和小猫的名字一样。”
风来皱起了眉,“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想起来了,更像是在那些古董上面看到了什么记忆,“时柳……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他之前一直盼着她可以恢复记忆,可现在他的想法有些不同,她看上去比在大昭时要开心得多。
顾时柳有点摸不着头脑,“对啊,我现在就很好啊。”有钱还有房,每天遇到的新鲜事数都数不过来,生活和以前相比精彩多了,怎么会不好?
果树种完,顾时柳又指挥他把新到的花树放好接着填土。
“花种长起来太慢了,还是直接种花苗吧,后面都长出来再一起修剪。”风来有些莫名,她从搬到这里之后就很少和他说这些闲聊之语了,特别是从博物馆回来后,他能感觉到她对于以前那些事情的抗拒和反感,对于他这个将她当作“替身”的前朝孤魂就更是没了初见面时的好态度。
顾时柳当然能够感觉到他的疑惑,但她不想将事情说得太明白。
以前她总是纠结于风来接近她并不纯粹,是因为她可能是太子妃的转世。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想开了一些,毕竟生死面前无大事,等到最后真来个生离死别就晚了。
“这些,搬到凤宣殿去吧。”花园整理完毕,她又让他把楚朝山带来的那批古董搬进收容所中。
要说楚朝山这人作为一个商界大佬还挺实诚,竟然足足带来了一卡车的古董,而且没有工艺品,货真价实的好货,她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两三个富有念力的古董。她也和楚朝山问了下衣带钩的另外一个,可楚朝山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风来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手上却很诚实地随着她的命令动了起来。
夜晚,顾时柳复盘着这段时间的情况。文德殿收拾出来当作了接待处、凤宣殿作为公司库房和自己的私人办公场所、小妖怪和其他小鬼对于收容所都是五星好评……
嗯,应该吸收更多的念力,之前和李静言商量了一下要复原出更多的房室。
识海之中的小岛如今变得越发漂亮,就像是商场里卖的娃娃屋或者是积木玩具。
顾时柳跃入透亮的海洋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契约书清晰了许多,只是能够看清的字迹还是那些,也许等她再获得一些念力之后就可以看到更多内容。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她躺在床上,意识在识海的岛屿上停留,一个个古董被她放在眉心,莹润的光芒注入识海之中,汇聚在宫殿群上。
怀才不遇的官员手中拿着一方石印、香消玉殒的美人头上蒙尘的金钗、刻有诗词的文人玉简……
顾时柳有些怅然地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还未消失,她缓了一会儿,拿出了最后一个古董——大昭玉质雕雁衣带钩。
【“玉容,你看。”一个温柔俊秀的男子笑着伸出手来。
“这是……衣带钩?”明媚的女子疑惑地接过。
“看这里。”男子指着那上面的大雁,“这是我亲手刻上去的,大雁是忠贞之鸟,好似我与玉容之间的感情:一生一世,忠贞不渝。”他展示着自己腰间另外一个衣带钩。】
画面一转,女子的装束发生了改变,虽然同样美丽,但却要比之前更显雍容华贵,脸上也多了一丝细纹。
【“娘娘,今日是要这只玉带钩吗?”小丫鬟指着梳妆台上的各式带钩问,另一个小丫鬟笑着回答:“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带钩,是陛下亲手雕刻。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大婚日,这枚衣带钩也代表着忠贞不二,很是有意义呢。”
女子并不在意小丫鬟们没规矩的样子,拿起玉质带钩端详了半晌,嘴角微微勾起后将其放下,“今日带这个吧。”那是一个用黄金雕刻而成的凤凰样式的带钩,“今日是太子的大日子,要庄重一些。”】
精美的紫檀螺钿宝石梳妆台上,玉质、银质、金质……象牙、珍珠、宝石……不同的衣带钩共同在罗列其上,那一枚曾经凝聚了帝后感情的衣带钩静静躺于其中,远远望去,没有任何特殊。
太子大婚?哪个太子?
顾时柳看着天花板,回忆着那对夫妻的面貌。风来可真会长,专门挑两个人的优点。
所以他那天看到衣带钩的时候反应才会那么大,那是他父母的遗物。
不过……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博物馆时他看着大昭皇帝皇后记载的眼神,他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
要不要去查一查呢?这是风来的隐私,他还没有承认自己就是苏钰,她这样查他父母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可她已经决定放下心中的纠结了,起码要试着和风来好好相处,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以后免得出现误会或惹他不开心啊。
纠结……
顾时柳猛地坐起来。不管了!她要查!
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昭庆宗。
……
“老板,昨天没睡好吗?”李静言看着顾时柳眼下的黑眼圈吓了一大跳,修行之人很少会这么疲惫。
顾时柳缓慢地点头,“熬穿了。”
“老板,要注意身体啊,咱们最近客户还会有不少,古董也有,不着急的。”李静言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一直督促老板的关系,她这么努力,万一生病了,太子殿下不得找他的事儿吗!
顾时柳的思维有些迟钝,一时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和脸上勉强的微笑,还以为是在鼓励自己,“放心!我还能熬!”
李静言:天塌了……
“来,让我们大干一场!”顾时柳拍了拍两颊,努力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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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指按在眉间,蓬勃的念力汹涌冲击着收容所神秘雾气下笼罩的宫殿群。
丽春宫、丽秋宫、宜秀宫、宜良宫。
足足四座配殿完整的宫殿出现在凤宣殿左右后方,整座东宫终于在此时初具规模。
前方的文德殿与后方的凤宣殿前后相映,后方四座宫殿则像是忠诚的卫士一样拱卫着它们。
“现在看上去高大上多了吧?”顾时柳稍稍吐了口气,打起精神问道。
李静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夸张地张大嘴巴:“厉害!”
两人正互相吹嘘,门外又有异动。
“请问,这里是妖魔鬼怪收容所吗?”一名清俊的男子看着李静言有礼貌地问。
李静言看着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笑着回答:“正是,先生可要在此落脚?”
男子点了点头,“麻烦了。”
顾时柳本来正研究着四座宫殿,发现李静言带人进来后随便瞥了一眼突然顿住,“静言,他……是个生魂吧?”和其他小鬼不同,他身上还有“人”的味道。
如今新的住处已经落成,李静言便直接带他去了宜良宫中。
正打算和顾时柳说起他的疑虑便听到她这样问。
他点了点头,“应该有个两三天了。”
生魂离体,七天之内必定要回归身体之中,否则便是回天乏术。
“得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李静言同意地点头,“我马上就去问问他。”
两人正议论着,便见到主角主动走了出来。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李静言试探地问,一些生魂离体的人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的,他得一点点来,否则眼前的生魂反应过来很可能会影响魂体的稳固。
男子的面貌优越,即使是在李静言这样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面前也丝毫不逊色。
“你们好,我是姜阳。”男子先是介绍了自己,接着道:“我是海城人,听赵老说到了这里的事情,所以才会到这里寻求帮助。”
“赵老?”李静言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怎么说得?”顾时柳问道。
赵老,就是小青的父亲,同时也是风来放出的鱼饵。
“他说,这里的主人可以帮助我摆脱这个东西。”姜阳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根红线。
顾时柳和李静言对视一眼,“这东西你从哪来的?”李静言严肃地问。
姜阳苦笑着说:“这是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
突然出现?两人都觉得奇怪。这根红线并不是普通的东西,那上面蕴含的一丝力量不同于鬼怪妖魔,相反,有着几分神圣。
“自从这个东西出现后,我每隔半个月左右就会有一次生魂离体。”
李静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顾时柳看了看,决定——找外援!
特情局中,柳梢看到她传来的图片,惊讶地回复:这是月老的红线!
45. 红线(二)
月老,又称月下老人,夏国传统神话故事中掌管姻缘的神仙。传说中,祂一手挽红丝,一手携神杖,会通过神秘的“姻缘簿”为凡间男女系上红线,成就天定姻缘。
“你的意思是说,自从你有了这根红线后就反复出现魂魄离体的情况?”李静言惊讶地问。
姜阳苦笑着点头,“我找过很多大师,但他们都拿这个没办法,说这是天定姻缘,有神力在上面,不是他们可以解除的。”
李静言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根打着如意结的红线,看着不起眼,但的确不是他们这些阴间之物可以碰的东西。
“老板,你觉得呢?”李静言转头看向顾时柳,却见她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姜阳的脸看。
李静言心中咯噔一声,嘶……
这个姜阳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招人喜欢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老板!你这后院还有一个惹不起的太子殿下啊!醒醒啊!
李静言使劲给顾时柳使眼色,太子殿下最近可没去缝隙打猎,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这边正想办法唤起顾时柳的注意,文德殿外道标波动,宽袍大袖芝兰玉树的风来向这边走来。
糟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姜阳!”顾时柳突然拍了下手。
大明星姜阳!
姜阳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没错,我是那个姜阳。”还以为这位大师不关注娱乐圈呢,没想到是没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天,他竟然还笑得更好看了!李静言看着姜阳笑容满面的样子,简直不敢看风来的脸色。
风来当然看出了李静言这小子的想法,心中好笑,他堂堂大昭太子,怎会如此狭隘?
他看向顾时柳,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地看着俊美的姜阳。
……
“时柳,你认识?”风来坐在俩人之间的矮凳上,瓷白的手拿过桌上精美的茶具,一边倒茶一边不经意地问。
顾时柳看到风来递过来的茶杯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避开姜阳的眼神,“不认识,但是有看过姜老师的一些作品。”
“作品?”风来好奇地看向姜阳,“先生腕带红线,是有天定姻缘的人,自然不是凡人,不知可否观摩?”
李静言努力拉长人中,啧啧啧,这小话……
姜阳眨着一双惑人的桃花眼,目光从顾时柳和她手中的茶杯上掠过,又看向隐隐有些敌意的风来。
能够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姜阳自然不是什么脑子空空的花瓶,他心中了然,笑着说道:“观摩谈不上,不过是演过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帮人度过一些闲暇的时光罢了。”
风来自然品出了他的意思,但顾时柳看他都很少这样羞涩,不过是一个演员罢了,竟然让她如此,心中到底不快。
他放下茶杯,“我好像也见过姜阳先生。”
“嗯?”顾时柳奇怪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见过?”
“你给我看过,最开始我们在芳巷的时候。”
顾时柳有点迷茫,想了半天恍然道:“我给你看的街拍,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当然。”风来认真地看着她。
……
李静言和姜阳对视一眼,共同举起了茶杯。
顾时柳感受了一下这奇怪又油腻的气氛,看着两个努力憋笑的人尴尬地笑了笑,“说……说正事。”她努力调整心情,“姜老师的红线你看出什么了吗?”
“顾老板,别叫我姜老师了,还是直接叫我姜阳吧。”“那你也是,直接叫我时柳就行。”
风来看着两人互通称呼眸光暗了暗,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扬起了笑容,“姜阳是很受人欢迎的演员,粉丝一定很多吧?”
姜阳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的确有一些人很喜欢我演的戏。”
究竟是喜欢他的作品还是别的什么风来不感兴趣,“姜阳平时会有困扰吗?很多人都认识你,到哪里都关注你,你要扮演他们眼中那个完美的形象,没办法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顾时柳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看着风来好像只是在感叹别人的事情一般事不关己的表情,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在说姜阳,何尝不是他曾经历过的事情。
姜阳的笑意也淡了,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应该做得。既然成为了别人喜欢的对象,总得对得起这份喜欢。”
“是吗?”风来冷笑一声,“若是有人要求相匹配的喜欢呢?姜老师难道也会满足他们吗?”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三人看向风来,又同时转向姜阳的手腕。
“大人,你的意思是——”李静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根红线。
“这是粉丝送给你的礼物?”顾时柳直接问道。
“可这是拥有月老神力的红线,凡人怎么可能轻易得到?”这也是李静言不敢下定语的原因。
“为什么不行?”顾时柳反问,“月老会给凡人牵红线不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万一真有人收集了这些红线绑在了姜阳手上呢?”
他们共同看着不敢置信的姜阳,他看着自己手上精美的如意结,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延伸而上。
“我……没有从粉丝手里收到过这个礼物。”他的表情古怪,“或者说,那不应该被称为粉丝。”
顾时柳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试探地说:“私……生……?”
姜阳看着她缓慢地点头,“那天酒店发现了私生,晚上,我就有了魂魄离体这件事,再之后,这东西就出现在我手上了。”
“私生?那是什么?”李静言奇怪地问。
顾时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掏出手机给他找了一些相关的事件。
“这可真是……”李静言久久不语,他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娇娇儿,平时见过最相近的事情就是达官贵人捧角儿,但那大部分也都是你情我愿,普通百姓看戏也不会这么疯狂,竟然还会潜入人家的住处埋伏在床下。
“粉丝的礼物我只收信,我记得很清楚没有这个东西。”姜阳回忆红线出现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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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酒店的安保非常好,可那天很奇怪,有前台通知说前门出现了私生,我们的确看到了很多蹲守的人,去拍戏时也只好从后门走。后来是酒店报警才赶走了他们,可没想到后面就出事了。”
“你的魂魄第一次离体后去了哪里?”风来眯了眯眼问道。
“没有去别的地方,还是酒店。”
李静言皱了皱眉,“一般生魂离体,去的不是魂魄本身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下手的人希望你去的地方。可你怎么没动啊?”
姜阳也疑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多亏了我没有去别的地方,我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找人帮我回到了身体里。”
顾时柳想到刚才的讨论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那个给你绑上红线的人希望你去的地方就是那个酒店,所以你才没有去其他地方?”
“可我还是在我自己的房——”姜阳突然停了下来,他惊惶地看向顾时柳,“你是说……那个人当时就在我的房间?!”
“草!”李静言这个向来文雅的也不禁爆了句粗口,如果下手的人就在他的房间,岂不是说姜阳当天回酒店后做得一切事情都被那个人看在眼里?他已经是鬼了,可此时却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笃笃。”风来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你刚才说没有从粉丝手里收到这个东西,但又提到了私生,怎么?你从他们那儿得到了什么吗?”
姜阳这人自从来到收容所就一直保持着还算冷静的状态,即使刚才听到了顾时柳的猜测也只是脸色难看了一些,可听到风来的问题他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乎厌恶的表情。
“是一个娃娃。”他叹了口气,“我们回酒店之后将所有的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找到了一个娃娃,”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能算是我们找到的,装娃娃的盒子就在桌上放着。”
“什么样的娃娃,竟然让你露出这副表情?”李静言好奇地问。
姜阳皱紧了眉头,“是一个以我为原型的娃娃,但……”他的声音压抑,“那上面穿着不堪入目的衣服。”
顾时柳了然,她以前的室友有追星的,曾经给她普及过一种奇怪的粉丝。
明明嘴上说着喜欢,但却会违背明星本人的意愿进行一些二创。这些艺人有的被模糊了男女界限,甚至在一些作品中被极尽折磨,可这些“粉丝”却还美其名曰“美强惨”。
“我们将那个东西扔了,可……盒子里面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和红线相关的东西。”姜阳很快调整过来,将重点放在了红线上。
风来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别人给了你娃娃,那……这之后你有没有给过别人娃娃呢?”
顾时柳不解,“他给别人的东西怎么会和红线联系在一起?”
风来耐心地解释,“红线牵姻缘,本质上就是一种匹配。就算他没有主动收下,但毕竟那个娃娃出现在了他的房间,而如果在这之后他做了同样的事情,这种匹配就很有可能成功。”
顾时柳三人看着姜阳难看的脸色,很明显,他送出了自己的娃娃。
46. 红线(三)
文德殿中,顾时柳三人看着姜阳的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好。
“你……送娃娃了?”李静言小心的地问。
姜阳脸色难看,“片场的工作人员、群演、酒店的工作人员……”
随便一个分组都有不少人,姜阳原本只是个体面人,没想到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是剧组和公司为了宣传统一制作的。”
“也就是说……你会送娃娃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顾时柳看着他那根红线思索,“有人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先给你送了娃娃,这才能和你匹配上,可是……”这人有点太多了,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查到的。
“换一个思路呢?”李静言也琢磨着,“从红线本身入手,这可是天定姻缘的红线,没那么容易得到。”
也对,姜阳这边陷入了难题,那就只能从红线另外一端查起。
“帝都就有月老庙,那里会给信众发红线。”顾时柳回忆了一下和月老有关的线索,只能想到这个,“可……那些红线不过就是个伴手礼,拼夕夕5毛钱能买一大捆,……没准还包邮。”
“我也听说过那个月老庙,我工作人员还带我去那逛过。”除了拍戏,姜阳常年在帝都生活,对一些帝都的小众景点还是有些了解的。
月老庙建在一个公园中,原本只有一些古树,后来因为月老庙的存在,上世纪园林部门移植了一批红豆树。最近几年,有人发现竟然有两株红豆树在各种条件下形成了“连理树”这样的奇特景象。在夏国,红豆本身就有“相思子”的称呼,与爱情相关,更别说“连理枝”了,事情传播后,很多人都说这是月老显灵,这里就成为了网红景点。
他借用李静言的手机找出了一条Vlog,即使是休息,艺人也是需要不断固粉的,Vlog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等等!”风来看着屏幕上的Vlog,指着姜阳身后的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也是你的工作人员吗?”
姜阳眯着眼看了半晌后摇头,“没有,我不认识他。”
“可他从这条Vlog开始就出现在镜头里面了。”风来的声音淡淡的,却惹得其他三人脸色一变。
这条Vlog最开始只有姜阳自己一个人的介绍!
“快快快,倒回去!”顾时柳将进度条拉回去。
“大家好!我是姜阳!”身穿简单白T的姜阳看起来美好明媚,在房车里冲着镜头打招呼。
“……没人啊……”李静言又看了几遍,他也没发现什么鬼怪在镜头里作祟。
“这里。”风来指着姜阳身边的窗户。
几人将视频放大,果然,在窗户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应该是街边的行人反射到了玻璃上。
顾时柳惊疑不定地看着风来,“你怎么看出来这是一个人的?”那不就是一个小点儿吗?
风来笑着拿过手机,继续播放这条Vlog,并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暂停指给他们看。
最开始的房车窗户上只有一个小黑点。
公园门口,姜阳等人下车后,排队的末尾处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进入公园拍摄古树时,正闲逛的行人三三两两从不远处走过,其中就有这个人。
公园的古建筑中,姜阳正仔细观察上面的彩画时,一顶同样的帽子在角落滑走。
等到进入月老庙时,这个人已经被拥挤的人群不小心推到了工作人员的身后。
李静言的脸色越发古怪,他能够看出来,视频里的人绝不是鬼怪。换句话说,这个人一直都跟着姜阳。
而且……离他越来越近……
顾时柳和姜阳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特别是姜阳,身为艺人,他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对于隐私和安全距离格外敏感,可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有这样一个人一直跟着他,甚至被他拍进了Vlog!!!
他沉默地接过风来手中的手机,既然已经有了目标,接下来的一切就好找了。
“红豆连理”的打卡景点、园中的锦鲤池、假山中……
最后,他在月老庙祈祷结束离开时,那个人甚至与他擦肩而过!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飞到了那座公园,姜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难得休息,他和几个单身狗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工作人员约好了去月老庙玩。那里的建筑古朴漂亮,古树参天清凉,甚至是拥挤的人群都让他久违地高兴。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怎么找到这个人?”顾时柳放大视频中这个人最清晰的一帧,“看周围人的穿着,那天应该很热。可是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衣服是长袖长裤,他提前准备过。”
姜阳本来正放空,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手机上的帽子许久,“这顶帽子……是我代言的一个品牌中的。”虽然看上去只是一顶普通的黑色棒球帽,但那其实是一个奢侈品。
“这种帽子多吗?”
“不多!”姜阳来了精神,“这个帽子是特地和我联名的限量款,只有两万顶,因为大部分都是粉丝在买,所以每一个都有编号。”
两万顶帽子……和被分出去的娃娃相比,的确算得上少了……
“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查这帽子的事儿。”顾时柳拍了拍手,“你来的时候说你从海城来?”
姜阳点了点头,“我回家休假的时候离魂了,也是在那里遇见了赵老。”
“那我找人把你送回去吧。”特情局在每个地方有分部,海城也是夏国的一线城市,那里肯定有特情局的调查员。
“顾老板,赵老将我送回帝都的时候曾和我讲过这里的业务,你这里不仅会接收一些妖魔鬼怪,还会接受凡人委托对吧?”
顾时柳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解决掉红线的问题?”
姜阳笑了起来,“一事不烦二主,我找了那么多大师都没办法,只有您找到了线索。如果您能帮我彻底解决这件事,钱不是问题。”
顾时柳正犹豫着,突然听一旁的风来说道:“可以。”
嗯?他不是从来不管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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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顾时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既然风来已经答应,她也顺势应承下来,“好,我现在就买票。”
现在还没到暑假,顾时柳买了时间最近的车票,带着两个“魂”就踏上了海城的土地。
姜阳的家人被他保护得很好,至今没人知道他家在海城哪里。
顾时柳钦羡地看着眼前的小院,“姜阳,你家也太漂亮了吧?”院中不仅种着漂亮的花草,还有一棵无花果树,树下放着宠物的小房子。
“我妈妈喜欢这些。”可能是回家的缘故,姜阳的脸色温柔,“顾老板、风来先生,还是要麻烦你们了。”
魂魄归体的步骤不算复杂,更何况顾时柳和风来是带着他回来的,晚上时间一到,姜阳就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你要怎么查?”姜阳家的小院中,顾时柳咬着奶茶疑惑道。
“我昨天已经拜托工作人员和品牌对接了,以抽奖活动的名义重新收集了一次编号,而且要求上传他们带着帽子的照片,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姜阳势在必得地端起咖啡,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人!
姜阳将事情说得很严重,品牌那边又一直都和他合作得很好,两边配合之下,很快就给他来了电话。
“姜阳,结果出来了。”是经纪人的电话,姜阳打开免提,顾时柳有些紧张地放下奶茶。
“多了一个编号。”
什么?姜阳和顾时柳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JY030100000,那个多出来的。”
编号以姜阳的名字首字母开头,0301是他的生日,经常有人打趣他的生日是开学日期。一共两万顶帽子,从00001开始,到20000结束。
姜阳声音颤抖,“那……是我的帽子?”
00000是品牌特地给他制作的联名棒球帽。
“……没错。”经纪人叹了口气,“姜阳,你的帽子呢?”
姜阳只觉得阳光刺眼,他捂住额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我给了一个粉丝。”
“姜阳,你背着我私联?!”经纪人的怒吼从电话另一边传来。
“我没有!”姜阳反驳,“就随手给出去了!我都不认识她是谁!”
“不是有照片吗?”顾时柳提醒,“零号的照片里应该会有那个人的样子。”
对!姜阳打开经纪人传给他的照片。
风来也放下茶杯,不过轻瞟一眼便说道:“就是她。”
照片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戴着帽子站在一片油菜花田前,笑容羞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姜阳皱紧了眉头看着照片里的人,“我见过她。“他肯定地说道。
海城近些年发展迅速,大部分村子都拆迁成为了高楼大厦,但还有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开发成功,成为了城市中的奇特景观。
高架桥下,油菜花开得灿烂,仿佛阳光久久停留在这里。
瘦小的女孩儿看着姜阳笑得明媚,“姜阳,你怎么才来?”
47. 红线(四)
“姜阳,你怎么才来呀?”瘦小的女生戴着编号零的帽子嗔怪地看着姜阳。
啥情况?顾时柳和风来对视一眼,认识?
姜阳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女生不解地眨眼,“什么意思?”
“这个!”他已经回到了身体中,那根红线无法用肉眼看见,他伸出来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可女生看着他的动作却笑了,“你说这个啊。”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上面赫然是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线。
“为什么?”姜阳沉着声音问。
女生似乎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顾时柳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那根红线,她的确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是个普通人。
“姜阳,你们……认识?”
姜阳闭了闭眼,缓慢地点了点头,“她……是我的粉丝。”
“不是!”听他这么说,她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我是你的天定姻缘,我们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她身后的油菜花仿佛遇到了什么有毒物质一般,从花瓣到整株植物飞快凋谢。
“你是谁?!竟然敢站在姜阳身边?!”她发了狂一般冲向顾时柳,只是还没到他们身前就被风来踩在了脚底。
“我说呢?”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她,“一个凡人,竟然能收集这么多拥有月老神力的红线,原来是有东西在帮你啊……”
身后一棵还未凋谢的油菜花被他随手折起,明明没什么支撑力的植物在他的手里竟然能够将红线从女生的手腕上挑起来。
“还不出来?”风来的动作轻飘飘,但女生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地上挣脱。
他嘴角噙着笑意,但却让她觉得比表情严肃的姜阳还要可怕。
“啊——!”小孩子尖利的叫声从女生的嘴中冲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她身上一闪而过,却在逃走之前被顾时柳拦下。
“大胆凡人!竟敢拦本座的路!”梳着总角的小男孩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表情,手中一条红色的长飘带向顾时柳挥去。
“你以为你是哪吒吗?”顾时柳笑着问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拿了一把长剑。
小男孩儿虽然看上去气势充足,但顾时柳这段时间到底也是下了些功夫的,而且她能够感觉出来他力量虚弱,不过几下,便叫她夺走了红飘带将他捆在了高架桥下的柱子上。
风来瞥了眼被高架桥的阴影笼罩的男孩儿笑了笑,阿梨到底是心善。
姜阳惊疑不定地看着小男孩儿,他出现后自己手上的红线便能够看的见了,随即又看向那个女孩儿继续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要给我绑这个东西?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相反,他对她应该也算是不错。
女生虽然脸色灰败,但望着他的眼神仍然执着,“姜阳,你说这话真让人伤心。明明是你先要和我开始的。”
“我什么时候想要和你开始了!”姜阳一哽,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
她的目光从他这段时间瘦了许多的身上移开,看着远方的油菜花,“最开始,那么多人,在机场,你为什么单单和我打招呼?”
姜阳愣了一下,看着她想了许久才说:“你是说我去国外参加时装周那次?”见她默认,姜阳才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那么多人里只有你是我的粉丝。”
每一年,他都会接受品牌的邀请去国外参加大秀,可即使是坐晚上的飞机,也总是会有些私生和代拍,他懒得理会那些人,可那次,他竟然看见了她在人群外面,就和她摆了下手。
“我以前没有红的时候,你总来和其他粉丝一起来探班,我记得你。”姜阳沉默了许久,“可我单纯只是感谢你的喜欢,没有其他想法。”
“呵……”女生冷笑,“那抽奖呢?张明亲自联系我,不仅有你的杂志,里面还有一份To签,是原来的抽奖活动中没有的。
“我知道,那是你和我的小秘密,所以我都没有晒出来。
“还有后来的翻牌、WB上的互动、你总能在人群中找到我的摄像头……在发现我被领导骂的时候,为了安慰我送了我这顶独一无二的帽子、你的定制娃娃……”她愤怒地抬头看他,“姜阳,我是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才去月老庙的,可你竟然想要撇开我!”
姜阳真是有口难言,她从自己无人问津的时候就一直支持她,因此他总想着多做些什么感谢她,可没想到却造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确让张明联系你送了签名,那是想要感谢你的支持,这是作为老粉的优待,其他人也有,翻牌和互动也是一样;帽子是因为你那天哭得太伤心,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安慰他;至于娃娃……”他咬了咬牙,一想到那个娃娃就让他恶心,“那是送给工作人员的,而你……作为酒店的前台,和其他你的同事没有不同。”
没有不同……
“不对!!!”她挣扎着想要扑向姜阳,却怎么都动弹不得,“你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是,我是个骗子。”姜阳爽快地点头,“谁还没张面具了?但‘姜杉宝宝’,刚刚我说得,可都是实话。”他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他曾经演过的一个角色,一个古代的阴狠谋士——陈杉最喜欢的角色。
她曾写过许多篇和这个谋士有关的同人文,文中那个拥有绮丽面容但不信任何人的谋士总会为她笔下的女主而沉迷,当然,所有的女主本质上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太喜欢他了,以至于在感受到那些“偏爱”时,以为是命运眷顾了自己,她梦想成真了!可现在看到那张梦寐以求的脸用她最沉醉的表情和声线说出了她的名字时,她只觉得瑟瑟发抖。
顾时柳叹了口气,将姜阳拉走,“你给他绑上红线的时候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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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女生呆呆地看着姜阳,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般缓慢地点头,“……我知道。”
顾时柳也愣了一下,她以为这女孩儿只是一时受到那个小男孩儿的蛊惑,没想到她一直都清楚姜阳身上发生的事情。
姜阳嗤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女生抖了一下,眼泪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泥土,“我……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用好几个月打工的钱做一天一夜的火车去探班;为了能离他近一点,我和父母断绝关系留在帝都;他的杂志、代言、周边……我用尽了所有的工资去支持;我还是他粉圈中的打粉,带着那么多人给他投票、刷数据!就算有再多的人黑他网暴他我都对他不离不弃!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配得上他,那一定是我!”
姜阳有些听不下去了,“陈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好几次你组织的应援都影响到了其他人,是我让人叫停的。我无数次发出的通知你都不当回事!那些粉丝很多都是上学的孩子,你鼓动他们没日没夜刷数据,还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买代言,你甚至还让他们集资!要不是念在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容忍你!”
陈杉原本还有些灰心丧气,可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来了精神,一双大眼睛在原本就瘦小的脸上亮得惊人,“你都知道?你都知道!姜阳!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你这么关注我,甚至还为我收拾烂摊子……别在骗你自己了,姜阳,你喜欢我!”
姜阳惊愕地看着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这么油盐不进。
顾时柳又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看着远处赶来的特情局调查员,她拍了拍无语的姜阳,“警察已经来了,配合他们完成调查,这根红线就可以拿下来了。”
那边的小男孩儿看到特情局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姜杉听到顾时柳的话反倒激动起来,“不可以!不能解!我们是天定姻缘!姜阳!姜阳你救救我!你喜欢我的!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你会后悔的!”声嘶力竭逐渐变成了哀求,但姜阳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顾老板,方便和我们回去一趟吗?”特情局的领队是一名精练的中年男人,与柳梢不同,他是个修行者。
“嗯……不太方便……”男人已经打开车门,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瞥了眼油菜花田中风流倜傥的风来了然地笑了,“在这里说也是一样。”都说这个顾老板和地灵的关系不一般,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连让他收敛力量进入特情局都不愿意。
姜阳的事情告一段落,姜杉虽然是凡人,但也要接受特情局的关押和拘捕。顾时柳本以为这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没想到早上一起床,就看见楼下柳梢和青城带着那总角小男孩坐在客厅。
“顾老板,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柳梢有些不好意思,“能否让他留在收容所中?”
48. 报恩
顾时柳有点不明白柳梢的意思,“什么叫……把他留在收容所?”
小男孩的身份已经查明,是跟着金童修炼的小童子之一。看惯了金童玉女跟着月老的威风,不满自己工作多年的工作福利,趁着月老等人不注意,去库房偷了一大堆红线。又因为仰慕哪吒大神的风采,将红线织成了红飘带。来到凡间很长时间,想要假扮月老牵线,结果被陈杉给骗了。
按理来说,这样犯了事儿的小仙童是要关在特情局的,为什么柳梢会带他来这?
“顾老板,我们的同事赶到高架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柳梢笑着问道:“你为什么把他绑在高架桥下的阴影里呢?”
