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木兔伪装情侣中》
1. 伪装情侣第一天
【你在哪?】
打开手机,木兔没头没尾的消息突然窜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但悠理还是认真回复了对方。
【我在学校附近的XX餐厅,师兄今天庆祝项目结束所以请大家一起吃饭,怎么啦?】
几乎才发出去几秒,手机就又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哦哦!很近,我来找你!】
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悠理也习惯了对方经常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左右距离约定好的吃饭时间还有一会,悠理算了算,打算先和木兔见完面问一下有什么事后再去包房和同门们汇合。
正好这几天生理期,一路走过来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悠理挎着小包拐进卫生间。
前脚才关上小隔间的门。
后脚,外面的水龙头被打开,两个熟悉的女声撞进悠理的耳朵。
“好不容易休息,真是不想出来聚餐,麻烦死了。”
“得了吧,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哪里是师兄项目结束请我们吃饭,根本就是老师用这个借口想要撮合汐见和他儿子而已。”
“汐见不是拒绝了吗,这段时间一直也都躲着人家的啊?”
“拒绝归拒绝,你看藤堂广树死心了吗?今天这下估计就是想先骗人家汐见过来,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再深情告白一次呗。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又顾忌以后职业发展,一下下不来台可能就接受了。”
“不过说真的,藤堂君长的不错,能力也挺出众的,汐见还真是幸运啊有个这样的追求者死缠烂打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又感慨了两句。
大约是整理好了妆容,水声停止,两个人的推开卫生间的大门,声音渐渐远去。
悠理坐在马桶上,略张着嘴,还维持着准备打招呼的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认得,这是研二的两个学姐的声音。
平常虽然没有很熟,但因为导师手底下女孩子不太多,所以悠理对对方的声音印象很深。
原本以为只是友好的一餐同门之间聚餐。
结果猝不及防从两个人口中意外听到今天聚餐真相。
悠理坐在马桶盖上,深深叹了口气。
藤堂广树。
一想到这个名字,悠理就开始头痛了。
对方作为她导师的亲儿子,在不久之前对悠理有好感后,便开始了一通死缠烂打的追求。
悠理对对方根本没有感觉,也不想是因为这个得到导师的特殊关照。
可一再拒绝的话,藤堂像是根本听不见一样,反而越挫越勇。
悠理的导师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
明明能力强劲,平常看起来也很正常。
一碰到儿子的事情简直就跟没了思想一样,只要藤堂开心,不太离谱的要求都无有不应。
导师在设计圈人脉很广,如果悠理想安全毕业以后在设计圈混下去,就不能和导师撕破脸。
所以这段时间,她简直用尽人脉避免去一切藤堂可能出现的场合,甚至连和导师都是能少见面尽量少见面。
这场聚餐虽然是师兄临时起意在群里说的,但一开始打的是同门一起吃饭的名头,也没有说导师会来。
想着因为藤堂的事,才刚开学没几个月就不能不减少社交,悠理原本想着趁机和大家增进一下感情。
谁能想到。
这场饭一开始就是给她准备的。
悠理一向有点社恐,人一多就容易大脑空白。
要是没提前听见真相,到时候事情发生,就算依旧拒绝,她的名字和藤堂也会加深绑定。
如果早知道到这个导师的手底下学习会出这么多幺蛾子,就算这个导师能力再出众,人脉再广也不选他了。
总好过现在。
悠理打开手机,试图找点理由鸽掉这次聚餐。
结果好像是早有预判一样。
群里早就有人看见她从公寓出来了不说,导师也在刚刚发来了一条消息。
【早上没时间把报名表给你,等会你正好吃了饭带走。】
设计大赛的报名表,早或晚给都行。
偏偏要卡在这个时候,就像是暗里说着,你今天不过来,这个名额明天就不在你头上的一样。
勾着悠理,连拒绝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她不想和藤堂扯上更多的关系。
但她想参加这个设计大赛。
有什么合理的借口,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又能装傻又能够兼顾一下两者呢?
头痛。
悠理抱着手机,内心的想法激烈交战。
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聊天页面被来电提醒顶替。
乍然响起的铃声吓的悠理哇哦叫了一声,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好容易等她抓稳,下意识挂断电话,厕所大门再次被推开。
“好像听见了汐见的声音?”
这次是另一个相熟的同级生,广濑樱。
“汐见?你在厕所?”
悠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声。
她紧紧攥着手机,下意识盯着屏幕。
【我到了,怎么不接电话?】
是木兔的消息。
盯着这个名字,悠理一片空白的大脑,忽然冒出了一个有点荒谬的想法。
【木兔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能不能拜托你假装一下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参加一下聚餐?】
悠理的手指几乎要在屏幕上飞起来。
心脏砰砰直跳。
一秒,两秒。
手机收到回复,其实也不过几个眨眼的间隔。
悠理颤颤巍巍点开聊天框。
木兔没有问为什么。
【好啊。】
【我在大厅等你。】
看到这个回复的一瞬间,心脏像是被软绵绵包裹起来了一样,平复了不少。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的是隔间外的广濑。
看来早点出去都不行了……
悠理摁掉通话,收起手机,推开隔间的小门。
“我在呢。”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例假了,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头晕了一下。”
广濑“啊”了声,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
“你身体不舒服,要不然……”
话说到一半,广濑犹豫咬着唇。
她眼神闪躲,不太敢直视悠理,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我扶着你点,你等会在包厢坐着好好休息一会吧。”
悠理能看到对方眼里抱歉的神色。
她能理解对方的犹豫。
一来这是导师的安排。
二来,就像之前两个学姐说的,在很多人看来,藤堂是个相当不错的交往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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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人脉稳定,本身长相也算是帅气,能力更是没的说。
万一多接触一下,两个人就成了呢。
估计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悠理走出隔间,婉拒了广濑想要勾住她臂弯的动作。
“不严重啦,刚刚缓了下就好了。”悠理笑道,“我们出去吧。”
广濑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跟在悠理的身后。
走出女厕的第一时间,悠理就在大厅的人群之中寻找木兔的身影。
刚刚脑子浑浑噩噩。
现在回过神,悠理都觉得,自己是破罐子破摔,已经疯了。
不说这办法有没有用。
木兔……
恩,不是她不信任木兔。
但是木兔……
好吧,抱歉,这方面的事她还真是对木兔有点担心……
悠理焦躁地在人群中搜寻银黑发色的身影。
“汐见?”
广濑走了两步,发现悠理还在原地眺望,以为她是忘了包厢号。
“我们在3包厢啦。”
“唔,我知道。”悠理含糊应道,“稍等一下……”
不是说在大厅等她吗?怎么哪都没有看见?
悠理的目光疯狂扫描一阵。
没找到木兔不说。
反而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门的藤堂对上了视线。
看着对方一瞬间亮起的眼睛,和直直走过来的脚步,悠理暗叫不好。
“汐见桑!”
“嘿嘿嘿~汐见!”
藤堂即将靠近时,一双手从身后搭在了悠理的肩头。
带着巧劲,让她的视线转了个方向。
“我在这里呢。”
恍若神兵天降。
高大的青年穿着纯黑的运动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距离悠理一个手臂的距离。
过于发达的肌肉隆起,让他几乎挡住了斜上方向悠理照过来的所有灯光。
一双暗金色的眼理直气壮的无视在场其他人,只是紧紧盯着悠理。
“你竟然都没看到我。”
他略微弯下腰,笑着抹去过大的身高差,将自己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挤进悠理平视的视线范围中。
是木兔光太郎。
只要站在他身边,悠理就像回到高中第一次见面,对方拍着胸脯告诉她不会有事一样。
心安。
悠理下意识抓住木兔手臂的衣服,往他身边站了站。
“我找了你半天。”
木兔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下次一定站的更高一些,你一眼就能看见,不用找了。”
“这位是……?”
被忽视的藤堂忍不住出声打断。
悠理自然贴近木兔的举动,叫藤堂内心敲起警钟。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非常眼生,不是他们学校的。
看起来像是搞运动的?
“你朋友吗?”藤堂问。
“已经快到时间了,我们快回包厢吧。”
不等悠理回答,他又催促。
眼看他一副自说自话的模样,悠理一咬牙:“这是我男朋友,木兔光太郎。”
说着,她隐秘地在木兔身后扯了扯他腰间的衣服,试图临时暗示。
木兔飞快垂眸看了悠理一眼。
随后,抬起头,冲着藤堂笑道:“是的,我是她男朋友。”
2. 伪装情侣第二天
木兔说起这话来非常自然。
悠理原本还担心他会磕巴露馅,都在想应该怎么帮他圆一下。
结果以前说上谎话就有一大堆小动作浑身都不自在的人,如今轻描淡写的好像日常在说早上好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哇,成长了。
悠理欣慰地在心里给木兔点了个赞。
她扯着木兔的袖子,努力编理由:“木兔吵着要一起过来,我看群里也有师兄说要带女朋友,就同意了。”
“是不是会有点添麻烦了?”
轻描淡写的话像是在现场丢了一颗雷。
快到饭点的餐馆大厅,人来人往,偏只有几个人所在的小块地方诡异得很安静。
广濑飞快看了一眼明显快要挂不住笑的藤堂,干笑两声:“怎么会……话说汐见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完全没有看出来啊。”
悠理异常心虚:“也就最近啦……”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需要靠假装谈恋爱来避免一些麻烦。
刚到的同学从大门进来,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们怎么不进包厢,在外面干什么?”
说着,他的目光移到紧紧和悠理靠在一起的木兔身上。
“这是?”
悠理赶忙抢答:“这是我男朋友,木兔光太郎。”
“哇,你谈恋爱了?恭喜恭喜,你们好般配啊。”
来人下意识道。
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七左右的日本,一米九的木兔实在扎眼得厉害。
无论是个子,头发,亦或者是长相都异常张扬的青年,却顺从安静地站在悠理的身后,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性,只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
悠理笑着说话时,木兔会略微低头认真看着她,仿佛不愿意放过她任何一句话一样。
两个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得不行。
任谁都只能下意识说句般配。
话说完,来的同学才想起来藤堂还在旁边,尴尬地摸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别在这里站着了,太显眼了,我们快进去吧?“
气氛实在糟糕的厉害。
广濑也认同道:”……对啊对啊,快进去吧。”
藤堂面色变了又变。
最后不甘地看了眼悠理扯住木兔衣服的手,皱着眉迈开脚步。
包括悠理在内的几人都略松了一口气。
悠理带着木兔,略落后了前面几人两步。
她努力垫脚,悄悄凑在木兔耳边小声 :“实在不好意思啊木兔桑,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起吃顿饭。”
女孩子的呼吸温度,带着身上的沐浴露的气味,横冲直撞地闯来。
木兔摸了摸耳朵:“没事啊,我也还没有吃,不过……”
“汐见的男朋友……”
他的眼睛忽然变成星星眼:“第一次拥有这种头衔诶,听起来不错!”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兴奋起来了,但木兔竟然还记得压嗓子没有喊出声。
真是大好人啊木兔桑,虽然关注点歪了,但是意外让她心情平复了很多。
悠理在内心流下了面条宽的泪水。
“等会在里面你就吃饭就好,别人问什么我会说的。”她细声交代道。
因为觉得不安,悠理下意识近贴在她唯一相信的人的身边,完全一副依赖的模样。
等她带着木兔跟着藤堂几人一起走进包厢后,看见她这副姿态,原本说说笑笑的一群人就跟被掐了脖子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都没有人去追问悠理木兔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在下一刻都没忍住看向了一旁面色很差的藤堂。
悠理的导师也察觉到了这个突然事件。
他咳嗽了一声,替自己儿子解围:“人都到齐了吧,可以喊服务员上菜了。”
众人面面相觑,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又开始交谈说笑起来。
一顿饭吃下来,意外比悠理原本想得要和平。
大家都默契地当作这就是一场正常的聚餐一样,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好些平常和悠理交情少的人都凑过来和悠理说话,顺带看旁边的木兔一眼,满脸很想问什么,但碍于导师在场又不太敢问的表情。
就连回到位置上,视线都有意无意地会往木兔身上带。
从来都没有被这么注视悠理不自在极了。
低下头想看看手机,社交软件里却满满都是对她有对象的询问,一条一条蹦的心烦。
索性将手机放回口袋,硬着头皮开始吃饭。
木兔倒一点不适都没有。
他在目光之中反而更自在了,甚至还给不好意思站起来的悠理夹了一筷子她够不到的菜。
虽然很饿但是拘谨得不得了的悠理:“?”
“你不是想吃吗?”木兔眨巴两下眼睛,疑惑不解。
隔了几个座位的藤堂突然起身:“我有点事,要先离开了,不好意思。”
说罢,也不等任何人的反应,直接抓起外套和手机,从包厢离开。
包厢安静一瞬,很快又恢复热闹。
这下想要凑到悠理身边聊天的人也没有了。
悠理完全不敢抬头,胡乱回应了木兔两声,开始专心一根一根吃碗里的菜。
效果好是好,但是她有点担忧自己的参赛资格了。
算了,反正才第一年,导师总不至于能记仇那么久吧。
悠理一边忧心忡忡地幻想着乱七八糟的坏事,一边往嘴里夹菜。
吃着吃着,她回过神来。
等等她碗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菜的?
怎么跟吃不完似的?
抬起头,才发现木兔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进食。
他撑着脑袋,侧过头盯着悠理,一只手拿着筷子,看起来随时准备给她碗里补充新的食物。
见到悠理停下,木兔咧嘴一笑:“吃饱了?”
悠理摸了摸肚子,还真不知不觉吃了六七分饱。
“差不多了。”她回道。
叮咚一声,木兔的口袋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敲敲打打开始回复消息。
悠理没有窥人隐私的想法,挪开目光又磨磨蹭蹭吃完了碗里剩下的菜。
结果扭过头,木兔还在发消息,看起来聊得很火热。
是有事吗?
悠理不确定地想。
“木兔桑?”她开口,“我们要不等会就走?”
“恩?”木兔抬起头,“你想走了吗?”
悠理打量了一下包厢里的其他人。
大家其实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只是碍于今天气氛实在尴尬,倒是没有人敢先说走。
悠理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纵使想要离开的念头已经在脑里转了一万圈了,但如果她是一个人在这里,肯定是不会说的。
可木兔也在。
“我看你好像有事……稍等一下我就去跟老师说吧。”悠理犹豫道。
这么长时间安静坐着,她都怕给木兔憋坏了。
更何况把对方拖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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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局面的是自己,悠理实在感谢木兔会答应她这个荒谬的请求,实在是不想再给木兔添更多的麻烦了。
哪怕木兔可能并不会在意他人的打量和话语。
出乎她意料的是,木兔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停顿了好一会,最终却摇了摇头。
“我没事,是队里的朋友找我说话。”他收起手机,笑嘻嘻道,“再坐一会呗,今天吃得有点多。”
“这家店的菜味道真的很不错诶,下次过来找你玩的话再来这家店呗?”
吃多了?
悠理看了眼桌上只吃了大半的菜。
这家店的菜是出了名的精致量少,又是这么多人的聚餐,都是不熟的人,木兔根本就没有敞开吃。
说这个话,是体谅她不好意思开口吗……
悠理吸吸鼻子,感动得不行。
木兔原本就在心里高大的形象更是镀上了一层光辉。
能和这样的人当朋友,还一玩就这么多年,真是超级好运啊。
“你喜欢吃就好,以后你想吃这家我都请客。”
悠理想了想:“吃到你吃腻为止。”
“好耶!”木兔笑得眼睛弯弯,小声欢呼,“不过,我不会吃腻的。”
看着木兔笑,悠理也忍不住跟着放松了一些,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在座位上待了一会。
时间一点点流去,在座的终于有人顶不住,开口告辞。
有第一个人离开,后面的接二连三也开口告辞。
挽留的话亦或者是饭后活动都没有,每个人都跟逃命通关似的获得悠理导师的准许之后,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悠理也站起身:“老师,我男朋友等会还有点事,我们也要先告辞离开了。”
她胆战心惊地鞠了一躬。
主位上的中年人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悠理如释重负,赶忙准备拉着木兔走人。
“汐见。”
门刚打开,身后却又传来了导师的声音。
她暗叫不好。
转过身,准备接收挑衅或者为难。
但导师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你的报名表忘了。”
从藤堂中途走人到现在,悠理已经不对这份报名表抱希望了。
此时这东西忽然冒出来,她有些呆愣愣的走过去,呆愣愣地接过来,甚至连感谢都是在走了两步之后才想起来回头说。
导师摆了摆手。
面色虽然不好看,但他到底一句刁难的话也没有说。
终于走出饭店。
屋外的热风拂过,悠理呼吸到新鲜空气,终于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哇,找个人冒充男朋友居然真的是能兼顾驱逐藤堂,得到报名表两个需求的做法吗?
她有些恍惚的想。
“木兔桑。”悠理长舒一口气,“突然提出这种冒昧的请求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的事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木兔嘿嘿笑了两声:“这有什么!而且我也没经历过这种!超新奇!”
“我很乐意帮汐见你的帮啊。”他说。
终于没有了他人打量的目光,悠理的脑袋恢复运转。
她伸手将口袋里因为不停来消息而震动的手机彻底静音。
对了,手机。
直到现在,悠理才想起来,突然被她抓过来帮忙的木兔在一开始,是说来找她有事的来着。
“对了,木兔桑。”悠理开口,“我忘了问,你今天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3. 伪装情侣第三天
木兔歪歪头,很坦然道:“我来找你啊。”
悠理:“?找我是……”
木兔看着她:“想来找你!”
什么理由都没有。
他看着悠理,眼里的情绪一览无遗地朝她敞开。
头顶路灯投下的暖黄光线,在悠理的角度看来,反倒像是木兔自身在发光一样,让人感觉怀疑他都是很可耻的事情。
悠理默默和木兔对视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
毕竟木兔就是这个性格,真拿正常逻辑思考他反倒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是悠理从高中就深深知道的道理。
最后,两个人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会。
木兔将悠理送到她租的公寓后,就挥挥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躺倒在公寓的小沙发上,悠理深深吐了口气,只觉得一晚上过得连上一整天的大课都要累。
稍微缓过一点精神,悠理这才猛地想起被无视许久的手机,赶忙掏了出来。
雪崩一样涌出来的消息,让悠理这部从大一一直用到现在的老手机卡顿了好一会。
等终于能操作后,她胆战心惊地点开置顶处朋友的99+消息。
斋藤:【我终于下班了!真不知道天天开会有什么好开的,汇报来汇报去都是那点东西,他们都听不腻吗。】
斋藤:【我改了那么多版本的报告最后要了我第一版,啊啊啊啊啊,有病啊真的是。】
絮絮叨叨抱怨完工作上的小事后,后面就转到了悠理的聚餐上。
斋藤:【这个点你应该已经开始吃饭了吧?】
斋藤:【完了,我才看到有个朋友说好像藤堂那个死东西也要去,你应付得过来吗?】
斋藤:【他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啊,你都不知道拒绝他多少次了还拿他那个导师爹给你施压!!剑人!!!】
斋藤:【对着这种人你就不要面皮太薄了喂!狠狠骂他一顿!】
斋藤:【怎么不看手机……悠理你没事吧?】
斋藤:【悠理!!怎么电话也不接!】
斋藤:【需要我过去解救你吗?】
一大串着急询问的话后,话题忽然又转了个弯。
斋藤:【等等,有人说你带男朋友去了?】
斋藤:【什么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怎么回事?】
斋藤:【你有男朋友你都不告诉你亲亲闺蜜我!?】
斋藤:【你什么时候和人暧昧上的?我认不认识?】
斋藤:【???好啊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斋藤:【?约会去了?】
斋藤:【????】
斋藤:【汐见悠理!!!!!!】
斋藤:【你完了,汐见悠理!】
悠理:……
完蛋了。
突发事件把悠理的脑袋搅成糨糊,后来把木兔牵扯进来后,她更是完全没有脑袋想别的事。
以至于直到回到熟悉的地方,完全松懈下来,悠理才想起来自己还同时静音掉了闺蜜的消息。
她小心翼翼地发了个表情包。
悠理:【猫猫探头.jpg】
对面秒回。
斋藤:【呵呵,约会完了?】
斋藤:【你还知道回我啊?】
完了,看起来很生气。
悠理自知理亏,直接认错。
悠理:【对不起啊杏奈TVT】
悠理:【我光记着你要开会回不了消息就没找你,后来手机消息太多了,我直接给静音了,回家才想起来TVT】
斋藤:【?聚餐都结束好一会了吧,你才回家?】
斋藤:【算了打字太麻烦,你能接视频的吧?】
来不及敲下回复,斋藤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过来。
悠理接通。
屏幕很快从聊天框转变成好友金发金眸的那张漂亮脸蛋。
斋藤杏奈咬牙切齿地怒视悠理:“你真是长本事了啊悠理!”
看起来恨不得直接从神奈川飞过来啃悠理一口。
悠理讨好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嘛……”
笑得软和又可怜。
斋藤熊熊燃起的一点火气一下就在好友的笑容中消灭了个干净。
她也知道自家闺蜜是个什么性格。
在从某个今天参加聚餐的人脉里得知事情后,第一时间还是担心更多。
不过不气归不气。
斋藤问:“你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悠理摇摇头:“老师本来大概是想卡着报名表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藤堂中途离席,他最后还是把东西给我了。”
斋藤啧了一声:“他还准备为他儿子卡你报名资格?要不要脸啊!”
悠理弱弱道:“老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最后还是把表给我了嘛。”
藤堂没有对她死缠烂打之前,导师还是很看好照顾悠理的。
所以虽然悠理一直觉得困扰,却没有怨恨导师,只是无奈地逃避。
毕竟亲疏有别,而且在今天之前,除了总爱撮合她和藤堂见面外,也没有真的为难什么。
“你就这个包子性格……真的是……”斋藤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提这个。”斋藤挑挑眉,“来交代一下吧,你那个男朋友是何方神圣?”
悠理哽了一下。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姑娘后知后觉因为男朋友三个字红了脸。
“木兔桑只是我临时拜托,来帮忙假装我男朋友的而已。”悠理连忙辩解,“我们没有真的交往。”
“木兔桑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一直都是关系还可以的朋友。”
斋藤半信半疑打量了一下悠理脸上的表情。
见悠理目光清明,真是半点暧昧都没有,才相信了。
斋藤想了想:“木兔……奥,我想起来了,是你那个打球很厉害的朋友?”
悠理连连点头。
斋藤摸摸下巴:“有照片没?我看看。”
“应该有杂志采访的单人照吧,我找找看。”
悠理从边几上抓过来平板,搜了搜。
从高中时代便出挑的超级王牌,采访向来是不会少的。
悠理很轻易找到了近期的一张照片,发给斋藤。
斋藤点开看了一眼。
是木兔签约黑狼的报道。
报道附上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木兔在半空中准备扣球时的抓拍,另外一张是扣球结束,木兔咧着嘴,凑在摄像头前比了个V笑嘻嘻的样子。
扫了一眼文字采访。
虽然好像嘻嘻哈哈,但微妙觉得很有攻击性啊。
超级外向的肉食系。
斋藤下了定义。
“……你竟然会和这种类型关系好吗?”斋藤有点不可思议,“你以前提起这位木兔桑的时候,可从来没说他是这样的?“
“什么类型?”悠理疑惑,“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粗神经,但是木兔桑是个超级可靠的大好人!”
斋藤:“……”
斋藤:“不过你怎么跟他熟悉起来的?”
斋藤和悠理是大学才认识的朋友,并不同宿舍,甚至都不同专业。
两个人的友情完全靠斋藤的主动才开始,因此深知闺蜜性格的斋藤并不觉得,她会主动和木兔这样的男同学深交。
“我跟他高二才在一个班的。”
悠理回忆过去。
“平常基本不会说话,直到有次我弄丢了钱包到处找,意外被小混混找麻烦来着。”
悠理还记得那天。
爸爸妈妈的婚姻在高二这年结束。
作为两人都抗拒的婚姻中的产物,悠理理所应当的两方都不受待见,直接被单独丢在了空闲的房子里单独生活,只会在悠理没钱的时候打点生活费来。
父母对彼此的怨气不自觉地迁怒到了悠理身上不少。
悠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如非必要不联系任何一方。
为此,她对生活费异常节省,能尽量晚要钱就尽量晚,通常花光了才会开口。
可意外不会因为她的小心翼翼就不到来。
悠理不知道怎么弄掉了钱包。
虽然只是几天的生活费,但她还是异常懊恼。
下课时间全花去找了也没有找到,一整天饥肠辘辘,全靠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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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肚子。
放学后挣扎还想再找找时,就被不良找上了。
看起来瘦弱乖巧的悠理,被人当成了好揉搓的包子——虽然她本来也就是了。
悠理解释自己身上没有钱。
那些人当然不信。
推推搡搡看清楚悠理的脸,就开始有点想动手动脚。
也就是这个时候。
结束训练的木兔正好路过。
轻而易举赶走了不良的少年将目光投在她脸上,怔了怔,声音疑惑:“咦?原来是你?”
没等悠理开口道谢,空了一天的肚子发出声响。
她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木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这个点了,我也好饿了。”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打了个响指:“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拉面馆,超好吃的!”
热情的人总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悠理晕乎乎在他的目光里点了头,晕乎乎被带去吃了一顿拉面,结束了一天的饥饿。
从那天后,木兔就这么横冲直撞闯进了悠理的世界。
因为父母破碎的婚姻,从而中途转学到枭谷的悠理被他牵扯着,莫名其妙认识了一大群人。
按理来说,一开始悠理也觉得,她会处理不好和木兔的关系。
结果完全没有。
他鲜活,直率,充满生命力。
没有人能不喜欢和木兔光太郎做朋友。
就像没有人能不爱阳光,除了吸血鬼。
后来毕业,虽然没有跟木兔在同一所大学,但两个人在网上还是时常会聊天,又因为同在东京,有时还是会一起吃饭,或者悠理去看木兔的比赛。
悠理有好些外快都是木兔通过人脉介绍过来的,填补了她很大一部分生活费缺口。
“他是个大好人啦。”悠理如此重复说道。
斋藤无奈:“你简直要给他夸出花来了……”
不过她也再次确认了,闺蜜是真的对木兔一点点其他心思都没有。
斋藤复杂地叹了口气。
原来以为闺蜜瞒着她谈恋爱,但现在清楚事实了之后,她竟然觉得,要是悠理和木兔真的在谈恋爱的话可能也不错。
不说悠理看着就活力不少,就连很麻烦的藤堂也能被镇住。
斋藤:“话说回来,斋藤真的就会因为木兔出现这一次就死心了?”
“就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我有点不太放心啊。”
悠理“啊”了一声。
她不太确定地开口:“我都对外表示出有男朋友了,他好歹一直形象不错,总不会做出这种撬墙角的举动吧……”
看悠理明显没有后续准备的样子,斋藤咽下了喉咙里那句“万一藤堂发现你根本没谈恋爱呢”。
悠理也的确没有想那么多。
或者说她太想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快点结束,从而并不太愿意让心里那些乱七八糟坏的猜测浮上来。
又亲亲密密聊了好一会天,悠理结束了和斋藤的通话。
拖动了一下聊天列表,将所有人的询问大概凑合着回复一下。
这时悠理才发现,和斋藤聊天中途木兔还发来了消息。
木兔:【我到公寓了!】
悠理赶紧回复。
【辛苦木兔桑了!早点休息奥!下次有空我去看你比赛!】
出乎意料,平常作息都很规律的木兔这次竟然在十一点半秒回了。
木兔:【嘿嘿嘿!下周末的练习赛,要不要来看?】
悠理看了眼日程。
【好呀,我正好有空!】
木兔:【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悠理:【啊啊不用了,木兔桑你告诉我地点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木兔:【恩?都可以。】
悠理:【那木兔桑早点休息吧,我要去洗漱了。】
木兔:【好!汐见你也是!】
敲下最后一条回复。
叮咚一声,又一条聊天弹出来。
是个让悠理头痛的名字。
藤堂:【汐见桑,今天那个人,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4. 伪装情侣第四天
在悠理再三对木兔“假男友”身份的肯定下,藤堂的聊天框幽幽闪了好一会正在输入中,却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接下来几天,悠理试探着恢复了正常的社交活动范围。
导师对她态度没什么太大变化,公事公办,没有为难也并不亲近,除了有时候对着她说话脸色比较难看。
同学们虽然还会私底下揶揄一下悠理恋爱的事,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很快也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藤堂没有再神出鬼没创造一个又一个“偶遇”了。
应该是信了吧。
悠理不确定地想,小小在内心雀跃了一下。
给斋藤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后,她专心投入到了这次服装设计大赛的准备中。
艺术不论作为职业还是爱好,都非常耗钱。
当初正式确定未来要走设计这条路时,悠理纠结犹豫了好久。
一来以后就业并不如其他专业广,二来就是在没有家庭托举的情况下,不论是金钱和人脉她都缺。
毫无疑问,如果选择一个就业好的热门专业,大学会轻松不少,未来的路也是结结实实可以被看见。
从理智出发,悠理倾向稳定。
可填意向表的时候,她却怎么都落不下去笔。
搬家的时候,一大堆过往的画纸被封在仓库,等悠理终于能从情绪的漩涡之中爬出来时,它们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悠理没有金钱和时间再在高中时代拾起这些。
这样纠纠结结,拖到了班上所有人交起了意向书,悠理还是没有决定好。
她苦恼地同朋友们抱怨。
大家知道悠理的情况,各种给她分析利弊。
只有木兔在听完了她的纠结后,很直白地点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你纠结的话,不就是想选吗?”
“否则后来你迟早会后悔的。”
悠理问他:“如果出现比排球更好的东西,木兔桑你也还是会选排球?”
木兔笑着转动手上的球:“当然,因为我想要。”
因为我想。
哇,真的是很帅的话。
悠理赞叹。
她也想这么敢一次。
后来就算大学为了学费和生计奔波的疲惫,她也为当初的选择觉得幸福。
因为她想要。
根据初赛的大主题设计好了方向,悠理几乎全身心泡在了画图打版里,将其他放心的事都暂时丢到了脑后。
如果不是导师强制规定底下学生要出席他的课程,悠理进学校都根本不会迈向其他地方。
悠理很容易因为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
只有在专心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才能屏蔽掉其他,掉进自己的小世界进入一种隔离的状态。
以至于被广濑拦下来的时候,悠理还有点发懵。
“汐见!”
广濑喊住了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悠理。
女孩懵懵懂懂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抬起,下意识嗯了一声。
为了方便且耐脏,悠理只是穿着最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一头漂亮柔顺的黑发也是随意扎了个马尾在脑后,随着走路晃啊晃。
饶是如此,比例漂亮的女孩也在人群中亮眼得不行。
她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反应过来:“广濑你有什么事情吗?”
广濑揪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前几天吃饭……真的不好意思。”
其实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广濑就想说这些了。
但悠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广濑拦住她之前,压根都没有发现对方的欲言又止。
悠理体谅地笑笑:“没事啦,你不用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如果悠理自己碰见这种事都要纠结犹豫呢,所以她也知道其他人的为难。
而且广濑和她同是刚进来的研一学生,家里条件也一般,对着导师的暗示心理上就先怕了三分。
“不,其实那天没有跟你说明白,我回去后真的很后悔。”广濑抿唇,“刚开学的时候我被学长为难,还是你找借口把我带走的,我那天到包厢后才听见其他人说藤堂的打算……我应该带你一起走的。”
广濑抓住悠理的手腕,眼圈也有点红红:“真的很对不起。”
悠理有些瑟缩地后退了一步。
她静静和广濑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
其实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是不现实的,毕竟今年老师底下的女孩子没有几个,在所有人里面,悠理和广濑的关系因为开学的事,算是比较亲近。
之前上完了课悠理和广濑有时会一起去食堂吃饭,平常有什么小组活动也是优先和对方组队。
广濑也为悠理躲避藤堂死缠烂打追求做出过告知对方在哪的提醒。
其实在悠理心里,广濑已经快要被划分到朋友那个行列了。
只是聚餐之后,又将对方稍微划远了一点而已。
现在看见对方这个样子,悠理忍不住想,算了吧。
她看起来是真心地想来道歉。
于是悠理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声音放软道:“我知道你也很为难的,没关系的。”
广濑红着眼露出笑容:“那我们今天一起吃饭!我请你!”
