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被偏执长公主缠上了》
7. 第 7 章
逛的累了,她们便找了个酒楼坐下。
几人坐在二楼临窗的地方,点了些招牌菜,喝着茶安心等待。
落座时今天上午为她们引路的陈娘子还推拒她身为婢子怎能和主人家一起用餐,还是闻尘青强硬地让她坐下。
惹的司璟华不明显地看她一眼。
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吃饭时闻尘青一抬头就能将下面尽收眼底。
她刚把笋子炒鹌鹑里的笋片咽下,注意力就被下面忽然喧闹的声响吸引。
“那个小女孩被马撞倒了!”
不止她们一桌人的视线被酒楼下面的事故吸引,沿窗而坐的食户几乎都在伸头往下瞄。
如今正是吃饭的时辰,街道上的人没有先前那么多了。
有目睹现场的食客左讲又讲,就把全过程还原了。
原是一个约有八九岁左右的小姑娘斜挎着一个灰色布包,怀中还夹着一本书册,正打算去街对面馄饨铺那里找她父母,不料后面街口拐弯处横空出现一匹疾驰的马,一个错眼间那个女孩就被撞倒在了路边,还将一个串糖葫芦的草桩砸散了。
“那么小的孩子,可怜见的。”
“竟然当街纵马,可真是缺德!”
“看那姑娘的样子像是个读书的,唉,希望没事。”
撞到的小孩已经被她父母送去医馆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匹肇事的马。
热闹散去,食客唏嘘几句,又被别的转移了注意力。
许是饭间的插曲调动了什么八卦的激情,二楼的环境变得有些热闹。
隔壁坐着的人大概喝多了,声音大的她们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你们知道吗?最近云家庄发生了一件大事!”
司璟华的眉毛皱起,这样用膳的环境让她烦躁。
“什么事?你别吊我们胃口了,快快说来!”
“云家庄的家主前不久不是死了吗?那布庄的生意还出了问题,眼看着云家的富贵要没了,啧啧啧,那庄主后来又结亲的男的,姓杜的那个,和宗亲一起做主要把云家如花似玉的大女儿嫁给钱富的大儿子,两家结亲,钱家帮助云家。”
“你不过一个走贩而已,知道的怎么这么清楚?”
“自然是事情闹大了我就听说了!你想想,那钱富的大儿子都能做人家爹了,家里还有几房小妾,听人说他还有伤人的癖好,没见他前头的那个就被他折磨死了,他爹给他收拾的烂摊子吗?这样的家里,姓杜的那男的把云大小姐嫁过去,岂不是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那姓杜的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啧啧啧,那是他的骨肉,这老大和他又没关系。”
两人唏嘘,他友人又问:“你前头说事情闹大了,怎么就闹大了?”
走贩喝的脸通红,嚷嚷道:“自然是闹出人命了!那云家老大不愿意,连夜跑了,云家的人去追,人没找到,却在猎场附近见到了一滩血,听说那云家老大自小就体虚气短,深更半夜的,猎场养着些豺狼虎豹,她手无缚鸡之力,小命自然不保,昨天云家庄刚办了丧事,立了个衣冠冢。”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三两日前吧?我想想,应当是三日前的那个晚上跑的,第二天云家的人就开始挂白了。”
“世态炎凉啊,云家以前多风光啊……”
吃饱喝足,隔壁桌结账走人。
富贵人家,三日前的晚上,体虚气短,血迹。
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闻尘青看向对面的人问:“阿衿,你听到他们聊的了吗?”
司璟华眉目间还带有挥散不去的躁意:“听到了。”
好吵,想让人把他们的嘴巴粘起来,这辈子不必说话了。
闻尘青试探地问:“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一句“没有”已到嘴边,司璟华忽然福至心灵,注意到了闻尘青的表情。
她回忆起方才那两个聒噪的人讲了些什么,眼底忽而有些玩味,闻尘青不会把她当成那个云家大小姐了吧?
也不是不行。
司璟华不是没注意到闻尘青迫切地帮她找家人的心思之下,除了是大发善心之外,还是想把自己送走。
这几日吃住是朴素了点,但看了让人送上来的调查,司璟华相处对比后发现闻尘青的性格实在是有意思,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她这样前后反差巨大的性格是怎么来的,势必要解掉这个谜题。
若她兴趣尽失之时还没破解,司璟华不介意用一些强硬手段揭晓答案。
可她还没玩够呢。
司璟华用着越来越熟练的演技表演抚了抚额头:“什么熟悉的感觉?我的头有些疼,这是怎么了?”
啊,可能是听到熟悉的东西受刺激了?
闻尘青迟疑地想了想,还没确定的事情,还是先不告诉她了。
“或许是窗外的风吹的了,我把窗关上。”
关上后,她听到阿衿姑娘用绵软的嗓音追问:“阿青,你方才问我的是什么意思啊?”
阿衿投过来的眼睛里装载着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这双凤眸太美太清,闻尘青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目光擦过她因抚额而露出的一截的皓腕时,闻尘青眼尖地瞄到了那青色脉搏跳动的皮肉上竟然点缀着一颗小红痣。
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怎么长了颗痣?
闻尘青曾经在网上偶然刷到过一个帖子,楼主在里面发起投票,问小痣长在身上的哪里才最性感。
眉心美人痣,泪痣,鼻尖痣。
高居榜首的是这三个回答,其中泪痣又以超二十票的优势居于首位。
帖子里配了几张图,其中有一张可以用“素”来形容的脸上,右侧眼尾的那颗泪痣好似这张素描画上唯一的锚点,瞬间实现了由素淡到艳煞的极致反转。
于是闻尘青给帖子里的一个回答点了赞。
——泪痣就是女娲手工艺的点睛之作,感谢女娲!
但今天她却忽然发现了比泪痣更性感、更可以称得上女娲手作中最佳点缀的小痣。
莹白肌肤下溪流般的淡青色血管,每一次轻轻起伏都是在迎合着生命的律动,青色脉络上的一颗红痣宛如外显的心脏,有种直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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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
或者说是性感。
耳后根在发热,闻尘青的呼吸还算平静,但整个人突兀地有些坐立难安。
她感到一丝绝望,老天啊,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律动什么心脏,自己竟然这么无耻?
阿衿的语调含着丝疑惑:“阿青?”
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闻尘青看起来毫无异常:“……我想着你出来转转,会不会遇到熟悉的地方或人,有没有回忆起什么。”
解释完,原本已经结束用餐的她连忙又挟了一筷子东西塞进自己嘴巴里,低头像是没吃饱一样忙着咀嚼吞咽。
银杏连忙又给她添上茶水。
就只是解释而已,至于耳朵又红了吗?
司璟华狐疑地看着埋头吃东西的闻尘青,感觉有点古怪。
放下抚额的手,司璟华托腮看着对面的闻尘青,直到对方吃完东西,又拿起手边已经添满的温热茶水饮下,然后一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
唇边弯出一个弧度,司璟华冲她露出一个柔和无害的笑容。
结果闻尘青怔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急匆匆地心虚避开了。
这勾起了司璟华的好奇心。
这几日她早就发觉了,闻尘青有个毛病,和人说话时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看,所以像这种心虚的急匆匆避开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刚才有发什么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寻常对话,寻常动静。
那么闻尘青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呢?
尾指无意间蹭到了唇肉,司璟华看着心虚般起身结账的闻尘青忽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想起来了。
原竟是从呆呆地看着她故意抚着额头装痛的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
有了线索的闻尘青急着确认真相,她找人去打听云家的消息。
给了报酬,去打听的人回来的很快,不仅带回来了详细的信息,还有一张画像。
背着午间休憩的阿衿,闻尘青听完打听来的所有细节,拿着画像回到自己房里。
打开前她心里对古代的绘画风格是不抱希望的,因为见惯了几乎是一比一还原的现代摄影,回想起曾经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挂起的人物像,闻尘青不认为自己能凭借画像就能看出什么深浅。
画像只是佐证,听了各种细节的闻尘青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幅云大小姐的画像非常清晰。
作画之人的功底十分深厚,对人物线条的把控很精准,看到画像的第一眼,闻尘青就认出上面的人就是阿衿。
她看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收起画像,没有想到偶然收留的阿衿有这样跌宕崎岖的过去。
猜测得到证实,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这件事不能瞒着当事人,闻尘青把画像重新卷起来系上,打算等阿衿醒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时间在等待中静默地流逝,独坐在房内的闻尘青手上捧着一卷书,怔怔地发呆。
阿衿姑娘,以后应该怎么办?
8. 第 8 章
闻尘青有些心神不宁,索性把书册放下。
“阿衿姑娘还未醒吗?”
出来后见到晒着太阳打盹的银杏,闻尘青朝着阿衿的屋子看了看。
银杏站起来揉揉眼道:“没听到动静,阿衿姑娘今日睡的好像是有点久了。”
“小姐,需要我去把她叫醒吗?”
“不用了,既然她没醒,我出去转转,你若困了也回屋去睡吧。”
自打来了这里后小姐也不想着和大小姐争了,整日就是读书,连带着银杏也闲了下来。
她望着小姐清瘦的背影出了院子,打了个呵欠,迎着日光的眼被刺的眯了眯,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闻尘青走在她往常锻炼的路上,心情却不如往日沉静。
阿衿姑娘有着这样一个身世,如今又丢了记忆,她如果把人送回去,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如果把人留下,那以后就要从长计议了。
心里装着事,闻尘青一不小心就走的远了。
刚要折返,闻尘青看到前面约十米外有人披麻戴孝呜呜地抬着一口棺材路过。
她往旁边避了避,这行人经过时,闻尘青才注意到其中一对两鬓斑白的中年夫妇她前两天刚见过,正是那日酒楼下被马蹄撂翻的女孩的父母。
两三天的时日,他们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
心头蒙上了层灰雾,闻尘青叹口气。
回去后恰好阿衿姑娘已醒,闻尘青想到她房里的那幅画卷,定了定心,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家人的消息有着落了。”
司璟华已有预料,却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说:“真的吗?”
闻尘青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有些不忍:“来我房里说吧。”
这是司璟华第一次踏入闻尘青的寝居。
她左右环顾,发现屋内收拾的整洁有条理,和她屋内出自银杏之手的打理方式并不同,想来应当是闻尘青自己收拾的。
而且这里并无多少点缀,人一进来,只能看到厚厚的一摞书卷。
“那天我们在酒楼吃饭,听到隔壁桌的人谈及云家庄的事情事,我觉得你与那云家大小姐有些巧合,便托人去查了查。”闻尘青将案桌上的几叠纸递给阿衿,她知道她是识字的。
“这是查出来的结果,你……你先看看罢。”
司璟华接过,低头一看,果然是她早就让人准备好的说辞。
过了许久都没有见低头读信的阿衿有什么反应,闻尘青有些担心。
“你……你别难过,你既然已经成功逃了出来,便和从前再无干系,现在你十分自由。”
她慌忙安慰,可阿衿抬起头时,她还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
纤长细密的羽睫上凝着晶莹泪珠,得知一切的阿衿看起来恍若被一记重锤砸穿了身体,让人不禁怀疑下一秒会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倒下。
闻尘青的精神紧绷,忆起第一次见面时阿衿一声不吭的晕倒,已经做好了随时充作支柱的准备。
鸦羽震颤,在落泪的瞬间阿衿捏着纸张的双手遮住了脸,藏的下泪却藏不住无助而破碎的颤音。
“我的家人、过去竟然是这样的,我今后该怎么办……”
哭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心揪。
闻尘青听着她连哭都要小声压抑着,安慰道:“你若想哭,便痛痛快快地哭罢,心里会好受些。”
情绪只有痛快地发泄出来,人才能从中走出。
自阿衿醒来以来,闻尘青还未见到她展露过极为露骨的脆弱,悲伤和无助都是含蓄的、隐忍的。
借此机会好好宣泄一番也挺好的。
耳朵里的啜泣一顿,进而声量果真大了些。
闻尘青看着她用双手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也没多想。
只是她哭的肩膀一抽抽的,真的很伤心。
她心里一酸,并未多想,身体已然做出反应,像之前和师父一起出门遇见情绪崩溃的受援人那样,倾身向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闻尘青把她拥在怀里,左手绕过肩头揽住她,右手在她背上温柔地拍了拍。
两个人的身高看起来差不多,这样一来,阿衿的脸便抵在了她的肩头处。
“你原来的家就是个火坑,万万不能再回去了。你不用担心今后没有归处,先在这里住下,然后我们一起慢慢打算未来。”
肩头的呜咽声不知不觉停了。
闻尘青的安慰着怀里伤心无措的人,眉眼间亦有怅然。
其实她的处境和阿衿何其相似。
阿衿有家如今不能回,亦或者那已经不能再称为家。她还记忆全丢,举目望去全是陌生的人和物,这心中的无助闻尘青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体会几分。
世事无常,她们都是被某些东西抛下的人。
有时候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闻尘青也会想其实老天不格外开恩再给她一条命也无妨,她死时并没有什么牵挂和遗憾。
可老天既然这样做了,她还是想挣扎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活下去。
亲淡情浅,她从小被父母丢给爷爷奶奶照顾,和父母相处不多,后来他们又有乖巧可爱的妹妹承欢膝下。
她本就没有被人全心全意的呵护过、关爱过,她若再不爱自己,那活着岂不是太苦了?
所以她努力适应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又遇到了一片空白的阿衿。
闻尘青知道自己对阿衿是有些移情的心理在的。
她是外来客,却侥幸继承记忆适应世界。而阿衿虽然是本世界的人,却记忆全丢。
她们都需要去适应,本质相同。
闻尘青心头有些感伤,放柔声音道:“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度过这段困难的时日的。”
-
司璟华在闻尘青倾身时正努力假哭,并没看到她的动作。所以在发觉自己被人拥入怀中后,直接愣住了。
这一愣,哭声就停了。
她第一反应是若闻尘青不是个傻子,便是个见色起意之徒,趁机想占她便宜,毕竟她那日酒楼的反应做不得假。
可闻尘青的动作并不狎昵,她能感受到她确实是在真心安慰可怜的“阿衿”。
啧,真是个呆木头。
人明明那么呆,动作却十分狂放。
司璟华浑身不自在。
闻尘青很快就把她松开。
她见阿衿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却还低着头,就递给她帕子让她擦擦眼泪。
司璟华没有接,而是拿出自己偷梁换柱的帕子连忙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闻尘青把帕子收起来,示意她看向案桌,温声道:“这里还有一副你曾经的画像,你要不要看看,兴许能想起些什么?”
画卷展开,是司璟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曾经她着便服时令宫中画师画的。
她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想起来。
闻尘青看着栩栩如生的画像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过这既然是你的东西,画你收起来吧。”
看着又恢复成沉静自若的闻尘青,司璟华鬼使神差道:“我不要了,这幅画你收着吧。”
闻尘青:“你不要了?”
回神的司璟华找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看见它只会心里难受,你帮我收着吧。”
闻尘青看了眼她的神情,信了。
她动作麻利却不失珍重地把画重新卷好,收进画筒。
司璟华看她视线徘徊想找地方放好,心里莫名的想,她似乎从未仔细打量过闻尘青的长相。
如今仔细一看,竟也颇为不俗。
闻尘青长了一双浓淡合宜的眉,眼睛清而有神,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通身气质内敛沉静,偏偏有时行事又给人一种始料未及的狡黠感。
司璟华想到那日承恩侯府她一本正经地声称脑袋冻坏了,如今细想,竟有几分可爱。
闻尘青把画卷收好后,忽而听到身后的司璟华用还带着哑意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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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案桌上放了好多书册,我现在住的地方原来应当是你的书房,我鸠占鹊巢,定是影响了你读书。”
闻尘青连忙说:“那倒没有,这里的空间足够我用了,根本没有影响!”
阿衿看过来的凤眸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二字。
闻尘青强调:“真的没有,屋内采光不好,我平时都是在院子里读书的。”
阿衿凝视着她。
闻尘青冲她一笑:“千真万确。”
司璟华别开眼,忽然不明白自己是抱着什么目的提起书房的事情。
她暗恼地皱起眉,心想闻尘青身上实在古怪,竟然这样影响她的情绪。
书房一事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搁置了。
倒是事后银杏得知,说阿衿姑娘可以和她同住一屋,这样一来小姐就又有书房可用了。
闻尘青听过后笑着说谢谢银杏为她考虑,只是不用了。
阿衿看起来就不像是习惯与人同住的,书房于她也不是必需品,所以就像她再三强调的那样,真的不必。
闻尘青闲暇时在想,失去记忆的阿衿能做些什么?