顾时柳挠了挠脸,“呃……因为那天挺热的,那里会凉快一点。而且……”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小仙童,“我觉得他身上好像有点‘鬼’味儿。”
“鬼味儿?”柳梢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
顾时柳点点头,“柳梢你也知道嘛,我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时间长了就有这么一种感觉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进入这行也没多久,在好几百年的大妖面前有些班门弄斧。
“都是那个凡人!要不是她,本座也不会染上那些污糟的气息!”小男孩儿突然义愤填膺地喊道,不过他喊得时候可没耽误他大口吃煎饼,正打算再嚷嚷几句,瞥了一眼旁边的风来缩了缩头继续啃煎饼。
“陈杉?她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影响你?”顾时柳有些疑惑地问。
“凡人有时可以做到连鬼神也无法完成的事情。”柳梢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时柳,“不过……陈杉确实与这里有点渊源?”
“与收容所有渊源?”顾时柳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收容所是她建立的,她不记得有见过陈杉啊。
柳梢摇了摇头,“不是收容所,是这里的阴阳缝隙。”她指了指房顶,“陈杉曾经在这里当过小时工,沾染了阴间的气息,这才让她发现了银童。”
“银童?”顾时柳看向小男孩儿,“这是你的名字?”
“那当然!”他骄傲地扬起了头,“我可是金童大人座下数一数二的仙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月老座下的一员大将!既然他是金童,那我就是银童啦!”
懂了,自己起得名号。顾时柳暗想。
但她也没拆穿,反而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既然您来历这么大,怎么好留在我这里?我这可都是妖妖鬼鬼的。”她倒不是故意刺他,实在是这小孩儿属于仙童,万一和她的客户发生了什么口角,一个生气把他们灭了怎么办?
“咳嗯!”银童擦了擦嘴巴上的煎饼渣,“那什么……他们说你做饭挺好吃的……”
“哼!你难道将这里当作酒楼不成?”风来轻瞥他一眼,小孩儿哽了一下不再说话。
柳梢见状只得出来打圆场,“他虽然犯了错,但到底是月老的人,金童大人最近正在为KPI忙碌,没时间来接他。而且他到底是沾了些阴气的,特情局不太适合他,所以就只能……”
柳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时柳也不好再推辞,毕竟他就算再怎么调皮,看样子还是比较惧怕风来的。
她对另外一个话题更有兴趣,“金童忙着完成KPI?”这两个词语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柳梢叹了口气,“你看着月老庙香火还是挺旺盛的,其实大家都是一走一过打个卡,压根不是真心求姻缘,甚至有很多人是去月老庙求财的。”
“月老庙?求财?”顾时柳满脑门子问号。
柳梢也有些无奈,“有人认为月老毕竟是个神仙,当然有能力让他发财;还有人认为月老和财神是同事,让他帮忙传达业务。”
“现在人们都觉得结婚麻烦,这也就算了,连谈恋爱都觉得耽误时间,宁可在家养小动物都不出去约会。金童深感事业处在低谷期,正联合玉女研究该如何提高恋爱率和结婚率。”
顾时柳听得只觉得头都大了,神仙的业务还这么卷吗?
“哼!不谈恋爱不结婚,人间哪来的真爱真情?长此以往,人间岂不大乱?!”说到个人事业,银童也不害怕风来了,茶几拍得震天响,“我本来是响应金童大人号召才下凡的,结果——!”
“你不是因为工作福利不好偷跑的吗?”柳梢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你——”银童被她怼了一下,想反驳又碍于风来只得忍下。
“工作福利……怎么不好了?”顾时柳悄悄问道,虽然房子里几个人都能听见,但还是要给小孩儿留些余地的。
“金童玉女是事业狂魔,手下的仙童也是一样,偏偏他喜欢瞎跑,吃了一个小孩儿供上去的彩虹糖,这不,嫌弃月老庙的伙食了。”
银童的脸涨得通红,“我还是小孩儿!”
“快得了吧你,几百岁了也不嫌害臊!”别人怕他仙童的身份,柳梢可不怕。
“行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柳梢拍了拍顾时柳,拿出一个金色的手环。“这个你收下。”
“这是什么?”顾时柳奇怪地打量这个手环。
“这个是禁锢手环,银童在你这的这段时间得带上它,不然又得闯祸。”
明白了,“紧箍咒”。
柳梢带着一直沉默的青城走了,只留下气鼓鼓的银童。
“怎么?还是想问清楚?”看着青城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柳梢问道。
青城摸了摸鼻子,“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就罢了,现在有了点记忆反而多了些烦恼。”
“侍卫也好、青砖也罢,那都是过去了。如果他真有心和你相认,何必一直沉默?”
青城知道这个道理,但到底是忠心护卫的旧主,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
“哎……”淡淡地叹气声在别墅中响起,顾时柳奇怪地看着风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惆怅过。
“怎么了?”
风来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时柳这收容所好像总收下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说谁乱七八糟呢?”银童反应倒是快,“不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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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个东西呢?我才不是——”话没说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银童憋了憋气,竟然大哭起来,“你们欺负小孩儿!”
顾时柳真是大开眼界,都是仙童了,竟然还能这么耍无赖?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她一边哄一边给银童带上手环,“你喜欢吃什么?煎饼、肉夹馍、麻辣烫……?”
天天在天上啃果子的银童哪听过这些,抹了抹干巴巴的眼睛,“什么是麻辣烫?”
“嗯……”顾时柳想了想,“就是……又麻又辣又烫的一种食物。”
天真的银童跟着顾时柳走进了附近的麻辣烫店,收获了一张和身上的红衣一样颜色的嘟嘟嘴。
“顾时柳,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他一边嗦着棒冰一边说道。
顾时柳失笑地看着他,不就一碗麻辣烫加一盘炸串,她就是个好人了?
她突然凑近银童,“陈杉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都愿意帮她给姜阳绑红线?”
银童叼着棒冰歪着头看了看她,“一袋喜之郎。”
“……没了?”顾时柳惊讶地问。
“嗯。”银童点头,“但你和她不一样,我知道的。”那天她是有机会可以把红带子彻底斩碎的,可她不仅手下留情,还特地找了个凉快的地方绑着他。
“顾时柳,你要红线吗?”他突然认真地看着她,“我那些红线……可以分你一半!”虽然有些肉疼,但没关系,剩下的剪吧剪吧也能将就。
“我要你的红线干嘛?”顾时柳笑着摇头,“那可是你从库房里偷出来的,你要是给了我,金童那你怎么交代?”
银童皱了皱鼻子,又嗦了一口棒冰,“大不了罚俸!”
顾时柳可听不得这话,“罚俸就更不行了!”她揉了揉银童的头,在他惊讶的眼神里向前走着,“你只要别灭了我收容所里的小鬼小妖们就行了。”
银童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突然握紧了手里的棒冰追了上去,“那你要姻缘吗?我可以帮你绑红线的!
“商贾之子不愁吃喝?官府后人有权有利?世家传人名利双收……”
顾时柳摇了摇头,这小孩儿还想帮她找对象呢。
“谢谢你啦,不过……”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有需要再和你说,现在先不用。”
银童皱眉盯着她半晌,“你不会喜欢鬼神一类的吧?虽然你是修行者,但功力太浅,你们之间没有好结果的!”更何况这样的红线不是他们这些小仙童能绑的。
“快快快!都化了!”顾时柳指着他手里的棒冰叫道,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走才笑了笑。
银童嘴里含着荔枝味的棒冰,她不会喜欢那个地灵吧?噫~
不过……要是她实在喜欢,他就去求金童大人!
银童下定决心,跟着顾时柳往前走,却突然见她在前面停了下来。
“怎么了?”
“嗯?”顾时柳奇怪地看着邻居家吵嚷的样子,“好像是物业。”可为什么还会有警察?
49. 古琴(一)
“这是怎么了?”顾时柳看着物业的人好奇地问。
“哦,是顾小姐。”物业看见她眼睛突然亮了。
他们都很佩服这个敢住进鬼宅的业主,更何况听说当时帮她办各种手续的是官方,想必是有两下子的。
“隔壁的业主吕阿姨报警了,说这户业主每天晚上都弹琴扰民,吵得她睡不好觉。可是昨天晚上警察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里甚至一直都没人住。这不,今天让我们联系了业主和警察一起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说……这里长年空着?”顾时柳捏紧手里的冰棍。
“对啊。”物业神秘兮兮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您等下和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有您在,我这心里也有点底气。”
顾时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王经理别开玩笑了,警察办案我进去干什么?我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完她就要带着正拿着棒冰包装往嘴里倒的银童往家走。
“哎哎哎!”物业拦住她,“顾小姐,您就别和我藏锋啦!”他顺着顾时柳的肩头往后看,“沈小姐回来了!”
顾时柳回头一看,身后走来的女子步履翩翩姿容秀丽,女神级别的。
“沈逸君是吧?”物业的声音叫出了正在附近等待的警察。
“是的,我就是沈逸君。”女人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和物业纠缠的顾时柳,友好地点了点头。
“王经理,你先忙。”顾时柳趁着她开门的时候急忙拉着银童,“我这还有小孩儿呢,就不打扰你工作啦!”
她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位“玄学自由职业者”,但也没必要把这件事广而告之,更何况她也没感觉这房子哪有什么问题,估计是他们自己疑神疑鬼。
可没想到,过了两天,她竟然看见沈逸君跟着姜阳一起来了她家。
“姜阳?”她疑惑地看着他身边的沈逸君,“你来找我?”阴阳缝隙最近不太平,风来又和阿骨朵去打猎了。据李静言说,可能是一些厉鬼听说了这里的事情,特地来找风来的麻烦,所以今天只有她自己和银童在别墅里招待他们。
姜阳惊讶地看着像模像样端茶点的银童,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那简单的一根红线有什么样的力量,可现在他竟然甘愿给顾时柳跑腿?
“是这样,顾老板,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客户。”他笑着指向沈逸君,“这是我一个姐姐,著名古琴演奏家沈逸君。沈姐,这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顾时柳顾老板。”
顾时柳惊讶地笑道:“没想到我的邻居竟然是一名古琴演奏家呢!”
“邻居?”姜阳疑惑地看向沈逸君,“沈姐和顾老板是邻居?”
沈逸君也笑着与顾时柳握手,“前两天就见过顾老板,没想到你竟然……”
顾时柳眨了眨眼,这未尽之意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姜阳,解释一下?
“还是我来说吧。”沈逸君主动说道。
“如姜阳所说,我经常在世界各地演奏,不太经常回这边住,所以顾老板可能没有见过我。但……”她微微蹙眉,“我前两天接到警察和物业的电话,说这栋房子出了些怪事。”
“晚上有琴声。”没等沈逸君说完,顾时柳便接着说道。
“顾老板也听见了?”沈逸君和姜阳惊讶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最开始搬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听见,大概……”她想起应该是他们从老家回来那天凌晨,“两三个月前?您回来过一次,我看房子里有亮光,从那之后每天晚上就会听到琴声,还挺好听的,就是……时间有些晚……”
她还记着自己当时想和邻居打招呼来着,但一直也没碰上,没想到是因为她压根不住这。那……是谁在每天大半夜弹琴?
沈逸君的脸色难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这栋房子……只有我能有权限进去,而我只回来了那一次。”
在看江姜阳带着她来的时候顾时柳心里就早有准备,但真到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先试着走一下唯物主义,“会不会是有流浪汉看这里经常不住人,所以……”
沈逸君知道她的意思,她苦笑着摇头,“别墅里有一件非常珍贵的物品,所以里里外外安装了很多监控。警察来了之后也检查了,并没有小偷和流浪汉在这里停留的迹象。”
顾时柳看着姜阳和沈逸君两双期盼的大眼睛,只好点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也要去!”在旁边玩了半天消消乐的银童听说了也举手喊道,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动作。
“去呗。”顾时柳无所谓,这可是月老座下一员大将,不用白不用。
沈逸君的别墅风格和顾时柳家完全不同。虽然和顾时柳住在一起的没一个是人,但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爱好,茶几上会有风来的刻刀和石头,沙发堆满了这两天银童梳理的红线,阳台处是顾时柳喜欢的躺椅。而沈逸君家呢?标准的别墅样板房。
“这里……没什么奇怪的气息……”顾时柳大致走了一圈,问着银童,“你觉得呢?”
“啊?”银童从展示柜里的冰淇凌摆件上收回目光,“没有啊。”他摇了摇头。
顾时柳也觉得奇怪,既然没有鬼,房子里为什么会传出琴声?
“沈小姐,我能看看您说得那张古琴吗?”来这里的路上,沈逸君说她那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一张很名贵的古琴放回来,同时,它也是整个房子里最贵重的物品。
如她所说,琴房虽然布置得诗情画意,但房间中的摄像头却有些破坏了这里的意境。
“为什么要特地把它放在这栋别墅里呢?”顾时柳有些不解,“您长年在外演出,应该会用得到它。”
沈逸君抚摸着琴身,“这……是我哥哥的琴,他很早就去世了。”
“……抱歉。”顾时柳没想到会牵扯出逝者。
她笑着摇头,“我家世代鼓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珍宝。特殊时期,它被一个和我们家交好的伯伯藏了起来,但到底受到了一些损坏,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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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之后便一直闲置,直到我哥哥出生。”
她的目光放远,仿佛看到了曾经哥哥教她学琴的日子,“他是少有的天才,家里的长辈曾说,这张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知己,他们的名字终有一天会传遍整个世界。”
“可是他死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老人的怒吼。
几人回头看去,一位极具老钱风的老者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像是助理的人。
“这是沈姐他爸。”姜阳凑近顾时柳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样子关系……不太好?”顾时柳也小声问道,收获姜阳一个肯定的眼神。
沈逸君的眼神从古琴放到他身上,“你来这干什么?”
“呵——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栋房子爷爷已经送给我了。”沈逸君淡淡回道。
“哼!我是你爸!难不成你还要赶我走不成?再说了,我儿子的遗物在这,我当然要来!”老者瞥了眼姜阳和顾时柳,“免得你把我儿子的东西交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嘿!银童这小暴脾气。
“你说谁乱七八糟呢?”仗着小孩儿的外表,他说话可毫不客气,“我们长得盘靓条顺,身上也没有犯罪记录,就算是到警察局人家都得说我们是安分守己的夏国合法公民!倒是你!没有经过人家沈姐姐同意私闯民宅,也不知道谁乱七八糟!”这已经是他银童大人最讨厌的词了!
姜阳憋着笑容靠近叹气的顾时柳,“他怎么懂得这么多?”不是说刚下凡就被陈杉骗了吗?
“最近在恶补凡间常识。”想了想,顾时柳又补充,“教材包括但不限于打脸小说、反转短剧……”
姜阳了然地点头,怪不得呢!
老头儿被银童气得脸色通红,“沈逸君!这就是你认识的朋友!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沈逸君挑眉,“我的朋友说得没有错,这是我家,你未经允许就闯进来我是可以报警的。”
顾时柳有些惊讶地看着沈逸君,没想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沈逸君在面对自己的父亲时竟然如此强势。
“哼!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像你这样不尊重长辈的人也配鼓琴?真是侮辱了‘君子乐器’”。
哇,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顾时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逸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老人冷笑,示意身后的助理开口,“沈小姐,这是沈暮霜先生生前的遗书。其中有说明自己去世后的一切财产留给父母,如今您的母亲已经去世,这张琴便归属于您的父亲——沈松涛先生。”
沈逸君夺过他手中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一霎红了眼眶,“这是假的!”
“沈小姐,这话您要负法律责任。”助理正了正眼镜,“这是他的笔迹鉴定结果。”
“呵,一个车祸去世的人,你说他生前有遗书?”沈逸君冷笑,“你这就是伪造的!”
50. 古琴(二)
“车祸去世和生前留有遗书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沈小姐。”即使是面对沈逸君愤怒的神情,助理仍然保持着冷静,“更何况,您也清楚,您的哥哥沈暮霜生前患有心脏病,他提前留下遗书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去你的理所当然!”沈逸君简直无法保持自己的涵养,正要冲上去给他一巴掌时被姜阳拦住,“姐、姐!冷静!”
顾时柳沉默半晌,看向沈逸君,“逸君,既然这是你哥哥留下的遗书,还是遵守逝者的心愿吧。”
沈逸君皱着眉转头看她,见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向了古琴,她也跟着看向它,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暮霜琴?”沈逸君看着沈松涛问。
“没错。”沈松涛得意地笑了笑,看着古琴的眼神有遗憾、悲伤,也有顾时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是暮霜的琴,他是因你而死,放在这里不合适。”
沈逸君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悲戚,两只手反复紧握,好像在说服自己一般。
最终她还是艰难地点头,“你们带走吧。”
看着沈松涛毫不犹豫地动作,沈逸君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们出门的时候她甚至还捂住了嘴,显然是有些泣不成声了。
顾时柳正要上前安慰,却见刚才还哀伤的沈逸君一瞬间收起了难过的神情,随手抹了把眼泪,“顾老板,这样就行了吧?”
“……啊……昂……”她点了点头,有些没反应过来,“沈小姐,您……”她刚才是装得和她很熟的样子才那么说的,就是为了放松沈松涛的警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房子里都是摄像头,没有其他人在,那么琴声的问题只可能出在它本身。顾时柳虽然没有发现这张琴究竟有什么问题,但即使暮霜琴被沈松涛拿走也没关系,如果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她手下诸位“大将”也可以帮沈逸君把琴拿回来。稳赚不赔,还能让沈松涛帮忙听个响,何乐而不为。
“哎……”姜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沈叔叔晚上能不能睡得着觉啊……”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银童在旁边抖了抖身体,这些凡人,吓死仙童了。
顾时柳的猜测没有错,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姜阳就来了电话。
“时柳,听说最近沈家在找大师看事儿呢!”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有哪位大师找到原因了吗?”顾时柳正跟着风来学石雕,随手开了免提。
“不过就是一群学艺不精的人,当时连我身上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怎么可能知道暮霜琴怎么回事?我估计啊,这事儿没准还会落在你身上。”
“我?”顾时柳有点奇怪,一个没注意刻刀偏了几分,还是风来及时从旁边把住了她的手腕才没叫她受伤。
“嗯,帝都里面除了特情局,最厉害的大师就是你了,玄学圈子里大概已经传遍了。”
“啊?哎哟!”顾时柳惊讶地直起身子,直接和风来撞在了一起,“时柳,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她关切地看着风来的肩膀,见他笑着摇头才问道:“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
“害,他们大概都从特情局那里知道什么了,还有两个知道我这事儿的朋友来和我打听你呢。”姜阳笑了笑,“总之,你做好准备,沈松涛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去找你了。”
电话挂断后,顾时柳才看向风来,“你受伤了?”
风来愣了一下,“怎么会这么问?”
她歪了歪头,看着刚才撞到的地方,“感觉。”
风来不在意地笑了,“不过被咬了一口,算不得什么。”
“咬?”顾时柳有些不解,“阴阳缝隙里的东西会咬人?”
风来点头,“为了活命,他们什么手段都会用出来。”他手里拿着石雕,指着刚才顾时柳刻歪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力气要松一些,这样线条才会更自然——”
“风来,我把那把剑还给你吧?”
风来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的目光一直都定在自己肩头,他正想安慰她却在看见她担心的样子时愣了一下。
时柳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确认这件事,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即使没有那些记忆,她仍然喜欢自己。
而他,即使没了那些共苦的日子,也仍然会沉溺于她的温暖。
“放心。”风来的声音比之前所有的时候都要温和,“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见顾时柳看向他,他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我是整个阴阳缝隙中最强的。”
顾时柳看着他的眼神眨了眨眼,从他手里接过还未刻好的博山炉,“是这里要再轻柔一点吗?”
“对,延着这个方向……”
阳光顺着宽阔的落地窗照进客厅,两个并肩的身影投在地上仿佛依偎在了一起,一切再自然不过。
姜阳的话应验了,没过两天,顾时柳就接到了楚朝山的电话。
“楚总?”顾时柳有些不解,楚朝山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顾老板,我这里有个客户想要介绍给你。”寒暄过后,楚朝山仍然直截了当。
“嗯?”顾时柳虽然疑惑是什么样的客户,但毕竟开门做生意,她还是让楚朝带人过来了,
可来人见了她却很是惊讶,竟然是那个曾在逸君那见过的丫头。
“你——?”他看着楚朝山叫道:“楚总,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说实话,楚朝山是真不想管沈松涛的事儿,可毕竟沈老爷子曾经帮过自己,他也算是报恩了。
“沈老师,还是让我把话说完。”楚朝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顾时柳,见沈松涛狐疑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和方大师他们问问。”方大师也算是帝都有名的人物,要不是方大师推荐,他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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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沈松涛打扰顾时柳。
听他说起方大师,沈松涛才看向顾时柳,“那天……你和逸君那丫头在一起,你早就知道这琴有问题了?”
顾时柳无辜地睁大眼睛,“我和逸君是邻居,那天只是恰巧去看看她的宝贝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又指向那边正看粉色小猪的银童,“再说了,就算要办正事,我也不会带着小孩子吧?”
楚朝山也看向了那边,神色间有些犹豫,“原来……您和风来先生已经有了孩子了,上次来还没见过,该带些见面礼来的。”
“咳咳咳——”顾时柳一口茶水险些没呛到,她刚想解释,突然又想到刚才诓了沈松涛,只好把话咽下去,尴尬地笑了笑,“沈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松涛深吸一口气,看向别墅外正等待的人,“拿进来吧。”要不是楚朝山说大师只愿意在自己的地盘办事情,他绝对不会将这东西带出来。
“就是这张琴。”
“咦?这不是逸君哥哥的那张琴吗?”顾时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沈松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还是觉得这什么大师和沈逸君串通好了,但他这段时间遇见的事情不是假的,那么多大师也不会和她一起串通。
“没错,这把琴叫作暮霜,和他哥哥的名字一样。”顿了顿,他继续道:“不如说,他哥哥的名字因此而来。”
早在助理带着人将琴搬进别墅时,风来就从石刻上抬起了头,此刻见到琴盒中的古琴终于确定了什么一般挑了挑眉。
“自从我将他带回去后,就……发生了一些怪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具体指什么呢?”顾老板一双大眼睛眨呀眨。
“它……它会无人自弹!”沈松涛握紧了一双手,“我亲眼见到了!”
“冷静!沈老师,你要把你见到的都说出来,我才知道该怎么帮你。”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沈松涛一鼓气将杯子里的水都灌了下去,好像有了什么力量一样深吸一口气,“琴声只在晚上响起。
“一开始搬回去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是其他佣人也说自己听到了琴声,只是他们以为是我在弹琴。
“我起先以为是谁偷偷弹,毕竟这是一把名琴,有哪个徒弟想要试试也无可厚非。可我问了他们,又看了监控,他们晚上都没有住在我那里。”
“暮霜的附近应该也有监控吧?没有拍到什么吗?”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沈逸君那里,监控里面一切正常,但顾时柳还是仔细问了一遍。
沈松涛摇了摇头,面上的恐惧越发浓厚,“监控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声音头听不到。我不信这个邪,这把琴从小就在我家,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事,所以……我晚上就守在了琴房里……
“我看到了!琴弦无风自动,然后琴声就响起来了——”
“嗡——”沈松涛的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暮霜琴突然发出了响声。
51. 古琴(三)
怎么回事?!
除了风来和银童外的三人惊骇地看着茶几上的暮霜古琴,没有任何人碰它的琴弦,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出现的?
顾时柳毕竟也是见过不少妖魔鬼怪的修行者,很快便调整过来。而楚朝山呢?和自己去世的妻子在收容所那样一个阴森森的地方相依相偎,虽然一开始有些慌张,可也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只有沈松涛……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他猛地蹦了起来,走到了沙发后指着它说道:“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一定要除了它!”
风来看着他对顾时柳指手划脚的模样眯了眯眼,正想教训他时却瞥见顾时柳冲他微微摇头。
她叹了口气,看着沈松涛惊惶的样子深沉地说:“若是这里面是您的儿子呢?”
沈松涛皱紧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时柳看向暮霜琴,“沈逸君和我说过,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珍宝。凡是古物,经历的时间多了都会有几分灵性,更别说它本来就不凡。而她哥哥沈暮霜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生前与它形影不离,或许冥冥之中,两者早就息息相关。”
沈松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是说……我儿子死之后进了这里面?”
顾时柳神情严峻,“或许是它吞噬了沈暮霜也说不定呢?”
风来听着她前面的讲述还觉得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可一听到“吞噬”两个字,再见到她这副样子,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吞噬?”沈松涛害怕地看着古琴,“这琴……竟然会吃人?”
“不好说啊……”顾时柳将左手放置半空,仿佛在感受着什么一样,沈松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
突然,琴弦又是一阵颤抖,原本令他觉得玄妙无比的琴声此时只搅得他心神不宁。
“哎……这里面的东西……不好解决啊……”顾时柳收回手,凡人看不见的灵力也顺势消失在手心,她看着沈松涛叹了口气,“沈老师,你还是把它带走,另请高明吧。”
说实话,沈松涛是真觉得顾时柳没什么本事,可刚刚古琴的变化在其他任何大师那里都是没有出现过的,再加上她刚才那一番话,让他想到曾经家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或许都是这张琴引起得也说不定。
沈松涛深吸一口气,朝着顾时柳深深鞠躬,“顾老板,不,顾大师!请您帮帮我!”
顾时柳只是摇头,“沈老师,我帮不了您。这张琴的本事不小,我对付不了它。而且它有自己的灵性,会寻找自己的主人。当天您把它带走,就证明它已经认您为主了。”
沈松涛突然想起那天也是顾时柳提醒沈逸君,让她放弃暮霜琴的。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沈松涛暗暗咬牙,恐怕那丫头也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了顾时柳,顾时柳为了帮她才把琴甩给了自己!
“顾老板,我不需要您对付它,只要帮它换一个主人就行。就像……”他笑了一下,是外人常见的儒雅,“您帮沈逸君做得那样。”
顾时柳挑了挑眉,看着他探究地问,“我听说您和沈暮霜的关系很好,他在生前还特地留下遗书将遗产留给您,……我可以帮您和这琴中的精灵见一面,您或许可以见到您儿子呢?”
沈松涛怔了一下,看着安静的暮霜琴脸色深沉,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不必了。若是暮霜真的在这里面,他不可能会弄出这些祸事,我了解他。”
顾时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改变心意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我可以帮它解除和您之间的关系,只是……”她看了眼楚朝山,“我和楚总是朋友,原本不该说这些俗气的话,可毕竟是替人消灾,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这个沈老师可以理解吧?”
似乎是有了心理依仗,沈松涛又恢复了之前的凌人模样,不在意地笑了笑,“沈逸君给了顾老板什么?”
顾时柳笑了,“也是一张琴,听说是她在一个收藏家那里费尽心思求来的。”
“呵……”沈松涛冷笑,“君子乐器,即使她煞费苦心求到手,也必不能为她所用。”他瞧了瞧沙发靠背,“我也给您一张琴,同样是名家作品,价值千金。”
顾时柳笑了,“没问题。”她袖手一番,在沈松涛惊讶的眼神中,一把长剑突然出现在她手上,“麻烦您将沈暮霜的遗书拿给我。”
沈松涛眼神暗了暗,“你要那个做什么?”
“它之所以认您为主就是因为那纸遗书,只要将遗书与您之间的联系打破,它自然会去找其他的主人。”
沈松涛阴沉地看了她半晌,通知助理将遗书带了进来。
长剑无风自起,围绕着遗书和沈松涛不断旋转,突然,它好像找到了目标,在沈松涛右手指甲前方点了一下。
“嗡——”琴声又一次响起,只是这次没再继续。
沈松涛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真的有什么连接从他身上消失了,这两天一直阴冷的身体此时也觉得暖和了许多。
“那张琴之后我会让人送过来。”沈松涛握了握拳,又看了一眼暮霜琴,“再会,顾老板。”
楚朝山有些不愉地看着他的背影,歉意地对顾时柳说:“顾老板,这次麻烦您了。”
顾时柳笑着摇头,“楚总说得哪的话?您这是帮我介绍客户,我该谢谢您的。”
楚朝山叹了口气,“沈家是古琴世家,特殊时期过后,上面觉得亏欠沈家,对他们家的事业很是支持,沈家在夏国的古典音乐圈子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特别是沈老爷子,教出了不少国际知名的演奏家,所以沈松涛从小就有些不可一世。”
“那楚总知道沈暮霜和沈逸君的事情吗?”
他皱了皱眉,“我只知道一点点。
“沈暮霜的确是沈家乃至夏国难得一见的音乐天才,只是很遗憾,他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平时深居简出。有一次外出时,心脏病突然发作,在路上遇到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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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沈逸君……”他脸上闪过一丝佩服,“的确是一位很坚韧的女士,倩茹当时和她的关系也很好。
“她一直不怎么受家族重视,沈暮霜出事后就去了国外留学,没想到反而在国外闯出了一番名堂,继承了沈老爷子的衣钵,成为了沈家的接班人。”
顾时柳点了点头,“可我感觉沈松涛和沈逸君的关系……”
楚朝山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沈松涛以沈暮霜为骄傲,对沈逸君一直不在意,认为女子应该相夫教子。”
怪不得。顾时柳了然,沈松涛一直念叨着什么“君子乐器”,言语间对沈逸君很是瞧不上的样子。
可就是他瞧不上的女儿如今却成为了沈家的继承人,他心里怎么会好受。
顾时柳总觉得沈松涛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可事情已经结束,沈家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她只负责物归原主。
顾时柳送完楚朝山回来就看到风来正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端详着暮霜琴。
“风来,你知道这琴为什么会响吗?”顾时柳也看向了它。
“时柳刚辞不是已经说出了原因吗?”风来笑着看她。
“害,我那都是骗——”顾时柳笑着摆手,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她惊讶地看向风来。
他点了点头,“其实事情和时柳说得大差不差。”
暮霜琴是货真价实的传世之宝,这种宝物本就有一定的灵性,又有沈暮霜和他日夜相伴,假以时日必能开智。
可沈暮霜死了,它成长的脚步被迫中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逸君不知道为什么将它放在了这里——阴阳缝隙旁边。
“缝隙中的力量滋养了它,让它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步。”
“可是……”顾时柳奇怪地看向它,“我没有在它身上感觉到任何阴气啊。”
“阴气只是一种力量的表现形式,它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幼年期’,正是需要力量的时候,阴气对它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时柳可以将它放在收容所里,那里会更适合它成长。”
顾时柳当然相信风来,和沈逸君商量过后便将它放在了文德殿中的案几上。
“哎?”李静言好奇地看着暮霜琴,“这是张好琴啊!”
“你看得出来?”顾时柳笑着问。
李静言有些无奈,“老板,我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虽然身体不好,但君子六艺也是必修课啊。”
君子六艺……君子乐器……
顾时柳突然看向风来,“风来会鼓琴吗?”
风来愣了下,随后温和道:“会是会的。”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这张琴不行,我会影响它,而且除了它自己,应该不会有人可以弹奏出声音来,等沈松涛那张琴送来再奏给时柳听吧。”
“好!”
但在听到风来的琴声前,顾时柳先听到的是一位女子的琴声。
沈逸君,她弹动了这张琴。
52. 古琴(四)
我叫沈逸君,是古琴世家沈家的小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沈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的爷爷沈臻,是著名音乐教授,桃李满天下。从我很小的时候他便教导我要好好学习古琴,将来成为沈家的继承人,那张传家至宝暮霜琴会交到我的手里。
我的奶奶韩秋冰,海外留学归来的文学家、翻译家,她和我的爷爷一样待我如珠如宝,将我写进了她的自传中。
我的父亲沈松涛,夏国著名古琴演奏家,人人称赞的儒雅君子。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教我学琴,我的琴技一点一滴传承自他。他说,我是他的骄傲,以后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古琴演奏家。
我的母亲杨舒,杨氏地产的千金,与我的父亲一见倾心,她经常说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这些就是我的家人。
树影婆娑,沈逸君走在沈家静谧的走廊中。明天就是她的成年礼了,爷爷答应把那张古琴交给她。
沈逸君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偷偷去看看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没什么吧?