“好呀。”悠理点头。
选好了午餐,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到了餐厅角落的位置。
“话说你最近回去都好晚,都不让你男朋友来接你一下吗?”广濑夹了一筷咖喱猪排进嘴,一边咀嚼一边随意问道。
悠理戳了戳米饭,心虚道:“他很忙啦……”
“但是也很不安全啊。”广濑不赞同道,“作为男朋友,这点基础还是要做到的。虽然藤堂最近没有出现,但万一他又跑来纠缠你怎么办?”
“应该不会了吧……”
悠理含糊道。
且不说木兔不是她的男朋友没有义务做到这些,就算木兔真在这种情况下都愿意帮忙了,悠理也拉不下这个脸啊。
朋友人好,也不是总麻烦人家的理由。
“我那个公寓又不是很远,放心啦。”悠理安抚道。
见到悠理坚持,广濑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像是为了对聚餐时的举动表达歉意一样,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有空,广濑都会等悠理一起从学校离开。
两个人居住的公寓路程有百分之七十都是重合的。
悠理劝了对方几次无果后,也无奈接受了广濑的举动。
不过说实话,经历过被社交恐怖分子带着不落单的时光,再一个人确实偶尔会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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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点孤单。
除了那一次不快外,广濑人也不错。
有新朋友还是很好的。
悠理想。
又一天在学校忙完,悠理泡了个心满意足的澡,在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床上打了两个滚。
哇,平凡的日常真幸福。
时间还早,她打开手机开始翻阅社交软件。
斋藤发了张乱糟糟的办公桌照片,吐槽又一个加班的夜晚,忙得晕头转向。
她给好友点了个赞,想了想,又翻到斋藤的公司地址,给对方点了个甜点外卖。
放回去动态滑了滑。
已经离婚并重新成立各自家庭的父母,今天竟然同时发了动态炫耀自己的孩子。
两张照片上的人看起来笑得很幸福。
悠理看了会,分别给两个人都点了赞。
继续往下滑动准备看看其他人时,推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粉丝消息。
悠理随手点进去。
昵称是左的男性。
头像是从某张照片截下来的一角,男人的手比着耶。
翻了下主页,只有转发一些排球相关的东西,没有别的动态。
咦?
这是谁?
悠理观察了一下,从唯一认识的枭谷球队队员里猜了一圈,却都好像对不是太上。
她平常不太在line里发动态,用推比较多。
但除了很熟悉的朋友外,知道她推的并不多。
倒是也有野生网友因为她发的作品关注,可是和排球挂钩还真是少数。
左右观察也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熟人,悠理的手指在移除关注上犹豫了下,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说不定就是普通粉丝呢。
她强制不去在意。
正好都打开推了,悠理就顺便刷了刷。
大约是刚刚看的人和排球相关,首页也跟着刷新出了排球相关的一些消息。
首当其冲就是木兔粉丝做的一些比赛扣球剪辑。
悠理点开,认真看了一遍。
运动时的木兔完全锋芒毕露。
褪去日常乐哈哈的样子,他盯着转动的球,跑动,起跳,扣杀。
聚光灯都天然偏爱他似的,所有的汗水演变成落在他脸上的星星。
闪闪发光。
悠理默默转发了这条帅气剪辑,并点了个赞。
这么好的木兔应该让更多人被看见。
前脚才转发,后脚新关注她的那个左就立刻点了个赞。
悠理也没在意了,随手叉掉提醒,接着刷推。
一会后,收到外卖的斋藤给她发来消息。
斋藤:【眼泪汪汪.jpg】
斋藤:【悠理你最好了,我真的太爱你了。】
斋藤:【要不这样,你娶我或者嫁给我,二选一一下。】
斋藤:【你要是不想弯的话,我最近认识了不少优质股,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悠理:【哈……不用了吧,我不太好意思TVT】
斋藤:【你拿出镜子看看你的脸蛋,应该不好意思的是那些男人!】
斋藤:【这么多年你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好吧大学的时候你很忙我理解,但是现在时间宽裕很多了,你真的不打算谈个恋爱嘛?】
5. 伪装情侣第五天
恋爱啊……
悠理在单人床上滚来滚去,一直到头发乱糟糟才停下,仰躺着眯眼看天花板的冷色灯。
她一直觉得这是很奢侈的事情。
悠理见过爸爸妈妈恩爱的样子,两个人甜蜜的恨不得变成连体人,每一句话都想哄得对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但她也见过感情破裂,两个人歇斯底里地吵架,互相埋怨攻击,叫嚣着撕碎一切的怨毒。
虽说父母的经历并没有完全磨灭悠理对爱的向往。
但她也会犹豫。
到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过这些想法在对生活的奔波之中,暂时被悠理压在了后面不去深想。
忙着忙着,渐渐又不太想得起来这回事。
偶尔遇到有人告白时会冒头闪出来一瞬又消失。
直到读研以后,遇见藤堂这个追求者。
悠理:【恋爱……说起恋爱,其实我真的搞不明白藤堂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死缠烂打到这个程度。
悠理和他充其量就因为开学时多了点交集,又不同级,要不是藤堂有意,两个人时间错开的情况下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一次面。
斋藤:【傻姑娘,你应该问怎么会有人那么不喜欢你。】
斋藤:【我们悠理这么漂亮,性格这么好,又能干,不喜欢你才怪好吧!】
斋藤:【虽说被这种人缠上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斋藤:【好啦,不说这晦气东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不用太认真负责,谈一个就当放松心情也好,为你自己开心。】
悠理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盯着手机。
悠理:【我想想啊……】
托木兔的福,她说得上是朋友的异性竟然也有那么多。
但如果恋爱的话……
手机又弹出消息。
木兔:【平安到家了吗汐见!】
木兔:【小猫探头.jpg】
悠理切过去,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这些天木兔发消息的频率比之前多了很多。
大概也是悠理那天突然的求助让他担心了,所以才会这样。
木兔:【我今天扣了好几个超级好的球,嘿嘿嘿,你是没有看到对面的表情!!咻的一下就得分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还在不停输出。
悠理看完了木兔发过来的每一条消息,认真地引用并回复了所有的话题。
虽然以她的口舌,大部分也只是“超厉害!”“原来是这样的吗!”之类的像是敷衍地回应。
但木兔却很吃她的回应,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话题随着他去洗澡两个人互相道早点睡觉而中断。
悠理又切回了和斋藤的聊天界面。
悠理:【我没有想过,但至少得是像木兔桑一样的好人吧?】
正埋头在文件里工作的斋藤终于算完最后一笔账,松了口气。
拿来手机一看,自家乖乖闺蜜在经过长久地思考后,最终竟然发了这么一句。
她欲言又止地发了一串省略号。
像木兔一样的好人。
这叫什么择偶观。
以前悠理不主动提起的时候,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对方竟然是这么一个……
怎么说呢,木兔主义?
……好像也算不上。
要不是清楚好友真的对木兔目前半分意思都没有,斋藤都要怀疑悠理暗恋木兔了。
斋藤:【算了,我就不应该跟你纠结这些……你要是什么时候突发奇想想要谈恋爱了,我立马给你召唤人。】
悠理忍不住笑。
悠理:【亲亲~谢谢杏奈~已经很晚啦,你忙完回家注意安全哦!到家跟我说一声~】
斋藤:【恩恩。】
悠理切出聊天软件,点开一个三消小游戏玩了玩,直到斋藤给她发来安全到家的消息,才终于裹着困意陷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上午没有课,悠理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
提醒中午吃饭的闹钟响起。
悠理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才慢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准备打开冰箱掏点东西出来凑合一顿的时候,悠理才发现蔬菜肉类都在前两天吃完了,忘记去补充。
好饿……
但是不太想吃便利店。
悠理艰难地思考了一下,在现在出去买菜又跑回来做饭和吃外卖之间,选择了现在去学校吃食堂。
毕竟便宜嘛,味道也不错。
悠理随意抓了一套衣服,梳了个马尾,直奔学校。
人多的正饭点已经过去了。
悠理轻松快速地得到了想吃的食物,坐在角落嚼嚼嚼。
“汐见桑。”
吃得正欢快,悠理的头顶突然罩下了一片阴影。
悠理哽住,猛地咳嗽了两声。
“小心些。“
一瓶水递到悠理的面前,还贴心地拧开了瓶盖。
悠理没有接过,反而一个激灵地站起身,下意识想要拉开一些距离。
“藤堂学长……”
悠理咳得满脸通红:“你怎么在这里?”
放松了好几天,突然又看到藤堂广树的身影,着实是吓到她了。
青年穿着熨烫笔挺的白衬衫牛仔裤,笑盈盈看着她,有点无奈。
他低头示意了一下另一只手端着的餐盘:“当然是来吃饭。”
行,来食堂不是来吃饭是为了什么,悠理深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一下咳得有点大脑缺氧,悠理捂着脖子好半天缓不过来。
“喝口水吧,汐见。”藤堂说道,“放心,水是刚刚才拧开的,我不会往里面放东西,不用这么警惕。”
悠理尴尬地舔舔嘴唇:“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依旧没有接过水,也不管吃没吃完,想要端起餐盘走人:“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聚餐的事情,你应该也从别人那边听说了。”藤堂跨步挡在了悠理面前,将水放到了桌子上,“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偏见太多了总是避着我……很抱歉,冒犯你了。”
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悠理干笑两声:“藤堂学长,你的心意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藤堂沉默两秒,跳过这个话题。
他关切道:“附近最近好像有个流窜的变态没有抓到,你最近回去得都比较晚,最好还是让你男朋友接你比较好。”
一瞬间,悠理很微妙地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不舒服。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她一下也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只当是为了找话题的话。
木兔本来就是因为藤堂的存在,而临时过来冒充男朋友。
悠理知道在藤堂面前会多说多错,一边敷衍着藤堂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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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边头脑风暴找理由离开。
“汐见!”
广濑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窜出来。
她冲藤堂礼貌点头打了招呼后,亲热地挽上了悠理的手臂:“你不是说吃完了就来继续帮我忙吗?快点啦。”
即便是在公共场合,和藤堂站得近还是让悠理觉得难受。
广濑的到来很好地缓解了这个状况。
她笑着点头:“正快速吃完准备去找你呢。”
说着朝一旁的藤堂歉意:“我真的有事要先走了,抱歉啊学长。”
两个人一起还完餐盘,脚步匆匆离开食堂。
自始至终悠理都没有碰过藤堂递过来的水。
一直到走出食堂,悠理都能感觉到藤堂紧紧缩在她身上的执着目光。
“呼,他最近接了单子应该挺忙的啊,怎么突然又来学校了?”
好容易到小教室里,广濑才松了口气。
“还好我正好去买东西撞见。”
悠理也捂着胃趴到桌子上,吐了口魂:“可能是回来有点事正好和我撞到了吧……”
毕竟相对于之前的频率来说,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像凑巧了。
而且张口就是道歉。
喉咙因为咳嗽火辣辣的,悠理缓过神,赶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喝。
哇,活过来了。
悠理松了口气。
“真是谢谢你呀广濑。”
广濑笑笑:“没事呀,之前不敢,这次敢了,也算是我再次对你道歉了。”
她想了想:“不过说真的,在那天之前,大家对你一再拒绝藤堂的事情,多少都有一点不太相信……”
“要不是你那天把男朋友带过来了……有那种男朋友,你看不上藤堂也正常。”
悠理叹了口气:“就算我没有男朋友,我也有不喜欢藤堂的权利吧。”
“我也不是看不上他,只是真的单纯地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而已,我也知道藤堂很优秀,但这也不是我必须喜欢他的理由呀。”
广濑歉意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也知道说错了话,尴尬地转移话题:“最近我接了一个单子,晚上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听别人说有个跟踪狂在附近游荡,实在很不安全,要不你把东西都搬回公寓做,除非上课就不用过来了。”
藤堂竟然不是在找话题啊……
要不是广濑说,悠理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她为难地想起自己那走两步就要撞头的小破公寓:“放不下……”
离学校近的房子不好找,要便宜的更不好找。
现在住的这个,还是因为上任租客把环境搞得吓死人,房东不想花钱收拾,再加上公寓很老旧小,悠理才捡了个漏。
放画板放人台亦或者是堆布料,都太勉强了。
也就是考研后会给学生单独的活动室,悠理才敢租那么小的公寓。
“算了吧,我尽量早点回去。”
广濑迟疑:“还是不太安全吧,主要这次跟踪狂的目标类型跟悠理你……要不你还是让你男朋友来接送你一下?”
“他也在东京工作的吧?虽然不在一个区。”
当然不可能麻烦木兔。
悠理这点倒是很坚定。
她咬了咬牙:“没事,我相信很快就会抓到的。”
总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6. 伪装情侣第六天
说是早点回家。
等悠理从一堆设计废稿和人台里反应过来时,时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到了一个有点危险的时间。
她并不是学校里唯一忙碌到这个点的人。
但白日喧闹的校园,现在大部分地方都陷在了黑暗里,少数被灯照亮的地方又是空空荡荡,巨大的反差加重了怪异感。
快点回去吧……
想起白日里广濑的提醒,悠理默默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挎上包锁好门,脚步匆匆往公寓赶去。
已经走了几个月的道路熟悉到闭眼都能找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起来变态的事,悠理走在人少的道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谨慎通过各种反光物,以及不经意地回头查看了一下。
似乎又像是错觉。
悠理头皮有点发麻,脚步更快了。
一直到跑回公寓,关上门,这种不适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心脏狂跳,悠理瘫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
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吓自己还是怎么。
悠理泡了个澡,刷了一下论坛确认没有变态落网的消息,打开软件给斋藤发消息。
悠理:【啊啊啊啊好讨厌。】
悠理:【最近我们学校附近有个跟踪狂,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今天接二连三被人提醒……然后前几天跟我一起走的那个同学又接了单子突然又不一起走了,回家的路上都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悠理:【很难说是不是藤堂给我带来的厄运TVT,可恶!】
斋藤今天难得没有加班。
悠理的消息一过去,那边很快就回复过来。
斋藤:【我出钱,你换个安全性更高更大的公寓吧,把你那堆设计稿人台材料什么的都搬回来,不要总是在学校熬到这么晚。】
悠理:【那怎么可以!你才工作收支都刚刚平衡!本来经济压力就大了,给我换公寓算怎么回事TVT】
悠理:【这个公寓实在是性价比很高啦……换了都找不到这样的TVT】
悠理:【我这段时间尽量早点回吧,等人抓到了再继续忙,而且今天我感觉我就是一下被吓到了。】
悠理:【换公寓的事情……我先周末找个兼职攒攒钱再看,你不要担心啦。】
斋藤:【哎,你真是……】
斋藤:【虽然我有一瞬间很想让你去麻烦一下你那位“好人木兔桑”,但字都不用打出去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
斋藤:【这样吧,在人落网之前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催你,等你到家了再挂,你不准开勿扰模式听到没!】
悠理:【收到!请杏奈大人放心!】
朋友的关心让悠理心里那点惊吓的阴影散去了不少。
她环视着巴掌大的公寓,苦恼纠结了下。
记得学校附近的蛋糕店好像招周末兼职来着,原本想着不着急用钱,靠接私活可以维持日常运转。
如果要搬公寓的话,就有点不够了。
悠理打算等这周末去看木兔练习赛的时候,问问兼职的事情,顺便看看公寓。
愉快填好日程计划,一直压抑着的困意涌了上来。
原本想向木兔确认一下比赛地点和时间。
看了眼表,悠理还是不准备打扰应该作息健康的运动员,缩进了被窝。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打开手机,却看见晚上睡前念叨的人大清早就发了消息。
木兔:【汐见!】
这是晨练之前发的吗,好早。
悠理回复:【我没有忘,具体时间和地点请告诉我一下吧木兔桑。】
等洗漱完准备出门,木兔才回复。
木兔:【周六早上九点,XX馆。】
悠理:【好的,我记住了,木兔桑今天也要加油训练哦!】
木兔:【好——!!!!】
悠理原本就不差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今天倒是没再倒霉碰见藤堂,悠理和广濑约在一起吃了午饭,略休息了下,又各自分开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晚上,给斋藤专门设置的铃声响了两遍,悠理才放下布料,从自己的小世界里醒过神。
心虚地接起好友的电话。
“汐见悠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斋藤异常平静道。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啦,现在就往回走!”
悠理将锁门时的钥匙声故意弄得乒铃乓啷:“杏奈你今天还要加班吗?”
好友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贴近听筒,悠理认真听着斋藤絮絮叨叨抱怨今天在工作上遇到的奇葩事,一边从活动教室出来,往公寓的方向走。
还没有经历过职场的姑娘对一切很新奇,听得津津有味。
走到一半,悠理突然记起今天是特价日。
想着今天回来得真的很早,悠理脚步一转,走向了正好还在打折时间的商店。
等斋藤吐槽完察觉到时间不太对,悠理已经买好了特价的蔬菜和肉,重新走上回去的路。
“你刚刚拐去买东西了?还没有到家。”
悠理乖乖承认:“突然想起来今天特价日嘛,这次买了挺多黄豆,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烤饭团了嘛,等过几天你有空了,我做点给你送过去,顺便留点在你那里,你到时候下班了也方便随便应付点什么吃的。”
斋藤在电话那边眼泪汪汪:“好悠理——我怎么不是弯的!”
拐进距离公寓还有四个路口的小路。
悠理忽然又有了那种很微妙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敛了下来,悠理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分神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依旧是谁也没有看见。
还是……错觉吧?
“悠理?”
她回过神,低声道:“嗯……没事。”
说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匆匆回了公寓。
连续两天都有这样的感觉,悠理当然也没有傻白甜到完全没当回事。
设计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出来的,距离初赛截止的时间还有那么一段。
为了安全放慢一些节奏也没有事。
但怪就怪在,只有这两天的怪异感。
一直到周五,虽然跟踪狂依旧没有被抓到,但也没有受害者再冒出来。
而悠理也没再冒出这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好怪,难道真的是她精神敏感了?
*
周六一大早,悠理在闹钟响起之前就清醒了过来。
她随意选了一套运动服,依旧简单梳了一个马尾,化了个基础社交淡妆就出门了。
虽然和木兔同在东京,但两个人所在的地方基本在地图对角线的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因此过去一趟也还是挺花时间的。
悠理靠在地铁上打了个哈欠,给兴冲冲发了十几条消息询问悠理到哪里的木兔回消息。
下了地铁,根据导航再转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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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在胃里早餐发出抱怨之前,悠理终于赶到了木兔这次练习赛的体育馆附近。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来看比赛,但这次比赛并不是在之前去过的场馆。
悠理熟练点开导航,准备仔细研究方向。
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几个初中生嬉笑打闹。
其中一个男孩在靠近悠理时被人推了一把,猛地撞击在悠理的身侧。
初中生身上叮铃哐啷的朋克风首饰磕的悠理吃痛,踉跄了两步扭脚跌倒在地。
手机也在撞击之下直直飞了出去,吧唧一声,屏幕裂开。
罪魁祸首们看了她的手机一眼,也知道做错了事情。
生怕被悠理追责,几人面面相觑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一下子头也没回四散逃离开来。
“嘶,等等!”
悠理一句喊出声的功夫,人一下就不见了。
她的手机!!
眼看已经抓不到人,悠理无奈踉跄站起身,去捡已经开花的手机。
智能机的时代,屏幕的脆弱程度也提升了很多。
这么一摔,在悠理捡起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不能用了。
她头疼地戳了一下,试图拯救。
蜘蛛网一样的屏幕闪动两下,彻底失去动静。
悠理:……
算了,她连撞她的学生的脸都没有看清,想追责都找不到人。
还是先去看木兔的比赛吧……
悠理拍拍身上因为摔倒蹭上的灰尘,尝试着走了两步。
脚踝刺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
她将重心放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脚上,慢慢挪动步子走了一小段路。
现在问题又来了。
没有手机导航……路在哪里?
悠理揪着衣角,迷茫环视一周。
没有指路牌。
似乎刚刚是路过了来着,但因为那个时候有手机,没有注意上面写的什么。
现在脚受伤的情况下,往回走那么一大段显然有一些雪上加霜。
导航抄了近路,现在也不在大道上,人也没几个。
救命……让她找陌生人搭话,真的……
虽然已经不像高中时候说一句话都会磕巴,但平心而论,悠理还是不太好意思。
哪知就纠结那么几秒钟,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忽然一下就远离了悠理可以拿正常声音问话的范围。
!
再想开口,就要靠喊了,
悠理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啊啊啊啊!!
最终沮丧地闭了嘴。
眼看没有其他求助的路子,悠理只能凭借刚刚被撞之前匆匆一瞥的记忆,尝试着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拐过两个路口,依旧没有看见体育馆的影子。
却看到了可以问路的人。
悠理眼睛一亮,赶在对方要离开问话范围时开口。
“不好意思!”她鼓足所有勇气开口,“我想问一下,XX馆怎么走?”
听见声音,那人转过身看了过来。
个子很高,很壮。
染金的黑发底下,是一张漂亮得堪比明星的池面脸。
好像有点眼熟……
没等悠理想起来,对方逆着光上下看了她一眼,忽然勾了勾唇。
宛若发现有趣事物而诧异了一瞬,眯起眼睛的狐狸。
“我正好也要去,一起吧。”
7. 伪装情侣第七天
得到好心人带路的悠理瞬间感觉得救了。
“来这边看比赛?”半途上,青年开口询问。
长手长腿的青年走路步子很大,一开始悠理要忍痛咬牙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脚步。
但走了没两分钟,对方好像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虽然没有开口,却很明显地将脚步放慢下来了。
悠理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本高扬的警惕也消下去了一些。
因此虽然不是非常习惯和陌生异性聊天,却还是努力回答。
“去体育馆肯定是为了看比赛啦。”她笑道。
金发青年唔了一声,挑挑眉:“排球粉?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太像。”
悠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唔……是来看朋友的比赛,平常会看球但是不经常追来着。”
“哦~”金发青年不知道怎么发出了一声笑着的怪音,“‘朋友’的比赛。”
悠理:?
这个好心人怪怪的。
她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两步。
话说真的有一点眼熟。
悠理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对方的脸好几次。
嘶……到底在哪里见过?
明明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了,但越拼命去想,就越找不到目标。
“你对朋友挺好的,周末休息也还是赶过来大清早看他比赛。”
悠理下意识回道:“因为这是朋友的比赛呀。”
等等。
悠理迟疑:“你是不是认识我?”
金发青年笑眯眯道:“没有噢,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呢~”
“那我是应该认识你……?”
他耸了耸肩:“嘛,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应该认识我。”
悠理:?
感觉他要不在说谎要不就在耍她。
“快到了哦。”对方忽然开口,“要不要叫你朋友来接你一下?”
青年的视线往她脚上示意了一下。
悠理这才发现,聊着聊着已经快到了目的地。
联系木兔?
手机已经坏了不说,她因为对方的邀约还扭伤了脚。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比赛的状态,但是悠理还是不愿意在木兔比赛之前给他带来任何可能的负面情绪。
“不用啦,我自己过去就好。”悠理朝对方鞠躬感谢,“这一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你肯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管我了。”
“没什么。”
见她坚持,金发青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笑着冲悠理挥了挥手,走向了与观众席入口的另一个方向。
真的是很眼熟啊。
悠理盯着对方的背影想。
一路过来,即使带路的金发青年已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
但只要一停下来,那种细细麻麻又钻心的疼痛,就一刻不停地腐蚀着悠理的感官。
都不用看,悠理就猜到肯定肿得很大。
她缓慢挪到了最近的一个卫生间,脱袜子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已经有了一片的皮下出血,又红又肿,瞧着就吓人。
悠理稍微冲凉水冰敷了一下,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
好过一些了。
重新穿上运动鞋,悠理从卫生间离开,踮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挪到观众席上去。
这次练习赛并没有对外公告,知道的人好像并不多。
席上人稀稀拉拉,位置还有很多。
悠理找了一个附近没有人的位置坐下。
场上的队员刚刚开始进行热身。
只扫了一眼,很轻易就在一群同色队服里定位到了木兔的身影。
站在球场上的木兔总有种说不出的耀眼。
这一点,哪怕本身不打排球的悠理也不能不承认——看着他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跟随着他的目光他的动作,将全部的注意力都专注在了那一颗小球的身上。
心脏随着一声声球落地的声音变得激动。
蹬地,起跳,扣杀。
木兔嬉笑着和一个队友击掌。
仿佛不经意,他抬手擦去额上细密汗水时看向悠理的方向。
定住。
隔了相当的距离,悠理还特意选了一个并不是很显眼的角落。
就好像小动物在被捕猎者发现时会有察觉。
悠理也在一瞬间就确认,自己被木兔发现了。
她悄悄晃了晃手掌,努力放大自己的表情对木兔笑了一下。
场上的青年也对她回应了一个露齿的笑容。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激动,还蹦跶了两下,才捡起地上滚动的球,回到了热身的队伍中。
热身还要进行一段时间。
没有手机玩的悠理只能托着脑袋,一会看看木兔热身,一会眼睛在场上转转看看其他人。
说真的,高中去看春高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打排球帅哥率这么高的吗?
现在看职业队打比赛更是。
放眼望过去,一个个除了球技精湛,脸也精彩。
就仿佛进队除了技术要求,还要考验颜值一样。
怪不得这两年看比赛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
悠理感慨。
不过到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给她带路的好心人,反应会这么奇怪了。
悠理的视线停在那个正在传球的金发青年身上。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人她高中看春高的时候也见过,之前木兔刚刚签约职业队的时候也看他转过推。
不过从木兔进入职业队后,悠理几次都因为有事没有去看他比赛,所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人。
是很出名的二传手来着。
叫什么……宫侑?
难怪刚刚一下就察觉到悠理不是经常看比赛的人。
他就是有那样嚣张的资本,能轻易将熟识自己作为判断的标准。
既有天赋又有自信的人,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说起来,木兔也是这样的人呢,只不过没有这么……精明?
悠理忍不住笑出声,又将视线挪回了木兔身上。
比赛正式开始。
哨声之后,场地只剩下正式上场的球员们。
飞来飞去的排球减少至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上面。
直到落地为止,每个人都在为其奔波。
一场比赛看下来,悠理都觉得心脏被揪来揪去,像是长跑了一样需要大口喘气才能缓过来。
这场练习赛是黑狼赢了。
趁着木兔跟着队员们一起放松拉伸,悠理提前站起身,向场下挪去。
没有手机,提前也没有说好比赛结束之后在哪里碰面,悠理生怕木兔等会找不到自己。
一站起身,观看比赛带来的肾上腺素屏蔽的作用缓慢褪去。
脚踝的刺痛让悠理一下差点栽倒。
及时扶住一旁的墙壁,悠理才察觉到脚好像更肿了。
……真是倒霉。
其实原本还计划请木兔吃饭以报上次帮忙的事情来着,现在看起来好像不行了。
悠理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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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挪步子。
无意发现到女孩要从观众席上离开,宫侑结束拉伸的动作顿了顿。
出于对单细胞队友的恋情的怜爱,他好心提醒木兔。
“你的汐见桑今天在过来的路上扭了脚,行动有点不方便,你不去接一下吗?”
木兔一个翻身从地板上跳起来:“?汐见受伤了?”
“是啊,我有事迟到正好碰到她迷了路,就好心给她带过来了,诶你过去好歹换件衣服吧一身汗……”
没等话说完,木兔风风火火地冲教练说了一声,抓了条大毛巾披在肩上就离开了场地。
“咦?”一旁的队长明暗修吾好奇道,“汐见?是上次你们聊天的时候,木兔忽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冲出去说要找的那个汐见?”
宫侑:“是啊,就是那个汐见。”
想起来今天悠理说起木兔时,坦然无比的那个“朋友”的描述。
宫侑恶劣地笑了两声:“只怕他还有的追呢。”
努力让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从友情变质,很费功夫的吧。
另一边,悠理终于缓慢地从看台挪到了楼下。
还没有完全从楼道里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伴着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
“汐见!”
衣服都没有换的木兔就这么在悠理傻眼的目光里冲了过来。
木兔一眼就看到她不对劲的地方,表情凝重得像是悠理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我带你去找医生。”他果断道。
说着,弯腰就想抱起悠理。
“等等等等!”悠理慌忙阻止。
体育馆的观众已经散了很多了,但还是有人的。
木兔本来就很吸引人目光,被这么一抱,悠理都能想到明天上推的时候能看到什么了。
【惊——黑狼队新成员恋情曝光,女方竟然是她!两人比赛结束就着急贴贴,感情真好!】
不,木兔的清名!
要是给朋友带来这么大麻烦,悠理更是要天塌了。
生怕木兔直接上手,悠理一下子忘了自己扭了脚,想要后退一步。
抬不起来的脚腕撞在楼梯的凸起处,痛得她又是眼前一黑。
快要摔倒之前,木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悠理的动作。
肢体动作接触只有一瞬,木兔很快又松了手。
他看着悠理半晌,直接背过去蹲下了身。
“那我背你。”
动作语气都是不容拒绝的直接。
楼上已经有其他人开始在走下来。
悠理不想再在这里僵持,只好爬上了木兔的背。
才运动完,木兔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透,但因为披着一条毛巾的缘故,悠理并没有直接和他背上的衣物接触。
轻松得像是在背玩偶一样。
因为木兔突然跑起来导致不能不紧紧抓着她手臂的悠理如此想。
以前高中的时候悠理就知道木兔壮,但也是才发现他现在已经又大了一圈。
之前很少凑得这么近没有察觉,如今悠理抓在他的大臂上,连他大臂臂围的一半都抓不到,根本固定不了一会。
无奈,她只好往前贴了一些,把手放在了木兔的肩头。
木兔跑动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瞬。
背着悠理往来的时候的方向走,很快就看到了医疗室。
“板口君!!快来救救我朋友!!!”
他风风火火推开门,看见在里面待命的其中一个队医,直接将悠理放在了对方面前的凳子上。
悠理:……等等,她只是扭了脚,不是要死了啊!
8. 伪装情侣第八天
被称为板口的队医是个长得很和善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进医疗室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上去准备出门找队伍汇合的模样。
瞧见木兔背着人进来,原本抬脚的动作也收起来了,因为无聊而打哈欠的困倦表情一瞬间变成了发现情况的兴奋。
他看看队服都没有换,一脸焦急的木兔,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窘迫地看起来想要把自己塞进地缝的悠理。
哇哦。
一直以为队里这群单身汉,最早脱单的怎么都应该是宫侑才对,结果第一个带小姑娘的居然是看起来满脑子排球,丝毫没有恋爱神经的木兔?
板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板口君!!快帮汐见看看!”
木兔见他没动,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了悠理面前。
“哇等等,忽然这样!”
悠理在板口医生的怪叫中和他尴尬地面面相觑。
悠理:……
板口:……
板口在木兔炙热的视线下,努力憋住笑,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两声:“让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是哪里不舒服?”他询问。
悠理努力忽视尴尬带来的羞赧,主动弯腰将袜子脱下一半露出受伤的脚踝。
“只是扭了脚……没有什么大事……”
话是这么说,可高高隆起的红肿部位在女孩过分白皙的皮肤对比下,显得异常可怖。
看得木兔高高皱起眉:“怎么扭得这么厉害?”
悠理支支吾吾:“就没看清路摔了一下,手机也跟着遭殃摔坏了。”
木兔的目光从她脚上的伤口挪到她脸上,定定看着她。
但很快,他又转而去看板口医生,用眼神监督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悠理总有一种木兔其实看穿了她在撒谎但是不说的感觉。
板口终于破功,卸下严肃表情蹲下身给悠理检查受伤的地方。
在木兔全程“坂口君你轻点!”,“啊啊啊慢点慢点!”等噪音干扰下。
板口又板起脸:“木兔,要不你来?”
木兔终于闭嘴,用手在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乖乖站到了一旁,只用眼神监督。
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板口取出一个冰袋敷在悠理的伤口处。
“虽然不是立刻敷上,但是现在也还能救救急。”板口说,“接下来至少两个礼拜都要少走动,回去买点活血的药膏自己揉一揉。”
悠理冻的一哆嗦,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
处理完伤患,板口转向自家队员。
“你衣服都没有换,肯定连赛后总结都没有参加就跑出来了吧。“
男人一把揽住木兔的肩膀,有些强硬道:“这位小姐现在还需要冰敷休息一下,你先跟着我回去,开完总结再来接人。”
一下没有拖动,板口好笑道:“行了,你朋友在这里也不会插着翅膀飞走的!”
