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我是螺丝刀,卧底76号》 第001章 交出你的脑子 民国27年10月25日,上海西郊,李海波看着眼前的亚洲第一大城感慨万千,终于要回家了,参军离家六年,不知道独自在家的老妈现在还好吗? 突然“叭勾……”一声,正沉浸于思绪之中的李海波,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惊得浑身一颤。 心中暗自疑惑:“嗯?这是三八大盖的声音,这都要进上海了,怎么还会有枪声?” 不及多想,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飞奔而去。 约莫三分钟后,李海波像敏捷的猿猴般爬上一棵大树,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状况。 只见远处两名鬼子和四名便衣汉奸,将一伙二十多人的队伍堵在一处山坳里。 那被围的一伙人虽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然而武器装备却极为简陋,二十多人仅有三条枪,两长一短,长枪还是老掉牙的老套筒,估计枪膛内的膛线都没了吧。 其他人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大刀长矛什么都有,甚至有两人手里还拎着粪叉。 就这么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人,被对面火力占优的四长两短六条枪压制在山坳之中动弹不得,情况十分危急。 就在这时,一名汉奸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叫嚷道:“红党的游击队听着,你们已经跑不掉啦!乖乖地放下武器,太君饶你们不死!” “花姑娘!还有花姑娘地干活!”其中一名矮冬瓜,罗圈脚的鬼子也疯狂嚎叫着。 他的叫声引来了另一名鬼子和几名汉奸的哄笑。 听到“红党”二字,李海波脑海中瞬间闪过念头,自家人呐! 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从树上爬了下来,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各种武器,盒子炮、98K、手雷、大刀…… 一分钟后,已然武装到牙齿的李海波,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悄悄地朝着敌人所在方位摸了过去。 近了,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鬼子和汉奸们老鼠逗猫般的丑恶嘴脸,李海波没有丝毫迟疑,猛地甩出两颗手雷。 随着两声手雷的轰然炸响,顿时炸得一片鬼哭狼嚎。 手雷的硝烟还未散尽,李海波手持盒子炮,如战神下凡一般从隐蔽处冲出,跑动中双手左右开弓,朝着敌人就是一阵猛射。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些鬼子和汉奸便全都没了动静。 李海波利落地给盒子炮换好子弹,随后大步上前,拔出大刀逐一捅进敌人的尸体,确让鬼子汉奸都死透了少罢手。 直至此刻,游击队众人还没从极度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一个个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这边。 “出来吧!我也是打鬼子的自己人!”检查完尸体的李海波收起枪高声喊道。 游击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么神勇的吗?三两下就把鬼子汉奸全歼了!” 众人眼见一地的鬼子与汉奸的尸体,又看着招手示意安全的李海波,纷纷陆续走了出来。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足有一米八的壮汉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边走边爽朗地哈哈笑道:“多谢兄弟出手相助,本人红党嘉定游击队队长李栋,不知兄弟怎么称呼,是那部分的?” 李海波心中暗自惊叹:哇塞,这不翻版朱时茂吗?这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个好人。嘴上却赶忙回应道:“称不称呼的不重要,大家都是打鬼子的,那自然就是自己人。” “哈哈!兄弟说得极是,如今国难当头,只要是能打鬼子的,那可都是英雄!”李队长伸出大拇指大声说道。 李队长来到近前,看着一地的尸体试探着开口道:“既然都是打鬼子的,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但说无妨!”李海波毫不犹豫地应道。 “你瞧,这些鬼子汉奸都是你打死的,按理说这些枪支……?” 李海波立马就听出了对方的意图,极为爽快地大手一挥,“你尽管拿去,反正我也用不上!” 李队长听闻,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连声道谢:“兄弟真是豪爽之人,如此一来,我游击队的装备可得到不小的补充,日后对抗击日寇便更有底气。” 说完向身后招了招手,早就跃跃欲试的游击队员,立马冲过来舔包。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几条破枪而已,不用太在意。” 李队长听得眼角直抽抽,破枪?这可是三八大盖,不管在哪支部队,那都是绝对的上等货啊! 李海波见这些游击队员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单薄,都已经快入冬了,还有一些人穿着草鞋,游击队的同志们过得很艰苦哇! “李海波!”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让正与李队长客气的李海波着实吓了一跳。 心中不禁暗自诧异:我去,这还没进上海呢,不会这么巧就碰上熟人了吧? 此刻,只见一名面容帅气的青年满脸欣喜地朝着他快步走来:“李海波!真的是你呀!” “你是……?”李海波看着眼前这张帅脸有点无语,咋干红党的一个个都比我帅呢? “我!周正国!咱们可是国小同学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青年帅哥兴奋地嚷嚷着。 李海波心中暗自腹诽:记得个嘚啊!都多少年了!小学同学你都能记得这么清楚的吗? 不过嘴上还是礼貌地回应道:“记得!记得!你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了!” 利用打扫战场的间隙,两人热切地尬聊了起来,一个热切、一个尬聊。 李海波这才知道,还真的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周正国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父亲是化学家,母亲是作家、音乐家。 两位教授早在几年前就去了西北,留下周正国一个人在上海读大学。 大学毕业后,周正国就地转入地下,开展抗日活动。 “周同学,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在上海组织了几名进步医生和护士,打算护送去给四爷当军医。 谁料刚出上海就遭遇了一伙下乡征粮的鬼子和汉奸。 幸好碰到了你,不然我们今天恐怕都得把命折在这儿了!”周正国心有余悸地说道。 直到这时,李海波才留意到,周正国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七八位戴着眼镜的男女,这些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一眼看上去便知是文化人,“你们只给四爷输送人员吗?” “也不是,我们不但送人,还送物资。有的时候是四爷、有的时候是八爷!” 嗯,看来是个人员物资的交通线,这种游击队打仗的机会不多! “老同学,你不是参加国军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李海波神色平静地回答:“部队被鬼子打散了,我也没地方可去,就打算回上海找我妈。” “逃兵啊?”周正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合子炮(图片来自网络) 国内战场常用步枪(图片来自网络) 第002章 根正苗红好青年 “诶……!小周同志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李兄弟刚刚还跟我们一块儿并肩打鬼子呢!一看就是真心抗日的英雄,怎么能是逃兵呢?”李队长赶忙出声,边说边向周正国使眼色。 周正国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补救道:“对不起!对不起! 老同学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一秃噜就说错话了。 刚刚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这条命可就没了,怎么能诬蔑你是逃兵呢?” 李海波微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逃兵就逃兵吧!我也无所谓。 我们几百万国军兄弟在前方拼命,山城那些当官的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带兵的军官又大多吃空饷,连兄弟们的抚恤金都贪,这队伍实在是没法待。 我李某人自认为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只要是真心打鬼子,在哪儿打不都一样!” “对对对!老同学你这话简直说得太对了,一听就是真心打鬼子的。 瞧瞧你这一身装备,可真是阔绰,一个人就背着三条枪,长短搭配,看着就威风。 再看看我们游击队,哎!我们游击队穷啊! 一百多号人却只有十几条枪,其他人只能拿着大刀片子凑合。 你再瞅瞅那几个,连大刀片子都没有,只能拎着个粪叉子,想想都觉得寒碜,都不好意思见人!” “行了!不就想要我的枪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李海波直接点破。 “从这儿往西十里地有个小土地庙,我们政委带着游击队主力在那儿接应我们!” “行,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把枪给你们送过去!” “送?”周正国眼睛盯着李海波背上的 98K,心里直犯嘀咕,意思是直接现在给我不就得了吗? “就这几条枪能顶啥用?我那儿还有机枪,等会儿一并给你们送过去!” “机枪啊!那可太好了!”周正国原本想着厚着脸皮试试,能从老同学身上要下一条枪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惊喜。 “先声明,这枪是借的,你们得给我打借条!” “啊!还要打借条哇!”周正国有些惊讶。 “没问题!政委那儿还有我们游击队的大印,刚刻不久,鲜红鲜红的,肯定给你开个正式的借条!”李队长连忙接口说道。 他心里想着,机枪啊!多珍贵!主力部队都不多的好东西,别说打借条,就算把命押上都值了。 红党穷啊!李队长以前就亲身经历过,战场上为了抢一挺机枪,整班整排的同志牺牲。 众人听闻有机枪,皆面露狂喜之色,对李海波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后,便带着满心的期待先行朝着小土地庙的方向赶去。 李海波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他其实不是逃兵,之所以会回到上海来,那就说来话长了。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民国二十七年十月,武汉会战,九江万家岭战场。 …… 一场大捷刚刚完美收官,硝烟尚未散尽。 浑身沾满硝烟的李海波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他嘴里叼着烟,手中紧握着刺刀,正专注地在枪托上刻画“正”字。 李海波,今年二十四岁,参军六年,国军队伍中的一名排长,父母是来上海闯荡的赣南人。 自日军全面侵华已过去一年有余,李海波和几百万国军战士一样,一直在一线拼死奋战,先后参加了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直至如今的武汉会战。 一路打一路撤,他已记不清自己被打散过多少次,又经历了多少回整编,老部队早就被打光,现在已经是七十四军的一名普通大头兵。 结果,如今终于硬气了一回,在薛长官的指挥下打了场万家岭大捷,歼灭鬼子一万余头,一万余头啊!听着就提气。 而此刻,望着枪托上那四个歪歪斜斜的“正”字,李海波的心中满是畅快。这可是二十头鬼子的小命! 李海波狠狠吐出烟蒂,低声咒骂道:“妈的!真是可惜了一位铁骨铮铮的好汉!” 是的,此刻的李海波已经不是原来的李海波了。 就在五天前,国军向万家岭日军的一处阵地支撑点发起强攻,被选入敢死队的李海波奋勇当先,却不幸被一发炮弹瞬间震死。 然而,五分钟后,来自后世同名同姓的精神小伙李海波原地复活。 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李海波,受惨烈的战场感染,瞬间抗日血脉觉醒,抄起武器懵里懵懂就冲了上去…… 如今,五天的激战落下帷幕,万家岭大捷圆满收官,李海波也在原主的枪托之上又添了六道刻痕。 刻完“正”字,李海波怀抱钢枪,陷入沉思:穿越前,李海波身为赣南革命老区走出的优秀青年。 他出生于光荣的革命世家,家族先辈为国家独立与民族解放立下赫赫战功,作为红四代,他自幼深受红色精神熏陶。 犹记得儿时,他与父亲、弟弟围坐闲谈,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国家大义之上:若外敌入侵,吾辈当如何? 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而深邃,话语掷地有声:“我们是红军的后代,流淌着英雄的血液,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 若有战,你身为长子,当挺身而出,奔赴前线,弟弟则留在家中照顾父母,代你尽孝。 倘若战事不利,敌军逼近赣省,弟弟便要接力而上,扛起保卫家园的重任,至于我和你母亲的养老之事,无需你们挂念。 若战局崩坏,国势危急,敌人踏入家乡土地,那便意味着你们已英勇献身。 而我,即便白发苍苍,也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与敌人殊死搏斗,以身殉国,捍卫家族尊严与祖国领土!” 李海波将父亲的教诲铭记于心,时刻准备着为国家和民族而战。 谁料命运无常,他竟意外穿越到了那战火纷飞、抗击日寇的峥嵘岁月。 往昔的誓言在耳边回响! 如今,他将在这热血的战场上,续写家族的荣耀。为抗击日寇、保卫祖国而挥洒热血,无畏前行。 只是这具身体的出身,竟是来自上海滩青帮的一个小混混,家中唯有一老母亲,穷得叮当响。 幸好上天对我不薄,穿越之际不仅承袭了原主的所有记忆,拥有了原主那高超的枪法与精湛的刀术,甚至觉醒了无限随身空间与“顺风耳”异能。 可惜这无限随身空间一次不能装太多,装太多就胸闷。 第003章 被军统征召 这无限随身空间可是个好东西,凡是李海波用手碰触的东西,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收进空间。这几日趁着战斗间隙,李海波借着打扫战场的时机,可是往空间里扔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还有王八盒子手枪、望远镜、尉官刀、子弹、手雷、军粮、罐头、钢盔、皮鞋等等,自己人的中正式、捷克造、花机关、盒子炮也没落下…… 作为来自后世的伪军迷,这几天的他捡得不亦乐乎,甚至还顺手将四具小鬼子的尸体也收入其中。 只是这顺风耳技能就有点鸡肋了,听得清、听得远,但没什么卵用,总不能天天让我利用这个技能去窃听他人隐私换钱吧! 此刻的李海波,正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 九二式步兵炮流口水,“他喵的,仗都打完了,还看守得如此严密搞屁呀,还怕有人偷了去不成!” 就在这时,营部的传令兵匆匆跑来,扯着嗓子喊道:“谁是李海波,立刻到营部报到!”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尼玛,不会是在战场捡东西的事儿被人给举报了吧?我明明做得很隐秘啊! 怕个球,举报了你们也搜不出来。” 李海波吊儿郎当地跟着传令兵就去了营部。 到了营部后,传令兵示意他在原地等候。 不多时,又来了两个兵油子。 李海波全都不认识,毕竟他来到这个营没几天便投身万家岭战场,没结识几个熟人。 李海波倒也机灵,主动上前派烟,一番攀谈后才知晓大家都是从上海来的老乡。 片刻之后,一辆卡车缓缓驶来。 李海波瞧见那跟车的军官,竟是团部的情报参谋,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参谋招呼几人上车,随后卡车载着几人来到了一处山路边。 路边已经站了十几个大头兵。李海波认真观察着这些人,感觉都是些老兵油子,属于战斗经验丰富,枪法精湛的那种。 情报参谋命令几人下车,并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交到中间那位体态微胖、头顶光秃的男子手中。 胖秃头点点头,另外两名中山装迅速行动,给每人发放了一个包裹。 胖秃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轻轻拍了拍档案袋,朗声道:“我是军统的刘股长。 从现在起,你们正式脱离军队,加入军统了。 包裹里备有一套便装和五十块大洋。 你们即刻换上便装,然后就地解散,各自想办法坐船返回上海。 回到上海后,就对外宣称自己当了逃兵,然后自行寻觅营生。 无论你们相互之间是否认识,都不要再有联系。 我这里掌握着你们的所有资料,你们叫什么名字、家中几口人、住址何处,我都一清二楚。 回到上海后,自然会有人前去与你们联系。 好了,现在开始换衣服,记得把武器装备都留下!” 李海波心中暗叫不好,军统又来军队招募“炮灰”了。 军统的前身是力行社,民国1938年八月才改成军统,专注于情报事务,其成员大多是军校与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论业务能力倒也尚可,然而战斗力却实在不敢恭维。 因此,军统行动队的成员基本是从军队中征召的枪械能手,说穿了也就是去当炮灰的,战死率颇高。 尤其是上海的行动队,刚迁到山城的那位大佬极为好面子,对叛徒汉奸恨之入骨,给上海站下达了诸多刺杀任务,并且明确要求军统大张旗鼓地惩锄汉奸。 上海站为了扩大影响力,制造轰动效果,震慑意志不坚定分子,采取的都是当街刺杀的方式。 如此一来,效果是如何先不说,但每次执行任务时,行动队的人员基本上有去无回。 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在制定刺杀计划时,甚至都没安排撤退路线,枪声一响,生死由命,反正人死光了就从军队召! 