一些耗费体力的工作就不必想了,阿衿做不来的。那么不费体力的,又需要些手艺,这要看阿衿喜欢学什么了。
不过阿衿识字,闻尘青觉得科考或许是目前来看最好的一条路。
在古代,通常只有较为富庶一些的家里才能承担起读书所需要的花费,这样一个教育普及率极低的社会,能够识文断字,未来其实有很多种选择。
阿衿可以通过读书来掌握自身命运,走科举她可以“学而优则仕”,如若能力有限名次不高,还可以去官府做吏员。再退一步,她亦可去教书,或去刻书坊找工作。
这些都是以她的身能体条件来看能胜任的。
晚饭后锻炼的时间,闻尘青拉上了阿衿和她一起。
司璟华起先拒绝。
她往常想活动筋骨都是去训练场拉弓骑马,看不上闻尘青那些怪异的动作。
可闻尘青认真的大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又觉得去看看她要闹什么幺蛾子也可以。
二人一起出去。
今晚闻尘青没再做那些奇异动作。
她闲聊间铺垫了许久,才和阿衿提起她下午思考的方案。
去读书。
司璟华看着她一副为她未来认真打算的样子沉默良久。
闻尘青问:“你怎么不讲话?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想读书。”
闻尘青耐心问:“为什么?”
“我不可以一直和你一起吗?”
闻尘青解释:“可我们不可能总是一直一起,人总是要为自己负责,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若是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以后谁也不会做的了你的主了,你的人生就是自由的。”
她的这些思想究竟是哪里来的?
哪怕被冷落了,闻家也不会短了她的吃喝。
既如此,养下一个她见之喜欢的美人就那么让她为难吗?
司璟华实在不解。
现在的闻尘青会亲手动手整理庶务,对着奴仆和颜悦色,时不时说一些奇怪的话。
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闻二小姐是落水后性情大变的,所以究竟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闻二小姐的身子?
司璟华充满了探究欲。
她究竟是谁?她占据这副身子是想做什么?她还会回去吗?
心中的疑虑一个接一个,司璟华还不忘做可怜状满口胡说八道:“可我什么记忆都没有了,纵是识些字又如何?我不想出去见那些我不认识的人,我害怕,见到他们便烦,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
这是记忆全失的害怕,还是雏鸟情节,闻尘青懂。
但闻尘青发现自己懂的还是太早了。
因为第二天开始,阿衿开始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她了。
9. 第 9 章
在今天第n次感受到犹如实质的目光时,闻尘青写字的手一抖,这张完美的字帖立刻因一团墨迹毁于一旦。
她无奈放笔,道:“阿衿,你今日频频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司璟华张嘴就说:“我心中不安。”
昨天刚得知真相,今天不安也正常。
闻尘青说:“你手边的书摞里有两本杂记,写的挺不错,如果无聊可以读读打发时间。”
其实她想说的是无聊可以读读书,但这样好像有点图穷匕见,阿衿现在正是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闻尘青觉得也没必要刚开始就逼着她赶紧奋斗。
阿衿果然照做。
但没过一会儿,那如影随形的视线又重新落在她身上。
闻尘青抬起头:“杂记读起来无趣吗?”
被问到的人摇头。
“只是我心里有事,读不下去。”
闻尘青心中一叹,放下手中的事情。
“怎么了,能和我讲讲吗?”
阿衿大概是从昨天开始就在苦恼了,愁眉苦脸道:“我什么都不会,简直是个拖累。”
闻尘青听了这自怨自艾的话不语。
阿衿开始细数自来到这里麻烦了她些什么,一桩桩一件件她记得十分清楚。
话中好像有话,闻尘青耐心听完,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她承诺过会让阿衿安心住下,她好像没有听进去。
她也提议过让阿衿开始读书,她似乎不愿。
闻尘青觉得自己要给她一点时间,所以并不催促,只让她先适应当下,但看起来阿衿已经有了些想法。
阿衿开始变得吞吞吐吐。
拉扯半响,闻尘青看见阿衿摸了摸她自己的脸,垂目避开她的眼睛,声音隐约带着钩子问:“阿青,我相貌如何?”
闻尘青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长相上,但诚实回答:“很漂亮。”
不止漂亮,气质还很独特。
有时候闻尘青也会看呆,她收留阿衿是好心,但是对于阿衿来说这样的她天然掌握着一种主动权,如果再透露出欣赏人家外貌的意思,其中蕴含的信息不太妙,所以就总是克制。
“那……你喜不喜欢?”
温言软语的话钻入耳朵,给闻尘青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一个惊雷突然砸到头顶,好吓人。
她双眼瞪圆:“阿衿,你什么意思?”
老天,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可阿衿的话证实了她不妙的猜测。
“我、我想了想,发现我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我失了记忆,却也能看出阿青你是大家小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住在这里,但我见你身边也没有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无以为报,阿青,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
这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现实版吗?
可她不需要啊!
闻尘青果断拒绝,并且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的行为让阿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帮助你出自我的本心,并不需要你回报什么。”闻尘青认真地说,“是我之前哪里给你留下了不太好的暗示了吗?如果真的有,我十分抱歉。”
不然一个可以出逃婚姻寻求自由的女子,为何今天会说出和她所做的完全不符的话?
难道是昨天的拥抱?闻尘青怀疑的想,可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纯安慰啊!
好吧,或许这个动作在古代真的有些放浪?
闻尘青觉得自己以后得注意点分寸。
“并未。”阿衿咬着唇说。
闻尘青果断地说:“那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并不觉得阿衿是真想和她有点什么,她们才认识多久啊?
大概就是阿衿一时惶惶,没头没脑地想做点什么以求得心安。
闻尘青把空间留给阿衿一个人,让她好好处理一下情绪。
她出去时正好看到银杏在和陈娘子说话,神情愤愤不平。
“你们在聊什么?”
陈娘子问了声好。
银杏见小姐好奇,立刻说:“小姐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酒楼看见的被撞的小孩吗?”
闻尘青点头,她当然有印象,她还记得那对夫妇苍老的脸,佝偻的腰。
银杏同情道:“那个小孩死了,听说送医馆里时身上没有多少外伤,可不过一夜就咽气了。”
陈娘子唏嘘道:“说来那孩子我也认识,本来他们家好不容易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如今她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唉。”
她看主子和银杏姑娘都好奇,便把知道的说了。
“那家人姓胡,早年间家里田产颇丰,手里有些银钱,从小就请了夫子给家中小孩开蒙。可前几年收成不好,又有天灾,家中老人还患病了,不得已就变卖了些家产,可银钱没少花,老人还是走了。虽然家里大不如从前,可孩子聪慧,未来有指望,他们仍是咬牙供她读书,谁料那日出了这等祸事。”
“好可怜。”银杏问,“那他们还有其他孩子吗?”
陈娘子说:“最可怜的就在这了,听说他们夫妇身体有些问题,这个孩子就是好不容易怀上的,仔细精养到大,如今孩子也不在了,以后可怎么办。”
银杏愤愤:“那日当街纵马的人就该被抓进大牢!”
她转头对沉默的闻尘青说:“小姐,那些衙狱太可恨了,竟然把那日纵马的人放走了!那日他当街纵马,分明就是凶手!”
陈娘子道:“那个人是知县的子侄,衙狱怎敢开罪?听人说,官府里的人还道那孩子不该站在那里,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跑开呢?”
银杏愕然,她近日总是看一些快意恩仇的话本子,闻言激动的脸都红了:“简直不要脸!”
“确实不要脸。”闻尘青说,“那他们可有赔偿?”
陈娘子唏嘘:“开始是有的,只是胡家夫妇拿着验尸记录想要官府为他们讨回公道就不要,那些人见胡娘子他们不识趣,随手丢了些碎银子就扬长而去了。”
“呸!碎银子值几个钱!”银杏怒道。
闻尘青追问:“那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陈娘子苦笑:“民如何与官斗?”
胡家夫妇自是不甘,可他们上报无门,去的多了还会遭人驱赶,推搡之间还会受伤。
闻尘青想说胡家夫妇若是想讨回公道,可以去请讼师,也可以上告。
可她又沉默了。
在现代社会中,哪怕是互联网高度普及下民众可以借助舆论的力量声讨不法者都尚且艰难,更不要提古代了。
一个不善,性命都会不保。
法之一字,在古代只是用来约束庶民的,一旦对上了权贵,就灵活的犹如不存在。
闻尘青心情沉闷,打起精神让陈娘子和她讲一讲遥定的知县。
知县姓白,是延康三年的进士,中举后一直被外放为官,这么多年手下的政绩一直不堪,因此一直做个七品知县。
陈娘子看着闻尘青认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透露道知县身边的县丞有旧仇,胡家的事本来没有那么人尽皆知,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闻尘青忽然想起什么:“他既然是前年来的遥定,今年是不是正好赶上三年一考核?”
她从记忆里得知,前不久吏部侍郎家的女儿还在提及这件事。
银杏常跟着她出入书院,还记得这件事:“小姐,半月前您与吏部侍郎家的季小姐发生冲突时,她提过这件事呢。”
“……”闻尘青选择性地忽视冲突二字,说,“既然正好赶上了考核……”
她若有所思。
等晚间,闻尘青没有像以前一样出去,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就着烛火,摊开一张宣纸,回忆起那日酒楼的所见所闻。
她来别院的第一天就曾研读过本朝律法,元雍疏议曾写道,于街巷驰车走马者,笞五十;以故杀伤人者,减故杀伤一等。
那凶手的所作所为,分明是过失杀人。
那天街上人来人往,事故的时间、地点都十分清晰,人证也全,胡家夫妇既然有验尸记录,那物证添一。
而那扔掷的碎银子,也可称为证物而非赔偿。
闻尘青提笔冷静地攥写了一篇言辞朴素却条理分明的陈情信。
房门被敲响,她头也不抬道:“进来。”
银杏脸色郑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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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小姐,胡家夫妇说只要能为他们的孩子讨回公道,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她又递上东西:“这是您让我抄写的验尸记录。”
闻尘青接过:“辛苦你了。”
银杏期待地看着她:“小姐,有了这些,状告到上面,真的能将那坏人抓紧大牢吗?”
“我也不知道。”闻尘青叹口气,直言道:“京中派人来考核外派知县,县丞既然在背后对这件事推了一手,那么让他给胡家夫妇透露考核官莅临的时间想必是可行的。”
届时胡家夫妇在县衙击鼓鸣冤,正值考核,这件事一定会迅速引爆,惊动考核官。
“只是成与不成,还是要看结果。”
闻尘青把写好的陈情信装起来,交给银杏。
“我们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银杏,你一定要把信送给他们,不要忘记我嘱咐过你的事。”
银杏信服地点头,把信收好。
临走前,她踌躇着,终于还是开口,眼睛亮晶晶道:“小姐,你现在和以前好不一样,我好喜欢现在的你啊!”
大声讲完,她脸红着跑出去,险些撞到人。
“……”
闻尘青一愣。
其实她只是遇到了这件事,便无法当它不存在,总要做些什么让自己心安。
她看到阿衿扶着左肩站在门前。
“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今晚没有锻炼,过来看看。”司璟华眼眸微转,试探问:“我听银杏姑娘说你和从前很不一样,真的吗?”
闻尘青张口就来:“确实不一样。我以前行事有些荒唐,但人总会长大,某个瞬间经历了些什么或许就会开始成熟,大概是因为这样,银杏才会这样说。”
她见阿衿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不惊慌。就连身边朝夕相处的银杏都没有多想,毕竟鬼神之说,实在惊世骇俗。
何况她记忆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号人。
她见阿衿松开好看的眉毛,露出一抹忧愁:“你平时的时间都定有规矩,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是我白天里的话让你心烦吗?”
闻尘青直视她烛光朦胧下更显非凡的一张脸。
有一点,但不多。
但别人的心情还是要照顾的,她说:“并没有,只是听到了别的让人心烦的事情。”
阿衿便问她是什么。
闻尘青简单地将白天的事情道来。
阿衿沉默良久,脸上浮现悲悯:“可怜的孩子。”
闻尘青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的反应。
司璟华见了,眸光微动,温言软语问:“阿青为何这样看我?”
闻尘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斟酌道:“你似乎并不愤怒?”
司璟华还以为她看出了自己心中并没有多少怜悯呢,闻言愣了一下:“愤怒?”
闻尘青嗯了一声,越想越有些奇怪。
白天里不管是银杏的愤怒还是陈娘子唏嘘的同情,两张生动鲜活的脸交替在她眼前重现。
可阿衿——阿衿她可怜那孩子,可她既然真心实意的可怜,又为什么在听到不公的宣判时没有任何反应?
司璟华反应过来,愁容道:“我自然愤怒,那衙狱怎么能那样轻易就把人放了呢?可我即使生气,又能做些什么呢?我自己都需要依靠你。”
闻尘青刚升起的微妙感觉立刻被打散,有些懊恼地开口:“抱歉,是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
阿衿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闻尘青立刻感到不妙:“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觉足才能补气血啊。”
她连忙送客,生怕阿衿站在这再说些让她招架不住的话。
把人送走,等到银杏归来后,闻尘青也灭灯休息了。
外间窸窸窣窣地下起了细雨,闻尘青把被子裹的更严一点,闭眼进入睡眠。
半夜。
笃笃笃——
被急促的声音吵醒,闻尘青下床开了门,随着湿润的雨汽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还有阿衿惊慌失措的脸。
见她开门,阿衿如乳燕投林地扑到她怀中,声音颤颤。
“阿青,我梦见了那个小孩,她浑身是血,我好害怕!”
10. 第 10 章
闻尘青被扑的小幅度后退两步,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肩。
“你梦到了?”思及她说的话,闻尘青有些后悔:“我今日不该给你提那些的。”
有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比较弱,但是闻尘青也没有想到前两天阿衿好好的,今天刚一提就立刻做噩梦了。
她偏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扑簌簌的雨声连绵不绝,隐约还能听到近似闷雷的声音。
“大约是雨夜容易让人胡思乱想。”闻尘青说,将缩在怀里看起来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阿衿迎到屋里,然后适时松开她,转身倒了杯茶水。
双手虚捂着杯壁,冰凉的触感再一次提醒着闻尘青眼下已经不是曾经有直饮机和恒温壶的时代了。
她把一盏凉透了的茶水放下。
找了件衣服给阿衿披上,闻尘青在她对面落座。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司璟华神色恹恹地摇头。
从未有过这样经历的闻尘青感到有点棘手,试图拿事实说话:“那天我们都在,不是见到了吗?她被马撞倒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多少外伤。所以所谓的浑身是血,不过是你的想象作祟。”
阿衿披着她的外衫,长发因为刚从被子里出来显得有些乱,看起来像亟待人去顺毛的可怜小猫:“可我就是梦到了。”
闻尘青耐心地说:“那我陪你说说话,我们不想这个事情了,可以吗?”
她看见阿衿点头,才捻些这些时日发生了一点趣事和她聊。
什么读书时见到的人物有趣生平,什么试图种菜却一窍不通还被银杏嘲笑了,还有等成绩的焦灼又期待的心理……
司璟华因为心里惦念着别的事情,起先只是敷衍的听。
但等她看到闻尘青不着痕迹地打了几个呵欠,目光开始专注地放在她身上。
干巴巴地说了一通,阿衿看起来毫无困倦之意,好看的凤眸牢牢锁在她身上。
闻尘青没招了,她说:“我去找本游记来给你读。”
起身的时候她顺便把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立马嘴巴也不干了眼睛也不困了,还能再干劲十足地给精神奕奕的阿衿再讲半个时辰。
她拿了本平时自己看着感觉挺有趣的游记读,起先声音清晰有力,随后开始慢慢力不从心。
“是以绵系其处,使足所取直。”
司璟华支着下颌,听着闻尘青嘟嘟囔囔念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凤眸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纠正道。
闻尘青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愣愣地看着突然出声的人:“啊?哦。”
她重读:“……是以绵系足所取直。民视芋头见棉花……”
傻子,后面那句分明是民视芋见绵。
司璟华伸手按下她欲翻页的手,“不用读了。”
闻尘青及时拉住要与周公赴梦的自己,打起几分精神:“阿衿是困了吗?时辰不早了,那便去睡吧。”
刚好她也可以解放了。
闻尘青放下游记,揉了揉眼睛。自从穿越后她的生物钟都被调过来了,好久没体验过熬夜的感觉了。
可眼前人并不动。
闻尘青困的泪眼模糊,看着阿衿左右环顾,忍不住问:“怎么了?”