“你现在这样子,好歹去换身衣服再来接小姑娘吧。”板口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
然而依旧没有拖动人。
悠理生怕耽误木兔的事,也开口:“木兔桑,你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吧,我在这里等你。”
木兔这才纠结地鼓起脸颊:“那汐见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我忙完就过来接你。”
“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啊!你来之前我就一直联系不上你!!!”
啊,赛前木兔都还有联系自己吗。
悠理歉意地笑笑:“放心,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了保证,原本被拖着的人完全转换了角色。
板口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背着医疗箱的手臂直接被拽起,整个人如同风筝一下挂在了木兔身后。
“等等——喂不用这么着急!中年人体力没有那么好了木兔!!”
飞奔的身影消失在医疗室渐渐阖上的门缝中。
不大的室内,一瞬间就只剩下了悠理一个人。
制冷的空调呜呜吹着风,脚上的冰袋也同时在给身体降温。
悠理没一会就被冻得打哆嗦。
放眼周围没有可以遮盖的东西,悠理只能蹦蹦跳跳挪到了室内的小床上,坐着倚靠在床尾贴着的柜子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门的隔音程度相当好,安静到悠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又从包包里拿出手机试图拯救了一下。
好吧,意料之中地没有反应。
只能又将手机塞了回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
除了数心跳声看着墙上的时钟转动,没有其他可以判断时间流动的对比项。
会应该会开一段时间吧……
今天起得又比较早,无聊之下,困意也渐渐涌上悠理的大脑。
稍微靠一下吧,等会以木兔过来的动静,立马就能被惊醒了。
这样想着,悠理闭上了眼,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外面并不是很安心,悠理睡得很浅,脑海里也乱七八糟闪着这段时间设计图的修改相关。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维持着的一点警惕也在慢慢被击溃。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盖到了她身上。
恩……是被子吗?
很好闻,很安心的感觉……
理智只能模糊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疑问,就彻底被拽进了深渊之中消失不见。
……
悠理是在一个激灵中忽然清醒的。
眼睛迷茫地四处看了一圈,发觉入目都是白色而不是公寓的暖黄,才反应过来并不在家。
咦……睡着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身旁有一道强烈的,无法忽视的视线。
悠理转过头。
已经换好了常服,甚至还洗了个澡的木兔趴在一旁的活动小桌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
暗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即便被发现也毫不掩饰,和她对视。
就像。
就像是肉食者正在安静地观察着,目前因为饱腹而不打算立刻进食的,猎物。
就像过去悠理见过的,他注视排球的样子。
莫名地,悠理感觉如果自己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警惕地翘起来了。
没有笑容的木兔攻击性看起来超强,饶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乍然看见他的表情也被吓了一跳。
是刚刚赛后复盘被教练说了什么吗?不开心?
悠理辨别不了他这个眼神和表情具体的意思,只能漫无目的猜测。
但很快,木兔仿佛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一般,抬起脑袋露出笑容,又恢复成了平常悠理常见的模样:“睡饱了?”
悠理愣愣地点头,想要抬起手,才注意到身上还披了一件完全能给她当被子盖的运动外套。
抬起头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直接一下睡过了午饭时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悠理脸又涨得通红,不住地抱歉。
木兔站起身,将悠理已经不需要的外套拿过来,系在腰间。
他不解道:“有什么好道歉的?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嘛。”
“可是午饭……”
木兔满脸不在意:“我刚刚吃了一个饭团,没有那么饿。”
“再说了,又不是过了饭点就没有东西吃了,现在再去也是一样的嘛——”
说着,他不容悠理置疑,撒娇一样凑过来,笑眯眯道。
“汐见!我们去吃午餐吧!”
悠理为朋友们设立的薄薄防线HP-1。
悠理很没有准则地败下阵来。
“吃。”嘴比脑袋先做出了行动。
想起肿得高高的腿,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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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想把话题主动权拽回来一点点:“但我现在走不了路啊……要不……”
对上木兔蠢蠢欲动一看就知道要说什么的目光中,悠理坚定道:“背着或者抱着就算了吧木兔桑……你好歹有一点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的自觉好不好……”
“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是外面的人搞不清楚万一误会了怎么办?”
传出去影响谈恋爱怎么办。
悠理操心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打以前高中时候被木兔的后援团问过一次话,悠理就很注意分寸,除非木兔主要要单独找她吃或者玩,基本不会主动说一起玩什么的。
悠理朋友本来就不多,也更是珍惜一直都对她很好的木兔,想要将这份友谊维持得久久的。
“有什么自觉……?”木兔挠挠后脑勺,“汐见你是我朋友啊,误会什么?”
他有意无意咬重了朋友两个字。
脸上的表情疑惑而懵懂。
悠理:……?
悠理无奈:“算了,没什么……”
“但是不管抱还是背都不行。”悠理依旧不改变想法。
刚刚把她背过来已经是情急之下才答应的。
木兔哦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一锤手心。
“想到了,汐见你稍微等我一下!”
风一样地从医务室消失。
几分钟后,推着一辆折叠轮椅,风一样地又吹进医务室。
“酱酱!”他炫耀自己思考之后的成果,“坐轮椅就没问题了吧!”
虽然还是很显眼。
但是比被背着或者抱着还是好多了。
悠理动摇:“你从哪里搞来这个东西的?”
木兔满脸骄傲:“问这里的工作人员借的,等你用完了我到时候送回来就好。”
他又立马接了一句:“过两天应该还要来这里一趟,所以算是顺路。”
悠理终于没有了拒绝的借口。
被搬上轮椅,悠理在木兔的推动下,从医务室离开。
预想的会有人盯着自己并觉得奇怪的场景好像没有发生。
在木兔一路絮絮叨叨,东拉西扯的聊天中,悠理也感觉到有人因为她坐轮椅而看了两眼。
但也只是两眼,就挪开了视线。
朋友在身边,大脑奇异的很安静,都没有想些乱七八糟的。
“都忘了问,你今天可以吃什么?”眼看快要走出场馆还没有下一个目的地的踪影,悠理开口询问。
“今天是放纵日,可以随意吃。”木兔笑嘻嘻,“不过来之前我看了一眼,上次发现的那家好吃的店没有开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悠理对这附近不熟,又没有手机。
“我都可以……”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哦。”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悠理循声看过去,是今天给她带路的那个,木兔的队友。
宫侑此刻也换上了上午悠理见过的那套常服。
他提着一个手提袋,慢悠悠走过来。
“呦,阿木,你们俩还没有走呢。”
木兔疑惑道:“你没有跟着大巴一起走吗侑侑?”
“我上午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又去了一趟,想起来落了东西就回来拿。”
他笑眯眯解释完,看向悠理。
“你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宫侑,黑狼队的二传手。”
悠理昂头礼貌回应:“你好,我是汐见悠理,目前研一在读。”
“早上的事情真的是麻烦你了,不然我没了手机都找不到路。”
宫侑不在意地耸耸肩:“嘛,好心的人看见了都会帮助的。”
“你们还没有吃饭?很巧,我也没有吃诶。”宫侑笑得眼睛弯弯,“我正好知道附近一家好吃的店还能接待,要不要一起?”
9. 伪装情侣第九天
看木兔一脸不意外两个人见过面的样子,想来宫侑已经和他说过上午的事情了。
吃一顿饭正好还能还掉人情,悠理表示很乐意。
再加上现在这样和木兔一起单独吃饭着实有点显眼,要是宫侑也在,万一有人拍到什么也好解释。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木兔:“可以吧?”
“不行吧。”
问话和回答几乎同时间从两人的口中吐出。
宫侑津津有味欣赏两个人的表情,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要是你们嫌弃我,我就自己去找个店吃了。”
“哎,这么好的天气,一想到一个人吃饭就觉得好凄凉啊啊——”
一张帅气的脸蛋即便做出搞怪的表情,瞧着也并不讨嫌。
“木兔桑。”悠理怕是因为自己内向的缘故,木兔才拒绝,赶忙解释,“今天宫君给我带了路,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他呢,就一起吃饭吧。”
宫侑笑眯眯:“举手之劳,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和朋友一起吃饭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说着,一巴掌拍在木兔的肩膀上:“阿木?”
木兔站在悠理身后推着轮椅。
如果不刻意扭头去看,悠理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再加上现在正在跟宫侑说话,更是完全没有发现,木兔的表情平静的有点异常。
木兔在满头问号后发现宫侑是真的要一起,歪了歪头。
他很平静地看了宫侑一眼,低头确认了一下悠理的表情,就非常愉快地答应了。
木兔:“行啊一起去吃吧。”
宫侑:?怎么跟预想得不太一样?
不是应该耍赖又撒娇低三下四摆脱一下电灯泡吗,怎么拉扯都不拉扯一下就接受了??
但两个人都答应了下来,他现在说不去也不好。
宫侑启动计划B:“那走吧。”
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体育馆,跟着宫侑去向他口中“味道不错”的餐馆。
悠理路上瞥了木兔好几眼。
怎么回事,难道木兔和宫侑的关系不好吗?一起吃饭也不愿意。
打比赛的时候没有看出来啊。
但看相处的时候又不觉得有什么。
两个人都是健谈的人,一段路上,都没有让话掉下来过。
乐乐呵呵,互相的称呼也较亲密,一看关系就很好。
悠理自己都搞不清楚女孩们友情间的那些弯弯绕绕,更没办法理解男孩们之间的那些。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折磨自己了。
她相信如果有什么,木兔肯定是有自己的方式处理的。
如果需要自己,他会开口,她也会一直听着。
宫侑说的店距离体育馆并不远。
十五分钟后,三人出现在了装修看起来非常有年代的一家寿司店前。
推开门,宫侑熟练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阿姨,三位!”
已经过了午餐饭点很久的现在,大厅里依旧有不少的客人。
悠理拒绝了木兔想要背她的举动,从轮椅上单腿跳下来,扶着墙壁跟着宫侑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间包厢。
终于落座,悠理才舒了口气。
胃里应景地传来饥饿的刺痛,悠理看着桌对面两位体格庞大的运动员,又环视一圈虽然旧但是有质感的环境,后知后觉地捏了一下口袋里并不丰腴的钱包。
……希望这家店不是太贵吧TVT。
服务员在几人落座之后几分钟就带着菜单走进了包厢。
她熟稔地和宫侑打了声招呼,对木兔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孩悠理。
“哎呀,这是……”
宫侑瞥了眼木兔,笑道:“我朋友。”
木兔活像是被抢走注意力的小孩,嘟嘟囔囔:“我朋友。”
悠理拘谨地点头问好。
阿姨了然,打趣地笑了声:“哎呀,好漂亮的姑娘,正好我今天做了一些小菜,等会送给你们尝尝。”
悠理的脸微微发热:“谢谢阿姨了。”
接过果不其然没有价格的菜单,悠理含泪点完了自己想吃的那份,又将菜单递给对面的两个人。
宫侑将菜单推给木兔,自己熟稔地点起了菜。
木兔不甘示弱,点了分量相当的。
两个人点着点着似乎为了比谁更能吃一样,开始较劲起来,噼里啪啦一通报菜名。
等送上来的时候,看着桌上满满登登摆满的寿司和乱七八糟的小菜,悠理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钱包在哭泣。
还要换手机 ……
这下看起来就算不为着换房子的事情,也要开始打工了TVT。
事已至此,悠理只能开始品尝美食。
嗯……不愧是这个点都有客人的店铺。
悠理平常不算是个挑嘴的人,但也只是不挑而已,她很少能碰到喜欢吃的。
这家店的东西瞧着都很质朴平凡,入口的味道却截然相反地令人眼前一亮。
已经饿过劲的胃口被重新唤醒,叫嚣着要更多的食物。
她都如此,对面两个运动系更是吃得忘乎所以。
满满一桌的食物风卷残云般消失,盘子越垒越高。
小小的包厢里只能听得见咀嚼食物的声音。
悠理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部分,满足地放下筷子。
等下次杏奈放假了可以带她来一起吃呢,也很符合杏奈的口味。
悠理默默在心里做了标注。
看对面两个人还在吃,悠理借口上厕所想出来结账。
结果被刚刚来点单的阿姨告知,宫侑早就给阿姨手上塞了卡。
单点完了,账也跟着一起结了。
“让女孩子请客像什么话嘛。”
宫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一起从包厢走了出来。
“可是也太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认识了,汐见桑就是我的朋友了,朋友之间不用分得那么清。”
不等悠理继续话题,宫侑笑吟吟:“你和木兔吃饭的时候也这样?”
“啊?是啊。”悠理被带走话题,点点头。
不过一开始木兔确实有尝试过出门吃饭都他付钱来着。
在发现悠理会默不作声送回去等价的礼物之后,他也就默认了每次两个人一起吃饭都是AA,甚至有时候木兔帮忙后悠理会偷偷买单的行为。
“哦——”宫侑若有所思,“你和木兔是高中同学吧,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联系,真是关系不错啊。”
“木兔人很好啊,能和他做朋友很幸运嘛,所以就很珍惜。”悠理说。
哈,朋友。
宫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既然已经结完账,悠理也就没有继续待在外面的必要,往包厢回走。
短短的路程,宫侑很照顾她,虽然没有直接有肢体接触扶着,却也一直都是护在悠理身旁,关注着她。
健谈的关西人说话很有分寸,就交换姓名到现在短短这么一段时间,悠理对他的观感正向加了不少分。
木兔的朋友也是好人!
回到包厢,木兔也已经吃完了,摸着肚子正在消食。
“好饱。”他发出一声感慨。
宫侑挑眉质问:“你就是看我会付钱所以点了比平常更多的量吧?”
木兔嘿嘿一笑:“没有吧,我平常放纵日不就这么吃吗侑侑?”
宫侑阴阳怪气笑了一声。
一顿饭三人吃到了晚饭的点,看看时间,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已经当了一天电灯泡吃够瓜的宫侑适时退场。
再待下去,就要出队伍矛盾了。
“我还有点事要继续在这里处理,就先走了。”宫侑挥挥手,“下次等你再来看木兔比赛的时候,再一起吃饭啊汐见桑。”
悠理也冲他挥手告别:“好的,宫君。”
木兔也极其夸张地挥挥手:“我会想念你的侑侑。”
宫侑无视木兔,直接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口。
“我送你回去。”木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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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开口道,“不然到时候还得跑一趟拿轮椅。”
理由很充分。
悠理哑口无言,只能答应了下来。
怎么过来一趟好像人情没有还完,反而越欠越多了?
坐在回程的地铁上,悠理深深反思这个问题。
话好像在白天都讲完了似的。
夜幕降临的地铁上,木兔也难得安静了下来,低头看着手机。
宫侑:【好朋友阿木~】
木兔回了一个猫头鹰疑惑的表情包。
“宫君人还挺好的。”感觉有点冷场,悠理开口道,“我做了一些味噌,下次给你送的时候,木兔桑你也帮我带给他一些吧,不然他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请我吃饭,有些不太好意思。”
只是味噌肯定不够,不过还能送点什么还人情呢……
“嗯?”
木兔摁灭屏幕,偏头看悠理。
“汐见你对他好热情哦……“
高大的青年满脸怨念:“你今天跟他说话都比我多!”
那不是因为木兔你一直在吃东西吗!
悠理无奈:“因为宫君是木兔桑的朋友啊,而且今天第一次见面,互相不了解的地方很多,话就有点多吧。”
不知道哪句话一下哄好了木兔。
他哼哼两声直起背:“那下次我就勉为其难从我的那部分味增里面分一点给他吧。”
情绪忽高忽低的人,到下地铁的时候又变得昂扬起来了。
漫长的路程耗掉了大部分的时间。
天已经完全黑掉。
悠理一边给木兔指路,一边下意识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那个流窜的变态依旧没有被抓住,附近也依旧不是很安全。
木兔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分神,询问道:“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悠理本来准备打个哈哈瞒过去。
木兔却很认真地将轮椅停了下来,从背后走到她的面前,大有一副悠理不说实话就不结束的倔样。
“最近附近治安有一点不好啦,不过我本来也准备搬家了,等搬走了就好了。”她只好开口。
木兔盯着她,一秒钟都没有就抓出重点:“你被跟踪了?”
该说不说,有时候木兔正经起来,真是敏锐得吓人。
“不确定,不过也只有两次,大概是我的错觉。”悠理干笑。
毕竟那两天之后就没有再被注视的感觉了。
得到答案的木兔并没有结束。
他皱起眉:“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之前在聊天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悠理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告诉木兔这件事。
和闺蜜抱怨抱怨,得到安慰,可以。
但是告诉木兔,嗯……让朋友担心,不好吧。
木兔已经挺忙了,要是还操心她这些疑神疑鬼的,也太添麻烦了。
悠理企图蒙混:“我过几天就会搬家的啦……而且我每天都有和杏奈报平安,不会有事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木兔凑近了一些,一只手紧紧抓住悠理轮椅的扶手,“你给她报平安,为什么不给我?”
太近了吧。
从直直盯着自己的暗金色眼眸之中,悠理都能看清楚自己的身影。
太近了。
悠理不自在地摇着轮椅往后退。
她一退,木兔就往前挪一步。
为什么会突然纠结这一点啊?
悠理只当木兔三分钟一个想法的毛病又犯了,哄小孩一般点头:“好,那以后也跟你说。”
木兔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的情绪显然还是不太好,闷不作声地走到悠理背后,把轮椅推得跟蜗牛一样慢。
被中断的回公寓路程慢吞吞地重启。
再拐过一个转角就到楼下。
悠理指着不远处的大门:“从那里坐电梯。”
话说出口。
一种熟悉的,被人注视的感觉,忽然又浮现了出来。
10. 伪装情侣第十天
这一次,悠理敢肯定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人在看她。
不知来源的视线带着叫人不舒服的黏腻感,没有造成什么直接伤害,却朦胧地飘浮在可以被感知的范围,膈应人。
就连习惯被人注视的木兔也察觉到了异常。
由于不能单独放悠理一个人在原地,他紧紧攥着悠理轮椅的推把处,表情凝重地观察四周。
但不过几秒钟后,木兔收回目光。
窥视者抹去了存在感。
“好像已经走了。”木兔说。
他的表情褪去了平常笑时候的宽和,身上肌肉也因为警惕紧紧绷起,随时可以暴起。
是因为看见了个子高身材又很壮的木兔站在她身边的缘故吧。
悠理不安地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气氛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电梯达到指定的楼层,才被叮的提示音破开。
“……我会拜托中介加快进度,这几天找到新公寓的。”
悠理也知道不能再心存任何侥幸了。
这几次只是跟着,那万一哪天对方忽然起了更坏的念头呢?
既然已经被盯上了,就得做好更多的准备,毕竟谁都揣测不了一个坏人的下一步动作。
现在悠理只能庆幸一开始签这栋公寓时候,并没有签固定租约而是每月交费,否则现在都不止匆忙搬走,还要损失更多。
将她推进家门,木兔垂眸看着她,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木兔桑?”悠理有些担忧地转过轮椅,和木兔对视,“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
他突然开口,又在说了半句之后将余下的话语全部都吞咽了下去。
悠理安静地等木兔说完话。
不太明亮的白炽灯下,昂起头的姑娘皮肤白到仿佛快要透明。
以木兔良好的视线,他甚至能看清悠理脖子上微微鼓起,跳动的血管。
从来没有哪个瞬间会让木兔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脆弱的。
无知所带来的,从未感受过的恐惧胀在喉中,让木兔开始有点焦躁。
放在高中,木兔会直接开口去揪着这个话题说些什么。
但放在现如今的时间段,已经成熟了不少的青年只是下意识用脚尖碾了碾入户处的地面,压下多余的情绪。
“等你要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来帮你。”木兔说,“你的腿现在还不能太用力。”
悠理也有自知之明,点了点头。
扶着墙跳起来后,木兔蹲下身将轮椅折叠起来,单手扶着。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
“又给你添麻烦了,木兔桑。”
悠理感觉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种话了。
可这一次,木兔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打着哈哈说不用不用。
他本来已经转身准备重新打开公寓门。
在听见悠理开口后,青年的脚步顿住,随后侧过身又回头看她。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灯光织就的阴影处熠熠生辉。
“汐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疑惑不解,“你把我当成朋友,对吗?”
悠理在他认真的目光下用力点头:“当然啊,木兔桑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是少数在更换环境之后,悠理还会一直保持联系的,甚至还是异性的朋友。
木兔对她的重要性是独一份的。
“那为什么你要和我这么客气?”木兔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要等到亲眼看到瞒不住的时候,你才会告诉我?”
他问得很快,语气并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股仿佛知道答案的反问感。
悠理怔住了。
她很着急地想做出什么解释去挽救一下现在的气氛。
然而很失败的是,悠理掏空大脑翻来覆去寻找了好几遍,也找不到应该将一个什么样合适的理由交给面前的木兔。
想说不让他为难不让他担忧,这样的说法似乎更加重了对他的那种隔离感。
悠理茫然又愧疚地拽住自己的衣角,只能挤出几个字。
“抱歉……”
好像除了说抱歉以外没有别的可以说的了。
木兔眨巴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下次我想吃汐见你做的牛肉蛋糕作为补偿!”
所有的微妙气氛被他昂然而起的音调给击碎。
就像一分钟前忽然严肃的人不是他一样,木兔两眼放光,笑眯眯地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就是上次过生日的时候汐见你给我做的那个!想要两倍大的!”
悠理也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她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感谢木兔这种转变落差超大的脑回路。
“好,两倍大的。”悠理没有负担地答应了下来,“但是那个叫惠灵顿牛排啦……”
“都差不多。”木兔满不在意道,“就这么说定了!搬家的时候要喊我哦!”
木兔挥手告别的动作放得很大,三步两步就拖着轮椅离开了悠理的门口。
重新关上门,悠理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过神。
蹦蹦跳跳去洗了个澡,又从房间里找出跌打损伤的药抹上。
幸好还有平板在家,让悠理不至于和网络断联。
在网上下单了次日达的新手机后,悠理打开聊天软件,和斋藤怨念了今天的事情。
悠理:【所以大概是真的马上就要找地方搬了。】
十几分钟后,看到消息的好友发来一大段回复。
斋藤:【我早说了我出钱!要不是今天有木兔陪你一起回家,你腿伤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斋藤:【你这两天就请假不要去学校了,我也帮你一起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就算当过渡你也先搬过去再说,钱的事情不要操心我会给你解决的。】
悠理心里软乎乎的,一连给好友敲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
由于忽然有事要忙碌,闺蜜间的对话只能无奈结束。
斋藤提前给悠理道了晚安就没了消息,只剩悠理抱着平板,出神的发呆。
其实她本来还想问一下杏奈,是怎么和异性朋友相处的呢。
木兔今天的反常叫她很无措,虽说对方好像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也让悠理深深觉得。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
正这样想着,被想着的人心有灵犀一般发来了消息。
木兔:【我到公寓了。】
木兔:【猫头鹰蹦蹦.jpg】
悠理赶忙回复。
悠理:【木兔桑辛苦啦!早点休息!】
想了想,她将这两天的行程也告知。
悠理:【我接下来两天准备请假在家休息,等找好房子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你的!】
木兔:【猫头鹰点头.jpg】
悠理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摩挲了一下,又继续打字。
悠理:【实在是很抱歉,但木兔桑真的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悠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保证!】
木兔输入的状态变了整整两分钟。
木兔:【你是不想做牛肉蛋糕吗!】
悠理哭笑不得。
不等回复,木兔很快接上下一句。
木兔:【反正我是汐见重要的朋友,对吧?】
悠理:【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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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木兔:【汐见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啊。
悠理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湿漉漉的了。
其实她一直都有点觉得,和木兔做朋友多少带着点运气成分。
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如果不是意外,怎么会降临到她的身边呢。
所以天然就带上了一种担忧对方会离开的客气。
少消耗一点,友谊会不会就长一点呢,悠理总是这样觉得。
木兔却蛮横又任性地踏碎这些她为自己编造的,条条框框的规则。
你很重要。
他这样告诉悠理。
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被木兔的话扫了个干净。
悠理躺在床上,又一次感慨。
木兔真的是一个超级超级好的人啊。
接下来几天,悠理向导师请好病假,没有再踏出过家门。
一边联系中介加急找过渡的公寓,一边拄着拐慢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幸好她平常没有乱买东西的习惯,其他布料什么的也都堆在学校。
公寓又不大,在她瘸腿的情况下也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除了睡觉洗漱外的必需品给摞进了箱子里。
吃饭靠前几天买的方便食品能解决,摔坏的手机也通过网购加急到了手上,保证不会意外断联。
这几天悠理每晚除了和斋藤聊天,还会和木兔报平安。
翻翻记录,她才发现,自从聚餐那天之后,和木兔的聊天频率从以前的隔三岔五,进化到了几乎每天。
木兔从来健谈,以前挑起话题的是他,现在发消息多的还是他。
今天吃的西蓝花超级大哦,食堂的厨师厨艺又进步了,诸如此类的小事,被他说出来也觉得很有意思。
悠理也从自己匮乏的日常里挖出小事告诉他。
今天设计图忽然有灵感啦,可惜不能跑到学校去做衣服,或者刷购物软件看到一个猫头鹰的无线耳机壳,觉得有点像木兔,分享给他看。
和重视的朋友的关系更好了吧。
悠理非常愉快。
恰好中介找到了一套比较合适的公寓。
距离学校是稍微有点远,可是附近十分钟就有地铁,环境很好,比现在的公寓大了不少,价格更是赏心悦目。
不过就是有一点,确定要的话,屋主今天就要见到租客本人。
中介在手机那边极力推荐:“正好屋主现在就在中介这里啦,汐见小姐你看看现在有没有空能过来一下呢?”
悠理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下午五点。
天亮堂堂的,底下街道来来往往一直有人。
悠理没有多想:“好,不过我腿这两天伤了,过去可能要一会,能稍微等我一下吗?”
中介和屋主商量之后,同意了。
休息了两天的脚已经没有那么肿了,悠理踮着脚走得慢慢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好容易挪出了公寓,悠理才松了一口气,就被背后蹿出来的小孩撞了一踉跄。
最近怎么好像总是被人撞??
悠理艰难地扒住墙,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撞她的小孩也跟上次一样想跑。
但还没有迈出脚步,就被一只手拎住了领子。
“撞了人,要道歉的吧?”
一道纤长的身影出现在悠理身边。
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模样。
是藤堂——
他笑意凉凉的,一直盯到小孩萎缩道歉才猛地一松手。
摔了一个屁股蹲的小孩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跑了。
藤堂这才转过身,看着悠理。
“你没有事吧,汐见桑?”
11. 伪装情侣第十一天
比起被人撞飞,在街上狼狈出糗或者脚伤加重。
悠理更不想看见藤堂。
从一开始的被人告白有一点小飘飘然,到现在看见他就觉得背后发凉恨不得立马原地飞走,藤堂一共只在悠理这里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这对于比较害怕和人搞坏关系的悠理来说,已经是一种奇迹速度了。
“我没事,多谢藤堂学长的帮忙。”悠理挂上一个礼貌的笑容,“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忙,就不耽误学长的时间了。”
逃离藤堂的渴望大过了对疼痛的感知。
悠理一下也不管脚扭不扭了,扶着墙以能使用的最快的速度绕过藤堂,试图往中介所在的地方前进。
然而身旁的人却如影子一样粘了上来。
“为什么汐见你总是一副很怕我的样子?”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悠理的身边,一脸受伤的表情,“是我长的太丑了?”
凭心而论,藤堂广树长得并不丑,甚至可以说上一声帅气。
文质彬彬的外表,人高而纤瘦,很符合大众刻板印象里学艺术的帅哥的模样。
悠理就算再有其他看法,也不能否认这点,不然同学们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一直不接受藤堂,是有点不知好歹。
“学长,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这个。”
“那就是汐见你还介意之前的事情了。”藤堂叹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认真朝你道歉。”
“你也不要怪老师,是我总死缠烂打让他多给我争取一点和你的相处机会,他是拗不过我,在那次聚餐之后他也说过我了。”
“打扰有对象的人是很没道德的事情。”
悠理终于听不下去,停下脚步:“所以学长你现在是在?”
藤堂轻轻笑了一声:“打扰有对象的人的确是很没道德的事情。”
“但是汐见桑,我还是那个问题。”
“木兔光太郎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的话语言之凿凿,根本不是疑问句,更像是陈述。
悠理顿时头皮发麻:“藤堂学长,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和木兔不是情侣,那和谁是呢,你吗?”
藤堂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之前的方法可能是有点急躁,但现在不会了。”
“我只想汐见桑你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不是……”
他顿了顿,和悠理对视:“你拿一个假的男朋友就将我设定了禁赛名额,不让我申辩。”
藤堂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他是怎么确认的?
悠理揪着衣角稳定情绪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青年,在她的眼里已经畸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鬼怪,随时叫嚣着要吞噬掉她。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太阳已经在落下的这个时间点,照过来的光依旧热烘烘的,扭曲着视线内的空气。
但处在这个环境里的悠理,背上的汗却并不是温度燥热带来的,而是害怕。
她是第一次开始觉得,藤堂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可怕难缠。
“木兔就是我的男朋友。”悠理再次试图定下结论,“不知道藤堂学长你是从哪里听来乱七八糟的谣言,但只有一点不能否认。”
“木兔就是我的男朋友。”
她说。
“我们在恋爱,感情很好,所以学长你的追求对我们的关系已经造成了困扰,请你清楚。”
藤堂好像听见了笑话一样,发出了一声气音。
他有条不紊道:“我托人问了一下,汐见你直到考上研之前,对外一直都说的是单身呢。”
悠理皱眉:“这能证明什么?”
“好吧,当然也可以是在聚餐前几天在一起的,虽说以汐见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事。”藤堂说,“那,这种不关心你安全的男朋友,你不如早点甩了吧。”
悠理猛地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你跟踪我?”
藤堂当然没有承认:“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也住和你差不多的方向,只是偶尔碰到你,都看见你是一个人,所以很担心你,稍微关注了一下你的安全而已。”
这下悠理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偶尔能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没有落网的跟踪狂有没有盯上她,悠理并不能确认。
但她能确认一点,藤堂绝对盯过她!
只因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谈恋爱,所以不知道在哪里看着她战战兢兢一个人走路,对未知迷茫恐惧。
悠理深吸一口气,压下牙齿发抖的欲望。
“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藤堂。”悠理耐心已经完全耗尽。
现在已经不想管和藤堂翻脸,会不会导致导师对她有什么意见了。
她现在只想速度斩断所有藤堂的念头。
“我不喜欢你,我不是因为你的外貌不喜欢你,我是在和藤堂你接触过后,认真考虑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纠缠不放,甚至现在到了这种程度。”
悠理认真道:“请你停止对我的冒犯。”
藤堂的表情依旧没有波动:“我只是在合法合道德的范围内,作为你的追求者对你进行追求而已。”
哈。
悠理第一次被人气的想笑。
前面让老师用专业比赛的事情给她施压,现在为了求证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的事情直接玩跟踪。
这合法吗?这合道德范围吗?
要不是悠理没有证据,都想直接报警。
话已经交代得明明白白,悠理完全不想再搭理藤堂。
她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改变了原定的行进方向,打算绕着藤堂走开。
然而藤堂再一次拦住了她。
悠理改,他再拦。
仗着悠理有脚伤,藤堂将他困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你做什么!”悠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藤堂沉默一阵:“我只是想要解释清楚。”
“我不想听。”悠理拒绝沟通,“你别挡路。”
她很想气势汹汹地和藤堂吵一架,或者干脆甩对方一巴掌。
但与情绪同时到来的眼泪,和涌来的坏念头又将她压得胆小起来。
“你听我解释,我……”
“她说不想听呐,你没有听清吗?”