李海波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地随着众人一同更换便装。 并趁着大家不注意,他迅速将那刻满“正”字的 98K 悄悄扔进了空间,还顺手把旁边兄弟的98K也扔了进去。 真的是顺手,扔习惯了。 待换好衣服后,李海波默默在兜里数着大洋。“嗯?才三十块?泥马,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 李海波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坐船,而是选择了步行回上海。 这一路上也不是毫无收获,最起码对觉醒的两项技能有了更深的认识。 比如随身空间,这个本来就已经用得比较熟练了,触手所及一个意念就可以收入随身空间,当然只能收独立物体,比如地上长的一棵树,那就不行。 然后就是只能收死物,有生命的不行,真要收,那就只能把它打死。 再就是空间里没有时间,前几天扔进去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现在拿出来还是热乎乎的! 可惜沿途没什么好东西捡的,一路上就捡了一些柴火和石头。 还有就是跑到一条小河里灌了上万方的水,搞得小河一度干涸断流,结果一次收得太多,李海波感到胸闷得慌,幸好李海波及时罢手,否则估计得当场撑死。 看来无限空间也不能毫无节制地收东西,每天的上限就是一万吨。 另一个就是鸡肋顺风耳,很强大但是没什么卵用。 顺风耳一旦启动,能覆盖半径一百米的范围,能听到范围内的所有声音,大到人员交谈,小到人的心跳声,甚至地里的蚯蚓掘土都听得一清二楚。 若将意志力凝聚于一点,监听范围可扩至两百米。 很牛叉吧,但是有什么用呢?真是废物! 好在这技能可以随心启闭,不然日日夜夜被各种声音萦绕,非得被吵疯不可。 实际上,对于离开军队返回上海这件事,李海波内心并无太多的抵触情绪。 毕竟历经长时间的征战,身体与精神均已疲惫不堪,能回家稍作休憩倒也不错,权当是代替原主在其老母亲身边尽孝了。 李海波并非丧失了抗日的决心,熟悉历史的他知道,抗日战争是一定会胜利的,只是不愿继续留在国军队伍之中。 若要继续抗日,在他看来,投奔八路军或者新四军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并非要完全否定国军的抗日功绩。 抗日时期,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确实功不可没,也涌现了一大批抗日名将。 只是红党出身的李海波,实在受不了国军内部的氛围。 日军大正十一年式,俗称歪把子(图片来自网络) 南部十四式,俗称王八盒子(图片来自网络) 第004章 游击队的借条 历经半个多月的辗转奔波,一路偷鸡摸狗的李海波来到了上海郊外。 代价是空间里之前捡的干粮和罐头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这不,还没到家呢,就遇到了开头的事! 李海波望着远去的游击队,转身回到刚刚的战场,只见鬼子和汉奸的尸体被扒得精光,仅剩下一条遮羞布,心中不禁感叹游击队打扫战场可真够彻底的! 他沉思片刻后,将这些尸体收入了无限随身空间,接着又把周围简单清理了一番。随后,便朝着最近的丁家村走去。 在游击队的队伍里,周正国跑到李栋队长身边,“李队长,把政委他们的位置暴露给我那个同学会不会不好?” 李栋队长笑着说:“不是你主动告诉他的吗?” 周正国尴尬地笑笑:“ 我也是见到儿时的老同学太兴奋,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 李栋队长摆摆手:“没事,等到了土地庙,让副队长带着医生们先走,我们再把警戒哨放远一点,那里的地形和环境适合隐蔽和转移,即使有鬼子的大队人马来也咬不住我们!” “那就好!” 李栋队长叹了口气:“哎~!我也不想冒险呐!但是机枪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 没过多久,李海波赶着一辆牛车缓缓走出了丁家村。 这牛车是他向村里的丁老蔫借的,为了消除丁老蔫的顾虑,他甚至把自己常用的一把盒子炮押在了老乡家里。 丁老蔫一看到盒子炮,当时就变了脸色,生气地说道:“借个牛车而已,多大点事儿,还用得着抵押吗?放心用便是,还不还都无所谓。” 李海波回想起刚才丁老蔫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不禁由衷地感慨,这可真是好人呐,如此淳朴、憨厚。 李海波赶着牛车来到一处隐蔽之处,先用顺风耳监听了一下周围,确定四周没有人后,开始从空间里往牛车上搬运物品。 对于红党的游击队,他是真大方,将无限空间里的长枪、弹药掏出来了大部分,还有所有的王八盒子和手雷弹。 虽说这王八盒子在李海波眼中根本看不上,但对于游击队而言,却无疑是好东西。 一旁的老牛看着变戏法似的往外掏东西的李海波,眼睛瞪得像牛眼。 李海波边掏边对着老牛絮叨:“老牛哇!今天的事儿你可得保密呀。等干完这趟,你也算头抗日牛了,等抗战胜利了,说不定还有优抚政策呢!” 老牛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李海波见状,再次在心中赞叹,多好的牛哇,淳朴、憨厚,做也麻辣水煮一定很好吃。 李海波将牛车上的物资仔细整理好,又用干草遮盖妥当,便赶着牛车朝着土地庙的方向缓缓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游击队队员设置的暗哨。 李海波表明身份后,被顺利引领至小土地庙边。 作为级别最低的神仙,土地庙一般都很小。 就像现在这个土地庙,才一个多平方的面积,高度更是不超过两米,毕竟村干部嘛,办公场所寒酸一点很正常。 游击队员们看到牛车上满满当当的武器弹药,顿时欢呼雀跃起来,那股兴奋劲儿仿佛过年一样。 周正国摸着车上的武器,兴奋得两眼只冒光:“这么多枪啊,光机枪就有四挺,一挺捷克式、三挺歪把子,还有王八盒子……” 李海波趁着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的红色队伍。正如周正国说的一样,枪很少,人员成份也很杂,从穿着的衣服上看,之前大部分是农民和工人,还有不少学生。 这时,李队长和一位戴眼镜的青年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小李,这就是我们政委陈钢同志,和正国同志一样,都是上海交大毕业的高材生、文化人!” 政委走上前来,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李同志,你这份厚礼,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我这就给你写借条。” 说罢,便找来纸笔,郑重地开始写借条,边写边念道:“今借到爱国义士李海波先生……” “是李海波同志!”李海波立马纠正。 “对!是李海波同志!哈哈哈……”李栋队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好!李海波同志!”陈政委神色肃穆,笔锋刚劲地写道,“今借到爱国义士李海波同志各式长枪八十三支、机枪四挺、王八盒子五支、各式子弹八千余发、手雷弹两百六十枚。所借物资皆用于抗击日寇侵略,待抗战胜利后如数归还。嘉定县抗日游击大队。 大队长:李栋(签字) 政委:陈钢(签字) 证明人:周正国(签字) 民国二十七年10月25日” 写罢,陈政委郑重地盖上了游击队的印章。 李海波双手接过欠条,目光仔细地在每一行字上掠过,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传家宝,等日后老了,在晚辈们面前吹午时,可有了有力的凭证。 “政委,这欠条我先妥善保管,待抗战胜利,我可要凭它来向你们讨要的哟。” 众人闻言,皆相视会心而笑。 李栋队长笑着说:“都是打鬼子的,你不如干脆加入我们游击队算了!” 李海波想了想说:“过段时间再说吧!出门几年,我想回家看看,在母亲身边尽尽孝!不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正国知道我这在哪!” 李队长有点惋惜地道:“也好!咱们也算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鬼子!” “好!一起消灭日寇!” 送别兴高采烈的游击队后,李海波赶着牛车匆匆返回,将牛车归还丁老蔫,并把抵押的盒子炮要了回来,真抵押了,没欺负人。 本来还想给点钱,丁老蔫死活不要,好人呐。 李海波望着无限空间内略显空荡的物资,不禁微微摇头,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要不是为了换这张护身符,我也不想白白送人呐,可惜功勋点好像有点不够,估计这种借条还得再弄几张,将来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吹牛,哎~,慢慢攒吧! 如今无限空间里仅剩下自用的两支盒子炮、一支 98K 以及两支舍不得送人的花机关,子弹的数量也不多,机枪和手雷更是一点不剩。 家底有点薄哇!不过不要紧,上海鬼子汉奸多,凭我的本事,进了大上海,还不是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游击队的队伍里,陈钢政委和李栋队长并肩而行,“老李,今天见到你那个本家怎么这么激动啊!第一次见面就想拉人家入伙,不像你的风格啊!” 李队长看着身边的游击队员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们人手不够啊!这些新兵马上就要随同物资一起去参加主力部队了,他们一走我们就只剩下十来个人了。 而且这是个百战老兵啊!见到好兵谁都会喜欢,你是没看见刚才他打鬼子的时候有多狠。 哎!可惜他不乐意!” “他不是不乐意,他只是对我们不熟悉,从他给我们送枪就看得出来,他是有心抗日的,而且对我们是有好感的!做思想工作要慢慢来!”陈政委转头叫过周正国,“正国同志,你那同学要多联系,争取尽早把他拉到我们的队伍里来!” “好嘞!” 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李海波于当日下午返回了位于闸北的家中。 李家坐落于闸北火车站附近的一处小院。院子规模不大,仅有八间平房,乃是父亲生前辛苦积攒下的全部家业。 自李海波投身军旅后,母亲便将多余的房间出租给了租客。 李母便是依靠着(微薄)的租金维持生计。 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熟悉的石榴树,堂屋里熟悉的佛龛,什么都没变呐。 李海波看着从小生活的院子感慨万千。 “姆妈!我回来了!”李海波刚踏入家门,便瞧见屋内蒲团上坐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正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手指头。 两人目光交汇,李海波一脸嫌弃地道:“哎哟!谁家孩子这么脏?” 小女孩立马变脸,“姆妈!家里来了个小瘪三!” “这死孩子!怎么说话的?”李母从里屋匆匆走了出来,“哎哟!海波!你回来了? 菩萨保佑!快进来,来给菩萨磕个头。 哎哟!咋这么瘦呢?看这脸黑的!” 李母瞧见儿子的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 自全面抗战爆发这一年多来,外面兵荒马乱,尤其淞沪会战时枪炮声不绝于耳,她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生怕自己亲手送去当兵的儿子有个闪失。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辗转难眠,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儿子在战场上遭遇危险的画面,然后有一天会收到儿子的死讯。 借条(图片来自网络) 土地庙(图片来自网络) 第005章 重返青帮 每思及此,她都默默地跪在菩萨面前,祈求菩萨保佑儿子能平安归来。 如今,看到全须全尾、平安归来的李海波,那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喜悦与欣慰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脸上也随之绽放出欣喜之色。 李海波给菩萨磕完头,擦干母亲的眼泪:“姆妈!这脏小孩是谁呀?” “这是你亲妹妹小花!” “少来,我爹都死了六七年了,哪来这么小的妹妹?难道你又偷偷嫁人了?” “你个死孩子!过来!”李母把李海波拉到一旁,“这是前面弄堂里花枝的女儿!” “花枝?弄堂里那个暗娼?” “唉!花枝几年前得花柳病死了,留下个女儿没人管,我看她快饿死了,可怜也是一条人命,就带了回来。 她还小,不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你可千万别给我说漏嘴!” “哎哟!小花,叫声亲哥,哥给你买糖吃!” “哥!”这声音真甜,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 孝顺的李海波,到家的第一天,就将三十块大洋交到了李母手中,便安心地住了下来。 是的,这狗人在路上的半个多月一分钱没花。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就带着礼物去看望了老爹以前的几个老兄弟。老爹去世后,家里也幸亏有这些叔叔伯伯们帮衬。 在家中百无聊赖地休息了几日,军统上海站那边毫无动静,没有任何人前来找他。 李海波本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性子,心里头琢磨着,得找点事情来做才好,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李母听闻他的想法后,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你还是去找找青帮的那些叔伯吧! 现在闸北火车站这一带黄三说话好使,还当了什么闸北警察局的副局长。 听说还跟日本人有些瓜葛。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没个靠山寸步难行。 黄三跟你那死鬼爹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他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小弟,势力不小。你去找他,让他给你找个营生。” 李海波觉得有道理,提了盒点心就去拜访黄三。 这黄三,早些年也不过是青帮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混混,然而此人心思机敏、八面玲珑,最是擅长见风使舵、审时度势。 自日寇的铁蹄踏入上海之时,黄三就第一时间觍颜投靠过去,死死抱住了鬼子的大腿,心甘情愿沦为铁杆汉奸。 在小鬼子的全力扶持之下,黄三赶跑了不和鬼子合作的青帮大佬。在闸北火车站一带权势滔天,迅速构建起自己的罪恶王国,经营的依旧是那祸国殃民的老三样——妓院、赌场、烟馆。 不仅如此,黄三还兼任了闸北警察分局的副局长,充当小鬼子的打手与帮凶,丧心病狂地对爱国抗日志士进行残酷打压与迫害,给小鬼子提供情报,致使无数英雄豪杰血洒上海滩。 可谓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去当兵前李海波就是青帮小混混,不过他这青帮小混混和其他小混混不一样,因为他家是祖传的。 他爹就是青帮分子,而且不是一般帮众。 他爹武艺高强,尤其擅使双匕首,那两把牛耳尖刀在他手中,宛如蛟龙出海,出神入化,又快又狠,人送外号“青帮第一快刀手”。 更厉害的是,他爹还有一手保命绝招——飞刀。 一套十二把飞刀,左右开弓,百发百中。 这等保命绝活,极为隐秘,除了自家老婆孩子,其他见过的都死了。 李海波自幼便跟随父亲习武,深得其真传。 十三岁从国小毕业,就被父亲领着加入了青帮。 十五岁时,他便开始跟着父亲上阵火拼,年纪轻轻就见惯了刀光剑影。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然而,命运弄人,在他十八岁那年,父亲在一场江湖纷争中遭人暗算。 当时,他爹身中数枪,当场倒地身亡,就连那赖以保命的飞刀绝招都未来得及施展,一代快刀手就这样憋屈地陨落了。 李母深受打击,生怕儿子也步其老爹后尘,就托关系把李海波送去了国军当兵。 可谁能想到,六七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如今他却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 来到黄三的宅邸前,李海波深吸一口气,上前通报了姓名。 不一会儿,门房引着他进入了庭院。 只见黄三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斧头,周围几个手下分站两旁。 “黄叔,好久不见!”李海波赶忙收起思绪,毕恭毕敬地向黄三行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黄三微微眯眼打量着他,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海波啊,你这小子,出去当了几年兵,混得怎么样啊?” “黄叔,当兵能有什么出息啊!如今这世道,日本人的势力如日中天,再不回来,我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如今外面乱得像一锅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青帮才是我的根基,我想重新回到青帮,还望黄叔收留。” 黄三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海波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皇军的飞机大炮所向无敌,哪里是国军的那几杆破枪挡得住的? 以后跟着我给皇军好好办差,办好了钞票美女大把。 这不,眼下就有个好差事。 你也知道,如今的上海滩,那些狗日的反日分子活动很猖狂啊! 搞得这治安是……怎么说来着?对……每况愈下。 尤其是那些军统分子,简直无法无天,老是当街杀人,这可把皇军给惹恼了。 皇军有意要强化治安管理,加大街面巡逻人手。 别说黄叔我不关照你,我和你爹也是过命的兄弟,这差事就给你了。 明天一早,你和猴子、板鸭、熊瞎子他们几个一起去闸北分局找麻子六。 我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让他给你安排进巡逻队去。” 李海波一听,连忙点头应道:“好嘞!谢黄叔!” 黄三脸色一板,“谢什么!你可别忘了青帮的规矩!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上交一半!” 李海波心中一紧,泥马,什么青帮的规矩?这特么是你黄三的规矩吧!还过命的兄弟,这就没了一半的工资,黄三你特么也真干得出来。 但脸上仍堆满笑意,“黄叔放心,规矩我懂,全凭您安排。”