说实话,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磨人的成年人。真的很想问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司璟华在这耗了许久,终于图穷匕见。
“我今晚想与你一起睡。”
“?”闻尘青的瞌睡又散了不少,“啊?不用了吧?”
阿衿仍是那副模样:“可是我怕。一闭上眼睛,梦中的画面就会出现。”
所以她刚才都快要把自己催眠睡着了,还没打消阿衿的想象力吗?
得知做了无用功,再好脾气的闻尘青也忍不住问了:“那你方才怎么不讲?”现在都要子时了吧。
一开始只是想敷衍,后来则是想看看闻尘青的耐心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用完的司璟华,在意识到只要自己不开口,闻尘青甚至可以将她自己讲睡着,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了。
自然,她不会对闻尘青说出真相的。
“因为我想试试。”她看起来有点像怕闻尘青发脾气那样,偷偷的那眼神去瞄她,“结果完全没有用。”
难道和她一起睡就有用了吗?
未必吧。
闻尘青张嘴就要继续拒绝,恰在这个时候,一直酝酿的惊雷终于落下,轰隆隆一声好似要砸穿屋顶落在头上。
阿衿身体一抖,不由分说地小跑到她身侧攥着她的衣袖,整个人都差点依偎在她怀中。
闻尘青胳膊动了动,没有挣脱,而是愁眉苦脸地看着黑压压的窗外。
雷声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这时候出来。
她侧目,阿衿白着脸可怜又紧张地看着她,身子随着外面的阵阵雷声还会不停发抖。
好可怜,这让她怎么拒绝啊。
两个人对视的有点久了,不知道阿衿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闻尘青感觉到被紧攥的衣袖慢慢被人放开。
司璟华以退为进道:“闻小姐不愿也无妨,我这就回去,今夜打扰了。”
明明很害怕,还是放手了。
难道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两个字吗?
从称呼就能听出溢于言表的失望,让闻尘青不适地蹙了下眉。
自作孽不可活,她再次后悔,早知会如此,就不告诉阿衿后续了。
她拉住要走的阿衿,抿抿唇:“没有不愿,你既然害怕,今晚我们待在一起也没什么。”
然后闻尘青就眼看着阿衿脸上的神情从失望转为欣喜,生动的样子不知不觉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其实打雷下雨的时候,恰好碰上做噩梦,希望身边有人再正常不过了。
闻尘青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小时候,忽然觉得两个不那么熟悉的人一起睡觉也没那么令人无法接受了。
她和阿衿一起去她房里把被褥抱来,路上还捏了捏。
奇怪,怎么摸起来手感和之前不太一样?而且抱起来感觉比她的被褥还轻盈。
刚腾升的思绪转眼又被身侧人的动作打乱,闻尘青来不及细想。
“小心脚下。”
阿衿扶着她的肩轻柔地回:“好的。”
等被褥铺整好,两人一起躺下。
闻尘青板直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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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
可静谧的雨夜里,身侧距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均匀而规律的就在耳边彰显着存在感。
连带着闻尘青的呼吸频率也变得奇怪起来,刻意控制的呼吸让她愈发睡不着觉了。
明明方才读游记的时候差点就去赴周公之约了。
她闭着眼睛,思绪却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漫游。
还好这会儿又不打雷了,万一阿衿再说害怕怎么办?
都已经躺在同一张床塌上了,如果再害怕,岂不是要……
神经啊!闻尘青在想象中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她皱着眉暗示自己快快入睡。
大约是周公左等右等久等不到方才要来赴约的人,没过一会儿,闻尘青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沉入绵长的夜。
身侧的呼吸迈入平稳后,司璟华于黑暗中陡然睁开双眸。
她翻身,支着脑袋侧看熟睡的闻尘青。
深夜的颜色如同最浓黑的墨卷,除了一望无际又无底的黑,眼底看不见其他颜色。
听着耳侧的呼吸声,司璟华探出手,准确地碰到了她想碰到的人。
微凉的手指沿着额头一路向下,略过高挺的鼻、抿闭的唇,指尖顺着下颌,停留在温热的颈项上。
指腹下脉搏的跳动微弱却清晰,丝缕缕的震颤顺着指腹的脉络延伸至全身,在某一瞬达到了共同起伏。
黑暗之下,司璟华脸上往日里那些虚假的表情消失殆尽,唯余无法窥探的漠然。
她手掌撑开,虚握住闻尘青温热的脖颈。
黑漆漆的眼瞳盯着这个人,司璟华歪了歪头。
你究竟是什么妖物?
原本司璟华还有逗乐的心思,可她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兴。
此人的皮相尚可,性子颇好。
如若是普通人,那能留在长公主身边侍候一段时日,是她的荣幸。
可司璟华遇到的偏偏是个疑似占了别人身体的妖物。
她纵是起了留此人在身旁侍候一段时日的性子,内心深处却还是最看重自己安危。
既然不想得到,那便毁了。
霸道的司璟华眼眸里的情绪翻腾倒海,晦涩难辩。
如若近日来一直在外守着的芙蕖看了,定会一惊,以为这是哪里来的索命的厉鬼。
可唯一能看到此貌的人正在熟睡,看不到,也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司璟华虚虚垂在闻尘青脖颈上的手猛地一沉,面无表情地收力,手背暴起青筋。
正与周公赴会的闻尘青霎时觉得脸上好像被蒙上了厚厚的棉被,捂的她喘不过来气,咽喉处干涩疼痛。
……是晚上用嗓过度了吗?她迷迷糊糊的想。
充沛的氧气被人毫不留情地抽取,稀薄的令人窒息。
“呃……嗬……”
陷入窒息般的痛苦的闻尘青又猛然像乍然暴富的人一样,贪婪地掠取着陡然富裕起来的氧气。
听见闻尘青挤压出的断续声音,司璟华的手兀地松开。
罢了,她既然有怜悯心,自愿去帮别人讨公道,想必纵使是妖鬼,也是个好心肠的妖鬼。
11. 第 11 章
“小姐!府里来人了!”
银杏脸带喜意,急匆匆地小跑来,又迎面和刚起的阿衿撞上。
脚步立马顿住,银杏奇怪地看着只穿件寝衣的阿衿:“你怎么在这?”
“咳。”闻尘青呲牙咧嘴地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开口转移银杏的注意力:“府里怎么来人了?”
银杏果真不再关注大清早的阿衿怎么只穿寝衣就从小姐的屋子里出来了,喜滋滋地说:“院试放榜了!府里大清早地就派人来告喜了,小姐,您以后就是秀才了!”
闻尘青恍然,确实也到了放榜的日子了。
她目送着阿衿的背影消失,转头问比她还高兴的银杏:“现在几时了?”
银杏嘴角高高扬起:“小姐,已经巳时三刻了,您今日起晚了。”
那是因为昨晚熬夜了。
闻尘青把手放下,银杏的目光这才看清她的脖颈上的痕迹。
“小姐,您的脖子怎么红了?!”
惊呼着,也顾不得高兴了,银杏连忙去把铜镜端来。
闻尘青仰着脖子,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滑过疑惑。
是有点红印子,难道是她刚才捏的了?
话说嗓子说话的时候也有点疼。
闻尘青忆起昨夜的事情,问银杏:“还有防治风寒的药吗?待会儿煮点儿。”
“有的。”银杏担忧地问:“小姐病了吗?我去请沈大夫来看看吧。”
闻尘青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没病,只是为了预防生病而已。对了,药多煮点,到时候给阿衿也送一碗。”
毕竟阿衿的身子可比她的弱些,她要是不舒服了,阿衿的症状或许比她更严重。
银杏点头应下,她把铜镜放回梳妆台上,余光忽然发现小姐的床塌上和以前不一样了,上面多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被褥。
她思及方才看见的阿衿,眼睛都瞪大了。
“银杏。”闻尘青唤她,“府里来的人呢?”
银杏心里还想着昨夜阿衿竟然和小姐睡在一起了,有些心不在焉地答:“昨夜下了雨,今日天有些凉了,陈娘子说府里的人大清早地便赶来了,备上热茶让他先休息着,等小姐出去了再让他来回话。”
闻尘青估算着时间,估计一放榜,府里的人就得到消息派人来了。
她系好衣带,说:“走,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甫一到耳房,坐着休息的人便立刻起来朝着闻尘青行了个礼。
纵使闻尘青如今已经被闻家“流放”,可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主子,下人无论何时都是下人。
来人并不敢不恭敬,干净利落地行了礼后面带喜意地说:“恭喜小姐,小姐中榜了!”
闻尘青接过他递来的信,打开一目十行地读过。
几息后她把信收起,冲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一路辛苦了,父亲让你带的东西呢?”
信中闻父语气不咸不淡地提及她此次中榜的事情,添了几句勉励的话,又谈起府中派人给她送了些东西,让她核对。
报喜送信的人脸上挂着殷切,道:“小姐,都在这里了。”
院中有积水,几个大箱子正被陈娘子指挥着搬进来。
来人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恭敬地呈给闻尘青。
闻尘青收起顺手放进衣袖里。
待一切放好,闻尘青不急着查看这些远道而来的物资,目送着说赶着回去复命的仆人又驾着马车挥鞭离开,才带着一行人折返回屋。
银杏从厨房里出来,说:“小姐,药煮好了。您吃点东西再喝吧?”
闻尘青点头,撩起衣袍往正室走时,恰好衣冠整齐的阿衿俏生生地立在门前。
见她看去,阿衿眉眼含笑道:“恭喜阿青。”
其实刚刚就看见她了的闻尘青问:“方才怎么不出来?”
阿衿说:“来人是你家里的人,我出去不太好。”
闻尘青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
阿衿瞄了瞄她。
闻尘青刚好走到她身边,看的一清二楚:“你想说什么?”
阿衿睫毛颤了颤,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故意,说:“话本里不多是这样的事吗?我这样的身份,倒像是阿青的外室。”
闻尘青震惊:“?”
端着吃食过来的银杏瞪大眼睛:“……”
闻尘青扭头立刻质问:“银杏,你是不是给阿衿读你的话本了?”
“什么?”银杏的头立刻摇的像拨浪鼓,连连道:“小姐,我没有啊!”
平时阿衿姑娘都不怎么和她说话的!小姐读书的时候,阿衿姑娘就在她房间待着不出来的!
闻尘青视线转回盯着和她对视的阿衿看,绷着脸说:“整天不要说些奇怪的话。”
也不知道阿衿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心里。
下一秒闻尘青听到她问银杏:“这是什么?”
小蜜蜂一样勤快的银杏端完吃食又端药,听见阿衿问话,幽怨地看一眼让她被小姐冤枉的人,哼哼了两声,道:“这是小姐特意让我给你们熬的驱寒的药。”
司璟华诧异地看向落座的闻尘青。
闻尘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今早起的迟了,吃些东西垫垫吧,再把防治风寒的药喝了。”
说着她又摸了摸脖颈,感觉吃东西的时候也有一种轻微的不适感。
司璟华略一思索,就知道闻尘青为什么有此一举了。
她眼睛复杂地看了看闻尘青摸脖子的动作,蓦地有些不自在。
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司璟华忽然来了句:“你夜间睡的挺沉的。”
人都要被她掐死了,竟然还没醒。
“嗯?”闻尘青茫然抬头,咽下嘴巴里的东西,压根不知道自己昨夜小命不保,关切地问:“你昨夜没睡好吗?”
闻尘青的睡眠质量一向好,曾经住寄宿学校和大学宿舍的时候,夜间磨牙的、打呼噜的、窃窃私语的……各种动作的声音都不会对陷入困倦的她造成影响,她往往都是睡的最香最沉的那个。
而且她还不认床,所以以前没少让别人羡慕。
昨夜入睡时身侧有人,和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为零的闻尘青一时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困意睡着了。
阿衿偏柔的声音发甜:“有阿青在我身边,我后半夜睡的极好。”
“呃……没再做噩梦就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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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青讪讪地移开目光。
不过阿衿睡好了,她昨夜却做了噩梦,梦里差点要被人蒙着被子捂死。
银杏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人对话,眼神逐渐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化为原来如此。
她豁然出声,语气开朗地对阿衿说:“阿衿,你下次再做噩梦了可以来找我陪你。小姐她从未和人同床过,万一夜间休息不好,白日里影响了读书怎么办?”
若是放在从前,银杏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小姐这些日子的勤奋银杏都记在心里,更何况小姐如今考中秀才,可是要好好准备乡试的!
司璟华对上银杏热心肠的圆脸,心中暗暗皱眉。
这小丫头真没有眼色。
银杏可不知道有人在心底腹诽她,乐滋滋地看着自家小姐,满脸邀功。
“银杏果然最体贴。”闻尘青如她所愿的夸夸,脸上纵容的笑在另一人看来莫名有些刺眼。
“咳咳。”
“还是冻着了吗?”闻尘青立刻扭头关切地问。
阿衿掩袖捂嘴,柔柔地开口:“无事,喝药呛着了。”
闻尘青不赞同道:“不用喝的那么急。”
“嗯。”阿衿应下,眉眼间不知何时染上几分落寞。
“……”
闻尘青望见了,顿了顿,又对银杏说:“不过我近些日子睡觉沉,倒不觉得有什么影响。阿衿若是真的害怕,来找我也无碍。”
银杏点头:“嗯嗯,我听小姐的。”
司璟华放下空空如也的药碗,唇角立刻勾勒出几分弧度,再也不见方才的落寞。
闻尘青的眼角余光瞥到后,心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用完膳喝完药,闻尘青先是把衣袖里的信拿出来,里面是一封古代版的入学录取通知书。
原身以前在国子监读书,现在她被发配,闻家也不会同意她再回去惹事生非,就又另给她找了一个书院。
金云书院。
闻尘青略有耳闻,该书院的师资力量还是不错的,而且离她现在的距离也不算特别远。
看得出来闻家虽然不待见她,不愿意让她回去,可也没怎么为难她,这边刚放榜,那边入学通知书都给她准备好了。
“阿青要去读书了吗?”
闻尘青把东西收好:“再过几日就动身去书院。”
她偏头看见阿衿若有所思,喊她:“走,我们一起看看府里送了什么来。”
几个大箱子打开。
闻尘青弯腰看了一圈,有两箱书,还有些衣服兼日用品,竟然还有半箱子的药材和几根人参,其中的某些手笔一看就是原身生母准备的。
银杏也发现了,她蹲下,手里捧着那些东西替闻尘青高兴:“小姐你看,这是柳姨娘准备的诶!”
闻尘青笑着点头:“我看见了。”
司璟华暗自思忖闻尘青的神情,毫无破绽,看起来是真心欢喜。
这妖鬼演技了得。
闻尘青看了看阿衿,忽然笑着蹲下拿出一个品相不错的人参,自然道:“这个炖来给阿衿补一补正好。”
心跳咚咚地快了两下,司璟华眨眨眼,一双凤眸直直地盯着闻尘青。
12. 第 12 章
京城闻家。
去别院的下人回来后,连忙来闻老太太院中复命。
听完,闻老太太将茶盏放在一旁,杯底与案桌碰撞出一声闷响。
“当真?你果真在那别院里见到了一个貌美女子?”
“小的亲眼所见,不敢欺瞒老夫人。”
下人弯了弯腰,又将从陈娘子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上告。
将复命的人打发走,闻老太太揉揉额角,对身旁人道:“你说,这闻二究竟是想如何?”
留着个这么眼高手低,看不清世家荣辱尽在一体的小辈在京中为非作歹,实在是败坏门楣。
若是等她惹了更大的事端再去收拾,那就晚了。
是以闻老太太当断即断,把她打发的远远的,权当过往的培养是竹篮打水了。
身侧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老人道:“听起来闻二小姐似乎是幡然醒悟,知道努力用功了。”
闻老太太声音苍老却有力:“若真一心向学,何必再收留那来路不明的女子?给点银子远远打发了便是。她是那大善人的性子吗?估计是别有用心!”
人的性情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想必闻二在别院如此作态,是想蒙蔽京中家人。
至于收留貌美女子……
闻老太太目露思索:“听闻京中有些纨绔子女会豢养些颇有容貌的人,不忌男女?”