匆忙熟悉的脚步来到悠理的身边。
来人轻而易举将藤堂从她身边隔开,保护在了一个新的安全区内。
悠理抬起头。
比眼眶里快要蓄满的眼泪更快到来的,是木兔。
木兔牵着悠理的手腕,将她护到了身后。
常年在球场之上奔跑跳跃的运动员,此刻却呼吸完全乱了节奏,额上也冒出了细汗。
除了将悠理带到身后有过肢体接触,木兔转过身,只给她留下了结实的背影。
木兔俯视藤堂,一字一顿:“她不想听。”
常年挂着笑意的青年,脸上的表情换成了细微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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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让木兔总不被人注意到的那种压迫感,几乎毫无保留地倾倒了出来——往藤堂的身上。
藤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瞥了一眼悠理所在的方向。
女孩几乎整个身体都被遮挡住,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藤堂仍然能感知到一件事。
悠理十分信任木兔。
信任到了一种让人牙酸的程度。
藤堂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这些,木兔君?”
“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还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原以为会得到木兔的打断,蒙混,或者更激烈的,揍他。
但是都没有。
木兔只是直直看着他,坚定地看着他,保护着身后的悠理。
挺直的脊背仿佛不会因为任何话语弯下去。
反倒是被护着的悠理打断:“木兔比你好一千倍!他当然有身份!”
已经在风暴中心待了太久,悠理感觉自己快要炸了,只想快点从这个地方离开。
她拼命抓住一切可以和藤堂撇开关系的话语:“我再说一百遍,我有男朋友,不管是为了尊重道德还是法律,都请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用尽所有力气说完,悠理抓住木兔的衣角,几乎哀求:“走吧,我们走吧。”
木兔作为运动员,要是受伤或者出了什么事情挨举报,她会更崩溃的。
“……”木兔又最后看了藤堂一眼,转过身扶住身体微微颤抖的悠理的小臂,将自己作为她的拐杖。
“走吧。”
几乎花了比下楼快三倍的时间。
悠理带着木兔,逃回了楼上的公寓里。
等房门一关,她终于憋不住,匆匆对木兔说了一声抱歉,就将自己关进了这个小公寓唯一能隔离开的房间——浴室里。
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先是下意识回复了中介询问的话语,然后打开了通讯录。
打给了妈妈。
眼泪随着嘟嘟声一起掉落。
终于接通,对面还没有开口,悠理就先哭出了声。
“妈——”
“你怎么了?”好久没联系的母亲,在电话那边的语气很是不耐烦,“这么大人了,怎么一打电话来就是哭。”
她说话的时候,背景里还有幼小婴孩的哭泣声。
在抱怨完悠理后,她很快轻声又耐心地哄起了孩子,即便这依旧止不住婴孩的哭声。
悠理抖个不停。
“藤堂他……”
母亲不耐烦地打断悠理:“不是我说,悠理,我后来也了解了一下你这个学长,长得好家庭也很不错,你要不就尝试和他接触接触呢?”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会说话,你不是很坚持想学艺术?这不就现成的能利用的资源,怎么又不知道用了?”
所有委屈忽然又变得无从说起。
悠理蜷缩在浴缸里,一边哭,一边不停发抖。
语言能力好像被剥夺了。
一时间,她像搁浅的鱼,只能徒劳地不停张合着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电话对面因为她的不发一言而结束通话。
悠理的耳朵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她保持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很久,直到手机因为手心汗水的缘故,跌落在浴缸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又一声,坚定又规律的敲门声,穿过嗡鸣,闯入她的世界。
咚,咚,咚。
12. 伪装情侣第十二天
每当悠理要习惯两种声音并存,敲门的声音就会安静一会。
“汐见?”
顶上来的,是木兔的呼唤。
没有得到回应,他不强求也不催促。
只是继续平静地轻轻叩门。
就好像是要告诉悠理。
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他一直都在。
悠理在浴缸里哭到几乎脱水,情绪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头痛欲裂,眼睛也很难受。
即便不去照旁边的镜子,她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一塌糊涂,非常难看。
又给木兔添麻烦了。
怎么总这样。
她强撑着从浴缸里爬出来,站到门前。
手已经搭在门上,却还是没有勇气现在出去,只能用快要被眼泪堵住的嗓子艰难开口:“木兔桑,你明天还有训练,就先回去吧。”
敲门声停了下来。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还没有吃晚饭,汐见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他绝口不提今天发生的相关,语气轻松又日常。
悠理大脑浑噩:“木兔桑,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你可以去楼下的便利店解决一下吗……”
连续两次的逐客话语,终于让悠理的听觉范围内,彻底失去了木兔的动静或者声音。
明明前两天才反省了自己,要好好和木兔相处的。
更别说,今天如果没有木兔在,藤堂拦着她可能会导致什么样糟糕的后果,悠理也能想得到。
其实想得更早一点,从一开始聚餐那天就不应该为了报名表,把木兔牵扯进来。
就不会给他添上这么多的麻烦。
但是不想面对。
或者说,悠理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木兔。
她现在应该好好走出去感谢对方,应该加紧筹划搬离藤堂的视线范围,寻找安全的对策。
可是好累。
悠理只觉得眼泪带走了她太多的力气,让她几乎丧失掉了去思考的力气和欲望。
没有了敲门声和呼唤,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
安静的世界又开始叫悠理不习惯。
木兔走了吗?
她想。
木兔真的走了吗?
她都这样说了,肯定走了吧。
远离她才是最正确最应该做的事情。
但一想到家里空空荡荡,悠理又心里空空的,不舒服。
她疲累地摁下门把手,往浴室外走了一步。
即便室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却也叫她的眼睛刺痛,忍不住闭上了眼。
衣服的边角沉了一丝。
她低下头。
木兔正蹲在门口,扯住她的衣角,昂起头,对着她笑。
一双暗金色的眸子亮亮的,恍若上好的宝石,完整精确地照出悠理的身影。
悠理忙不迭地蹲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木兔也不着急说话,脑袋跟着下降,继续和她对视。
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悠理脑海里突然窜出来的念头是。
——木兔又在很奇怪的地方执念了。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
“木兔桑……”悠理已经完全说不上来现在的感受,“你怎么没有走?”
他装作思考地摸了摸下巴,坦诚道:“因为我想等悠理一起吃饭。”
“你饿了吧?”他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悠理想说不要。
被掏空的肠胃却背叛了她的大脑,先一步发出了声响。
木兔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裤子。
“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解决吧?”
——她好像听谁说过。
悠理怔怔想。
具体却说不出来是谁。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木兔带着坐在了玄关的地上。
面前摆满了一大堆外卖送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食物。
汉堡寿司蛋糕拉面米饭,不论悠理想吃中西的都有。
悠理在木兔关注的视线下,麻木地拿起一个饭团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咀嚼吞咽下第一口,她又重复起了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语。
“给你添麻烦了,木兔桑。”她说,“抱歉。”
木兔眨巴着眼睛,第一次反驳了悠理。
“该道歉的是别人,不是你,汐见。”
他说。
“你没有错。”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找我是给我添麻烦,反而很高兴。因为这证明,我能给汐见你提供什么。”
“难道我想吃汐见你做的东西,想要你来看我比赛,找你补习功课的时候,你也会觉得麻烦吗?”
悠理立马摇摇头:“我没有,但是这两个并不能……”
木兔伸手盖在她的头顶,一通乱揉。
“不一样吗?哪里不一样?”
他笑的爽朗。
“哇,你想想,好像也没有不一样,是吧,因为我在找你的时候,和你一样。”
他说。
“是开心的。”
悠理沉默地嚼着嘴里的饭团。
空虚的胃,和被泪水冲刷的空白的思绪,分别被一点点填满。
耳边的嗡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木兔絮絮叨叨在耳边说着——这个蛋糕好吃,汐见你尝尝,那个好吃,汐见你尝尝。
和木兔光太郎成为朋友,是悠理这二十几年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
悠理看着面前青年扬起的笑,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沉重的情绪。
有朋友在身边真好。
怕她因为藤堂的事情觉得不舒服,并没有为了安慰她擅自进入公寓里面小小的私人区域——哪怕从玄关处,几乎一览无余。
他不抬眼打量,自始自终都在玄关小小的范围里,给足了悠理拒绝的空间。
如果悠理是诚心一点都不想让他留下来的话,悠理相信,木兔会尊重她,离开的。
但悠理也知道自己的口不对心。
她无法从家庭那里得到救援,所以下意识地就会想要抓住任何朝她飘来的浮木,伸出的手。
木兔就是飘来的浮木,就是朝她伸出的手。
一想到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能会多出的视线,悠理就深深觉得无助。
不能再继续在公寓里待下去。
悠理非常清楚这件事情。
终于冷静下来,她艰难地站起身,走进浴室里捞出自己的手机,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拿起装有钱包的小挎包。
“今天还是暂时出去住吧。”悠理开口。
木兔赞同地点点头,伸出手臂让她扶着:“你要去哪里住?”
悠理纠结了下。
如果现在去找斋藤,她也是独居……不行……
于是悠理开口道:“……去找一个远一点的酒店吧。”
木兔看了看她依旧不能自如活动的脚踝,挠了挠后脑勺。
“不然你来我租的房子吧,就算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保护你。”
“我租的房子很大,三间卧室呢,你随便住哪个都可以。”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陪你待酒店,在你旁边开个房间,这样也不至于你再有事没人帮忙。”
在悠理开口前,他先提前撤回悠理一个理由:“你不要觉得添麻烦,而且如果悠理在的话,我能更多吃到你做的饭吧?”
说起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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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含着笑:“汐见你的手艺一直都很好。”
要让木兔陪着她住在外面,比住去木兔家里要添的麻烦要更多。
但如果让她一个人待着,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发自内心的抗拒。
左思右想之下,悠理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对策了。
最终还是选择用手机给斋藤说了一声后,跟着木兔去他那里。
*
木兔租的房子的确很大。
即便才进职业队,但他原本就家境不错,这些年又得了不少奖金,因此手头非常宽裕。
这套房子宽敞整洁,摆满了排球相关的东西,只有属于木兔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一进门,木兔就快速给她介绍了各个房间的位置。
“那边是我的房间,这里两个是空房间,你想住哪个,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悠理:“我都可以。”
木兔指了指和他房间隔了点距离的那个:“可以吗?”
悠理没有意见的点头了。
她被木兔领着进去房间坐下。
青年匆匆出去,将被褥床单抱进来,手脚利落地铺好。
“好啦。”木兔侧过身,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浴室在刚刚路过的地方,我给你指过的,我一般用的是我住的房间里的那个,没有用过外面的。”
“等会儿我会回房间待着,如果你要找我就敲门。”他说,“我会一直都在,你放心。”
“多谢你。”
悠理知道再说这些真的很累赘。
但是此时此刻。
除了感谢,她真的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一次,木兔只是笑了笑,冲她挥挥手,离开了这间侧卧。
走之前还贴心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悠理一个人。
原以为会感到不适应。
明明是陌生的环境,就连空气闻起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但只要想到有木兔在。
悠理轻轻摁着,感受胸口心脏平稳地跳动。
就很安心。
稍微休息了一下,悠理轻手轻脚抱着换洗衣物打开门。
客厅亮堂堂的,空无一人。
木兔如他说的一样,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他的卧室里,最大程度地给悠理自由。
悠理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样,踮着脚走向浴室。
热乎乎的水将偏低的体温拉回叫人舒适的范围。
悠理像是要洗去晦气一样重重搓了好一会,才眼冒金星地回到侧卧。
浑身暖洋洋,却没有睡意。
悠理望着天花板,被刺激的有些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告诉斋藤平安到达木兔家的事情。
她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
出门的时候只是匆匆交代了一下今天遇到藤堂所以要出来住,没有解释更多。
果不其然,一打开消息,铺天盖地都是斋藤骂藤堂的消息。
好友用尽了所有形容词把藤堂骂了个痛快,又关切询问了许多悠理状况,并在五分钟之前表示要来找她。
悠理赶忙回复:【我已经在木兔桑这里了,一切平安,没事的,今天太晚了你别来了。】
斋藤:【……我不放心,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来。】
斋藤:【不允许拒绝回答,我真的不放心你,悠理。】
悠理耐不过,在发信息询问了几墙之隔的木兔,得到对方的同意后,给了斋藤地址。
退出和斋藤的聊天框,悠理手指一顿。
才发现,不久之前广濑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广濑:【你最近是不是和你男朋友闹别扭了,我这几天总看见他一个人在你家附近转悠呢,你不肯见他?】
13. 伪装情侣第十三天
木兔这几天都在她家附近?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字悠理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她好像就有点……不敢确认自己读取到的意思。
她询问:【看见木兔?】
广濑几分钟才发来回复。
广濑:【对啊,你住的那附近,这几天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小吃店,我这两天赶稿子压力爆炸大,经常溜过去吃,就看到他了。】
广濑:【他在那附近打圈的转,还被人误以为是坏人什么的,差点被送到警察面前呢,那次我撞见了帮他给别人解释了一下。】
广濑:【我问他怎么不直接去你家,他支支吾吾没说话来着,我就猜你们大概是吵架了?】
广濑:【本来前两天就想去看你的,又怕影响你们情侣和好,今天我想着好久了就问问……】
悠理好一会都不知道应该发什么。
广濑后知后觉问:【啊,你完全不知道他这几天都过去了啊?】
完全不知道。
一些因为害怕而被大脑忽视掉的问题浮现上来。
藤堂为难她不让她走的时候,木兔恰到好处地过来阻止。
木兔怎么会在附近?
有什么是需要他,在这个训练日里,一下训就立刻离开并坐上一个小时的地铁,匆匆都要赶过来做的呢?
悠理完全得不出,除了木兔关心她以外的第二个结论。
理一下顺序,大概是在她腿受伤,木兔送她回家并发现有人在看她后,第二天就开始在她家附近转悠。
所以才能在悠理最需要的时候赶来。
来回两个小时多的路程,几天时间,木兔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不想让悠理道谢,不想让她觉得负担,但又担心她。
热闹又张扬的人,将自己化作了无声的细雨,细细密密将悠理包裹保护起来。
广濑:【汐见你没事吧,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
悠理缩在薄薄的被子里,下意识摇了摇头。
又想起对方看不到,才反应过来打字回复。
悠理:【没有的,谢谢你广濑桑。】
广濑:【啊这有什么……其实主要是看你请了好多天假了,我想问一下明天你方便不方便,我去看看你。】
悠理犹豫了下,没有告知藤堂的事情,只说自己有点事没在家。
因为藤堂一个人,悠理现在对学校里所有人都带上了点心理阴影。
哪怕对方才说了木兔的事情,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又会导致什么不好的事情。
广濑也没有因为悠理的拒绝不快。
她关心了一下悠理的伤,然后提醒她别忘了比赛的事,就消失在了对话框里。
没一会,说要来找她的斋藤打来电话了。
好友的呼吸急促:“我到你说的地址了,开个门?”
悠理匆匆从被窝里起来:“我现在就来!”
走出房间,来到玄关打开大门。
金发金眸的漂亮女孩用一顶鸭舌帽虚虚遮挡着脸蛋,警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的容貌艳丽且具有攻击性,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像带着点嘲讽。
但看见悠理的脸从门后露出来,所有的攻击性都在一瞬间冰雪消融,变成了眼睛里汪汪的泪水。
“悠理!”
斋藤扑上来抓住悠理的手,紧张地上下查看。
白净漂亮的脸蛋——除了明显因为哭过有点浮肿以外没有别的痕迹。
短袖短裤遮盖之外的皮肤——没有异样。
神情也只是疲累。
斋藤大大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一次好友并没有太报喜不报忧。
悠理抱了抱斋藤:“我没事啦,木兔桑赶来的超级及时。”
“别在外面待着了,进来说话吧。”
她牵着斋藤进屋。
听到动静的木兔打开主卧的门,从缝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休息时间,已经洗漱了的青年理所应当没有给头发喷上发胶。
从来都竖得高高的发丝垂散在额前,让木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顺下来。
不过充其量也就是从攻击性强的肉食动物,变成了内敛一点的肉食动物而已。
悠理一看见木兔的脸,脑海里就浮现刚刚广濑发的消息。
【他最近总在你公寓附近晃呢。】
【还差点被当成变态带走。】
几乎下意识又想说谢谢。
可对上木兔的眼睛,又觉得不应该。
木兔已经选择了隐瞒她,再去感谢,反而会造成更多余的负担。
就像木兔才说的,朋友在互相为对方做什么的时候,会开心。
只不过,木兔是尤其好的人,是个尤其好的朋友。
原本只是探出个头,礼貌地出来露个面的木兔,迎面就看见悠理软乎乎对他笑了一下。
距离这么远,木兔却好像闻到了对方身上,属于他购买的同款沐浴露的香味。
酸酸甜甜的树莓味道。
他的呼吸不自在的错乱了一瞬,才欲盖弥彰般开口和斋藤打招呼。
“你好,我是木兔光太郎,汐见的朋友。”
斋藤朝他点头打招呼:“木兔君,我是斋藤杏奈,这么晚过来真是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木兔晃了晃脑袋,回给她一个笑容:“你们聊吧,有什么事情的话喊我就好。”
得到两个女孩的点头后,木兔很快又把脑袋从门缝里缩了回去,光速关上了门。
和悠理说的倒是一样,是个好人。
斋藤匆匆下了个不错的第一印象判断。
待在客厅毕竟没有在单独的房间里自在,所以悠理将斋藤领进了木兔给她整理的侧卧里。
两个人自从一个忙工作,一个考研,分隔两个城市之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时间聚聚了。
原本都想着空下来好好聚聚,结果却被突发事件给仓促提前到了现在。
斋藤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死变态!这样的人还被说什么校园男神,我呸,狗东西真是不要脸!”
她激动的脸通红,双拳紧握,看起来丢一把火就能直接燃烧起来。
看到斋藤这个样子,悠理反倒更冷静了不少。
她轻轻顺着斋藤的脊背拍了拍,避免好友被气得不舒服。
“他是个死变态。”很少骂人的悠理也跟着学习斋藤的语气,努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早知道他这样,从一开始我就不对他好态度,早点躲着他了。”悠理有点萎靡。
斋藤理直气壮:“这哪里能怪你,对人礼貌也是错?长得好看也是错?那他如果想要钱的话,怎么路过运钞车不去抢呢!他就是欺负你脾气好又在他爸手底下上学,就是欺负人!”
是啊,自己还要上学。
一想到这个,悠理都开始要抗拒学校,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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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了。
斋藤一秒看出来好友脸上的意思,掰过她的肩膀,郑重道:“你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去责怪你自己,也不要因为这件事从此对所有事和人都抱以一种灰心的态度。”
“你从来都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导致事情变成这样,只是这次运气不好碰到了不好的人而已,天不会塌下来。”
她掐住悠理的脸蛋:“我们悠理值得好生活,她值得,非常值得非常配,知道吗?”
悠理懵懂地眨了一下眼睛。
或许吧。
但是,也很难一时半会就不去想这些。
悠理盖住好友的手掌,用脸颊蹭了蹭:“我知道。”
“大晚上的还让杏奈操心,从那么远过来……真的很麻烦你了。”
斋藤叹气:“那以前你为了安慰我失恋把我从天台扒拉下来不辛苦,一听见我生病不管什么天气都一定要跑过去看我给我做吃的就不麻烦?”
“悠理,我相信不管是我还是木兔,会对你好是因为你一直都是对我们好的。”
“不辛苦,也不麻烦,知道吗?”
两个人凑在一起聊了好久的天。
即便几乎每天都会发一大堆消息,可是见了面依旧有说不完的话。
悠理原本就哭得有些累。
两个朋友相继都陪在身边,很好的将她脑中响个不停的警钟关了起来。
靠在斋藤的肩头,聊着聊着,困意随着心安涌上,渐渐吞噬了理智。
斋藤一直等到她完全平静下来,才轻轻将她的脑袋挪回枕头上,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她今天来得很匆忙,直接从公司过来,没有换洗衣物。
更何况,木兔是悠理的朋友,不是她的,就算木兔同意她住下,斋藤自己也不想住下。
轻轻关上房门,斋藤转过身,看见坐在客厅的木兔,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木兔歪头:“我感觉,你可能有话要对我说。”
斋藤的确有。
其实她刚刚出门之前还在想,要怎么和木兔稍微聊一下——大半夜敲一个陌生异性的门好像不是太好。
没想到木兔这么敏锐。
斋藤站在一个和木兔能正常对话,又距离最远的位置上。
“说实话,我不太信任你,木兔君。”她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那么恰好?”
木兔非常坦诚:“我担心汐见,这几天都有过去,但是我没有告诉她。”
斋藤仔细查看他的面部表情。
没看出什么端倪。
她只从悠理的描述以及外面的新闻报道中了解过木兔,但匆匆一面,意外也觉得人不错。
看起来好像神经大条又咋呼,却非常有分寸礼貌,更是意外的——
敏锐。
木兔作为成年的男性,比斋藤自己更能保护悠理。
虽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最佳的选择,但现在也想不到更好的什么了。
斋藤揉了揉眉心。
她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很微妙的猜测。
只是只见了木兔一面,不好下判断,再加上现在并不是什么谈论这个的好时机。
“你和悠理认识的时间比我要长,我相信悠理这么信任你,一定有她的道理。”斋藤说,“你不会让悠理失望的对吧?”
回应她的,是木兔对她毫无保留的坦诚目光。
“我会的。”
青年如是说。
14.伪装情侣第十四天
不知道两个好友半夜谈话的悠理,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
高级公寓的空调不间断吹着呜呜的冷风,让裹在被子里的人舒适地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舒服得连梦也舍不得做。
不过舒服归舒服,换了环境的警惕还是让悠理在一个早于生物钟的时间醒了过来。
经过一晚上的缓冲,眼睛已经不肿了,身体也没再有什么不舒服的。
坐在床上,悠理迷糊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跟着木兔回他住的地方了。
杏奈呢……
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好友的痕迹,悠理抓起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发现了斋藤走之前发的消息。
斋藤:【我还有点事情,白天要回去处理一下,等下班了再来找你。】
斋藤:【你在木兔家里好好休息一会,这几天继续请假不要去学校了。】
发消息的时间很早,看上去像是在她身边待到天亮才出去的。
但悠理觉得,以斋藤的性格,大概率好友昨晚等她迷迷糊糊一闭眼就离开这里了。
手指仔细在斋藤的名字上摸了摸,悠理回复。
【我知道啦,亲亲杏奈~】
做完这些,悠理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九点。
她放下手机,悄悄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隙,观察客厅。
空无一人。
木兔不在家里。
不过想也很正常,都这个点了,木兔肯定是去训练去了。
悠理仔细洗漱了一番。
路过客厅时才发现木兔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
【中午回来的会晚一些,汐见想找我就给我发消息哦!饿的话冰箱里有吃的!】
字条的最下方画了一个大大的,有点滑稽的笑脸。
木兔的字没有什么棱角,一笔连成的感觉都有点像在画画一样。
高中的时候因为这个,他还被老师说过不少次,后来为了升学勉勉强强会在记起来的时候认真写一下。
现在估计是需要写字的时候不多,字又被打回了原状。
看着熟悉的字体,悠理回忆起高中被木兔带着到处认识人的时光,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珍重地将字条折起,回房放在了手机壳的后面。
每当她觉得自己很倒霉的时候,朋友的存在又撒娇耍赖反驳着她的想法,硬生生让她觉得自己幸运才肯罢休。
距离午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被迫休息的悠理在客厅一瘸一拐走了两圈。
一个人待着很容易胡思乱想。
脑海里不停转着乱七八糟的坏事,好容易因为睡眠缓和过来的情绪又有一种要僵住的感觉。
悠理心知不能这样,开始寻思住进朋友家,有些什么能帮忙的。
打扫卫生……木兔不在的话,随便动人家的东西不是太好,很不礼貌。
那其实就只剩下做饭了。
悠理的第一反应是出门。
念头只出现一秒,就被一个人要在外面的不安给打了下去。
更何况,悠理现在这个样子也走不了太远,更提不了重物。
在网上选购了一些配送,不过看时间,等送过来,她跟木兔都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中午还是只能先去冰箱看一看有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木兔冰箱里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烹饪的食材。
平常队里有食堂不说,他本人的厨艺估计从高中以后也没有进步,所以放的多半是处理一下就能吃的快手食材,数量也不多。
悠理从中取出了够两个人一顿的分量。
想了想木兔的胃口,又添了一些。
淘好米煮上饭,悠理根据食材的操作空间,打算给木兔做顿和食。
站在陌生的厨房中,看着锅里的食材咕嘟咕嘟冒泡翻滚。
悠理几乎沉浸在了白色的雾气中,被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绪包裹着。
直到木兔高高扬起的一句“我回来了”,才让她回过神。
一时间,悠理竟然很微妙的感觉,她好像重新有家了。
从高中时候因为父母离婚被弄丢的那种,被人等待,或者等待别人的那种感觉,那种期待的感觉。
她探头从厨房看向外面,冲木兔笑了笑:“你回来啦,我动了一下厨房的食材,你不介意吧?”
木兔一回家就急匆匆去自己房间的厕所洗了把脸。
此刻,一边胡乱呼噜着面上的水珠,一边回答悠理:“本来就说你随便动啦——哇你做饭了!”
他鼻子动动,后知后觉搜寻到敞开的厨房门中飞扬出的香味,眼冒星星:“有我的份?!”
悠理好笑道:“当然有,你不是一直都说很喜欢吃我做的菜,正好有空,吃个过瘾嘛。”
将已经做好的饭菜都盛出来,木兔挤进厨房,抢着将东西端了出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饭厅的桌子上。
以前虽然也有给木兔带过便当之类的,但也都是在外面吃。
现在在木兔家,悠理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她局促地抿了一下唇:“我开动啦。”
“我开动了!”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木兔和悠理对上目光,好像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他又专注于食物之中,开始暴风吸入。
悠理生怕他吃不够,足足准备了她自己分量的四倍。
饶是如此,在木兔的胃口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吃完所有的东西,放下筷子。
木兔心满意足地摸着圆鼓鼓的胃部,感叹道:“哇,汐见你的手艺真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悠理失笑:“你会吃腻的。”
木兔哼哼:“不会哦。”
“一辈子——都不会腻的吧!”
他超级夸张道。
一辈子有好长好长,悠理也没有将他这话放在心里。
不过吃完了饭,目光扫到木兔身上的运动服,悠理忽然想起来,对面这位是运动员来着。
“……我光想着你中午回来要吃饭,都忘记问了。”她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木兔桑你今天是放纵日吗?能这么吃吗?”
木兔:“?”
木兔:“诶?”
还在享受美食余韵的木兔变成了豆豆眼。
他放下摸着肚子的手,表情沉痛地打开手机去看了一下营养师给他写的进食计划。
从那快要裂开的表情里,悠理知道了答案。
“……噗,对不起,我应该先问一下的。”
明明是做错了事情,她却很奇异地没有觉得惶恐不安,而是被木兔快要裂成一块一块的样子给逗笑了。
木兔哗啦碎了一地。
但很快,他又顽强地将自己拼了起来,作风轻云淡的模样。
“反正也就是一顿,嗯,一顿。”他关掉手机上的进食计划,“不会被发现的,大不了就多加一些训练嘛……”
木兔小声嘟囔:“真让我放着这些不吃也不可能的,是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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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辛苦给我做的吃的诶。”
悠理又没忍住笑了。
吃过饭,木兔表示要多运动,大包大揽了洗碗的事。
没等她拒绝,对方就直接打开电视,将悠理一把摁在了沙发上,并把她的脸强制对着正播放排球比赛的电视机画面。
“汐见你就好好的欣赏我超帅的模样!”
这样撂下一句话的木兔火急火燎冲进了厨房。
悠理站起身,想了想,最终还是坐回了沙发上,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机里。
画面并不是直播,而是在播放连接着的U盘里的内容。
应该是木兔为了研究比赛,总结赛后失误总是在看所以才会忘了拔出来,直接打开电视就跳到这个画面开始播放。
悠理津津有味看了好一会。
木兔就是有那种魔力,只要认识他的人,就不能不通过他的眼睛,下意识追逐排球。
接连扣球得了好几分,悠理也跟着心情激昂起来。
看到洗完碗走出厨房的木兔,她也笑着转过头,送上延迟了的观众祝福。
“真不愧是王牌,超帅的。”
木兔的脚步很诡异地停下了。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耳朵尖染上一点红色。
又一个扣球得分,悠理继续夸了一句:“超棒!”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悠理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赶忙去给倒了杯水递过去,拍拍木兔的后背。
“我的夸奖是有毒吗……”她哭笑不得。
木兔接过水杯一口闷:“当然不是,汐见你的夸奖……”
终于从咳嗽中平复下来,木兔苦思冥想挤眉弄眼半天也只续上弱弱的后半段:”反正就是很好!“
知道自己没什么语言天赋的悠理,很有自知之明的摸了摸鼻子,轻笑了一声。
吃过午饭后的休息活动变成了看比赛视频。
两个人坐在长长的沙发最远的两端,隔得很远。
独处一室也并没有什么尴尬。
下午还有训练的木兔坐了会,等到了时间,就扯着衣服准备出门了。
悠理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会回来这趟的。
看着低头穿运动鞋的木兔,她开口道:“木兔桑等会可以把营养师的规划表发给我吗?”
“我想看看,能给你做点什么吃得符合计划。”
木兔站直身体:“啊?你做饭会很累诶。”
悠理摇摇头:“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而且我除了设计,也就喜欢偶尔折腾一下了。”
木兔看看她的表情,没有再拒绝:“那我等会发给你。”
“我出门啦!”他提着放在玄关的运动挎包,挥挥手。
悠理也朝他笑着挥挥手:“早点回来。”
木兔又很诡异地僵了一下。
同手同脚地快速出了门。
没一会,悠理就收到了木兔发来的图片。
根据里面的内容和中午下单的食物,又查漏补缺买了一些食材。
感受到又安静下来的四周,悠理干脆抱着手机,试图让网络麻痹一下总在乱想的大脑。
打开好几天都没看的推刷了一下。
零星有几个新粉丝,多了好些点赞。
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之前那个名为“左”的人给悠理历史动态点的赞。
她又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这个粉丝。
发现对方前几天发了一条新动态。
【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多有精力啊。】
15.伪装情侣第十五天
悠理往下翻了翻,发现从上次看了过后,这个账号又多了不少新动态。
好像大多是说朋友谈恋爱相关的。
什么感慨恋爱的季节到了,队伍里终于不是两极分化的感情阵营了之类的。
什么队友一说起喜欢的人就跟看见烤肉一样两眼放光,啧啧啧。
底下还有个私密账号评论了一句。
【又不是你谈恋爱你这么认真记录。】
“左”的回复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这是关心队友的身心健康!你这家伙懂什么!】
悠理被逗笑了。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随着身体笑的浮动摇晃,不小心戳到了赞上。
悠理笑完了,发现手滑,赶紧心虚地取消并返回主页。
虽说这是公开的社交平台,但偷偷几次看陌生人的消息还不小心点赞了的这个行为,还是让她有那种做了坏事的紧张感。
她从来很少乱在外面评论,因为怕意见不合需要和人争辩,被人报以恶意。
她总最害怕这些了。
退出这个粉丝的主页后,屏幕的刷新内容恢复成了悠理关注人的动态。
除了搞怪的猫猫狗狗,娱乐消息外,就是悠理关注的那些设计师们的作品宣传。
色彩跳跃的线条在她的眼里集结,变成可以抓住的,反思哪里可以改进的艺术泡泡。
悠理抱着手机看了好一会,下意识伸手去够平常家里放着的小画本,想要将想的东西记下。
捞了个空才反应过来。
她现在没在家。
为不久之后比赛准备的作品,已经放在学校的活动室好几天没有动过了。
为免情绪因为深想这些而再次滑落,悠理深吸一口气,干脆稍微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了两笔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悠理选择继续看木兔的比赛录像。
也幸好看了两场后,上午和下午定的菜接连到公寓,让悠理有了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她将晚餐需要的食材理出来,把原本冰箱之中的食材根据新鲜程度分好类,放在今天新鲜的最前方好取用。
而后就开始准备晚餐。
依照队里营养师给木兔做的规划,今天是吃肉的日子。
中午的碳水有些过量了,晚上就改变原本准备吃寿司的计划,变成烤肉吧。
悠理将新鲜的蔬菜择好洗干净,将一半做成凉拌菜吃,一半作为烤肉时解腻的拍档单独装在旁边。
紧接着,拿出大价钱买回来的和牛。
这是悠理早上就想好了,想要给木兔的谢礼。
不管他再怎么情愿,又是住进来又是为了她跑来跑去,悠理还是想尽可能让木兔多开心一点。
直接给钱木兔不会要,买东西的话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也就只有吃的方面,能不给木兔什么拒绝的理由,送出去。
——毕竟悠理自己也要吃饭的。
小心将昂贵的和牛吸去多余的血水,片成易熟且口感最好的薄片,放在盘子上。
悠理很少处理这种贵价的食材,要不是因为整块稍微便宜一些,她就直接买现成切好的了。
一满盘子切下来,悠理生怕浪费,切得小心翼翼。
最后看着漂亮得堪比外面店里的成果,她才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
结束扣球训练,宫侑又忍不住多看了木兔两眼。
这家伙是个训练狂人,以前结束训练了还经常要拉着人练球到被教练骂一顿才罢休。
但是最近。
前几天一结束人就没个踪影不说——这个他倒是猜到可能是那位汐见脚扭了不方便,他过去帮忙。
但今天中午喊吃饭都找不到人。
虽说到了下午人又冒出来了,不过为什么会耳朵红彤彤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啊喂。
谈恋爱会让人变异吗。
宫侑深深思考。
他很想找人吃瓜,但是队伍里的人八卦意愿都不是太高,上次通过他知道了木兔目前在单相思之后,就一副吃满足的样子转移了注意力。
宫侑大惊。
那是谁单相思,那是木兔诶!看他追人难道不觉得新奇有趣吗!