黄三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从黄三宅邸出来后,李海波回头看着黄三的豪宅脸色变得阴沉。 狗东西,这么有钱了还惦记我们这三瓜俩枣的,汉奸不得好死! …… 上海市区图(图片来自网络) 第006章 入职警察局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早早地来到闸北警察分局。 猴子、板鸭和熊瞎子早就到了。 “波哥早!”三人纷纷打招呼。 这三人的情况,说来话长。 他们都是李海波的发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小在闸北一块长大。 猴子,本名侯勇,长相猥琐,黑黑瘦瘦,干的是扒窃的行当,这门手艺还是祖传的。 他的父亲老侯,曾经在闸北火车站一带专门扒人钱财。 号称“侠盗”,因为老猴子给自己立了几条规矩:一不偷街坊邻居;二不偷穷人;三是每天只出手一次,不管成与不成,收获多少,当天再不出手。 还经常尽自己的能力接济困难的街坊,多少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 只是后来不走运,被一个狠人抓了现行,砍掉了右手三根手指,无奈之下只能改行,在火车站外摆起摊卖茶叶蛋。 得益于年轻时积攒下的人缘和口碑,街坊们都挺关照他生意的。 而那祖传的扒窃技艺便传给了儿子侯勇。 板鸭,其名为杨春。白白净净的长腿欧巴,大帅哥一枚。 他的身世颇为复杂,他俩爹是玩仙人跳的,对就是俩爹。 这两兄弟以前带着个女人在火车站搞仙人跳的勾当,专找外地人设局。 干了几年,因为不长眼,得罪了道上的,俩兄弟被揍得半死。 后来,他们又干起了卖假老婆的营生,就是在火车站物色外地人,打着卖身葬父啊,卖身救子啊,家里招灾卖老婆啊等等。 把女人“卖”出去,收了钱后,过不了几天那女人又偷偷跑回来,兄弟俩便再次转手卖给其他外地人。 如此循环了几次后,结果那女的再也没有回来了。 有人说是逃跑的时候被抓回去打死了,也有人说是找到了好人家不想回来了。反正就没回来! 留下个五六岁的儿子就是杨春,没了女人,两兄弟又开始卖假儿子,套路和卖假老婆如出一辙。 直至杨春十来岁时,有一天早上那兄弟俩突然横尸街头。 杨春就成了孤儿,还差点被人贩子拐了去“采生折割”。 幸好被当时闸北的青帮大佬及时发现,给救了回来,那几个采生贼也沉了黄埔江。 杨春从此以后就靠着乞讨和街坊们的接济才长大成人。 杨春模样生得高大俊俏,白白净净、浓眉大眼、一表人才,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俩死鬼爹。 成年后的杨春没什么文化,却总是穿着立领学生装,戴着一副眼镜,伪装成学生模样去勾引富婆、小姐。 天天没事就拿出个小镜子梳头发、打发胶,梳得跟狗舔过似的。 熊瞎子,原名叫熊奎,长得一般,左脸嘴角上长了颗带毛的痦子。他的父亲同样叫熊瞎子。 老熊瞎子眼睛没毛病,却每日坐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手持竹竿,戴着墨镜,假扮瞎子给人算命。 小熊瞎子则是个十足的碎嘴子,整天到处打听消息,热衷于造谣传谣,四处散播新闻八卦,还特别爱窥探他人的隐私,人鬼精鬼精的,鬼点子多。 四人从小在这一带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好勇斗狠。 李海波是大哥,叫波哥,不是年纪大,是功夫好,不叫挨打那种。 没办法,根本打不过,三个人都是打架的好手,但加在一起都不是李海波的对手。 反正怎么形容呢?三个人……不对,四个人从小不干人事,没一个好东西,坏得流脓那种。 几人一同走进闸北警察分局,前去拜见麻子六。 麻子六姓陆,也叫陆麻子,人如其名,一脸麻子坑,本名没几个人知道,也是青帮的资深人物。 想当年李海波的父亲风光那会儿,麻子六不过是青帮里一个跑腿的小赤佬。 时过境迁,如今沾了黄三的光,他已身居闸北分局巡警科副科长之位,为人处世心狠手辣,贪得无厌,深受鬼子和黄三器重,专管街面巡逻事务,还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陆科长好!”李海波等人被引领至麻子六的办公室后,齐声问候。 麻子六的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文件,连头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指,说道:“坐!我先审阅一番皇军的重要文件。” “好嘞!”李海波各自寻了座位坐下。 心里暗自腹诽,看泥马看,青帮谁不知道你麻子六大字不识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装什么装,狗东西文件都拿反了。 过了片刻,麻子六也觉装不下去了,放下文件点了根烟道:“海波啊!这个……这个……事就这么个事! 你们也算青帮老人了,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知根知底,你们手上的功夫我都门清,该怎么做你们也不用教,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以前巡逻警是怎么办差的你们见得也多,照葫芦画瓢就行。 局里每天管一顿饭,工资呢每月三十,按规矩我抽一半。” 侯勇一听,当即叫起来:“啊!你也要抽一半?黄三爷那边还得抽一半呢!” 麻子六满不在乎地回应:“黄三爷那一半无需你们操心,我自会每月替你们送去。” 熊奎忍不住嘟囔:“那岂不是上了个班一分钱都落不着?” 麻子六不耐烦地呵斥:“你们是猪吗?平日里巡逻警那些捞钱的门道你们心里没点数?滚滚滚! 烟鬼,带他们入职,给他们划分巡逻区域,再领他们去换身衣服。” 李海波四人跟着烟鬼简单地办了个入职手续,领了两身皱巴巴的警服,他喵的还是旧的。 二十分钟后,几人歪戴着帽子,胸挂口哨,手里拎着警棍,弯腰驼背、流里流气地走出了闸北分局。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狐疑,这就入职了?这他喵也太草率了吧! 侯勇突然仰天大笑:“哈哈!想不到侯爷爷我也有当上警察的这一天!” 此话一出,几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鸡血,个个精神抖擞,迈着嚣张的步伐,开启了一天的巡逻。 李海波等四人负责巡逻的区域紧邻火车站。闸北这一大片都算是贫民区,四个烂人都是这一片长大的。 闸北外来人口居多,居住的也大多是穷人。 除了一部分各个工厂的工人外,大部分是从外地赶来上海打拼的苦哈哈。 其中以在火车站、码头从事扛包、拉黄包车工作的居多。 闸北最乱的就是火车站,那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每日人流量如潮水般汹涌,南来北往的外来人员穿梭不息,其间各种捞偏门的也多。 李海波他们什么人,从小就在这一带混,本身就是些坏得流浓的货色,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是毕竟是第一天执行巡逻任务,他们还不敢太过嚣张,只是将目标锁定在一些初来乍到的陌生面孔上。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把事情做绝,每当抓获捞偏门的拿警棍吓唬一下,再勒索个三毛二毛的,便草草了事,将人放走。 捷克ZB26,俗称捷克式(图片来自网格) 第007章 白洁 中午回局里吃食堂,两菜一汤,没多少油水,几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吃饭的人很多,都是底层的警员。 当官的不会吃食堂,因为食堂没有开小灶,跟着警员们吃一样的垃圾菜,官老爷们受不了。 李海波四人见到很多熟人,有原来闸北分局的老警员,也有新加入的青帮分子,一圈烟散下去就更熟络了。 吃完继续巡逻,待下午下班时分,几人聚在一处分钱。 侯勇等三人每人分得五毛。 李海波作为大哥多得一点,六毛。 李海波捏着那六毛钱,在指尖搓了搓,眉头微皱,“就这么点钱,一个月才十八块,不够花呀!” 侯勇把钱往兜里一揣,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波哥,这才刚开始,以后有的是机会捞。咱现在好歹是警察,有的是人上赶着巴结。” 杨春推了推眼镜,也跟着附和,“没错,波哥。咱可以先在这片区立立威,那些个小商贩,哪个敢不听话?” 熊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波哥!我可知道有个现成的生意,简直就像是为咱们量身定制的,就看咱有没有胆子做了。” 李海波眉头一挑,问道:“什么生意?你小子别尽整些不靠谱的事儿。” 熊奎嘿嘿一笑,左手撸着痦子上的黑毛道:“波哥,您瞧,咱们现在不都是警察了嘛。 这市面上,有不少人想办良民证,咱们可以帮人牵线搭桥,从中赚点茶水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海波听后,微微皱起眉头道:“办良民证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事儿办起来麻烦得很。 又得找保长签字,还得去治安科盖章,最后还得跑到档案科扣钢印。 老上海的住户相对来说还好点,毕竟有户籍档案能查。可要是外来人口,那就更麻烦了,还得新建档案留着备查。 这不太好办呐!” 杨春在一旁听着,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开口说道:“波哥,就是因为不好办,这钱才好赚呐。我都打听过了,其实有些环节咱们自己就能搞定。 您看啊,就说这签字的事儿,咱们本身就是警察,自己签字就成,压根不用找保长。 这么一来,这利润可就全进咱们口袋了,多划算的买卖。” 李海波狠狠地瞪了杨春一眼,呵斥道:“你懂个屁!这事儿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除非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其他人的字绝对不能签。万一咱们帮着办证的人里有个反日分子,那咱们可就栽进去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侯勇在旁边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行!波哥,那咱们就只给街坊们签保人,那些不认识的,就按规矩找保长签。这样虽然咱们少赚点,但至少稳妥些。” 李海波却毫不犹豫地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街坊的钱,咱们一分都不能赚。” 熊奎一脸疑惑,瞪大了眼睛问道:“为什么呀?波哥,这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啊。” 李海波瞪了熊奎一眼道:“你小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可是街坊,都是从小看着咱们长大,就像亲人一样。 咱们能去赚他们的钱吗?你问问猴子,他们干扒手的会掏街坊的腰包吗?” 侯勇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那肯定不能够啊!波哥说得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咱不能坑街坊。” 杨春还是有些不死心,小声嘟囔着:“波哥,要不咱就赚一点点,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茶水钱,意思意思就行。” 李海波沉思片刻,微微点头,“行,尺度你们自己把握,熊瞎子你嘴巴利索,你负责去打通关节,早点把这项业务做起来!不过都给我机灵点,别他娘的惹出麻烦。” 几人分完钱各自回家。 …… “哟!海波,当警察了?看这身衣服穿着多精神!” “海波出息了,以后可别忘了关照街坊们呐!” “海波从小就仗义……” …… 李海波快要走到家门口时,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白洁,他小时候的玩伴。 真是女大十八变呐,眼前的小姑娘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李海波满脸堆笑,跑上前去打招呼:“小白,好久不见啦!” 谁料,白洁却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说道:“呸,狗汉奸!” 李海波一下子愣在原地,望着白洁远去的背影,不禁骂道:“这死丫头,吃枪药了?” 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家门:“姆妈!我回来了!” “哥!上班累了吧!”小花从里屋蹦了出来。 “小花真乖!”李海波笑道。 “小花在家可乖了,哥哥给我买糖吃!” 李海波掏出几个铜板,潇洒地一挥手,“拿去花!” “谢谢哥哥!”小花接过铜板,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哎哟!你给她钱干啥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李母看到这一幕,急得直拍大腿。 “就几个铜板,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海波满不在乎地回应。 “我是怕她年纪小,被人骗了!”李母皱着眉头说道。 “放心吧,姆妈。她只是去弄堂口买糖,都是街坊邻居,不会有事的!” “你就惯着她!”李母嗔怪道。 这时,李海波突然想起在门口遇见的白洁,便问道:“姆妈!我刚才在门口碰到白洁了,这小妮子怎么见到我像见到仇人似的?” “哎!可能是见你穿了一身警服吧! 这丫头也是可怜,学校毕业就进了玛丽医院当护士。 她家不是住八字桥吗?小鬼子攻上海的那会,那里是交战区,一颗鬼子的炮弹打进了她家,她爹妈和她年幼的弟弟当场就没了,剩下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小波我可跟你讲,你虽然在警察局办差,可别帮着小鬼子做伤天害理的事!” “姆妈!放心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不行!跟我去菩萨面前念经去!” “别呀!” “你得向菩萨发誓!” “我……” …… 第008章 军统当街锄奸 不远处,白洁警惕地回望了一下身后,确认无人跟踪后,走进了一家书店。书店老板老张是个中年人,两人悄然走进里屋。 “老张!我看到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就赶过来了,是不是有新任务?”白洁急切地问道。 老张拿出一个包裹,神情严肃:“这是新写的抗日标语,你夜里偷偷去贴,千万留意安全!” “好!”白洁接过标语,这种事她已驾轻就熟。 “老张,上次我申请一把枪的事,你向上级汇报了吗?”白洁追问。 “这个……白洁同志,咱们是地下工作者,并非战斗人员。你一个女孩子,别总惦记着要枪。而且我们的枪向来就没富余,都得紧着一线战斗部队用。”老张劝道。 “那我申请去一线部队的事呢?”白洁仍不死心。 “白洁同志,别老想着去一线部队,革命工作各有分工。贴标语、发传单同样重要,宣传工作也是为了抗日。”老张耐心解释。 得,又是这套说辞,白洁心里明白老张根本没向上级申请,“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务必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刚一出门,便瞧见街头巷尾贴满了形形色色的抗日标语。 几个鬼子正咋咋呼呼地指挥汉奸撕标语。 李海波嘴角一撇,心中暗自腹诽:真幼稚,贴标语能有啥用,小鬼子又不会少块肉,搞不懂! 众人早早来到警察分局,参加巡逻队的早会。 巡逻队人员众多,细心的李海波留意到,其他巡警全部配枪,有的背着步枪,有的挎着手枪,没配枪的只有他们四人,手中各持一根警棍。 合着我他喵的在底层警员中还是最底层的。 麻子六背着双手,嘴里“这个……那个……”地说了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 一个文盲混混,训起话来脏话连篇,前言不搭后语,毫无条理,就全当是听狗吠了。 然后就是局里的翻译教大家学常用日语。 “哦嗨哟……” “哦嗨哟……” “控你鸡挖……” “控你鸡挖……” “阿里嘎多,括塞你妈屎……” “阿里嘎多,括塞你妈屎……” …… 四个烂人学得最认真,叫得也最大声。 李海波其实是会日语的,后世在学校认真学过一段时间,认识很多老师,有硬盘里的,也有学校里的。 水平嘛,怎么说呢?能听懂,说不好,认一些,不会写。 学完日语,几个烂人又开始了一天的巡逻。 李海波一边摆弄着手中的警棍,一边抱怨道:“哥几个,天天就拎着这根破棍子巡逻,实在不是个事儿。 既没什么威慑力,如今这世道又不太平,万一遇到个亡命之徒,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有没有啥法子能像其他兄弟那样配上枪啊?” 熊奎当即接腔道:“这事儿我可门儿清! 在咱这巡逻警的队伍里,以往那些老警察都是有配枪的。 可自打日本人来了之后,确切来讲是麻子六那家伙来了以后,新加入的警察若想配枪,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呢,是用自己的枪,只要在局里简单登记一下就成; 其二嘛,如果想用局里的枪,那就得破费了,得给麻子六那厮送钱才行。” 杨春皱着眉头问道:“那得送多少银子啊?” 熊奎撇撇嘴道:“长枪一人十五块法币,短枪一人二十块法币!” 侯勇瞪大了眼睛,怒骂道:“我呸! 麻子六是不是穷疯了?这枪本就是局里的公物,他居然还敢拿来中饱私囊?” 熊奎无奈地耸耸肩:“那又能怎样?巡逻队的事儿可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不送钱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握着根破棍子!” 杨春满脸狐疑与愤懑:“这么大的一个警察分局,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熊奎不屑地哼了一声:“天真了不是,你敢说其他当官的没分钱?” 侯勇骂道:“真他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混账世道?” …… 没走十分钟,几人就跑到小公园里偷懒了,坐在公园长椅上听板鸭吹嘘勾引富婆的丰功伟绩。 板鸭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人听得津津有味、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远处街角处快速闪过。 嗯!是军统行动队的人,有情况! 没错,方才那道身影正是之前在万家岭时,与李海波同一个营的战友。后来一同被军统征召,返回上海的潜伏人员。 李海波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三人说道:“下班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将三人支开后,李海波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转过一道街角,在一处三岔路口,又瞧见了几个熟面孔。 