琴房的位置离她的房间有些远,她喜欢安静,房间在整栋别墅的最深处,但这张古琴却被安放在整座房子采光最好的地方。
“吱呀——”沈逸君悄悄推开琴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安放在矮几上的暮霜琴。
她踮起脚尖轻轻走了进去,跪坐在暗绿色的蒲团上,好奇地看着这张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名琴。
“这么晚了,你又偷偷跑出来,等下被爸爸发现看他不罚你?”带着笑意的和煦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逸君努了努鼻子,爸爸那么疼爱她,才不会罚她呢?
左手轻轻抬起放在古琴之上,沈逸君神色突然一变。
和她说话的,是谁?!
她猛地转过身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青年。
他身穿宽大的对襟袍服,里面却是简单的白色半袖。房间中没有开灯,月光裹挟着树影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可即便如此,沈逸君也能从他的面容上感受到温暖。
“……哥哥……”她迷茫地开口。
青年懒洋洋地离开倚着的门框,一边朝她走来一边点头,“对啊,是哥哥。”大手用力揉上她顺滑的长发,“糊涂了,连我都不记得了。”
他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坐下,顺手将她的手摆成正确的姿势,“说了多少遍了,手放上去的时候演奏就要开始了,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青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出去表演的时候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出了岔子,你这不是丢我这个老师的脸?”
沈逸君看着他如画的眉目渐渐红了眼眶,“哥……”
“不许哭!”青年见她这样不仅没有安慰,反而更加严厉地看着她,“我说你两句就这副样子,以后在外面有人给你气受你也哭吗?!
“沈逸君,我告诉你。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教训你,也没有人可以让你哭。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你要狠狠地反击回去,明白吗?!”
沈逸君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青年这才露出满意地微笑,“明天就是我们小君的生日了,你想要哥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沈逸君低头想了想,“我想让哥哥陪我去商场买衣服。”
青年愣了一下,“去商场?”他看着她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笑了,“妈妈不是给你买了那么多好看的衣服,还不够穿?”
“那不一样。”沈逸君固执地摇头,“我想让哥哥帮我挑。”
青年注视她不肯放弃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好吧,谁让我是你哥呢。”
沈逸君满意地笑了,可渐渐的,看着青年宠溺的笑容她的脸上出现了恐慌,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不!不要你陪我去商场了!”
青年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反正就是不要你陪了!”如果让哥哥感受外面的气息会要了他的命,她宁愿他永远困在这栋别墅里!
“沈逸君!别耍脾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有事直接说?”青年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像以往那样教导他的妹妹,如果连他也不管沈逸君,等他走了,她要怎么办呢?
“不要!就是不要!”沈逸君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大口大口地呼吸。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缓慢地蜷起身体,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抑地抽泣起来。
“沈逸君,哭有什么用?!”沈暮霜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可沈逸君却无法怎么也无法停止。
哥哥,我好想你。
顾时柳的电话是在这之后大概两三天打过来的,沈逸君这段时间没有出国,就是为了等她的消息。
“沈小姐,麻烦您来一趟我家吧。”她知道,那张琴的事情很可能解决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住过了,可就算如此,她也清楚地记得这附近因为闹鬼的传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了。
闹鬼?她巴不得。
沈逸君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沈松涛派来的人,淡定地朝顾时柳家走去。
“快来。”顾时柳好像没有注意树丛间的眼睛,欣喜地拉着她走进别墅。
“顾老板,暮霜琴……”沈逸君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琴的影子,可据她所知,沈松涛已经将琴交给她了。
“来这里。”顾时柳神秘地眨了眨眼,拉着她继续向前,穿过后院的一片草地带她从后门走了过去。
“你——”话还没说完,沈逸君只感觉浑身一阵凉意,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里——”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壮观的宫殿群,来往的行人……不!那些好像不是人!
“不用管他们。”顾时柳摆了摆手,“这边。”她径直朝面前最雄伟的一座宫殿走去。
文德殿……沈逸君皱了皱眉,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殿中除了顾时柳外,还有另外一个英俊的男人,他面前摆放的正是那张暮霜琴。
“沈小姐。”顾时柳侧身看着她,“来试试吧。”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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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君不明白她的话。
“我虽然答应了姜阳帮你解决琴声,可也得收点谢礼。不如沈小姐抚琴一曲,就当作你找我帮忙的代价了?”
沈逸君觉得顾时柳这番话恐怕不是她的真心,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这样非凡的景象,她的本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如果想要听琴根本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沈逸君,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大胆一点,就算弹错了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吃了你。”沈暮霜懒洋洋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畔,“世界上总是好人更多一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交些朋友,到时候也可以带回来给哥哥看看。”
她看着顾时柳脸上的笑意,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和她做个朋友。
沈逸君坐在暮霜琴后,两手优雅抬起,缓慢地放在琴弦之上。
“嗡——”顾时柳看着风来扬了扬眉,刚才还无论如何都没有动静的琴,不过是沈逸君一个触碰,便乖乖地发出了声音。
古朴清越、悠扬婉转。
沈逸君的琴声就像她自己一样,虽有女子的婉约,但更有坚忍不拔的心智,让人心旷神怡之余更添有几分激越之感。
琴声渐渐平息,顾时柳还未鼓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沈逸君,现在变得有几分厉害了嘛!”
她惊讶地转头,一个青年男子正站在殿中笑着望向沈逸君,脸上是满满的骄傲和欣赏。
沈逸君震惊地抬头看去,他——
“……哥?”她试探地说道,随即大声喊着,“沈暮霜?!”
“好哇,你现在敢对我直呼其名了,长本事了你!”青年在沈逸君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顾老板,这是怎么回事?!”沈逸君不去管沈暮霜,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时柳。
沈暮霜也转身看着顾时柳和风来,“多谢二位成全。”
顾时柳笑了笑,“就是这么回事。”
沈逸君听着她讲出来的内容更觉得今天的一切是在做梦。
什么古琴开智积蓄力量,什么执念未除琴灵化形……
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是沈暮霜吧?”
“嗯哼~”沈暮霜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叫哥。”
沈逸君没管他,只是固执地看着顾时柳。
顾时柳摸了摸鼻子,怎么觉得现在气氛怪怪的。
她点了点头,“你哥当时执念未消,正好赶上古琴灵性未有意识之时,他的魂魄进了琴中,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琴灵。”
沈逸君用力抿着嘴看着一点没变的青年,“你为什么大晚上弹琴惹得别人睡不着觉?”
沈暮霜没想到她最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他有些冤枉地摆手,“我就是有了意识之后闲得无聊哼歌而已,谁知道会有琴声?”
沈逸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不发一言向外走去。
“哎?你干嘛去?”沈暮霜看着她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的样子,觉得她不像以前那么好惹了。
沈逸君转身看着阴影里有些无措的青年低声说道:“回家。”
53. 古琴(五)
我叫沈暮霜,古琴世家沈家的儿子。
从小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亲戚家的小朋友去上学时,我在家里和老师一起学习;他们去踢足球时,我在家里跟着爷爷练琴;他们一起约好了出去玩,我也只能在家里。
在我的世界,除了正常的学习,就是和暮霜琴在一起。
说实话,我讨厌这张琴。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名字相同,更因为我觉得都是因为它,才让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
可后来我知道了,原来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它。
我有心脏病。
那是什么东西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次我忍不住偷偷溜出去时,心口突然很疼,再醒来时就听见他们说了这个名字。
好像很难好,除非移植心脏。什么是移植心脏呢?就是把别人的心脏放进我的身体里。
老师教过我,心脏是我们最重要的器官,没了它,这个人就无法活下去了。
那怎么会有人愿意把他的心脏给我呢?
事实证明,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我等了很久,大概三四年吧,也没有等到。
可是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我的父母,原来相互讨厌的两个人,最近的关系竟然好了起来?
为什么呢?我没办法见到更多的人,观察身边的人就成了我的习惯。当我发现这一点不同时,好奇心简直要把我淹没。
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了,我看着母亲渐渐鼓起来的肚子,他们说,我要有一个小弟弟了。
哦,明白了,他没办法活太久,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沈暮霜。
“沈暮霜,你要成为沈家的骄傲!”“儿子,你要带着爸这一份一起努力,走上更广阔的舞台!”他琴弹得不怎么样,但平时说得还是挺多的。
可是现在这些人要放弃他了,沈家的骄傲恐怕另有其人。
我盯着妈妈的肚子,觉得大的有点碍眼。想必那个生出来的小家伙也不会是什么招人喜欢的东西。
我错了。他们也错了。
那是一个女孩儿。
不知道是交好的医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隐瞒,总之,原来那个饱含期待的“沈暮霜二号”现在变成了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怎么会是君子呢?他爸是这么说的。
可我倒觉得他也未必是个君子,谁还不会装了?他就属于在外人面前装得比较好的那一种。
那个小孩儿的手软软的,脸也胖嘟嘟的,和自己不一样,健康红润有光泽。
真让人不开心。
可后来我又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些人也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是觉得我还小,所以不懂这些事吗?居然光明正大地谈论这些。
他们要把那个小孩儿养大,把她的心脏放进我的身体里。
所以……你是我的了?我摸着她红润的脸,觉得事情还不算太让人不快。
她和暮霜琴不一样,她……只属于我。
迟早要死的人没必要取名字。妈妈得了一种叫抑郁症的病,他们瞒着她决定了这件事。
可我不这么想。
他们想让我成为沈家的“君子”,看不上这个小女孩儿,可我偏偏不想如他们的意。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逸君’,你要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
可我还是太弱了,沈逸君长大了,他们带着她去了医院。
我该怎么办?我看着暮霜琴想,他们会杀了沈逸君吗?我……会杀了沈逸君吗?
不!绝不可以!沈逸君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决定这一切!
我第一次在我爸的脸上看见这个表情,惊慌、烦躁、生气、厌恶……
厌恶什么呢?厌恶沈逸君是个女孩儿坏了他的梦想?还是厌恶我的天赋更高,琴比他弹得好?
以前我或许还有兴趣探究一下,现在我却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暮霜,把刀放下!”“我不要沈逸君的心脏。”
“都可以,你把刀放下,嗯?”“我要让她学琴。”
我以为自己争取到了沈逸君的生命,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配型不成功。
无所谓,反正只要她活着就行。
沈逸君,我会教你学琴,教你读书。
你一定要成为一个,比沈家所有人都要厉害的“君子”。
为了这个目标,我坚持了很久,但是很遗憾,我没能继续坚持下去。
外面人很多,我没怎么来过这么多人的地方,沈逸君看着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我看着那些小姑娘手里都拿着奶茶,她应该也会喜欢吧?
啧,掉了。
手里的奶茶洒在了地上,旁边的车已经来不及躲开。这一次心脏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沈逸君,别哭了。我把所有他们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了他们,我终于自由了。所以,别哭,让我看看你的笑……
我死了。
可是很奇怪,我竟然还有意识。这里很黑,难道出了车祸没死,反而变瞎了?沈逸君看到他这个样子不得哭死?
看吧?他都感受到她的眼泪了。
“哥哥,你能给我唱歌吗?”以前晚上她害怕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哎……真是的,都多大了……
有两个奇怪的人,他们竟然帮他获得了更多的力量,想让他出来,出来干嘛?还想碰他的琴?这是他留给沈逸君的!
嗯?
是沈逸君的手。他教过她这首曲子的。
“哇,沈逸君,现在变得有几分厉害了嘛!”她好像也长大了很多,不是那个小女孩儿了。
哎……他都死这么久了吗?
那……他应该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照顾沈逸君了吧?
“回家。”我惊讶地看着沈逸君,她怎么又哭了?
顾时柳看着沈逸君带着沈暮霜离去的背影,“‘君子乐器’,就非得是男人才能弹得好吗?”
“当然不是。”风来冷笑一声,“不过是沈松涛天资愚钝,有一个天资非凡的儿子他还可以拿这个作为借口,可要是一个连出生就被安排着献出心脏、名字都不是父母起的女孩儿也比他强,那他又如何在外维持沈家人的颜面?”
顾时柳叹了口气,“至亲父母,嫉妒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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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亲生骨肉。”
“人性罢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这段时间看到的一系列昭朝野史,扬起一张笑脸故意插科打诨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扰民了吧?”
风来诧异她的话题跳跃,但反正那些人也不值得费什么心思,笑着点头,“时柳还想听我的琴声吗?”
沈松涛人不怎么样,但他的确不屑于赖账,只是让人来送琴的时候顺便打探消息而已。但顾时柳看沈逸君的样子,沈松涛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风来,“试试!”
楚朝山之前送了她一些香料,说让她烧着玩儿,但她对这东西没研究过,就放在博古架上了,这次正好也拿出来。
香料放进前两天她刚刚雕刻出的博山炉上,袅袅烟雾盘旋而起,衬得抚琴的风来如那些影视剧中的仙人一般。
文德殿中琴音飘渺,顾时柳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眉目如画的仙人,仿佛看到了当年昭朝人人称赞的太子殿下。
【太子钰性高洁护下爱民比上更甚每有闲出内宫察民情解民困帝言怀瑜可堪用也乃大昭幸】
“沈松涛天资愚钝,嫉妒自己的孩子。”他刚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所以,“护下爱民比上更甚”的苏钰也受到了至亲父母的嫉妒吗?
【钰体弱王府医言养心安神可复帝登基立太子位钰费心劳神愈甚帝病钰侍疾后薨帝悲甚后崩三月钰终】
正史记载,苏钰的父亲生病时他在床前侍疾,可先去世的却是他的母亲赵后,庆宗悲伤过度不久便驾崩了,原本应该登基的苏钰却并没有成为皇帝,反而以太子之身在三个月后病逝。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专门研究昭朝历史的学者都对这短短的几行字百思不得其解,帝后太子三人相继离世,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结合其他历史资料和考古发现,他们认为这段历史被修改过,而那个修改的人很可能是昭庆宗后的继任者——明宗。
而在一些史学家口中通常还会称其“昭明帝”,足以见得这位皇帝在昭朝的地位。这样一位明君,深陷父母与兄长的死亡谜团,又有修改史书的嫌疑,所以大家对其都是褒贬不一。
而原本被交口称赞又深受爱戴的太子,却在千年后完全改了一副样子,阴郁冷漠、窥破人心。
苏钰,是什么改变了你?你究竟是因病而死,还是因为与兄弟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死呢?
这一切问题一直萦绕在顾时柳心头,她无法直接询问风来,阿骨朵的嘴也严得要死,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更多昭朝的古物,从它们的记忆中拼凑真相。
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她的名声已经在帝都的玄学圈子和收藏圈子里传开,也很难找到既拥有念力又符合那个时期的古物。
直到一个很久不和她联系的人突然来了消息。
“丫头,我这有个古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王叔?”
来人正是当时将太子妃印卖给钱文海的中年男人。
“是什么?”
“一个昭朝的檐铃。”
54. 檐铃(一)
上次见到王叔还是在孙家园,他正在推销自己手里的太子妃印,最后那枚玉印被顾时柳收了过来,成为了修复东宫的第一件古物。
“王叔?”顾时柳惊讶地问着,“您那有昭朝的古董?”
“没错,丫头,不知道你收不收。”电话那头好像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生病了一样。
“您给我发张照片吧。”
王叔的动作很快,顾时柳将图片放大,的确可以看到一些昭朝的花纹。
【这是一个檐铃】王叔接着给她发送消息,【我也是偶然得到,东西绝对是好的,但对它有兴趣的人不多,听老钱说你喜欢昭朝的东西,我这才联系你】
檐铃?
顾时柳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上面有莲花、云纹等,很明显是一座佛教建筑上的檐铃。
昭朝的佛寺遗留?
她有些迟疑,这个东西会给她带来想要的记忆吗?
但最近收到含有念力的昭朝古董不多,不管怎么样,还是试试再说。
【王叔在顺城吗】
【我就在老钱店里呢,你直接过来吧】
顾时柳挑了挑眉,据她所知,王叔家不是帝都的,虽然就在不远的顺城,但一来一回也要一段时间,他现在就在钱伯那,想必这个东西早就想出手了。
燥热的夏天虽然快要过去,但帝都的温度仍然高得让人讨厌,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叫风来,前两天他在缝隙里受得伤还没有好全,在家休息吧。
钱伯的店里人不多,不,应该说没什么人,只有楼上隐约传出了王叔两人交谈的声音。
“丫头来了?”钱文海从二楼探头,“快来!”
走上楼才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是最近没怎么见面的万清澜。
“澜哥?”顾时柳打了个招呼,“你不是装修场馆呢吗?”没错,自从上次琉璃盏的事情过后,万清澜便下手将家里的几个私人博物馆都改装了一遍。
“这不听了钱伯的话,有个昭朝的檐铃,过来帮你看看。”万清澜挤了挤眼。
“那就多谢钱伯和澜哥了。”顾时柳笑着回道。
“老王,现在能把你那宝贝拿给我们看看了吧?真是的,非得等到你来才行。”钱伯笑骂老王,顾时柳却觉得这事有点蹊跷,特地等她来才开宝贝?
老王从脚边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个锦盒,慢慢放在桌上。
“老钱、小万董、顾丫头,这个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是个明器。”
三人都愣了一下,他怎么自曝其短?一般这种事情都是要瞒一下的。
“害,老王,还以为多大事呢?”老钱摆了摆手,“只要宝贝品相够好,这算什么事儿?”
老王叹了口气,“明器不算事儿,但……这东西有点邪性。”他看了看顾时柳,“丫头,你可得想好。”
钱文海和万清澜对视一眼,邪性?
钱文海拍了下桌子,“老王!你怎么回事儿?在这行多少年了还搞这一套!”有不少卖家为了给宝贝一个要个好价儿,都会添油加醋地说些稀奇古怪事儿,听着吓人,可对一些收藏者来说,这反而是个吸引人的噱头。
老王抹了把脸,“老钱,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钱文海敲了敲竹椅上的扶手,老王这人他也认识很多年了,虽然脾气爆了点,可人不错,从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最多就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多要价,但也不会太过分。
“你来真的?”他沉声问。
老王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
“那你tm还把东西往这拿!”钱文海猛地骂道:“要是真有点什么,你不是害我们吗?!”
万清澜也皱起了眉,老王并不知道顾时柳的事,这么做实在不算地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要是放在以前,老王非要和钱文海对喷不可,可这次他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对,但正因为不对,他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丫头,你再考虑一下,要是觉得不妥,叔现在就把东西带走!”
钱文海和万清澜也看着顾时柳,不知道她想不想管这事?
顾时柳摸着茶杯看向桌上的锦盒,扬了扬眉问道:“王叔,宝贝我只看过照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给个答复?”
是啊!其他两人也愣了一下,老王连盒子都没打开过,怎么话里话外顾时柳一定会收呢?
“而且……要是我没有猜错,您这个宝贝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老王愕然地看着她,“你看了照片……没有任何其他感觉吗?”
这话可就更奇怪了。顾时柳皱起了眉,“我该有什么感觉?”
“就……熟悉啊、似曾相识啊、有一种特别想要得到它的冲动……”老王也愣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当时看到它的时候是有这种感觉?”顾时柳一阵见血地问。
老王直勾勾地看着锦盒,半晌突然说道:“我不出了。”
他的动作很快,锦盒放在行李箱后起身便要走,顾时柳一下子站起来拦住了他。
“王叔,你为什么找到我?”如果所有人看到这个檐铃都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他单单要把东西出给她?
老王复杂地看着她,“丫头,别问了,既然你和它没有前缘,就不必再管这件事了。”
顾时柳眯了眯眼,他认为这个檐铃和她有联系?
“或许……真正和它有前缘的人才会像我一样呢?”顾时柳笑着说:“不如打开看看,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嘛?”
老王看了她一会儿,“你看可以,他们俩不行。”
“嘿!你这人!”钱文海指着他又要骂,老王却出乎意料地固执,“老钱,我是为了你们好!”
顾时柳安抚地看着他们,“钱伯,就借我个地方看看宝贝吧?你看外面这么热,不会想让我再出去找地儿?”她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
钱文海知道她心里有数,不再多说,“我和小万在楼下等你。”他警告地看了老王一眼,他只得苦笑。
锦盒打开,里面的确是个檐铃。
即使这上面已经有了青铜的锈迹,但上面的花纹仍然可见精巧美丽。
如她之前在照片里的看到得那样,这应该是个佛教建筑上的檐铃。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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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是不是改过?”这段时间她一直跟着风来学习雕刻,尽管这上面的花纹转换自然,但也能看出一些改动过的痕迹。
老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眼睛这么厉害,不过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顾时柳却没再纠结,反而换了个话题,“王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找我?”
沉默蔓延在二楼,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一开始,我是和其他人一起在村子里发现的这个东西,大家伙儿都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就将它收了回来。
“可是自那之后,事情就有些不对了。有人得了重病、有人出了意外、还有人性格大变,慢慢的,我们意识到很可能和这个东西有关。
“本来说好将它出手后大家平分,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对它避之不及的人竟然都想要得到它,经历了一番波澜后,这东西落到了我手里。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可总是在晚上做噩梦。”
“什么噩梦?”
“像是战场,又像是宫殿,全都是血……”好像又回忆起了梦里的事情,老王竟然有些颤抖,“这是佛教的檐铃,我在想会不会是镇压着什么东西,但是被我们破坏了?”
战场……宫殿……
顾时柳觉得这好像有些熟悉,可还没等她想起来,便又听他说:“我还在梦里听到有人喊你。”
“嗯?”顾时柳一时没反应过来,“喊我?”
老王指了指手机,“咱们加微信的时候你打招呼的那条消息,有你的名字。”
顾时柳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的梦里出现了我?”
“只是有和你一样的名字。”他谨慎地纠正。
顾时柳低头,她原本以为只是凑巧出现了这个昭朝的檐铃,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不一定是巧合。
“王叔,这个宝贝我收了。”顾时柳突然说道。
“什么?”老王惊讶地看着她,“你——你都知道这东西不对劲了,还要收?!”
“嗯!”顾时柳看着他担心的目光笑了,“放心吧,或许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你能有什么办法?!”老王有些着急,他说这些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她怎么还来劲了呢?
“嗯……”顾时柳顿了顿,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可能也算是个——‘大师’?”
“啥玩意?”老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总之您就放心吧。”顾时柳盖上盒子,“我有这方面的朋友可以帮我,方大师知道吗?”
老王的脸色变了,他们这行总要和这些事情有点联系,方大师可是大名人。
檐铃最终还是被顾时柳带了回去,但她没急着收取里面的念力,反而叫来了李静言。
“感受一下,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李静言仔细端详摇了摇头,“没啥啊。”
“嗯……”顾时柳咬着手指,既然不像琉璃盏一样有厉鬼藏在里面,那为什么会伤人呢?
“不过……”李静言突然发现了什么,“这个雕刻的技法,很像风来大人啊。”
55. 檐铃(二)
李静言的话提醒了顾时柳,她一直觉得檐铃上的花纹有种诡异得熟悉感,她还以为是因为朝代的关系,可他这么一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上面的云纹与风来那些石雕上的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这个檐铃……
“这件事不要和风来说。”顾时柳想了想说道。
李静言愣了一下,“老板,这个……”
“这个可能与他以前有关,你没看到他见到阿骨朵的样子吗,万一又是什么提都不能提的东西怎么办?”
这么说也有道理。
李静言被她说动,“那你要直接吸收这里面的力量吗?”
顾时柳摇头,“这东西之前伤人了,得再检查一下。”
李静言听她这么说皱起了眉头,“像暮霜琴那样可以生出灵性的器物毕竟在少数,大多数伤人的东西其实都是妖鬼之流在后面作怪。”
“所以我让你来看看啊。”顾时柳叹了口气,可李静言却说他没有感应到什么。
他又看向桌上的檐铃,可看来看去的确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如……给将军看看?”他指了指凤宣殿的方向。
但遗憾的是,阿骨朵也没发现檐铃上有任何鬼怪的踪迹。
“奇怪了……”李静言左看右看研究着,顾时柳却看向了阿骨朵,“阿骨朵,你以前见过这个檐铃吗?”
阿骨朵摇了摇头,“没……有……东宫的……檐铃……不长这……样……”这段时间她说话已经流利很多了,但说话还是慢慢的。
“那东宫的檐铃什么样?”顾时柳仿若好奇地看着她,很奇怪,她修复出来的东宫连一个檐铃都没有。
阿骨朵想了想,力量从手指间溢出,一个精巧的檐铃被她在空中勾勒出来。
顾时柳和李静言对视一眼,除了花纹,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与眼前的檐铃一模一样。
东宫的太子妃印让她看到了整个大昭宫殿的样子,并帮助她修复了文德殿;琉璃盏让她看到了太子妃以前的下属阿骨朵,她还从中得知了这里很可能发生过一场大战。
那么……这个同样有很大可能出自东宫的檐铃,又会给她带来什么记忆呢?
“你们……帮我看着点。”顾时柳想了很久说道,顺便把剑摆在身前。
“你——你要干啥?”李静言有点慌乱,“老板,这东西里面有什么古怪咱还不知道,万一你等会出事儿了怎么办?”
关键是他们俩怎么办?!
顾时柳笑了笑,“放心吧,这里是收容所里面,又有你们两个大鬼在这,外面还有银童呢,什么东西能逃过你们啊?”
李静言还想再说什么,甚至想让阿骨朵劝劝她,但很显然,阿骨朵完全是无脑听顾时柳的。
檐铃碰触之下是冰凉的,上面的花纹通过眼神描摹时是精致与美丽,可如今落在手里却只给她一种坚硬的感觉。
盛开的莲花轻触眉心,仿佛是她在向漫天神佛祷告一般。
收容所外的别墅客厅中,风来正在翻书的手轻顿,随后便恢复如常。
识海小岛上,顾时柳睁开眼睛,双手轻抬,青铜檐铃便落在了她的手心。从古物中获取念力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也算是得心应手,灵力探入檐铃,念力便从如同博山炉中袅袅的烟雾一般升起。
顾时柳将手放下,檐铃仍旧悬在半空,她抬头看着岛上的东宫。
与外面一样,这里也没有任何檐铃的影子。
她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岛上徐徐升起的配殿、角楼。直觉告诉她,檐铃的消失一定与风来有关。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顾时柳没有任何抗拒,任由自己沉入檐铃的记忆中。
“叮咚、叮咚……”唤醒她的是雨水敲打在铃铛上传出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昭朝服饰的小女孩儿,看上去与阿骨朵当时穿得衣服相似,年纪……大概像是小青那么大。
“娘娘,外面雨水重,会染病的。”小女孩儿担心地看着她。
“这里听得清楚嘛……”是她已经听过几次的声音了,那个太子妃。
她指着檐角下的铃铛,“小铃铛,你听,多好听。”
原来这个孩子叫小铃铛。
小铃铛听她这么说脸红了红,但又想起什么一样叉腰说道:“那也不行的呀,娘娘你大病初愈,万一又染了风寒怎么办?”
“哎呀!小铃铛知道的呀,我之前都是装的!”太子妃笑着说,“不然皇后那边怎么会饶了我?”
“那娘娘现下坐在这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不是又要被人编排?”
“那到时候就要拜托小铃铛帮我多听听他们怎么说我的,也算是能给咱们解个闷儿嘛!”
“娘娘!”
小铃铛那她没办法,只得跺了跺脚,走进屋中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嬷嬷和阿骨朵姐姐他们呢?”
“当然是被我支走了啊,不然又要唠叨!”
檐铃清脆的声音染上了水汽又多了几分韵律,水雾从屋檐倾泻而下,依稀可以看见一片白色绣着金丝的衣角。
“阿梨!”男人的身影从宫门处完全显露。
原本有些担心的神色见到她后渐渐舒缓,“着凉了怎么办?”
“想第一眼就看见怀瑜嘛!”
“娘娘说谎,分明就是想出来赏雨!”小铃铛毫不留情地揭穿。
“嘿!你这丫头!给我过来!”小铃铛躲到太子的身后朝她吐舌头。
太子只是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个。
顾时柳从他走出宫门时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太子妃和小铃铛的玩闹被她抛在脑后。
她猜对了。
原来……真的是他。
风来。
此时的风来,还是太子苏钰,脸上看不出一丝她熟悉的冷漠。
【钰性高洁】、【钰端敬有礼待人宽和】、【太子恭谦良善】……
那些史书记载的一字一句,此时都在他身上具现化。
她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可小铃铛的水花泼到了她的眼前,再一个回神便已经是另一个场景了。
“娘娘……”小铃铛从房门外偷偷探头,好像在怕谁一般。
“嬷嬷去库房了。”顾时柳转动着目光,是阿骨朵。
小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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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了一口气,跑到正看话本子的顾时柳面前,“娘娘,我听其他姐姐说,皇后娘娘今日召见了顾夫人。”
“嗯。”太子妃好像没什么反应。
“娘娘,顾夫人不是你阿娘吗?你不想见她?”她还以为娘娘会思念亲人才特地跑回来告诉她的。
太子妃放下手中的书,随手拿起了一块芙蓉糕递给小铃铛,“嗯……名义上她是我的母亲,但其实我阿娘另有其人。”
“嗯?”小铃铛咬着糕点有些不明白。
“我阿娘是顾将军另一位夫人,她早已经过世了。”
小铃铛睁大了眼睛,“娘娘……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太子妃帮她擦掉嘴边的碎屑,“小铃铛做得很好,但以后……不要特地去打听皇后那边的事情,很危险,明白吗?”
小铃铛歪了歪头,“我是娘娘的铃铛,就该为娘娘报信。”
太子妃不是如今这个顾夫人的女儿?顾时柳思考着这个消息。史书上对于苏钰的记载很少,对于这位据说是傻子的太子妃就更是不多,只说了她是当时的大将军顾飞的女儿。
视线一转,是在外面,顾时柳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似乎是凤宣殿后院的一处荷塘。
“娘娘娘娘!”是小铃铛的声音,太子妃看向她,她正牵着另一位衣着华美的女子前来。
“是公主来了!”小铃铛开心地叫道。
“怎么?我平时亏待你了?公主来了你这么开心?”太子妃故意不满道。
小铃铛站在那女子旁边傻乎乎地笑着,“公主可以给我们讲外面的故事!”
“三嫂!”那女子也很是开心地坐到太子妃身旁,“你看,这是我新写的杂记。”她的侍女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是一手漂亮的字。
杂记?一个公主……写杂记?
顾时柳感叹,这王公贵族的爱好也挺有意思的。
等会儿!
一个公主!写杂记!她不会是——
正等她想仔细看看面前这个公主的长相时,突然听到苏钰的声音,“明儿来了?”
“三哥!”公主高兴地看着他。
明儿?苏明!
顾时柳震惊于能够亲眼看到她时,眼前一花,又是另一个场景了。
身旁的荷塘已经不见,太子妃窗外新种了一棵树,她正趴在窗沿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好像是一棵梨树……
顾时柳突然想起自己在医院时做过的一个梦,一个男人指着什么地方说要一棵梨树。
难道……那也是东宫中曾发生过的事情?
“娘娘!”小铃铛焦急地跑了进来,“今日——今日出事了?”