结果还被人吐槽自己都单着还操心别人。
岂可修!
宫侑边擦着汗,边朝木兔靠过去。
木兔昂头灌完水,瞧见宫侑靠近,还以为是刚刚的扣杀有什么问题,用眼神示意疑问。
宫侑摸摸下巴:“那倒不是,我主要是想问,你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中午一回来那种样子,真的是很让人好奇。
木兔沉吟了一会,回了一个出乎宫侑预料的答案。
“不是好事。”
他说。
“虽然会有觉得开心,但如果代价是让她不开心,那这种我还是不要了。”
又说了很有哲理的话啊木兔。
宫侑只能在心里感慨,爱情真可怕。
“我拿到了附近烤肉店的排号,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宫侑识趣地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这家伙上次敲了我一顿,这次该你请客了吧?”
木兔摸摸下巴:“今天要早点回家哦。”
像是想到什么,他露齿一笑:“有人在等我。”
宫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汐见吧。
木兔这是在追人?怎么顺序乱七八糟的。
现在能进攻得这么快,那之前那么多年,木兔到底在干嘛?
宫侑欲言又止。
宫侑放弃思考木兔的逻辑。
太阳在汗水的挥发中,慢慢落下。
训练结束,木兔冲洗完换了身衣服,走出训练场。
有人在家里等他。
这样的念头,在休息的时候总随意地窜进大脑中,操纵撩拨着回家的欲望。
木兔踩着夕阳,脚步轻快地坐上公寓方向的地铁。
以往觉得短暂的路途,好像变得有点漫长,叫人不耐。
他开始有点担心,有点烦躁。
直到打开门,喊出的“我回来了”被回应。
这种焦躁才被微妙地满足了。
汐见就好像是下一个好球。
木兔想。
*
晚上一顿烤肉吃得相当满足。
不过介于中午吃多了的缘故,木兔忍痛将不少和牛都放在了悠理碗里。
“今天不吃明天味道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是这么说的。
悠理信以为真,不忍心浪费,吭哧吭哧吃。
让她钱包大出血的和牛肉非常美味。
一不留神,她也像中午的木兔一样,吃到肚子涨涨的,饱腹到需要轻轻摸着肚子怕积食。
饭后的碗筷厨具依旧是木兔解决。
悠理坐在电视机前,漫无目的看着电视机节目打发时间。
敲门声响起,木兔还在厨房忙碌,悠理就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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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猫眼。
是斋藤。
她赶紧开门将好友迎了进来:“杏奈!你不是说会晚一些过来,早知道就也给你留好吃的了!”
斋藤因为工作而有些倦怠的脸色,在见到朋友后又变得红润了些。
她捏了一下悠理的脸蛋:“没事,今天提早结束,有人请了客,你就算留了我也吃不下了。”
说着,斋藤忽然眼皮一跳。
厨房里洗碗的木兔,欢迎客人的悠理。
怎么有一种来新婚小夫妻家里拜访的感觉。
斋藤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跳。
礼貌性地去厨房和房子的主人打了招呼,斋藤拉着悠理去到侧卧。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
在朋友的包容下,悠理从那阵恐惧中缓过劲,开始认真思考之后的问题。
斋藤天天这么跑也不是事,况且悠理之前住的公寓虽然肯定不能继续住了,但还没有处理完退租的相关事情,东西也都没有搬走,需要去跑一趟。
假不能继续请下去,她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找到一个安全又在她钱包承受范围内的新住址,先远离藤堂的观察范围。
原本想等斋藤晚上来了一起商量一下,结果她要加班,来不成。
悠理想了想,改为向木兔寻求一下意见。
“木兔桑你的人缘很好。”悠理说,“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安全又性价比高的地方吗,我在想接下来应该住哪里。”
木兔不解道:“你继续住这里就好了啊,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悠理连忙摇头:“那怎么行!”
木兔继续:“我这里很安全诶。”
悠理:“这倒也是毕竟是高级公寓…………”
“而且这地方距离你学校交通很方便,地方也很宽敞啊。”
悠理:“是倒也是……”
“主要是我不放心。”木兔说,“斋藤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外面住的吧?”
悠理沉默了。
她竟然很可耻地感觉,继续住下去是个好选择。
“而且那个藤堂,他不总是在说你是单身,所以必须要给他机会吗。”
木兔忽然跳起来,认真道。
“既然如此,就继续汐见你之前说的那个忙就好了啊?”
悠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木兔摸着下巴:“就是那个,我们假装是情侣的那个。”
悠理:“啊……?”
“那样的话,既可以保护你,又能让他没有正式的理由总是纠缠吧?”
木兔似乎觉得这个主意非常棒,两眼亮亮的。
……听起来好像是很有用的。
藤堂不可能一直把视线放在她身上打转。
他需要好的名声,总是纠缠别人的女朋友,传出去不好听。
在没有做出任何伤害的当下,拒绝藤堂最好的理由还是那个。
悠理已经有恋爱对象了。
比起一直让木兔和斋藤不停关心折腾,似乎和木兔伪装情侣去度过这个时间段,是最好的选择。
悠理认真思考了一下。
“……会不会拖累到你?”
木兔扬起自己的拳头:“你放心,他看到我就不敢靠近了!”
悠理犹豫片刻,非常郑重地站起身,朝着木兔鞠了一躬。
“那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木兔桑,我会交房租的!”
16.伪装情侣第十六天
“……所以在问题解决之前,你和木兔就是假情侣了?”
刚一决定好,悠理就立刻打电话给斋藤说了这个消息。
她在电话这边乖巧地“嗯嗯”两声:“主要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了吧。”
经过藤堂这么一追求,悠理也暂时对别人的喜欢有了点心理阴影。
假男朋友的存在不仅能暂时保护她的安全,也能让其他想要追求她的人暂时打消心思。
悠理是真的不想再遇到第二个藤堂了。
“也就是木兔桑愿意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忙了……不过这样帮我真的不会影响他名声吗?”悠理担忧道。
正在敲键盘的斋藤,面无表情且用力地砸了一下回车键。
果然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感觉没有错。
那个家伙,就是喜欢悠理!
提出这种解决方法,真的是狡猾啊。
在周围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中,斋藤面露微笑道了个歉,才软和语气和悠理道:“没事,这不是木兔自己提出来的吗,他都不介意你就不要在意了。”
悠理迟疑:“真的吗……“
斋藤肯定道:“真的。”
因为根本巴不得假戏真做吧。
要不是找人打听过木兔人品,又知道自己好友完全对对方没有那种心思,斋藤也不会放任好友做出这种听起来有点荒谬的决定。
狡猾,真的是很狡猾。
斋藤恶狠狠想。
得到好友的再三肯定,悠理心安了不少。
门被轻轻敲响,木兔的声音从卧室外面传来。
“汐见!我们该走了哦!”
悠理看了眼时间,对斋藤道:“我要跟木兔桑一起去搬东西退房了,晚点再给你发消息。”
“路上小心哦。”斋藤轻声道,“如果藤堂又晃到你面前,就用路边抄起扫把呼他脸上,不要客气知道吗?”
悠理被逗地笑了一声,要回去的那种压抑感也散去了些。
挂掉电话,悠理很快整理好衣服小包,打开了门。
等待悠理开门的时间里,门口的木兔正用指尖晃着为了帮悠理搬东西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车钥匙,两眼无神地发呆。
察觉到悠理出来,他先是目光下意识挪到悠理身上,才慢慢开始聚焦。
“我们走吧,木兔桑。”悠理开口道。
指尖旋转着的钥匙被木兔一把攥住。
他点点头:“走吧走吧。”
虽然早已经过了考驾照的年纪,但说实话,对于开车,悠理还是有一种不是自己这个年龄段该干的事情的一种错位感。
她很容易太紧张,所以早就将考驾照这件事从人生计划中排除了出去。
既没有什么需要用到车的场合,也养不起车,外出交通基本都是地铁自行车。
身边的人也没有自己开车的——学校认识的大多也都是地铁出行,而已经工作现在还常联系的,只有斋藤和木兔。
前者经济紧张,后者……悠理不知道木兔有没有驾照,但从平常的聊天看来,貌似是将通勤的路程当成了一种训练。
要不是今天搬家需要,为了方便省钱,木兔干脆从队伍里借了一辆面包车说要带她,悠理都不知道木兔开车还挺熟练的。
悠理坐在副驾驶,看着木兔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认真操纵方向盘的模样,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人认识一个人多少岁,那个人在你眼里就会停留在多少岁时候的模样。
她对木兔也是这样感觉的。
总觉得还在读高中。
像是昨天还在课堂上,提醒因为睡着被老师喊起来的木兔答案,在放学的时候喊住他提醒不要忘了等会交什么表格。
今天,忽然就坐上木兔开的车了。
察觉到悠理目光的青年轻巧超过一辆小车,得意扬扬地看向她:“怎么样,我技术超级棒的吧!”
悠理捧场:“对哦,木兔桑超级厉害!”
木兔拍拍胸脯:“这种小事对我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过……”
他语调忽然一个大转弯。
“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来着。”
思维跳跃的人面上表情一下子垮下来。
木兔认真思索着:“忘了什么来着……”
悠理生怕他太专注思考走神,轻轻碰了一下木兔的手肘:“木兔桑!车!”
不过她的提醒显然有点多余。
即便稍微分了一点神思考问题,木兔却依旧游刃有余地礼让了行人,躲开了忽然想要加塞的小车,开得毫无破绽。
想不起来,木兔索性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纠结:“算了,等会再想。”
“放心啦汐见!我一定会超快速超平安的把你带到目的地!你只需要坐稳就好!”
不过不管是多少岁,木兔还是一样的很可靠。
悠理笑道:“好的呀。”
一段时间后,木兔驾驶着面包车,稳稳停在了悠理居住的公寓门前。
一看到被藤堂纠缠过的地方,悠理就应激一般地汗毛耸立,心脏开始乱跳。
还会有人在看着自己吗?
心里忍不住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会不会在哪个角落,有一双眼睛还在注视着自己,随时蠢蠢欲动?
明明在木兔家里的时候,好像已经没有事了。
可一过来,悠理才发现。
这件事还是很难在她这里翻篇。
停住的时间已经有点太久了。
悠理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打算让木兔过多担心,打算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
伸手之前,门却被人更快地打开了。
木兔站在车旁探头探脑:“是不是我开车技术退步了,你晕车了?”
看上去仿佛只要悠理说一个是,他就能跟着头上的黑线狠狠砸到马路上。
悠理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没坐好,有一点腿麻。”
说着,她走下副驾驶,转了一圈。
扭伤的腿经过休养,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太用力地蹦跳,正常走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看,现在已经好了。”悠理说。
木兔很容易地被哄好。
他甩甩钥匙:“走吧,上楼搬东西!”
其实离开这边也不过是几天。
但悠理总觉得是住了木兔的高级公寓的缘故,再来看自己这小公寓,就感觉旧旧的,脏脏的,有种很过时的感觉。
前两次木兔进门的时候,都有点特殊情况,没来得及分神注意这些。
但这一次悠理竟然不知道怎么有一点不好意思起来。
“有点乱,你不要笑话……”悠理弱弱道。
木兔面上没有半分的异常。
他眨眨眼睛:“不会的啊,你都决定好了要搬家,收拾东西肯定就会堆着嘛。”
高大的,几乎可以将悠理笼罩起来,遮挡住头顶所有灯光的青年立在小小的玄关处,没有动作。
悠理疑惑道:“木兔桑?怎么不进来?”
木兔看着她:“我在等汐见你同意我进来。”
悠理这才想起来,前两次过来的时候,木兔连一眼都没有往房里看。
即便这间房窄小得足以让他一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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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他也只是乖乖地站在玄关那一块小地方,约束着自己眼神和动作。
“屋子很小,木兔桑你不要嫌弃。”悠理侧过身子,做了请他进来的动作,“直接穿鞋进来就好了,等会搬完了,我来拖一遍地就好。”
木兔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好像是第一次进到女生的居所内,整个人看起来难得有一点手足无措。
“封好的纸箱都是可以直接搬的东西吗?”他问。
悠理点头:“是,不过可能有点重,我们一起——”
轻轻松松一手一个大箱子扛在肩头的木兔转过头:“嗯?”
悠理:……
算了,感觉她搭把手反而会添麻烦。
“不要一次拿这么多吧,会看不见路的。”悠理将他手上的箱子换了一个小一些的,“钥匙给你,我快点整理,等会木兔桑你自己开一下门应该更方便些。”
木兔没有异议,中气十足回了个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搬,一个在屋里收拾。
为了防止房东找理由扣押金,悠理收拾得很仔细。
虽然在这座小公寓里住的时间并不久,但从大学毕业从宿舍搬出来后,这是对于悠理而言正儿八经第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住进来的时候她还想着,未来要一点点填满这个小小的地方,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就要匆匆搬走了。
她有些感慨地仔细擦拭着屋里的每一个地方。
幸好之前就已经有收拾好了大半,今天过来,并不需要太费精神就将房子腾空了。
打电话房东,对方很快过来确认了一下状况。
这里的房子并不愁租,是以房东也并没有对悠理要搬走这件事情有多么可惜。
再加上悠理接手的时候,这间房子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经过她一段时间的居住,现在反而干净能看,瞧着就能涨租金的模样。
房东大概看了一圈,收回了悠理手上的钥匙之后,非常爽快地退回了租金。
他瞧了一眼眼巴巴跟在悠理身后,一直盯着两个人交流的木兔,还好心地祝福了一句:“祝你和男朋友感情更好啊。”
悠理的脸轰的一下变红。
她磕磕巴巴想解释,又被木兔从背后轻轻扶住肩膀。
这才想起。
哦,假装情侣,假装情侣。
于是又把话咽了下去,咳嗽了好几声。
木兔轻轻拍了两下悠理的脊背帮她顺气。
感情真好。
房东这样想着,朝两个人挥了挥手。
看着悠理终于顺下气来,木兔问:“还有东西要一起拿走吗?”
悠理用手背给脸颊降温,想了想:“学校里的一些材料吧……”
木兔那边的空间很大,这下也不用总是窝在活动室里面折腾了,平常没有课的话也就不用来学校。
遇见藤堂的概率也会降低。
木兔点点头:“好,那一起搬过去。”
重新按下因为房东下楼而暗掉的电梯,悠理两眼放空,盘算着哪些可以带走。
“话说,我想起来了。”木兔突然开口。
悠理转头看他:“嗯?”
“要改称呼的吧?不然看起来不像情侣啊。”他一脸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
悠理:“称呼……”
木兔点点头:“我看以前队里的人交女朋友的时候,都会喊对方名字的。”
“那我不应该喊汐见了。”
木兔认真道。
“应该喊悠理,对吧?”
17.伪装情侣第十七天
木兔像吃到了心爱骨头的小狗一样,凑上来不停念着。
“悠理悠理悠理悠理!”
很奇怪。
悠理并不是第一次听见人喊自己的名字。
爸爸妈妈以前经常喊她,斋藤也总是甜腻腻地喊她,有些自来熟的人见面多了,有时候也会这样喊她。
但木兔认真看着她,念念叨叨她的名字,就是不一样。
具体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
悠理被这种异样感弄得有些不自在,小小声反驳:“木兔桑你说一次就可以了……”
木兔不解道:“为什么啊?我觉得悠理你的名字超——好听的!”
他说起好话来总是夸张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舞动起来配合着表达话语里的意思。
可夸张归夸张,又没有人能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
比起悠理这种有时候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的,木兔和人讲话,都会直直望着对方,不逃避也不躲藏,好叫人直接一眼望到他眼底,撞进那片暗金色的海中。
悠理当然不是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她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木兔喊了她那么多年的汐见,忽然一下就换成名字。
“木兔桑的名字也很好听。”悠理抿了抿唇,只能交代出这样一个回复。
叮的一声,电梯重新停靠在所在的楼层,在悠理面前敞开一个新的空间。
她脚步匆匆走了上去。
木兔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微微弯着腰,继续追逐着这个话题。
“那悠理你也应该喊我的名字吧?”他问。
悠理看向他。
他看着悠理。
木兔……木兔光太郎。
悠理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转了两遍,很艰难地张开嘴。
“光……”
木兔眼睛亮亮,认真倾听中。
“……”
悠理用鞋摩挲着脚下的地面,口中的话语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不好意思吐出。
“……”
最终,她别过头,选择逃避:“也不是所有情侣都是喊名字吧……我看有同学在交往之后也还是喊姓氏的。”
“诶?”
木兔思索了一阵。
“是这样吗?”
他摸了摸下巴,随即笑开:“反正悠理很厉害,我听你的。”
悠理心虚地唔了声,有一种糊弄小朋友的感觉。
其实如果在私底下喊一喊还好,但要是喊了,以后在人多的时候就也要喊。
从小到大,她好像就没有称呼过异性的名字,从来都是君啊桑的叫。
她着实有点不太好意思。
虽然木兔对她的称呼已经变了,但至少不纠结让她喊名字,悠理就很满足了。
说白了,还是藤堂的错。
要不是藤堂,她也就不用搬出这个公寓,又麻烦木兔住去他那里又是让他继续假扮男朋友。
走出住了几个月的公寓,悠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来的时候那种有点压抑的感觉,被木兔这么一打岔,早没有什么妨碍了。
面包车只留了前面主副驾,后面的位置全部都用来装货。
本来悠理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装不下,却没想到家里全部的纸箱拿下来,也只不过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将学校的那些材料都带走,简直绰绰有余。
因为提前提交了申请,所以木兔直接将面包车停在了需要搬东西的活动室楼下。
前后因为脚伤,被藤堂跟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
悠理的桌上落了一层灰,人台上的布料也蔫哒哒地垂下来,一副被遗弃的可怜模样。
憧憬的考研生活,过成现在这样。
悠理深吸了一口气,抄起纸箱子开始和木兔一起整理放在活动室的东西。
文件都拷走,画板人台和布料统统塞进带来的大纸箱里。
装好了一箱,木兔就先抬着下去。
有好奇的人凑过来问悠理:“咦……说实话上次还以为你在开玩笑躲着藤堂呢,毕竟后来都没有见他再过来,这真是你男朋友啊?”
“之前没认出来,这是不是黑狼队的那个木兔?哇,真人比电视里面帅诶,等会能不能让他给我签个名?”
“你找到大公寓要搬家了吗?不用这个位置的话,我就跟信子说让她来占着啦?”
悠理一一回答。
“……真的是我男朋友啦。”
“签名的话,等会木兔桑再上来,学姐你和他说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是的,搬家了,这个位置不需要啦。”
得到回答的众人散去了一部分,还留下一些爱吃瓜的围在悠理身边叽叽喳喳。
等木兔搬完一趟再上来,剩下的人终于改变了目标。
要签名的要签名,八卦的八卦。
木兔一向对这种场面很游刃有余。
他笑嘻嘻地,很快应付掉了凑上前的同学,走到悠理身边。
“还有多少?”他问,“我看看几箱摞一起,少搬两趟。”
悠理估算了一下:“都是些布料,没多少了,等会我抱着跟你一起下去两趟就可以拿完。”
生怕木兔不让她动手,悠理赶忙:“不是太重,我搬不会有事的,你跑来跑去太辛苦了。”
看着木兔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悠理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他:“你出了好多汗,快擦一擦。”
等木兔接过去,她又顺手抽起旁边的杂志,当扇子给木兔扇了扇风。
“这一点都不辛苦。”木兔随手擦了擦脸,“还不到平常训练量的十——百分之一。”
他轻快地跳了跳,表示自己还有很多余力。
悠理也知道这点运动量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看着木兔在大热天跑上跑下,她总还是非常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等会回去做刺身拼盘?记得今天木兔是可以吃这些的来着。
悠理默默计算着钱包余额,有点捉襟见肘。
还信誓旦旦说要给木兔交房租,她在车上的时候悄悄查了那栋公寓的租金……根据她钱包现状,真得去打工了。
手上扇风的动作不停,悠理脑袋里胡乱想着。
“不好意思。”
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响起。
悠理身体僵住,但还是从余光中看见了藤堂推门而入的身影。
藤堂的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轻飘飘停在悠理的身上,看也没看木兔一眼。
“汐见桑,你在学校啊。”他笑道,“我联系不到你,本来还想找广濑和你说一声呢,老师有事,让你过去找他一下。”
木兔向前踏了一步,挡住悠理的身影,和藤堂的视线撞上。
上次明明已经闹翻,再见面藤堂却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笑脸对人,什么破绽都看不出。
“好像是设计比赛的事情吧。”他又补充。
木兔刚准备开口,悠理先扯了扯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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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还在这个学校读书一天,和导师的接触总是避不开的。
“我现在过去。”悠理说完,又对木兔道,“木兔桑你陪我一起去吧,在门口等我。”
木兔没有犹豫:“当然啦。”
藤堂看见两个人相处,轻笑一声:“你们感情真好呀。”
悠理直接没有搭理他。
教师办公室在另一个大楼。
过去一趟再回来也麻烦,悠理干脆和木兔先把这边的东西都收拾完,才动身往社办大楼去。
藤堂一直等到两个人搬完东西动身,也慢悠悠跟在了身后。
不远不近,一直注视着两个人。
这一次悠理却除了心里膈应,没有多少被注视的恐慌。
因为木兔站在身边。
他的存在让背后的注视只能是注视,不再尝试拉近距离。
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前,木兔低头说道:“我在门口等你出来哦。”
悠理点点头,叩门获得里面人的同意后,走了进去。
导师坐在办公桌上,正埋头画着什么。
听见悠理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请病假有段时间没有来,比赛的事情没有忘光吧?”
悠理回答:“没有的,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初稿,现在只需要修改,等截止之前我会完成交上去的。”
导师嗯了声:“你拿给我看看。”
悠理将刚刚拷完文件的U盘递过去。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哒哒声。
悠理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数着心跳,等待对方开口。
“还可以。”
好一会,导师才做出了结论。
毕竟是真的有能力的人。
导师轻描淡写点出了悠理研究了很久都没看出的,设计稿中的一些不足之处,并提出了参考意见。
悠理赶忙用手机记下。
“……其他你自己斟酌就好。”导师说完,拧开茶杯喝了一口润喉。
他抬起头,深深的,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学生。
黑发黑眸的少女漂亮又瘦弱,像是迎风会被吹的摇摆,却又开的旺盛的花朵一样,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天赋也很出众。
导师想起外面的儿子,还是没有忍住开口。
“你对广树……”
本就猜到对方叫自己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比赛,悠理也没有多意外。
“我有男朋友了,老师。”她道,“希望老师多劝劝藤堂学长,您的名声那么好,肯定也不希望藤堂学长的名声难看的吧。”
提起这个,刚刚评论起悠理作品面色还有点柔软的男人,又恢复成了悠理进门时候的冷脸。
他又抿了一口茶:“你出去吧。”
被逐客,悠理心里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推门走出来时,门外的两个人正火药味十足地对视。
只是木兔很快就将视线挪到了出门的悠理身上。
“嗯?说完了?回去吗?”他问。
悠理的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虽然好奇,却也没有不理智到现在问刚刚进去的时间里,两个人说了什么。
她也没看藤堂一眼,也没有和他道别的意思。
学着学校里看见的情侣一样,她僵硬地抓着木兔的小臂:“我们回去吧。”
手下的肌肉硬邦邦,几乎都摸不到脂肪的存在。
悠理先迈开小步,手因为惯性滑落到木兔的手腕处:“走吧。”
18.伪装情侣第十八天
木兔顺从地被她拉着,一起往楼下走去。
背后没有被理睬的藤堂自顾自说了声再见,膈应地悠理抓着木兔的手下意识更紧了些。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烧得手心滚烫。
悠理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运动员们的气血真的很旺盛。
就连脉搏也跳得格外有力,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拼命催眠自己手里拉着的是人台,也不敢回头看一眼木兔的表情,低着头看路。
自始至终悠理也不知道,背后的人一直亦步亦趋踩着她的影子,盯着悠理握住的地方。
两个人的肤色都偏白,交叠在一起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什么肤色差,恍如一体。
为了方便整理东西,悠理将头发用橡皮筋高高束起。
黑发随着脚步上下跳动,于是木兔的目光也跟着她的发尾移动着。
他颇有兴致地把那当作移动的击球点,用左手去够。
只是可惜,摆动没有规律,总也捉不着。
等出了办公楼,注意到女孩又开始不自觉减少往伤腿上的重量,木兔反手握住悠理的手腕,拉回她的注意力。
“走慢点。”他说,“你脚还没有完全好。”
匆匆赶路的人蓦地一下减慢速度。
只是随着速度减慢,她的手也下意识松开,垂落回了身侧。
木兔顺着悠理的动作松了手。
他的目光从悠理的手掌落回到自己的手腕上,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
悠理完全没有察觉,只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好像把手心的汗蹭到木兔手腕上这件事上。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了木兔一张。
“天太热了,抱歉把汗蹭到你身上了。”她说,“木兔桑你擦擦吧。”
木兔慢半拍才唔了一声,接过纸巾。
“藤堂没有乱发疯吧?”悠理问。
想起出来时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她担心道:“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跟他动手啊,我怕他会举报你影响比赛的。”
木兔笑吟吟:“你放心啦,我不会这么冲动。”
虽然对方的确好像有这样的意思就是了。
这点木兔没有说出来。
“等会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他轻巧转移开话题,不想悠理多纠结这些坏事。
悠理看了眼时间。
这一下午可真是漫长。
他们从公寓里开车过来,又是搬家又是来学校搬东西,后面还被叫去说话。
一通折腾下来,结果现在才五点。
下午的课程还没有结束,但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往食堂的方向走。
早就决定要好好犒劳木兔一顿的悠理果断道:“去超市吧。”
刚搬过来的时候为了省钱,悠理打探遍了附近哪家超市买肉便宜,哪里买菜便宜,什么时间点开始打折出清,哪里的品质更好。
她轻车熟路带着木兔奔向今日的目的地——卖海鲜更便宜的那家小超市。
还没有到开始打折的点,家庭主妇煮夫们却已整装待发,或提着篮子或推着小车,眼睛紧紧盯着需要的物品,就等着店员贴上打折的标签。
这种场景,在家境不错的木兔眼里很是新鲜。
他眼光光地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在悠理耳边说:“大家看起来都好有斗志。”
悠理笑道:“当然啦,因为这也是战场嘛。”
这家店的东西品质很不错,就算不折扣的时候人流量也很好。
但因为价格偏高,悠理在正价的时候是不会来的。
她只会赶在五点半后,这家店开始打折时再来。
虽说越晚来折扣越高,但好的东西总是等不到那么划算的折扣的,不先下手为强的话,在第一轮就会被抢干净。
在冷柜旁晃了一圈,悠理提前在心里计算价格,在钱包的预算的极限里选了足够多的数量,以应对木兔良好的胃口。
只是这样一来,东西多了,她抢到的成功率可能就开始成问题了。
悠理转头看了看周围。
蓄势待发的主妇煮夫们一个个都很有力量的样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悠理若有所思地扯了扯木兔,小声和他嘀咕了几句。
不多久,姗姗来迟的售货员在万众瞩目中提着打折标签来了。
人群随着她的脚步渐渐聚拢。
就在售货员开始贴标签的一瞬间,悠理用手肘戳了木兔一下。
“现在现在!”她提醒道。
个子高大又结实的青年扶住她的肩膀,把悠理往售货员身旁一送,自己则结实挡在了两个人的身后,将蠢蠢欲动的人群尽数拦住。
人群如潮水涌动,木兔却坚定地抵在中间,任凭别人怎么挤也死死站在原地,连摇晃也没有。
“哇好狡猾!小情侣好狡猾!”
“这是吃什么的这么壮,不买快到旁边去别挡着!”
被阻挡的人群发出抱怨。
悠理借着机会,从售货员快速贴标签的手底下拿走早就看好的那些海鲜。
尽数抢进购物篮后,她捂着篮子口侧身从一旁的缝隙挤出。
“好啦,快走快走!”她偷笑着,朝木兔招招手。
然而让木兔能够在人群中稳如泰山的身躯,在撤退的时候也成了累赘。
今天打折的东西数量并不是非常多,再加上悠理又扫了相当一部分,剩下的数量让采购者们更着急了。
也不管木兔是要出来还是要进去,仿佛要报复他刚刚挡路的行为一样,统统给他往里面挤。
木兔走一步,人群把他往里面塞两步。
走了两下发现一直在原地踏步,他只好伸出手求援。
“悠理!”
木兔露出荷包蛋眼,小声呼唤着。
完全没想到他会被困住。
悠理也傻了眼,赶紧伸手帮木兔脱困。
有了借力的地方,木兔使劲一蹬地。
悠理还没有来得及收手,眼睁睁看着木兔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同时,胸膛也朝着她的脸砸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是软的?
悠理懵懵地从木兔那维度傲人的胸肌里抬起头。
“哇,还好还好,我放松下来了。”木兔捧起她的脸仔细检查了一下,“不痛吧?”
她摇摇头。
前方传来没抢到的人怨念的话语。
“哇,大抢购就算了,还秀恩爱啊。”
悠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小情侣不小情侣的称呼。
感知到拉了很多仇恨,她赶忙拢好购物篮。
“快走快走,去结账。”她从木兔的掌心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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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出来,推着他奔向收银台。
等终于坐上面包车,悠理才从被很多人注视的不自在中挣脱出来,开开心心数着战利品。
“晚上可以大饱口福啦。”
悠理兴冲冲地扭过头。
木兔也跟着欢呼:“好耶!大饱口福!”
因为刚刚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的衣服有些褶皱,几丝头发也因为用力而脱离了大部队,垂落下来。
木兔较劲地捋了两遍,却依旧没能让它们回归大部队,只好放弃纠结,拧钥匙准备开车。
打几个小时球也没见过他这种堪称狼狈的模样。
但还没有等悠理想到什么,木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挺像拦网练习的,下次再一起战斗吧?”
她愣了下,随即笑开:“好啊,下次还一起来战斗。”
下次,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很美妙。
晚上的主菜是采购的这些海鲜片成的刺身。
可能是木兔吃饭太香的缘故,只不过是合租几天,悠理就觉得自己的胃口大了不少。
风卷残云一阵,两个人很快把战利品扫荡得一干二净。
摸着微微凸起的胃,和一饱腹就开始重重的眼皮,悠理忧愁地想。
她这样下去会胖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是体力劳动了,所以饿也正常。
悠理很快哄好了自己。
回来后两个人饥肠辘辘先洗手吃饭,所有的东西就这么堆在客厅暂时没管。
终于填满了胃,趁着木兔去收拾餐具,悠理才开始慢慢将搬过来的东西往她的房间堆。
还是得感慨。
房间大就是好。
她现在住的这间次卧,和她之前小公寓的总面积都差不多。
不过也只够悠理将公寓里的东西挪进房间,那些人台啊布料是不够塞进来的。
但幸好这个问题在出门之前就想到了。
悠理抱着人台,走向公寓里的第三间卧室。
这间房没有床。
木兔摆了一些健身器材在里面,东西不多,位置还非常富裕。
完全足够悠理摆放设计相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压缩了自己的空间。
本来住进来已经够占便宜了,悠理相当有自知之明——不能再添麻烦。
做完一切,她欣慰地拍拍手,拍照发给斋藤看,以给她确认,自己现在真的很安全。
其实她早反对斋藤从神奈川过来找她。
距离那么远,费钱又费力。
更何况斋藤才入职,如今正是业务上升期班都加不完,把重心放在悠理这里算什么?