这几人皆是一脸严肃,双手插在衣兜里,分散在街道两边,这阵势,是要打埋伏? 李海波还发现,在远处二楼的一扇窗户边站着的那个胖秃头——军统刘股长。 那刘股长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猛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正好交汇。死秃子的第六感还挺敏锐。 难不成他们是要当街进行袭杀?可这周边的环境对撤退极为不利啊!况且警察分局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三辆老福特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车队刚抵达三岔路口,前方一辆黄包车突然翻倒,横在了马路中央。 头车司机本能地猛踩急刹车,导致三辆车依次停了下来。头车副驾上的保镖察觉不妙,高声呼喊:“别停!冲过去!” 但为时已晚,只见黄包车夫迅速掏出手枪,朝着司机接连射击,马路两侧的四名枪手也同时拔枪,不顾一切地冲向路中,对着中间那辆车疯狂开火。 后车的保镖们纷纷下车还击,一时间,枪声震耳欲聋。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交火便宣告结束,五名枪手全部被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幸存的保镖们叫嚷着冲向中间那辆车,查看车内人员的情况。 李海波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他喵还是那几个战友吗?半个多月不见就成死士了? 李海波又抬头看了眼楼上的刘股长,刘股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第009章 来自军统的第一个任务 李海波稍作犹豫,还是吹响警哨,朝着事发地跑去。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场袭击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待他跑到近前,眼前的景象太他喵惨烈了:头车中司机和前排的保镖两人死亡,后排两名保镖重伤; 中间那辆车的前排坐着司机和保镖,后排是一位干瘦的老头和一个打扮得极为妖艳的旗袍女人,四个人均身中数枪,命丧当场。 尤其是那干巴老头,显然是被枪手重点关照,已经毫无生机; 后车的情况相对稍好,四人中有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剩下的两人,一个匆忙跑向最近的电话亭打电话,一个在现场急得团团转。 再瞧那五名枪手,个个皆是要害部位中枪,显然已无生机。 嗯?李海波突然发现其中那名曾与自己同营的战友尚有一丝动静。 他急忙奔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趴在地上的战友翻转过来。 战友微微睁开双眼,勉强认出了李海波,奄奄一息地问道:“你是来……支援……的吗?” “呃……!是吧!”李海波仓促回应,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说……有重火力吗?”战友的声音愈发微弱,却仍带着一丝疑惑与不甘。 “呃!在后面!”李海波只能随口敷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那就好……还以为……那死秃子……骗我!”战友说完这句,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也随之松弛下去。 “卧泥马,死秃子,连自己人都坑!”李海波心中怒骂,看着战友的离去,悲愤之情涌上心头。 警察局的人来得极快,刚走没多远的猴子三人也在其中。见已无危险,众人纷纷掏出警哨拼命吹响。 李海波无奈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后来来了许多车辆,救护车、警车、宪兵队的车接踵而至。 李海波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作为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这时,麻子六点头哈腰地领着个高个子鬼子军官走了过来,这身高在国人中只能算一般,但在鬼子中,那就算异类了。 麻子六指着李海波几人道:“太君,这几个就是最早赶到现场的警察。” 然后脸色一变对着李海波道:“李海波,这是特高课的山下太君,太君有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报告太君,太君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 山下鬼子摆摆手道:“你是什么时候赶到现场的?”这中国话讲得字正腔圆。 “报告太君,我早就到了,他们还没开枪前我就到了!”李海波实话实说。 “嗯!早就到了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制止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当街被杀?难道你和这些抗日分子是一伙的?” “冤枉啊太君!我也想帮忙啊!可我们没有枪啊!只有手中的一根破棍子,想帮也帮不上啊!”李海波晃了晃手中的棍子,猴子几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山下鬼子疑惑地看向麻子六。 麻子六汗都下来了,赶忙说:“他们刚入职,还没来得及配枪。明天,明天一定给他们配!” 山下鬼子不置可否地道:“现在治安形势很严峻呐!”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海波,转身走了。 麻子六狠狠地瞪了眼几人。 李海波装作没看见,是你让我如实回答的。 ……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如往常一般来到弄堂旁的早点摊,“马叔!来份馄饨!” “好嘞!小波这么早?” “新仔!来份报纸!”李海波大马金刀地坐下。 报童新仔立马送上一份报纸,“波哥!诚惠两个铜板!” 李海波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报纸。 目光扫过头条新闻:反日分子当街杀人,维持会长负伤就医,现场十数名无辜路人死伤,上海各界人士强烈不满…… 正看着,一个臃肿肥胖的身躯在对面落座,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呼喊:“老板!来份馄饨!” 李海波抬眼一瞧,心中暗忖:死秃子! “前段时间去你家找了好几趟,都不见你的踪影,还以为你死在回上海的路上了呢。”刘股长率先打破沉默。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几天。”李海波随口应道。 “你识字?”刘股长好奇地问。 “会读不太会写。”这身体的原主是小学毕业,读报纸是没问题的。 李海波虽然是大学毕业,但穿越到这个年代用的都是繁体字,所以也没说错。 “报纸上说那维持会长受伤被送去医院了?” “死了,身中七枪,当场就没了气息。” “那我们的兄弟们……?” “都死了,没一个活下来的。”李海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伤。 “哎!抗日大业事关民族生死存亡,有所牺牲在所……”刘股长试图辩解。 “放屁!你那叫草菅人命。 昨天那地方根本不适合打伏击,连个退路都没有,你还骗兄弟们说有重火力支援。”李海波努力压低声音,打断了秃子的话,愤怒地指责道。 “啊……这……!” “我以后不会执行这种必死的任务!”李海波语气很坚决。 “你不会投靠了日本人吧?”对面的刘股长警惕地问道。 “放屁!我要是投靠了日本人你昨天就走不了!” “你现在是警察?” “前天刚入职!” “能搞到通行证吗?” “不行!” “良民证?” “办不了!”开玩笑!给军统办良民证,想死呢! “现在有个暗杀任务……” “刚不是说了送死的任务不去吗?”李海波皱起眉头。 “这次是暗杀,不是当街杀人,没有严格的时间要求,一个星期内完成就行!”刘股长赶忙解释。 “让其他人去!”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拒绝。 “同你一批的兄弟昨天都死光了!”刘股长无奈地告知。 “我*****!”李海波忍不住爆了粗口。 第010章 军统叛徒 “目标叫陈二狗,是个叛徒,就住在闸北,家里是开五金店的,出身军队。 是你们后一批来沪的军统行动队潜伏人员。 这狗东西一来上海就投了日本人。”刘股长详细地介绍着任务目标。 “那这一组人岂不是全都危险?” “是啊!他们这组跟你们一样,相互之间基本不认识。 不过这狗东西投了日本人后,天天跟着鬼子宪兵队在检查站认人。 昨天已经让他认出了一个。 所以你最好动手快点,不然会有更多人被认出来。” “有照片吗?” “没有,他天天都在火车站前的检查站认人,戴黑色礼帽,右手臂上别了个鬼子膏药旗袖套。 这是他的住址,他爹没让他回家住,天天住在五金店的阁楼里。”刘股长递过来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 “有经费吗?”李海波又问。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二十五法币。事成之后有五十块大洋的行动经费。”刘股长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李海波的报纸中间。 “武器呢?” “你家弄堂后面拐角有棵柳树,下午下班前我会把枪和子弹放进树洞里。不过建议你不要用枪。” “用不用是我的事,但你不能没有!”说完李海波抄起报纸起身就走。 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站起来!” “干什么?”刘股长一脸疑惑地站了起来。 李海波抄起警棍一棍子用力捅在了刘股长肥硕的肚子上。 “呃……!”刘股长疼得弓成了虾米,刚吃下去的馄饨又“哇……哇……”吐了出来。 “这一棍替昨天的兄弟送给你!”李海波用警棍点了点那光亮的秃头,转身就走。 “呃……卧泥马……呃……殴打上官……” 周围没一个人理他,这狗东西一定是惹到小波了! …… 上班、学日语、领枪。 嘿嘿,麻子六一脸幽怨地叫烟鬼领着四人去领枪。 四人欢天喜地地跟着烟鬼来到枪房,李海波看着枪房里的几十条枪心里直骂娘。 要知道大家的枪都已经领走了,这几十条枪都是多出来的。 他喵的,明明枪房里有这么多枪也不发给我,麻子六不得好死! 枪房老李给四人小组配了两长两短四条枪,并说明下班时要把枪交回来。 长枪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汉阳造,也就比老套筒好一点,手枪也是旧得不能再旧的盒子炮早基型号。 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还能用,只是子弹不多,几人已经很知足了。 带着枪巡逻,几人感觉气势都上去了不少。 …… 上海闸北火车站,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李海波面色冷峻,远远地凝视着前方鬼子宪兵队的检查点。 准备进站的旅客们排成了长队,依次接受着严格的检查,气氛压抑而紧张。 在检查队伍的旁边,有一名戴着黑色礼帽的青年,那右臂上别着的鬼子膏药旗袖套格外刺眼。 只见他上蹿下跳,嘴里不停地大声吆喝着,对旅客们拳打脚踢,咋咋呼呼的模样显得极为卖力。 这狗东西还对过往的女人动手动脚,女人们敢怒不敢言,纷纷惊叫着逃离,引得鬼子们哈哈大笑。 “呸,狗汉奸不得好死!”李海波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恨,狠狠地啐了一口。 正欲转身离去,突然看见远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白洁,她来火车站干嘛! 李海波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顺便消除一些误解,却见白洁玉手一挥,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传单飞向空中,又如雪花般纷纷飘落,白洁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消失无踪。 这时,尖锐的口哨声四起,暴怒的鬼子和汉奸冲入人群收缴传单。 而白洁,早已经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李海波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狗呆。 好家伙,我们小白原来是抗日志士啊!巾帼英雄、巾帼不让须眉、比过花木兰、赛过穆桂英…… 李海波看着白洁消失的方向,激动得浑身发抖,所有形容女英雄的词汇从心头喷薄而出,浑然不记得今早还说,贴标语发传单对抗日没半点帮助! ……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下午下班时分。 李海波和几个烂人又凑到了一块儿。 今日他们运气倒是不错,在猴子的带领下,抓了几个以前的同行,从那些人身上搜刮出了五块大洋的赃款。 猴子满脸堆笑,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毕恭毕敬地递向李海波,谄媚地说道:“波哥!兄弟们每人一块,这多出的两块是您的!” 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只拿了一块大洋,平静地说道:“以后我就跟兄弟们一样分钱,要是有分不匀的,就先放在你这儿当公款,等兄弟们平时听曲儿、吃小酒的时候再用。” “好嘞!波哥果然大气!”猴子率先奉承道。 “波哥就是仗义!”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着。 李海波倒不是不想多拿钱,只是这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多拿了他们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难保以后不会在背地里使绊子。 作为一名潜伏特工,不能因为这种小事给折了进去。 李海波与那几人分道扬镳,便径直朝着李股长提及的那家五金店走去。 他在五金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下,手指夹着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眼神时不时瞄向五金店的门口。 片刻后,陈二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先前在火车站检查点时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弯腰驼背,双手笼在袖筒里,黑色礼帽被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眼睛,而那手臂上的膏药旗袖套也早已不见踪影。 “呸!狐假虎威的狗东西!”李海波再次啐了一口,将烟头狠狠踩灭在脚下,随后抬脚跟了进去。 “哟!老总!请抽烟!”老板是位一脸奸诈的中年男子,他一见身穿警服的李海波走了进来,以为是来收保护费的,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来把铁锤。”李海波面无表情地接过递来的香烟,放在嘴边轻轻叼着。 “好嘞!”店主连忙转身,在货架上翻找起来。 老套筒的枪管有个铁皮套管,看上去更粗(图片来自网络) 第011章 螺丝刀逞威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五金店的布局。五金店很小,一层的平房,只有一个店面四十来个平方,有副狭小的楼梯直通阁楼。 李海波微微凝神,开启了“顺风耳”异能。 瞬间,店内极其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阁楼上轻微的心跳声。“这废物顺风耳还挺好用的嘞!”李海波心中暗自庆幸。 付完钱,李海波提着铁锤,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五金店。 老板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来打秋风的呢! 回家前顺路从树洞里掏出了一个包裹。 回到家中,李海波怀着一丝期待打开包裹,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半旧的马牌撸子,旁边还有十四发子弹。 他熟练地将子弹装进弹夹,随后拉动套筒,将子弹上膛,最后把枪收入无限空间。 …… 寂静的深夜,万籁俱寂中,李海波身着一袭黑衣、面戴口罩,悄然来到了距家仅两百多米的五金店。 他站定身形,凝神开启“顺风耳”异能。 须臾,店内的动静清晰可闻,仅有阁楼上一人的心跳与呼吸声有节奏地传来,从那略显舒缓的呼吸韵律和轻微的呼噜声判断,此人想必已然酣然入睡。 在黑夜中,“顺风耳”覆盖的地方都如雷达地图一样出现在脑海中。 我擦,我不成蝙蝠侠了吗?第一次在晚上使用“顺风耳”的李海波,看着脑海中如水波般荡漾的地图激动万分。 来不及多想,李海波缓缓移步至店门口。 这五金店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板门,应该说,这个年代的店门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 这种门由一块块长条活动木板拼起来,而且写了编号。 门框的上下有凹槽,板从一边依次取出或关上。 这种门除了最后一块门板是用锁或门栓固定的,其他的门板都是卡在凹槽中。 这就好办了,只见李海波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门板之上。 刹那间,几扇门板“嗖”的一声瞬间没入空间之中。 寻着脑海中的地图,他抬腿迈进店内,路过货架时,顺手拿起一把螺丝刀,而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向阁楼攀爬。 那陈旧的木制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原本均匀的呼吸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弹簧般猛然坐起,声音中带着惊恐与警觉:“谁!?” 与此同时,李海波听到了对方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间,那把螺丝刀如离弦之箭,急速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直刺向目标的心脏部位。 “呃~~”瞬间,心跳声停止!