太子妃拍了拍她的背,“慢点说,不着急。”
“娘娘,今日——两位王爷联合其他一些大臣弹劾太子殿下,说他不敬君父、结党营私、私截贡品……列了好多大罪,皇后娘娘训斥了殿下,还说要让他闭宫私过。”
太子妃给她顺气的手渐渐停下,她看向窗外,有吵闹的声音传来。
凉风吹起,落叶随着它起起落落,莫名带起了一阵肃杀的味道。
56. 檐铃(三)
“奉皇后娘娘旨意,太子言行无状,择日起于东宫闭门思过。”为首的女官端庄大气,但顾时柳总觉得她看着太子妃的眼神意味深长。
侍卫把守在宫门外,小铃铛有些害怕地握着她的手,太子妃不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反而安抚着他们。
史书中承认的温文尔雅,现在竟然被人说成言行无状?不管皇后是大事化小还是奸人陷害下的顺势而为,这都足够顾时柳心寒。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太子是在之后好一会儿才回来的,顾时柳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没有委屈怨怼,除了怅然外,她竟然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释然。
释然?皇后让他思过、他的兄弟臣民陷害他,他为什么还会怅然?
顾时柳思考着史书上对于赵后的记载,基本也是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位贤后。
不过……明帝也是她的孩子,很有可能为她修改了史书上的记载。
“阿梨,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做那个叫什么‘层层叠’的玩物,今日来试试吧。”苏钰看了她许久,突然笑着说。
层层叠?什么东西?顾时柳一时没明白他讲得是什么。
只是太子妃却只是笑着点头,“好呀,可是咱们总得先吃饭吧?我等怀瑜好久了,都饿了。”
“好!”苏钰也笑着应道。
小铃铛跟着其他人走了出去,顾时柳知道,恐怕又要到下一个场景了。
“呼……”她再度睁开眼睛,这一次明显感觉天气要比之前冷了许多。
“娘娘,怎么站在这里?”小铃铛身上裹着皮毛制成的冬衣,原来现在是冬天。
“等着下雪呢。”
“下雪?”她疑惑地抬头,“今日天气晴得很,哪会有雪?”
“等等也没什么。”太子妃有些不满,“上次下雪的时候是夜里,早上都化了,什么都没看到。”
小铃铛却沉默了许久,“我不喜欢下雪。”
“为什么?”
“太冷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柴火,只能裹着被子,做什么都不便利。”
太子妃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子看着她,“小铃铛,会好的。”
小铃铛不明白地歪头。
“太子会改变这一切的,以后的冬日,大昭的孩子们会有炭火、棉被,也会有粮食。”
“嗯!”小铃铛重重点头,笑着答道:“我相信殿下和娘娘。”
顾时柳看着小铃铛的脸逐渐模糊,再一睁开眼时却发现她竟然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小铃铛?!小铃铛!”太子妃焦急地按住她的腹部,“来人!”
“不!”小铃铛抓住她的手,“娘娘,我们挡不住叛军了,阿骨朵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她的嘴边漾出了血块,可她还是坚持着,“你快走吧……”
太子妃应该是哭了,她努力安慰这个孩子,“太子会回来的,铃铛,坚持住!我去找太医给你治伤,你会没事的……嗯?”
小铃铛摇了摇头,“东宫的太医……您已经放他们离开了……”
太子妃听她这么说伏下了身子,趴在小女孩儿的胸口痛哭。
“娘娘……您以前说得那个……什么都有的地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死以后……可以……去吗……”
太子妃不断地点头,“当然!”她的眼泪连成串落下来,混合着小铃铛的鲜血被厚重的冬衣吸收,那上面绣着的嫩黄色小鸟逐渐变得斑驳。
“在那里……你可以去学堂、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可以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儿,没有寒冷、痛苦……”
“呵呵……”她笑了起来,“那不就是娘娘身边吗?原来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小女孩儿的声音渐渐变弱,太子妃哭得愈发厉害,“不一样,都是我害了你……”
她抱着小铃铛,不断擦着女孩儿脸上的血迹,“小铃铛是好孩子,你会去一个没有寒冷、痛苦、也没有饥饿的地方,那里只有光明和快乐,是一个没有阶级之分、人人平等、永远幸福的地方……”
她在说什么?!
顾时柳只觉得有一阵剧烈的钟声敲响在她的脑海中。
人人平等?
难道——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泥泞的河岸边。
这又是哪?小铃铛呢?
顾时柳着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现在只想回到东宫,她要看看,那个太子妃究竟是谁?!
远处传来号子声,她循声望去,河岸的上游,是一群正在修桥的人。
叮叮当当的声音外,她还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
顾时柳急忙跑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无法维持冷静。
“住手!”这些人——怎么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可无论她怎么叫喊阻止,这些村民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泥土将那孩子埋在桥下。
那是小青……
瓢泼的雨水落下,可他们却欢呼了起来。
“桥修成了!”“赵老!多亏了你!”“我们一定会记住这孩子的!”
“放屁!谁要你们记住?”顾时柳骂道,可她明白,这是檐铃中蕴含的记忆,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所以……这孩子就是小铃铛吗?
失重感再度袭来,顾时柳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小桥,温热的雨水从脸上落下。
“噗——”剧痛袭来,顾时柳猛地睁开眼,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文德殿外的“天空”上,一道巨大的裂缝正逐渐展开,那些厉鬼妖魔正从中落下。
李静言和阿骨朵正在外面厮杀,那……此时穿透她腹部的手……
她缓缓转头,一张苍老的脸映入眼帘。
是他,那个畜生!就是他,活生生将小铃铛埋在桥下,又奴役驱使她害人几百年!
“没想到……这偌大的神殿之主竟然是这么个小丫头?”赵老扭曲地笑着,利爪猛地抽出,顾时柳痛极了跪在地上。“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神殿就是我的了!到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子也只能听命于我!”
顾时柳忍着同意看着檐铃,那上面的力量驳杂,吵闹的铃声不断影响着她的神智。
原来他就是隐藏在檐铃中的那个“厉鬼”,他靠着小铃铛残害过路人,自己又出去帮助他们,这样一点点积攒功德,竟然躲过了李静言和阿骨朵的查探。
可如今他身在收容所中,这里特殊的力量成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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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屏障,就算他将自己一直隐藏起来的魔气释放出来也不会怎么样。
顾时柳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好像小铃铛曾受过的伤。
不行,她不能让他得逞。这个人为了修桥、功德,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舍出去。若是被他得到了收容所,风来、李静言、阿骨朵他们都会受他驱使。
得想个办法。顾时柳努力保持清醒,可眼前却逐渐变得模糊。
原本桌上的长剑此刻逐渐轻震起来,赵老忙着寻找神殿的核心,只要将檐铃中的魔气与功德混合在核心中,他就可以彻底掌握这里。
顾时柳尽力控制长剑,汗水流进眼里,让她疼得睁不开眼,只能依靠灵力感受他的存在,她最近除了石雕,其他方面也在刻苦练习,她可以做到。
找到了!
“哈!”赵老猛地回头握住剑锋,“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就范。”
长剑脱离了顾时柳的控制,被他反握在手里,“丫头,告诉我,神殿的核心在哪?老夫可以留下你的魂魄。”
顾时柳笑了起来,“核心?没有这种东西!”
“放屁!”长剑戳进顾时柳的肩头,“你以为老子这么多年白活的吗?凡是这样的死地必定会有一个核心,厉鬼只有在核心中吸收所有力量才会成为地灵与这里合二为一,怎么可能没有核心?!”
是这样吗?苏钰成了厉鬼吗?
她一直都想知道“地灵”到底是什么,可柳梢和青城他们只说是“天地造化形成的精灵”,可她不傻,若真是这样,特情局不会这么忌惮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
父母妻子全部离世的三个月后,太子苏钰成为了厉鬼。东宫变成了一片死地。
“还是说……”赵老突然逼近顾时柳,上下打量着她,“核心在你身上?”他肯定地点头,“也对,地灵和你签订了契约,核心当然在你身上。”
“在哪呢?”他一边打量一边思考。
“你要是杀了我,不怕风来没了束缚彻底杀了你?”顾时柳强忍着疼痛问。
“你说那个地灵?”他笑了笑,“老夫可不是什么莽撞的人,早就做好准备了。”他指着外面厮杀的战场,“你们也真是选了个好地方,阴阳缝隙就在这里,那小子又几次深入猎杀鬼怪,早就犯了众怒,此时几个大妖厉鬼正在围剿他呢!”
是吗?
顾时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藻井,原来华美璀璨的彩画此时竟然出现了一些斑驳,像是经历了岁月的侵蚀。
是受伤了吗?所以都不漂亮了?
“核心至关重要,应该在这里吧?”赵老看着丹田,“可我已经找了呀,没有!那是……”他的眼神看向顾时柳的眉心。
她缓缓闭上眼睛,似乎认命了一般。
锋利的长剑悬于眉心,如同每次她吸收念力一样。
他笑得残忍又癫狂,仿佛掌握整座神殿驱使地灵的未来已经近在咫尺。特情局、阴间又怎么样?!只要他一直躲在这个阴阳交接的虚无之地,他们永远都抓不到他!
“噗——”赵老惊讶地看着她,“你——”
眼前的顾时柳仿佛突然恢复了力气,同样的伤口在她的手下出现在他身上。
“我最近……还是挺刻苦的。”顾时柳笑着说。
57. 倒霉的银童
赵老用力将剑刺下,可还没等落下顾时柳便伸手敏捷地躲了开来。
“你——你刚才都是装的?”赵老捂着肚子艰难地问。
“怎么会?”顾时柳端详着手里圆咕隆咚的一个东西,“疼也是真的啊,但我都知道檐铃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咦~”顾时柳把东西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看看,叫你不干好事,金丹都有臭味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金丹——?”
“因为你一开始就掏了我的丹田。”顾时柳挥手招来一个锦盒,将金丹放进去后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你算是头一个。”
灵力从指尖喷涌而出,化成一柄相似的长剑,顾时柳指着他,“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活在世上。”
昏暗的文德殿中,顾时柳手中的灵剑熠熠生辉,在周围的暗影中疾驰向他。
“乖女儿!快来救我!”
“叮——”金石相交的声音响起,顾时柳惊讶地看着她,“小青,你干什么?!”
小青的手此时变得犹如金属打造的一般,灵剑在击杀赵老之前被她挡下了。
“哈哈哈——这可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自然也可以驱使她!”顾时柳不解地看着她,小青在来到文德殿时,她和这个人之间的联系就被风来斩断了,为什么此时还要帮他?
“去,杀了她!”赵老一声令下,小青奔向顾时柳,一双利爪直取她的眉心。
顾时柳虽然不解,也只好挥剑抵挡。
她心中焦急,风来的情况不太好,只有将这老东西解决,才能为他解除一些后患。
可小青此时受他控制,魔气加持之下要比初见之时还要厉害。
眼看着那老东西拿着檐铃就要跑出文德殿,顾时柳急道:“小铃铛!醒醒!”
檐铃在他手中只剩扰乱心神的魔音,可此时竟平白发出了一声脆响。
顾时柳看着她的眼神猛地收回抵挡的灵剑,向文德殿外斩去。
“呃——”檐铃落在地上,赵老惊讶地低头,发现他的身体竟然被臭丫头撕碎了,她——摆脱自己的控制了?
不对,他怎么和身体越离越远了?
头颅掉落在战场上,缝隙中一只硕大的赤脚落下,将其踩在下方,再度抬起时,已变成了一滩碎泥。
顾时柳捂着肚子,努力用灵力调息,虽然没什么用,但总算缓解了一些疼痛。
“老板!”小青急忙过来扶住她,原本呆滞的眼神此时多了一些灵动。
“走!”她抓起桌上的桌布随便一裹便算是包扎了,“去帮风来他们。”
空中落下的巨人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东西,不过一团乱肉堆砌在一起,那些厉鬼妖魔控制它毁坏收容所,想要通过这里侵入阳世。
顾时柳叹了口气,凝神感受了一下,她留在别墅那里的道标果然不见了。
阿骨朵等厉鬼虽然本事不小,但这毕竟是整个缝隙的鬼怪,双拳怎么敌得过四脚?风来又被他们围困针对,如今只有将消息带出去,只要能够叫来特情局的人,他们就得救了。
但那群家伙把动静搞得这么大,特情局的人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顾时柳深吸一口气,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特情局的反应上,还是自己去一趟为好。
识海中岛屿正在剧烈的颤抖,好像正在经历地震一般,顾时柳努力控制翻腾的海浪,将仅剩的灵力注入岛屿下的契约中。
红色在一片汪洋中越来越显眼,顾时柳仔细感受,终于——
“找到了!”文德殿内,顾时柳身形一闪,循着契约的联系穿过了收容所在前山处的大门。
大山之中一丝风声都听不见,仿佛像是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虫鸣鸟啼俱静。
“真是的!怎么没信号!”顾时柳一边向山下走去一边努力举着手机。
事态紧急,顾时柳知道自己没办法短时间内赶到特情局,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用那个办法。
“对不起了,银童。”收容所内,正跟着小妖怪抽冷子解决小鬼的银童原本还在埋怨特情局把他的力量封印了,可突然手腕一疼。
“靠!顾时柳你大爷!”他两天只顾着上网,学了不少脏言脏语,此刻都骂到了她身上。
特情局的禁锢手环与局里的法器是相连的,此时法器有了如此剧烈的反应,几乎整个局里留守的人都被惊动。
“怎么回事?这是哪个大妖要摆脱镇压了吗?”一只刚入职的小壁虎吓得抱紧自己的尾巴。
“不是……这好像是……银童那边的动静。”另外一个见过银童的人说道。
“收容所那边?柳梢姐他们不是赶过去了吗?”壁虎精疑惑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误触?”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特情局里的妖怪们也不再管法器的波动,只有银童承受了一切。
顾时柳再睁开眼时是熟悉的天花板,与之前任何一次从古物残留的记忆中出来后的情形没有不同。
她猛地坐起来,“怎么回事?”门外没有她熟悉的那张脸,客厅里坐着一群俊男美女。
还有哀怨的银童。
“你们来了?”她紧张地问,“那……”
“放心吧,都解决了。”柳梢将她扶了下来,“你身上的伤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好,要好好休息。”
“不是……”顾时柳觉得自己有点不明白情况,她记得自己是在山里的。“我怎么回来的?不是——过去多久了?风来怎么样?静言他们呢?”她东张西望,一楼没有他的影子。
“我和青城顺着收容所的力量波动在山里找到你的。收容所那边同事们已经过去了,缝隙那边暂时安稳了下来,我们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顾时柳不解地看着她。
柳梢叹了口气,“静言他们虽然抵挡住了那些东西的冲击,但毕竟他们人数不足,收容所还是毁坏了不少,而且缝隙现在开在收容所里,若是这件事不解决,后患无穷。”
顾时柳疑惑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人会暂时留在里面看守缝隙,等你将收容所修复好再撤离。”
原本顾时柳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特情局要承担大半的责任,但自从知道风来是由厉鬼成为地灵后她才想明白很多之前不懂的事情。
阴阳缝隙早就已经出现,可特情局迟迟没有将其关闭,是因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恐怕还是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能够当作一项考验存在。
而风来没有任何反抗就来缝隙这里镇守,是因为他要向特情局证明他和其他地灵不一样,这样他才能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任意活动。
他之前在缝隙里杀了不少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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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此才被盯上的,特情局虽然是为其他普通人考虑,但毕竟及时到达帮了他们。
她相信,特情局现在也有其他办法关闭缝隙,可那时收容所会受到什么影响谁都说不好,他们现在的办法其实是在帮她。
“我需要一种特殊的力量才能修复收容所,那种力量存在在一些古董或者有着深厚记忆、情感的物品上……”既然特情局要帮忙,她也不必再隐瞒什么。
柳梢等人点了点头,怪不得她一直在各处收集古董。
“阴阳缝隙在这里爆发,也有我们监管不力的原因,你放心,局里会配合你寻找那些特殊的古董。”
柳梢说到做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别墅的客厅就被特情局带来的各种古董填满了。
“你的伤还没有好,这些只是让你看看有没有用,不着急现在就干活。”
顾时柳知道柳梢是好意,缝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风来还没有出现。
收容所与风来本为一体,偌大一个缝隙,厉鬼妖魔入侵这里,虽然他至今都没有出现在人前,可东宫毁坏的一砖一瓦都会在他身上体现。
他的伤势,不会轻。
吸收念力、复原收容所、打怪……
顾老板进入了每天别墅和收容所两点一线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补偿银童,需要出去给他做饭点外卖,她根本不需要回别墅。
“这个……这个东西有点甜了……”银童嚼着嘴里的披萨,一边塞着蛋糕一边拿起一旁的可乐吸溜一大口。
“那我明天给你点其他口味的。”顾时柳勉强扬起微笑,正打量着客厅里的古董,思考等下要复原什么地方时,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顾老板,怎么一直带孩子吃垃圾食品啊?”
“谁?!”她猛地抬头看向外面,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突兀地出现在院中。
“金……金童大人……”她正疑惑着,对面的银童大嘴一张就开嚎。
“您……您怎么才来啊……”银童一边嚎一边还忙着把最后一口蛋糕吃进去,“我……我被欺负了……”
“哼~”金童长腿一迈,看着桌上的披萨、汉堡、薯片、可乐挑了挑眉,“我看你过得挺不错的。”
“嗝儿——”银童看他这样吓得打了个嗝儿。
“那个……金童大人……”顾时柳见孩子被吓成这样,急忙出来打圆场,“银童也不是每天都吃这些的,怪我,我今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做饭,就……”
金童叹着气摇头,“你这也太能惯着他了。”
“啊?”顾时柳没反应过来这尊大神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金童顶着一张昳丽的脸严肃地看着银童,“这些东西的卡路里高得吓人,你再这么耍赖让顾老板给你买这些,将来一身肥肉,连老君座下的大青牛都比你健康!”
“你虽然是个仙童,但也要讲究营养搭配,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金童巴拉巴拉说得银童直迷糊。
什么玩意儿,大名鼎鼎的金童……是个营养学家?可银童不是说月老庙里的仙童们每天都在啃果子吗?
“顾老板。”金童又转头看向顾时柳,“在。”他不会要和自己普及什么绿色食谱吧?
“我这里有条红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金童身上的红色西装此时闪得吓人。
“哈?”
58. 青砖(一)
“什么?”顾时柳有点懵懵的,不是在说营养食谱吗?话题怎么就跳到红线那去了?
“顾老板卓尔不群、坚韧自强,而且待人友善亲切,合该有一份好姻缘。”金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为百姓谋定良缘也是我月老庙的职责所在。”
“啊不——我——不用——”顾时柳急忙摆手,“不用麻烦金童了,我——”
“这不是麻烦,是我该做的事情。”金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线,上面闪烁着耀眼的金光,“放心,我们不会随便乱牵线,红线另一头的人一定是顾老板的心上人!”银童这小子没什么力量了,还每天传信和他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正好这次过来帮他报个恩。
顾时柳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没来得及躲避他的动作,再说了,就算她没有伤势也不会是一个神仙的对手。
“嗯?”可红线刚接触到顾时柳就被金童熟悉的力量弹走,他眯起眼睛,薄雾在眼中流动,“银童,最近玉女来过这边吗?”
银童莫名?你们两个每天在一起你问我?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在帝都这段日子没有感受过玉女大人的力量。”
“奇怪?”顾时柳不解地看着皱眉的金童,“奇怪什么?”
“顾老板身上……已经有一根红线了。”金童握住她的手腕,仙力覆盖其上,顾时柳震惊地看着她手上鲜艳的红线,“而且……这根红线上的力量不属于我或者玉女。”
“那……”顾时柳不怎么了解月老庙的组织架构,不是金童玉女,那是谁给她绑得红线?
想到这里,顾时柳突然愣了一下,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金童复杂的神情,“这是月……”
金童点点头,“这是月老亲自给你绑上去的。”
顾时柳回忆起自己见过的老爷爷,没觉得哪个是大名鼎鼎的月下老人啊!
“红线另一端是谁啊?”银童好奇地伸着头瞧这根红线,这可是月老送出的红线,他们这些小仙童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月老绑红线不分阶级、性别、老少、物种……”金童放下顾时柳的手,“只有一点,他绑上去的红线必定是天定姻缘。”
顾时柳瞥了眼银童,金童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冷笑一声,“这小子回去后会受罚的。
“和出自他手的那种冒牌货不一样,月老可不会随便牵线,顾老板这根……怕已经绑了有一段时间了。”
银童惊讶地看着他,金童嘴里的有一段时间和凡人说得可不同。
“那金童大人知道红线另一边是谁吗?”顾时柳此时也好奇起来,不会是一座宫殿吧?
“是一个你已经和他修成正果的人。”金童神秘地说,见她不解只是笑了起来,“天机不可泄露,时候到了顾老板自然就会明白。”
顾时柳努了努嘴,她讨厌谜语人。
可见到他一把将银童提了起来又顾不得解谜,“那个……金童大人,银童他……”她想帮这小孩儿求情,可他毕竟也害了姜阳不少,她不能代替姜阳原谅他,“他帮了我给特情局求援,还打退了不少缝隙里的妖魔鬼怪呢。”
金童摇了摇他,“顾老板替你求情了,还不谢谢?”
银童鼓了鼓腮帮子,有点不情愿,“谢谢!”
“没礼貌!”金童不满地皱眉。
“可以可以!”顾时柳理亏,毕竟那个禁锢手环还是让他受了些苦头的。
金童了然地勾起嘴角,另一只插在西装裤里的手突然在银童身上抽了一把,“银童这些日子多亏顾老板照顾,这个就当作他的谢礼了。”
顾时柳只看见他抛过来的一团金光,急忙伸手去接,竟然是银童当时偷出来的红线。她要这东西干什么?
她想还回去,可一抬头,哪还能看得见他们?只得叹了口气,准备将它放进锦盒里,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还回去。
低头看着手里金红两色的红线,她突然笑了起来。
那小子当时要把一般红线给自己的时候肉疼地脸都皱起来了,现在被金童全拿出来,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哭呢?
只是……她露出手腕上那根还没消失的红线,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
一个……已经和她修成正果的人?
多想无益,顾时柳正准备将红线放进锦盒中,突然发现它们好像融化了一般,顺着手心流进了她的手腕上。
那根原本有些黯淡的红线骤然闪出金光,顾时柳一时不察被晃了一下,急忙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人。
风来?!
她这段时间不顾伤势吸收念力,几乎将收容所被毁坏的地方都修复完好了,甚至连文德殿和凤宣殿配殿中的一些装饰性建筑都修复了出来,可却一直不见他的影子。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突然出现。
顾时柳顾不得他突然出现的原因,急忙将他抱到了他的房间中。
许久不见的风来此时外表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势,可顾时柳能够感觉到他的虚弱,要是放在以前,只要她稍一出现,他就能发现她的气息。
“好事!顾时柳!”她给自己不断打气,“有效果了!只要坚持修复东宫,他肯定会变好!”她的声音中是隐藏不住的欣喜,可手却不断擦着风来脸上滴落的泪水。
“好事……”她终于忍不住趴在风来身上哽咽,“你怎么才回来啊!”
从知道他被围剿她就在担心,文德殿里突然黯淡斑驳的彩画、莫名碎裂的砖墙、收容所怎么也无法复合的裂缝……
青城说他是地灵,只有与他相联系的土地再度充满生机他才有机会出现。
可他也说了,无论哪种地灵,能够出现都是难遇难求的事,她可能需要等很久。
……还好,没让她等很久。
顾时柳擦干脸上的眼泪,现在她只想再去客厅吸收念力。
其实按照柳梢的说法,念力的吸收不是万无一失的,她需要保持冷静和清醒才可以在那些有可能会出现的记忆里保持神智。以前有风来在,有他的支持她不会出事,可现在他重伤未愈,如果失去了神智很可能会迷失在那些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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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已经吸收过一件古物了,并没有任触发任何记忆,再去吸收一件也没关系。
顾时柳来到客厅,恰好看见青城进来。
“顾老板,是风来回来了吗?”青城看着她惊喜地问。
顾时柳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风来出现了?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地灵,也许会有什么感应也说不定。
她笑着点头,“就在刚刚。”
青城跟着她走进卧室,看着如同一座玉雕一样的风来舒了口气,“太好了,只要他能够出现便没什么大事了,只要安心修养就行。”
正准备和顾时柳说些接下来的安排,却发现她正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不解地低头检查自己,“我衣服脏了?”
顾时柳摇了摇头,“青城……我为什么在你身上看见了念力的光?”
青城愣了一下,“念力?”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段时间他没少往这拿古董,顾时柳只选择了其中一部分,但他其实也没看出那些古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是局里的一些大佬提到,这种力量只有特定的一些人能够感受到。
可他的本体虽然是一块城砖,按理来说也算是古董,那最开始见面的时候顾时柳怎么没发现呢?
顾时柳也觉得奇怪,如果一开始他身上就有念力,为什么自己没发现?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青城身上的念力不是自己产生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与其发生了共鸣。
刚刚在楼下没有反应,来到风来房间后却有了这样的事情,原因只能出在这里。
灵力成线,一端被顾时柳系在了青城身上,另一端则让它在空中自己飘散。
这还是她想起金童的红线才想到的办法,她的灵力自从出现就和念力融合,早就熟悉这种力量了,它自己就能找到房间中蕴含念力的地方。
可出乎意料的是,念力竟然直接冲着风来飘了过去。
顾时柳这才反应过来,收容所是用念力复原的,风来自己就是一个念力的集合体。
“把他给封上。”顾时柳当机立断,“一丝力量都不要泄露,就像没这个人一样。”就算把他带到其他地方,灵力线也会找到他,现在只有将他暂时封印才能迷惑灵力线。
青城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按照她说得做。
一个简单的封印对于特情局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封印刚刚完成,灵力线在空中停了一会儿,便向着床对面的墙壁飘去。
顾时柳端详着灵力侵入的墙壁,轻轻敲了敲,竟然真是空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里挖了一个空间。
现在也没那个心思找机关,索性暴力破墙。
可墙后的一切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里除了墙壁上一张古画外,只有满满一个房间的青砖。
每一块上面都散发着莹润的念力,加在一起几乎将整个空间照亮。
她怔怔地看着墙上的那张画。
一个身着玉色昭朝服饰的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59. 青砖(二)
“你知道她是谁,青城。”顾时柳看着墙上的画说道。
青城的手颤了颤,半晌,捂住了自己的头,“我……我好像见过她……她……她是……”
“苏钰的太子妃。”顾时柳闭了闭眼,她真长这样。
“可她为什么和你——”青城疑惑地看着顾时柳。
顾时柳眨了眨眼,“你的记忆没有全部恢复吗?”
青城又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知道我——”
顾时柳无语地笑了,“你每次见到风来的样子都超明显好吗?”她摇了摇头,“总之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来了,我还不能找到这么多念力呢。”
青城看着这些青砖,猛然反应过来她的话,“你是说——这里全部——”
顾时柳点头,“对,全部都有念力。”
青城震惊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挺好的,这些念力够多了,你和柳梢姐都不用再给我拿古董了,我这心里可算好受一些。”顾时柳笑着说道。
“顾老板,你……”青城有些犹豫地张口,那画上的人若真是太子妃,那顾老板……
“嗯?”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风来是苏钰早有妻子,还是知道自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又或者知道要顾全大局?
青城没有问,他虽然在这种事情上笨了些,但也明白这属于隐私,他若冒然问出口,恐怕顾时柳还要想办法自揭伤口为他解释,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顾老板,柳姐提醒过你,念力的吸收并非一蹴而就,就算有了这么多古物,也不可莽撞。”
“当然。”顾时柳重重点头,“我知道的。”
顾时柳当然不会脑子一热将这些念力全部吸收,她只是疑惑,为什么这些青砖上会有这么多的念力呢?
青砖……
难道是宫道上的?可看着不像。
她拿起一块青砖仔细观察,这上面没有多少现代的痕迹,看上去很像是直接从土里挖出来就被风来带走了。
能和青城发生共鸣……
青城的原身是城墙上的一块城砖,难不成……
顾时柳回楼下拿回手机,“澜哥,你知道哪里有关于昭朝建筑的历史记载吗?”
万清澜听她这么问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收了很多关于这部分的古书?直接来。”
顾时柳没有耽搁,风来身上的封印青城临走时解开了,他不是人自然不需要喝水吃饭,她可以放心去博物馆。
“我最近想要举办一场以‘古建筑‘为主题的展览,这不,从不少图书馆、收藏家那借了些古书,恐怕连帝大的图书馆都不一定有我手里的记载全。”
万清澜本来就觉得顾时柳挺有意思的,再加上后来她又救了自己和莫青舟,他早就将她看成自己妹妹,不仅是他,钱文海也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不然上次他们不会帮她看那个檐铃。
此时听到她需要帮忙,招呼着手下的人一起寻找关于昭朝时期的古建记载。
“顾小姐,这个——”万清澜的秘书看了许久突然说道:“云龙十八年,昭庆宗驾崩后,当时并未登基还是太子的苏钰召集了许多匠人,将都城中的一段城墙改建,还在东宫修了一座佛塔,对外的说法是为相继离世的皇室成员祈福。”
顾时柳接过她手中的古书,的确如她所说,苏钰在父母俱亡后盖了这么一座塔。
可她再往后翻,却没有关于这座塔其他的记载,连是什么名字都没有。
其他人急忙翻阅古籍,希望可以找到相关记载。可顾时柳却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引发阴阳缝隙开在收容所里的檐铃。
那不是佛塔上的吗?!
“王叔,你那个檐铃是从哪得到的?”
老王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担心,“怎么了,丫头,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就是想了解一下它的来历。”
“嗯……是在旸光的一个小村子里,我记得周围都是大山,也不知道那些村民从哪找到的……”他后面再说了什么顾时柳都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
旸光,那是她的家乡,风来曾和她一起回去过。她怕家里的那些人针对他就和他约定晚上在村外见面,那么……那一整个白天,他找到了那些青砖?
可为什么,那些青砖会出现在她的家乡?昭朝的宫殿遗址分明在另一个省市。
“大家,麻烦帮我找一下大概二十多年前一座佛塔的记录,”顿了顿她补充道:“在旸光附近。”顾时柳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可还是于事无补。
她现在有一种可怕,也不能说是可怕的猜想,她……和那个太子妃根本就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她们恐怕就是一个人!
“找到了!”
“一座‘琉璃塔’,是昭朝留存下来的,后来旸光发生地震它也随之坍塌。虽然属于珍贵古建,但地震正好发生在战争年代,即使政府想要修复也是有心无力。”
“它的名字是什么呢?”
“名字就是琉璃塔。”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又仔细看了一下记载,“但当地的老人说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这座佛塔还是二十六年前有人发现遗迹后才被记载在案的。”
二十六年前,琉璃塔……
顾时柳缓缓张嘴,用旸光当地的方言说出了它的名字,“柳梨塔。”
“老板……你……你怎么……来了……”阿骨朵刚刚从缝隙里回来,身上的盔甲上还染着群魔的血,一走进凤宣殿,就看见顾时柳正对着院中的一处空地出神。
“受伤了吗?”顾时柳关切地问。
阿骨朵摇了摇头,盔甲华为平时的衣衫,好奇地看着她,“您在……看什么……”
“这里以前种了一棵树吧?”顾时柳指着空地问。
阿骨朵惊奇道:“您……怎么……知道……”
顾时柳不答,反而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原来种着芍药,后来被移走了,种了一棵梨树。”
“您……您您……您想起来……了!”阿骨朵惊喜地说。
顾时柳笑着摇头,“只有一些,不是所有。
“我还记得阿骨朵喜欢和小铃铛在窗下翻花绳,怀瑜……怀瑜做了些‘层层叠’后,你们也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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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这个游戏。”
“嗯!”阿骨朵笑得眼泪快要出来了,可她已经成了厉鬼,哭不出来了,“小铃铛……最近也跟着我……”
顾时柳笑着拍着她的肩,“好了,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
阿骨朵摇头,“还……还有……嬷嬷……”
顾时柳记得在檐铃的记忆中看到过那位老人,“嬷嬷……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找到她的。”
“嗯!”