“……似乎是有此事。”身侧的人神情有些复杂地答。
闻老太太冷哼一声:“实在荒唐!”
大雍建朝已二百二十年。
二百多年前,前朝皇帝昏庸,天下民不聊生。
高祖率先起义,为了征兵,也是为了扩充手下势力,高祖用人不看男女,只看实力。
后来新朝建立,高祖登基,封随他一路南征北战的长女为太子。而后论功行赏,朝中开始有了女官。
大雍沿前朝而行的科举也开始打破性别缰绳,凡是有能力者,皆可通过科举入仕。
这样一来,对京中世家大族而言反倒是个好事。
大雍以前,继承人只在家中男子之间挑选,若家中无男子,可世袭的爵位会被皇上收回。若男子不成器,亦或身体不好,偌大的家业容易被旁支惦记。
如今家中女儿也能顶起门楣,对于家主而言,家族延续昌盛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是以自古以来的男婚女嫁也与以前不同。
若家中男子当家,有权势者亦可三妻四妾。若女子当家,自然也能迎些男子进府传宗接代。
而如今民风比之二三百年前开放许多,那些纨绔更是荤素不忌,玩乐起来男女不忌。
闻老太太实在看不惯那般荤素不忌的作风,她揉了揉头,不喜道:“闻二远离京中,竟还没将那陋习改掉。”
身旁伺候的老人道:“老夫人,闻二小姐如今在别院,就算身边留了个可怜的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说的是。”闻老太太转而问,“媛儿今日如何?”
“大小姐知晓自己的名次后,脸上虽然欣喜,却不矜不躁,今日读书愈发用功了。”
闻老太太闻言露出满意的笑。
闻二虽然也中榜了,但名次比之名列前茅的媛儿实在差的远了点。闻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嫡出,好在媛儿争气。
别院。
闻尘青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蛐蛐了,正勤勤恳恳地重新做计划。
之前等成绩的时候她的学习计划主要以温习为主。毕竟她脑子里虽然有以前的学习记忆,但还是要自己亲自通读一遍才记得牢。
现在院试过完她要准备乡试了。
乡试届时会考三场,第一场的考察《四书》《五经》,第二场考诗赋亦或是礼乐论,第三场考的是经史策。
闻尘青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水平和能力,觉得这三场考试考的内容,唯有第二场最需要她费心。
背诵和经史策,对她来说卷一卷也能达到考试的标准。
只有作诗,这个实在是难到了对作诗一窍不通的闻尘青。
她决定天赋不够,技巧来凑。从现在到考试的这段时间多读多练,总能达到及格线……的吧?
抹了把脸,闻尘青叹口气,只觉得考学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笃笃笃——”
敲门声惊醒了为考学哀叹的闻尘青,她放笔的时候抬起头,看到阿衿言笑晏晏地走进来。
“阿青不是晚上不读书吗?”
闻尘青为了爱护一旦近视后再也不能靠戴眼镜来重现清晰世界的眼睛,向来不在夜里学习。
她揉着酸痛的手腕,见阿衿好奇的靠近,让了让位置,给她解释:“这上面不过是我为了备考乡试列的计划而已。”
烛火跳动,映在条理清晰的宣纸之上,司璟华看的入了神。
她之前也见过闻尘青自做的时辰表,和她从前所见完全不同。
司璟华摸着这张写的虽满却不杂乱的宣纸,笑眼弯弯:“阿青真的很厉害。”这种记录的法子,她倒是可以拿来用用。
闻尘青说:“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而已。”
思维导图这种东西也不是她发明的,这句夸赞实不敢当。
“不过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正午的时候又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到了晚上地面还是湿的,闻尘青就没有出去,而是留在屋内做计划表和思维导图,并且打算今晚早点入睡。
她看着阿衿目露疑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阿衿期期艾艾地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出来意:“阿青,今夜我还想与你一起睡,有你在身边,我就安心。”
闻尘青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今夜雨停了,也没有半夜惊雷,想必你不会做噩梦了。”
阿衿却委屈地说:“我昨夜可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闻尘青先是摇头,然后在阿衿骤然亮起的凤眸下又慢吞吞道,“只是——明明一人独睡一床才更舒服吧?阿衿,你还是回去吧。”
阿衿扯着她的袖子不松手,并不听劝。
闻尘青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明明独睡就是很舒服啊。
她又劝了两句,然后突然就看到阿衿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晶莹的泪。
“?!”
闻尘青立刻不知所措,有些慌了:“诶你别哭啊,怎么哭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又有两条小溪自阿衿的眼睛流出。
美人垂泪固然美,但这泪千万不要是她惹出来的啊!
闻尘青从衣袖里掏手帕,没有找到,看着阿衿眼泪不停,她叹口气,伸出手用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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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
“你别哭了。”闻尘青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她,“我刚才只是在劝你,又没有凶你。”
阿衿抬手握住她欲收回的手,用柔腻的脸颊肉蹭了蹭,可怜道:“可你之前从未拒绝过我,阿青,你是不是烦了我?”
“……”闻尘青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她以前没有拒绝过阿衿,是因为阿衿根本没有提过什么不合适的要求。
所以现在算怎么回事?
因为不拒绝,有时候看起来还很主动,所以把阿衿养的有点得寸进尺了?
还是说,这才八九天而已,阿衿即使失忆了,也本性难忘,现在是在慢慢暴露了?
闻尘青倾向于是后者。
可她看着阿衿即使是在以泪相逼,她也哭的一点也不让人心烦,反而娇娇的,让人只想抛弃所有原则,只为立刻满足她的需求。
掌心下阿衿的脸像柔嫩的好似一块嫩豆腐,让人不敢用力。
“我没有烦你,你别胡思乱想。”
闻尘青挣了挣,耳根通红地把自己的右手掌挣脱开,仓皇地背到身后,简直不敢看阿衿能摄人魂魄的双目,眼神漂移。
“你、你怎么能随便把脸往我手上蹭呢。”
这个动作对闻尘青而言简直太超过了,天可怜见,她之前只见过情侣之间会这样表达亲昵。
“我只想和阿青亲近起来。”阿衿可怜巴巴地说。
闻尘青强装镇定:“你不这样做,我们也很亲近。”
阿衿盯着她看,被泪水浸染过的双眼更加漂亮,像晶莹剔透的宝石,闪耀的光辉想让人带回去珍藏。
“骗子,阿青只会彬彬有礼的对我。”
她语气哀怨,藏着小小委屈。
闻尘青有种大美人在对她撒娇的感觉。
特别是阿衿控诉的内容,这种既视感更强了。
不彬彬有礼的对朋友,那怎么对待啊?像她刚才那样吗?
一想到刚才,闻尘青背在身后的手又开始凭空自燃起来,有点发烫。
她阻止自己大脑思维发散,有些挫败地退让一步:“你既然觉得和我一起安心,那今晚就住下吧。”
算了,有些人可能就是连续几天都会做噩梦。
而且昨夜都一起睡过了,今晚再一直拒绝也没必要。
阿衿的脸立刻雨过天晴,露出一个让闻尘青看了差点又开始发呆的笑。
她匆匆去抱来阿衿的被褥,再次铺上。
洗漱完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闻尘青的不自在少一半,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司璟华等她睡着后,探出手轻轻摸了摸闻尘青脖颈上她昨夜掐着的地方。
她嘴唇嗫动,念了声呆子。
翌日。
一觉到天亮,闻尘青刚醒,就看到阿衿睡饱后柔光发亮的脸,呆了一下。
——和阿衿这样颜值的人一起睡觉,一大清早睁眼就能看到她的脸,真的不是对她的奖励吗?
“阿青,被褥不用抱回去了吧?”
闻尘青回神:“为什么?”
阿衿牵起她的手,眼睛弯弯道:“这是我睡的最安心的两夜,以后我想和阿青一直在一起睡。”
……一直?
闻尘青大惊。
13. 第 13 章
闻尘青去书院这日,阴雨连绵的天正好放晴。
从别院到金云书院,坐马车要花费大半个时辰,所以一大早她就带着银杏和车夫出发了。
别院里少了每日必有的读书声,顿时更显寂寥。
司璟华将窗户打开,待守多时的芙蕖立刻踩着石墩翻窗爬进来。
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芙蕖一抬头就看到公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咧嘴一笑,讨巧地说:“公主竟还没看够奴婢翻窗吗?”
即使她已经翻过很多次这个窗户了,但是芙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像影一那样轻盈自如。
司璟华斜靠在特意让人收拾过的软塌上,指尖轻点着倒扣在膝盖上的《中庸》,闻言眄她一眼:“看人笑话怎会有看够的一日呢?”
玩笑过后,她坐姿稍正,搭在膝上的手敲了敲桌案,抬眼时嬉笑嗔怒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锐利。
“消息既已递上,宫中是何反应?”
芙蕖正色道:“果然如公主所想,四皇子得知后十分欢喜,还向陛下进言,道他十分后悔提及公主的婚事。那日公主拂袖而去,他彻夜难眠,既然如今公主觉得京郊景色宜人,左右京中无事,不妨多住些时日散散心,无需去催。
“四皇子还说,公主在外,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他,无论什么,他都会为公主寻来。”
司璟华嘴角下撇,半响又露出一个讥笑。
“我这个好弟弟啊……可真是心疼本宫呢。”
芙蕖闻言把头往下埋了埋。
四殿下与公主乃一母同胞,但公主出生时,陛下只是一个亲王,并非太子。后来先皇龙驭宾天,陛下筹谋许久终于登基,怀胎十月的王妃恰在陛下登基那日生下了二皇子。
公主得宠,是占了嫡、长二字。而四皇子向来备受宠爱,除了因是嫡出,还和他恰好出生在吉时有关。
自小服侍公主的芙蕖有些印象,四皇子小的时候,公主与他的感情一向很好,但自从前几年皇后娘娘去世,四皇子越来越大后,这对天家姐弟的关系自此走向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父皇的态度如何?”
芙蕖眼风不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司璟华拆开来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帝初迟疑,既而视四皇子,乃许之。
好一个既而视四皇子,乃许之!
乃许之!
司璟华神情愈发冷峻,连连冷笑。
“可真是父子情深。”她讥讽,“我倒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司璟华记得其实自己幼时与父皇的感情很好。在父皇登基后、四弟还尚不知事的那段时间,她简直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后来一切都开始有了变化。
她仍是父皇喜欢疼爱的孩子,但却不是最喜爱的那个了。
母后生前曾和她闲聊,说她的性子从小就不驯,幼时她不爱呆在屋内,一个不高兴便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拿什么来哄都不行,天寒地冻的,非要人抱到外面才肯罢休。
后来再大一些,能抓拿东西了,凡是她看上的,都必须要得到手,若是不给,她就摔毁,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四弟,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曾相让过。
思及此,司璟华凝视着这短短一行字,低语:“我的东西,我为何要相让?”
就像数年前,年幼的四弟去她那里玩,对她幼时曾玩过的一只布老虎十分感兴趣,紧紧捏在手里不肯松手。
母后见她不愿,便劝她,区区一个破旧的布老虎,她既然不用了,弟弟喜欢,不妨给他。还说她要是真喜欢,她吩咐尚衣局再给她送些精美华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绣品
司璟华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
她转身回了屋里,然后又在母后错愕的目光下,把那只破旧的布老虎从正乖乖玩着它的四弟手中抢过来,不顾他的哭闹,用剪刀将其毁的稀巴烂。
就算是她不用的东西,她若不愿,哪怕是毁在她手上,也不会给别人。
司璟华想,司璟钰就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藤蔓,借着每一次的讨巧卖乖,将根须悄无声息地扎在他窥伺已久的土壤上,掠夺着属于她的养分——母后的精力和父皇的目光。
而现在,他又野心勃勃地想掠夺她在众人面前的存在。
他们同为嫡出,本就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司璟华点燃一盏烛火,将手中的信烧掉。
处理干净后,她拿起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向芙蕖发问:“公孙英的行踪找到了吗?”
芙蕖:“菡萏今日刚来信,我正准备提及此事呢。她已经找到公孙大夫了,正在回京的路上呢。”
司璟华点头:“届时让她们直接来别院。”
芙蕖闻言称是。
这公孙英是司璟华曾在京城偶然遇到的一个大夫,她当时心血来潮,为对方摆平了点麻烦,自此这公孙大夫就为她所用。
不过公孙英医术虽然高明,但喜欢四处行医,在京城待久了就总想着跑,司璟华久居宫中,宫里汇聚了天底下最出色的大夫,就也没拘着她,让公孙英领了一个她身边的暗卫走了。
可前些天她无故昏迷,乡野大夫诊断后却说她气血似有亏虚,司璟华想到每月太医诊断时记录的与往常无异的平安脉,心中虽然断定那大夫是庸医,可到底还是起了疑虑,让她身边另一个亲信菡萏去把游历在外的公孙英找回来。
交代完正事,司璟华垂手翻了页又重新放在膝上的书,淡淡道:“宫中若再有人来探,和往常一样,不必阻拦。”
芙蕖应下:“是,公主。”
她见公主面前的茶水少了,立刻又续上。
放下茶壶,芙蕖环顾四周。
就算偷梁换柱,将这屋里的东西都换成公主常用的,芙蕖还是觉得这里实在拥挤。
但是公主明显是在为正事委屈自己。芙蕖暗暗地想,公主不愧是公主,有时候演的把自小服侍公主的她都骗过去了,以为都是真的呢。所以四皇子就算再派人来探,也只会得到公主隐藏身份荒唐玩闹的消息。
-
金云书院同样位于京郊,紧邻山林溪畔,风景秀丽。
在这里刚待没多久,闻尘青就能感受到这里和国子监相比截然不同的氛围。
临走前,她还去书院里用来自习和住宿的斋舍看了看,里面是两人一间,简朴干净。
简朴倒没什么,主要是两人一间的这个环境让闻尘青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现在是春天,未来几个月只会慢慢的昼长夜短,大不了她以后起早点从别院出发,路上也能闭着眼睛默背,就当换个地方上早自习了,说不定还更精神呢。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叫停车夫,道:“先去遥定县一趟。”
银杏听到遥定两个字,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闻尘青。
原来小姐那么早就从书院离开,也是在挂念着这件事!
等她们到了遥定县,入耳皆是口口相传的大消息。
“今日有人击鼓鸣冤,把知县给告了!”
“错了错了,你们都错了!是一对夫妻把知县的侄子和狱卒告了!”
“哈哈哈哈,你们没瞧见,那白知县的一听到鼓声敲的震天响,脸唰地一下白了,腿都站不稳了。”
“呸!狗官活该!去年他的表外甥仗着有个知县舅爷,硬是把俺姑家的好地给霸占了,可怜俺姑一家,再也没吃过饱饭了!”
“走,快去瞧瞧。听说京里来的大官正在判案哩。”
“有什么好瞧的!当官的肯定护着当官的,说不准那大官也是个狗官咧!”
“去瞅瞅咋了。”
闻尘青和银杏跟着人群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正在对峙的现场。
堂上之人一拍惊堂木,看向白知县及其子侄所站的地方,沉声肃静。
见堂下安静下来,她问:“胡家夫妇,你既然提到了他给了你银子,他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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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银子时说了些什么?可有人可以作证?”
胡家夫妇仍记得后来恩人递来的信里所说的提及银子时该如何应答,神情悲愤地指着有些心虚的凶手道:“回大人,他那日坐在马车上朝我们扔下银子时说‘拿了钱快滚,再闹事就抓你们进去!’,当时有几位街坊可以为我们作证!”
人群里有明白人唏嘘:“这是想威逼利诱胡家夫妇啊。”识相点拿了钱就滚蛋,不拿钱就蹲大牢。
显然此时堂上之人也意识到了,沉声问是否属实。
知县子侄白敬武慌乱解释,最后在其眼神逼视之下,招架不住,狡辩道:“那日我的马匹分明是受惊了,根本就是意外!我没碰到她!是她自己吓的摔倒了,那天她身上分明就没有血!”
“你在狡辩!我女儿去世当日,我就请人来做了验尸报告,分明是你在胡说!”
“呵!你们如果想讹人,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万一那验尸的人和你们串通好了呢?!”