软件里,斋藤正在输入的状态闪动了半天。
悠理本来以为她还要说什么。
结果安静等了许久,斋藤给她转发了一个营销号的推。
【男人的千层套路!教你如何辨别他们的小心机!】
悠理:?
悠理:【你放心啦,我看见藤堂就会离的远远的,什么当都不会上!】
斋藤:【不我说的不是……】
没等看清,这句话飞快被撤回。
斋藤:【算了,你晚上记得锁门睡觉。】
斋藤:【我听说这样也是一种心理暗示,你会睡得安心点。】
悠理没多想:【好!】
19.伪装情侣第十九天
作客的暂时停留,和将一个地方当成长期居住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四周都是陌生的触感和味道,房间里空空荡荡,除开床和桌椅,没有任何其他个人特色的物品。
换洗的几件衣服都不够放进衣柜,只堆叠在床头上,仿佛和一切都产生不了什么深远的链接。
不管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就算关上了房门也觉得很拘谨,住了几天也还是这样觉得。
转变这些,却只需要一个晚上。
睁开眼,前几天陌生的气味被房间内充盈着的,从旧公寓里带来的物品上的独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气味所替换。
悠理依恋地蹭了蹭自己特意选购的毛绒绒枕套。
被门分隔出来的这个房间,就像是挂上了她的名字一样。
昨晚睡前定好的闹钟响起,悠理伸了个懒腰才懒洋洋摁掉,从床上爬起来。
为了脚伤和藤堂的事所请的病假到昨天为止。
再不去接着上课修满学分,悠理的毕业证就要在天上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了。
辛辛苦苦了这么久,才读一会就前功尽弃,悠理是不肯的。
所以即便膈应藤堂,膈应老师,她还是想努努力把研读完。
借着学校的踏板,她能够得到很多无法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机会。
今天是搬家后第一次去学校上课。
不比之前那个距离很近靠走路都能回家的住所。
和木兔一起住的这个公寓,需要坐地铁过去再走一会路才能顺利到达的。
为了以防万一,即便是上午的第二节大课,悠理还是提前了很久起床。
不仅是为了熟悉一下路,更是为了做点早餐。
给她自己,和如今正式成为假情侣,真室友的木兔。
对着小小的折叠镜,悠理用小木梳将头发一点一点梳顺,又拢在脑侧,分成三股,细细编了个麻花辫。
她的发量很多,长得也很快,散下来像缎子一样又黑黝黝亮亮的,和妈妈一模一样。
小时候到了该独立做事的年纪,学校要求将头发束起,悠理就总很苦恼要梳头发这件事。
小小的她想学着妈妈给自己梳漂亮的发辫,兴冲冲到镜子面前梳了半天,怎么也弄不好。
在妈妈手里听话的发丝,到了自己手里就拢也拢不住,束也束不好,乱糟糟的像聚集起来的稻草。
做不好,悠理就瘪着嘴,对着镜子流眼泪。
那个时候妈妈还很宠着她,经常哭笑不得地将悠理抱在怀里,也完全不顾老师的叮嘱,帮悠理扎上好看的头发。
后来悠理长大了一点,倒是学会了最基础的麻花辫。
她想,反正妈妈还在呢,要是想要复杂的编发,以后再找妈妈学就好了。
不过后来这么多年,她也还是只会麻花辫。
整理好衣服头发,悠理才开门到外面的浴室里洗漱。
她没有化妆的习惯,虽说日本的确有那种化妆才礼貌的怪礼仪,但走出门好像也没有人说过悠理。
悠理也就默默省下了这笔钱。
要不是斋藤三令五申让她必须要涂防晒,悠理连这一步也想忽略。
全部都收拾好,悠理走出来看了眼木兔紧闭的房门。
还没有睡醒的时候她就听见了木兔出门晨练的声音。
对方的动作很轻,但架不住悠理到早上的时候睡觉都会有点浅,总能捕捉到水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和门的开关震动。
算着时间,木兔的晨练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悠理转身钻进厨房。
确认好木兔今天的规划,她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还是“借住”时买的食材,开始做饭。
将吐司切边放进面包机。
打散的鸡蛋倒进喷了油热好的小锅里,用筷子将成型的鸡蛋聚起,让剩下的蛋液接触热锅,全部熟了再装出来。
空出的位置继续补上牛肉片。
头顶上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听在耳朵里却不觉得吵闹。
悠理将这些熟了的食材配上蔬菜组装成三明治,分成一多一少两份,端出厨房。
当然,她也没忘弄点喝的,又去热了两杯牛奶。
门锁被拧开。
发现悠理已经起床,木兔才活力满满补上了“我回来了”几个字。
“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穿鞋进门,一眼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两眼放光。
“哇,我正好超级饿的!刚刚还在纠结要吃什么,结果悠理你直接定下答案了。”
悠理解开身上的围裙:“你要是之前就告诉我,你食堂没有早饭供给,我早就给你做了。”
之前在公寓的时候,如果早上没课,悠理就会省下早餐的钱直接睡晚点起来,养成了有点奇怪的生物钟。
到了这里借住的那几天,她又有点浑浑噩噩,大部分时候都下意识忽略了早餐。
要不是昨天车上聊天意外得知木兔每天早上都在外面解决,悠理其实没反应过来可以做早餐这件事。
她总想着木兔帮了她这么多,自己要多回报一点,再一点。
等恢复正常生活,中饭和晚饭可能都不再能固定做,毕竟也不知道哪天学校有事。
但早餐还是可以的,也少了木兔晨练完回来还要饿着肚子找吃的麻烦。
木兔:“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先去冲个澡出来,马上就来吃!”
他大步略过餐桌,冲进自己的房间。
悠理坐下打开手机刷了两条新闻的功夫,干干爽爽地换了身衣服出来。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异口同声说完,还没有完全冷却的三明治便被放入口中。
木兔嚼吧了两下,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悠理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已经习惯他夸张风格的悠理无奈道:“这只是普通的炒蛋和煎牛肉而已,我的功劳顶多就是给他们弄熟组装起来。”
木兔摇摇头:“不是啊,我自己做起来就没有这种味道。”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三口两口解决掉一个三明治。
有悠理巴掌大的食物,在木兔手里小得好像食玩一样,迷你的有点过分。
“总之你的厨艺就是很棒啦。”他如此总结。
在确认下来的长期住所里,还有一个其他的人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一睁眼出门开始,只要他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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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话就会有回应。
而不是隔着手机屏幕,等待朋友看到消息回复——悠理并不是对这些有意见,她也早习惯了这种模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收拾好上课需要的东西出门时,木兔已经洗完了盘子靠在餐桌旁看手机,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木兔的衣品一向很棒,不论是版型还是款式都能很衬他。
就算悠理拿着设计师的目光也很难挑出什么问题——这是家庭给他带来的,几乎不怎么需要后天额外努力的,一种审美能力。
好看的衣服搭配上他这张脸蛋,也怪不得高中的时候,就算满脑子排球,性格也不成熟到有点幼稚,还是会有很多女孩子源源不断给木兔递情书了。
不过为什么木兔一直都没有谈恋爱?
这个疑问在心里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答案堵回去了。
就木兔这个性格,想谈肯定早就有什么行动了,估计就是一心想着排球,根本没有恋爱的想法吧。
毕竟说要跟她继续伪装情侣的时候,除了帮忙也只是想被人羡慕呢。
“我好啦。”她将包背起,“是等我一起出门吗?”
木兔收起手机,连连点头。
“不过还是为了这个。”
他伸出手,将一直握拳抓着的东西摊开放到悠理的面前。
是钥匙。
哦对,悠理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钥匙。
之前是借住根本不会有这个问题,再加上还没有缓过劲又没出门,根本没有开不开门的烦恼。
昨天搬东西回来又是木兔开的门,以至于她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
“我只留了大门的钥匙,其他房间的钥匙什么的都在这里了。”木兔从另一个口袋拿出只剩门禁卡和一把钥匙的钥匙圈给悠理看,“放心哦,我身上没有备用的了。”
悠理哭笑不得接过:“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木兔桑。”
女孩褐色的眸子盈盈盛着的,是毫不犹豫的信赖。
就像小兽一样,面对熟悉的事物,总非常慷慨地交托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木兔有一点点心虚地测过了点眼神。
是他自己不太信任自己才是。
将常用的几把钥匙拆下放进口袋。
其余的在木兔督促的目光中收进房间。
悠理拍拍口袋:“这次好啦,我们走吧。”
幸好时间足够充裕。
她想。
在售票机上购买好月票,悠理冲着要和她分开乘坐不同方向地铁的木兔挥挥手。
“拜拜。”
木兔也朝她笑:“拜拜。”
他想了想,又说:“你今天下午是还有课的吧?”
悠理点头:“是啊,怎么啦?”
木兔摇头:“没什么。”
他又重复挥了挥手:“拜拜,悠理!”
正好有地铁进站。
匆匆挤上电车,悠理扶着杆子站定,才发现木兔还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她的方向看。
注意到悠理发现了他,木兔像是完全忘记了今天两个人已经告别了好几次一样,又冲她摆了摆手。
“早点回来。”
他无声用唇语说了这么一句。
20.伪装情侣第二十天
他说这句话的动作非常小。
与其说是想要蠕动唇瓣将这个意思告诉给悠理,更像是快要淹没在动作里的自言自语,根本没有想悠理发现。
如果不是悠理恰好在电车启动的时候望回去一眼,如果不是恰好昨天睡了一个好觉,视野清亮。
悠理都注意不到木兔的动作。
愣神间,电车飞快将木兔的身影落在了后面。
悠理下意识扒住电车的车窗往后望了一下。
除了黑暗,理所应当看不见木兔了。
过往和人分开的时候,悠理通常都是最后转身的那一方。
她总要最后一个说话,总是担心让话落在地上,担心对方如果还有什么事情回头看不见人会怎么办。
总怕因为做错什么就没有下一次见面。
以前和木兔分开的时候,悠理也是这样做的。
道别,挥手,看着对方的交通工具来了才转身。
但她竟然莫名觉得。
木兔不是第一次看着她的背影了。
而这一次,乘坐与目的地相反的交通工具离开后,他们还会在今天重逢。
今天就会重逢。
地铁内拥挤的气味并不好闻。
悠理也说不清楚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而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她愣愣盯着电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看不清楚内容的广告牌,只觉得口袋里的钥匙好像都随着心脏稳定的怦怦声颤抖着。
等了很久,耳边的声音才恢复成了地铁的运转声,人们叽叽喳喳轻声说话的声音。
她眨巴着眼,匆忙去看了下到站提示。
还好,没有坐过,还要一会才能到。
悠理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点不知名的躁动像是飘落在流水里的花瓣,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悠理踩着太阳慢慢升温的热浪走进了校园。
今天一整天的课程都是理论课。
到大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除了第一次出门需要大概估算时间的悠理,没有人在这样好睡觉的天气里,对枯燥的文字如此积极。
谨慎看了一下周围没有藤堂的身影,悠理才随意选了一个比较前排,但又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下。
为了打发时间,她拿出手机。
悠理首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
经过这段时间各种倒霉加成,里面的金额已经跌到了一个非常可怜的位数。
放在繁华且昂贵的东京城里,认真花起来都撑不过一个礼拜。
还是只吃饭的情况下。
悠理捂着脸叹了口气。
看了眼以前接私活的群聊,发现没有合适的单子后,悠理只能认命看起了兼职。
学校周围的肯定是要排除了,不像之前住得近,早晚回去都方便,更何况还有难搞的藤堂。
那么兼职的优先范围就是现在的住所附近。
悠理打开落灰许久的兼职APP,圈定范围查看了一下。
叉掉需要干重体力劳动的——悠理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不想打完工都做不了其他事。
太依赖社交或者时间太晚的也叉掉。
最后果不其然剩下的还是那些老几样。
悠理轻车熟路地将简历投递出去,随手将软件关掉。
打开写有老师对设计稿修改意见的备忘录,悠理写写画画了一会,教室终于开始慢慢来人了。
认识的人三五成群的抱团坐一起,一个人的也大多选择了角落,悠理前后排都坐了人,只有身边是空着的。
又等了一会,她看见了姗姗来迟差点迟到的广濑。
对方的目光在教室里的空位置看了一圈,都不是很满意。
直到看见悠理一个人坐在前排的角落,她才两眼放光,抱着课本小跑了过来。
“汐见!”
广濑小声朝她打了一声招呼,亲近地坐在了她右手边的位置上。
这堂课的人很多,身边的位置迟早都会有人坐下。
与其是陌生人,是广濑的话悠理还稍微自在点——虽然也只有一点点就是了。
“你今天来得好早。”
大概是一路小跑才赶赢了时间,广濑毫无形象地喘了两口气,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让面上的红晕稍微退下去一些。
“昨天我有事没在,听他们说你男朋友和你一起把学校的东西收拾走了,是找到房子了?还是同居啦?”
广濑八卦地凑过来。
悠理不太适应去聊这些话题,含糊回应:“是找到新房子啦,木兔桑来帮我搬一下,你也知道要是靠我自己,得折腾好久了。”
“真好哇,他真是心疼你。”广濑感慨,“运动员平常也挺忙的,还肯花时间开车过来帮你搬家,真是贴心。”
悠理附和地笑了两声。
“不过你才搬走那个变态就落网了来着,要说上学方便还是这边的房子吧。”广濑说。
跟踪狂落网了?
注意力都集中在藤堂身上,从而忘了还有个真正的变态的悠理感慨。
虽然效率真的差劲,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不过对于悠理来说的那个“跟踪狂”还没有落网。
如果藤堂也能忽然被抓然后进去蹲一下,出来彻底不要和她沾上关系就好了。
生平第一次,悠理有些恶毒的诅咒了一下别人。
“这边是方便,但是要做什么都要跑学校。”悠理道,“现在的房子大了,各有各的好吧。”
真的比较起来的话。
悠理还是更喜欢高级公寓。
环境更好,更安全,还有朋友陪着说话。
不过谁能不喜欢高级公寓啦。
广濑点点头:“那倒也是。”
代表上课的音乐声响起。
一两分钟后,悠理的老师端着保温杯姗姗来迟。
他冲台下的学生们略点头示意后,抬手指向跟着他进门的藤堂。
“这个学期接下来的时间里,藤堂广树会作为助教帮助大家进行课堂学习。”
面带笑意,看上去温和近人的藤堂朝大家鞠躬。
“请多指教。”
学生们见怪不怪地开始鼓掌。
广濑嘶了一声:“老师这是想藤堂为留校开始铺路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藤堂的目光在教室转了一圈,最后和悠理对上。
他笑了笑,挪开了目光。
“可能是吧,毕竟设计这一行不稳定,有个职称什么的算是托底了。”悠理垂眸,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平板,“反正都是他们的事情。”
广濑羡慕道:“要是我父母有这样就好了……就不用这么累,唉。”
她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向悠理:“不过我不是对他之前的行为赞同啊!我只是说羡慕他有个这么好的爸爸。”
悠理笑了笑没有说话。
刨除所有坏事,老师对藤堂的这种纵容,这种哪怕知道藤堂在做不好的事情,也依旧愿意托底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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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也挺羡慕的。
凭借优秀的外貌和即便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的裙带关系,再加上一点点社交能力,藤堂几乎一下就在课堂上混开了。
以至于下了课,周边也围着一群人,和他相谈甚欢,一路聊去了食堂。
悠理打完菜,看到他磨磨蹭蹭一看就是想看自己坐哪里的样子,顿时有种想直接倒了不吃的冲动。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咱们坐哪里啊?”广濑跟在她身边发出疑问。
悠理犹豫地看了一眼藤堂,只好无奈道:“你先吃吧,我还纠结想再买点什么。”
广濑看看她,又看看身边围着人的藤堂,纠结道:“不好吧,你一个人的话他肯定要过来了。”
“不行的话买个盒子打包在外面吃吧,躲起来吃。”
广濑今天吃的是面条。
经过这么久的磨蹭,已经开始吸汤发胀。
要是再等打包出去吃,都别吃了,直接啃吧。
更何况,悠理不想再拖欠更多的人情。
“你先吃吧。”
正烦恼时,悠理的目光在掠过食堂的一个角落时,忽然亮了一下。
她指了指,朝广濑示意道:“我好像看见了以前的一个学弟,我去找他。”
见悠理执着,广濑也只好说了声,有什么发消息给她,直接就近坐在了旁边。
东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从枭谷毕业这么多年,悠理还真是很少碰到以前的同学,更别说不同级的。
“赤苇君。”
悠理宛若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走过去。
“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短发,长相斯文秀气的青年原本正在和一个长卷发,看起来困倦的不行的青年说话。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略有些惊讶道:“汐见学姐,好巧。”
赤苇向身旁的人介绍:“这是汐见悠理,枭谷时候的学姐,在这里读书。”
又向悠理道:“这是宇内天满,我负责的漫画家。”
宇内和悠理互相点头,互相喊了一下对方的姓名,算是打了招呼。
悠理询问:“这里没有人吧?我可以坐吗?”
赤苇道:“当然可以。”
悠理这才放心地放下了餐盘,坐在了赤苇的对面。
藤堂显然没想到,一向社交不多的悠理还能找到认识的人。
周围的围着的学弟学妹还有那么多,他看了一眼,果断放弃了继续纠缠悠理的决定。
感受到对方带着人离开,悠理终于松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啊?”悠理问。
赤苇侧头示意了一下宇内:“我是陪着他来采风的。”
宇内扒拉了一大口猪排饭,愤愤道:“我都画战斗番了,不认真研究剧情,为什么要抓着我角色穿的衣服不放啊?很没道理诶。”
赤苇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为了美观,上次读者的吐槽信都寄到编辑部了。”
“话说回来,学姐你是学设计的。”赤苇道,“宇内桑你要是实在把握不好应该配什么衣服,你可以加汐见学姐的好友,朝她求助一下。”
“啊?”看着宇内考虑的模样,悠理下意识摇头,“我不行的吧……”
她倒是知道这位宇内天满来着,从赤苇转发的推里看到过。
让她一个还没有出校园的设计师给对方提供帮助?
赤苇淡淡道:“可以算是兼职助手,有报酬的,学姐不用担心。“
21.伪装情侣第二十一天
悠理:“我不是说这个啦……”
面对赤苇突然冒出的提议,宇内却显然比悠理更接受良好。
他咀嚼咽下嘴里塞得满满的猪排饭,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是没问题啊,正好我也不想再纠结这些东西了。”
说着,宇内从口袋拿出手机,直接调出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悠理的面前。
见状,悠理也没有再推辞,也拿出手机加上了宇内天满的好友。
不过她还是坚持道:“宇内君你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问我就好,就不要提什么兼职不兼职的事情了,一点小忙而已。”
她哪里看不出来赤苇的意思。
现在的确是缺钱,但也不至于到帮点小忙还要斤斤计较的程度,对面的是朋友的同事又不是仇人的。
宇内也爽快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知道两个曾经的同学肯定有点话要说,他很果断地扒完最后一口猪排饭,端着盘子站起身。
“我有点没吃饱,去二楼看看有什么别的吃的。”宇内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等会再来找你。”
说罢,他朝悠理点头示意了一下,三两步蹿进了人群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悠理若有所思:“他以前不会也是打排球的吧?”
赤苇疑惑:“的确是,学姐你以前见过宇内桑?”
“那倒不是。”悠理笑着摇了摇头,“宇内君虽然脸很秀气,但是一站起来看着还是蛮有肌肉的,都不太像漫画家。”
她将目光转向赤苇:“就跟赤苇你看起来的感觉一样。”
“不过今天能看见你还蛮幸运的。”悠理耸了耸肩膀,“正好我要躲人,有别人在他就不好过来说什么了。”
赤苇之前在和宇内说事情,没有注意到悠理的状况。
捕捉到悠理口中的异性称呼,他开口询问:“追求者?”
悠理无奈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罕见厌烦的表情。
“……学姐毕业之后还是一直单身的吗?”赤苇迟疑问道。
悠理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
赤苇垂眸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四年多了。
这个数字几乎快占据了如今人生的六分之一。
如此庞大。
而向来擅长主动出击的攻手,却异常犹豫,对一切都缄口不言。
这是木兔少数的,无法被赤苇猜到想法的角落。
赤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点吃惊而已,毕竟学姐这么优秀。”
悠理好笑道:“说起来赤苇你也还在单身吧,这方面也要和木兔看齐啊?”
当初会和低一年级的赤苇熟起来,也是因为木兔。
像个太阳一样的木兔,源源不断地吸引着不同的人朝他投去目光,悠理是这样,因为看过木兔的比赛从而产生进入枭谷想法的赤苇,也是这样。
“只是暂时将重心放在工作上,没有顾及这方面。”赤苇无奈道。
想了想,他旁敲侧击:“学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木兔桑关系很好呢。”
悠理刚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闻言,呛地咳嗽了两声。
关系好……的确是好,好到都帮忙装她男朋友了。
对着外人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悠理尚且不好意思。
更何况对面坐着的还是赤苇。
是高中时候和木兔一直关系亲密的队友,好友。
也是高中就认识她的人。
一想到对方知道她跟木兔“交往”的事情,悠理尴尬地就想钻地缝。
虽然很想现在解释一下,以防赤苇从外面听见什么误会。
但不过碍于现在在学校,周围还有人,怕听去什么不好。
悠理纠结了一下,还是暂时隐瞒了“假交往”的这件事:“毕竟那是木兔嘛。”
谁会拒绝和木兔做朋友呢?
赤苇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那是木兔。
不过看悠理的样子,似乎真的一直都不知道,木兔的心情。
赤苇若有所思。
这些年他和木兔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不过由于木兔平常很少提到悠理相关的事情,加上这是对方的感情问题,他不好多加干涉,只以为木兔正在努力中。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原地踏步。
赤苇:……
他继续试探:“当初刚认识学姐的时候,我还以为学姐在和木兔桑交往……”
话没说完,悠理又是一阵咳嗽。
赤苇拧开手边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学姐你喝口水。”
悠理接过猛灌了两口。
脸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震惊变得通红。
她有一种听见大八卦,结果主人公是自己的荒谬感。
“那可是木兔诶……”悠理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无奈低声道,“他怎么可能和我交往啦。”
那是闪闪发光的木兔。
她甚至至今都没有搞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会在救下她之后,和她做朋友。
更遑论觉得木兔喜欢她。
这个可能性从来都没有在悠理的心里留下过半点痕迹。
赤苇沉默了会。
他不知道木兔现在是想怎么做。
只好轻飘飘,像是感叹一样出声。
“但那是木兔桑,他会怎么想都有可能的吧。”
毕竟那是木兔。
*
吃过午饭,赤苇就向悠理告辞了。
今天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宇内采风的事情,现在有了悠理帮忙,自然就要接着去忙别的事情。
而悠理下午本来也还有课。
将人送到学校门口,并约定好有空一起吃饭后,悠理看了眼时间,选择在外面晃荡一下再回教室。
她倒不是说愿意在太阳底下转圈圈出汗,实在是怕一回去就看见藤堂,她头痛。
上午投出去的兼职简历大部分已经收到了回应。
悠理一边散步一边在软件上进行回复。
在又排除了两家工作管理的较为严苛的店铺后,同剩下的店约定好了面试的时间。
做完这些,她又找斋藤怨念了一下藤堂阴魂不散的行为。
在好友持续不断地输出中,悠理踩着最后五分钟进入了教室。
这次她没有再选择坐在前排。
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广濑的身影,悠理直接在能选择的范围内,较靠后的位置落座。
上课铃响起。
广濑姗姗来迟冲进教室,第一时间也是搜寻了悠理的身影,照例坐在了她的身边。
藤堂紧随其后进来,站在讲台上歉意表示老师有点事晚点过来后,让大家暂且自由看书。
大约十五分钟后,老师终于回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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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继续上课。
一整天的理论课程,悠理就在藤堂时不时的注视中度过了。
终于熬到放学,她简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广濑随口问。
悠理摇头:“不了,早点回家。”
广濑促狭:“是早点回去约会吧?”
悠理舔了舔唇瓣,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了木兔早上的话。
早点回来。
有人在等她回去。
“我先走了。”她没有回答广濑的话,只是将所有的东西装进背包之中,挥了挥手,“下次上课见。”
“好吧好吧,再见。”广濑嘟了嘟嘴。
悠理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出学校。
早上是第一次过来,现在是第一次回去。
新奇的感觉叫地铁的路程都变得有趣起来。
悠理甚至没有看手机,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睛,地铁就停在了早上和木兔分开的站点。
她走出车厢,刷月票出站。
而后,看见了木兔。
青年倚靠在墙边,低头用鞋尖将踩扁的易拉罐踢到空中,接住,又踢起,玩得颇开心的样子。
仿佛是听见了悠理目光的声音,他猛地一抬头,顺脚将易拉罐踢起,捏住,丢进手边的垃圾桶。
“悠理!”他热情地挥舞着手臂。
虽然早就猜到对方早上问她有没有课,是可能来接她。
但真的看见木兔,却还是惊喜。
悠理走过去:“你今天训练结束的这么早?”
木兔笑道:“你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一直都比我训练结束的时间晚啊。”
悠理没想到木兔竟然还知道她课的开始结束时间。
她想了想:“那木兔桑你下次结束得早,我也来接你吧。”
“好啊。”木兔没有推诿,笑眯眯地应下了。
两个人从地铁站出来时,太阳已经只在西边露了一点点头,即将放任灯光作为照明的主力。
“我今天看见了赤苇诶。”悠理主动扯起话题,“感觉毕业这么多年,高中的同学们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话说下次木兔桑你找个时间跟他说一下我们装情侣的事情吧,要是他误会了就不好了。”
想起今天赤苇语出惊人的话,悠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什么以为她和木兔在交往……
木兔沉吟:“赤苇的话很可靠,所以没问题。”
“但是如果每个都说的话,伪装情侣的效果会打折扣的吧?万一谁说出去的话。”
悠理沉默。
倒也是。
一个谎要用很多谎去圆,只能说在尽力不出破绽的情况下,让做的事情的利益达到最大化了。
其实都已经在外人的眼里挂上了情侣的名头,还能挣扎什么呢。
悠理闭了闭眼,自暴自弃。
两人很快从地铁站走回到公寓。
木兔先一步掏出孤零零的两把钥匙,打开公寓门,走进去。
随即,他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悠理,像是在期待什么。
悠理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我回来了。”
木兔咧嘴笑开。
“欢迎回来!”
他说。
“这是我在这个公寓第一次对人说这个诶,早就想试试了!果然说起来好酷!”
22.伪装情侣第二十二天
为了不多跑两趟,悠理将今天收到回复的面试,一口气全部安排在了今天晚上。
回到公寓,将书包匆匆放下,她就又要出门了。
木兔疑惑看着又往玄关走的悠理:“今天我们出去吃?”
悠理后知后觉发现忘了告诉木兔:“我之前就想找兼职来着,今天正好上午去得早,在软件上面投了简历,就把面试放晚上了。”
回来的地铁上还想着要说,结果一看到木兔出现,思路就被完全带偏,光想着别的事情去了。
悠理歉意道:“木兔桑你自己先吃吧,等会我忙完了就回来,应该很快的。”
毕竟只是个兼职面试,又不是正式入职。
她并不介意在木兔面前提到自己窘迫的经济,毕竟最狼狈的时候木兔也不是没有看过。
但悠理不希望木兔因为她经济窘迫而过于照顾她。
比如不收她想要分担的公寓租金,或者拒绝她往冰箱里塞食材。
虽然这点钱对于如今木兔的收入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悠理还是如此执着地不希望亏欠太多。
她已经从木兔身上汲取了过多而不能够给予什么,长久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失衡。
还是那句话,悠理非常珍惜木兔这个朋友。
木兔怔了怔,果不其然开了口:“等等。”
他也放下包走过来。
悠理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怎么都要向木兔表达自己的决心。
结果对方走到玄关,说的却不是她想的那些。
而是。
“我不想做饭诶,等会悠理你面试完了,我们再一起去吃吧。”
他率先穿好了鞋子,推开大门。
走出去才发现,悠理还停在原地没动。
青年在敞开的门缝里探头探脑,疑惑道:“怎么了?”
悠理反应过来穿好鞋子:“奥奥,没事没事……”
木兔没有问什么。
没有反对,也没有因为担心而带来的过度关心。
要知道斋藤知道她这时候就要出去兼职,都急得直想给她打钱让她先别去。
才被跟踪完,藤堂又还阴魂不散,就算搬了家,对方保不齐还能找到呢?
结果木兔什么都没有问。
就好像悠理如果说的是她等会要去毁灭世界,木兔也只是认真的点点头,说知道了。
悠理穿好鞋走出来,还是没忍住开口:“我还以为木兔桑会说不安全呢……”
木兔转着钥匙圈摁下电梯按钮,转过头来看她。
“悠理你想做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啊。”他说,“又不是要拿着刀走到街上哐哐刀人……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拦着你一下的!”
“而且悠理超厉害的!”
悠理:“诶?”
忽然插进来的夸赞让她摸不着头脑。
木兔却不肯解释了。
他乐呵呵地哼哼两声,揣着手,一副让悠理自己悟的样子。
悠理不明所以,但还是被逗得好笑:“木兔桑才是最厉害了。”
几家店的兼职面试结束得很快。
由于其中一家便利店距离公寓距离最近,薪资待遇也最好,上班时间也很合理。
悠理推掉了软件上剩下那些没有回复的,直接敲定了最终的兼职结果。
路上,木兔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几次从店里面试结束出来的时候,木兔都低着头看手机,聊得很投入的样子。
悠理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即便好奇也什么都没有问。
成功找到好的兼职,她开心地用最后剩下存款的三分之一,请木兔吃了饭,最后一起走路消了消食才再次回到公寓。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心里一个心结的缘故,灵感也随之而来。
目送悠理兴冲冲跑去书房,一副想要和设计图决战的模样,木兔没有回房,而是坐在了沙发上,盯着手机。
赤苇的名字再次跳动,一跃到了置顶之下。
赤苇:【学姐现在跟你住在一起?】
赤苇:【……】
赤苇:【木兔桑,你知道诱拐女性同居是什么行为吗?】
木兔挠了挠头。
他认真敲下回复:【我没有诱拐,我问了悠理的想法,而且这也不是同居。】
出门等悠理面试的时候,赤苇正好来找他,顺便说了今天看见悠理在躲人的事情。
木兔向赤苇解释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乱七八糟事件。
他平常和赤苇聊天并不少。
两个人的联系并没有因为高中社团的结束而结束,一直很稳定地维持着。
平常什么也聊,聊排球,聊工作,就是很少聊到悠理。
一来是尊重悠理的隐私,二来……其实木兔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好像不太想让赤苇去教他,有关悠理的事情。
是以忽然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的赤苇难得有点懵。
赤苇仔细梳理了一下事件,忽然发现了一件很突兀的事情。
赤苇:【木兔桑你那天怎么会突然去找汐见学姐?】
木兔是爱心血来潮。
但往往也是因为看到听到什么,才会用那奇特脑回路制造出看似没有关联的行为语言上的新事件。
木兔:【嗯?】
木兔:【因为我突然很想去找悠理啊。】
赤苇:【谁突然提到了?】
木兔:【哦这个啊。】
木兔:【那天侑侑他们聚在一起聊最近多了好多女粉丝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我们几个单身的人身上,又说到我。】
木兔:【侑侑笑我这么恐怕都不知道恋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
木兔:【我的确不知道,我就去问他。】
从前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
父母恩爱,姐姐们也都谈恋爱的很早。
木兔作为家里老幺,从小就将喜欢或者爱的这种感情,混进了所有情绪的大染缸中,变成了难以分辨的一部分。
只要了解自己喜欢排球就好了。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也没有刻意去分辨,哪些情绪来源于哪个,他当然察觉得到,并且非常敏锐,但总觉得没有必要。
觉得相处的时候开心,继续相处就好了,讨厌的话,他衡量一下,只要不是自己做错了,就不去改变自己的行为。
所以喜欢?喜欢的人?