“阿骨朵,你知道怀瑜建了一座佛塔吗?”
阿骨朵思考,“……东宫之变……后,我被关进了……大牢,有听……狱卒提起过,是……是有这么……一件事。”
“是用我的名字作为塔名的?顾时柳?”她的声音越发轻柔。
“好像……是这样……”
同样的名字、相似的外表、知道“层层叠”这个现代的游戏、能够说出“人人平等”……
她是怎么了?失去了记忆吗?还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她不记得的事情?
昏暗的房间中,顾时柳靠在风来的床脚看着对面被念力的光芒照耀的“顾时柳”。
“我穿这件衣服还挺好看的。”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上次去博物馆后没来得及拍照留念,没想到风来的画工这么好。
她拿起一块青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小梨,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总会有些吵吵闹闹,但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事事都争个谁对谁错多少感情。”
当时她和表姐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和她争执,可那个时候正是春节,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觉得自己有了靠山。
可是没想到,妈妈不仅没有帮她,反而将她说了一通儿,让她和表姐道歉。她那个时候又委屈又不服气,她才说了那番话。
她当时年纪小,觉得大人说得一切话都是对的。她把叔叔伯伯、舅舅舅妈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哪怕他们对她总是阴阳怪气也装作听不出来,因为一点点恩惠就开心地不行。
可后来长大了她才明白,妈妈当时不维护她就是因为他们走了之后她还要靠着那些亲戚生活,她和自己说得那些话也许是发自真心,也许是为了安慰她。
父母去世后,那些“家人”没了他们寄回来的钱对她越来越过分,难过的时候她就想,以后她也会有一个没有理由维护她、站在她身后的“家人”,只有这样她才能挨过那些不开心的时候。
“妈,我好像找到这样的人了。”
即使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他在她死后为她塑塔、等她千年,会无条件进入特情局这个对他万分危险的地方只为了接她回家。
“只是一些记忆而已。”顾时柳笑着抬头看她,“一些珍贵的记忆,嗯?”
哪怕她拥有了那些记忆,她也还是她不是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好像看见画里的人在微笑着点头。
苦涩的泪水滴在青砖上,落下了一片深色。
眉心触到微微的湿意,顾时柳闭上了眼睛,在她没看到的黑暗中,手腕上闪过了一抹红色。
60. 青砖(三)
嘶——好疼——
顾时柳捂着疼痛不已的额角,她记得是在工地摆摊来着,有人打架,她却倒霉催得被飞过来的板砖砸了头。
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可她听不清。顾时柳努力抬头,却被身旁的人控制着穿上了什么衣服,怎么,是病人的住院服吗?有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快,吉时耽误不得。”有人来催促着。
及时?是说要及时给她治伤吗?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顾时柳深吸一口气,觉得疼痛好像缓解了一些,正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医院,却突然被搀扶着往外走。
“这是哪?!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不看不要紧,抬头一看她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根本不是医院!
古色古香的布置、端庄肃穆的人群、雕梁画栋的建筑……
她是昏迷了在做梦吗?
“啊!”没等顾时柳掐自己一下,一旁看似搀扶实则拖拽着她的一位妇人先掐了她的胳膊。
“二小姐,夫人说得您忘记了吗?只要你今日好好的,等下想吃多少荷花酥都可以。”
顾时柳惊异地看着她,这是做什么?威胁还是利诱?用荷花酥?当她小孩儿吗!
“小姐,别忘了碧云还在后院等着你玩呢。”另一边衣着华美的妇人也低声说道。
顾时柳瞥了眼周围静立的人群,他们应该是在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如果自己冒然破坏,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控制不了的事情。
见她不再挣扎,两人扶着她向前行走,两侧侍立的人群簇拥着他们穿过重重门院,来到气氛更加庄重的一处场所。
飘扬的幡旗与旌节、院中肃立却峨冠博带的人群、延伸到正门外的使者……
身旁的两位夫人面容庄重,将她搀扶到下方。
顾时柳观察着这些人,这究竟是什么仪式?
“有制!”还未待她将院中的情况看个清楚,突然听到有人喊着什么,身旁两人在宽袍的遮挡下施加了一些力气。
顾时柳顺着她们的动作跪下,听到那个声音继续道:“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骠骑大将军顾飞次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正位储闱,实惟朝典。可皇太子妃……”
什么东西?!皇太子妃!这是册立太子妃的仪式?!
顾时柳想要抬头,可身旁两人牢牢按住了她,她们的动作并非隐秘,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制止她们。
相反,在看到她们按着自己不断行礼叩拜的时候,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顾时柳只顾着震惊眼下的情况,没有发现被衣袖遮掩的地方,一抹红光悄然滑过。
额角受伤的地方疼得厉害,顾时柳被她们一步步牵引着完成仪式,待回过神时,已经坐在刚醒来时的那间屋子中了。
“小柳,你今天的样子还算不错,来,快吃吧。”在仪式中见过的一位美丽妇人坐在她面前,将案上的荷花酥递了过来。
顾时柳看着她嘲讽的眼神有些疑惑,在举行仪式时这个人曾给自己行礼,说明在现在的情形中她的身份是低于自己的,那她嘲讽什么?
见她不动,她的嘴角挑了起来,原本一位娴静的妇人此时看上去竟有些阴险。
“果然是个傻子,连吃都不会。”她不再理会顾时柳,对身边另一个稍显苍老的仆从说:“大婚之日马上就要到了,大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仆从叹了口气,“今日老奴也去劝过了,可还是未进一滴食水。”
“那就饿着!”她冷哼一声,见顾时柳瑟缩了一下又不屑地看着她,“就算太子殿下再怎么风姿卓越那也是太子,上面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不能为了她自己把我们整个顾家都搭上去!
“待到我们成就大事,别说是一个如意郎君,便是郡君君主又有何不能?
“把这个傻子送进去,才是我们顾家的诚意。”
顾时柳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所以……她现在的人设是个傻子?
她摸着完好无损的额角沉思,她记得很清楚,那块板砖就是砸到了这里,可现在却没有一丝伤口。
顾时柳站起身在房间中四处走动,这样的地方与现代布景完全不同,再联想到今日的一切。
她……穿越了?
看着铜镜中身穿汉服的自己,顾时柳虽然不敢相信却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如果是这样,她这个在外人眼中的“傻子”,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逃婚?不行。
别说外面看守的仆人,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就算走出了这里也不知道要去哪?
她曾经听爱好历史的同学讲过,古代去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需要路引的,没有路引她就是个黑户,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难道……就这么等着和太子结婚?
顾时柳回忆起刚刚那两人的话,她是二小姐,顾家的大小姐应该也喜欢太子,可因为种种原因顾家不愿意将她嫁出去,她成了顾家投靠什么人的诚意。
一国的继承者却娶了一个傻子?也就是说……太子现在的地位可能并不稳定。
如果她把顾家的事情告诉太子,他会不会帮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死马当活马医!
接下来的日子,顾时柳努力维持一个“傻子”的样子,可无奈再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天,天刚蒙蒙亮,顾时柳便被一群人拎了起来。以往就算她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顾夫人身穿诰命吉服的样子,她猛地反应过来,就是今天!她和太子大婚的日子!
“小柳,想不想吃蜜糕?”顾夫人和善地看着她。
顾时柳轻轻点头,怯怯地伸手却被她无情地打掉,“只要小柳跟着嬷嬷们把今日的典礼完成便可。”
“典礼?什么是典礼?”顾时柳觉得这词对一个“傻子“来说有些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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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的笑意淡了下,一旁的老仆急忙说道:“就是前些日子和二小姐说得那些,你不是总和碧云一起玩儿吗?你当新娘,她做新郎。”
“今日是小柳来当新娘吗?”原来如此,看来这个“顾时柳”的心理年龄应该是在幼儿园的孩子左右。
“对!”顾夫人先给了她一块糕点,“今日你是最漂亮的新娘,母亲给你找了一个顶好的郎君来做你的新郎。”
顾夫人见她笑得天真无邪叹了口气,“可怜我的孩子没有福气,这天下顶好的郎君与她无缘。”
其他人急忙又是一阵安抚,倒是叫旁边的顾时柳愈发好奇,能让顾夫人和顾大小姐都这么看好的,这个太子应该是个很受人爱戴的继承者。
拥挤的内室中,受到邀请的命妇们看着正穿戴太子妃装扮的顾时柳暗暗叹气。这个太子妃虽然心如稚童,但外表娇憨可爱,不知道的人看见她一眼便会心生好感。
但她所嫁并非寻常之人,天家无情,可惜了太子殿下……
顾时柳可没时间去理会那些人或是不屑或是厌恶的眼神,她只觉得身上这漂亮的衣服,真的好沉!
覆盖着翡翠的冠冕上,四只金凤与九只翠鸟口衔珠滴,珍珠与翡翠并其他宝石制成了不同的大小珠花,两边的博鬓上用鸾凤装饰。
青色的翟衣绣有翟鸟,红色的衣领及其他衣摆边缘处绘有金色云龙与云凤,大衫、霞帔、束带……
一件一件按照不同的顺序装点其上。
或许是人靠衣裳,顾时柳看着镜中沉静的自己,当真像极了小说与电影中欢喜的新嫁娘。
将军府外的翟车已经就为,顾时柳按照嬷嬷们的指示来到堂前,她好奇地扫了一眼,众位使者簇拥的地方,一个身穿玄色礼服头戴衮冕的年轻人正站在阳光最盛之地,似乎在看着她。
那就是太子?
顾时柳只是匆忙间扫了一眼,他的脸被衮冕上垂下的九旒遮挡,叫她看不真切。
之前没怎么见过面的顾将军上前,看上去都是颇有几分威严,说得话却让她听不明白。不过无所谓,反正就是一些礼仪上的话,听不懂也没事。
顾时柳现在全部的身心都在自己的衣服和头上的冠冕上,真的……怎么这么沉啊!
顾将军与顾夫人说完,身旁的嬷嬷带着她走向门外,等在车架旁边的太子在她身旁递上了一根绳索。
顾时柳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抬头看向这位大家都觉得可惜的太子却愣了一下。
他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就算是她在现代看惯了那些明星的脸,也不得不说他面容极盛。
太子看到她探究和惊讶的眼神也愣了一下,她不是……
手上的绳索还维持在刚刚的位置上,身旁的女师已经按照礼法推拒,他面色平静,低眉完成剩下的仪式,仿佛看不见也感受不到那些可惜与嘲笑的眼神。
他现在心头只萦绕着一个人的眼睛,那个顾家的二小姐,她似乎……并不像传闻中说得那样。
61. 青砖(四)
肃穆的街道、执甲的侍卫、沉重的礼服与冠冕……
一切都是真实的,但顾时柳只觉得这像是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看着前方巍峨的宫城,她有种感觉,就算是她和太子将顾家的一切和盘托出,也再也走不出那里。
一位颇受爱戴的太子,娶了一位“美名在外”的太子妃,他是真傀儡还是假妥协?
明明之前有很多时间让她想明白,可她竟然今天才醒悟!
顾时柳,你真是太笨了!
捏紧华丽精美的礼袍,她叹了口气,是要继续装作那个原来的顾时柳,还是索性承担这份婚姻,和太子成为真正的夫妻?
如果承认自己并非只有幼童心性,她该怎么解释?但如果继续装下去,那地方全是聪明人,她这样一个普通人迟早会被看破,到那时候事情恐怕会更加复杂。
而且……一个“傻子”太子妃……不说对于皇室怎么样,对于太子本身来说也是奇耻大辱,她不会成婚当日就暴毙吧?
她的纠结一直维持到进入宫墙中。
一重又一重的围墙、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请降辂!”走至一处大殿前方,宛如被尺子丈量过步伐的队伍终于停下,顾时柳只听见前方有人喊了什么,太子的身影便走下了车架。
身旁同样有随侍的嬷嬷将她扶下,顾时柳跟着走到前方才看清这座大殿的名字——文德殿。
文德殿?这是什么宫殿?
顾时柳回忆起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发现自己能想起来的只有故宫里的一些宫殿名字。
她原来在顾家是一个“小傻子”,没人会和她多说什么,这段时间下来,她竟然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朝代都不知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文德殿前方的一处广场,汉白玉台阶上,手执扇烛的使者相继排列,太子已经在一个地方站定,看样子似乎在等她。
这个时候顾时柳竟然有些感谢原身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不然她冒然穿越过来,不说别的,这一系列礼仪就让她头大。
嬷嬷扶着她站在太子的对面,她轻轻抬眼打量着他。
嗯,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蛋,这身材也不错,那么厚重的礼袍穿在他身上不但没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他稳重儒雅。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了,眼睛所能看到的不就是外表吗?她怎么就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能够透过现象看清本质呢?起码让她知道一下这人到底怎么样?能不能留她一条性命?
嗯?顾时柳原本正在纠结,突然感觉对面衮冕下好看的嘴角似乎扬起了15度的样子,他在笑?
她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身旁一声大喊:“具牢馔。”她被推着坐下,这才发现在她看着太子愣神的时候面前已经摆好了看不懂的食物。
肉条?韭菜?肉酱?这都什么搭配?
仪式中吃饭?古代人结婚这么讲究吗,和电视剧里演得不一样啊,不都是新娘自己等在新房里等着掀盖头,其他人在外面吃吃喝喝。
皇室这么人性化吗?
顾时柳正打算伸手接过礼官递过来的食物,却瞥见对面的太子正在进行一种奇特的动作,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等身后的嬷嬷提醒便按照他的样子做了一遍。
一旁的侍者们对视一眼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太子妃还是受到了一些教导的,不然在这样的祭祀中若是出了岔子,那几个王爷恐怕会将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到时殿下不知又该受些什么非议。
顾时柳也松了口气,还好没嘴快,看来她猜得没错,这压根就不是正常的吃饭时间,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礼官的动作仍在继续,顾时柳一边偷瞄着对面的太子一边照猫画虎,如此这般两三次后,她微微皱了下眉,他是不是……动作放慢了?
不是错觉,原本他的动作是优雅且颇具韵律的,即使手上拿着食物也丝毫影响不了整体的协调。可不知从哪里开始,无论是洗手还是后面吃饭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他与之前的不同。
顾时柳敛眉放下手中的餐具,跟着他和嬷嬷的动作起身来到室内。
酒杯中斟满了晶莹的酒水,此时他就在身边,顾时柳看得更加清楚,不管做什么他都有意缓慢进行,似乎是为了示范一般。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跟得上他的动作?
正思考时,手上被递上一个奇怪的……“葫芦”?太子正平静地看着她。
顾时柳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不会在喝交杯酒吧?
之前的一切其实她只是照样子而已,没什么实感,可现在手里拿着“葫芦”,她忽然有种自己真的在结婚的感觉。
这种感觉直到侍者指引她进入帷帐,穿了一天的礼服和冠冕被按部就班地换下,拥挤的人群褪去,屋中只剩下她和太子两人。
外面的天光虽然已经黯淡,但满室的烛火却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顾时柳紧张地看着摘去衮冕的太子,没了遮挡,太子身上那种神秘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伴随着脚步声来的不仅有他好看的脸,还有审视的眼神。
“你是谁?”
他果然发现她身上的不对劲了,顾时柳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顾时柳。”
太子挑了挑眉,“是吗?”他随意拿起案几上摆放的长剑,那应该是一件充当摆设的礼器,但顾时柳毫不怀疑它的锋利。
“真的!”她咽了咽口水,“我本来是顾飞顾将军的二女儿,小时发病便一直浑浑噩噩长大,可那天礼官来宣读圣旨的时候,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
是有点扯,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吧?!他明白什么是穿越吗?万一直接杀了她这个妖言惑众的人怎么办?
太子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利剑,“顾二小姐是皇帝赐婚的太子妃,神智好转是大事,若当真如你所言,顾家怎会不向陛下和娘娘说明?”
顾时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让他们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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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装着以前的样子。”
“为何?”太子探究地看着她。
顾时柳微微低眉,“我……我阿娘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是母亲养大的,可……可我不想再困在院子里了。”
她这一番话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心愿,却又给顾夫人上了眼药,顾夫人对“顾时柳”什么样太子肯定清楚。
“姐姐也想……所以我没敢说自己能够听懂他们说的话。”她擦了擦眼泪,明明说得是“顾时柳”的事情,可她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委屈。
太子沉默着提着长剑慢慢接近,她正难过时,突然被一只大手抬起了脸。
就算他再怎么好看,顾时柳现在也没办法不注意他手里的凶器。
太子眯着眼打量她许久,“倒是同样的一张脸。”
“什么?”顾时柳不解地问。
太子不语,从另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一张画,“嗯,我说你和她长得一样。”
顾时柳惊愕地看着他手里的画作,“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顾时柳,只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他不相信自己?
太子冷笑着看她,“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谁,但从此以后你就是顾时柳了,明白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将锋利的剑刃对准她的脖子,“放弃你以前的主人和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从此为我所用,否则……”
顾时柳僵着脖子,不敢点头更不敢有其他动作,“我……我就是顾时柳。”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到闪烁着寒芒的长剑上。
太子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长剑入鞘回归原位,刚才那个宛如修罗一样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方才钳制着她的大手此时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时柳,听到册封的人是你,与我完成同牢之礼合卺之礼的也是你,你如今已经是整个大昭除去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了,嗯?”
温柔刀割人性命,顾时柳觉得现在这个与她耳语的太子比刚刚更可怕。
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管她以前是谁,现在太子妃的身份板上钉钉,只要她配合,至少在他登基前,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顾时柳努力扬起笑容,“太子殿下,我以前是顾时柳,以后也是顾时柳。”
“嗯,真乖。”他抚摸着顾时柳的长发,“睡吧。”
看着他起身,顾时柳轻轻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去一旁的榻上,却见他盯着自己,“……怎么?”
“你我是夫妻,自然要睡在一起。”
顾时柳眨了眨眼,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帷帐上方精致的绣纹大气不敢出。
“呵……”身旁的太子殿下忽而笑了一下,“放心吧,顾二小姐神智如三岁稚童的事情以前就算没人知道,现在也传遍了朝野上下。我苏钰又不是个禽兽,难不成还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苏钰……”顾时柳微微放心,待到他许久不曾说话后才轻轻低语。
“嗯?”
62. 青砖(五)
“苏钰……?”顾时柳自顾自地嘀咕,谁?她没在历史书上学过啊!
“嗯?”顾时柳惊讶地看他,他没睡着?
“啊……我……我以为您睡着了。”
苏钰闭眼说:“以为我睡着了,便直呼其名?”
“不是,我就是想复习一下殿下的名字,怕忘了。”
他睁开眼缓缓转头,“你……你倒很是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顾时柳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国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自己把“刚开智”的人设维持得不错。
她可真是太冤了!
用力闭了闭眼,她沉沉地吐了口气,“太子殿下,虽然我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会突然恢复正常,但请你相信,我是真的顾时柳!也是真的想和你合作的!”
“合作?”苏钰挑了挑眉,“你要和我合作?孤没听错吧?”
顾时柳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危险,苏钰的手正放在她脖子上,看上去是亲密无间,但只要他一个用力,自己就凉了!
“说说看,你要如何与孤合作?”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描绘她脖子上因为害怕而凸出来的血管。
“我……我可以把顾家的事情告诉太子殿下,只有一个条件。”
苏钰颇有兴趣似地看她,“什么条件?”
“我……我只想好好活着。”顾时柳诚恳地看着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愿。”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嗯,行。”
就这么简单?顾时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就……答应了?
既然如此……
“顾家好像投靠了什么人,我听顾夫人说他们让我成为太子妃就是为了显示诚意,还说什么若大事成功,给顾大小姐封个郡君郡主也不再话下。”顾时柳也不害怕了,甚至转了个身面对着苏钰将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本以为苏钰听到之后会大吃一惊,可他好像没什么兴趣,只是懒懒地应声,顾时柳有些疑惑,“这些消息……殿下都知道了?”
“不知道。”
“那为何您一点都不惊讶。”
苏钰看着她真心疑惑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解,看她这样子,别说刺客,就是细作也不像,她究竟是什么人?
“殿下?”顾时柳又轻唤了一声,苏钰轻笑,“不过就是那些争权夺利的戏码,顾家投靠谁我差不多也能猜到,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啊这……
顾时柳皱眉,绞尽脑汁地回想其他顾家有价值的情报。
“行了,顾家的事情没什么意思,不如说说你。”
“我?”顾时柳叹气,“您又不相信我的话,说我做什么呢?”
“说说吧,反正你也不想睡。”苏钰收回她脖子上的手,就着这样面对面的姿势看着她。
顾时柳抿了抿嘴,“我……我了解的事情不多,只知道我阿娘在很小时就过世了,父亲对我并不关注,所以生病后没来得及救治,心智停在了幼童。”这些其实都是她偷听顾家的仆从闲聊中的一些内容,再结合她自己的一些推断。
“这些年一直浑浑噩噩,可那天有人给我梳妆的时候突然头疼。”她捂着在工地时被砸到的伤口,“好像有一阵神秘的烟雾,或许是看见了神仙吧……”她笑着回忆,“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好像一下子消散,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事。”
她还要再继续说下去时,苏钰却突然闭上了眼,“睡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顾时柳努了努嘴,就说他不相信!
苏钰看着她好像负气一样的背影迟疑起来,这女子当真有许多怪异的地方。
说话的音调、用词、习惯……都与常人不同,可很多看似直白的话却又别有一番文雅之气,身上也并无习武的痕迹,究竟是谁?派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来到东宫?
床榻虽然睡得舒服,但顾时柳也没心大到睡到日上三竿,苏钰一动,她便醒了。
看着房里房外的侍者礼官,顾时柳一个激灵,这又是要干嘛?
“继续睡吧。”他一边随着那些侍者的动作整理仪容一边对她说。
“殿下……这于理……”一旁的礼官刚出声提醒,就见苏钰不屑地笑了一声,“难不成真要让太子妃殿前失仪吗?
“皇上病体未愈,娘娘又因朝政日理万机,若是太子妃惹了祸事,这罪责是容卿和礼部来担还是孤来担呢?”
“这……”礼官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殿下大婚……史官那儿……”
“国朝百年,难道没有其他太子大婚的记录吗?”苏钰瞥了他一眼,“或者你们想如常记录孤也并无不可。”
“臣明白了。”礼官俯身行礼,心中不禁哀叹,怎么这唱礼之事就轮到他身上了呢?就算太子殿下平日再怎么体贴臣民,这样的奇耻大辱又怎能不怒?
顾时柳看着他们又乱中有序地走了出去,全程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仿佛她是个透明人一般。
她揉了揉疼得不行的脑袋,一头栽回了被窝里,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外面的天还未亮,殿中的烛火未熄,帷帐一放,多好的补觉氛围。
可她却越躺越精神,睁着眼睛呆滞地看着头顶上精美的葫芦纹。
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在他心里,自己不是刺客就是间谍,万一哪天他不想留着她了,随时能取她性命。
跑吗?跑哪去?将军府的看守还不如东宫呢,她都没找到机会溜出自己的院子,这里是货真价实的皇宫,她要真跑了,是乱刀砍死还是五马分尸?
好像……怎么着都难逃一死。
帷帐将整个床榻笼罩,她觉得现在自己好像在一个棺材里,只是上面的盖子还没合上钉紧罢了。
顾时柳将被子拢在头上,压抑着声音,外面还有侍女太监,她不能让他们听到哭声。
听苏钰刚才的话,他的怨气已经大到无需遮掩的地步,那她这个“傻子太子妃”当然不能在该像个孩子一样睡觉的时候哭出来。
会引人怀疑的。
她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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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在他下一步的指示前,按照他的话做一个正在睡觉的,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傻子”。
可是……妈妈,我想回家。
她已经很努力地生活了,亲戚们不喜欢她,拿走了父母的赔偿金她也没有闹,只是等到成年到外地上学。她一直记得妈妈的话,学习、工作、攒钱,买一个房子,不用太大,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就可以。
她想好了一切,先摆摊挣钱,如果可以找到其他合适的工作更好,她可以挤出时间考研,就算没有公司录取,她一直卖盒饭也行,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妈妈,我好想你们,我想回家。
原来还睡不着的,哭着哭着倒也睡过去了。再醒过来时,太子已经在另一张矮榻上看书了。
“醒了?来用膳。”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不像大婚时庄重,添了几分闲适。
顾时柳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状况,可他没说其他,她只能维持人设让那些侍女帮忙。
她看着外面的天色,抱歉,真没有那个本事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时间。
她是吃得早饭还是午饭?
苏钰放下书,也坐在桌旁,顾时柳观察着他的动作,准备还像昨天一样照猫画虎。
可拿起餐具却犯了难,昨天就吃那么两口,今天不会还是这样吧?她昨天晚上就饿得够呛。
“吃这个。”顾时柳正纠结,苏钰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
这怎么搞?苏钰刚才没吃这个啊!“小傻子”吃排骨是用筷子还是用手啊!
她看了眼苏钰,正把手提起来,却见他又夹了一块用筷子放进嘴里优雅地吐出了骨头。
哦,明白。
她拿起筷子,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明明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跟着他走。
“哎……”苏钰叹了口气,“就你这个样子,出了这道门,外面一个扫地的小太监都能知道你不对劲。”
“嗝儿!”顾时柳被他吓得打了个嗝,急忙惊讶地看着房中服侍的仆人。
他放下餐具,慢条斯理地擦好嘴才起身看着她说:“走吧,消消食。”
顾时柳环顾四周,他们怎么没一点反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腹?
“这里是文德殿。”苏钰指着他们大婚时的正殿,“从今日起,你要住在那里。”他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座宫殿,“那是太子妃的凤宣殿。”
他一边带着她往凤宣殿走,一边说道:“东宫中的确有些眼线,你的做法也没错,但实在有些拙劣。”
演技不好也不能怪她啊!
“那些细作主要集中在东宫外围的一些洒扫仆内,凡是宫内的侍从,无论太监还是侍女都是可以相信的。”
顾时柳有些不解,“你不是不信我吗?”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苏钰瞥了她一眼笑了,“这宫里都是我的人,你连宫门都出不去,我怕什么。”
顾时柳想了想,突然也笑了,“那挺好。”
“嗯?”
“都是殿下的人,我就不怕了。”
63. 青砖(六)
在东宫的日子比顾时柳想象中要好过很多,不知道苏钰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在做戏给别人看,他还真的找了一些先生来教导她知识。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太子的不甘心在作祟,但起码顾时柳是真的得到了好处。
从基本的识字到能够读书写字,从什么礼仪都不会到连太子身边的宁姑都夸赞……顾时柳觉得自己变成了海绵宝宝,能学什么就学什么,有时候都学杂了。
但这也让她对这个本不熟悉的朝代有了更多的了解。以前她只知道昭朝开国之君、几位重要的皇帝和亡国之君,现在起码知道了她所在的时间不是曾经在历史书上学过的内容。
“殿下,这个是厨房那边照您的说法做出来的凉面。”侍女将午膳摆好,看着那边正练字的顾时柳。
他们成婚时是在晚春,如今一段时间过去,天气越来越热,顾时柳看着每天的热菜热汤实在是咽不下去,就琢磨着给自己改善点伙食。
哎……堕落了!这可是御膳啊!
顾时柳拌着面条吸了一口,嗯,真香!
“嗯?今日这是什么?”说来也奇怪,太子日常的起居应该在文德殿中,可他却总是跑到凤宣殿蹭饭。
“凉面。”顾时柳急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说。
“慢点,难道我还会和你抢不成?”苏钰笑了她一下,也不用别人侍候,自己看着顾时柳碗里的东西动了起来。
“过段时日是母后的千秋节,太子妃理应到场。”
“咳咳咳咳咳……”顾时柳捂着鼻子,她总觉得有面条被她吸进去了。
“这么惊讶做什么?”太子将手帕递了过来,“朝野上下都知晓孤在为你寻求良医良师,时不时出去给他们看看做个样子罢了。”
顾时柳皱了皱眉,小声嘀咕着,“我是猴子吗?”
“什么?”苏钰不懂,这怎么和猴子扯上了关系。
“啊,就是……猴子,殿下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晓,只是你为何突然提到它?”
顾时柳抿了抿嘴,“不仅是猴子,也可以是大象、老虎……珍稀的动物被围起来供人参观的意思。”
苏钰的手顿了顿,不知怎么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被人观赏的动物。”
“啊?”顾时柳瞠目结舌,他怎么突然敏感,“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有时候谁是猴子还不一定呢。”苏钰不再多言,示意她继续吃饭。
饭后宁姑便被苏钰指派到了凤宣殿,说是要教她一些规矩。
可顾时柳的礼仪其实已经学得很好,宁姑也不过是来和她说些注意事项,待到宴会那日跟在她身旁为她托底。
顾时柳听着宁姑说的那些细节不住点头,但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宁姑是太子身边的老人,并非什么寻常的嬷嬷,而是东宫中有品级的司闺大人,只是平时大家都叫她宁姑姑或者宁嬷嬷。
“宁姑,我有问题。”她悄悄举起左手。
“殿下请讲。”
顾时柳有些犹豫,这段时间她了解了一下东宫和皇上皇后那边的情况,虽然看上去关系和睦,但她还是有疑虑未解。
想了想,决定从一些小事问起。
“姑姑在太子小的时候就一直跟随了吗?”
宁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正是,殿下是在潜邸出生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服侍他了。”
“潜邸?”顾时柳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这样的说法。
“陛下登基前的旧所,皇后娘娘,也就是当年的赵妃正是在那里诞下了殿下。”
“嗯?皇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的亲……”顾时柳惊讶地看着宁姑,她这段时间只是跟着学习基本礼仪,太子和那些大佬的事情是能不问就绝对不听,免得知道的太多被灭口,她听苏钰喊“母后”,还以为那是对皇后的必要称呼呢。
宁姑反而奇怪地看着她,“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顾时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您也知道,我以前……”她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些尴尬的样子。
宁姑看着她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想了想,放弃了继续教导宫宴礼仪,唤人推来一张屏风。
“当今的皇帝,曾是先皇的第七子,被封为庆王。”她在纸上写下“庆王”两个字,让人贴在了屏风中间,“庆王正妃是如今的定国公于妃,只是她身体弱,在诞下大皇子苏锦殿下后便过世了,陛下登基后封其为孝悌皇后。
“苏锦殿下先天不足,五个月后便也随母而去。
“庆王殿下有两位侧妃,一位是如今的淑妃魏氏,她同样是二皇子苏铭、五皇子苏铎二位殿下的母亲,他们二人的母族是兴昌候。
“另一位赵妃便是如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太子殿下与荣年公主的生身母亲,言安候爷便是他们的外祖父。”
顾时柳看着宁姑简单几笔便将宫里几位大佬排列得清清楚楚,心中感叹,果然只要有能力,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能发光发热。
“四皇子苏钦的母亲是丽才人。”
听到这里,顾时柳有些疑惑,“既然是皇子的母亲,为何只是个才人?”不过正五品,只比宁姑高了两级。
宁姑笑了一下,“这是陛下的意思。”
顾时柳看着屏风上摆放的国公、侯爵,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问。
“陛下子嗣不丰,长到成年的不过就这几位殿下,其余的小殿下娘娘平时也不常接触,若日后见到再说也不迟。”
“除此之外,来参加宫宴的便是一些朝廷的勋贵文臣。如您的父亲顾飞顾将军……”
宁姑又带人贴上了一些字条,不算那些官职较低的文臣武将,就已经将整张屏风贴了个满满当当。
“朝廷、民间;文臣、武将;皇子、贵女……”宁姑也看着交错纵横的姓名,“互相之间可能是姻亲、同窗、师生、姐妹……一个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顾时柳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就是宫斗剧里常常上演的剧情。
基本上整个大昭的话事人都在这上面,可顾飞基本上是武将巅峰,他投靠的人……
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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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中间那几个皇室中人开口,“姑姑,陛下不喜欢太子殿下吗?”