胡家夫妇气的手抖。
他们悲愤地想,恩人果然早就预料到了凶手会诋毁他们的验尸报告,他们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泪水横流,声音却铿锵有力。
“大人,小女死的实在是冤啊!小民曾经多次恳求官府去验伤,却被他们斥责是‘没事找事’!现在凶手竟还在诋毁我们,既然他觉得验尸报告我们会找人串通作假,我们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准许仵作重新验尸!”
堂上的沈觉茗一惊。
白敬武惊慌失措地看向白知县,见叔叔闭着眼睛不理他,嘴唇发抖着又指着胡家夫妇质问:“你、你们不是把她下葬了吗?”
胡家夫妻不理,匍匐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额头红了一片,一字一句浸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悲意:“请大人派人为小女当场验尸。”
他们本来是想把女儿好好安葬,魂灵安息。
可恩人后来又送来一封信,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若凶手拿验尸报告做文章,他们究竟是想让女儿入土为安,还是更想为女儿讨回公道、让凶手付出代价?
胡家夫妇相顾无言,如果不能为女儿讨回公道,女儿真的能入土为安、魂灵安息吗?
他们沉默地在昏暗的烛火下静坐半宿,做出了一个瞒着所有人的决定——停灵,不安葬。
围观的百姓自听到胡家夫妻要当场验尸时就一片哗然。
“疯了疯了,这是疯了吗?”
“天呐!这爹娘的怎么能这样做?!”
“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啊!”
闻尘青听着耳边的声讨,垂目看似自语:“如果不是爱女深切,哪个爹娘愿意这样做?公道不讨,又谈什么入土为安?公道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今日我们在这里围观,不正是想亲眼看看世上有没有公道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站在她身边的几人听的分明,不赞同的神情一滞,又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是啊,这孩子死的可惜,就这一个孩子,爹娘才是最心痛的……”
一时之间,大家想了想,他们勉强能理解胡家夫妻这样做。虽然还是有些老者拄着拐杖直摇头,但事已至此,还是验尸吧,最起码要把公道讨回来!
验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同时,当日那个卖糖葫芦的和她旁边卖糕点的也站出来作证。
白敬武确系“纵马伤人致死”,白知县在此案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治家不严、徇私枉法。
负责遥定县考核审查的官员沈觉茗一拍惊堂木,伴随着堂上胡家夫妻的相拥而泣,此案落下帷幕。
看完这出判案,闻尘青站的脚底已经麻了,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走吧,银杏。该回去了。”
“好的!小姐!”
“——大人,小人要状告白知县纵容亲属侵占良田!”
身后的声音隔着人群熙攘的喧嚣传来,闻尘青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晚霞红彤彤的,色彩斑斓,绚烂无比。
今天是个晴天,想必明天也是。
14. 第 14 章
白知县子侄白敬武当街纵马伤人致死,收关牢狱。
而白知县徇私枉法,治家不严,如今因有百姓状告别的罪行,更是罪加一等。
沈觉茗审问白知县,忙到天黑,只匆匆用了几口饭,就拿起让人从胡家夫妻那里讨来的陈情信看。
今年是对部分州县的审核年,她作为按察司佥事,负责对下进行巡查、纠察,而后再将所见所闻上报给吏部,由吏部对其考核。
昨日她刚到遥定,白知县就设宴奏请,沈觉茗匆匆坐了会儿便感到不自在,早早地回去歇息了。
今日白知县就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沈觉茗平生最恨这等枉法取私之人。
她是寒门出身,家境贫寒,年少时亦曾遇到不少不公。所以在按察司做事后,凡是轮到她下巡州县官,沈觉茗一旦发现,绝不放过这些为非作歹的恶官。
她为官多年,今日在县丞大开方便之门下击鼓鸣冤到她面前的胡家夫妇不是第一个,但今日递到她面前的陈情信,又或者可以称之为状纸,却是沈觉茗第一次见。
陈情信用词浅白,条理清晰,没有悲情渲染,只论事实证据,法理之骨俨然尽在其中。
开头定性,寥寥几句直击要害。而后又用冷静理智的语气将时间、地点、人物写出,并列上人证、物证、验尸报告,证据链条完备。随后引用律法直指凶手之过,最后又提及知县这种败坏朝廷纲纪之举,有违朝廷声誉。
篇幅不长,却环环相扣,由浅及深,十分严密。
沈觉茗想,写这封陈情信的人,一定对律法有极深的钻研和见解。
她顿时萌生出一种想见见此人的想法。
-
闻尘青不知有人凭借一封陈情信想认识她一下。她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感受着微风拂面,心情十分好。
刚穿来那几天,她因为生病每天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做,就让银杏抱来了本朝的各种律法,一旦闲下来就翻着看看,后来学习间隙也常读一读,权当在读课外读物了。
没曾想没过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穿越前闻尘青曾经上过一门选修课,期末考试的内容就是写一篇古代律法条文或司法程序相关的论文,为此闻尘青特意去研读过。
她没有写过古代的状纸,所以在决心帮胡家夫妻时,向陈娘子他们打听了白知县的风评,又匆匆去书铺买了一本教人写状纸的模板书,读完后提炼出它的基本格式和套路。
下笔前,闻尘青也踌躇过,最后还是摒弃了那些悲情渲染类的话语,选择平铺直叙地论述。
幸好,她成功了。
想到胡家夫妻那混杂着喜悦与释然的泪水,闻尘青撑着脸望向外面,沿路的春色在她眼中绽放,她抿着的唇高高翘起。
到了地方后,她步履轻盈地迈入别院。
阿衿笑吟吟地迎上来,“发生了何事?阿青这么高兴。”
这幅在门口迎人的样子让闻尘青心中一暖。
她摸摸唇角,讶异道:“我笑了吗?”
阿衿抿笑摇头,“你自然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的眼睛亮极了,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夺目。”
闻尘青被夸的手指蜷缩:“阿衿,我发现你现在好会讲话。”
银杏在旁兴奋地说:“阿衿,你简直不知道小姐做了什么!”
如今事情已经了结,银杏叽叽喳喳地将闻尘青在这件事里出的力一一道出。
“小姐真是神机妙算!提前就猜到那个凶手可能会咬死验尸报告不作数,让我去给胡家人送信,幸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那个凶手听到可以当场验尸的时候腿软的就要倒下了!”
闻尘青被银杏直白地夸的有点羞赧,连连摇头:“此事还是胡家夫妻心有决断才能如愿,我怎么能揽功劳?”
“不过这次银杏没少出力气。”她摸了摸银杏的发髻,笑的温和:“辛苦银杏跑来跑去了。”
银杏高兴地挺起胸脯,在小姐的夸赞下嘴角翘的能钓鱼,还美滋滋地想她这样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罢?兴许以后还能写进话本子里呢!
看着闻尘青温柔地夸银杏,还亲昵地摸她发髻,阿衿的唇拉平了几分。
她扯着闻尘青的衣袖转移她的视线,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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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今日你不是去书院了吗?又怎会去遥定县?”
闻尘青又和她讲这一天的行程。
“不过阿衿,我的手上蹭了什么脏东西吗?”闻尘青交代完行程,察觉阿衿正低头在给自己认真地擦着掌心。
司璟华说:“方才有点,如今已经干净了。”
“哦。”闻尘青察觉她还在牵着自己的手不放,有点不自在,想直接甩开又怕她误会什么,便说:“阿衿,我怎么觉得你的手帕更舒服?还有你的被褥也是,怎么感觉更柔更轻一些?”
司璟华笑着说:“怎会呢?这里的下人难道还会略过你给我最好的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尘青说,“我们用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只是她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啊。
可东西都长的一样,如果细分,闻尘青也不懂这些,只能用感觉起来更轻柔更舒服之类的表达。
或许是同批次生产出来的也有优劣之说?毕竟是手工缝制,有点差别也正常。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感觉也不准,算了,不聊这个了。”
阿衿柔柔一笑:“听你的。”
吃过饭后,闻尘青照旧去散散步,做做操。
因为白天在遥定逗留的有点久了,她又去书房多看了半个时辰的书,蜡烛还特意多点了几个。
她现在又有书房了。
毕竟没办法,阿衿似乎真的认真贯彻要和她一起睡觉的说辞,没回提起都是这样让她安心、舒服。
闻尘青从没招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反正阿衿睡姿老实,这床也不算小,两个睡觉老实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如今这个屋子一半充作她的书房,一半用来放阿衿的东西。床榻也没挪走,哪天阿衿反悔了还可以回来睡。
时间一到,闻尘青放下手中的书,吹灭烛火,回去准备睡觉。
等等——
“阿衿,我的被褥呢?”
望着床塌之上,阿衿披散着头发斜倚在被子里等她的样子,闻尘青傻眼了。
她的被子呢?被子去哪了?!
15. 第 15 章
面对闻尘青惊愕的质问,阿衿毫无心虚地和她对视。
“阿青白日里不是说觉得我的被褥舒服吗?既如此,我想了想,我们睡在一起便好了。”
“……”
闻尘青唇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两下。
阿衿啊阿衿,你要是真的这么体贴这么善解人意,干脆和我换着盖不就行了吗?!
她绷着脸正色道:“你把我的被褥放哪了?我去抱过来,我们这样不合适。”
睡一张床,闻尘青可以接受。
睡一个被窝,闻尘青觉得这有点不太对。
阿衿蛾眉轻蹙:“这被褥够宽,何况我们都穿着寝衣,有什么不合适呢?”
原先只是要求睡一张床塌,由睡一夜又延长到“一直”。
今夜又想盖同一个被褥。
那之后呢?是不是寝衣也没必要穿了?
虽然没穿越前闻尘青确实有裸/睡的习惯,但她现在已经改了!
闻尘青有时候真的痛恨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裸/睡两个字闪现在脑子里,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耻。
内心里痛骂了自己两句,闻尘青带着烧红的耳朵把阿衿的话抛之脑后。
她不能阻止阿衿说话,但她可以管得住自己的腿,她自己找被子去。
可惜某个人铁了心想达成目标。
闻尘青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你不许去找!”阿衿抱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闻尘青被迫停下,转身盯着有着雪肤花貌的阿衿看,“阿衿,你也太霸道了吧。你不经过我的同意随意摆放我的东西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你还拦着我?”
她觉得阿衿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细想一下,就是从她得知过往身份后开始不对劲的,总是扯她牵她,感觉比以前还粘她。
阿衿小心翼翼地瞄她:“你生气了吗?”
又是这幅娇娇的、生怕自己抛下她不要她的样子。
闻尘青顿感一丝无力。
她觉得都是自己最开始退了一步,这一退就是步步退。
可是她也想问,究竟是谁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能硬的下心肠?
何况她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她,非常依赖她。
以前几乎从未被这种专注的、全心全意的目光注视过的闻尘青根本无法拒绝。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因为自有记忆起就没有得到过来自亲人这样的目光,所以幼时缺失的在长大后遇见了就无法拒绝。
“生气倒不至于。”闻尘青任由她抱着自己,探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随后落在她似乎因为紧张而力道微收的手上,“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闻尘青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司璟华的思绪愈发集中,她佯装忐忑:“什么?”
闻尘青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半响,闻尘青动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上阿衿抱着她手臂的手,然后在她越发紧绷的目光下,非常坚定地把它移开。
移开后,冷不丁地,闻尘青神色认真地问她:“阿衿,你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司璟华凤眸瞪大,在闻尘青清凌凌的目光逼视之下,神色只犹疑了一瞬。
“是。”她开口承认,而后紧抿着唇。
咚地一声。
闻尘青听到心中那块被她高高抬起的石头骤然砸落在地,荡起一片尘土。
果然如此。
闻尘青嗓音微涩:“你真的不用故意这样做。难道这些日子相处你还不信任我的为人吗?我既然承诺让你一直住下,你就不必用这些手段再获取什么安全感。”
说到最后,闻尘青胸腔里甚至生出了些许怒意。
难道她对她还不够真诚吗?为什么?为什么阿衿还要用这种故意暧昧的话、亲昵的姿态来一步步蚕食她的安全界限呢?
在闻尘青过往短暂的人生里,她遇到过男的来示好,也遇到过女性来示好。
她给出的态度统统都是拒绝。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恋爱从来没有成为过闻尘青某个阶段的目标。
但是有些事情在穿越后遇到阿衿好像变了。
她有时会因为看到阿衿的容貌而发愣,会打破从前的审美觉得她的腕间痣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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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因为她有些没轻没重的话耳根发热的想逃离,会在她全心全意注视的目光之下感到满足……这些都是闻尘青以前没有经历过的。
甚至在今天,一想到阿衿是为了能安心留在这里而做的那些粘人举动,闻尘青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气。
她的怒意来的突然,但也来得及时。
从没体验过这些情绪的闻尘青好似一下被人将蒙在眼前的面纱掀开,触及了真相。
她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无耻,竟然也是见色起意之徒。
否则怎么解释不到一月的时间,她就能喜欢上一个人?
闻尘青后退几步,拉开和阿衿的距离,眼底竖起自我防卫的屏障,将那些真实情绪尽数遮挡。
“抱歉,是我情绪激动了。”她说,“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认真的,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要再做这种会让另一人误会的事情了。
闻尘青匆匆转身,很怕再晚一秒,眼底的难过就会不争气地越过屏障跑出来,被不想让看到的人看到。
是她自己会因为那些不算过分的行为产生绮思,和敏感又不安的阿衿又有多少关系呢?
越过门槛时,闻尘青踉跄了一下,她难过之余又感到丢脸,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鸟,立刻振动着翅膀飞离这尴尬之地。
司璟华因闻尘青的爆发感到讶然。
她自然察觉出闻尘青对她的容貌有些想法,却也知道闻尘青是个呆子,不曾想她在今日会忽然觉察到。
闻尘青言辞不客气的样子非但没让她生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还感到愉悦。
她对闻尘青当然谈不上心悦,不过几分满意而已。
但司璟华心中无她,却决不允许她感到满意的人心中没有自己。
何况,她已经决定让这人这段时日侍候自己。
司璟华追赶上想逃跑却不知道往哪去的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伤心与羞愤。
“你怎会这样想我?!我这样做……这样做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闻尘青猛地止住脚步回头看她,昏暗迷离的烛光下,阿衿眼角含泪,情意绵绵地回望她。
闻尘青心神震动。
16. 第 16 章
听到了从未设想过的答案,闻尘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也不敢眨,生怕惊散了这个如梦似幻的夜晚。
看着阿衿越来越近,在她伸出手牵握住自己刹那间,闻尘青连呼吸都停止了。
“呆子,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意吗?”阿衿轻蹙蛾眉,似嗔似怒地瞪她。
一声呆子好像一个口令,闻尘青终于敢呼吸了。
“我……”她笨拙地张开口,阿衿的体温顺着掌心的接触传到了她心尖,她萌生了点勇气,“我怎么可能天天去想别人是不是喜欢我?”
那也太自恋了吧。
阿衿横她一眼:“你方才还在质问我是不是在勾引你。”
明明是被人瞪了,闻尘青却好似从中品到了风情万种的嗔怪,非但不恼,甚至还想多看两眼。
“因害怕而睡一张床还算正常,这个时节明明不冷,却要睡同一被褥就有点奇怪了。”她喃喃解释,耳后根又红了,幸好现在是夜间,阿衿看不见。
阿衿轻哼一声,算起账来:“你还质疑我的真心。”
提到这,闻尘青还有点迷茫,阿衿竟然是真心喜欢她的吗?
司璟华见她仍在怀疑,眼眸一动,故意问:“难道你忘了我是如何失去记忆的了吗?”
闻尘青连忙说:“我当然记得。”
阿衿就是因为不想成亲才逃离的,她明白阿衿这时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可她之前是一心觉得阿衿是缺乏安全感才有种种行为的。
“我虽失去了记忆,可人的性子哪里是那么轻易就会更改的?纵使失了记忆,我也不是会拿这些事来筹谋的人。”
闻尘青见她有些伤心,不免内疚。
“我没有这样想你。”她反过来握紧阿衿的手,坚定道:“是我对自己不自信而已,和你无关。”
司璟华见此顿觉有趣,她决心逼闻尘青亲口承认,抬眸问:“这是何意?”
“……”
这不是要自己承认自己早就对人家见色起意了吗?
闻尘青紧张地深呼吸了三下,心跳还是砰砰砰的,像在打鼓。
她在鼓噪的震颤中,抿抿唇,认真表明心意:“是我原先对你起了别的心思,有些喜欢你。但因我们认识没多久,自己怀揣着情意,却不敢相信你或许也有心思。”
其实自始自终闻尘青还是在压制自己的心思的,她觉得自己很像见色起意,阿衿又无依无靠的,自己如果再透露点什么,很像趁人之危。
但她已经想开了。
毕竟世人万千,她活了那么多年,之前怎么没有对别人见色起意过?