目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全身不停地抽搐。 李海波微微一怔,轻声自语道:“嗯!这螺丝刀还挺好用的嘞!” 言罢,转身下楼,毫不犹豫将剩下的一百多把螺丝刀一股脑儿地全部收进无限空间。 觉得意犹未尽,他稍作思索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五金店内的各类工具、材料等物品统统席卷一空。 可惜柜台里没钱,估计老板怕他儿子偷钱,打烊的时候全带走了,真是老子防儿如防贼啊! 最后李海波心满意足地大踏步离去,甚至连那原本被收入空间的门板都懒得装回去,任由五金店的入口敞露在这暗夜之中。 晨曦初露,冬日柔和的阳光洒在弄堂口的早点摊,“马叔!来份馄饨!” 李海波像往常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家门,准备享用早餐。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肥胖的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对面的座位上重重坐下,大声喊道:“老板!来份馄饨!” 李海波抬眼瞥了一下,说道:“你消息挺灵通的!” 那人嘿嘿一笑:“我也不确定,只是听说五金店的门一大早就敞开着,连宪兵队都惊动了。所以过来问问,是不是得手了?” “嗯!” “没开枪?” “没开枪,用螺丝刀杀的!”李海波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回答。 “螺丝刀?螺丝刀也能杀人呐?行,以后你的代号就叫‘螺丝刀’了!”刘股长不假思索地说道。 “代号?代号不都是如飞龙、暗影、狂刀这种威武霸气吊炸天的吗?螺丝刀?太敷衍了吧?”李海波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 “你想多了,像我们这种潜伏人员,越低调越好!” 李海波沉默片刻,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我的经费呢?” 刘股长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钱袋,“啪”地扔在桌子上。 李海波伸手拿起钱袋,轻轻掂了掂,脸色一沉:“嗯……,怎么重量不对?” “这是三十块!”刘股长镇定地回答。 “你他喵,这是我的卖命钱,这种钱你也贪?” “拜托!我说了行动经费五十块,但这五十块不可能全部给你。 在你身后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在默默付出,不可能不分他们一点。”刘股长试图解释。 “那拜托你下次直接说我能拿到多少。”说完,李海波气愤地抄起钱袋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站起来!” “我……我……我不起!”刘股长眼神一阵慌乱。 李海波抬起一脚踢在了刘股长肥硕的肚子上。 “呃……!”刘股长跪在地上“哇……哇……”狂吐。 “像你这种人,上了战场容易被人打黑枪!”李海波用警棍点了点那光亮的秃头。 …… 闸北警察分局内,气氛略显活跃。因为今天是分局每月例行的打靶训练日,所有在职警员都将在这几日分批前往靶场,进行射击练习。 虽说每人仅能分配到十发子弹,但这对于多数警员而言,仍是一次难得的实操机会。若有人想要多打几发子弹,就不得不自掏腰包了。 侯勇三人尤为兴奋,眼睛里闪烁着新奇与期待的光芒。他们仨入职以来,还从未有过打枪的经历,这次终于能摸一摸真家伙,内心自然是按捺不住地激动。 尤其是杨春,不停地搓着双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靶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海波。开玩笑,全天下都知道我当了六年的兵,老子神枪手好不啦。 众人满怀期待地来到靶场,李海波见大家跃跃欲试却又稍显迷茫的样子,便自告奋勇地担任起了几人的教练。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都别慌,先听我讲讲要点。这握枪姿势很关键,得稳稳当当,手臂不能抖,就像这样。”说着,他熟练地拿起枪,展示了标准的握枪动作。 老式店铺的活动门板(图片来自网络) 一枪二马三花口(图片来自网络) 第012章 熊瞎子的天赋 侯勇第一个按照李海波的教导走上前去,他双手紧握着枪,极力模仿着正确姿势。 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震,子弹飞向靶子。 虽然侯勇努力保持镇定,接连射击,但子弹的弹着点却全部偏左。 他看着靶子,无奈地撇了撇嘴,心中满是不甘。 接着是杨春,他兴奋地拿起枪,可因过于激动,把李海波刚刚强调的要点抛到了脑后。 随着几声枪响,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射出的子弹竟然全部脱靶。 杨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尴尬与失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后轮到熊奎,他认真听完李海波的讲解后,沉稳地走上前,身姿挺拔,眼神冷静而坚毅。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枪,将所学要点一一运用,熟练地调整姿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清脆响亮,子弹如精准的利箭般直飞靶心。 旁边的警员们都被这精彩的射击惊呆了,不禁发出阵阵赞叹。 就连李海波也露出了钦佩的神情,心中暗自赞叹这小子的天赋,第一次打枪,准头都快赶上我这个老兵了。 靶场主管老童走了过来,看着熊奎的成绩,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这小子,厉害啊,天生的神枪手!” 熊奎一听,立马像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涌了上来。大摇大摆地在靶场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吹嘘:“我就说我肯定行,这天赋,你们谁有? 我这眼睛,那就是天生为瞄准而生的,这手,稳得跟泰山似的。 就我这枪法,别说是在咱们这小分局,就是放到整个上海警界,那也得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刚才射击的动作,故意放大动作幅度,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李海波见熊奎如此出色的表现,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 10 发子弹也让给了熊奎,拍拍他的肩膀说:“熊瞎子,别骄傲,多练练,好好找找枪感。” 熊奎接过子弹,咧着嘴笑道:“波哥,你就瞧好吧!”说罢,再次举枪投入练习。他的动作愈发熟练,每一次射击都引得周围警员阵阵喝彩。 李海波觉得不过瘾,又掏钱买了 10 发步枪子弹,对熊奎说:“来,试试这个长枪,看看你能不能驾驭。” 熊奎接过步枪,在李海波的一番指导后,迅速进入状态。虽然长枪的后坐力更大,操作难度更高,但熊奎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和刚才积累的经验,逐渐找到了感觉。 尽管与手枪射击相比,成绩达不到神枪手的标准,但那弹着点分布也较为集中,明显看得出这小子的天赋确实不错。 熊奎打完这 10 发步枪子弹后,心中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放下枪,走到李海波身边,收敛了之前的张狂,“波哥,今天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我也不能发现自己还有这本事。波哥你当兵当得久,以后你可得多教教我。” 李海波笑着点点头:“行啊,大家兄弟一场,只要你肯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熊奎连忙点头称谢,其他警员也围了过来,对熊奎的表现赞不绝口。 第二天,熊奎神枪手的名声就传遍了闸北分局。而侯勇的良民证生意,也正式开张了。 …… 平淡如水的时光悄然流淌。一个星期转瞬即逝。 “马叔!来份馄饨!” “好嘞!小波您稍等!” 不一会儿,一名青年端着馄饨走了过来:“波哥,您的馄饨!” “哟!小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小马叫马全义,是老马唯一的儿子,和李海波差不多时间当的兵。 “这几天咋没见你?” “去帮几个同乡战友家里送钱,还有几个战死兄弟的抚恤金也要送,昨天才忙完!” “那还回部队吗?” “不回了,没什么意思,不如在家尽孝!还能帮助兄弟们照顾一下家里。” “你不是炮兵吗?饷钱可不少!” “炮兵个屁!炮都没有了!” “那有什么打算?” “我也没什么手艺,就身上这把子力气,想去拉黄包车挣点糊口钱。这不是还没有良民证吗?想问问波哥能不能帮忙!” “行!等一下跟我一起去分局!” “好嘞!谢谢波哥!” …… 上班、学日语、领枪。 领着马全义去档案室办良民证,档案室的科长一看是自己人,非常给面子,查到以前的户籍档案后,当场就给办了,担保人填的是李海波,当然还给了科长两块大洋的茶水钱,行情价,没多收。 李海波看着档案室成箱的空白良民证和空白档案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和小马分别后,李海波一如既往地与几个烂人巡逻。 巡逻到小公园,远远地看见一处地摊边围满了人。 “瞧一瞧,看一看嘞啊!数瓜子猜单双嘞啊!拼运气拼手气啊!猜中就给钱,押多少赔多少啊!小赌怡情,大赌发家!”一名头戴破礼帽的汉子大声吆喝着。 “哈哈!我又猜中了!快给钱快给钱!今天运气真不错!”围观的人群中,一名青年开心地手舞足蹈。 “哟!这位兄弟又押中了,运气无敌了!爷们说话算话,押多少赔多少!给你钱,您拿好喽!”破礼帽数出几块法币推了过去。 “来,继续压!数瓜子猜单双,压多少赔多少!” 熊奎几人相视一笑,背着枪就走了过去。 熊奎抽出警棍咋呼道:“走开走开,围在这里干什么?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呐?” 侯勇一把揪住刚才赢钱青年的头发,“诶!你别跑!过去一起蹲着!” “我……我不认识他!” 侯勇一脚踹过去,“放屁!你骗鬼呢!你就是个托,你们一伙的,蹲下!” 杨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干什么的?” 破礼帽掏出烟,点头哈腰道:“老总抽烟,我们兄弟就混口饭吃!” 杨春骂道:“放屁!你们这叫当街作局,行诈骗之事。诈骗知道吗?要坐牢的!” …… 李海波站在边上没吭声,看着几个家伙表演。 突然瞥见周正国在不远处一个劲儿地向他挤眉弄眼。 第013章 三井医药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朝着周正国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一丝疑惑:“怎么了老同学?” 周正国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有事找你帮忙!” “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的,绝对义不容辞!”李海波拍着胸脯,语气坚定。 “上次不是送了几名医生出去吗?”周正国缓缓开口。 “对!还顺利吗?”李海波关切地追问。 “非常顺利!只是现在缺药品和医疗器械缺得厉害。” “哪里能找到?” “闸北有家叫三井医药株式会社闸北分社,他们那里什么都有,只是一般人买不到。你不是警察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周正国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行,我先去问问,下午下班后你到我家弄堂口等我,行不行都会答复你。”李海波思索片刻后应道。 “好嘞!” 这时,三个烂人敲诈完赌博摊走了过来,李海波示意周正国先走。 “怎么样?有油水吗?” “诈出两块大洋!”碎嘴熊瞎子得意地说。 “干得漂亮!走,茶馆听说书去!” …… 三井医药株式会社闸北分社,其实就是个药店。 跛脚经理是个日本人,还有两名华人员工。 买药要看批条,只批发不零售,而且只收黄金和银圆。 药店不大,分上下两层。 下层店面,上层是经理的办公室兼卧室,没有仓库,所有药品和医疗器材都在柜台和货架上,没货了就一个电话,位于日租界的总社就会送过来。 大略估算了一下,药品和器械都还算齐全,只是量不大。店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一辆牛车勉强装满。 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的李海波吐掉烟头转身离去。 …… 午后下班时分,李海波家的弄堂外,周正国早已等在此处,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里满是焦急。 不多时,李海波的身影从远处渐渐清晰起来。 周正国眼睛一亮,赶忙小跑着迎上前去,满脸期待地问道:“海波,怎么样?” 李海波神色平静说道:“你记得上次见面的那个小土地庙吗?” “记得!”周正国忙不迭地点头。 “你明天中午到那等!”李海波说完转身就走,留给周正国一个拽酷屌炸天的背影。 “不……不用给钱的吗?”周正国摸着兜里的三根小金鱼站在风中凌乱。 …… 月黑风高、一袭黑衣、面戴口罩……他喵的,王八蛋,这么晚那跛脚经理还在数钱。 员工早就下班了,李海波猫在对面的阴影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跛脚经理却在楼上数钱数得津津有味。 开启了几个小时“顺风耳”的李海波,听着跛脚经理一边哼着倭国小调一边数钱都快要发狂了:“不要数了,一千零六块,你这天杀的财迷,都数多少遍了。” “老子不等了!”李海波的耐心终于耗尽,怒气冲冲地朝着药店走去。 来到门前,他动作敏捷地收走两块活动门板,随后如鬼魅般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又将门板悄然装回原位。 接着,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那形象,嘎子偷狗见过吗? 此时,即便不用“顺风耳”,那跛鬼子哼小曲的声音以及数银圆发出的清脆“叮……叮……”声音清晰可闻。 跛鬼子经理野尻小种今天很开心,野尻小种本是陆军军官,去年那场惨烈的上海之战,让他永远地失去了在战场上驰骋的机会,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退役。 凭借着战友的人脉关系,他顺利进入三井医药,并且凭借其日本人的身份,迅速在闸北分社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虽已退役,军队的往昔却如影随形。昔日的战友们时常举办聚会,野尻小种也总是被热情相邀。 频繁的聚会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潜在的商机。 那些从战场上归来的战友们,手中掌握着大量的战利品,有金银首饰、古董字画,甚至还有一些私自截留下来的少量枪支弹药。 野尻小种意识到,如果能将这些战利品收拢过来,再转手卖给其他人,其中的利润必定相当可观。 然而,启动这一计划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缺乏本钱。 思索再三,野尻小种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分社的公款。 分社的公款结算方式存在着时间差,一月一结算的规则让他看到了可乘之机。 此后,野尻小种开始大胆地挪用公款,用以收购战友们的战利品。 得益于战友间的信任,每次交易他只需先支付一半的款项。 在将收购来的战利品成功卖出后,他才会补齐剩余的货款,并赶在公司查账之前,将挪用的公款悄然补上。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每个月他都能收获一笔颇为丰厚的利润。 这不,野尻小种今天刚刚圆满完成一笔交易。 他坐在那张宽大地办公桌前,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一双粗糙的手快速地数着面前那摞大洋。 虽说眼前的这些钱财,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要用于支付战友们的尾款以及填补挪用公款的巨大缺口,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份额,却也在每一次的交易后不断增多。 “真好哇!”野尻小种不禁在心中暗自欢呼,“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再干几个月,我就有了自己的本钱,就可以彻底摆脱挪用公款的风险了。 到那时,我便辞去这经理的职务,全心全意地投身于这利润丰厚的战利品交易之中。 哼,还有那个青帮的小瘪三,之前给的价格实在是低得离谱,下次非得让他提提价不可。 倘若他依旧不识好歹,那我也绝不手软,大不了就另寻一个识货且出价更高的下家。” 正在畅想未来的野尻小种似乎有所察觉,猛然感觉前方有异样,大声喝问道:“什么地干活?”同时,他的手如饿狗扑食般朝着桌子上的王八盒子伸去。 “晚了!”李海波眼疾手快,手中的螺丝刀如离弦之箭飞出,精准无误地正中跛鬼子的眉心。 第014章 洗劫鬼子药店 “卧泥马,还有枪?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收走!”李海波一边低语,一边将王八盒子熟练地收进随身无限空间,稍作思索后,把那具死鬼子的尸体也一并收了进去。 他大步上前,拉开刚刚被鬼子关上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禁咋舌:“好家伙,医疗行业这么赚钱的吗?” 只见抽屉里满满当当塞着金条和大洋,仅是大小金条就有三十多根,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就是金条啊!真漂亮!”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李海波都是第一次见到金条,真迷人呐! 毫不犹豫地将这些财宝统统收走。 随后,李海波着手清除痕迹。 一分钟后,李海波看着桌子上那摊血迹,眉头紧皱:“他喵的,桌子上就这么点血,怎么就擦不干净呢?” 思索片刻后,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桌子也收进无限空间,紧接着,椅子、床、被褥、衣服、柜子等物品一样都不放过,全部收走。 几个呼吸间,二楼就像搬过家一样空荡荡的,李海波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撇了撇。 