说实话,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木兔这个问题。
父母和姐姐总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没有刻意这样点出来询问。
喜欢?
木兔记得,宫侑几乎是以一种不怀好意的姿态,扬扬说着自己那点空有理论没有实操的恋爱理论。
木兔:【他说,如果我时不时想着一个异性,想着照顾她,一直和她一起玩,觉得对方离开了我的生活就会觉得不自在,那我就是喜欢她。】
木兔:【在说起这话的时候,我只能想到悠理诶。】
木兔也不是除了悠理以外就一个联系的异性朋友都没有了。
高中时候的经理们,也会偶尔聊天聚餐,但都没有哪个像悠理一样。
几乎在宫侑说出这些话的瞬间。
他就这样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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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吐出了汐见悠理的名字。
哦,原来这是喜欢。
木兔若有所思。
木兔恍然大悟。
木兔:【所以我就想去找她!】
想到就要去做嘛,悠理也说她有空的。
赤苇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一连发了三串省略号,简直不可置信。
赤苇:【所以,你在那之前,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喜欢学姐?】
难怪高中时候队伍里的揶揄,戏弄,木兔都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哦,合着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是说为什么这么多年木兔都没有告白。
木兔:【嗯?赤苇你早就知道了吗?】
赤苇:【不如说不知道比较难吧……】
毕竟只有一个异性,得到了木兔堪比对排球的“兴趣”。
木兔:【这样吗……】
木兔反思了一下自己。
木兔:【主要我已经习惯了,总觉得排球和悠理,都会继续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
】
赤苇:【但是学姐是人。】
木兔:【嗯……我知道。】
木兔:【所以我在努力让她和排球继续留在我的生活里。】
赤苇:【打算告白?】
木兔看向紧闭的房门。
仿佛能透过薄薄的木门,瞧见里面女孩认真绘图的模样。
木兔:【不,现在不可以,现在还不是那个扣好球的时机,会被发现小动作的。】
木兔:【一旦被发现,比赛结束,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以悠理的性格,大概是震惊并且道歉,然后光速隔开距离吧。
赤苇:【所以你现在……】
木兔:【继续做朋友啊。】
木兔敲敲手机的边边,好半天都没有等到赤苇的回复。
他坐在沙发上换了两个姿势,看了眼时间,担心悠理会画完图要出来洗澡,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里去洗漱。
冲完澡换了睡衣出来,赤苇的消息才重新被顶在了置顶下面。
赤苇:【木兔桑,真的是很任性啊……】
这种理所应当的态度,明明是在明里暗里引导对方。
要看着我。
一旦开窍真是不得了。
木兔:【?】
赤苇:【没什么,木兔桑你加油。】
赤苇:【你要是对学姐动粗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把你送进去的。】
木兔:【赤——苇——!】
木兔:【我怎么会这么做啦!!!】
完全不知道隔壁房里正在发生怎样对话的悠理正沉浸式画图。
今天的灵感很好。
卡顿或者觉得不自在的那些小细节,在笔下统统修改得流畅,而后又被她裁剪在人台之上做出粗略的成品。
在活动室画图的时候,其实有点不自在。
虽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悠理还是不太习惯别人有时投来的好奇目光。
没想到有个大房间这么方便。
要不是托木兔的福,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舍得租这样的房子呢。
看着修改完工的稿件,悠理愉快地扫描进电脑里。
靠近木兔,就好像在靠近暖洋洋的美好幸福。
悠理想。
即便只过了一天,悠理对现在的生活,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永远会有一个人,对她说,欢迎回来。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23.伪装情侣第二十三天
不过很快,悠理又残酷戳破了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论是假装情侣还是合租,都不会是长久的事情。
等到藤堂死心不要再做恶心人的事,或者她或者木兔有了喜欢的对象,现在这种状况就很快会被终结。
不能贪恋这种时候。
悠理胡乱揉搓着自己的脸,认真在心里告诫自己。
晚上又是折腾面试又是灵感爆棚赶设计稿,等保存完毕关闭电脑的时候,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来到了深夜。
洗漱完毕,悠理蹑手蹑脚地走过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
斋藤在半小时前发来了晚安的消息。
那个时候悠理正沉浸式画图,手机关了静音没有听见。
悠理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给好友回复了消息后,就锁屏闭上了眼睛。
好像做了很美好的梦。
虽然醒来后完全没有记住梦到了什么,但是残留下来的感觉还是让悠理就算早起也还是保持着好心情,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
吃完早餐,木兔背上运动挎包,在玄关蹦跳了一下。
“我出门了!”
悠理将餐桌旁边的椅子归位:“路上小心。”
青年笑眯眯地招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寓。
时间还很早。
今天上午没有课。
如果按照悠理以前的习惯,肯定直接略过这顿早餐,睡到中午或者下午上课。
现在因为木兔在,真是越来越健康了。
完全没有困意的悠理放弃了回笼觉打算。
正好宇内发来了一些服装方面的问题,悠理回到书房给他提供了一些思考方向,顺便就把昨天晚上修改好的设计图再次精修了一顿。
悠理参加的这个设计比赛其实含金量并不算非常高,但好就好在——非常有钱。
奖金奖级设置得非常多,几乎是只要从初赛脱颖而出,就实打实会有钱到账。
这也是为什么名额抢手的缘故,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反复检查确认邮件内容没有问题后,悠理点击了发送。
又切换软件,给老师说明情况。
对面理所应当地没有回复。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得不到确认的不安感,但悠理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在意这些。
中午是一个人吃的饭。
悠理特意发消息让木兔不要刻意来回跑,结果人真的不回来了,反而她坐在过于宽敞的餐桌上,有一点点的别扭。
不过才正式住进来两天而已。
她戳戳碗里的米饭,戳戳盘子里煎得正好的烤肉——因为木兔爱吃,她囤了挺多适合做烤肉的部位。
是不是有一点太依赖木兔了?
悠理深深反省自己。
应该是木兔的存在感太强了吧。
就像常晒太阳会变黑一样,大脑也深深记住了他存在时候的感觉,以至于只要稍微有点变动就会觉得不适应。
不,还是她的错。
反正就是她的错。
吃过午饭,悠理赶去学校上课。
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再看见课堂上的藤堂,悠理已经心态平和了很多。
惹不起躲得起。
她踩点进,硬着头皮坐到不熟悉的同学旁边,以防藤堂中途过来找位置坐下。
下课就开溜,绝对不给藤堂喊住的机会。
至于藤堂的好人缘造成的那种隐形的“追求压迫”,悠理就不熟练地抬出木兔应对。
毕竟伪装情侣的目的就是这个。
一下午下来,悠理简直比吵了一天架还心累。
要是真能抓住理由和藤堂吵一架反而好了,虽然她也并不擅长这个,但是总比私底下闹翻,然后面上还是一副很亲近照顾她的样子,像她不知好歹一样。
踏上回家的地铁,悠理用头抵在车厢的墙壁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木兔没有来接她。
木兔今天有练习赛,会迟一些回来,这个他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发消息过来了。
不过她本来也不想麻烦木兔来接她。
第一天可以说是欢迎仪式,后面这样可太……毕竟悠理现在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要是结婚的早,小孩都可以上幼稚园了。
怕走错路,悠理认真拿出手机导航到了目的地。
换好用押金换来的店服,悠理开始了她的便利店工作。
由于以前有过这种兼职经验,悠理干起活来非常熟练。
检查赏味期,补货,洗咖啡机,帮客人缴费,擦桌子擦椅子,收银。
这家便利店虽然很大,客流量并不是非常高,所以老板在一个时间段只请了一个店员,以节省工资。
不过相应地,兼职的工资也比别家高一些,老板也挺好说话,没有客人的话看看手机也可以,所以悠理都没有纠结就敲定了这里。
忽然一阵人多,悠理忙忙碌碌地应付完,忽然又空闲了下来。
悠理喘了口气,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板凳上休息。
刚刚帮客人热的饭团味道,混杂着刚放下一批新的关东煮声,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牵引着悠理的目光一直往食物上打转。
便利店的食物通常不是非常出挑,吃的话只是能解馋,但是不吃的话,只要路过和想起,就心里痒痒地想着。
悠理看着关东煮锅,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然后一摸钱包。
扁扁的。
才兴奋起来的馋虫被她一巴掌摁回了地里。
吃什么吃!公寓里还有很多买好的食材呢!只不过是晚点吃晚饭而已不要馋!
悠理在心里不停默念不好吃不好吃不好吃,转移开视线。
正好手机有人发消息来,她赶忙打开软件。
是广濑。
她提醒悠理不要忘记设计比赛的事情,记得在截止日期前交稿。
虽然上次聚餐的事情悠理对她观感不太好,但由于后面对方道歉了,再加上也帮她在藤堂那里解围了几次,又告诉了木兔偷偷去找她保护她带的事。
所以悠理还是纠结着将她划进了朋友的范围里。
毕竟再没几个在学校站在她这边的人,悠理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特别是在藤堂人缘非常好的情况下。
告诉广濑已经交稿的事,又闲聊了几句后,店里便迎来了客人。
悠理中止了聊天,专心处理工作。
连续几波来的客人都是要吃关东煮。
好容易煮好的一锅被清空,悠理只能从冰柜里取出材料,重新煮上。
咕嘟咕嘟。
鲜甜的味道充盈在便利店中,馋的悠理又忍不住盯着发了会呆。
她恶狠狠打开手机发了条推。
【好想吃关东煮QAQ】
没过五分钟,那个叫左的粉丝秒评论。
【吃,想吃就吃。】
悠理今天心情不错,略放松地回复了一句。
【钱包扁扁啦。】
左也秒回。
【有男朋友的话是撒娇的好时候啊,让他请你呗。】
以前说起男朋友三个字,悠理都没有什么感受。
然而现在,一看见这几个字,她的脑海里就秒变出了木兔的脸。
嗯……向木兔撒娇……?
她忍不住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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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那个画面。
好吧想象不出来。
啊不对,木兔又不是她真男朋友,她想这个干嘛?
悠理后知后觉感觉耳朵有点发烧,挠挠头回复左。
【我没有男朋友啦。】
发出去才想起来,不知道藤堂知不知道这个账号,又赶忙删除。
左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发了个问号。
不知道回什么了。
算了,就发个表情包吧。
悠理随手回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要不再去开个小号?
这样一边想着,悠理很快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
等前来交班的人到达,她脱下店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背上书包离开。
最终还是没忍住,挤了最后一点零花买了关东煮。
提着一小桶便利店食品,悠理踏上了回去的路。
刷开门禁,坐电梯上楼,打开家门。
木兔大约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笑盈盈站在门口。
“我回来了。”悠理说。
对方立马接话:“欢迎回来!”
和第一天正式入住时候说的话对调。
又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悠理举起手里提着的关东煮:“买了一点零食,要不要吃一点?吃一点应该没有事的吧?”
木兔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哇——好巧,你买了零食,我买了晚餐。”
换鞋进屋,悠理有些吃惊的看着餐桌上的海鲜炒面。
屋内开着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购买回来的食物却依旧腾腾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锅里装出来的一样。
木兔自己那份是鸡胸肉沙拉,对比有点惨烈。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悠理问。
木兔洋洋得意:“是宇宙无敌超级厉害的木兔光太郎猜到的!”
悠理适时捧场:“宇宙无敌超级厉害的木兔桑万岁!”
可能是看见她发推了?
不过悠理不想深究朋友的好意来由。
她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我开动了!”
饥肠辘辘一回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的感觉,真的非常美好。
也不知道木兔在哪里买的炒面,味道非常不错。
悠理胃口大开,很快半碗下肚。
一抬头,发现木兔正吃草吃得眼放绿光,直直盯着她筷子上的炒面。
悠理往左移,他也跟着动。
往右,他也跟着看过来。
一边咀嚼着绿绿的菜叶子和看起来就没有味道的白色鸡胸肉,头顶都似乎飘着小游魂。
悠理有些好笑。
她今天排的上班时间并不是很晚,但也还是比正常吃晚饭的时间要迟不少的。
木兔应该是为了等她一起回来吃,所以也跟着饿肚子了。
运动了一下午的人消耗比她大得多,再加上木兔胃口一向很好,肯定早就饿了。
结果还只能吃没滋没味的蔬菜和水煮鸡胸肉。
她有点不忍心:“木兔桑,尝尝味道应该可以的吧?你想吃炒面还是关东煮?分给你一些?”
木兔嘶了一声,小声纠结道:“可以都要一口吗?”
悠理笑:“当然可以啦,这本来也是你买的诶。”
她夹起一筷子炒面,准备放进木兔的盘子里。
筷子还在半空,桌子对面的人却猛地起身,一口叼住了筷子上的炒面。
悠理的手僵在空中。
木兔仿佛吃到了绝顶美味一样细细咀嚼了一阵,眼睛亮亮地看向她。
“我想吃那个墨鱼丸子!”
24.伪装情侣第二十四天
木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下一个要吃的食物上。
仿佛刚刚直接叼走悠理筷子上炒面的人不是他一样,面上一点在意或者羞赧都没有。
发现悠理僵住没动,他还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木兔这才抬眼看向悠理的脸。
悠理只觉得有人从脸上放了一把火。
滚烫的燥热感很快扩大,隐约还有从脖子蔓延向下的趋势。
木兔,木兔在干什么!
她恍恍惚惚地僵在原地。
那是她刚刚用过的筷子诶,木兔直接就上嘴吃了?
吃完了还这么一副“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疑惑模样,搞得好像是悠理太在意纠结这点一样。
但,但是这也太——
木兔瞥了一眼半空中的筷子,非常贴心地帮助她放下了手,让悠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呆住。
亲近的行为完全出自本能,大脑都没有审核这样做是否不妥,便顺从心意指挥身体做出了行动。
木兔也后知后觉发现嗓子有点刺痒,努力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将自己从想努力咳嗽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那我直接自己拿了哦?”他问。
悠理依旧还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
木兔便直接从悠理放在手边的关东煮小碗里拿起串有墨鱼丸的竹签。
他叼走一颗,而后将剩下的一颗举在悠理的面前。
“再不吃要被空调吹冷了。”木兔提醒。
悠理下意识咬住。
为了防止买回来后味道变差,她是特意用店里的小锅加热煮的沸起才装盒带回来的。
过了这么久,丸子的温度没有很烫,也没有冷却,是处于一个刚好可以入嘴的温度。
海鲜的甜味通过咀嚼蔓延口腔,悠理的理智随着进食的过程一点点回笼,脸上的热度却迟迟下不去。
她非常认真地想告诉木兔,这样做是不对的,会让别人误会。
但看着木兔吃完丸子又欢欢喜喜吃沙拉的样子,悠理又觉得,这对于木兔来说,估计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他也总爱直接从队友的夹子上面抢肉来着,所以完全是把她当作亲近朋友的小习惯吧,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体验而已。
是她大惊小怪。
是她胡思乱想。
悠理戳了两下还没有吃完的海鲜炒面,深呼吸了七八次,终于勉强恢复了食欲。
不过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觉得耳朵烫烫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打开手机想看看斋藤睡没睡,却发现今天好友早早忙完了工作,已经被酒精带进了梦境。
无奈,只好去刷了刷推。
为了睡觉而解开的头发散乱地盖在身上,悠理趴着胡乱点击着屏幕,时不时还要拨动一下刘海,以防止视野被遮盖。
等发了工资去剪头发吧。
比量了一下刘海长度,悠理在待办事项里记上这点。
返回去继续刷推,爸爸最新的动态猝不及防出现在悠理的眼中。
相对于悠理的妈妈,她的爸爸几乎是在离婚之后没多久,就无缝续上了下一段婚姻,并在次年有了新的小孩。
那是个和悠理很像的小女孩。
爸爸对小女儿很好,比对之前的悠理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就好像所有的爱都瞬间抽离走,转移到了新的家庭中,一丝一毫都没有给悠理留。
悠理曾经在深夜无数次刷新爸爸的动态,企图捕捉到过去存在的痕迹。
就好像那样,小时候的幸福就不会像是她幻想出来的场景一样,是真实的。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只看着那些场景被新的人取代。
渐渐地,悠理也就不去找了,只会在首页看到爸爸妈妈的动态的时候才瞧一眼。
爸爸的新妻子是搞艺术品售卖的,这次发的两条新动态,其中一条便是替老婆宣传新画展活动的事。
而另一条,是炫耀小女儿画画。
悠理提起艺术时候他嫌弃并觉得没用,但在小女儿身上却是一副,你做什么爸爸都觉得很好很支持的超开明模样。
……
悠理快速点开下一个猫猫狗狗的搞笑视频,企图刷新一下记忆。
睡不着就睡不着嘛,早知道就不刷推了。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下好了吧。
悠理开始寻找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在几个好友的聊天记录里转了一圈,悠理终于想起了一件。
还没有给宫侑还人情呢!
之前是想着味增做完了分一些,但是忘记了发酵还要好久,她现在和木兔合租,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和宫侑碰面。
时间上就有一点不合适了。
那不然这几天做一点小吃什么的,让木兔带过去吧。
不过话说回来,杏奈好像很吃宫侑这款类型来着。
放下手机,悠理在东一下西一下的胡思乱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生活都维持在这种公寓——学校——便利店的三点一线中重复着。
便利店的工资是周结。
悠理很快就拿到了她第一个礼拜的兼职工资,将她快要完全扁下去的钱包撑起来了一点。
与此同时,初赛的结果也出来了,悠理以高分进入了下一个环节,拿到了新的主题。
悠理前一天晚上看到邮件,开心地拉着木兔在公寓里狠狠吃了一顿放纵餐,给宫侑做了不少甜点,嘱咐木兔明天带去队里。
想着第二天当着导师面正式说比赛结果的事情,也就没有在聊天软件上告知。
但她还是在推上发了一条动态,开开心心地炫耀了一下。
才发完一会,视频聊天的提示音响起。
是爸爸。
悠理整理了一下因为开心而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接通视频。
“爸爸!”悠理笑盈盈打招呼。
手机对面的男人也跟着她笑了一下:“悠理,我看见你的动态了,是过初赛了是吗,真厉害。”
很久都没有听见爸爸的夸奖,悠理心里飘飘,觉得非常不真实。
她用力地点头:“谢谢爸爸!”
男人却没有立刻再开口,而是看着悠理沉默了下来。
悠理感觉有点不对。
她拘谨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爸爸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的目光似乎往屏幕外的一个方向飘忽了一下。
他声音沙哑,开口道:“悠理啊,爸爸记得,你读研的老师是藤堂勇太郎对不对?”
一瞬间,悠理像是被人从头顶上浇下来了一盆冰水一样。
透心凉。
甚至都不是因为,看到了她发的动态,心血来潮来恭喜一下她。
是因为有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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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理抿着唇,抗拒接话。
对面的人却自顾自地道:“你阿姨最近一直在找一幅画,托了很多关系才发现在你老师手上收藏着,你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
真的听见这些话,悠理的心又猛地向下坠了坠。
其实本来也不应该抱有什么幻想。
她眨了眨眼,抑制眼泪流出来的欲望:“爸爸,你知道吗?他儿子跟踪过我。”
男人盯着她的脸:“……悠理,他只是很喜欢你。”
“我听那孩子说了,那段时间你那边有跟踪狂,他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住会有事,所以保护你,他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
悠理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如果他做了什么,爸爸你现在是不是还要劝我为了以后息事宁人?”
悠理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她是他的女儿啊,即便婚姻结束,有了新的家庭,她也还是他的孩子啊。
“而且不是他不做什么,是因为有人在保护我。”
悠理认真道。
“悠理,你不要这么激动。”男人无奈道,“我不是那种要卖女儿的人,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对藤堂广树态度好一点,让你阿姨她……”
悠理失望道:“爸爸,我有男朋友了。”
显然藤堂并没有告诉悠理爸爸这点。
男人吸气:“什么时候的事?你有没有跟你妈妈说?是什么人?”
悠理抹去即将溢出的眼泪,一字一句:“是个比爸爸要好一万倍的人。”
会担心她没钱饿肚子请她吃饭,帮她忙,注意她情绪。
超级无敌大好人,她这辈子最幸运遇到的人。
“比爸爸关心我,比爸爸爱我,我会和他幸幸福福的。”
“所以,我不会给藤堂广树任何好脸,他一次一次不停的更进一步逼迫我,就算没有这个男朋友在,我也不会喜欢他。”
说完,悠理直接挂了电话。
这次或许是没有直接和人争吵,也或许是记得并不是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间房子里住着,悠理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崩溃到爆哭。
她静静坐在床上流了会眼泪。
好倒霉。
为什么要选这个老师,为什么会碰到藤堂。
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变成这样。
安静哭了不知道多久,她一抹眼泪,想要出门去洗把脸。
一下没注意动静,和路过她门前的木兔撞了个正着。
木兔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以防悠理被直接撞摔到地上。
“咦,你哭了?”
木兔一低头就看见她红红的眼睛,连忙问道:“怎么了?”
悠理嗫喏着:“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木兔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想跟我说吗?”
悠理沉默。
“不想说就不说。”木兔笑了一声。
悠理只觉得腰间一紧,视野飞速升高,直接被人举到了半空中。
“我帮你把烦恼甩一甩吧!”他笑着说,“甩出大脑的话,就不会让悠理流眼泪了。”
说罢,像是抱小孩一样,直接带着她转圈圈。
“诶——等等木兔桑!”
悠理来不及阻止他,只能快速扶住木兔的肩头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天旋地转。
视野之中唯一相对静止清晰的,只有木兔的脸。
只有木兔。
25.伪装情侣第二十五天
心跳在耳边喧闹得厉害。
悠理从来没有哪一刻,是以这样近的距离,从高处去看木兔的脸。
那张脸在她身体遮挡投下的阴影里,昂起头来,笑着,专注地盯着她。
他是人生中的那个成功者,那个永远站在光里惹人艳羡的光。
却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抬头去看悠理。
扑通。
扑通。
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张木兔的脸。
笑着,沮丧着,专注的,洋洋得意的。
好多木兔,几乎不用费力就能从某个回忆的时间段里拽出一张木兔的脸。
原来已经和木兔认识这么这么久了。
悠理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超脱了自己的控制。
很想撤离为了保持平衡搭在木兔肩头的手。
对方过高的体温源源不断通过手掌传过来,悠理总觉得自己要被烫伤了。
可是。
可是。
她的手肯定是被木兔融化掉了吧。
所以才想着,靠近一点吧。
暖洋洋的,好舒服。
于是悠理在被甩的不知道第几圈,眼睛红红地笑了出来。
“我就说吧!”
木兔得意道:“烦恼甩出来了就好了!”
明明这一次爸爸说了比妈妈还要过分的话。
为什么却没有那么难受呢?
除了多年早就习惯了他们的漠视,还有就是。
木兔也在。
他稳稳地扎根在悠理大半的人生之中,不论如何回头都在。
在他身边,好像弄丢的勇气都被找回来了。
不应该这样依赖他。
悠理知道。
这可是木兔,是有目标,一往无前的木兔。
自己总有一天会追不上他的脚步,会和他渐行渐远。
但是真的很暖和。
她不明白现在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陌生,叫人警惕,却留恋。
可是太暖和了。
就放纵一下,就一下。
“我有点晕了,木兔桑。”她弱弱道,“放我下来吧。”
运动员的体力就是好。
木兔箍着她的腰,举着转了这么多圈了看起来都没有累的意思,大有一副悠理不说停他就能转到明天早上的样子。
才准备钻进去的牛角尖被他大咧咧地踩碎踢到了一边,一下就被风吹了个没影。
只有身体诚实地递来了眩晕的感觉,狠狠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话才说完,旋转就被停下。
悠理被木兔稳稳放在了地上。
大脑还没有从被甩的状态里抽离,她晕乎乎想后退和木兔隔开距离,脚却不听使唤地互相绊住了。
将她放在地上后,木兔的手就很礼貌地从腰间离开。
见悠理要摔倒才扶了一下她的肩头。
在确认悠理可以自己站立之后就松开了手。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转圈圈的影响,依旧面带笑容看着悠理。
“以后悠理你要是不开心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甩一甩哦!”
木兔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不这个还是不用了。”悠理哭笑不得,“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木兔桑。”
她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角,思考了一会,继续道:“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烦木兔桑。”
木兔歪歪头:“你说。”
悠理有一些难以启齿:“……关于装情侣这件事,我一开始是想着对付完这一阵就结束的,毕竟拖久了对木兔你不太好。”
“但是我爸现在也知道了我有男朋友的事。”她说,“所以能不能,时间再久一点?或者对外表现得更像情侣一点?我想让他们知道我……”
她忽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知道什么呢。
像是在较劲一样。
看啊,你们不管我我也可以很幸福,也有人这样在意我。
不要来安排我的人生,不要想利用我,不要妄想来指指点点。
她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被抛弃的。
木兔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悠理吐出后半句。
但他仍然笑着点头:“好啊,帮忙嘛,本来就是悠理你觉得处理好了再结束啊。”
一副很为悠理着想的模样。
好卑劣。
像是在窃取木兔人生中的亮光,将自己包裹起来,看起来也很厉害一样。
好卑鄙。
明知道木兔是个大好人,将他牵扯到这些原本他不会涉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躲在他身后。
可怎么办。
她人生之中的浮木太少,离得最近的那个,就是木兔。
像是看穿了女孩的想法一样,木兔弯下腰。
“悠理能主动朝我说出想法,我真的超级开心的!”他这样说,“我心甘情愿帮忙哦!”
好像有人在耳边打了一枪。
悠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明,明天下午训练结束,木兔桑能不能去学校找我?”
她慌乱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甚至不等木兔回答,她就深深鞠了一躬,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一句好都没有来得及说的青年怔在原地。
门在眼前关上。
木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思索了一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老妈,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啦……”
慌不择路跑回房里的悠理扑倒在床上。
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是木兔。
木兔:【有空哦。】
木兔:【猫头鹰探头.jpg】
忘了听回答就跑进来了!
脸上的温度还没有褪下,又急速升高。
哇好人,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木兔这样的超级好的性格啊。
她捶了两下床铺。
回忆高二的自己。
可能好运都拿去遇见木兔了所以那段时间才会那么灰暗吧。
悠理苦中作乐地想。
她打开手机,切去斋藤的聊天框。
悠理:【我好卑鄙啊杏奈TVT】
好友过了五分钟才回复。
斋藤:【?怎么了我的乖乖。】
她将刚刚爸爸找自己,以及和木兔说的话统统告知。
悠理:【感觉占了木兔桑很多便宜。】
斋藤熟练的,不带一丝脏字的尖锐了一下这件事。
原本悠理在对方手底下读书,又抓不到证据直接掀翻桌子,就够憋屈了。
父母不来当靠山就算了,还帮着对方来逼迫自己的女儿。
这么多年把女儿忘在脑后不管,有需要就开始关心她交男朋友的事情了?
可偏偏这又是父母,生养了悠理前面十几年的父母。
知道以悠理的性格一时半会没办法完全不被父母影响,斋藤骂到一半,及时换了话题。
斋藤:【木兔乐意你就别管了。】
要不是周末见面,看见悠理比没出事之前的状态都好了不少,斋藤也不会放任悠理一直和木兔合租的。
总把一块肉挂在饥饿的猛禽面前算怎么回事。
她不挑剔木兔就不错了。
只要能让好友开心,就算悠理渣了木兔她也会拍手叫好,帮悠理说话。
说句不好听的,外面人怎么样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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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她的事。
斋藤:【你放心大胆地利用他啦,你是猜你爸明天会去学校堵你对不对?】
悠理忧心忡忡:【……我直接挂了他电话,他会来找我的。】
推上的宣传都已经发出去了,为了成功完美地办成活动,爸爸一定会想办法拿到那幅画。
他为了现在的妻子和孩子,是真的认真做了很多事。
悠理这么多年也断断续续知道一些。
斋藤:【那有木兔在,我也放心点。】
斋藤:【没事的,这次你不是一个人面对事,不要担心。】
是啊,有木兔在。
很奇异,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原本就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间。
但生怕碰见木兔,和斋藤聊完之后,悠理还刻意拖延了一下。
打开门观察确认没有人后,才脚步匆匆杀到外面的浴室快速洗漱完,又冲回房间。
以前第二天有事的话,夜晚总会很难以入眠。
这一次躺下,一闭上眼,脑袋里竟然想的不是乱七八糟的可能发生的坏事。
是昂着头看她的木兔的眼睛。
浸在那抹暗金色中,悠理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天照常起来做了早饭,送木兔出门。
悠理在家画了一会图,吃过午饭,一直拖到都快迟到才走出门。
反正总要见面的,总不能让爸爸找到这边来。
她想。
进入教室,一如既往地无视藤堂,悠理找到位置坐下。
漫长的好似一万年过去了。
悠理的手机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一并振动着。
她没有立刻拿出手机,而是借着机会和还没有走的老师说了一下过初赛的事情。
老师冷淡地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夸赞了一句,拿着教案离开。
藤堂脚步却定在原地。
他和善笑了一声:“恭喜你了,汐见桑。”
悠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转身想走。
“我刚刚好像看见汐见桑的父亲在校门口等你呢。”
藤堂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理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转头。
不能搭理,越搭理他越来劲。
一直到走出教室,悠理才从包里拿出为了上课而设置了静音的手机。
爸爸的未接来电已经有十几通了。
还来不及划掉通知,又一通新的电话打进来。
不等悠理接起,电话却自己挂断了。
咦……
走出教学楼,没有看到爸爸。
到了校门口,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还是没有看见爸爸的身影。
只有木兔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悠理!”他三步两步跑过来,“我来接你啦。”
校园门口这种情侣见面的场景并不少见。
但鉴于悠理和木兔两个人的脸都很赏心悦目,还是有不少人都向他们投来了目光。
悠理还处在爸爸怎么没有在校门口的疑惑中,短暂忽略了这些平常让她不自在的视线。
“你有没有看见我爸?”悠理问。
木兔是见过她家里的合照的,而且悠理和爸爸长的很像,应该能认得出。
“刚刚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木兔答道,“不过说了两句话,他就有事走了哦。”
有事走了?
不太可能吧。
专门跑来东京一趟,应该就是为了老师手上的画。
连悠理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悠理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会找我爸说话?你们说了什么?”悠理问。
26.伪装情侣第二十六天
木兔非常自然地从悠理手中接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背起的书包。
“说了什么呢?”他摸摸下巴,作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让我想想……”
“大概是一脸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再让悠理流眼泪了吧,否则我不保证下一次发球的时候会不会往他的方向飞。”
他笑眯眯道。
悠理失笑:“谁会在学校门口发球啊。”
木兔一脸认真:“我会啊,万一这个时候很有手感呢?”
他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看上去如果现在真的有一个球在手上,就真的要开始无视场合地传垫球了。
悠理:“学校门口不能打排球哦木兔桑。”
木兔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我知道——”
脸上很是遗憾呢……
“走吧,我肚子好饿哦。”木兔扯了扯悠理的袖子,示意她迈开步伐。
后知后觉在被人打量,悠理身体僵硬了一瞬,赶忙和木兔一起离开学校门口。
“所以说了什么呢?”
离开人员密集的地段,悠理又开口问道。
她也知道木兔是想绕开这个话题。
别的事情,悠理都可以顺从的应过去,她尊重木兔的意愿。
这件事情不一样。
就算再想逃避,想什么都不管,也不可以抛给别人。
尤其这个人,还是木兔。
木兔低头看她,像是终于发现装傻充愣没用,摸了摸鼻子。
“真的没有说什么。”他说,“我只是和他介绍说,我是悠理的男朋友,请叔叔多多指教这样的。”
“他听完很生气,不过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平和。
木兔自动过滤了相当多的内容。
由于悠理并没有告知她到底为什么流眼泪,他只能苦恼地猜测了一圈,最终去求助家里。
幸好他记性好,悠理曾经说过的有关她父亲的只言片语,都很轻易都能从记忆中搜索出来。
不用费什么力就打听到了画的事情。
家里虽然并不喜好收藏艺术品,但多少还是有的。
想要画的话,他也有,相当名气的,他可以卖。
木兔这样说。
与其低三下四地求人,不如更快更好地解决问题,还不用落女儿的埋怨。
对方几乎瞬间做出了选择。
悠理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说谎的证据。
木兔低着头,任由悠理打量。
对视半天,悠理因为耳朵发烫,先败下阵来。
……应该是真的吧?