宁姑愣了一下,“娘娘慎言,若是陛下不喜殿下为何立为储君?”
顾时柳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歪了歪头,有意思,她的话这么大逆不道,堪称东宫礼法典范的宁姑竟然毫不动怒。
“那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有了嫌隙?”
“这又是从何说起?”宁姑仍旧保持着刚才的神情,不仅如此,顾时柳还觉得她有了丝笑意。
“如果都不是的话,为什么我会嫁给太子殿下?”
宁姑默然,还未等她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苏钰的声音,“太子妃为何不来问我?”
他不是应该在文德殿做他的事吗?没到吃饭点呢,他来干什么!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见他踱步转向屏风,望着上面的字条恍然,“怪不得服侍的人都到殿外去了。”殿内只剩下宁姑和平时服侍顾时柳的侍女海棠。
宁姑行了一礼,“殿下,老身还有事要忙,为太子妃解惑的辛苦便由您代劳了。”
苏钰苦笑着摇头,“去吧。”
宁姑和海棠退了出去,顾时柳见他正端详着屏风,心脏缓缓提到了喉咙。
“宁姑为你解答得还可?”
“嗯?”顾时柳眨了眨眼,随后急忙点头,“可!很可以!”
“哪里不懂可以问我。”“都懂了,宁姑说得很详细,思维导图也是一目了然。”
“嗯?”苏钰疑惑地看她,“思维导图?”
“啊……”她指着屏风上排列组合大佬们,“就是这个……嗯……能够帮人一下子理解的……”她绞尽脑汁,该怎么解释思维导图的含义。
“思维导图……”苏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屏风点了点头,“的确一目了然,当赏。”
他接过顾时柳递来的茶杯,“所以,太子妃便只剩下刚才的那个问题了。”
顾时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我只是有点不明白……”
苏钰挑眉示意她继续。
“就算我是顾家的诚意,为什么陛下和皇后会同意这件事?这不是太……”她不想贬低原身,心智不全又不是她的错,但说实在的这又确实不相配。
“宁姑说起这些事前,我以为是淑妃从中作梗,陛下病重或许下旨时正神志不清,可若是皇后娘娘是您的亲娘,她为什么不阻止这件事?”
苏钰似笑非笑,“你还真敢说,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足够判你个凌迟。”
顾时柳说完就有些后悔,但苏钰看上去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她也就不怎么害怕,继续壮着胆子看他。
太子握着手中的杯子,不屑地看了眼淑妃的字条,“她没这个本事能做孤的主。”
“可——”顾时柳皱紧眉头,“那顾飞能投靠的还会是谁?他想拼的不就是一个从龙之功,不是淑妃,那难道还能是——”
看着苏钰有些落寞的神情顾时柳噤了声。
“你猜得不错,就是她。”
“这桩婚事是我的母亲,当今皇后亲自决定的。”
64. 青砖(七)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顾时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这又不是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把女儿卖给傻子为了给儿子换彩礼的颠人。
他可是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
顾飞何德何能可以给皇后提供彩礼?
不对,他的确有些资本。
“顾飞他是骠骑将军,他手里……”有兵啊……
苏钰放下茶杯,俯身看向越说越震惊的顾时柳,“你怎么直呼岳父大人的名字啊?”
“啊?”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顾时柳眨了眨眼,“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父女情份没那么多?”
苏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顾时柳觉得他关注的点有点奇怪,“殿下,皇后娘娘和顾将军联手,应该是为了他手里的军权,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啊?”
苏钰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眯了眯眼,不答反问:“你……对这些朝廷之事倒是一点就通。”
嗯?顾时柳愣了一下,这火怎么又烧到自己身上了?
“我……我就是瞎猜的……哈哈……呵呵呵……”
“哦~”苏钰点了点头,“那太子妃不妨再猜一下,皇后已经贵为一国之母,他的儿子是储君,将来登基后她就是太后,可为什么她还要联系有军权的将军?甚至不惜让一个心智不全的人来成为太子妃?”
就算是为了让太子能够在皇上病重时保持优势,不让其他人趁虚而入,那她也不必忽视太子的尊严啊,除非……
她压根不是为了太子——
苏钰紧紧地盯着她,终于,她惊诧地抬头,“她想要——当女帝……”后面两个字她放轻了声音,就算知道东宫完全在太子的掌控中,她也生怕隔墙有耳。
果然,她并非常人。
顾时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得到苏钰的苦笑后才茅塞顿开,她怎么没想到呢?她一个现代学习过历史的人,竟然完全没想到皇后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她自己——当女帝!
“在母后面前不要露出马脚。”苏钰平静地说。
“那你……”顾时柳有点迟疑,若是皇后要自己夺权,那他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怕什么?”苏钰倒是坦然,“她成不成功,孤都是太子,你也都是太子妃。”
尽管太子看上去似乎是成竹在胸,但顾时柳可没忘记自己在外的人设是“刚刚有点开智的小傻子”,年龄大概是从幼儿园到小学二年级吧。
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参加宫宴得是什么表现呢?顾时柳只有一个字——吃。
跟着家里的“大人”——太子殿下,来到“大席”——皇宫宴会厅,基本上别人都得向她行礼,比她品级高的人她就看着太子照猫画虎,剩下还有什么?
这么多人的宫宴,皇后也不会没事找她的岔,若不是为了展示太子妃并非真正的傻子,恐怕她压根都不会让她来。
顾时柳在席上挑挑拣拣,觉得这宫宴上的御膳还没有她自己炒的盒饭好吃。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她要是不把嘴巴填满,总有人来找她的事儿。
就比如现在。
“拜见太子妃殿下。”一位温婉女子缓缓弯腰,看她的装扮,应该是未婚的贵女。
“姐姐是谁?长得好生漂亮。”二年级小学生,当然得叫她姐姐。
女子轻轻皱眉,“不敢当太子妃的一声‘姐姐’,小女子周堇舒,父亲乃是太傅周荣。”
“周姐姐,这个好吃,你也吃。”顾时柳随意夹起一枚杨梅递给她,她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时柳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可她手里又没有餐具,只好抬起双手,“谢殿下赏赐。”
顾时柳笑眯眯地继续吃饭,那女子见她又把嘴堵上了,宴上多少双眼睛看着自己,她总不好再打断太子妃用食吧,只好讪讪离开。
不知打发走多少个明里暗里打探自己或者苏钰的人,顾时柳摸了摸肚子,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宁姑,我想出去……”她看着宁姑可怜巴巴地说。
结束完生理需求,顾时柳也不想回去宴上继续吃,让宁姑带着自己去附近能走动的地方溜溜弯儿。
“就凭你也敢碰我的衣裙!”假山后传来骄纵的声音,顾时柳翻了个白眼,这难道是穿越必备戏码吗?
“走走走,宁姑,别乱听乱看,咱们快回去。”她宁愿再去吃东西,反正不要多管闲事。
可刚转身后面就又传来了骂声,“不过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托着娘娘的福能进宫里来,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在众人面前下本小姐的面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顾时柳脚步一停,指着自己对宁姑说:“她是不是指桑骂槐呢?”
这个声音她刚才还听过呢,不就是那个太傅的女儿吗?
宁姑笑了一下,“殿下如今还想直接回去吗?”
“不要。”声音这么大,恐怕不只是自己听到了,她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辜负了小学二年级的智商!
“姑姑,好像是周姐姐的声音。”声音夹起来,顾时柳装模作样地说。
“回殿下,似乎是有点像周小姐。”宁姑无奈地摇头,配合着她的演出。
“我要去找周姐姐玩儿!”顾时柳故意加重脚步声,假山后果然消停了不少,等她走过转弯,就看见周堇舒和其他几个贵女平静地站在那里,面上还带着笑意,似乎是在闲聊一般。
“周姐姐!”顾时柳惊喜地看着她,视线却聚焦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这是你带来和我一起玩的姐姐妹妹吗?”
听到她这小儿一般的话,有两个表情管理不太好的人悄悄皱了皱眉。
“殿下说笑了,她不过一个卑贱的小丫头,哪有这个福气和您玩儿?”周堇舒面色如常,“而且她手脚毛躁,还弄脏了小女的衣裙,小女怕脏了贵人们的眼睛,索性在这里等家眷前来。”
“是吗?”顾时柳看了看那个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怯怯地看了眼周堇舒她们,见她们不语只能低声回答,“小……小奴名叫铛铛。”
“铛铛……”顾时柳念叨着,“真好听,你的声音也好听,像铃铛的声音。”
她看向周堇舒,“姐姐把她留给我玩儿吧,其他姐姐们每天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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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识字,她要是跟着我,我就有人陪啦!”
“噗——”有人的定力实在不足,拿着团扇挡住了下半张脸,但看她们的眼神,分明是在嘲笑。
“嗯……我和你交换。”顾时柳将身上的帔帛递给周堇舒,“你的衣裙脏了,用这个挡一挡吧。”
周堇舒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帔帛眨了眨眼,这样好的料子,父亲是决计不会留在府中的,更不会让她使用。
“这……”她犹豫着,可顾时柳却努了努嘴,“周姐姐,我手都酸了。”
“那就多谢殿下赏赐了。”她用团扇碰了碰铛铛,“能跟着太子妃殿下是你的福分,可要好好做事呀。”
顾时柳转身离开假山,嘴角却闪过了一丝冷笑。
太傅周荣,听上去是个儒雅的文官,可他私底下卖官鬻爵,仗着妻妹是二皇子的侧妃,放任亲族在外欺田霸市,连赈灾的钱粮也敢克扣,不知有多少人家毁在他的手里。
“殿下,您这是……”宁姑探究地看着她。
“刚刚就看见三皇子在那里对太子阴阳怪气,给他一个教训。”顾时柳淡淡地说,宁姑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放心吧,宁姑,我是个‘小傻子’,不过送了条帔帛而已。”两边的梨涡在宫灯下若隐若现,宁姑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小狐狸。
宫宴快要结束,除了只在宴会开始时出现的皇后娘娘,整个殿内就属太子说了算。
“殿下,我想回凤宣殿了……”在别人的眼里,这个心智不全的太子妃正“悄悄的”捂着打哈欠的嘴巴,估计吃饱了正困觉呢。
“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养闺女呢?”二皇子又来讨嫌。
顾时柳看了看她身旁的二皇子妃,“二哥哥,这是你的闺女吗?你养得真好,她的肚子大大的,一定吃了很多好吃的。”不好意思了小妹妹。
哇……她是真傻还是无意啊?
谁不知道二皇子喜欢身量娇小的女子,因为这一点没少被朝臣诟病,连陛下都屡次斥责,令他闭门思过,可他非但不改,反而娶了周太傅的妻妹,成亲前刚刚及笄,可如今却已身怀六甲。
寂静的气氛笼罩在殿内,众人低头看着桌上的膳食,仿佛耳朵都聋了一样。
“你——”二皇子脸黑得像顾时柳炒菜用的大铁勺,可没等他说什么,顾时柳又继续道:“殿下,我有些冷。”
太子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听见刚才她那番惊人之语,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问:“你的帔帛呢?”
“给周姐姐啦!”顾时柳天真地叫道。
孰料刚刚还神情温柔的苏钰却猛地沉下了脸,“大胆!”
太子从未在人前有这般怒火,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难道太子当真忍不下去这“傻子”了?
周堇舒坐在母亲身后暗暗挑起嘴角,太子殿下如玉君子,这样一个太子妃与他当真不相配。
他会怎么做呢?送走?圈禁?还是干脆杀了她?
“大胆周氏,竟敢以下犯上!”笑意还未收敛,周堇舒就被人押在了人前。
怎么回事?为什么被押出来会是她?!
65. 青砖(八)
“大胆周氏,竟敢以下犯上,藐视天威!”苏钰一声厉喝,周堇舒便被押在了众人面前。
周太傅眼睛一瞪,不明白这把火怎么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但女儿已经被抓,即使不了解情况也要及时开口,“殿下,小女冤枉啊!”
苏钰冷笑,是对先称颂,是错先喊冤,竟也让他靠着年老资历高混到了太傅的位置上。
“太子妃,她身上的帔帛是你赏给她的?”
顾时柳摇了摇头,“不是。”
周堇舒猛地抬头,“这明明是你给我的,为何不承认?!”
“啪——”宁姑出手干脆利落,“殿下未叫姑娘回话,姑娘还是认真听着的好。”
周堇舒捂着脸怨恨地看着宁姑,宁姑却并不怎么在意,平静地站在一旁,周堇舒却只觉得她是在蓄势待发。
“周姐姐说身边的小丫头把她的衣裙踩脏了,那个小丫头哭得好可怜,我想让她和我回东宫,便用身上的帔帛和她换了这个小丫头。”
明明事情说得没错,但周堇舒就是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劲。
“周家的丫头的确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殿内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轻声议论,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但人一多,再小的声音也会变大。
“太子妃看上去像个稚童,但心地却是一片纯善。”“只是这周家的丫头……也真是大胆,太子妃和她换,她倒真敢接。”
周太傅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埋怨女儿不分场合惹了太子,但面上却是惶恐夹杂着愧疚,“家中老妻病重,对下人管教不严,臣更是没有教导好女儿,教她在宫中失了仪态,是臣之过,望殿下责罚。”
“行了,太子,不过是一件帔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二皇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心里提心吊胆了半天,结果呢?就这?
苏钰脸色阴沉,“不过一件帔帛?二哥,你再好好看看呢?”
苏铭愣了一下,难道这帔帛不简单?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疾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周堇舒,用扇子挑起帔帛一角,对准一旁的宫灯眯眼瞧了瞧。
苏钰看着他阴影不定的脸色叹了口气,“周荣,你身为太傅,教女不严,冒犯皇后威严,私穿凤纹,此乃僭越!”
凤纹?!
周堇舒和周荣听了这话都愣在了原地,周堇舒更是猛地抬起头抓起身上的帔帛仔细瞧着,可不过是一件珍贵的料子罢了,上面除了云纹、花纹便是其他吉祥图案,哪来的——
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连绵花丛中的细长纹路,延着这个形状再去看,花间赫然有一只盘旋的凤凰!
“这帔帛……也太‘花’了吧?”顾时柳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帔帛边缘倒还好,可越往中心上面的绣纹便越是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皇后不喜张狂,身上的衣饰总是以云纹或牡丹为主,但先祖有制不得不遵,尚衣局的人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将凤纹隐藏在了这些花纹之中,久而久之,这些花样子便也传到了宫外。”
当时还是宁姑将花中的翅膀指给她看,顾时柳才能发现其中奥秘。
“只是宫外的那些裁缝和绣娘又如何能够得见娘娘的衣饰?不过是听觐见的命妇们描述才知晓个大概,这里面的巧思他们是无法参透的。”
若不是提前便知道这是皇后所赐,即使有人看到这上面繁复的花纹也不会有人想到里面竟然藏了一只凤凰。
“僭越之罪……”周堇舒看着那上面华美的凤凰身体抖成了筛糠,大昭开国皇帝对品级看得极重,凡是僭越逾制之人,轻则砍去手脚,重则割鼻去耳。
她捂着自己的脸看向周太傅,“爹,爹——”
周荣也没比她好哪去,他身为太傅,却教女不严犯下这样的重罪,太子一党早就对他的所作所为不满,不知还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
“皇后口谕到——”女官的声音惊醒了父女两人,也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众人跪倒一片,女官看着目不斜视地开口道:“周堇舒大逆不道,犯僭越重罪,本应砍去手脚,然念在千秋之日,其不知缘故,本宫便免其割腕之痛,拉出殿外,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周堇舒抬头看着女官,那会要了她的命的!
女官继续道:“太傅周荣,管教不力在先,顶撞太子在后,令其停职思过。”
女官带着其他人退出殿外,众人缓缓直起的脸上都是各怀心思。
听上去周堇舒的惩罚要更加严重一些,五十大板,若是行刑的人不看在二皇子和周荣的面子上,那丫头恐怕会被打死。
她父亲周荣却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停职思过,一点皮肉之苦都没受。
可事情不能这么看,周堇舒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即使皇后今日真割了她的手腕甚至是要了她的命都是无可指摘。
可周荣不同,堂堂一朝太傅,二皇子的姻亲,即使没什么本事,光凭他的资历和官职便能做许多事情,如今在家思过……
更有那反应快的人看着朝殿外走去的太子夫妇若有所思。
皇后给周荣的罪名除了管教不力外,还有一句“顶撞太子”,可那也算顶撞?与平日朝堂上的指名道姓、阴阳怪气、互骂师长等等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那皇后这是怎么了?觉得委屈了太子现在才来补偿?
“当真是委屈了吗?”五皇子苏铎嘴角勾着笑意,一双眼睛却如毒蛇一般盯着苏钰和顾时柳。
“殿下何意?”一旁的官员问道。
“太子妃……当真是个傻子?”
五皇子一言很快便传到了宫墙外的各个马车上,是啊,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妃,那件帔帛难道真是个巧合?
“今天……对不起。”顾时柳走在宫道上,看着身旁不发一言的苏钰怯怯地说。
“何出此言?”苏钰挑了下眉。
“太冲动了,恐怕有人怀疑我了。”本来只打算演个二年级小学生,但事情一闹大她才发现这群人精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怀疑就怀疑,为什么要对不起?”
“你不是想让我在他们面前装成……”顾时柳看着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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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憋笑的样子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他的确没有说过任何让她扮作傻子的话。
“太子妃是个傻子?这话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苏钰轻描淡写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我还想着再装一装,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呢。”顾时柳垂头丧气。
“争取什么时间?”苏钰疑惑地问。
“就……”顾时柳张了张嘴,“迷惑他们……然后我就可以扮猪吃老虎,你就可以有更多优势和先机……”之类的。
看着苏钰愈发惊讶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不太对。
“你这想法都是从哪得来的?还扮猪吃老虎?”他摇了摇头,“即使我不和你成婚,他们也不从不在我眼中。”
哇,这么有底气吗?
顾时柳点了点头,“那他们之后不会一直问你吗?”
“问就问了,顾二小姐本就不是傻子,皇家威严不可冒犯,陛下和皇后从未见过二小姐,只是听其他人说起二小姐天真无邪,可若那些人和顾将军故意将一个傻子嫁入皇家便是欺君大罪。”
顾时柳张了张嘴,明明之前的二小姐就是个傻子,可苏钰这么一说,就算她真的不正常,也无人敢在明面上说破,她恢复正常竟然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可不对啊!”她又磕磕巴巴地说:“你之前还说为我遍寻名医名师什么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二小姐自幼体弱多病,宫中风水养人,现已好转大半。但感念幼时无法听学,特地恳求孤寻找良师学经习字,孤哪有不支持的道理?”苏钰笑着回答。
她一直纠结的事情在他眼里其实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吗?
顾时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再说,反正道理都在他和那两位大佬身上,即使是假的现在也是真的。
一股无端的荒唐涌上心头,没等她想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却听到苏钰突然问:“你今日为何要针对周氏和周荣?”
“嗯?”顾时柳愣了一下,眼神示意他看向后面畏畏缩缩的小丫头,“周堇舒做事太过分了。”
苏钰回身随意瞥了一眼,“她打骂这丫头,你看不下去?”
顾时柳觉得他的态度太平静了,“我回去之前曾检查过,那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我碰见她们的时候,她们还用指甲掐她的手臂呢。”那大长指甲,哪是掐啊?分明是狠狠抠那丫头的肉,印子到现在都没消。
苏钰愣了下,“就因为这个?可宁姑说你是因为周氏在指桑骂槐才生气的。”
“她骂就骂了,我又不会少块肉。”顾时柳耸了耸肩,“但她有点笨笨的,在宫里人多眼杂骂人还那么大声,要不是为了小丫头我才不去惹麻烦呢,小傻子又听不懂她是在骂我。”
苏钰有些费解地看着她,“那宫里那么多受苦的宫女太监你怎么能救得过来?”
“那我也没看见别人这样啊!”顾时柳摊了摊手,“我就看见这个了,总不能看他们欺负人吧?”
“能救一个是一个。”
66. 青砖(九)
“那……周氏呢?”
顾时柳眨了眨眼,“周堇舒?她怎么了?”
“你看到她掐小丫头便气得要惩罚她,可她在殿外挨板子怎么不见你同情?”
顾时柳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把凤纹这件事说破的又不是我,让她挨板子的更不是我了!”
她的本意就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已经提前知会过宁姑,只说她个性骄纵与太子妃发生不愉快便是,她熟读宫规,这顶多也就二十板子,依照周太傅和二皇子的关系,她也就是一些皮外伤。
凤纹算是一个伏笔,若是以后太子要对周太傅动手,这可以成为一个借口。可谁承想他竟然直接把凤纹说破了,众目睽睽之下,周堇舒要受刑是铁板钉钉的事。可他怎么话里话外她不同情周堇舒,那刚刚对铛铛也是假慈悲,道德绑架她干嘛?
“再说了,她在宫里都肆无忌惮,敢那么对铛铛,私底下不知道对其他人还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打她板子也算是罪有应得。”
苏钰的眼神复杂,“你说得对,我还以为你刚刚恢复神智,心地纯然,看到这样的情景会钻牛角尖。可如今看来,你心思通透,很好。”
顾时柳眨了眨眼,“放心吧,我不会内耗的。”内耗起来没完没了,多耽误事。
“内耗?”苏钰不解地看着她。
“嗯……就是……”顾时柳觉得自己总在进行名词解释,“就是一有什么事就怪自己,觉得是自己不好,P——反复去想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差点说成“pua”。
苏钰喃喃自语:“内耗……”
“对啊,凡事别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很多事情尽力而为就行了,想太多会很累。”
他沉默了许久,“你说得对。”
东宫外的那次谈话过去了一段时间,苏钰自那之后就很少来凤宣殿蹭饭,但顾时柳其实并不在意,她有了新的玩伴——小铃铛。
小丫头并不是周府的家生子,她家里的人都因为前两年的水灾没了,她偶然之间被周府的厨娘带回去,恰好被周堇舒看到,就一直让她跟在身边服侍。
她身上的伤养了一段好了很多,最近一直跟着海棠和宁姑学习宫规。
“娘娘,娘娘……”顾时柳正研究命妇们递来的牌子,自从上次宫宴她们发现自己可能不傻后,就总有人想要进宫来拜见她。
苏钰说她要是不喜欢就不见,可一次两次的可以,总不能一直推却吧?
“怎么了?”小铃铛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娘娘,我听其他姐姐说,这个是您给我留下来的。”她举起手中一个方块状的糕点。
“对啊,宁姑她们都有,你当时跟着其他人出去做事了。”
她也是看了这些牌子才知道,原来太子的生日就在最近。
虽然她和太子是假夫妻,但到底也算是合作伙伴,他对自己不算坏,甚至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既然知道人家要过生日了,自然得有些表示。
她记不住什么玻璃、肥皂的配方,也不知道古代那些改革的政策,唯一能算得上可以拿出手的就是她吃过的食物种类要比他们丰富一些,所以想着给他做个生日蛋糕。
可这真是太难了!
在现代做蛋糕虽然算不上简单,但只要买好材料,设置好烤箱的温度,烤出来的东西就算不好看,怎么也算是能吃。
可在这里,难啊……
首先就是材料,她上哪去找打蛋器啊!打发鸡蛋清,手都要废了好吗?!其次是奶油,她又不会自己做,还是宁姑听了她的描述后从贡品里找到了酸奶。
可现在天气炎热,这种东西本就不多,她也不敢多用,还是小厨房的大厨拿来了奶酪,这才算是像了点样。
顾时柳将手里的牌子挑选了几个出来,正打算去问问宁姑怎么做时,一抬头看见小铃铛还站在那。
“怎么不吃?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小铃铛看着她和煦的微笑回过神来,“我……我不敢……”
“不敢?”顾时柳愣了一下,笑着问:“是害怕不好吃吗?”她刚做出来的时候,厨房里的人看着这东西也不敢尝试,还是迫于她的身份勇敢做出了让步后才肯定她的手艺。
“不是的!”小铃铛急忙摇头,“我……我在周府时,小姐曾说过,贵人们所吃所用与我们不同,即使是她赏赐的东西,没有她的吩咐也不能随意使用。”
顾时柳神色复杂,周堇舒大概只是用这套说辞来显示她的最贵地位,可小铃铛却将这件事铭记于心。但世事无常,周堇舒如何也没想到,她会因为“僭越”而受刑。
顾时柳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弯腰将小铃铛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随后指着自己的眼睛问:“我有几只眼睛?”
小铃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两只。”“那你呢?”“也是两只。”
“我有几个鼻子?”“一个。”“铃铛呢?”“也是一个。”
“我有几张嘴巴?”“一张嘴巴。”“你也一样。”
顾时柳看着仍旧疑惑的小铃铛笑了笑,“虽然很多人都说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身份、地位、学识,甚至是性别……这些都会成为划分不同阶级的证明。但你看,我们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耳朵,我们听到的风声、看到的景色、闻到的香味都没有什么不同。难道在铃铛眼里,我有三只眼睛不成?”
小铃铛摇了摇头。
“对啊,所以我可以吃的东西,小铃铛自然也可以吃。”顾时柳揉了揉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将蛋糕递给了她,“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我们有不同的阶级,但铃铛心里一定要明白,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阶级不过是一些人为了统治和压迫别人而产生的说辞,我们表面上可以认同、奉承,但在这里……”她点了点小铃铛的胸口,“一定要清楚,我们是一样的。”
看着小铃铛懵懂的神情,顾时柳的笑容渐渐扩大。
一定要笑,不然就会哭出来。
她所在的地方是这世界上阶级之分最严重的地方,她甚至还是这套阶级理论的受益者,那天的周堇舒也是因为阶级的森严而获罪,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她试探和对抗苏钰的说法而已。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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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这个地方,也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不管是那些弓着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小丫头、每天天不亮就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等在门外的宁姑、个头没有小铃铛高却要拿着工具做活的小太监……
还有那些冠冕堂皇的朝臣、仗势欺人的贵族、一口一个“周氏”的太子、还有用一条帔帛害了别人的自己……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如果不想被别人吃掉,就要主动去撕咬别人。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好像不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双巨大的前肢,上面长出了锯齿,让她将周堇舒的身体剐蹭的面目全非。有时午夜梦回,她摸着自己的身体,坚硬的躯壳、尖锐的足尖,头颅上的口器大张,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借着苏钰的生日,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喘息的办法,那就是做这些只有现代人才有的食物。
而今天的这番话,除了对这个被压迫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谁都不能说。
不然会死。
或许希望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可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还记得自己的愿望是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生儿育女,重新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她会坚持活着,哪怕被异化成一只可怕的虫子,她也要等到苏钰能够将她放出宫的那一天。
太子的生辰在秋季,虽然现在还是夏日,但宫里还是早早准备了起来,御膳房为着宫宴准备了很多新菜,东宫的小厨房也趁机拿到了很多材料。
“娘娘,您认得这个?”小厨房里,有厨娘看着太子妃正盯着一根黄灿灿的东西出神。
“这是哪来的?”顾时柳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玉米。虽然它比自己在现代的时候见到的要小得多,也干瘪得多,但这上面颗颗分明的东西分明就是玉米粒。
“是御膳房的采买从外面收到的,听说是一些夷人带来饱腹的食物,但他们那边试了试,味道不怎样。也不知怎么混进咱们东宫来了。”
厨娘探究地看着顾时柳,这段时间他们这位太子妃可是没少鼓捣东西,连御膳房的张公公最近都派小太监来偷师,难道这细杆子还真能做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顾时柳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奇怪,这东西还能吃?”
“可说呢!”厨房里的人都叹气,顾时柳好像好奇一样拿了一根出来,“我拿去问问殿下,他博学多才,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众人摇了摇头,君子远庖厨,厨房里的东西贵人们就算再怎么博学也不会什么都清楚。
顾时柳随意将它扔给小铃铛,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出了厨房,便快步像文德殿走去。
“太子妃娘娘——”太子身边的太监韩云远远就瞧见了她,急忙迎了过来。
“有其他人来拜见太子吗?”她一边走一边问。
韩云很少见她这么急切,忙摇头道:“并无他人,只是殿下他……”
“他在偏殿?”“是……”
“太子殿下!”顾时柳推开门就看见苏钰正放下手中的纸笔,听见她的动静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67. 青砖—太子番外(一)
顾时柳是一个大逆不道的人。
苏钰在见到顾时柳前就明白这一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大逆不道”。
对于皇室来说,一个孩童心智的人无法承担起太子妃的职责。而对于他自己来说,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是一个这样的人,即使他再怎么大度宽容,也无法保持平心静气。
可是他也很清楚,顾时柳心智有损不是她的错,这桩婚事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够做主的。
能够做主的人,是他的亲生父母,大昭最尊贵的两个人。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自小他便学习圣人经义,那些雅正、宽和、谨言、自律……他自问没有一处不曾做到,后来成为太子,他则更加刻苦,一日不曾懈怠,只为了他们曾经说过的话:我儿怀瑜,要为天下人谋福祉。
可为什么?他们要让顾时柳成为太子妃?
如果牺牲他自己的婚姻大事便可以成就更好的大昭,他苏钰在所不辞。可顾时柳显然不是这样的人选,难道将来的一国之母、天下表率就是一个稚童吗?
文德殿的金砖冰凉,他平生第一次不顾仪态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圣旨觉得他可能是想错了。
从王府到宫城,父亲变成了帝王、母亲成了皇后、兄弟姐妹拥有了可以坐上高位的资格……
也许一直没有长进的是他。
苏钰好像第一次看清这里,不仅是东宫,更看清了这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地方。
比之庆王府,这里大得有些吓人,一些生活在阴影中的怪物正阴恻恻盯着他。
这怪物原本就属于这里,凡是进入这里的人都要被它择机吞噬。
他的父母或许已经发生了变化,怪物寄生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的心变得更加膨胀。
怪物的名字,叫做权力。
苏钰,你呢?你要向它投降吗?
他看着文德殿中那些与幕僚臣属曾写下的策论奏议,那些他为了这个国家的臣民所设想的一切,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你甘心将它们付之一炬吗?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华美的藻井,突然想起来那个被推下池塘的翰林学士之女。
书香门第、清贵世家,完美的太子妃,却那么随意掉进去了,宫里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侍女或太监看到当时的情景。
可他分明看得清楚,当日的赏花宴上,母亲身边的一个侍女不见了。
或许,那个稚子一样的孩子进入宫中,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起码不会再有其他人受他牵连。
可事情从哪里不对劲了呢?