还有正事要办,于是又将一楼的药品和器材一扫而光,边收还边感叹:“这药还挺齐全的,大部分给游击队,自己还能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搞定这些之后装上门板,喃喃自语道:“哎!又是一桩悬案呐!” 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无尽的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睡眠严重不足的李海波,强忍着困意,打着哈欠开启了新一天的工作。 他像往常一样,与那三个烂人一同巡逻。 没十分钟就巡进了茶馆,把枪扔给杨春,叫他下班帮忙还枪,然后找了个理由扔下三人跑了。 一出市区就从无限空间取出一套便装,经过简单地伪装后,戴着毡帽、口罩和围巾,紧赶慢赶地在中午之前赶到了丁家村,找丁老蔫借牛车。 得益于上次有借有还积累下的良好信誉,这次的借车格外顺利,甚至无需任何抵押。 与此同时,在小土地庙边上,周正国与队长、政委们正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队长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声问道:“正国同志,你确定李海波同志说的是今天中午吗?这时间已经过了呀。” 周正国毫不犹豫地回答:“确定啊!我亲耳听他说的,绝对不会错。” 李队长面露疑惑与担忧之色,喃喃道:“那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周正国心里也打起了鼓,嘴上却说道:“可能路上耽误了吧!土地公保佑千万别出事!”周正国双手合十向土地公许愿! 陈政委听到这话,不禁哑然失笑:“正国同志,我们是革命同志,信奉唯物主义,遇事可不能求土地公呀!” 周正国被点醒,尴尬地笑道:“呵呵!实在是太紧张了。” 在紧张的等待之后,前方暗哨匆匆跑来报告:“报告队长政委,前面来了辆牛车!” “太好了!是上次那位李同志吗?”周正国轻舒了一口气问道。 “不知道,他包得太严实,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两人走出几十米,就见李海波赶着牛车,大老远地就咋咋呼呼道:“同志们!我想死你们了!” 此次游击队人数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出现了很多陌生面孔。 陈政委看着包得只剩眼睛的李海波笑道:“还进行了伪装,蛮谨慎的嘛!是我们大意了!下次还是不要带这么多人来见面!” 李队长的目光随即落在缓缓驶来的牛车上,只见车上满满当当载着各类药品器材,不禁有些愣神。 转头对周正国问道:“正国同志,你给了李同志多少钱?咋换来这么多东西。” 周正国干脆利落地回应:“没给钱!” 李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没给钱!” 周正国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金条还在我手上呢!” 李队长面露难色,咂咂嘴道:“好家伙,看这么大的量,三根小金鱼远远不够啊!政委,你还有钱吗?” 陈政委无奈地苦笑着回答:“我有没有钱你心里没点数的吗?” 他们自以为小声地嘀咕,却不想被拥有顺风耳技能的李海波得一清二楚。 李栋队长率先一步迎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道:“李同志,总算把你盼来了,刚才正国还在向土地公许愿呢!还被政委训了一顿。要我说,跟土地公许什么愿呐,应该向李海波同志许愿嘛,有求必应!哈哈哈……”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仔细打量着战士们手中的装备,“有求必应可不敢当,不过我发现,来了好多陌生面孔啊!上次借给你们的武器也少了很多哇,尤其是机枪,一挺都不剩!” 李队长脸色一僵,闭口不说话。 陈钢政委笑着走过来说:“我们游击队的人数是不固定的,常年保持在五十人到二百人之间,大部分人待一段时间就随着人员和物资送到主力部队去。 你上次见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和那批医生去了四爷主力,机枪和大部分好枪都带去了。 我们嘉定游击队主要是配合上海的同志运送物资,转移人员,不是战斗部队,用不了那么多好枪。 主力部队更需要这些枪。为了这些枪,李队长到现在还不高兴呢!” 李海波笑着道:“怎么?李队长闹情绪了?” 李队长苦笑着摇摇头道:“闹情绪了倒不至于,我也是红军时期走过来的老同志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只是我以前也是机枪手,这刚到手的机枪还没捂热就送走了!心里不痛快!” 李海波叹了口气,他深知,武器对于游击队的重要性,并非说缺乏武器他们便会停止抗日的脚步,只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拿着大刀长矛必然会吃大亏。 看来后续还得为他们筹备一批武器,以增强其作战能力与自卫底气。 李海波不由得想起了闸北警察分局的枪房,那里的枪可不老少,旧是旧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他拍了拍李栋队长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们守着这么大一个上海,以后搞武器的机会多的是。 队长政委,药品器材全部在这,写借条吧!” 陈政委连忙应道:“借条?好的!好的!”说完赶紧翻公文包找纸笔。 李队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道:“海波同志,这些药品花了多少钱?” 李海波一脸轻松地回答:“知不道啊!我也是借的!” 李队长瞪大了眼睛:“啊!找……找谁借的?” 第015章 秒变穷光蛋 李海波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当然是日本人!还是不打借条的那种!” 李队长听闻,恍然大悟地竖起大拇指:“你牛叉!” 陈政委眉头紧皱,思索着说道:“这么一大车紧缺药品,得算多少钱呐?这可不好估量。” 李海波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估摸着写吧!” 陈政委略作沉吟,开口道:“啊!那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十五条小金鱼!?” 李海波眼皮都没眨一下,爽快应道:“行!那就算十五条小金鱼!” 陈政委开心地埋头写借条:“今借到爱国义士李海波同志,药品及医疗器材一批,价值十五根小金鱼……” 李海波却突然补充道:“还有大洋一千块!” 陈政委猛地抬起头,惊诧道:“啊!还有大洋?” 话声未落,“咚”的一声,一个包裹被扔在地上,里面的大洋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动听的金属碰撞声。 陈政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写着:“现大洋一千块……”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道:“还有小金鱼二十五根、大金鱼七根!” 陈政委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啊……这!” “咚”的一声,又一个包裹散开,里面的金条闪耀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众人眼睛都有些花了。 陈政委写字的手都有些发抖:“还有小金鱼二十五根、大金鱼七根。以上物资皆用于抗击日寇侵略,救助抗日军民,待抗战胜利后如数归还。 嘉定县抗日游击大队 大队长:李栋(签字) 政委:陈钢(签字) 证明人:周正国(签字) 民国二十七年11月10日。” 签字,按手印,盖章。 收好借条,李海波拍着队长的肩膀说:“本家,债越欠越多了哟!” 众人皆笑。 挥手送别欢天喜地的游击队,李海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让你装B,装B一时爽,秒变穷光蛋呐!好在又多了一张护身符!” 李海波看着无限空间里的三十几块大洋一阵无语:“我的老婆本呐!得想办法搞钱,搞大钱!不行,这些钱一回去就交给老妈,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没了!” 垂头丧气地李海波把牛车还给了丁老蔫,还给了他一块大洋的租金。 本来丁老蔫死活不要,气得海波掏出了盒子炮。 “我是在乎这一块大洋的人吗?一千块大洋送人老子眼都没眨一下!” …… 这时,闸北的三井医药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今天一早,两名华人员工就早早来上班了,可不敢迟到,暴躁的经理是会打人的。 只是等了老半天也不开门,员工也不敢敲门催促,因为经理是因伤退伍的老兵,在上海有很多战友,经常外出鬼混,喝醉酒是常有的事。 两员工只能等在店门外,被冬日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可一直等到十一点钟,这就不正常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后,给日租界的总社打了个电话,总社派了个副社长过来,让员工借来梯子打破窗户爬了进去。 等打开门的时候众人傻了眼,楼上楼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四面墙,连柜台货架都不见了。 这就邪门了,报警,报宪兵队。 警察和宪兵来了十分钟就走了,携款私逃、监守自盗,不然没法解释。 ……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午饭都没吃的李海波饿得要死,失策了,下次得提前在空间里准备一些干粮和水,没经验呐,空有宝山还饿肚子! “哥!你回来了!上班辛苦了!” “没钱!” “小赤佬!” ……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把三十块大洋交给了李母,见儿子又拿钱回来,李母高兴得合不拢嘴,扬言要存起来给李海波讨老婆。 李海波匆匆吃过早饭,用剩下的最后几个大洋和法币去买了上百个大肉包子、上百个生煎包、上百个馒头、几十根油条,又去熟食铺子买了十几只烧鸡和一大堆熟食。 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李海波愣是跑了四五条街,找了十几家店分散采购。 最后又一路跑到火车站找断指老猴子买了几十个茶叶蛋,李海波看着空间里的一大堆食物终于松了口气,这下不用饿肚子了。 当然,这一通采购的直接后果就是——彻底没钱了。 …… 上班、学日语、巡逻…… 小公园里,侯勇站在几人中间,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演示扒窃技术。 侯勇不无卖弄地说道:“干我们这行,讲究的是眼尖、手快、心稳。首先说眼尖,就是快速准确地在人群里找目标。” 侯勇努努嘴指向远处地摊上一位专心挑选商品的大妈,轻声说:“看到没,这种注意力全在东西上的人,警惕性最低,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又指了指另一边杂耍摊聚精会神看表演的观众:“还有那群看杂耍的。” 这时熊瞎子兴奋地跳出来道:“我知道!我知道!还有马路边那个戴眼镜的猥琐男,一双眼睛从没离开过往女人的胸脯。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猴子也笑着说:“没错,这些人都是下手的好对象!” 接着,猴子开始演示手法:“出手的时候,要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动作要自然,就像你在人群中不小心碰到别人一样。” 侯勇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进行示范。 只见他的手指仿若灵动的闪电,快速地在李海波的衣服口袋上轻轻掠过,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丝毫的阻滞与拖沓。 令人惊叹的是,李海波对此竟然毫无察觉,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不得不说,这侯勇在扒窃方面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双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别人的面去掏人口袋,他的动作也快得让旁人连一丝残影都无法捕捉到。 “还有,一旦得手,千万别慌,要镇定地离开,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哪怕被发现了,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找机会脱身。” 熊奎和杨春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他们按照侯勇的示范,小心翼翼地互相掏包,然而却状况百出。 第016章 最安全的保险柜 熊奎动作太过笨拙突兀,好似在拉扯重物,与侯勇的轻盈形成鲜明对比;杨春则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不是没能把钱包顺利掏出,就是好不容易夹到一半,那钱包却半路“逃脱”,“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好在几 人都穿着警服,不然估计早就有人报警了。 侯勇看着他们的狼狈相,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扯着嗓子吹嘘道:“没那么容易的!侯爷我可是从小练的童子功,夏天从水盆里夹肥皂,冬天从火盆里夹烧红的木炭。你们怎么可能看一次就学得会!” 几人不信邪,又试了几次,但总是不得要领。 侯勇更是嘚瑟起来:“侯爷我可是沪上第一神偷,这可是要天赋的。不光动作得轻,速度更是关键,就你们这两下子,一辈子都甭想出师咯!”那副嘚瑟的模样,仿佛真是沪上扒窃界老大一样。 一旁的李海波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对他们的玩闹无动于衷。“在波爷我的空间异能面前,什么神偷都是弟弟!” 李海波把侯勇叫过来,调侃道:“猴子!就凭你这手速,哪怕在街上随便摆个摊,那也能挣到钱啊。何苦非得做扒手呢?我可知道,街上那些表演三仙归洞的,比的就是手速!” 侯勇满不在乎地回应:“我祖上就是跑江湖摆摊的,可摆摊哪有掏人腰包来钱快!” 杨春在旁打趣:“切~~,照你这么说,去赌场出老千来钱岂不是更快!” 侯勇立马摇头:“那可不行,赌场一般都有帮派后台撑着,而且里面高手如云,容易被看穿,一旦被抓,那可是要砍手的,风险太大咯!” 熊奎却不留情面地揭短:“切~~,你爹做扒手不也被人抓住砍了手指头?” 侯勇不屑地切了一声:“那是他学艺不精,要是我小侯爷出手,绝对不会被抓住!” 李海波眼珠一转,提议道:“有没有想过,把掏人腰包的手改成握把刀?” 侯勇一听,连忙摆手:“杀人呐?那可不行,我可玩不来!” 李海波最擅长的,就是他祖传的匕首近身快刀和远处飞刀快打。 他最快能在一秒之内从不同角度迅猛捅出十二刀,又或是双手左右开弓朝着不同目标打出十把飞刀。 但即便如此,他出手时还是会有残影显现,与侯勇掏包时那快到连残影都不见的速度相比,实在是差了一截。 看来有些事情,还真得靠天赋,侯勇这天赋不去练刀可惜了。 几人笑闹了一阵后,兴许是累了,便一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天。 李海波给三人散了一圈烟,点上后深吸了一口:“最近手头紧得很呐!兄弟们知道哪里能来大钱吗?” “我知道,我知道!”熊奎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大声叫嚷着:“日本人的北海洋布行,那大厅里有个巨大无比的保险柜……” “切~~,就你这消息,闸北谁不知道啊。”杨春不屑地撇撇嘴,打断了熊奎的话。 “什么情况?北海洋布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李海波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熊奎连忙说道:“我来说!我来说! 这北海洋布行啊,成立于三年前,那时候波哥你还在当兵呢,所以不清楚。 这北海洋布行可是专做东洋布的,上海最大的洋布行,买卖做得相当红火,规模大得很。 他们的仓库在码头,不过办公地点设在闸北,里面只有个小仓库,存放一些样品什么的。 那帮小鬼子为了显摆自家的实力,在大厅里搁了个超大的保险柜。 那保险柜足有一人多高,听说重量能达到一万斤。 那些全国各地的大布商在大厅谈完生意后,小日本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保险柜把钱塞进去。 好家伙,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金条、大洋和外汇。” 李海波弹了弹烟灰,目光锁定侯勇,开口问道:“猴子!那保险柜你能开吗?” 侯勇赶忙摆摆手,苦笑着回应:“波哥!你可太抬举我了, 虽然都是偷,但偷也分很多种。 像我就一扒手,平常也就掏掏人腰包。 开锁都不会,更别说开保险柜了。 再说了,那可是北海洋布行的保险柜,根本没人敢去偷。” “为啥没人偷?是因为防守太严吗?”李海波追问道。 “防守严密是一方面,北海洋布行雇了好几个日本退伍军人,一天到晚守着。 关键是那个保险柜是美国货,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保险柜。” “全世界最安全的?不是说没有那个保险柜是打不开的吗?” “是的,天下就没有打不开的保险柜! 但这保险柜不一样,听说当年美国生产厂家发过悬赏,全世界最厉害的六个开锁匠一联手,花了十九个小时才打开。十九个小时啊!这跟打不开也没啥区别!” “切,搞噱头罢了。哪有六个开锁匠一起联手的?怎么配合?不得互相干扰吗?” 李海波嗤笑一声,心中暗自思忖,后世电视上开保险柜的场景他可没少见,一个听诊器就能搞定。 波爷我身负“顺风耳”异能,听力超强,开个保险柜还不是小菜一碟,办他! 下班之后,李海波特意绕路前往北海洋布行。 恰逢洋布行即将打烊,此时正将一天的营收放进保险柜之中。 李海波站在马路对面,眼睛瞬间瞪大,好家伙!那保险柜里装得满满当当,金银闪烁,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宝藏。 他的眼神中满是炽热,嘴角不自觉地流下一丝口水。 那保险柜着实庞大,一万斤的重量也就是五吨,宛如一座沉重的巨兽。 寻常之人,若不依靠大型机械,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但是我们波爷是什么人,晚上见吧大宝贝! 