所以不叫见色起意,是初见惊艳加日久生情。
至于趁人之危……她也想通了,她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难为自己的初次心动呢?
“所以,阿衿,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闻尘青又郑重地问了一次。
司璟华挑眉,笑了一下,很满意闻尘青这种认真的态度,干脆承认:“是的,阿衿喜欢你。”
是失忆孤女阿衿,而非大雍长公主司璟华。
闻尘青抿着唇笑了,明亮的眼睛也随之弯成了两轮明月,白皙的脸上被绯色染透,看起来秀色可餐。
司璟华眸光稍暗,顺势倚在了她怀里。
温香软玉陡然在怀,第一次有这种经验的闻尘青浑身一僵。
阿衿钻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问:“阿青,你如今还抗拒我的接触吗?”
现在还抗拒真的不仅不合适,还很没眼色吧?
闻尘青任由她搂着,两只手现在还不敢回抱她,空落落地垂在身体两侧。
“我们现在是互通心意,两情相悦。”提到这两个词时,闻尘青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对不对,阿衿?”
她忍不住向阿衿求证,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更有真实感,更安心。
阿衿不假思索道:“自然。”
闻尘青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应许的这么快,看来她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夜色已深,把我放开吧,我们回去歇息。”
她感觉阿衿用脑袋又蹭了蹭她才松开手。
今晚闻尘青的心情实在跌宕起伏,可也收获很多。
她乐滋滋地进了屋里,才想起来这一切的导火索。
“阿衿,你究竟把我的被子放哪了?”闻尘青连柜子都打开看了,实在没找到。
“你还找被子做什么?”
闻尘青理所当然道:“睡觉啊。”
既然都互相告白了,可以把用来试探的被子还给她了吧。
闻尘青明亮的双眼里清楚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阿衿勾唇一笑,平添妩媚:“既已互明心意,再找你那床被褥作何?”
“……”闻尘青惊愕到有点结巴了,“什、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盖一床被子?”
阿衿说:“自然。”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这一瞬间,闻尘青开始怀疑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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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衿是古人,还是自己是古人。
在她理解的恋爱速度里,确定关系第一天能牵上小手就算很快的啦。
不对,没恋爱之前阿衿好像就经常牵她的手,而且今天已经抱了她。
闻尘青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刚下去就有再升上来的迹象。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司璟华对她感兴趣,这个兴趣自然也包括她的身体。
闻尘青还在犹豫呢,阿衿已经拉着她的手坐在床塌上了。
“你如此推拒,是心中对我还有顾虑吗?”阿衿言语间已要垂泪,“还是说,到底是我不配,你先前说的只是在安抚我。”
“当然不是!”闻尘青立刻给自己澄清,“是我没适应过来,和你无关,你别多想。”
生怕阿衿再多想进而难受,闻尘青拉着她钻进了被窝。
两人穿着寝衣,锦被之下,两具温热的身体相贴。
过了半响。
身体都躺僵了,倦意还是不来。
闻尘青察觉被子底下阿衿勾上了她的手,嗓音浸着笑意:“阿青,你平日里睡觉也是如此板正吗?”
“是啊。”黑暗模糊了她发烫的脸,却掩不去砰砰的心跳,闻尘青连忙出声企图遮去:“挤不挤?”
阿衿说:“不挤,这样最合适。”
话音刚落,闻尘青感觉到旁边人动了动,下一秒,温热柔软的阿衿钻入了她的怀里,那双灵巧的手在被子里探啊探,摸的闻尘青身体都下意识紧绷了,终于停下来了。
她的腰被阿衿再次搂住。
阿衿的脸还贴在她胸口上。
闻尘青真怕自己的心跳会吵到阿衿,她呐呐地问:“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胡说,明明很舒服。”
阿衿说着,脸还蹭了蹭。
“!”
她蹭的是她的胸啊!
闻尘青的脸爆红。
是听人说过埋/胸很舒服,但她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阿衿还在说:“你若不相信,可以试试。”
试什么?也像她那样吗?
闻尘青头顶都要冒烟了,颤颤巍巍地拒绝:“不了,不早了,还是睡吧。”
临睡前,闻尘青迷迷糊糊地顺着怀里人的动作把手搭在了她背上。
——第一天恋爱就抱在一起睡觉,这个速度正常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闻尘青彻底陷入混沌梦乡。
17. 第 17 章
“殿下。”芙蕖双手呈上状纸。
司璟华接过,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一目十行地将这封陈情信看完。
“殿下,可是这封陈情信有问题?”
司璟华欣赏地看着这份状纸:“非也。不仅没有问题,反而还极为出色。”
有问题的不是东西,而是作东西的人。
她虽常看闻尘青拿着本朝律例研读,却也不曾想过她竟然已经有了不错的造诣。
芙蕖有些讶然:“闻二小姐从前是这样的人吗?”
她有些疑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闻二小姐看起来却实实在在地痛改前非了。
司璟华勾唇:“你自然不明白。”
如今的闻尘青,早已不是从前的闻二小姐了。
可除了她,竟无一人发现不对。
她将状纸收起来,眉宇间添了几分自得。
芙蕖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她当然不明白,不过她也没有深究的想法。
就如同她今早发现殿下竟真的和闻二小姐同被而眠的时候险些没回神,但殿下没有提及此事,她自然也不会逾距去问。
芙蕖将话转到了其他地方:“殿下,菡萏说公孙大夫再有几日就到了。”
“再有几日啊……”司璟华目露深思,指尖轻点桌案,思绪一时之间飘到了宫闱之中。
-
闻尘青从侧门走出书院时,一个穿着素色衫裙的女子携着她身侧的人迎了上来。
“这位姐姐留步。”女子长相清秀,朝她行了一礼,腼腆道:“姐姐叨扰了,敢问这里可是金云书院?”
闻尘青瞧她身侧丫鬟怀里抱着书,猜测应是来求学的,点头:“正是。”
女子闻言顿松一口气,露出感激的笑:“还好没有找错地方。多谢这位姐姐告知。”
闻尘青望见她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又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想了想说:“天色不早了,看你的样子像是初次来书院读书,若是今晚有住宿的需要,还须早点进去,找王夫子为你安排斋舍。再晚些王夫子今日或许就要离开了。”
白天闻尘青听了一耳王夫子闲聊,说她家中今日会有亲戚来访,须回去一趟。
女子一惊,立刻说:“多谢姐姐提醒。我叫云青青,青青子衿的青青。不知姐姐可否告诉我姓名?他日我也好感谢姐姐。”
“举手之劳而已。”闻尘青说,“我姓闻,闻鸡起舞的闻。”
云青青露出齿笑:“今日多谢闻姐姐!”
待那一行人走远,闻尘青收回落在云青青身上的目光,忽然转头问银杏:“你注意到她头上的簪花了吗?”
银杏回忆:“好像有点印象,一朵绢花,很朴素。”
闻尘青拧起眉头:“那绢花是素白色的。”
时人都有讳忌,不会平白无故往头上放白色的发饰。
白衣素镐,是为祭奠死者。
她穿的素雅,头戴白色绢花,明显是有亲人去世,在服丧。
银杏:“呀,她方才说她姓云!”
闻尘青点点头,目露沉思。
难道会那么巧吗?
还是回去再找出来上次让人帮忙去云家庄查的东西吧,她也不记得云家二小姐叫什么名字了。
回去的路上闻尘青忽然看到了什么,叫停了马车,让银杏在车厢里等着。
她挽起衣袖下了马车,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抱着一大束花回来了。
“小姐这是干什么?若喜欢这些花,吩咐我下去采就好了。”银杏奇怪地看着她。
闻尘青看着怀里采摘的花,抿出一个笑:“你不懂。”
银杏茫然地看了一眼自顾自笑起来的小姐。
等回了别院,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闻尘青把采来的花精挑细选,又找了张干净的宣纸包裹住,最后用绸缎将其打了个精巧的花结。
因为闻尘青如今早出晚归,别院大门常留着两盏照明的灯笼。
马车停下时,阿衿的声音传入闻尘青的耳朵。
“今日怎么好似晚了些?”
闻尘青掀开帘子跳下车,捧着一束花递到阿衿面前。
阿衿猝不及防地收到这束花,面上发愣。
“这是?”
鲜花衬的她的芙蓉面越发出尘,闻尘青克制着赧意,握上阿衿的手,露出一个笑:“回来的路上见花开的漂亮,便想着让你也看看。”
今天她在书院里想起阿衿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只要脑子一闲下来,看见什么都会想阿衿此时在做什么。
路上看见了漂亮的花,也迫不及待想和阿衿一起分享。
嗅着鼻尖的芳香,阿衿挠了挠她的掌心,眼波如水:“原来是为了采花,才回来的晚了些。”
闻尘青看她:“花不好看吗?”
她单纯想把她见到的美景也分享给她。古代没有相机,只能亲手摘一束给她。
“好看极了。”阿衿唇角弯弯,忽然搂住她的腰肢,脸颊和她相贴,开口时热气直接撩过闻尘青的耳根:“但比起见到漂亮的花,我更想早点见到阿青。”
闻尘青还来不及因为阿衿的话感到小失落,注意力就被她贴贴的动作引走了。
她扶住阿衿的腰,掌心发烫。
目光冷不丁和大张着嘴巴的银杏对上。
银杏惊恐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闻尘青这才想起她还没有和银杏说起她如今和阿衿的关系。
注意力只稍稍偏移了些,闻尘青的手忽然一抖,掐握住怀中人的柔软腰肢。
“……疼。”怀里人哼唧了一下,松开唇舌。
闻尘青连忙松开力道,轻轻揉了揉:“谁让你突然做奇怪动作的。”
她耳根现在还是烧红着的,特别是左耳垂,上面好像还留有湿热的触感。
司璟华被闻尘青揉的有点舒服,贴她贴的更紧了,“阿青的耳垂是粉色的,很漂亮。”
大晚上的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漂亮也不能——”
阿衿凤眸微眨,含着笑问:“不能怎么?”
不能舔啊!
闻尘青在心里尖叫,可是一和阿衿对视,她如同被蛊惑了一样,忍不住在她脸上啵了一下。
亲完准备离开,阿衿忽然双手捧住她的头。
司璟华的指腹按在闻尘青的唇上,柔软的唇肉微微凹陷,她摩挲了两下,眼眸渐深。
闻尘青被迫停在了一个和阿衿鼻尖相对的距离,呼吸都开始纠葛交互起来。
这个距离下,她能清楚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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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阿衿的眼神变化。
闻尘青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银杏就呆呆地离开了,如今静悄悄的门前,只剩下她和阿衿两人。
静默的空气变得有些胶着。
阿衿吻了她。
轻轻的,唇肉相贴的一个吻。
恍若有股电流霎时窜过闻尘青的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有点舒服。
一个轻吻过后,两人分开了。
闻尘青往后挪动了两寸,感觉到脚下踩住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发现是那束她亲手精心处理过的花。
闻尘青弯腰把它捡起来,发现刚才她那结结实实的一脚让这束花变得凌乱脏污了,蔫哒哒的花挤在一起,有些花瓣还被踩掉了。
她的好心情立刻有些被影响了。
恋爱后送出去的第一束花,到阿衿手上还没有一刻钟,就变成这样了。
闻尘青轻蹙着眉,看着花朵惨败的样子,莫名察觉出一丝晦气。
她抬起头,看着阿衿走在前面的背影,鼓噪的心跳缓缓回落,归于正常节奏。
进了屋,阿衿才发现闻尘青手里还拿着东西。
“这花?”
闻尘青抿唇:“方才我不小心踩到了。”
她用手轻轻拨了拨惨兮兮的花。
司璟华方才只注意到闻尘青的唇看起来很好吃,倒是忘了她手里还拿着东西。
不过一束花而已,山野之花,并非什么名贵品种,败了便败了。
倒是闻尘青捧着这花看起来有点可怜,司璟华摸了摸她的脸,亲昵道:“无事,花不重要。”
指尖撩过闻尘青软软的唇肉,司璟华满意地想,她若是喜欢花,改日倒是可以吩咐花房移栽些名贵花种来。
……不重要吗?
闻尘青盯着阿衿的凤眸,发现这双眼里倒映的全是自己,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慢慢消退。
她松开眉,放松道:“改日我再采些给你。”
司璟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宫中御花园有争奇斗艳的名贵之花,京中又常办赏花宴,她早已看腻了这些东西。
等阿衿去洗漱的时候,闻尘青还是找了个花瓶,把剩下的完好的花摘出来,插入花瓶。
然后她又找出前段时间收起来的东西,打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终于在页末找到了她想了解的信息。
……云家二小姐云青青……
云青青。
云子衿。
青青子衿。
阿衿的全名其实是叫做云子衿的。
所以她遇见的这个来求学的云青青,其实正是阿衿同母异父的妹妹。
闻尘青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阿衿。
可阿衿都被刺激的失忆了,她既然已经决定抛弃过往,闻尘青也不想她再为以前烦忧。
她想了想,决定只提一嘴,阿衿若是毫无印象那就算了。过往只是过往,而她和阿衿会有新的未来。
临睡前,两人紧挨着,闻尘青任由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垂眸问:“阿衿,你对青青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青青?”司璟华促狭地看着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句诗岂不正应和了我们?阿青莫非想让我这样唤你?”
18. 第 18 章
闻尘青又在金云书院的食斋遇到云青青时,已经把前两天的事情忘了,还是对方远远地看见她,抿着笑过来问好她才记起来。
“闻姐姐!”云青青叫住她,快步绕过人群走至她面前行了个拱手礼,“前日承蒙闻姐姐好心提醒,我才没有错过王夫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姐姐吃个饭,表达我的感激。”
闻尘青没有拒绝掉,只好在她的盛情邀请下和她同坐一桌。
书院里食斋里的餐食种类还算丰富,闻尘青不是很挑食,随意选了两个菜,在云青青热情的攻势下不得已又添了两个菜。
吃过之后,两人之间熟稔了些。
从食斋里出来后,她们结伴着去讲堂。
方才在食斋云青青已经知晓了闻尘青的名字,不过她还是习惯地称之为闻姐姐。
不知为何,走在闻姐姐旁边,云青青只觉得她分外可靠。
“来金云书院之前,我对在书院读书的日子十分向往。”云青青有些苦恼地说,“可来了之后,却发现很多和我想的都不一样。”
云青青以前在云家庄读书,云家在当地十分富庶,因此她的人缘一向不错。
可如今来了金云书院,能在这里读书的人,家里也都非富即贵,云青青便显得十分普通,加之她刚来,一时半会还没有交好的人。
她并非骄纵之人,只是在这里除了贴身相伴的丫鬟,其他人都不熟悉,看着其他同窗结伴而行时有点低落。
闻尘青的目光扫过她头顶的素白绢花,沉默半响,道:“慢慢会习惯的。”
云青青期待地看着她:“那每日去食斋时,我可以去找闻姐姐吗?”
她有注意到,闻姐姐在食斋时身边也没有同窗相伴。
闻尘青婉拒了:“我有时会与另一位同窗一起。”
只是她的饭搭子这两天请假了,她看起来才落单了。
“好吧。”云青青有些失落,但还是扬起一个笑。
快到讲堂时,闻尘青停下来,指了指她头顶的发饰,问:“你是在服丧吗?”
今日穿戴仍旧十分素雅的云青青摸了摸绢花,眼底露出点哀伤:“嗯。我姐姐前阵子不幸离世了。”
闻尘青自然地说:“看来你与你姐姐感情十分要好。”
“……”云青青沉默了一瞬,扯起一个牵强的笑:“我与姐姐小时侯的关系确实不错。”
她们幼时感情很好,长大后便渐行渐远了。可云青青心中还是十分敬重长姐的,也一度因此和父亲发生了很多次争执。或许就因为这样,父亲才从没有给她透露过钱家的事情,姐姐去世后,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前因后果的。
提起长姐,想到她见到长姐紧合双眼的最后一面,云青青又有点想哭了。
她吸吸鼻子,说:“纵使长姐去世了,我也会永远记得她的。”
闻尘青点头:“一个人若被时间遗忘,才是彻底的消失。你姐姐会被你永远记在心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存。”
云青青眼睛发亮:“闻姐姐说的对!我要永远记得!”