应该是在顾家,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明明是那么庄重的场合,她竟然在四处乱看,怎么?被吓到了?
不,她在找自己。
苏钰很清楚地看见,这个传言中的“傻子”在发现自己之后,她的眼神,是打量。
打量?
苏钰挑了挑眉,顾飞搞什么?难道想要放个细作进东宫吗?就算他向母后称臣,是否把手伸得太长了,就不怕断手吗?
车架前,苏钰看着顾时柳迷茫的眼神心中冷笑,怎么?既然要当细作,连太子大婚的礼节都不懂?
哦,是了。顾时柳是个“傻子”,不懂才是正常的,这个细作演得倒是不错。
从同牢礼到合卺礼,苏钰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圣贤书真是没有白读,还能保持礼节完成所有仪式。
可她说什么?她就是顾时柳?
把他也当傻子吗?
怕死?一个细作怕死?
顾飞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手底下的细作都是这个样子的话,还做什么将军,干脆出去教街上的小儿们玩家家酒得了。
不过……究竟是细作成为了顾时柳,还是顾时柳成为了细作呢?
无所谓,左右她不是个真傻子,既然想要活命,自然知道谁才是那个能要她命的人。
瞧,不过装模作样地对礼官说几句重话,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婚第二日,新婚夫妇按理应该拜见帝后,但父亲病重,母亲忙于朝政,这桩婚事也不是什么值得祝福的美好姻缘,接到母亲身边女官传来的消息,他毫不惊讶地去处理政事。
可回来却看到宁姑站在偏殿门口等他。
她说那个细作哭了。
嗯?我有些惊讶,“你们都听见了?”
宁姑摇了摇头,“房门关着,那位似乎还用被子挡着了,若不是老奴离得近也听不见。”
指尖习惯性轻点着桌案,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怕了?
“或许是想家了吧。”
宁姑不相信,当然,除了昨日的典礼,她的演技拙劣地让人发笑,东宫中任何一个人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还是要和宁姑通个气。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苏铭他们几个搞些小动作,令我发愁的是南方的水灾,或许又要重演去年的悲剧,周太傅等人当真可恨,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唯一给我带来慰藉的竟然是那个细作。
宁姑他们一直观察着她,没有探听消息、没有与外人接触、也没有任何鬼祟动作,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研究吃喝。
这些吃喝……倒是从未听过,难道是来自她的家乡,大昭幅员辽阔,如果找到这些食物的来历,会否就能知道她是怎么成为顾时柳的?
手下的人调查过,顾家的二小姐自从小时生病影响了心智,就一直生活在顾家的庄子上,顾夫人怕顾飞想起这个女儿,派人将她看得很紧,压根没有过掉包的机会。
顾时柳,你到底是谁?
幼时同夫子学习累极了,母亲会为他讲些话本上的故事,也会说些寻常百姓家的习俗为他缓解疲乏。现在的顾时柳对他来说,就像是那些故事一样,不过是解题,从来难不倒他苏钰。
不过那些别出心裁的食物倒是不错,宫里的御膳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味道,她能给自己换换口味,将来……如果她真要做什么,留她……全尸?
看着她吸溜着面条想不到给自己行礼的样子,突然想起新婚那日,她肚子饿得不行,但也不敢和他说一句想吃东西。第二日吃饭时,看他什么就跟着吃什么,怕失了礼数又记得傻子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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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怎么吃排骨都要想一会儿,见他没吃完即使吃饱了也不敢放下筷子,搞得宁姑那日都担心他吃撑。
这样的人,真就是细作?
连他话中的威胁都听不懂,还觉得这东宫处处都是保护她的人,扬言什么都不怕。
算了,还是留她一条性命吧。
或许是察觉到我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她倒是越来越不管不顾了,竟然说她是让人去看稀奇的猴子。
不过……她说这话也没错,他和那些畜生也没什么分别,每日都要被人观察、揣测,心情好了,或许给投喂些食物,可若是赶上他们心情不好,轻则斥责重则打骂甚至圈禁。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今日听她这么一说才是恍然大悟。
可即使这样,他们这些猴子每天也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开心心地作揖卖乖,只盼望那一点点食物。
但顾时柳倒是很奇怪,她说猴子喜欢吃香蕉,她不喜欢。
香蕉?
难道是……贡蕉?
一个细作,如何能吃到这种东西?听她描述,贡蕉似乎并不稀奇,难道她的家乡就有贡蕉不成?
又是一条线索。
千秋节即将来临,宁姑这段时间一直在教她礼仪,本是想要去看看她学得怎么样,没想到却听她和宁姑说起了宫中之事。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真是哪个番邦小国来的?可番邦之人绝不可能进入顾家,顾家一门忠烈,顾飞对外邦人恨之入骨,就算是暂时合作,也不可能让异域之人装作她的女儿加入东宫。
不过,她倒是很敏锐。能从一个丽才人的一个封号中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但她也很大胆,竟然敢直接问宁姑帝后是否对她这个太子不喜?
真是……大逆不道!
一旁的韩云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怎么?”
“殿下,您怎么不生气?”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我瞥着廊下的花池,竟然发现自己在笑。
“有什么好生气的?”韩云就是这点不好,大惊小怪,太子的婚事有问题满朝文武都知道,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当然也能明白。
原本还以为她有点傻,到今日方才知晓,她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可是……有时候太过聪明也说不上是不是好事。
我看着她自顾自根据仅有的线索进行猜测,本以为这件事会难住她,没想到半杯茶还没喝完,她就已经明白了母亲的真正目的。
是啊,就算顾飞手中有军权,可他压根看不上苏铭他们,皇后没有这个必要利用太子的婚事来拉拢他,除非……
“我是一个诚意。”
顾时柳成婚当晚就这么说过。
什么诚意呢?当然是他承诺绝不会归顺太子的诚意,顾家敢将顾时柳嫁过来,不就是觉得自己不会登基吗?
那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坐上那个位置呢?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
可他在文德殿冰凉的地面上躺了一晚上才想明白的事情,顾时柳却如此轻易就能想清楚。
你到底是谁?
68. 青砖(十)
“殿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顾时柳从小铃铛手里拿过还未改良过的玉米秆,示意她和韩云一起在殿外守着。
苏钰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神秘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什么东西让太子妃这么喜欢?”
顾时柳拉过苏钰坐在矮榻上,“就是这个。”
见他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愣了神,顾时柳推了推他,“殿下知道这个?”
苏钰眨了眨眼,看了看她又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不在意地点头,“是那些夷人所吃的东西,鸿胪寺的人收到了一些,不过……他们说味道如蜡,不值得注意。”
顾时柳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郑重地摇了摇头,“味道是可以改善的,但我想和太子说得不是味道。”
“那是什么?”苏钰含笑看着她,如今整个东宫的人谁不知道她现在对这些吃食上心。
顾时柳瞥了眼窗外,见并无其他人才稍稍放下了心,可还是凑近了苏钰,“这个东西,如果能够筛选出良种,可以养活很多人。”
苏钰低头啜饮着茶水,随口问道:“养活很多人,那是多少人?”
顾时柳见他有些不相信,焦急地说:“玉米长成后一根便可以顶一个普通成年人一顿饭,而一棵上面可以结出多个玉米棒,若是能够成功,那有很多人都能够吃饱饭了!”不提现代在各种技术下的良种,就算用笨方法进行筛选,也总能够发现其中特殊的那一个,只要能够保持性状,一代两代下去,良种自然会出现。
苏钰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顾时柳,“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顾时柳愣了一下。
“夷人带来的这东西在大昭并不稀奇,很多人都有过研究,但从没有人说出你这番话。”他玩味地看着顾时柳,“玉米?也没人这么叫它。”
顾时柳慌了神,她只想着玉米的产量高,如果真能够成功改良,或许昭朝历史上的几次天灾就能少死很多人。
可她却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她一个从未走出过顾府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就算她是间谍,也不应该对外邦的食物如此了解。
“我……我……”她低头胡乱地看着房间中的各处,“我曾在庄子上遇到过游历的老人,随口听来的。”
“哦~”苏钰意味深长地点头。
顾时柳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听说的一件事。
陛下久病不起,五皇子召集了道长在城郊为皇上祈福,说是要以人牲祭祀。
“这东西该怎么改良?”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顾时柳突然听到苏钰的话。
“嗯?”她转头看着他已经拿起了细杆在打量。
“太子妃既然说这个玉米能有那么大的产量,那我们自然要试试,如果成功,大昭百姓的日子会变得更好。”
顾时柳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再追问下去,虽然心中疑惑,但苏钰不说,她就当自己蒙混过关了。
她从苏钰刚才的那张桌案上抽出了一张纸,简单说了一下该如何建设“试验田”的想法。
“先要在已经成熟的种子中选择颗粒更加饱满的那些,育种后在单独的田地中耕种……”
苏钰的脸色随着她的描述越发郑重,她所说的内容与古书中提及的方法大致相同,可比起户部常年所做的那些冗杂之事,她所说的内容要更加方便、有用。
“这个过程可能会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顾时柳叹了口气,“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果殿下真能成功,因天灾流离失所的灾民也能多条生路。”
苏钰看着她画的厚厚一叠图纸沉默半晌,“你想有什么赏赐?”
“赏赐?”
“对,如果真如你所说,它是能够救人的粮食,我会和父皇母后说明,你该获得一份大大的奖赏。”
顾时柳看着他诚恳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心实意的。
粮食对于百姓很重要她当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让韩云在外面守着,自己神秘兮兮地来找苏钰。如果这事儿真成了,他在朝堂上的份量自然不同,皇后就算想要夺权也不会对他下死手,他的日子可以好过一些。
可她没想到,苏钰竟然不想把这个功劳占为己有。
“如果没想好,你可以等——”
“如果可以,请殿下在奏明这件事时不要提及我。”
苏钰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她说出了如此出人意料的一句话。
“为何?”这样的功劳,她竟然不想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时柳叹了口气,“我以前只是个‘小傻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呢?”她苦笑着看着苏钰,尽力展现自己的真挚,“太子殿下不也有很多疑问吗?
“我……没办法解释我身上的怪异之处,但我绝对不会做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事情。”
“如果非说要一个赏赐的话……
“我只希望太子能够相信我。”
或许是她的真情实感打动了苏钰,又或者是她提出的玉米和试验田展示出了她的诚意,总之,最近她没有再感受到他明里暗里的试探。
“今日吃凉皮?”苏钰看着桌上晶莹的面皮稀奇地说。
“殿下知道这个?”顾时柳惊讶地问,厨房的人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苏钰也知道?
她去厨房描述这个东西的时候,厨娘和大师傅们都有些失望,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不用她动手,他们自己就做出来了,她这才知道原来凉皮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
“这东西父皇和母后很喜欢,我……自小身体不好,很多东西太医都说要忌口,久而久之就没怎么吃过这些了。”
“身体不好?”顾时柳上下扫了眼苏钰,“你明明很健康。”还能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呢。
苏钰愣了下,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最近的确有些热,太子妃觉得不适也正常,不如……”
“嗯?”顾时柳吸溜着凉皮看着他,“明日休沐,我带你去宫外转一转?”
话题是怎么从天气拐到出宫的?
但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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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哒?!”顾时柳瞪圆了眼睛惊呼。
“我何曾骗过太子妃?”苏钰有些哭笑不得,“快吃吧。”
虽然他有的时候威胁、试探、阴阳怪气,但顾时柳还是要承认,他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除去华美的宫装,换上轻便的衣裙,顾时柳在房中转了一圈,“怎么样?”她今日换了一身玉白色的衣服,虽然布料刺绣也难掩精致,但到底没有那些太子妃服饰打眼。
“嗯!好看!”小铃铛用力点头,“娘娘穿什么都好看!”
“就你会说话。”顾时柳点了点小铃铛的鼻子,最近她开朗了不少,也比之前敢说话了。
“准备好了?”苏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时柳转头一看,今日他也换下了太子常服,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整个人如同那些仙侠剧里的神仙男主。
“怎么?”见她呆呆地不说话,苏钰好笑地敲了下她的头。
顾时柳摸着头不满地看着他的折扇,“殿下力气太大了。”
“是吗?”苏钰愣了下,想要拿下她的手看看她的头有没有红,却被她躲了过去,“快快快,小铃铛,拿好钱袋子,我们出去逛街啦!”
苏钰失笑着摇头,“逛街?”倒是个有意思的词。
她穿越到这里就一直在顾府,唯一一次走出来还是因为大婚,可那日长街戒备森严,除了执剑的侍卫就是礼官大臣,没有感受到一点古代首都的繁华。
当然了,她那个时候也没有体验玩乐的心情。
“哇……”顾时柳张大了嘴巴,“怎么……这么多人?”宫里虽然也不小,但看到的总是那些熟悉的宫女太监,哪像现在……各式各样的人聚在一起,比宫里热闹多了。
“今日是七月二十二,各个商户都在准备祭祀,很多人也趁着这个时间来赶集,是会比平常热闹一些。”苏钰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远远跟着。
七月二十二?商户祭祀?
顾时柳拍了拍手,“啊!今日是财神的生辰。”
苏钰笑着点头,顾时柳想到现代每到这个时候也会有商店在门前放鞭炮,不禁有些古今联动的神奇感觉。
“没想到殿——”她笑着开口,却一下子懵在了那儿,这是在外面,不能叫他殿下吧?难道直接称他苏钰,那更不行了!
“没想到少爷还知道财神的生日。”她硬着头皮想了这么一个称呼。
苏钰愣了一下,少爷?
见她有些尴尬地左顾右盼,也不好拆穿她,只是低头憋笑。
“那边是……外国人?”顾时柳踮着脚尖,手掌覆在眼睛上方,突然凑近了苏钰问。
“嗯?”他抬头顺着她指明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是些外邦的商户。
“对,大昭万国来朝,许多外邦人也会在此定居生活。”
“去看看!”这古代的外国人会做什么生意,顾时柳还真有些好奇。
“诶?”正准备往前走去,她的手却突然被拉住。
“今日人多,莫要走散了。”
69. 青砖(十一)
财神生辰对于商户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为了能够得到财神的庇护,商户们都会想尽办法吸引客人。久而久之,那些在大昭久居的外邦人也入乡随俗。
“这是……木雕?”顾时柳惊讶地看着眼前活灵活现的雕刻作品,一个与众不同的财神形象,不似那些供奉的严肃神像,倒有些憨态可掬的样子,有点像现代的Q版小人。
“姑娘,看你的样子家中定是显贵,不如请一尊神像回家,保佑家族更加富贵兴旺。”那高鼻梁蓝眼睛的摊主操着一口标准的大昭官话,比顾时柳这个“假冒”产品说得标准多了。
“呃……”顾时柳有些为难地看向苏钰,他们……请财神回去……不太合理吧?
苏钰反倒爽快地拿起那个顾时柳喜欢的木雕,“夫人喜欢,便带回去吧。”
顾时柳睁大了眼睛转头,他……叫她……夫人?
苏钰好像故意的一样,还特意看着顾时柳微笑,她眨了眨眼,这是在提醒她在外面的称呼吗?
那……她要不要做作地喊一声“夫君”?在脑海中想了想,顾时柳觉得自己有点起鸡皮疙瘩,还是笑一笑,算了吧。
说是买木雕,当然不能只买一个,苏钰随意指着几个让摊主装起来,扔给身后的侍卫摇了摇头,“这些木雕技艺不算精湛,但还算有意思,拿回去摆着玩儿,也可以添几分野趣。”
顾时柳看着手上圆滚滚的小猫,多可爱啊,这在他嘴里只能算是野趣?
韩云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说道:“少爷平日里也喜欢琢磨这些,还曾为自己刻章呢!”
“真的吗?”顾时柳惊讶地问。
苏钰贵为太子,平日里不仅要跟着朝臣学习,还要处理政事,竟然还有时间研究雕刻?而且大昭阶级分明,“士农工商”,“工”只比“商”高一筹,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喜欢这个,难道朝臣们不会上疏吗?
苏钰状似恼怒地沉下了脸,“多嘴。”随后才叹了口气对顾时柳道:“不算精通,只是闲暇之余玩玩儿罢了。”
“玩玩儿?!”顾时柳惊讶地叫道:“这多厉害呀!”
这次反倒是苏钰不解,“你觉得……很厉害?”
“当然!”顾时柳坦然点头,“一块小小的材料上可以雕刻出任何自己想要的事物,不仅需要一定的审美,”她想了想补充,“就是对美的品鉴能力。而且还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在能够雕琢出漂亮的作品前,还得承受一次又一次失败带来的挫败感,这和学习琴艺书画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很厉害的技能。”
韩云震惊地看着顾时柳,太子妃可真是大胆,竟然将这些技艺同琴艺等相提并论。
苏钰也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这也是一门很厉害的技能?”
“当然!”顾时柳狠狠点头,“学会了这个,我自己总能做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能向刚刚那个摊主一样养活自己呢。”
苏钰看了她半晌,虽然她说得有道理,可他自幼学习君子六艺,心中深处总想着反驳什么,可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正纠结着,顾时柳又看见前方围了一堆人,“他们都在干什么?”
“好像……是一座庙?”韩云仔细看了看说道。
“庙?”今日是财神生辰,那大家来拜的肯定是财神庙啊!
顾时柳拉着小铃铛就往那边走去,苏钰还未来得及阻止,见她走了急忙带人跟上。
人的确不少,顾时柳还没走近,就看见一位老爷爷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差点没坐到地上。
“大爷,您没事吧?”她急忙上前扶了一下。
老人看到她愣了一下,见她担心地看着自己才缓慢地摇头,“没事。”
“真没事?”他反应都有点慢了,不会是哪里疼吧?她将他扶到路边的大石上,回头一看苏钰他们正好走了过来。
老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刚刚人太多了,我就是被挤了一下,不疼不痒的。”
“那就好。”顾时柳点了点头,这才看着那边拥挤的人群好奇地问:“他们都是去拜财神爷的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财神庙?”老人奇怪地看着她。
“今天是财神生辰啊,不是财神还能是谁?”顾时柳理所当然地说。
“哼,”老人冷哼一声,“庙里是另一个,就连当今的皇上,曾经的庆王也曾来过的。”
“啊?”顾时柳看向苏钰,“那……”
苏钰点了点头笑道:“你跑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他指着那处香火旺盛的庙宇道:“那是月老庙。”
顾时柳震惊地看着他,又指了指那里,见他点头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幸好我没进去。”这当着“夫君”的面拜月老,有点刺激。
老人见状有些不满地问:“什么叫还好?你这小丫头说话有点不受听啊!”
顾时柳笑着回答:“大爷,月老庙是求姻缘的地方,我又不去求姻缘,去了不是平白占地方,神仙见了我没准还得想:诶?这丫头来我这干什么?耽误我牵红线了!”
老人听了她这番俏皮的回答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挺招人喜欢的。”顾时柳见他笑了,也跟着笑眯眯地说:“老人家,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缘再见吧。”
“有缘,当然有缘!”他摆了摆手,从袖口拽出一根长长的红线,“丫头,咱们今日相见就是有缘,这个送给你吧。”
“红线?”顾时柳惊讶地看着他,“合着您是月老庙的人啊?”
“嗯……你说得也没错。”老人想了想点头,看着苏钰伸出手,“小郎君就是这丫头的夫婿吧?来,这根红线将你们绑在一起,往后两人恩恩爱爱,生死不离。”
顾时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本想着拒绝,但见他坚持,也只得伸出了手。身后的韩云等人本想着阻止,但看殿下没有任何反应,也只好随他去了,不过就是一个老人、一根红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顾时柳拜别了老人,看着她和苏钰之间的这根红线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了看,离老人家已经很远了,便想着将红线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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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看着苏钰的动作疑惑抬头,为什么要按住她?
“今日人多,刚刚你还带着铃铛到处横冲直撞,有了这红线也好。”苏钰握着她的手放了下来,两人的衣袖摩擦在一起,恰好将红线挡住,“这样旁人就看不出来了。”
顾时柳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只觉得刚才还绚丽多彩的长街此时都变得灰扑扑的,唯有前方月白色的身影带有一丝亮色。
前方好像有人在玩杂耍,擂鼓声响彻了整条街道,教她的心也跟着鼓点一起跳了起来,就算是回了宫中,耳边好像还残余着“咚咚、咚咚”的声音。
“小铃铛,你在找什么呢?”顾时柳换下衣服,正坐在桌旁喝水,就见她在屋中埋头寻着什么。
“娘娘,您的红线呢?”
顾时柳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腕,对啊,红线呢?
她回想了一下今日的情景,可想不出什么时候将红线取了下来。
“或许是它自己掉了吧。”说完,她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要是苏钰早就发现红线没了,为什么还一直……
“好可惜。”小铃铛撅起了嘴,“那可是娘娘和殿下的信物。”
顾时柳一边害羞一边又觉得好笑,“你从哪听来的,还信物?”
见她还是有些沮丧,顾时柳想了想说道:“信物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那上面承载着人的感情,如果念想和感情在,哪怕东西丢了也无妨。可要是感情没了,那东西还重要吗?”
小铃铛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顾时柳见她想明白了就让她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却开始胡思乱想。
她和苏钰之间……有感情吗?
她不知道。
原来是不敢,可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苏钰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太子,他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杀人的权贵,对她……应该也没那么忌惮了。
那……她要不要勇敢一些?反正她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就把东宫当作自己的家,把苏钰当作自己的家人?
太子的生辰越发近了,顾时柳的苦恼也逐渐深了起来,还没等她想清楚,宫中却突然出了事。
“娘娘,太子今日在朝上被陛下训斥了。”顾时柳正研究着太子前两天让韩云送来的话本,突然听见宁姑走近说道。
她皱了皱眉,“陛下不是病重,已经很久都不上朝了吗?”
宁姑点了点头,顾时柳更加不解,“您知道……他们在朝上还说了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只知道陛下问起太傅和南方水灾,流民四起,陛下大怒之下训斥了太子殿下。”
顾时柳鼓了鼓嘴,太子殿下治理水患灾民一事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朝中蠹虫勾结,能够将水患平息、一部分灾民重新安置已经是他努力之下的结果了,皇上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
正想再问得细一些,却见外面小铃铛的声音,“殿下,娘娘正在里面。”
宁姑伏了伏身,在太子的示意中退了下去。
“时柳,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70. 青砖(十二)
“啊?”顾时柳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苏钰什么意思。
“这么惊讶吗?”苏钰笑了笑,丝毫不见被皇上怒骂一通的委屈和不忿,反而悠哉地看着因他的问题而有些措手不及的顾时柳。
“你身上怪异的地方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不好奇,只是……一直没有查到哪个外邦之人像你一样。”
顾时柳没想到苏钰就这么大剌剌地和她摊牌,虽然他的猜测和真相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有谁会想到她其实来自千年以后呢?
“我的家乡……”顾时柳想了想,“离这里很远……非常远。”
苏钰见她有些悲伤的样子怔了一下,“古书有言,大海尽头是另一片富饶的土地,但自前唐至我朝,不断派人出海,只找到了一些流失海岛的遗民和小国,并未找到那个地方,难道……你的家乡是那里吗?”他倒是做出过这个猜想,只是对那片土地的记载不多,一直无法肯定。
顾时柳笑着摇头,“比你说的那片土地还要远。”
苏钰愣了一下,“还要远?难道我们只是偏安一隅,外面有着远比我们还要富足的世界?”
“大昭的确是这个世界最为强盛的国家,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即使土地富足,但他们也远远比不上这里。”
苏钰放下手中的茶杯,疑惑又不解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你好像……对这些很了解。”
顾时柳耸了耸肩,“殿下不是问我的家乡吗?这些知识在那里是几岁的孩童都知道的。”
这回轮到苏钰震惊不已,几岁的孩童便可以了解和世界有关的内容,这样的国家……该是何等强大?人民又该是何等安居富足?
顾时柳想了想,从一边抽出一张纸,苏钰看着她的动作不解,“这是什么?”一个圆?
“这就是这个世界。”顾时柳笑着说,她又抽出另外一张纸,在上面简单画出了大洲与大洋的轮廓,在其中最大的一块大陆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这就是大昭。”
外面来询问是否要传膳的宫人被苏钰喝退,除了韩云和宁姑,任何宫人都无法靠近凤宣殿。顾时柳看着被她光盘的两盘糕点,有些为难地揉着肚子,“殿下,真的不能吃饭吗?
苏钰愣了一下,从地上的舆图中抬头,只见顾时柳正可怜兮兮地趴在桌边,两只手按在肚子上,活像小妹养得那只小白狗。
他为难地看了看舆图,刚刚顾时柳说得那些实在过于惊人,他不自觉就拿出了舆图进行了对照,没想到看着看着就这么晚了。
“那……”他有些不情愿地让韩云和宁姑进来,指着舆图说道:“先收起来吧。”他则亲自将自己和顾时柳写写画画的那些纸放在灯笼中烧了个一干二净。
顾时柳开心地和宁姑等人一起动手,快点完事快点吃饭,人多力量大!
“怎么了?”看着苏钰欲言又止的神情,顾时柳瞥了眼他的动作,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懂。”她说得那些往小了说是骇人听闻,往大了说就是妖言惑众,苏钰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们。
膳食被宫人们一一摆好,顾时柳已经和苏钰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礼节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宁姑等人惊讶地看着她,等回过神来就听她迟疑地说:“殿下今日……胃口不错?”
顾时柳从碗里抬起头,只见苏钰那边又盛了一碗饭,显然被她的速度还要快。
“嗯,太子妃吃相诱人,孤也是受她影响。”
嗯?
“关额什么四?”她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冤枉地看着他。
苏钰忍着笑意给她夹了块鱼肉,“孤是在夸奖太子妃,今日的鱼不错,你尝尝。”
顾时柳没注意到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也给他夹了块羊排,“这个也很好吃。”
众人吸气,太子从不吃羊肉,这还是厨房今日见太子妃一直陪着太子特地给她做得,可是——
韩云冲着宁姑挤了挤眼睛:殿下吃了娘娘夹得羊肉!!!
宁姑瞥了他一眼,还是太年轻,什么事儿都大惊小怪,但她自己勾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自己,孤孤单单的,连想说话都没个人,如今有了太子妃,他也能得到几分喘息了。
顾时柳不知道他们那些眉眼官司,酒余饭饱想着出去溜溜弯儿,苏钰竟然也跟出来了。
仍然是韩云和宁姑两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苏钰自己拿着宫灯往前照着园子里的路。
“你……”顾时柳听到他迟疑的声音奇怪地歪头,“怎么了?”
“刚刚听你说……你在祖父家长大?”
顾时柳眨了眨眼,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嘴,他竟然记得,“没错,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做工了,后来出了意外,我在祖父母家长到上大学。”
“大学?”
“嗯……”顾时柳想了想,“和现在的国子监差不多,只是我们那里分的更细,学校也更多。”
苏钰的手动了动,他又想拿笔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差点崴脚的顾时柳,见她走路蹦蹦跳跳,索性就一直牵着她,“那……女子也可以上大学?”
“当然!”顾时柳一只手被他封印,另一只手也不老实,拿起一根树枝在旁边敲敲打打,她现在在苏钰面前懒得遵守那些礼节,“我们那里的孩子国家是要强制上学的,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到以后的高中、大学,不论男女,像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甚至……我还是其中不怎么聪明的那一部分,有的天才可以跳级上大学的!”
苏钰想了想,突然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觉得时柳很聪明。”
“嗯?”
“按你所说,你能在父母离世的情况下坚持学习,还上到了大学,而且……”他苦涩地瞥了眼远处的宫墙,“来到这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不仅没有放弃,反而竭尽全力想要活下去,这些便足以证明你内心坚韧。除此之外,你还努力让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研究好吃的食物,教导小铃铛写字……东宫有了你,大家都开心了很多。”
顾时柳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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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细数她优点的苏钰,突然撇过了头在肩上蹭了蹭。
“怎么了?有东西落下来了?”苏钰掰过她的头,还以为是有虫子,没想到却看到她泪眼汪汪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他将宫灯放下,示意身后的韩云两人离远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声问:“想家了?”
顾时柳胡乱抹着眼泪摇头,“没有。”外公和爷爷他们都把她当作累赘,爱她的家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怎么哭得这么凶啊?”苏钰担心地看着她。
“我……我就是……”顾时柳想了想,“有点开心。”
“开心?”
“嗯,”她带着眼泪笑着抬头,“除了我爸爸妈妈外,没人像你那么夸过我。”
苏钰愣了一下,看着笑得开心的顾时柳喉结动了动,突然张开双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以后……我多夸夸你。”
顾时柳在他的怀抱里愣住,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后觉得眼泪流得更快,将头埋在身前的胸膛上点了点头,“嗯,多谢太子殿下。”
苏钰的声音通过怀抱传进顾时柳耳中,听得有几分不真切,但又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我叫怀瑜。”
“嗯?”顾时柳没听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怀瑜,怀瑾握瑜的怀瑜。”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顾时柳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字?”古代人都有表字,这个应该就是了。
苏钰点了点头,继续牵着她绕着池塘走,塘中的荷花开得好,风一吹,香味扑鼻而来,“以后叫我怀瑜。”
顾时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也抬起头,“我出生的时候是春天,听妈妈说梨花开得很好,所以她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小梨。”
“小梨?”苏钰笑了,“听起来就很甜。”
“嗯,所以我喜欢吃梨子。”她摆动着两人的手,微红的脸在宫灯微弱的光芒下不像梨子,倒像是个桃子。
两个人绕着池塘走了很久,花香伴着虫鸣成为了两人说悄悄话时的遮掩,跟在后面的宁姑和韩云只觉得他们好像说了很多开心的事。
第二天,顾时柳是被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的。
“外面怎么了?”她看着小铃铛奇怪地问道。
“殿下让人在种树。”
“种树?”顾时柳趴在窗边看着那棵新种下的大树,满脑门问号。
“阿梨,你醒了?”她眨了眨眼,听见苏钰这样叫自己突然有些不适应,但他好像无比自然地站在她的身后,清凉的香气包裹着她,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那是梨树。”
顾时柳惊讶地转头看他,他笑着伏在她的肩上,“以后我们可以赏梨花,还可以吃梨子。”
【怀瑜,外面可以种树吗?】
好像有什么死去的回忆突然苏醒,顾时柳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们回来后喝酒了,然后……
她叫了他的字,还……
“太子妃殿下,皇后娘娘召见。”
71. 青砖(十三)
顾时柳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可当真的跟着女官去往皇后宫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
院中服侍的太监宫女并不多,站在屋檐下似乎是在躲避阳光,看起来颇为随性,顾时柳甚至觉得他们打量完自己之后互相之间在用眼神交流。
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她以为这里的气氛要更加严肃,没想到东宫的人和他们比起来竟然还算得上端庄。
“殿下,娘娘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屋中走出另外一个女官,看着顾时柳到来笑得开心。
顾时柳愣了一下,迎着她的目光踏进房里,一阵清凉顿时袭上了心头,房中放着冰鉴。
“儿媳顾时柳拜见皇后娘娘——”礼还未行完,顾时柳便被她身边的女官扶了起来,“坐。”上面传来她的声音,顾时柳不敢抬头观察,只是顺着女官的动作坐在了榻上。
“这么紧张做什么?”皇后似乎带了笑意,身边那位将顾时柳传召进来的女官笑着说:“儿媳妇第一次见婆母,哪能不紧张?”
顾时柳心中震惊,皇后的女官平时和她说话都这么大胆吗?