至于大门口的四个挎着王八盒子的保镖?呵呵! …… 月黑风高,寒风料峭,波哥孤身一人,小心地躲过鬼子的巡逻队,悄然来到北海洋布行。 他施展“顺风耳”之能,探得洋行内仅有四个人的心跳声。 第017章 暴窃警察局 那四人或躺或卧,皆在昏昏欲睡,料想便是那四名配枪保镖。 小鬼子有点奢侈啊,夜间值守竟安排了四人之多。 李海波不再迟疑,锁定四人位置后,悄然取出四把螺丝刀。 开无限空间,收门板,一脚踏入两手交替发力,刹那间,四把螺丝刀如离弦之箭般依次飞出,手法堪称绝妙。 随后转身装回门板后,几个箭步便窜至保险柜前。 “我的乖乖,这可真够庞大的!”近距离目睹,其震撼更胜远观,“罢了,先将其收走再说。” 搞定最大目标后,李海波悠然踱步至小仓库,甚至胆大包天地打开了电灯。 “好家伙,不愧是大洋布行,虽然只是样品仓库,可这各式东洋布加起来亦有一千多匹,那我便却之不恭,尽数收走。” 诸事完毕,李海波还极为细致地将桌上办公用品席卷一空,那四名日籍保镖的尸体和“王八盒子”也没放过。 步出北海洋布行,李海波抬眼一瞧时间,仅仅过去三十分钟。“既已出来了,不妨顺路前往闸北分局走上一遭。” 说干就干,李海波如暗夜幽灵一般,小心翼翼地避开四处巡逻的鬼子,一路潜行,悄然摸到了闸北分局。 抵达之后,他迅速开启“顺风耳”异能进行扫描,心中不禁一喜。 只见此时的闸北分局仅有门房内两人值守,且那二人还睡得正酣,呼噜声此起彼伏,即便不用“顺风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嘿嘿!”李海波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默默从无限空间掏出了皮拍子。 这皮拍子可是他参照后世自卫反击战时侦察兵用于捕俘的皮拍子样式亲手打缝制的。 皮拍子由两块厚皮子包裹着一枚大钢珠缝制而成,其独特之处在于专拍敌人的后脑勺,只要轻轻一拍,便能让目标瞬间昏厥,堪称实用至极。 至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口歪眼斜,流哈喇子什么的就管不了啦。 毕竟第一次用,掌握不好力度也很正常。 是的,李海波这次不打算杀人,毕竟都是同胞,说不定还有潜伏在敌人内部的自己人。 以后除非有百分百证据证明,确定是危害巨大的铁杆汉奸,否则绝不轻易向国人下手。 我李海波又没扫描眼是吧。 在夜幕的掩护下,李海波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靠近门房。他轻轻推了推门,门竟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门房内,两名警察包裹着大衣蜷缩在椅子上,身上的大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已然陷入沉睡。 李海波眼神冷峻,手中的皮拍子如闪电般挥出,“啪、啪”两声闷响,两名警察的头微微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他迅速取下墙上的那串钥匙,目标明确,他直奔档案室。 警察分局作为特殊单位,为应对紧急状况,每间办公室的钥匙都在门房留存备份,李海波对此早已了如指掌。 进入档案室,他动作敏捷地窃取了几十份空白良民证和档案表。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面团,在这些钥匙上挨个仔细印好模子,盘算着回去后依样打造一套,为下次潜入做好准备。 完成这一切后,李海波猫着腰回到门房,将钥匙悄无声息地放回原位。 接着,才慢条斯理地走向枪房。 枪房的门,他可没打算用钥匙开启。 毕竟,档案室少了些空白证件或许短期内难以察觉,甚至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 但枪房就不一样了,哪怕少了一支枪,明日一早必定会被发现。 为了转移鬼子的视线,掩护良民证被盗之事,彻底排除内部人员用钥匙作案的嫌疑,李海波缓缓抽出了一把——大铁锤。 这大铁锤还是上次惩处汉奸陈二狗时,从五金店顺来的。 他来到枪房门口,抡起大铁锤,口中跟着节奏念道:“八十……八十……”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枪房的门锁在震颤中逐渐变形,没几下,门便“哐当”一声被砸开了。 收锤,李海波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枪房。枪房里整齐地摆放着将近两百支长短枪,这些枪都是警员们下班后交回来的。 在这分局之中,枪房于他而言是最为熟悉的地方。 每日领枪、交枪,往来两次,比去食堂的次数都多。 往昔每次踏入,望着那些枪支,他心中便满是觊觎,这些枪都给游击队多好啊! 如今终能将其据为己有,心中畅快至极,毫不犹豫地打开无限空间,将枪房内的枪支席卷一空。 看着空荡荡的枪房心情舒畅,待确认枪房内连一条皮带都未剩下后,他转身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离去前,自是不忘将那两支沉睡警察的配枪也顺手牵走。 回到家中,他心满意足地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李海波看着无限空间里的枪支和布匹心情舒畅。 可惜找不到周正国,找不到周正国就联系不到游击队,只能等他们主动来联系我了。 不管了,反正放在无限空间里又不会坏,先上班去。 闸北警察分局此刻一片喧嚣,枪房门前人头攒动,宪兵队的到来更是让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哟呵!这咋闹哄哄的,出啥大事啦?”李海波眨巴着眼,好奇地问道。 档案室科长双手抱胸,站在门房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道:“嗐!别提了,咱分局昨晚进贼啦!” “哇!谁这么胆大包天,警察局都敢来偷?” “天晓得哟!如今这世道,出啥怪事都不稀奇。”科长耸耸肩。 “那都丢啥东西了?” “还能有啥,枪呗!咱这警察局,也就那几条破枪能值点钱。” “就没丢点别的?” “没啦!那些贼人把咱门房俩兄弟打晕后,就直扑枪房,暴力破门后,把里面枪全搬走了。” “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门房值班的兄弟说,昏迷前隐约看到二十多个蒙面人!” 这特么就瞎扯了,不过李海波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好家伙,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是呀!这伙人怕是要发大财咯!” “啥?” 皮拍子(图片来自网络) 第018章 魔都孤儿 “你是不知道如今黑市上枪的价码,老贵了。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局长已经在黑市开出了高额悬赏,只要他们敢拿枪出来卖,准没活路。” “呵呵!那感情好!”李海波心中暗自冷笑,老子才没打算卖。 宪兵队长山本健太郎中尉满脸怒容,大步迈进警察局长的办公室,上来就对着局长左右开弓,“啪……啪……”的就是七八个大嘴巴子。 “八格牙路!你的,废物地干活!警察局进贼,枪支被偷,你的无能至极!” 警察局长王富贵登时被抽得眼冒金星,脸肿得像猪头,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太君,这……这实在是意外,我们也没想到贼人如此大胆。” 山本健太郎中尉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意外?你的就是失职!整个闸北分局乱成一锅粥,你却毫无办法。你的手下都是饭桶,连个贼都抓不住,还要我们宪兵队来善后。” 王富贵额头冷汗直冒,“太君息怒,我们已经在全力调查,并在黑市发出了悬赏,一定会给太君一个交代。” 山本健太郎中尉逼近王富贵,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交待? 上海的治安本来就差,反日分子异常猖獗,这批枪支一旦流入黑市,落入反日分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找不回枪支,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皇军的安全会因为你们的疏忽受到严重威胁,你要承担全部后果!” 王富贵身体颤抖,“嗨!嗨!太君,我一定加派人手,尽快破案。” 山本健太郎中尉冷哼一声,“最好如此,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将受到严惩,大日本帝国绝不姑息养奸!”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是、是! 但是太君,现在因为枪支被盗,兄弟们心里害怕,手里没枪,兄弟们都不敢上街巡逻了。 恳请太君施以援手,调一批枪来给兄弟们壮壮胆,这样他们才能重新履行职责,维护治安,也好尽快找回被盗的枪支啊。” 山本健太郎中尉眉头紧皱,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为了不让那些愚蠢的警察继续给皇军丢脸,我可以调一批枪过来。 但若是再出任何差池,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王富贵如蒙大赦,连忙鞠躬道:“太君大恩,卑职感激不尽。卑职一定严令下属,好好使用这批枪支,全力追查盗窃之事,定不辜负太君的期望。” 山本健太郎中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一帮饭桶。” 当天上午,宪兵队从其他地方调来了一批旧枪。 虽说都是旧枪,可比起之前的好很多。 李海波瞧见这批武器,不禁眼热,心里直琢磨要不要再干一票。 一番纠结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放弃了这念头,只因这风险实在太高,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枪是好东西,但小命更要紧呐! 但是因为新来的枪支数量不够,暂时只能两个人共用一支枪,所以李海波的四人小队就只分到了一长一短两支枪。 离闸北分局几百米远的北海洋布行,另一伙鬼子宪兵正在勘查现场。 只是这作案现场——有点烧脑啊! 此处现场的门窗毫无破损迹象,他们的大门是从里面锁的,其开启方式只能由人从内部操作方能实现。 清晨,上班的员工久敲大门而无人应答,无奈之下选择报案。 宪兵队抵达后,只得破窗而入,却发现里面地上有大量的血迹,而四名保镖却不见了踪影,且存放在样品仓库中的上千匹布匹也被洗劫一空。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凶手究竟是如何潜入,又怎样全身而退的呢? 更何况,那重达五吨有余的超大保险柜竟也离奇失踪,仿若人间蒸发。 这是活见鬼了?鬼也办不到哇! 正当众人为此焦头烂额之际,小泉村一郎少尉却凝视着地上的血迹陷入沉思。 山本欠六中尉见状,带着满心疑惑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小泉君,你可是有所发现?” 小泉村一郎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没有任何头绪,但从地上的出血量来看,那四名保镖肯定已经死了。 歹徒要带走一千多匹布,还有众多物资和四具尸体,应该最少有二十多个人才能办到。 而且要带走五吨重的保险柜,仅靠人力是办不到的,一定要有大型的机械,最少要有辆卡车,那样动静就一定会很大。 但是周围的邻居和巡逻的士兵都说没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这就很奇怪了!” 山本欠六中尉想了想说:“此案事态严重,众多帝国公民丧生,巨额财物失窃,必须即刻向上级禀报。” 山本欠六中尉和山本健太郎中尉都各自迅速将案件详情呈递至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方面对此高度重视,加派人手给予协助,然而却毫无进展,而且无人将这两起案件联系到一起。 什么?同一伙人做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李海波和几个烂人磨了一天的洋工后,早早地交枪回家。 “姆妈!我回来了!”李海波一边喊着,一边走进家门。 “哥哥!你回来了!”小花欢快地跑过来,伸出小手。 “没钱!一边去!”李海波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 这时,屋里走出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正是报童新仔。他恭敬地向李海波打招呼:“波哥好!” “咦!新仔!你怎么在我家?”李海波诧异地问道。 “波哥我……”新仔欲言又止。 新仔的父母来自浙东,早年为了谋求生计来到上海,在街头租了一处平房居住。 新仔出生时,母亲因难产不幸离世,只剩下父亲独自靠帮人修家具、做泥瓦工来勉强维持家用,含辛茹苦地抚养新仔长大。 然而,命运弄人,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第一次淞沪会战时,新仔的父亲被鬼子残忍地杀害,年仅七岁的新仔就此成了孤儿。 从那以后,新仔只能流落街头,起初以乞讨和街坊们的接济度日,等年纪稍大一些,便开始在街头卖报。 第019章 老妈的圣母心 时光匆匆,一晃七年过去,如今十四岁的新仔本应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他的身高却还不足一米三,身体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时,李妈从屋里走了出来,解释道:“小波回来了!那什么……这不冬天到了嘛,新仔住在那简陋的窝棚里,我看着实在心疼,觉得他怪可怜的,就想着让他到家里来住。” “不行!”李海波听后,斩钉截铁地拒绝。 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一名潜伏特工,对于一名特工来说,家人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家人多了牵挂多,容易被敌人利用。 新仔本就敏感,见李海波如此反应,心中涌起一股倔强,咬着嘴唇说道:“李妈!还是算了吧!我命硬得很!这么多年都没冻死我,今年也不会有事的!”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回来!哎!姆妈你都领进了门,我就没有再赶出去的道理,家里也不缺这口吃的!”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孩子能吃多少饭,不就多几双筷子几只碗吗?”李妈附和着。 “等会儿!几……几个?”李海波突然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这时,屋里又怯生生地走出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还背着一个女娃子。 好家伙,李海波一眼就认出,全都是这附近流浪的孤儿。 小黑平时给人擦皮鞋,阿生在街边卖烟,癞痢头年纪还小,带着妹妹秀秀沿街乞讨,靠着新仔等几个大孩子接济,几人晚上就挤在一间小窝棚里,勉强维持生存。 “其实也养不了几年,新仔都十四岁了,小黑也十二岁了,过个几年就可以出去做工赚钱了!”李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毕竟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当年收养小花的时候就没和儿子商量,现在再带几个孩子回来,也不知道小波肯不肯。 要是真不肯,我一个老太婆子也没办法,毕竟这世道兵荒马乱的,生活不易呀! 但看着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实在不忍心呐。 癞痢头“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波哥!我们可以走,我们都命硬,冻不死也饿不死。可秀秀生病了,求你救救她!” 这时,小花拉了拉李海波的手,眼神里满是怜悯:“哥哥! 他们好可怜,让他们留下吧! 我可以少吃点饭……不……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把我的饭让给他们吃,他们……很好养的!” 李海波看着小花那可爱又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是怜爱,“花花不是最喜欢吃吗?怎么舍得把自己的饭让给他们吃呢?” 小花嘴一扁,哭着说:“其实我知道我不是妈亲生的!” 李海波一惊,“谁说的,你就是妈亲生的,谁敢乱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我就是知道,我记得很清楚,是我快饿死的时候,姆妈把我抱回来的,我和他们一样是孤儿!我是个孤儿!啊~~”小花哭得撕心裂肺。 小花的哭声让李海波心里直抽抽,轻轻叹了口气后,将小花抱起来,温柔地说道:“花花不哭,你放心,哥哥有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好不容易安抚安小花,李海波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在小花眼前晃了晃,“拿去买糖吃!” 小花一看到哥哥手中的铜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努力强忍着,把双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说:“我……我不喜欢吃糖!” “傻孩子!这些小哥哥小姐姐们刚来,你不要去买点糖回来招待他们呐!”李海波笑着点了点小花的鼻子。 小花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便接过铜板飞跑了出去。 李海波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病恹恹的秀秀走进了里屋。小姑娘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身体瘦得皮包骨头,让人难以判断她的年龄,头发也是枯黄枯黄的,触手滚烫,显然正发着高烧。 李海波心急如焚,赶忙翻找出上次从三井医药搞来的退烧药,按照剂量喂秀秀服了下去。 “姆妈!这么多孩子你打算让他们住哪?” 李妈连忙解释道:“这不,你隔壁的福生一家不是退租回老家种地了嘛! 我打算让几个男娃住那里,秀秀和小花跟我住。 放心,不会影响你休息!” 李海波听后,又叹了口气,默默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说:“去给他们置办几件衣服,天气这么冷,别把孩子冻坏了!” 李妈赶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街坊们给了一些旧衣服,我给他们改改就能穿,冻不着的!” “那就去买粮,他们都在长身体呢!