或许是爸爸忽然有事走了?
她半信半疑,打算等回去了再旁敲侧击问问看。
不过今天风平浪静并没有让悠理放心。
她清楚,只要藤堂一天还没有放弃想法,发生的事情就不可能结束。
或许应该……
“悠理你不生气吗?”
轻飘飘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悠理又转回头去看木兔:“什么生气?”
木兔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对叔叔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哦。”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悠理不解。
除开藤堂的事情,她本来也是想在爸爸那里较劲。
即使木兔不说,她出来以后撞见,或许也会说这些的。
“爸爸,这是我的男朋友。”
悠理一直都是乖孩子,这样直面反抗的举动,大概会让爸爸很生气吧。
……不过。
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
悠理心跳错了一拍。
她怎么好像越来越习惯木兔头上挂着这个头衔了……
“本来不也就是这个目的嘛。”悠理说。
木兔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打量了一下。
观察到她并没有说违心的话,才笑开:“那就好!”
预想中的校门口大战并没有发生。
回公寓的路平和得不得了。
木兔絮絮叨叨说起今天队伍里发生的小事,悠理靠在地铁的扶手上,认真倾听并在需要的时候做出回应。
“对了。”悠理突然想起来,“木兔桑早上……有把给宫君的甜点带走吗?”
早上光想着爸爸的事情了,根本没注意木兔有没有拿东西这件事。
生怕还人情还的寒酸,悠理还特意做了一些运动员也能少量吃的甜品。
木兔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露出豆豆眼:“甜点……”
悠理叹气:“……好像是没有看见你从冰箱拿。”
木兔干笑:“是哦,完全忘记了。”
悠理当然说不出责怪木兔的话,他本来就是帮忙的那一方来着。
“明天我一定会提醒你的。”
公寓里的冰箱并不是专门拿来存放甜点的,免不了会让蛋糕里面吸收进其他的味道。
一天还好,时间再长,悠理就不敢保证味道了,毕竟里面还放着没有吃完的剩菜来着……
木兔点点头:“其实你不送侑侑的话也没有什么的。”
悠理:“那是木兔桑的队友嘛,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完全不会——”
木兔仰头靠在椅背上:“他们都会和我一样觉得悠理很好的。”
大概也就是木兔和杏奈总这么觉得了。
面对朋友的一百倍滤镜,悠理笑着应和。
橙色的夕阳掠过车窗照在眼睛上,有点晃眼。
过长的刘海需要时不时撩一下才能不遮挡视线。
好像原本准备发了工资就去剪头发来着。
被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打岔,又忘了。
出车站的时候看了一眼街边的理发店。
可恶,怎么现在剪个头也这么贵了。
大家的收入都涨了但是没有通知她吗?
悠理怨念地盯了两眼价格,最终决定拉着木兔去百元店买了两把理发剪,决定自力更生。
做完了犒劳木兔去接她的大餐,悠理从餐厅搬了一把椅子,准备去浴室处理。
木兔洗着盘子,从厨房探出脑袋:“你要剪头发?”
悠理撩了一下已经长到腰以下的厚厚黑发:“有点太长了,挺麻烦的。”
不管是洗头还是早上起来梳头什么的,都很耽误时间。
冬天还好,直接披散在肩膀上也没有事,但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如果披着头发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总是黏糊糊的,有时候感觉脏悠理就想洗头。
但如果扎起来,单一个高马尾坠的头皮很痛,梳低马尾就只能编头发,保证美观的情况下也挺占时间的。
而且洗完了吹头又是一个大工程。
她的头发长又厚,一吹就要好久,有点侵占她的睡眠时间了。
“诶……”木兔搓着盘子打量悠理,“也不长啊。”
悠理比划了一下头发在自己身高里的占比:“这已经很长啦,是要多长木兔桑你才会觉得长啊?”
木兔思考:“拖地那样的?我看姐姐看过那个……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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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公主?”悠理好笑,“很难长成那样吧。”
除非从出生之后就没有剪过头。
“这样吗?”木兔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却蹭了一脸泡沫。
看着人哇呀哇呀地冲回厨房洗脸,悠理将椅子拖进了浴室。
她也是第一次自己箭头。
回忆了一下理发店托尼的手艺,悠理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围上塑料围裙接碎发,大概计划了一下需要剪的长度。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剪短发算了吗?
她思考着,抄起剪刀打算下手。
“哇,等等。”
洗完了碗的木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
“剪太多了吧。”他鼓着脸不赞同。
悠理无奈:“那木兔桑你帮我剪呀?”
“好啊。”
原本只是逗逗他,却没想木兔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悠理被他扳正身体对着镜子。
青年弯下腰,捧起她的一簇头发,皱着眉,认真观察比划。
好像是在面对什么世纪难题一样,他手一抬一缩,迟迟下不来第一剪。
悠理想要站起身:“还是我自己来吧木兔桑。”
“不不不等等等等。”木兔一把将悠理按回凳子上。
身高力量的优势让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定住悠理的动作。
挣扎了两下站不起来,悠理只能继续等待木兔看着她的头发思考。
木兔放下一开始拿的那一缕头发,用梳子给悠理重新顺了好几下头发。
终于,非常郑重地重新取了一部分,下了第一剪刀。
剪下了约等于没有的长度。
悠理低头看了眼脚下堪比睫毛长度的碎发:“木兔桑……我的头发真的太长了……”
“但是悠理你的头发很漂亮啊。”木兔苦恼道,“剪这么多够了吧。”
“不管是洗头还是扎头发都很费劲的,要不还是我来吧。”
“我可以帮悠理扎啊。”木兔说。
悠理:“……不要开玩笑了啊木兔桑。”
什么叫帮她扎……
就连爸爸帮她扎头发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更别说是别的异性。
悠理想要起身。
悠理又被木兔一把摁了回去。
木兔皱着眉头,像是妥协了一般,终于重新动起了剪刀。
多剪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在悠理一次又一次妄图起身的动作中,悠理的头发终于从长过腰变成了腰上一点。
“可以了?”悠理不知道木兔是不是玩够了,“剩下的刘海我自己来。”
木兔却坚定抓着那把新买来的剪刀,站到了悠理的身前。
“悠理你自己剪多麻烦。”
他弯腰凑得离悠理的脸近了一些。
“经过刚刚的努力,我现在已经成了剪头发大师了!”
“让我来吧!”
看木兔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悠理也只能放弃了夺回理发自主权的想法。
反正谁剪都是剪,就这样吧。
她乖乖昂起脸,方便木兔更好地下剪刀。
不过。
太近了。
冰凉的剪刀时不时掠过脸颊,伴随着木兔扑面而来的呼吸,冷和热都在触觉里格外明显。
悠理想后退。
可坐在椅子上,无处可退,只能任由木兔认真盯着她,顺着刘海生长的痕迹一点一点修剪。
落下的碎发被他轻轻拂去。
但还是好痒。
27.伪装情侣第二十七天
亮银色的剪刀在眼前挥舞,也说不清到底是剪刀,还是手,亦或者是没有被发觉的碎发触碰到,带来了不适的感觉。
鼻腔里都是木兔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浅浅的,很清新。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闻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但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呼吸里就被完全占满,和空气融为一体了似的。
悠理不好意思打断木兔认真的状态,眨巴了两下眼睛。
异物感才消失,下一刻又冒了出来。
她干脆闭上了眼,彻底隔绝了任何导致眼睛不适的可能性。
木兔蓦地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面前是喜欢的女孩子。
她闭着眼,面上全是信赖和纵容,唇角还挂着一点笑容的弧度。
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就连呼出的气息都轻了不少,生怕下一刻就会变成真的蝴蝶从眼前飞走。
毫无保留,将自己的所有致命处都暴露在木兔的视线之下。
她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姿势。
拖进浴室的椅子是带着扶手的,她坐在上面,整个人都被圈在那块小小的范围之中。
背后退无可退,而身前却结结实实堵着一个足以将她视线遮挡,完全包裹住的身影——木兔。
想做什么,对方连反抗都不会有机会。
没有被视线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眸,露出了少见的,攻击性极强的,甚至有点冷酷的一面。
衣服下的肌肉因忍耐而绷起。
在超好视力的加成之下,木兔甚至可以看见悠理脸上的细小绒毛随着他的呼吸而晃动着。
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黑色的小人说,她太信任你了吧。
木兔一时间有点挫败。
悠理到底怎么看他的啊,怎么会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啊?
好歹,好歹他也是男人!
另一个白色的小人说,你也太糟糕了吧。
应该对她的信任给予正向回报啊。
只不过是剪头发而已,脑袋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几乎同时,两个小人异口同声。
况且,做了什么的话,她会逃跑的。
会和受惊吓的小动物一样,不管不顾将所有东西都拒之千里,将自己龟缩起来。
不可以。
不可以。
“剪好了吗?”
许久没有感觉到木兔的动静,悠理睁开一只眼试图查看状况。
木兔慌里慌张地抬手盖住她的眼睛:“快了,马上就好。”
生怕理由不够,他还补充:“你别睁眼,我怕头发掉进去。”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女孩乖巧地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木兔悄悄松了一口气。
为了快点摆脱现状,他清空大脑,专心给面前的人修剪刘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闭着眼差点感觉自己要睡着的悠理,终于听见了木兔的声音。
“好啦!”
她下意识猛地睁开眼。
眼睛被浴室的灯晃了一下,悠理只好又重新闭上,缓了缓慢慢睁开。
木兔将她身上的塑料围裙取下,正抱着站在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
悠理摸了摸额前,长度刚刚好,不遮挡视线了。
往前对着镜子仔细打量。
其实将理发权交给木兔之后,她心里还想着到时候万一木兔剪得不好,应该怎么补救。
结果很意外。
虽然没有外面高级店铺那样漂亮的好像做了个造型,却也很好看了。
就是除了刘海外的地方要是再剪短一些就好了。
不过这样也行,原本的重要目标就是刘海来着。
“木兔桑的手艺超级好!”她惊叹,“不会你平常也是自己剪头发吧?”
木兔得意笑道:“我这是第一次剪头发哦,都说了我是理发天才嘛——”
或许天才总是一通百通吧。
完全没有注意木兔口袋里手机还在亮屏的悠理这样想。
将浴室认真打扫了一遍,就到了两个人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在悠理不上班的时候就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
悠理坐在书房的桌子前奋笔疾书,木兔在她身后的运动器材上面挥洒汗水。
两个人各干各的互相不打扰。
只不过今天悠理心里还想着事情。
胡乱画了两笔,装作不经意观察了一下木兔没有在看这边后,她拿出了手机。
首先点开了爸爸的对话框。
上面的内容还停留在今天他发消息说过来,但是悠理没有回复的状态。
理所应当地没有道歉,也没有先递来台阶。
什么都没有,似乎不看就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
悠理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争吵过后的爸爸问起这种事,又关上了聊天框。
想了想,她点开了推,去查看画展的状况。
那幅在她老师手上,原本准备展出售卖的画,被另外一幅替换了位置。
咦……
是因为有了别的选择,所以就不来催促她了?
真的是好运了?
悠理不可置信地重复刷新了几遍,发现原本的画真的被替换后,顿时心里一喜。
会是木兔做的吗?
……不对,她都没有来得及告诉木兔这件事,如果是今天和爸爸见面的时候才知道,应该没有办法这么快处理这些事的吧。
所以,是真的幸运!
开心过后,心里又是空落落的难过。
明明还有别的选择,但爸爸还是选择了最快,也是最方便的手段去解决这件事。
并自顾自地说,那是为悠理好。
明明在悠理最需要的时候都不出现。
怕胡思乱想导致睡前情绪低落,悠理及时关掉了软件。
照例去看了看黑名单信箱。
虽然已经拉黑了所有已知的藤堂联系方式,但架不住网上发不过来消息,他就发短信。
短信被过滤只是没有提醒,但依旧会被传送到悠理的手机上来。
担心藤堂会做什么不知道的事一脸懵,偶尔悠理也会看两眼。
嗯……除开早安晚安和乱七八糟的告白,也有和这次爸爸要的画相关的短信。
不过今天从学校离开之后,倒是意外没有提起这件事,就仿佛他都不知道用来要挟悠理的画作已经被替换了。
不想去思考藤堂的逻辑,悠理放下手机。
今天暂时没有什么灵感,寥寥画了几张也都是废稿,悠理便干脆放下了画笔转而打开电脑。
虽然是艺术专业,但也是要写论文的。
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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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研究生,仿佛不研究点什么就不好叫这个名字一样。
悠理有点庆幸在才入学不久就和老师敲定了一个研究方向,以至于现在被冷落的状况下,不至于什么方向都没有。
两年的研究生生涯过去得很快,不确定以后还会有什么事情干扰,因此毕业论文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在电脑面前和论文搏斗几个小时后,悠理以战损的状态晃出书房。
木兔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其他队伍的比赛视频。
已经洗了澡,他的头发又柔软地垂下来落在额前,和竖起来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合租后看过木兔头发垂着的模样,悠理都要觉得他的头发是天生那样竖起来的了。
给自己和木兔分别泡了两杯热牛奶,放在桌上后,悠理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木兔桑天天都要喷发胶,竟然都不嫌麻烦的吗?”她发出了疑问。
木兔穿着宽宽松松的睡衣,曲腿坐在沙发上,正看得起劲。
即便是以一种类似蜷缩起来的姿势坐着,青年的个子也没有缩小多少,衬得沙发都迷你了不少。
闻言,他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的小球转移到身旁女孩的身上。
“习惯了啦。”他说。
“不过木兔桑最开始为什么会用发胶做发型呢?”
悠理问。
她以前见过一个同学,竖起头发好像是为了增点高并且耍帅来着。
木兔的身高一直都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哪还需要这点高度来加成。
“一开始是为了打球不遮挡视线。”木兔答道,“后来很多人夸帅诶,就一直这样留着了。”
“悠理难道觉得不好看吗?”
悠理赶忙否认:“没有啦,木兔桑不管怎么样都很帅气的,我只是有点好奇。”
主要是今天还为头发纠结了,想到这个就问了。
“毕竟现在天气热,除了因为刘海挡视线要剪,我也是觉得编头发太麻烦了才想着多剪一些。”
撩了撩才在不久之前被木兔修剪的发尾,悠理还是觉得有点长。
“那我每天早上帮你……”
没等木兔说完,悠理赶忙打断:“不,不用麻烦木兔桑了!”
不顾对方看上去很遗憾的模样,悠理拼命摇头:“我现在觉得不长了,自己可以编的。”
她的朋友很少,有时候对于相处之间的尺度会迟钝或者不明白。
但悠理总感觉木兔好像更不明白来着,他像是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靠近或者做什么事情,完全什么都没有想。
帮忙也是说帮就帮,悠理总觉得有天要是她把木兔卖了,木兔还会乐乐呵呵地帮忙数钱问她什么时候卖第二次来着。
“为什么不可以啊?”木兔瘪了瘪嘴,看上去有点委屈,“我对编辫子很感兴趣诶!”
这不是朋友之间做的吧?
悠理原本想说这个来着。
但是话说出口之前反应过来,好像这么说又有点太生分了。
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借口,她只好胡乱敷衍:“反正不可以啦。”
木兔还是没有放弃:“悠理的头发很漂亮啊,长长的,黑黝黝的,像首饰一样。”
“不要再想着剪短了,这么漂亮的头发,剪了的话,悠理不心痛我会心痛诶。”
他抱着心口,做出一副被攻击的模样。
28.伪装情侣第二十八天
看着木兔满脸期待的模样,悠理内心不过抉择了一秒钟就妥协了。
“好啦,以后不会想着剪很短啦,开心了吧?”她无奈道。
也不过是多麻烦一小会而已。
而且关于剪短发这件事,悠理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犹豫的。
长长的发辫像承载着过往很幸福的那段回忆一样,触碰觉得开心又难受。
明明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听见悠理的回答,木兔却像打了一场胜仗一样,眉眼唇角都因为笑变得弯弯的。
嘴里也叽里呱啦没完没了地夸奖。
什么悠理最好了,你超级好这样话反反复复变换着语调说,最后甚至编成了小调唱起了歌。
明明悠理要剪的是自己的头发不是他的。
不过木兔开心就好。
她这样想。
从认识开始悠理就拿木兔没办法。
平常好像都是木兔在逗大家开心,所以当他表露出什么渴望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去满足他,让他重新笑起来。
以前木兔打球的时候都会有消极模式。
只不过现在成长成“普通王牌”的球员已经很好能调节情绪,以至于再见到木兔这个样子,听他提出的想法又是小事,悠理没怎么想就答应了下来。
可能如果木兔再用这种表情说想要编辫子她都会答应了。
……怎么感觉那么像纵容小孩的熊家长。
悠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转过头才发现,木兔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夸赞小曲。
他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折起踩在沙发上,将脸靠在膝盖上面侧过头看着悠理。
“这样笑笑多好。”
脸颊肉被挤得扁扁的,连带着让他说话的声音像喊着一块糖一样,有点含糊不清。
“悠理还是笑起来好看嘛。”
声音很轻,每个音节蹦蹦跳跳地从他的嘴里出来,钻入悠理的耳朵里化开。
整个客厅除了开着的电视,就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散发着光亮。
以悠理的角度看去,木兔高大的身体将那矮矮的,小小的落地灯完全遮挡了起来。
就像发光的不是落地灯,而是木兔自己一样。
那种微妙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又一次纠缠住了悠理的心。
除开在画画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新奇对悠理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词。
会带来好的还是坏的呢?
她也知道,没有人能说得清。
在拆开陌生之前,她就会想,会不会又让她的生活发生什么惊天逆转,走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局面呢。
于是提前开始焦虑开始恐慌。
可木兔在。
在悠理的世界里,木兔光太郎这个名字,天然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所有的焦虑和恐慌在诞生之初,就因为事件之中纠缠着木兔的身影,而被一个一个击破。
要跑吗?
这种念头冒头。
有木兔在,没事的吧。
于是她也学着木兔的样子,将脸颊靠在膝盖上看他。
“木兔桑笑起来也超好看。”她说,“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听见夸奖,木兔毫不羞涩地笑了。
“好看的话,悠理要看着我啊。”
他眨巴着眼睛,话语在笑,眼睛却很认真的看着悠理。
“要被我吸引目光。”
以前不是没有听过木兔说这种话。
不像悠理害怕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木兔天生就喜爱并享受注视,不论是正向还是负向的情绪,他都能沐浴其中,变成自己的动力。
悠理也没有多想:“我一直在被木兔桑吸引目光啊。”
木兔定定看了她一会,半晌才很轻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电视机里的比赛正好结束,观众发出一阵欢呼。
他的声音被盖过,悠理没有听清,下意识询问:“什么?”
木兔却没有再重复。
他从沙发上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困啦。”木兔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悠理你还看电视吗,我关掉了?”
困意是会被传染的。
一看木兔打哈欠,悠理也觉得睡意迟钝地涌了上来。
想了想没什么事,她回答道:“不看啦,我洗个澡也早点睡。”
“木兔桑晚安。”
木兔用力点了两下头,慢吞吞挪进了房间里,关上门。
好像微妙跳过了问题呢……
她后知后觉想到。
其实也没有多想什么,但是就是忽然在意起来了。
木兔说了什么?
洗完澡,躺在床上,悠理仔细回忆着。
由于背着光,木兔说话时整张脸都沉浸在阴影里面,只有一双眼睛是亮亮的。
再加上电视机的欢呼分走了一会的注意力。
完全判断不出来说了什么。
可能就是含糊发出了一点语气词吗。
悠理在床上翻了个身。
虽然没有想出木兔到底说了什么,但躺着回忆木兔当时状态时,悠理却猛然觉得,那一幕有点眼熟。
她以前有看到过木兔这个样子……吗?
悠理第一次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了。
由于一晚上都在拼命回忆过去,第二天上午没课的悠理狠狠地屏蔽了闹钟的声音。
睁眼还是因为手机电话响起。
和闹钟不一样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睡眼朦胧看也没看显示,下意识摁下了接听键。
“莫西莫西?”
“唔哇——”
电话对面愣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悠理这下是全醒了。
木兔的声音还是比较有特点的,又熟悉,都不用动脑子就能判断出来身份。
“怎么了木兔桑?”
悠理看了眼手机,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后询问。
哇已经这个点了……
完全睡过了……
“还好今天上午没有课,不然就迟到了。”她庆幸道。
木兔又唔了声:“我出去的时候听见你的闹铃了,想着你可能是很困就没有喊你。”
悠理歉疚道:“抱歉啊,没有来得及做早餐。”
“本来也不是悠理你分内一定要做的啊,你不做也没有什么,我们出去吃就好了啊,以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木兔说,“想睡觉就多睡一会嘛,平常你画图也很累了。”
即便如此,悠理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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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了顺睡得有一些乱的头发:“木兔桑给我打电话是有事的吧?”
“我想着响七声你还没有接的话就算了来着……”他笑了两声,“我把今天要拿过来更换卡落下了,可以麻烦悠理你帮我送一下吗?”
难得有事可以帮到木兔,悠理毫不犹豫:“好啊,我起床给你送过去!”
“真是帮了大忙了!”
木兔在电话那边感叹。
随即,他好像是往人少一些的角落走了两步:“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好像情侣之间来互相探望工作是常事诶,这也是做了更像情侣的事情吧?”
没谈过恋爱的悠理凭借看斋藤恋爱时候那点旁观经验:“说起来也是……?”
木兔笑了一声:“好耶。”
对于伪装情侣这个忙,木兔真的是非常上心啊……悠理都还没有想到这些来着。
挂了电话,悠理连忙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因为是要去木兔队伍里,又是挂着女朋友的名头,悠理特意选了很少穿的裙装。
虽然因为贫穷平常很少打扮,但是衣柜里还是得有两套拿得出手的。
当然,为了省钱,裙子是自己做的,毕竟那么多布料制作出来的成品她不舍得都丢掉。
将昨天被木兔剪短的头发梳理好,编成侧麻花辫,悠理拿出上次斋藤硬塞过来的化妆品小样捣鼓了一下自己的脸。
完成这一切,悠理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
应该还可以……吧?
她迟疑道。
接下来是去木兔房间里找他的卡。
原本以为得用上刚进来时木兔给她的备用钥匙,结果她从柜子里翻出来,走到门前先尝试拧了一下把手。
根本没有锁。
就像对这个公寓里的另外一个人完全不设防。
悠理愣了一下。
即便里面没有人,她还是礼节性地敲了敲门才往里面走去。
为了照顾悠理的居住,他将许多私人物品都收进了房间里,导致整体看起来虽然整齐,但也有点拥挤了。
被子整整齐齐地平铺好,墙上没有悠理曾经看过的漫画里的,男孩们都会贴的美女海报。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排球相关的,以及木兔自己拍摄杂志的时候的海报。
房间里充斥着木兔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这次悠理终于闻出来是什么了。
——是橡木苔的味道。
他看起来很喜欢这种味道,不光是沐浴露用的这个,貌似洗衣液也是这个味道来着。
以至于一走进房间里,悠理就有一种被好多木兔团团包裹在中心里的奇妙感觉。
走进他人私人领地的悠理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开始找木兔落下的卡。
这两年俱乐部的粉丝增长得很快,也有不少不理智的粉丝纠缠球员到了有点影响训练的程度。
因此木兔训练场地的入口闸机都会定时更换认证,以防被人盗取出入凭证混进场地里。
这些木兔都有跟她说过。
悠理很快从木兔的抽屉里找到了身份卡。
和工牌长得很像,上面有名字和证件照,以及一串编号。
将东西收到口袋,悠理打开手机给木兔发了消息告知他。
悠理:【我找到啦,现在就坐地铁给你送过去。】
29.伪装情侣第二十九天
现在是训练时间,木兔理所应当地没有马上回复她。
悠理发完短信,仔细将身份卡放进了包包最里侧的小口袋里,确认东西的安全后,小小松了口气。
但一抬起眼,她就立马又意识到。
这是木兔的房间。
她现在一个人站在对方的私人领地里面。
呼吸是人的生存本能。
汲取空气时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木兔身上的味道。
一点点微微的苦涩,干净又清爽,直白地冲进鼻腔里盘旋一块地方停留住,久久散不去。
时间久了,存在感就越来越强。
可又不能不呼吸。
只要站在这个空间里,味道就无处不在地包裹着悠理。
仿佛她身上也要染上这种味道一般。
悠理顿时不敢再抬眼看什么,垂着脑袋,几乎是逃出了木兔的房间。
等关上房门来到客厅里,她才像是被准许呼吸一样,终于放松了一些,大口喘息着。
总觉得像是偷偷摸摸去窥探房间主人的私密一样。
她不自在地捏了捏裙角,再次去镜子面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以防万一,悠理还拍照给斋藤问了一下。
正在上班摸鱼的好友倒是很快给了回复。
斋藤:【超漂亮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悠理:【木兔桑落了东西,拜托我给他送过去。】
斋藤:【……你为了出门特意打扮?】
斋藤:【我们见面的时候你都没有为了我特意化妆!】
悠理顿时有一点无措。
悠理:【那下次去见杏奈之前我提前三个小时起来看视频研究化妆!】
悠理:【我只是觉得要见木兔桑的队友有一点……嗯,怕给他丢脸?】
斋藤:【哎呀我的悠理,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怪你啦。】
斋藤:【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他们能看见化妆的女孩子是荣幸!是你的恩赐!不要有看不起自己的心思!】
面无表情地敲出这么一段话,斋藤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机,像是遇到了什么绝世难题一样。
身旁的同事好笑地问她:“怎么了,一脸要杀人的样子?”
斋藤揉了一把脸,怨念道:“我闺蜜好像要谈恋爱了。”
对于悠理感情的变化,可能她自己没有看得特别清楚。
但同为女性且做了这么多年朋友的斋藤倒是很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点的变化。
悠理对木兔态度的变化。
同事疑惑:“对方人很不好吗?”
“那倒不是。”斋藤摇头。
“那你还表情这么差?”
斋藤叹了口气:“主要是,宝石没被人发现的时候觉得很遗憾很可惜,但真的有一天被人看见了,又会觉得……”
不管那是个怎么样的家伙,凭什么啊。
就算人好,长得好又怎么样。
他要抢走我的朋友诶!
要抢走我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这么好的朋友的关注。
斋藤不服气。
可偏偏她又能感觉到,对方对悠理真的很好。
上次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悠理笑的时候都变多了。
自打正式把木兔介绍给斋藤认识后,悠理提起木兔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一旦说起和木兔相关的,她就能滔滔不绝地聊很久。
斋藤愤愤在手机上打字。
斋藤:【啊啊啊啊啊,生气!我要和木兔决斗!】
刚走进地铁站的悠理刷完月票,低头一看手机。
?
面对好友突来的情绪,她有点莫名,但还是很耐心地哄着。
悠理:【杏奈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出去玩,我都画漂亮的妆好不好?】
悠理:【不要生气啦~】
斋藤:【哎呀哎呀,亲亲亲亲,我也没有生气。】
就是想跟木兔打一架而已。
斋藤在心里补充。
斋藤:【啊啊啊啊不说了,我上司来巡逻了我不能摸鱼了。】
乖乖和好友说了声拜拜,悠理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除了身上背着小挎包,她手里还提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甜品。
昨天木兔就没有带去。
出门之前她想起这件事,去看了一眼,发现东西还原样地放在里面。
今天忘记带身份卡出门的木兔,当然也没有想起带甜品这件事。
反正都要过去一趟,悠理就顺带一起捎上了。
非上下班时间,又是工作日,这个点的地铁人并不多。
悠理一上车就找到了位置坐下。
将装有甜点的盒子在膝盖上放好,她昂起头,认真盯着列车上的行进路线,生怕因为不熟悉走神,错过站点。
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比赛的日子去看木兔。
新奇得像去春游一样。
广播才报起下一站的名字,她就提前许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车门旁。
手臂被人触碰了一下。
悠理扭过头,看见穿着一身运动装的男大学生红着脸冲她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了。”青年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悠理也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她轻声拒绝道:“不好意思。”
漂亮的女孩说起话来也是软声软语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青年还想挣扎一下:“你真的很漂亮诶……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要是放在以前,悠理还要仔细编上一个不伤害对方的周全理由。
特别在藤堂的事情之后,她还要担心别人不死心跟着她。
但现在。
她下意识拽了一下放有木兔身份卡的小挎包。
“我是去给男朋友送东西的。”她示意了一下手上的大盒子,“谢谢你,但是很抱歉。”
就算木兔不在身边,好像也是在他保护之下。
说起男朋友三个字,女孩的眼睛亮亮的,脸颊也因为主动提起而羞涩地染上一片粉红。
哦男朋友。
好吧,已经有男朋友了……
听见悠理的回答,青年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
焉哒哒地道了声歉,转回头,自己的位置也被人坐了,只能恹恹地走到距离悠理比较远一些的角落。
他掏出手机不停哒哒哒地打字,像是在跟朋友怨念吐槽什么。
地铁到站。
悠理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被跟上之后,脚步轻快地下了车。
俱乐部距离地铁并不远,略走了一会就到了。
悠理拿出手机。
木兔在几分钟前回了她出门的消息。
她低头打字:【我到啦。】
木兔秒回:【辛苦了!你直接刷我的身份卡进来就好!】
悠理:【啊?直接刷你的卡不太好吧……】
木兔:【嘿嘿,哪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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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看明暗他们的对象有事过来都是直接刷的!】
木兔:【来吧来吧来吧!】
木兔:【猫头鹰探头.jpg】
木兔:【我想让他们羡慕一下!悠理帮帮我啦!】
话都说到这里,悠理也没有了犹豫的理由。
她有点心虚,四处看了下,走进场馆里。
来到闸机处,拿出木兔的身份卡,贴上感应区。
滴的一声,拦住行动的门被打开。
场馆还是那个场馆。
和她上次来的时候长的一样。
灰色的地面,白色的墙壁,灯光是冷色的。
但这次不是以观看比赛的观众身份进来。
而是……家属?
想到这里,悠理怔了一下。
假的家属,假的家属。
她很快又糊弄了自己两句。
循着击球的声音,她来到位于二楼的训练场地。
里面的人不少,除了正式队员,还有替补和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走动着。
她醒的时间不算早,再加上坐车过来需要时间。
到了后,队伍上午的训练已经快要结束了。
所以几乎悠理才一冒头,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张陌生的面庞。
副教练谨慎走过去询问:“你好,请问过来找谁?”
悠理揪着自己的裙角,小声道:“啊,不好意思,我来给木兔桑送东西……”
副教练上下打量,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
话脱口而出,他又怕说错,半途给咽了回去。
悠理:“?什么……”
挠挠后脑勺,副教练转头对场内道:“木兔,有人找你!”
不明所以,但悠理还是认真道谢:“麻烦你了。”
才高高跳跃扣杀了一个好球的青年张望了过来。
确认到悠理的面庞,他笑嘻嘻地向宫侑示意了一下,抱着手上的球跑了过来。
几个队员的注意力齐齐被吸引。
看见门口的悠理,挤眉弄眼小声交流着。
“这是那个汐见……?”
“是的吧,看木兔这么上心的样子,肯定就是吧。”
“哇,长得好看,可恶啊,木兔这个小子运气真好,竟然是我们单身联盟里第一个有对象的?”
宫侑老神在在:“什么对象啊,他还没有告白吧。”
但很快,他就被带着女孩过来的木兔打了脸。
木兔兴高采烈像是捧着珍宝一样,炫耀着身边的悠理。
“这是汐见悠理!我的……”
他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悠理。
我的女朋友。
是想这么说的,又担心会让悠理觉得冒犯。
木兔一下哽住,有一点不知所措。
察觉到对方是在顾忌自己,悠理侧过头,悄悄冲木兔笑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这样。
被人当成珍宝,当成很重要的,兴致勃勃带到一群厉害的人面前,得意扬扬地想要炫耀。
于是勇气好像也在膨胀。
反正已经是假情侣了,对吧。
所以尽力做到最好吧。
得到鼓励的木兔眼睛一亮。
他大大笑开,转过头重新介绍了一遍。
“这是汐见悠理!”
他说。
“我的女朋友!”
不久之前还看着木兔单相思的宫侑:?
等等,怎么就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