距离夫子上课还有点时间,闻尘青趁此机会又和云青青多聊了会儿。
她打算从云青青这里多了解点阿衿从前的事情,而云青青则因可以和人聊去世的姐姐,慰藉心中的怀念,两人一直说到夫子捧着教案来了才分别。
一个午间,闻尘青收获颇丰。
她从云青青这里知晓了很多阿衿以前喜欢做的事情,喜欢吃的东西,打算找时间带着阿衿一一去做。还有阿衿不能接触的东西,也要小心注意。
同时她也打定主意,目前一定要注意避免阿衿和云青青碰面。
既然阿衿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闻尘青并不想破坏它。
不过云青青和她不在一个讲堂,平时不会经常遇见,阿衿目前在别院调理身体,顺势看书,两个人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遇见。
闻尘青白日里刚笃定这个想法,夜间和阿衿闲聊时,就听她提及书院的事情。
“阿青也在书院待了段时间,有没有交好的同窗?”
这是女朋友恋爱查岗吗?
闻尘青想了想说:“有个经常一起去吃饭的同窗。”
司璟华本是随口一问,不想听到闻尘青的答案后反倒有些沉默。
“每日午间都一起吃饭吗?”
“也不是,她这两日不在书院。”
白日里有时会趁机去猎场消遣的司璟华唇牵了牵弧度,幽幽地说:“阿青每日都有人相伴。倒不似我,每日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你何时归来。”
闻尘青一听这话就有些愧疚了。
阿衿的日常活动范围确实有点狭小。
但是书是不可以不读的,她想起云青青曾说她姐姐以前常常听戏,说:“过两日我休沐,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听闻有一个颇丰盛名的戏班子要来遥定了,我们可以去听戏。”
等阿衿的书温习的差不多了,她可以想想办法,让阿衿和她一起去书院读书。
到时距离“云子衿”去世也过去很久了,如果真在书院遇见云青青,也好糊弄。
司璟华无所谓地点点头,抽出手按住闻尘青开合的唇,凤眸秋水盈盈地望着她:“休沐那日再说吧。阿青,低头,亲我一下。”
她们是挨着一起坐的,只是阿衿懒洋洋地歪靠在她身上,闻尘青须低头才能碰到她。
阿衿的语气比起亲昵撒娇更像是在发号施令。
闻尘青滚了滚喉咙,依言俯首贴了贴她柔软的唇。
她们这两日没少唇肉相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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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的亲亲闻尘青再做时已经不会耳根发红了。
阿衿抱住她的头,在她要退离时启唇探舌/舔/弄了一下闻尘青。
闻尘青接收到信号,不再撤离。
司璟华眼底流露出满意。
闻尘青抱紧了阿衿,和她脉脉含情的凤眸对视,暧昧的温度升高,两个人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掌握主动权的仍是阿衿。
闻尘青只觉得唇上微微发痒,阿衿柔软的舌像一个巡视疆土的主人一样,含弄着处处标记领地。
心脏酥酥麻,如擂鼓般跳动。
唇舌舔舐时,闻尘青尝到了阿衿刚才喝过的、残存的人参汤清苦的味道,以及更深处独属于她的灼热的甜味。
她忽然想掠去更多这抹甜意。
主动权在交锋中不知不觉调转了。
闻尘青按压着她的后脖颈,探寻舔刮的动作忽然加深,带着一股些许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望。
世界寂静无声又喧嚣无比。
司璟华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能听见彼此吞咽呼吸的濡/湿水声,能听见呼吸急促的抽换声。
理智几乎失控,她攥着闻尘青的头发于唇齿间轻轻呜咽了一声,在她俯身欺压的攻势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在几乎要窒息的迷乱中,闻尘青听到那声呜咽,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沉迷于亲吻中的人还不甘地追逐着,她垂眸,只来得及看到阿衿艳红的舌尖流连不舍地归于湿热的口腔内。
司璟华睁开双目,凤眸深的像夜下的海,藏着刚平息的风暴。
闻尘青还有一点喘,她看着阿衿的样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无师自通,还挺会吻的。
司璟华勾起微肿的唇,待呼吸平静之后,道:“阿青比我想象的厉害。”
闻尘青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曾想亲起人来倒有些凶猛,不知不觉就被她夺走主动权了。
但——司璟华揉捏着闻尘青的耳垂,愉悦地想,平日里看起来极为青涩羞赧的人,亲密时却又有些强势,这种感觉还不错。
毕竟闻尘青平日里若敢对她强势,司璟华早就处置她了。
但她亲吻时强势一些,她又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闻尘青被夸的有些害羞:“还好吧。”
她脸上强装镇定,心里还有点欢喜。
可能她真的有点天赋。
司璟华若有所思地看着闻尘青青涩的样子,忽然问:“阿青可曾这样亲过别人?”
闻尘青微微瞪大眼,说:“没有,你是我第一个心悦的人。”
司璟华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的闻尘青脊背都有点发凉了,才满意一笑:“甚好。”
若是亲过旁人,那便去死吧。
19. 第 19 章
休沐这日,闻尘青起来早早做足了准备。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她恋爱后和恋人第一次正式约会,闻尘青打定主意今天和阿衿过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如果不是因为她不会赶车,她连车夫都不想带。
临走前银杏还有些担心:“小姐,真的不带上我吗?万一您找不到路了怎么办?”
闻尘青又想起刚穿来那日的窘状了,就算带着银杏,真找不到路了也不一定有用,何况她已经做足了攻略。
“给你放假一日,今日你好好休息罢。”
阿衿站在旁边挽着闻尘青的手臂,笑吟吟附和道:“银杏,乖乖回去吧。”
银杏点头:“好吧。”
马车上,闻尘青再次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带够银子,检查完她抬头看到阿衿今日的发型,没忍住又自顾自露出一个笑容。
司璟华慵懒抬眸,扶了扶发髻,懒洋洋抱怨道:“都有些松散了,还笑呢。”
今日银杏本该来为她束发,闻尘青却擅自接过了为她梳发的事,司璟华端坐在铜镜前,等了许久,结果只勉勉强强。
不过盛在她手脚轻柔,懂得心疼人。
闻尘青连忙凑过去:“哪里散了?让我看看,我来整理整理。”
她自己梳头都是简单的一个高束发,想着今天约会,才想在恋人面前表现一番的。
手脚轻轻地把有些松散的地方又整理整理,闻尘青的指尖摸了摸扶正的栩栩如生的蝴蝶,说:“下次应该给你买个更好的。”
天下的奇珍异宝早已被送入皇宫,其余的不过都是庸脂俗粉。
司璟华漫不经心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欢喜。”
她想起早上从妆奁里拿出这只簪子让闻尘青给她佩戴时她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心念微动,又说:“何况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支,意义自然不同。”
一番话让闻尘青的心情又像是在嘴里抿了颗糖,融化后尝起来甜滋滋的。
今日春光正好,闻尘青想着阿衿最近常常在别院里待着,不免有些闷。
她前两天提起的那个戏班子,下午才开戏,正好她们上午可以先去附近踏踏青,赏赏春。
“这附近有座阳白山,听说里面的玉兰开的十分漂亮,花开时如玉盏擎碧空,清香远溢,风月无边。”
司璟华素手指了指她身旁放的东西:“这是何物?”
“作画的东西。”以前学了点画画的闻尘青说,“若有需要,我可以在白玉兰下给你作画。”
司璟华讶然:“你还会作画?”
自古以来,诗讲究“言有尽而意无穷”,画则要“气韵生动”。
诗与画都追求意境和神韵,而闻尘青此人精通律例,却不善作诗,勉强写出来的也颇具匠气,让人看了只想摇头,叹一声孺子不可教也。
所以她实在想象不出闻尘青作出来的画会是什么样子的。
听出质疑的闻尘青小小的不高兴了一下:“当然会,不信你就看吧。”
她其实是想记录下来和阿衿在一起的美好瞬间,奈何某人竟然在开始的时候就抱有怀疑态度。
……
“如何?让我看看。”
玉兰树下,看着画作,闻尘青难得地怀疑了一下自己以前的记忆是不是美化了。
她飞快地抬手掩住画卷,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说话难得失了底气:“有点配不上你的仙姿玉貌,阿衿,还是不看了吧。”
“哦?”司璟华似笑非笑,摊开掌心,“不行,拿给我瞧瞧。”
闻尘青目光闪烁的把所谓的大作递上去。
在她拿起所谓的炭笔作画、用树枝对着她上下比划时,司璟华就已经疑窦丛生了,等真的看到所谓的画作时,她沉默良久。
画上的人头颅精巧,身躯奇异。
这画法在司璟华看来十分陌生,明明笔墨走势欠缺神韵,匠气扑面而来,可却十分逼真,栩栩如生。
简直是美与奇的怪状结合。
“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还是你画着便不耐烦了?”
闻尘青冤枉道:“是我高估自己了,只会画脸和头,忘记身子怎么画了。”
唉,都怪以前上兴趣班的时候学艺不精。
她蔫蔫道:“我高估自己了。”
明明玉兰树下,风过花落,阿衿站在那里,可谓是丰姿冶丽,绝世无双。
她画的那是什么啊!也就上半身勉强能看,氛围感完全没有凸显出来。
司璟华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拍了拍闻尘青的头,含笑道:“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仔细一看,还是很厉害的。这幅画我收下了。”
闻尘青直起身:“真的?”
“自然。画作我会好好收藏。”
闻尘青抿起唇笑了,抬手摘下她乌发上的玉兰花,探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卿卿,你真好。”
这个爱称完全相当于现代的“宝宝”,闻尘青说完有些害羞,不自在地连忙蹲下收拾散落的东西。
司璟华一怔,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摸上如春风拂过的唇,念及闻尘青的那个称呼,无端像品了蜜一般,唇齿间微微发甜。
她们又相携着在附近逛了逛,闻尘青想起同窗曾说过的阳台山上有个寺庙,便问阿衿要不要去逛逛。
“寺庙?”司璟华古怪地看了眼闻尘青。
“对啊。我听同窗说里面上香拜佛还挺灵验的,你若感兴趣,我们可以去看看。”
妖鬼之物主动要去拜佛?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闻尘青是又犯傻了还是胆大妄为。
司璟华拒绝了:“算了,我没有兴趣。”
“行,那我们绕过这座桥就可以下山去遥定了。”
两人往回走,路上司璟华问:“你信佛吗?”
闻尘青摸摸下巴思忖道:“我比较灵活,有时信有时不信。”
“这是何意?”
“就是对我有用的话就信那漫天神佛,无用就不信。”
司璟华听到她的大胆发言,忽地笑了。
闻尘青也知道自己的发言对于古代人而言有些狂妄不敬了,可阿衿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你不觉得我的话有些奇怪吗?”
司璟华的笑意已经敛起来了,淡定自若道:“有何奇怪?为我所用者,才有信的价值,本该如此。”只有庸人才会将希望寄托于漫天神佛。
闻尘青欣喜地看着和她思想同频的阿衿:“说的好棒。本来就是这样,要信就信切切实实的东西,虚无缥缈的东西听听就算了,人还是要靠自己。”
她觉得自己和阿衿的心又贴近了几分。
毕竟恋爱相处,不仅要看感情,还是要讲求三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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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闻尘青又待着阿衿去看了她从前会喜欢的戏,不过奇怪的是阿衿的兴致好像平平。
闻尘青想了想,可能是今天的戏唱的不够精彩吧。
回去前她让逛了大半天的阿衿在马车里等她,又去买了些东西。
等闻尘青手里提着些零嘴吃食回来,阿衿诧异地问:“平日里也没见你爱吃这些,怎么买这么多?”
“万一你喜欢呢?”闻尘青拿出一个云青青提到的她姐姐曾经最爱吃的一款糕点,递到阿衿嘴边,“来,尝尝。”
司璟华瞥她一眼,启唇抿下。
“吃起来怎么样?”
“尚可。”
“那这个呢?”
“一般。”
“再试一个。”
“……”
人都直接不说话了,该有多不好吃啊。
“阿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了,你再尝尝。”
司璟华已经心生不耐了,她不知闻尘青这是在做什么。
但她看着闻尘青眼巴巴期待的模样,思及这些糕点看起来是她跑了好几家凑的几种,还是忍下,听她的把最后一种吃进口中。
“如何如何?”
司璟华盯着她说:“你亲自尝尝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她捧起闻尘青的脸,俯首,以唇舌相渡。
闻尘青尝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清香。
两人亲密无间地将一块桃花玉糕分食干净,司璟华的鼻尖抵着她,亲昵地问:“味道如何?”
司璟华呼出的热气都好像浸染上了桃花的气息。
闻尘青晕乎乎道:“挺香的。”
司璟华失笑,素白手指下移,抬起她的下巴,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直到桃花的香气在吞咽间消失殆尽,这个缠绵的吻才分开。
闻尘青抿去唇上的晶莹,说:“不喜欢就不吃了,带回去给银杏吃吧。”
失忆后,人的口味会变也很正常吧?
闻尘青理解归理解,还是有点失落,买的竟然没一个是现在的阿衿喜欢的,还想给她一个惊喜呢。
“不行。”司璟华拉下脸,不悦道。
闻尘青不解:“你不是不喜欢吗?”
阿衿道:“这是你为我买的,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自然不能给旁人。”
“那你会吃吗?”
阿衿皱眉:“不吃。”
闻尘青想了想,说:“好吧。确实是你的东西了,你做主应该的。”
她这会儿没想到浪费什么的,而是觉得阿衿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会对自己给她的东西也有强烈的占有欲。
-
休沐结束,翌日清晨。
闻尘青拎着自己的书准备出发,看到银杏最后又往嘴里塞了个果脯,吃的香极了。
“你吃的什么?”
银杏说:“这是昨日陈娘子给我的杏干,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小姐你要尝尝吗?”
闻尘青摇头,叮嘱她:“你喜欢便吃吧,不过记得顺便提醒陈娘子她们,杏干就不必拿给阿衿了。”
她只想着鲜杏在夏日成熟,倒是忘了有些人家会摘些杏子做成杏干晾晒后储存起来。
“啊?”银杏不解:“可是方才您不在这的时候,阿衿已经尝过了。”
闻尘青大惊:“什么?!”
20. 第 20 章
“快去将沈大夫请来!”
银杏只觉得眼前像刮过一阵风,眨眼间小姐撂下一句话就不见了。
“阿衿!”
闻尘青紧张地冲进去,却在看到安然无恙无任何不适的阿衿脚步一顿。
忙不迭退回到窗下的芙蕖紧张地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司璟华放下手中的东西,诧异地看着本该启程离开的闻尘青:“这是怎么了?”
眉头轻皱着扫过窗户,闻尘青脚步匆匆地走至阿衿面前:“我听银杏说你方才吃了杏干。”说着抬起她的手把衣袖往上折了折,仔细观察。
皓白的手腕上除了青色的血管和那颗红痣并没有出现别的痕迹。
闻尘青松了口气,可放心之余又有些不解。
那日云青青提起过,她的姐姐小时候吃了杏脯后,立刻就感觉到身体不适,不仅发痒,手臂上还有脖子上还出现了红色的斑斑点点,甚至还有些胸闷,吓的立刻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把完脉,又问完详情,给她姐姐开了药,又叮嘱以后切不可再让她食用杏子所制的东西,自此家中再没出现过杏脯了。
云青青说的那些症状和过敏相似,闻尘青判断阿衿应该是对含有杏子之类的食物过敏。
阿衿记忆全失,不记得自己的忌口,误食了银杏的杏脯,眼下手臂上虽然还没有症状,闻尘青的心还没有办法彻底放进肚子里。
过敏的症状可轻可重,但在她的固有印象中阿衿的身体本来就不比别人强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感觉身上痒,或者胸闷?”