“看你这话说得,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皇后故作埋怨地说,“抬起头来,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有的没的。”
顾时柳小心地抬起头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紫色的帔帛,顺着帔帛向上看去是一位穿着随意的贵妇人,温柔和煦是她给顾时柳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像是大权在握的一国之母,反倒像是一个官员家的夫人,比她之前见过的顾夫人还要朴素一些。
苏钰和她……长得好像。
“嗯,可真漂亮。”皇后上下看了看,笑着对身旁的女官说:“和我当时进王府的岁数差不多。”
女官笑着接道:“可不是,和太子殿下相配得很。”
顾时柳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应该表示感谢或者惶恐,可样子还没摆出来,皇后就拉过了她的手,“前些日子千秋节,我就想和小柳多说说话,可当日命妇朝臣众多,没找到机会。后来又忙于宫中与朝政之事,竟一直没让你来坐一坐。”
“娘娘日理万机,万望注重身体。”顾时柳这回找到机会,管他对错先说了再说。
“咱们太子妃殿下会心疼人。”身边的女官又打趣,皇后嗔怪地看着她,“你别把我的儿媳吓坏了。”她指着房中两位女官介绍,“她们都是跟着我很久的老人,像是自家姐妹一样了,这个是阿桂,那个是阿杏。”
“桂姑姑、杏姑姑请起。”见两人和她行礼,顾时柳急忙说道。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研究了好些吃食,怀瑜让御膳房呈了上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桂姑姑从外面的侍女手中接过食盒,里面正是她最近研究的蛋糕。
“儿媳不过闲暇时看了游记中的记载,便想着试一试,没想到真能成功,让娘娘见笑。”
皇后摆了摆手,“书中的黄金屋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个书生都能找到其中奥妙,我看你啊,比那些满口酸话的腐儒还要厉害呢。”
“娘娘过誉。”
“不必自谦。”皇后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见微知著,你细心又能干,与怀瑜之间琴瑟和鸣,看到你我就放心了许多。”
顾时柳心中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
杏姑姑从一旁拿来厚厚一叠书册,“这是这些年太子生辰时的宫宴情况,你带回去看看,这次的宫宴就让你来试试。”
啊?!
顾时柳震惊地看着她,“娘娘,我——”
“我相信你。”
顾时柳简直是欲哭无泪,就知道皇后找她没好事,可她以为就是说些话敲打敲打她这个“细作”,怎么反而让她承办大型活动啊?!
顾时柳趴在桌边,看着这一摞书册愁眉苦脸,生辰宴距离中秋的时间很近,以往都是小办,可看现在的情形,皇后是要她大办一场。
“紧张了?”苏钰知道她回来了,便从文德殿那边过来,见到桌上的东西面露了然,“不用放在心上。”
顾时柳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这是想拉拢我呀。”
先是走得平易近人路线,接着又夸她能干,说她比那些酸腐书生还厉害。
“先拉近距离,再给我戴高帽,激起我的好胜心,最后又给我派任务。”顾时柳苦笑着看他,皇后这一套小连招就是要在她儿子身边放一个眼线啊。
“那你……被拉拢了吗?”苏钰将切好的梨子递给她笑着问道。
顾时柳咔哧咔哧地咬着,“只让我干活,不提奖赏,连一张大饼都不想给我画,我才不上当呢!”
苏钰笑得更大声,顺手将账册扔到了地上,“走,出宫。”
这段时间苏钰总带着她往外跑,别人看上去觉得太子被训斥后心情不好出宫散心,可只有顾时柳知道,他带着自己直往那群外国人那儿跑,似乎是想着再发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可……
“外邦……也干这种生意?”顾时柳看着前方被一个个串起来的人,他们还贩卖人口?
苏钰叹了口气,“这些也都是一些外邦人,没有大昭的身份,被夷人的贩子抓住,就成了奴隶。”见顾时柳紧皱着眉头,他担心地问,“怎么,有哪里不适?”
顾时柳摇了摇头,看周围人和苏钰的样子,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她不过是通过只言片语影响苏钰,无法明目张胆地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况且……
看着一些人被买后露出的欣喜表情,或许他们也并不想有人来阻止。
“走吧,怀瑜,我们不是还有事吗?”顾时柳拽了拽他的袖口轻声说。
苏钰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难过,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好。”
他握住顾时柳的手,牵着她刚要往前走,就听见一声破空的鞭声。
“啪——”顾时柳猛地站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奴隶贩子的动作。
“他为什么要——”
苏钰看了一眼,以为她被吓到了急忙挡在她身前,“那个小奴要逃跑。”
顾时柳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奴隶末端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四处躲避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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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苏钰了然地看了她一眼,“你想救她?”顾时柳轻轻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会不会有麻烦?”
他笑着摇头,“不过一个小奴而已。”他瞥了眼身旁的侍卫,不一会儿,那个小奴就被他带了回来。
“这是少夫人。”侍卫带着他跪在等在巷子里的顾时柳,“还不谢谢少夫人救了你的性命。”
嘶哑的声音响起,“多谢……少夫人。”
顾时柳皱了皱眉,蹲下身子,不顾他身上的脏污将脸上的头发撩起,“你是……女孩子?”脸上的轮廓深邃不似昭朝人,但她不会认错。
“我叫……阿骨朵。”
救下阿骨朵是这次出行的意外,顾时柳本想着放她离去,可她却只是懵懂地摇头,说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顾时柳只能将她带回宫里。
宁姑看着顾时柳叹了口气,“殿下,这样的事情……”
“绝不再有!”顾时柳急忙说道。
她摇了摇头,“您下次提前派人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她已经习惯太子妃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了。
顾时柳尴尬地点头,回到房中换好衣服就见苏钰正拿着那些话本字翻着。
“今日阿梨似乎有些不开心?”见她过来,他放下手中的书牵过了她的手。
顾时柳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榻上,“就是……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苏钰想了想,“你是说他们买卖奴隶?”
她轻轻点头,“在我的家乡,这种事情是犯法的。”虽然他们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什么奴隶牛马,但每个人心里清楚,人权不可侵犯。
“在大昭这也是犯法的。”苏钰解释道。
“嗯……不太一样。”顾时柳看着他,“只要没有大昭的身份,官府也不会追究这些事情。可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的,即使没有相应的身份,也……不应该成为一件商品。”
苏钰看着她沉默许久,“辛苦你了。”
“嗯?”顾时柳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这里……的确和你的家乡不一样,你要不断适应这些不同之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只是……我希望阿梨不要一直难过。”
顾时柳同样默然了一会儿,“但我现在有一点点开心了。”
“嗯?因为我安慰你了?”苏钰笑了起来。
顾时柳摇头,“因为你没有反驳我。
“你是太子,守护大昭是你的责任,可即使是面对你根本没有看见的差别,你也不会一味地说我异想天开,反而承认了这些不同。
“怀瑜,我很开心能在这里认识你。”一个美好的人格,一颗金子般的心。
苏钰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他抱紧怀中的顾时柳,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梨树。
那是因为我明白,时间的距离无法抹平。
阿梨,我也很开心认识你,让我透过一些细枝末节看到了或许是几百年,也或许是上千年后更加强盛、人民更加幸福的夏国。
72. 青砖——太子番外(二)
千秋节上,母亲只简单露了一面便又去了陛下那里。按照她的说法,陛下病重,朝堂事务繁忙,本不应该办千秋宴的,只是去岁水灾严重,百姓罹难,给大家一个机会热闹热闹。
这是什么道理?
百姓罹难不是更应该勤俭朴素,千秋节大办宫宴铺张浪费,与她所说完全不同。
曾经在王府时,每次听说了什么天灾人祸,都是她督促父亲为民祈福、为祖父分忧,怎么如今却不一样了呢?
他仍旧维持着往日的面容和这些心口不一的人交谈,谁让他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可顾时柳倒是松快,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什么,宁姑教了她许多宫规,她在东宫时做得不错,可真到了这里,竟然想到了这个办法来躲懒。
宁姑还站在她身后呢,她倒是不怕回去挨说。
哦对,她不怕宁姑。真是个稀奇事。
我曾经问过她,莫说是东宫,便是整个皇城谁不知道皇后身边的阿宁最是克己复礼,怎么太子妃总是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她怎么说得来着?
“了解一个人不是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宁姑对我严格是为了我好,我对这些礼节不熟悉,万一有了什么差错会出事的,现在学好了,将来也能用到。”这样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可能够真正做到的却很少。
宁姑虽然面上不显,但我知道,她很喜欢顾时柳。
这样说起来,我这个儿子的确不够了解自己的父母,倒比不上她一个和宁姑相处短短时间的人看得透彻。
嗯?她怎么还带回个小丫头?
周太傅?她是故意的?
不过一条帔帛而已,其实算不上什么。但……周太傅最近做得事情有点过了,敲打敲打也好。至于周氏,既然心中对太子妃看不起,那就应该好好受罚,这宫城当中流得血够多,不差她一个。
只是……她怎么有些不忍心的样子?也对,若不是心中同情那个小丫头,她也不会给周氏下套。
不过……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自责吧?
“把这件事说破的又不是我!”怎么?这是怪我多此一举了?
哼!孤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知道生气也好,之前见她面对那些刺眼的目光吃个不停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会在意呢?既然今日她露了马脚,数不清的试探就会上门,东宫之外,她还是要有自保的能力。
“凡事尽力而为就行,想太多会累。”父亲的病不见起色,朝臣们的心思浮动,天灾不止人祸又起,文德殿里的熏香让人头疼,休息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她的话。
不知不觉走到了凤宣殿。
阻止了想要通报的侍女,本来就是闲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却听到那番话。
“阶级只是为了压迫和统治的说辞,表面上可以奉承,但心里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流火好像烧进了心里,我想大声驳斥她,就凭她这几句话治她个大逆不道的罪名都是轻的。可不知怎的,我的脚步竟然不敢迈进去。
莫名有一种感觉,我要比她矮上一头似地。
回到文德殿,韩云有些担心,可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文德殿上的彩画瑰丽精妙,是他成为太子后父亲特地命人描绘的,头顶的藻井中是代表着皇权的金龙。
他回想着宫城中那些司空见惯的琉璃瓦、檐角兽、宫苑……
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同样的风景,檐铃的声音也并无不同。
可顾时柳……她有一双与所有人都不同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不属于宫城。
我害怕再见到这样的眼睛,控制着自己不去凤宣殿,可她却突然来了这里。
文德殿是太子正殿,即使是太子妃,除了一些大典外也不应该来这里。
哦,她不一样。在她眼里,或许这就是他平日办公的一座房子罢了。
可她都说了些什么?玉米?试验田?造福百姓?
殿中的熏香已经换了,可还是让人头疼。
顾时柳身上的瓜果香气令人清醒,他看着她忐忑的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样一个“细作”?心怀百姓、见识不凡,即使知道会引起怀疑也要告诉他这样一个消息的人会是细作?
笑话。他真是个笑话。
“你想要什么赏赐?”
若这件事成了,将会是造福整个大昭的巨大功劳。
她的家不是这里。她……会提出要回家吗?
“我希望太子不要提及我。如果非要一个赏赐,希望你能相信我。”
相信。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他竭力想要向父亲和母亲证明自己从未改变,他不想夺位、不想屈服于权力,可没有人相信他。
她向一个从未获得过信任的人要求相信?
我听见自己说好。
父亲的身体又恶化了一些,那些试探的眼神、话语间的针锋相对、亲人手足间的势同水火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应该也受到影响了吧?
“我们出宫吧。”
她果然很开心,第一次见到她换下太子妃的服饰,多了些轻盈飘逸,好像卸下了很多不该有的包袱。
很好看。
嗯……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他又不是女子。
不过……宁姑今日拿来的男子长衫倒是比平时的常服舒服一些,可以再吩咐下去,多准备一些。
本来只想带着她出来逛逛,可忘了今日人多,她也不怕遇到危险,横冲直撞的,若是和他分开了可怎么办?
嗯?她喜欢这种东西?
“多可爱呀!”
可爱?她听到自己喊她夫人的表情才是可爱呢?为何如此惊讶,她本就是我的妻子,天下人都知道。
韩云这段时间跟着她学了不少坏习惯,竟然还敢打趣他,哼,看他回去不收拾他!
哈,她可真是大胆。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的说木雕可与琴艺相比,真想让那些日日说他玩物丧志的言官好好听一听,他们能凭着丹青养活自己吗?一群只会附庸风雅的老头子。
回去应该找一块好的石料,她好像还没有自己的私印呢。
哎……怎么又跑了。
“这是月老庙。”呵,才知道不对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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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可有好多不务正业的男子乱晃。
她倒是招人喜欢,不过几句话就哄得人家送了他红线。
不过……挂在手上倒也不怎么碍事。
只是可惜了,不知落在了何处?韩云翻遍了文德殿也没找到,或许是掉在了路上。
“太子——咳咳!水灾不停、百姓——咳咳!流离失所,这就是你办得差事?!”奏折扔在面前,我看着后面的落笔,是户部的一个侍郎,苏铎的人。
凡事尽力就好,不要内耗。这是时柳说得话。
嗯,从乾宁宫走到凤宣殿的路太长了,有点累。
坐在她身旁,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哈哈,她被吓到了?孤又不是第一次吓唬她,怎么还这么可爱?
可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我震惊不已。
她了解整个世界的模样,无论是星辰、陆地、国家,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可在她的话语中,这在她的家乡又是孩童都明了的事情。
真的有这样一个国家吗?富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她说大昭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可大昭绝不是这样。
舆图在地上铺展,韩云等人都惊讶他竟然让人把舆图带来这里。
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压迫都不算什么,我好像随着她的话乘上了一条巨舟,可以看到那许多不曾见过的风景。
可是很遗憾,这样的景色与交谈不能沦落在外,凤宣殿外的人不少,今日记录下来的一切只能暂时焚烧,本以为她会不开心,可她反倒快活地帮宁姑卷舆图,还主动拿来了盆子让他烧得方便。
真是……该早点用膳的,她都饿了。
饭后跟着她去消食,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手里拿着树枝敲敲打打好像个孩子,不是都上大学了吗?
父母早亡、亲友不喜,她把自己很好得养大,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反而说自己不够好。
嗯?她……哭了?
鼻尖都哭红了,以后多夸夸她,她是不是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好了?
她为什么还叫自己太子殿下?
我叫怀瑜,是你的丈夫。
她说自己的小名是梨花的意思,从没告诉过其他人,只有亲近的家人才知道。
那么阿梨,从此以后,我会是你的至亲之人,我们牵了红线,生死不离。
回去之后,她不知怎么想要喝酒了,明明酒量一点也不好。
她说,想要种一棵梨树,可以赏花还可以吃果子。好。
她说,觉得怀瑜是个很好的人,她喜欢我。我也是。
她说,自己没有别的家人了,很孤单。阿梨……我也是,我也很孤单,还好有你。
她还说了很多……
她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不属于这里。
……我该想到的。
谈到前唐、前宋和大昭时的自豪,说那个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家乡,那个人人平等、强大美好的夏国。
并非空间的阻隔,而是相距千年的距离。
原来你的家乡,就是这里。
73. 青砖(十四)
太子生辰宴和千秋节的宴会没什么不同,也不需要顾时柳多费什么心思,宫内的人之前就已经将生辰宴的各个方面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些细碎小事,有宁姑在,顾时柳就在旁边跟着敲章点头就行。
“娘娘,后面的中秋宴若是皇后那边还要你帮忙,你可就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躲懒了。”宁姑叹了口气,见顾时柳频频点头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们这太子妃,什么都好,就是这装傻扮乖,让人想要沉着脸叮嘱一番都无从下手。
“娘娘,荣年公主来了。”
荣年公主?顾时柳眨了眨眼,这是苏钰的同母的亲妹妹,之前一直在外游历,千秋节的时候被水灾困住了,最近才刚刚回到宫中。
“三嫂!”得到顾时柳的点头后,海棠去通报,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听到了她的声音。
说来也奇怪,皇上的性格暂且不说,皇后她见过,表面看上去温婉端庄,朝堂上的事情处理起来也是杀伐果断,而苏钰呢,金质玉相天生高贵的一国储君,可他这个妹妹倒是风风火火,和他们两人不怎么相像。
“明儿。”顾时柳也笑着迎了上去。
对,苏钰的妹妹叫苏明。和二皇子同样的发音,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大昭的国号有昭昭日月,照拂百姓的意思,而明同样具备明亮、光明之意,这是一个饱受父母亲长宠爱的孩子。
“三嫂,我带来了。”苏明在那晚生辰宴上见到她后就很喜欢她,都说太子哥哥的妻子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可眼见为实,她眼中的顾时柳进退有度、雍容大方、端庄美丽、聪慧过人……和三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时柳接过她手中的书册,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你的游记?”
没错,这兄妹俩都有自己的小爱好。苏钰喜欢雕刻,木雕、石雕、玉雕都懂一些。而苏明则喜欢记载那些有趣的故事与山川景色,如果放在现代,她可能是个旅游博主或者在不同地方旅居的作家。
可生在天家,这样一个小小的爱好都会被放大,顾时柳不过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钦佩和赞扬,她就露出了那种遇到知己的闪闪发光的表情。
“嗯!三嫂不是说想要看看嘛,今日就拿来一些。”苏明探究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伪装,她是真的对这个感兴趣。
“海棠、小铃铛,去端栗子糕、芙蓉酥、雨露团、蛋黄酥,还有……酸奶乳酪……”她杂七杂八地说了一通,苏明听着这些糕点的名字有些惊讶,“三嫂,你……”
“嗯?我记得你前两天拿来的一篇游记里正好提到这些了,就让厨房提前备下,你来了之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最近光研究吃的了,感觉自己好像胖了不少,在控制饮食,这些糕点她最多吃两块。
而且苏明这两天几乎要比上班打卡还勤快,所以提前备下也绝对不会浪费。
苏明看着她忙活的样子感动得眼泪汪汪,虽然母亲不会反对她写这些,但她更希望自己能学习那些策论经义,不会像顾时柳一样连她在游记中随口提及的食物都放在心上。
和苏明在一起说说笑笑,顾时柳觉得时间都快了起来,很快就要到中秋宫宴了,但在这期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西北那边的草原并不安稳,干旱和天火对他们的损失颇大,他们想要求娶公主,缔结两国姻亲,同时寻求大昭的帮助。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顾时柳瞪圆了眼睛,“既要公主背井离乡,又要大昭出粮出力,还要大昭派使者传授技艺?他们怎么不要要脸呢?”
去草原和亲的公主不会是苏明,可那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远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也没人帮忙撑腰。
“这件事绝对不行,如果什么都按照他们所想,大昭威严何在?”苏明也皱紧了眉头。
“南方水灾不断,北方干旱又起,鞑子就是看准了我们不想打仗,这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我们难道就要听之任之?”顾时柳气得像水牛一样咕咚咕咚喝水,“这次为了保太平将公主送了过去,下一次、下下次呢?他们不会满足的,难道泱泱大国要靠割地来保证和平吗?”这实在有点触及到她的敏感神经,任何一个学过夏国近代史的孩子都无法忍受“割地赔款”四个字。
苏明惊讶地看着她,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性格和善的嫂嫂,没想到她对这些事也如此有见地。
“我已经上疏了,希望皇上和皇后可以放弃和亲的想法,只是……”苏钰摇了摇头,“朝中没有几个人是想打仗的。”
顾时柳想了想突然挑起了眉,“也不见得吧。”
苏明疑惑地看向她,“三嫂是说……”
“我的父亲顾飞顾将军。”
顾时柳的猜测没有错,顾飞的确是个十足的主战派,但无奈他独木难支,即使苏钰同样力挺,但也被皇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时柳不禁吐槽,“怎么这时候身体又好起来了?”好歹顾飞算是皇后的人,要是皇上继续罢朝,这事还说不准。
苏钰看着她仿佛要自己上战场的模样有些奇怪,“旁人一听到打仗都是愁眉苦脸,为何阿梨却如此战意昂然?”
“啊?我有吗?”顾时柳放下正做健美操的双臂,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是……怒其不争吧?”
“嗯?”苏钰有些疑惑。
“我的家乡……也曾有过这样的事情。”顾时柳简单提及了近代史,“一步退步步退,即使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可后退不能获得和平,只能换来更厉害的欺辱,有一位伟人曾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苏钰怔忡地看着她,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拍手称赞,“说得好!”
顾时柳和苏钰急忙站了起来,来人竟然是皇后。
“拜见皇后娘娘。”“快起来!”今日的皇后不像平时一样居家,身穿华服,头戴凤冠,显得威严无比。
“我刚刚听见了你们的话,时柳说得很好。”她将两人扶起,满意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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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柳,“不愧是顾将军的女儿。”
顾时柳满脑子只想着她听到了自己说得那些千年之后的事情,脸都有些发白,还是苏钰握着她的手唤回了她的理智。
“不过是随手从外面买来的话本子,没想到太子妃记住了里面的话,让母亲见笑了。”他从容地说道。
皇后摆了摆手,“民间才人辈出,时柳能发现其中精华才是珍贵之处。”她让阿桂将一个长长的礼盒放在桌上,“这是番邦进贡来的琉璃盏,看着还挺喜人的。”
琉璃盏?顾时柳面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心中却疑惑,她为什么特地把这个送来?
“怀瑜,皇上已经看了你的奏疏,只是……和亲之事已经定下。”
顾时柳和苏钰对视一眼,苏钰叹了口气,“是哪个妹妹?”
“六公主苏铷。”
“已经定好了送嫁的侍者了吗?”皇后点了点头,“顾家的顾时昀。”
顾时昀?顾时柳抬头,那是她的堂弟。可是为什么会是顾家人?
皇后打开礼盒,看着其中的琉璃盏神色莫测,“的确是好东西,但琉璃易碎,相比起来,本宫更爱金戈。”
顾时柳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
“怀瑜——”她拉住苏钰的袖口,“她是想——?”
苏钰也皱紧了眉头,“若是苏铷死在了和亲的路上……”
“开战,便是顺理成章的了。”顾时柳的确觉得只有将那些侵略者打出去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可这不是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借口,“既然想要打仗,她大可以直接给皇上施压,为什么还要——”
苏钰神色黯淡,“她想要一个绝对正义的理由,这样将来才不会在史书上留下污点。”
顾时柳看着琉璃盏,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想成为像武帝一样的人,可又害怕后人评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周太傅重新回到朝堂上,也是皇后娘娘推波助澜的吧?”
苏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点头。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顾仍在艰难求生的灾民,她真的会治理好国家吗?
中秋宫宴看上去一片祥和,可大昭却是内忧外患频起,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的病情突然加重,之前的好转仿佛只是回光返照。
“怀瑜?”顾时柳是被外面的雨声吵醒的,睁开眼就看见苏钰穿戴好了红色的蟠龙常服,似乎是要准备上朝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顾时柳笑着问,衣服都换好了还坐在床上盯着她看什么?
苏钰摇了摇头,轻轻将她睡到脸颊上的头发勾到了耳侧,又将被子向上提了提。
“天凉了,再睡一会儿吧。”
顾时柳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渐渐消失,听着外面的声音觉得寒意怎么也无法驱散。
“殿下,您……”宁姑看着苏钰欲言又止。
“姑姑,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等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就带阿梨离开这里。”
74. 青砖(十五)
自从入秋之后,天气就凉得很快,接连不断的雨水落下,搅得顾时柳有些心神不宁。
“怀瑜回来了吗?”她靠在廊下看着远处的梨树问道。
阿骨朵恭敬地回答:“已经下朝了,刚刚看到韩云公公在文德殿那边。”
顾时柳沉默片刻,“我去找他。”
“殿下,现下正下着雨呢,要不……”阿骨朵看着顾时柳坚决的眼神,还是为她打起了伞。
“娘娘?”韩云看到顾时柳有些惊讶,微微侧头瞥了眼殿内笑道:“眼下侯爷和大人们正在殿中与殿下议事,您要不先回?”
“没事,回去也是闲着,在这听听雨声也挺好。”顾时柳不顾韩云的劝阻,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雨丝落下,仿佛真要在这赏雨一样。
韩云急了,这要是旁人晾着也就罢了,可太子妃在太子心中地位不低,他们这些人也多受太子妃照拂,自然要担心她会受寒,急忙往殿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韩云才面带喜色地走了出来,“娘娘,先移步偏殿吧,殿下说了,他吩咐人在那边煮了梨汤。”
顾时柳点了点头,“厨房那边也煮了姜汤,韩公公可以给侯爷和几位大人端来一些,还有你和宁姑他们也要多喝一些,天气渐凉还要办差,不要受寒了。”
“是。”韩云感动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无论是夏日的绿豆汤还是今日的姜汤,顾时柳都会想着他们,有这样的主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幸事。
偏殿中曾经都是苏钰自己的一些古书典籍,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典籍中混着游记,堆积的策论中可以翻出顾时柳的话本,她成为了文德殿的另一位主人。
梨汤还热着,应该是刚刚做好的,顾时柳给阿骨朵倒了一杯,自己慢慢喝着。
外面的天气从阴沉变得昏暗,她也不让别人点灯,甚至让阿骨朵自己回了凤宣殿,就那么坐在榻上,静静地等着苏钰。
脚步声渐渐传来,苏钰让韩云留在外面,自己拿着烛台点亮了殿中的烛火。
“怎么不用膳?”苏钰握着顾时柳的手皱了皱眉,“这么凉,还开窗?”他起身将窗关紧,又倒了一杯热茶放进她的手心。
“怀瑜,你最近在躲我吗?”顾时柳看着正帮她暖手的苏钰问道。
苏钰的动作一顿,随即笑着说道:“怎么会?”
“可我已经有四五天没有见过你了,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一顿饭了。”
苏钰安抚地看着她,“最近皇上……宫里的形势愈发紧张,母亲那边蠢蠢欲动。我都在忙着这些事。”
“所以你想要把我送走?”顾时柳看着他认真地问。
苏钰愣住了,“什么送走?”
“宁姑虽然表现如常,但我多聪明,观察出来了。”顾时柳故作轻松地笑道,她贴近苏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一样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怀瑜,我都知道了。”
苏钰也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低头看着手中的另一双手,“你想多了,没有这回事。”
“苏钰!”顾时柳将茶杯放下,用力抓着他,“你是怕我会受到伤害吗?”
见他沉默,她又问:“还是你怕皇后拿我来钳制你?
苏钰深吸一口气,“阿梨,不要再问了。”
“不,我就要问!”顾时柳攥紧了他的长袍,飞舞的金龙都被她揉皱。曾经的她是一个绝不会刨根问底的人,有时候成年人之间不说清楚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回答,如果不管什么事都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就太傻了。
伤人伤己。
但她这次一定要问清楚。
“我知道,你怕我会出事,可这东宫中都是你的人,我不会有问题的。嗯?”
苏钰突然冷笑,“不会有问题?”
他抬头看着顾时柳,脸上是满满的嘲讽,“母亲掌握了整座宫城,东宫就算再怎么安全也在其中,如果她真的抓了你,你让我怎么做?放弃你还是彻底投降?!”
顾时柳好像泄了力气,手中柔软的袖袍滑落,苏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出宫去过自由的生活不好吗?”
顾时柳无视他那些故意说的垃圾话,只是思索着问:“自由的生活?你的意思是……彻底让我从太子妃的身份中脱离,从此不再回到宫中?”
“没错。”苏钰点了点头,“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尽管回不去家乡,但你可以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宁姑他们都会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担——”
“那你呢?”顾时柳打断他的话,“你怎么办?”
“我?”苏钰笑了,“我是太子,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如果她一意孤行,我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她。”
“所以……你会一直留在宫中,哪怕是死?”“当然。”
“那我不走。”顾时柳倔强的看着他,“我要留在这里。”
“我说了你是累赘!”“那我就当累赘!”
顾时柳双眼泛红,“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会让你自己孤孤单单留在这。就算是死了,也得死在一起。”
苏钰的也渐渐红了眼眶,“……阿梨,你是个聪明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选择正确的那条路让自己活得很好,何苦呢?”
“我一点都不聪明。”顾时柳趴在他的胸口,“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苏钰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潮湿,慢慢抬起手回抱着她,“阿梨,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刚刚在和那些人商议该如何……如何阻止她。”
宫廷的斗争向来残酷,更何况是如今这样的情形,顾时柳当然明白他口中的阻止绝不只是简单的劝说。
“孝”字在头,苏钰成功与否都会引来天下骂名。
顾时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来当你的同谋。”
“什么?”苏钰愣然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天然的盟友。”顾时柳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殿内的烛火抖动,光芒闪烁在她的脸上,“如果成功了,我会是你的皇后。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与你生死不离。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一起承担,就算你在史书上遗臭万年,也有我的名字和你写在一起。”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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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好像停了,但苏钰却觉得殿内响起了惊雷。
不,不在外面的任何一处,惊雷激荡在他的胸口。
那是他的心跳。
皇帝病重,和亲之事就暂且停了下来,皇后虽然有意调遣西北将士,但可能是考虑到路途遥远,而且朝臣最近都盯着那里,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附近的羽林卫等都听命于皇后,如果她先下手为强该如何是好?”文德殿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担忧地看着苏钰,“殿下,当断则断。”
“是啊,殿下,皇后虽是你的亲母,但她做事狠辣,那些得了瘟疫的百姓差点连命都没了,若是这样的人登基称帝,大昭必乱啊!”
“我等理解殿下身为人子的心情,但殿下——您是太子啊!”
“陛下已经昏迷不醒很久,太医院的人说也就是这几天了。殿下——”
顾时柳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屋檐下飘动的檐铃。
“你们先退下吧,容孤再想想。”大臣们退出殿外,看到顾时柳纷纷行礼,“太子妃娘娘安。”这些日子他们也算是大开眼界,这位太子妃不仅不傻,反而聪明过人智勇双全,太子有此贤内助,他们也可以放心许多。
顾时柳噙着淡淡的微笑点头回礼,这些人都跟随了苏钰多年,虽然也有些自己的心思,但也都是在为大昭着想。
只是……不曾有人顾及到苏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静静地趴在苏钰膝头,听他沉沉的呼吸,觉得时间都慢下来了。
“我曾经想过,要不直接放权给母亲,助她登上帝位。”苏钰突然说道。
顾时柳缓缓点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听着。
“可她……”他叹了口气,“做事太狠了。
不仅是苏铷,她早早地就拿到了兵权,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逼宫早做准备。想要调遣守关的将士,放任外敌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掳掠。
还有南方的水灾,周家和二哥老五卖官鬻爵十恶不赦,可她为了得到周家的支持,竟又将赈灾的钱粮送到了他们手上,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瘟疫横行。她不想着派人治病,而是将得了病的百姓集中到城内,想要一把火将其全部烧死。若不是明儿得到了消息,恐怕她已经成功了。
“如此种种……让我如何放任不管?”
顾时柳将他抱进怀里,“阿骨朵传来消息,皇后她……已经开始调兵了。”
苏钰靠着她轻轻点头,“嗯。”
“放心,我陪着你呢。”她和他依偎在一起,像是两只小兽互相取暖。
“我刚刚看到外面有些雪花了。”“嗯?下雪了?”
“嗯,到时梨树上全是雪,就像开花了一样。”顾时柳畅想着,苏钰也跟着转移了注意力,“我可以在树下为阿梨抚琴。”
“太冷了,冻到太子殿下怎么办?”顾时柳调皮地笑道:“等到春天吧,春天梨花开的时候,到时候景也美,人也美。”
苏钰笑得开怀,眼泪都流了出来。
嗯,等到春天吧。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