司璟华的眉轻蹙,闻尘青关心紧张的她的样子放佛她吃了杏脯就好似吃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般。
任由闻尘青拉着自己的手臂,司璟华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了扶胸口:“胸口似乎是有些闷。”
应该是开始有过敏反应了。
闻尘青反过来安抚道:“我已经让银杏去请沈大夫了,等会儿让沈大夫为你看看。”
这期间她时不时地撩起阿衿的衣袖看看有没有起红疹,每隔一会儿就问她身上痒不痒。
阿衿的回答都是似乎有点痒。
“我不能吃杏脯吗?”等待中司璟华问。
闻尘青说:“之前帮你查身世的时候,有提到你吃到杏脯会有不适。”
司璟华垂眸:“我忘记了。”
“不怪你。”闻尘青捏了捏她的指尖,“是我没有及早提醒她们注意。”
她又撩开衣袖看了一眼,很好,什么也没有。
想到脖颈上有可能也会有症状,闻尘青站起来,弯着腰凑到阿衿修长的颈边,仔细观察。
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使得那一片的肌肤微颤。
等闻尘青检查完,司璟华反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
等身体平静下来后,司璟华体贴道:“不如你先去书院吧,我在这里等着大夫。”
“我还是陪你等吧,不然我不放心。”闻尘青说,“至于晚到的事,等我去书院了再向夫子请罪。”
说话间银杏已经领着沈大夫来了。
来的路上她问了银杏发生了何事,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较。
把完脉,又仔细端详了片刻阿衿的手臂,她的眼中也闪过不解。
这位阿衿姑娘的症状也不像是瘾疹。
旁边的闻姑娘问起来时,她如实相告。
这下子换闻尘青疑惑加深了,她刚才就在奇怪,为什么有轻微的过敏反应了,阿衿的手臂和脖颈上都白净无痕。
阿衿在旁边宽慰道:“既然无大碍,你也不用担心了。”
闻尘青点点头,又让沈大夫开了些药,才送人离开。
“虽然不严重,但我会拜托陈娘子帮你熬药,你要按时吃药。”大概是一些过敏反应会自行缓解消退吧,闻尘青一边这样想一边叮嘱阿衿。
向来都把药倒的干干净净的阿衿笑的柔和:“听你的。”
闻尘青放下一大半的心,去书院前她来到屋外,站到书房的窗下。
“小姐,你在看什么?”银杏探头探脑地问。
闻尘青拧起眉,指了指窗下的那片松软的土:“你觉不觉得这很像一双脚印?”
“是有些像,可那边就是菜地,是不是陈娘子她们会来这边?”银杏仰头看了眼天:“日头晒得时候这里庇荫呢。”
银杏说的有道理,但是闻尘青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有时候她会觉得窗外有人在偷窥,可迄今为止闻尘青也没有见到什么实质性证据。
她也问过阿衿有没有察觉到不适,可阿衿说没有。
最后又回看了一眼,闻尘青说:“好了,银杏,我们走吧。”
待两人走后,芙蕖胆战心惊地低头站在公主面前请罪。
“蠢货。”司璟华轻斥,“以后行事仔细些。”
她此时还不想让闻尘青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若是闻尘青知晓她并非失忆孤女,而是大雍公主,行事态度有所改变,变得和那些俗人一样,司璟华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凤眸里凝聚出不悦,脸色阴沉。
“是,殿下,奴婢以后定会万分仔细。”
-
闻尘青下了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衿。
等仔细检查完,确定阿衿的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反应了之后,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无事就是最好的,以后一定要注意,和杏子有关的我们不要再碰了。”
“好。让阿青担心了。”
闻尘青微微摇头:“我担心是其次,主要是你会受苦。”
司璟华凤眸里含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和,“今日夫子可有怪罪你?”
闻尘青道:“没有,夫子教学严谨,虽性情严肃,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向夫子禀明家中之人身体不适后,她并未怪罪。”
司璟华轻轻一笑:“家人?”
闻尘青反问:“心悦之人如何不算家人呢?”
她可是以恋爱为前提和阿衿交往的,是做好了共度一生的准备。
她喜欢阿衿眼中时时有自己、两人在一起就会粘缠着自己的样子。
需要她、粘着她、依赖她的阿衿,是从前没有成为过任何一个人最重要的亲密关系中的闻尘青最需要的。
她喜欢阿衿,也因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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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而产生巨大的满足感。
绵绵情意会在清亮的双目中令人一览无遗。
司璟华伸出手摸了摸闻尘青的双目,愉悦地勾起唇角:“自然是算的。”
“就这样看着我。”被满怀情意的全神贯注视着,她脸上萌生出一种微妙的红晕,在闻尘青耳边呵气如兰道:“我喜欢。”
亲吻上闻尘青的眼睛,隔着薄薄的眼皮,司璟华还能感触到唇下颤抖的滚动。
她轻轻舔了一下,察觉出湿润的眼皮下颤动的更厉害了。
司璟华眼眸渐深,如凝聚着风暴的海。
-
夜间,床榻之上。
闻尘青觉得处于热恋期的情侣因为一个简单的对视就会亲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因为喜欢,看到她就觉得好可爱好喜欢好想亲,所以自然就会亲亲了。
亲着亲着,她又主动慢慢分开。
熟悉的感觉在身体里彰显存在感,闻尘青已经能做到慢慢忽略它了。
毕竟和喜欢的人同睡一个被子下,还热吻,会有感觉太正常了。
但今晚,似乎有点不一样。
她刚退开,唇上还沾染着晶莹,阿衿便如水蛇一般勾着她的脖子又亲上来,舌尖一卷,尽数咽下。
“不要了……”闻尘青按住她的脖颈,在间隙中拒绝。
再亲下去就要控制不住了。
可刚说话,滑/腻柔软的舌就顺着缝隙又进去勾缠上。
她觉得自己有感觉,那阿衿估计也会有感觉。
之前退开的时候阿衿也不会再追上了,今晚怎么打破了这个默契?
司璟华眼尾嫣红,寻上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一边亲着她,一边牵着她的手点上自己的衣襟。
指尖触即到之后,闻尘青险些溺毙的理智回归了些,大脑有片刻的清醒。
在阿衿动作的暗示下,她艰难地躲开她的吻,气喘吁吁地开口:“我们……我们现在这样不太合适。”
太快了,进度太快了。
而且现在是古代,大家不应该更保守一些吗?
正经人闻尘青如是想着。
司璟华按住她欲挣脱的手。
这一按,反倒让闻尘青的手压的更实了,她感受着掌心下的触感,心中一跳。
阿衿的嗓音有点哑:“有什么不合适?你说我是你的家人,不就是想和我长久相伴吗?既如此,还犹豫什么?”
她抬腿,用膝盖轻轻抵了抵闻尘青,眼波含/春,“阿青难受,我也难受,不要再想了罢。”
闻尘青神色微变,脸蹭地通红,似是没想到阿衿这么大胆。
面对这样如夜中魅鬼般的阿衿,她的理智就像被拉满的一张弓,弓弦摇摇欲断。
待热腾腾的温度自手上传来时,“啪”地一声,弦断了。
理智彻底出逃。
是啊,她们会长久相伴,何况她和阿衿都想,所以即使现在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应当也没什么?
抢回主动权的闻尘青跌跌撞撞又小心翼翼。
……
夜色弥漫,埋首的她颤着湿润的睫毛,再次全情投入。
21. 第 21 章
熬了大半宿的闻尘青早晨差点睡过头,还是听到银杏小声呼唤的声音才醒。
起床的动静纵使已经放的很轻了,但坐起来的时候还是让外面的空气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察觉到阿衿有醒过来的趋势,闻尘青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被角,遮盖住裸露着泛着点点红痕的肌肤。
“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书院。”见她还是醒了,闻尘青轻声说。
“嗯……”
阿衿应和的声音软绵绵的,脸上还有熟睡的晕红。
闻尘青的心软成一片,没忍住,又轻轻地亲了她一下才离开。
在书院里,夫子在前面讲解着经义,注意力向来高度集中的闻尘青难得有心不在焉的时候。
好在因今日的阳光极为炽烈,夫子临时决定取消下午的课程,借着今日组织学子去曝书、曝衣。
一行人去藏书室里有序地将藏书分门别类地抱出来,在炽烈的阳光下好好曝晒一番。
晒完书,斋舍前的空地上已拉起了用来搭被褥的数道长绳。
闻尘青看到有人拿着藤拍正轻轻拍打着搭好的被褥,还有人搬动着斋舍里的其他东西出来晒。
她余光还看到云青青正拿着一个画卷徐徐展开,神色带着悲伤的怀念。
大约是阿衿曾经的画像,闻尘青想。
若是平时,她大概会忍不住好奇走过去看看,可今天她归家心切,想趁着下午不上课了,去和夫子请个假。
昨夜二人刚亲密完,今天早上她就赶来上课了,正好今天临时有这个晒书晒被的活动,她又不住宿,还是早点回去陪阿衿吧。
毕竟昨天她也是第一次,虽然看当时的表现,阿衿也是舒服的。
但万一事后又有什么不适呢?
一想到这里,她更是迫不及待地去和夫子请辞了。
-
司璟华清醒时,太阳已高悬碧空之上。
她正感到腹中饥饿,察觉她醒来的陈娘子经过她的允许后,连忙将早就备下的吃食呈上来。
听到这是闻尘青特意让人准备的,醒来后见到枕边空空如也的司璟华不悦顿时消了一半。
只是她仍有些不满,
闻尘青考取功名不过就是想入仕,可她既然在这里了,她又何必舍近求远,每日苦兮兮地去读书,无法在她身旁相伴?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就要隐瞒不住了。
知晓她的身份后,闻尘青的态度会有所变化吗?
司璟华难得有些犹疑。
这股犹豫并未持续多久,她眉目松展,已经有了决断。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动静。
芙蕖利落地翻窗进来,行了礼说:“殿下,菡萏与公孙大夫回来了,是否现在请她们进来?”
司璟华直起身:“让她们速来。”
芙蕖:“是。”
外面。
纵然已经从芙蕖口中得知了公主今日的行事,菡萏在亲眼看见这个芙蕖翻来翻去的窗户时还是呆住了。
菡萏性子不如芙蕖活泼,身手却比芙蕖好太多。
芙蕖见她不动,杵了杵她胳膊,小声道:“快点啊,你翻窗应该更麻利点,再待着不动小心被人发现了,误了殿下的事,小心殿下拿你是问。”
菡萏不解,殿下非要如此行事吗?
可不解归不解,殿下的命令却是要遵守的。
她示意同样呆住的公孙大夫:“公孙大夫先请,我在后面托着您。”
“……”自认不算年轻的公孙英叹了口气,把药箱往旁边菡萏的身上一挂,撩起衣袍就翻了进去。
翻个窗而已,还用得着人扶吗?
三人如下饺子一般,陆陆续续地走窗而进。
一一行过礼后,司璟华看着面前面容端正,眉眼沉静的中年女子,含着一抹淡笑道:“公孙大夫一路奔波,身体可好?”
“挺好的挺好的。”公孙英笑呵呵道,“臣既是医者,怎么也不会照顾不好自己。”
她笑起来眼角和额际刻着几道深刻的纹路,不见苍老,反而显得慈和可信。
司璟华颔首:“既如此,本宫也可放心了。”
她简短地提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然后不再多言,示意公孙英上前把脉。
芙蕖和菡萏立在公主两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公孙大夫凝神为公主诊脉,待看到她眉峰微促的样子时,两颗心不约而同地提起。
过了许久,公孙英收回诊脉的手。
“殿下的脉象有些奇怪。数而有力,数而无力。”公孙英紧皱着眉,“可再细究,脉象又全然不同……”
她说着说着陷入沉思。
司璟华神色未变,身侧芙蕖和菡萏紧皱的眉已经能夹死蚊子了。
公孙大夫师从作古的张神医,医术高明,就连她都一副棘手的样子,殿下的身体有何不妥?
似乎思索的有了眉目,公孙英问:“殿下近日的饮食是否有所改变?”
一直在殿下身边服侍的芙蕖连忙说:“是的。”
她连忙报上公主近些日子吃的都是什么,偶有遗漏,旁听的司璟华淡淡补充上。
公孙英的鼻子动了动,努力地嗅闻了一下,又问:“殿下平日都是用什么熏香?”
司璟华转头看向芙蕖。
自她在闻尘青这里住下之后,不曾在屋子里用过之前的熏香了。
芙蕖皱着眉说:“公主的衣物都是新做的,在别院里做好送来前,熏的都是公主曾经惯用的安神香。”
她走到窗前,打了个暗号,让人连忙去把东西都带来。
等待的时候,司璟华问公孙英:“公孙大夫可是已有思绪了?”
公孙英说:“等见过殿下所用之物,臣才敢下定论。”
司璟华不置可否,眉目冷清,似含着冰霜。
芙蕖在一旁喃喃:“殿下的衣食用物都由宫中的尚衣局、尚食局和尚寝局负责,可是宫中有人要暗害殿下?”
菡萏神色难看。
等暗卫将东西送来后,公孙英一一品尝嗅闻。
“请殿下容许臣再把一次脉。”
司璟华将手臂递过去。
这次公孙英把脉的时间稍短,她松开手,拧紧的眉毛稍稍松开,徐徐道:“殿下的脉象奇怪,是因为身体里有毒素作怪。”
司璟华已有预料,阴沉着脸问:“可知是什么毒?”
公孙英作回忆状,说:“此毒十分诡谲,名叫朱颜尽,臣曾在家师的藏书中读过,道这种毒乃是‘滋养为表,相克为里;日久生变,香引杀机’。有人将这毒放于殿下的饮食、熏香之中,饮食与熏香,这二者单独出现,都是上好的滋补品,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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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一旦长期使用,便会一内一外,悄然耗尽人的精元。”
司璟华若有所思:“这毒是不是常人难以发觉?”
公孙英点头:“正是,这毒的精妙在于,它会使人从‘体虚’自然过渡到‘情绪失常’,最后致使人精元尽失,暴病而亡。若有大夫诊脉,也会在毒素的干扰下,诊出一个‘气血亏虚’的病症。可这毒已经失传很久了,不曾想竟然还有人能寻的到,用来加害他人。”
她又提及,如果中这毒的人短时间内气血奔涌,可能会引发昏厥之症。
“殿下近日的膳食里不含这种毒粉,就算衣物上有熏香的话,二者只出现一个,这毒素近日也算被压制住了。”公孙英说:“不过还需彻底根治,否则还是对殿下的身体有损耗。”
司璟华按着桌角,手上青筋暴起。
既然如此,猎场出来后的突然昏厥和乡野大夫诊治的“气血亏空”就都说得通了,膳食的变化是因为她近日多数都与闻尘青同吃,并非宫内送来的食材,自然不含有毒素。
她道:“公孙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公孙英说:“家师在世时,遇到过这种毒,将这种罕见之毒的毒性和解法均记录在册,只是还需公主宽宥臣两日去翻读医书。”
司璟华点头:“菡萏,送公孙大夫回去休息。”
菡萏领命:“是,殿下。”
待人走后,司璟华沉着脸,阴森森地吐出一个名字:“司璟钰——”
芙蕖一惊:“殿下的意思是这毒是四皇子下的?!”
司璟华的脸凛若冰霜,道:“能同时调动宫官六局中三局里的人,除了我的好弟弟,还有何人?”
芙蕖脸涨红,愤怒道:“四皇子可真狠毒!殿下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身侧的芙蕖怒不可言,司璟华却指尖敲击着桌案,将蓬勃的怒气逐渐压下,神色渐渐归于平静,放佛方才森如厉鬼的模样只是他人的错觉。
她将身体放松下来,斜倚在榻上,若有所思:“这样看来遇见闻尘青倒不算是个坏事……”最起码察觉到了身体有异样。
照公孙英所言,这毒还并未深入内里,这段时间又有压制,找到药方后根除起来不算极难。
芙蕖听到公主的自语,想到不小心瞥到的公主颈侧的红痕,忍不住问:“殿下,您是真心喜爱闻二小姐吗?我们还要在这里做戏多久?”
她看着公主这些时日的态度,隐隐有些心惊。
公主不仅忍下了这简陋的住处,对闻二小姐也十分不同,芙蕖想,难道公主这么多年空无一人的后院终于要有人了吗?
可那闻二小姐到底有何长处?芙蕖百思不得其解。
院外。
闻尘青下了马车,见日光正好,心想不知道阿衿在做什么?
她回忆起早上临走前阿衿酣睡可爱的模样,不禁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等走入院内发现静悄悄的,闻尘青忍不住揣测阿衿难道是在午觉补眠?
也是,昨天夜里她们闹的是有点晚。
这样一想,闻尘青放轻脚步,走入正屋,察觉东侧书房的门在虚掩着,下意识脚尖一转,轻轻靠过去。
刚动,她便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殿下,您是真心喜爱闻二小姐吗?我们还要在这里做戏多长时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