既然把他们领进了门,就不能让人饿着!”李海波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诶!”李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开心地把钱收了起来,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此时,小花已将糖果分给了几个哥哥,欢声笑语在屋内回荡,小孩子真容易满足啊! 李海波冲着几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几个,别以为进了我家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混吃混喝,得出去挣钱!这么大一家子别指望我一个人养!” 年龄最大的新仔赶紧上前一步说道:“波哥你放心,我每天都出去卖报纸,小黑去火车站给人擦皮鞋,阿生在街边卖烟。我们三个人挣的钱足够养活五个小孩的!” “还有,开春后不冷了就给我搬出去,别想着一直赖在我家不走了!” “好吧!”新仔弱弱地应了声,几个孩子脸上都难掩失落。 李妈听了叹了口气:哎~,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孝顺、有本事,就是从小和他爹在青帮那种地方待久了,杀戮重,十六岁就开始杀人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想着给你多集点功德吧!” 晚饭后,秀秀的高烧渐渐退去。李妈虔诚地跪在佛龛前轻声诵经,身后整齐地跪着一排孩子,他们虽懵懂却也学着李妈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一丝宁静与希望。 李海波独自一人默默来到院子里,眉头紧锁,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望着夜空,他心中暗自咒骂这该死的世道。 现在是1938年底,还有十一年,再坚持十一年! 得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不然供不起这圣母老妈败的。他心中默默盘算着。 忽然,他记起无限空间里的超大保险柜。便将烟头用力一扔,转身快步回到房间。 那保险柜体积庞大,矗立在屋内显得格外突兀,几乎占据了屋子的大半空间。 李海波心中异常兴奋,他可是亲眼所见里面有大量的金条和银圆的,只要能取出来,还怕不够老妈败的?收留再多孤儿都没问题! 李海波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到保险柜的转盘上,开启了顺风耳技能,全神贯注地尝试破解密码。 第020章 随身空间的新功能 时间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流逝,他丝毫不敢懈怠,额头布满汗珠。 直至天光蒙蒙亮,李海波轻轻舒了口气——打不开。 白忙活了一整宿,毫无进展,不愧是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保险柜呀。 李海波看了看天色,无奈地把保险柜收进了随身无限空间。正在这时,随着保险柜的消失,一阵风起,床头柜上的一张纸飘落下来,然后消失不见。 嗯?李海波看着空间里的白纸满头问号!我没有要收它呀! 李海波想了想后把白纸取出,放回了床头柜,还把保险柜取出放回了原位,再收,一阵风过,这次白纸纹丝不动。 难道是巧合吗? 李海波想了想,把白纸揉成一团,奋力向墙壁扔去,同时伸出左手,意念一动,纸团撞到墙壁后反弹回来,然后——消失不见。 漂亮,李海波试了几次后,终于确定,他能通过意念在前面打开一扇隐形的空间之门,所有主动撞向空间之门的物体都会被吞噬。 而且被吞嚼的物体还能反向释放出来,也就是说纸团飞进去是什么速度,飞出来就是什么速度,而且这空间之门还不知道有多大,屋子里空间太小了。 李海波兴奋地跑到了屋外,很好,在下小雪。 李海波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意念一动,只见以他为圆心,直径十米内的雪花一旦落下到他掌心高度就消失不见。 李海波激动得全身发抖。 这就特么牛叉了,想一想面对着几十支喷吐火舌的机枪,他只要伸出左手,所有迎面而来的子弹全部吞嚼,不但能吞嚼,还能原路给送回去。 “哈……哈……哈……,波爷我天下无敌!”李海波兴奋地手舞足蹈,有了这空间之门,别说枪了,炮老子都不怕! 等冷静下来后,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运动着的物体能够顺利穿越那神秘的空间之门,那么,一个活生生、正在运动着的人呢?是不是也能如此? 他心想,你若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我无法强行将你弄进空间之门,可要是你自己主动朝着这扇门奔来呢?说不定就行得通。 这想法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驱使着他去一探究竟。 李海波在脑海里反复思量后,决定实验一下。 他的脚步匆匆迈向那简陋的鸡窝,猛地伸出手,一把逮住一只正睡觉的母鸡,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朝着空中奋力一扔。 原本在睡梦中安然休憩的小母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它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地扑腾着翅膀,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紧接着,“噗……”的一声,小母鸡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呃!?” 只见那只刚刚从随身无限空间里被释放出来的小母鸡,此刻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中猛地一紧,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赶忙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还好,他发现小母鸡还有微弱的呼吸,原来只是晕过去了。 李海波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好奇心又促使他伸出手,再次摸向那只小母鸡。“噗……” 漂亮,有生命的动物,只要晕倒了没有自主意识后,也依然能够被顺利地收进随身无限空间。 这一发现让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大胆的设想,他不禁喃喃自语道:“嗯!如此一来,以后要是想抓个人……” 李海波看着地上悠悠醒来的小母鸡严肃地问道:“鸡你都看到了什么?” 被扰了清梦的小母鸡非常生气,对着李海波一阵输出:“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的国歌……” 李海波“嘎嘣……”一声扭断了鸡的脖子,“别怪我,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海波若无其事地提着小母鸡走回了堂屋,“姆妈!今晚吃鸡!” 李妈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惋惜道:“哎哟!这可是我留着下蛋的母鸡,怎么就死了呢?” “谁知道呢!”李海波随口应了一声,便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 天亮后,雪停了,睡眠严重不足的李海波一脸亢奋地走出家门。 李妈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逐渐远去的背影。 儿子那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满脸的疲惫。 李妈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负担是不重了些?哎!这该死的世道!”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而后又缓缓地跪到那陈旧的佛龛前。李妈双手合十,嘴唇轻轻蠕动,念起经来。 几个孩子也都起来了,在家简单吃过早饭后,新仔继续出门卖报纸,小黑去火车站擦皮鞋,阿生走街串巷卖烟,剩下几个小的在家帮着干点家务。 “老马!来碗馄饨!” “好嘞!小波您稍等!”老马热情地回应着。 “怎么不见小马?”李海波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随口问道。 “一早就出门了,全义从黄三爷的车行里租了辆黄包车。”老马一边熟练地煮着馄饨,一边说道,“每天交完租车钱还能挣回几毛钱呢!虽说不多,可也能勉强糊口。” “那挺好!年轻人有把子力气,只要不懒就不至于饿肚子。等过几年存点钱再给他说个媳妇,那生活就完美了,您老就等着抱孙子吧!”李海波笑着说道。 “嗨!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了,其他的不敢奢望!”老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世道再艰难,日子总是要过的,成了家日子才有盼头哇!” “那就呈你吉言了!”老马苦笑着回应。 吃完早餐,李海波一摸兜,脸上瞬间尴尬——一分钱没有。他这才想起,钱都给老妈买粮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马叔,出门忘带钱,您看要不明天一起给你?” “不用不用!算马叔请你的!”老马连忙摆了摆手。 “怎么能让您请,明天一起给您 !” “小波真不用,你已经帮我们家很多了,上次帮全义办良民证的事还没谢你呢,一餐早餐钱,马叔请得起!”老马真诚地说道。 “一码归一码,我帮小马那欠我的就是小马,是我跟小马两兄弟的事,怎么能让你还?明天一起结,就这样吧,我先去上班了!”小波说完,便匆匆离去。 “呵呵……,小波这孩子,仁义!” …… 第021章 暴怒的小马 在茶馆的一隅,正在偷懒的李海波蜷缩着身子正呼呼大睡,实在是太困了。 台上,吴老秀才正口若悬河地讲着《三国演义》——报父仇马孟起发兵。 讲到高潮迭起之处,听众们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掌声,可这一切都未能惊扰到李海波的美梦。 而这时李海波家所在的弄堂口,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原本平静的氛围被打破。 黄三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矮戳戳人胖鬼子大尉身后,眼神中满是谄媚。一米七的个头愣是低得比一米五的矮倭瓜还低。 “小鸟太君放心,这里绝对不会有反日分子,自从我接手这一片后,这些刁民没有一敢炸刺的。谁敢说皇军的坏话,黄爷我一斧头劈了他。”黄三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腰间的斧子。 倭瓜鬼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马当时刚把馄饨摊收拾妥当,老眼昏花的他根本没看见小鬼子过来,端起潲水就倒进了路边的沟里,结果一不小心,有几滴潲水溅落在倭瓜鬼子锃亮的皮鞋上。 倭瓜鬼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嗯!你地!反日分子!良心大大地坏!” 老马吓一跳,“哐当~”一声把锅掉在了地是,一个劲地作揖,“对不起太君,我老眼晕花没看见,不是成心的!” 黄三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狰狞,他一个箭步冲向馄饨摊,“老马,你眼瞎了!想谋害太君吗?” 老马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倭瓜鬼子怒喝道,“你地!死了死了地干活!” 黄三一听“死了死了地!”毫不犹豫地举起腰间的斧头,“咔嚓”一声就劈在了老马的头上。 鲜血四溅,老马瞪大着眼睛,缓缓倒下,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周围的地面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黄三站在一旁,脸上溅了几点血迹,却仍对着倭瓜鬼子满脸堆笑,嘴里不停地说着讨好的话,那鬼子满意地点点头,趾高气扬地走了。 周围的街坊们都面露惊恐与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 直至中午,李海波才悠悠转醒,随后他返回局里等午饭吃。 吃过午饭的,整个人总算有了些精气神。 下午,和几个烂人巡逻,一番折腾后仅仅分到了几毛钱。 李海波暗自松了口气,最起码这两天的早饭钱有了,只是那半包烟得节省着点抽,毕竟明天是否还能搞到钱还是个未知数。 交完枪,李海波踏上归家的路。 在街角,与一个低头疾行的汉子擦肩而过。 “嗯?这不是小马吗?”李海波不禁出声道,“臭小子,一脸煞气的,这是要去杀人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过多在意。 “姆妈!我回来了!”李海波走进家门喊道,“呦,怎么又在念经啊?” “哎……,别提了,弄堂口的老马死了!”母亲放下手中的佛珠,声音中满是悲戚。 “什么?老马死吗?就是那个卖馄饨的老马?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李海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哎……,谁说不是呢。 今天早上黄三带着个胖鬼子来查什么反日分子。 老马当时正在收摊,倒潲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了些在那鬼子的皮鞋上,那鬼子立马就火了。 天杀的黄三,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不但不帮着老马求情,还为了讨好鬼子,竟然当场就用斧头把老马给劈死了! 哎……,想那老马,一辈子老实巴交,小心谨慎的,到头来还是横死街头,没天理呀!” “天杀的鬼子!还有那黄三也不是个东西!”李海波愤怒地咒骂着,“我还欠老马一碗馄饨钱呢。” “不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小马……” 李海波瞬间像发了疯似的冲出门去,马全义刚才去的好像就是黄三家的方向,他该不会是去找黄三报仇了吧? …… 青帮头子黄三家的街对面,马全义像一尊愤怒的雕像,怀里揣了把菜刀,正两眼通红、满含怒火地盯着黄三家的大门。 那眼神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冲将过去。 正当他要有所行动时,一个身影如疾风般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扯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波哥你别拦着我,我要杀了黄三报杀父之仇!”马全义一边挣扎,一边怒吼着,眼眶中泪水与怒火交织。 “嘘……小声点!小马你听我说,黄三家有很多打手,还有枪,你拎着把菜刀根本杀不了他,不但杀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折进去。”李海波紧紧拽着马全义。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小马你听我的,杀黄三没问题,我也想杀他,鬼子汉奸都该死,今晚就杀。 但是不能用刀,我有枪,枪比刀好用,你先回去吃饭,今天晚上十二点钟,你在这里等我,我带枪给你!好不好?”李海波直视着马全义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好!波哥我信你一回,十二点钟你不来我就自己进去!”马全义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 “你放心吧!我还欠你爹一碗馄饨钱呢!今晚就拿黄三的命来还债!”李海波重重地拍了拍马全义的肩膀。 两人各自返回家中后,李海波坐在桌前,一边魂不守舍发布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在脑海中构思惩处汉奸黄三的刺杀计划。 他心里清楚,指望此刻满心仇恨、怒火中烧的小马制定出周全的计划是不现实的。 小马被父仇蒙蔽了心智,一心只想着手刃黄三,恐怕根本未曾考虑过杀完人之后如何全身而退。 至于黄三,狗汉奸早就该死了,自从投靠了鬼子后,迫害了多少抗日志士,连青帮的老兄弟都不放过,关键是还敢抽老子一半的工资,该杀! 晚上十一点,李海波换上一身黑衣,将所需物品仔细打包背着个包裹,神色凝重地悄悄出门。 第022章 惩锄黄三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心,生怕小马一时冲动忍不住提前动手。 当他来到黄三家对面的小巷时,果不其然,小马早已像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李海波快步上前,一把将小马拉到角落,低声问道:“花机关会用吗?” “会,在部队的时候用过!”小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李海波迅速从包裹里掏出一支花机关递给了小马。 小马双手接过这枪,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波哥!大恩不言谢,我马全义欠你的只能来世再报了!”言罢,转身便要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等等!”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紧接着又从包裹里拿出一支花机关和两块黑布道:“把脸蒙上,我和你一起去,你跟在我后面!” “波哥,我……”小马欲言又止。 “别磨磨唧唧的,走!”李海波不再多言,用黑面蒙上脸后,率先大踏步向黄三家走去,同时开启“”顺风耳“”异能仔细扫描周围动静。 他发现黄宅里共有六个人,二楼一人,一楼五人。 二楼的极有可能就是黄三,而一楼的五名打手只有一人坐在堂屋,其他四人都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睡熟了。 两人很快来到围墙边,李海波身形矫健,踩着小马的肩膀轻松翻了进去。 一进入院内,他便迅速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堂屋的打手正在聚精会神地抽大烟,整个人都陷入浑浑噩噩人状态之中。 他悄悄打开了大门,压低声音对小马说道:“黄三交给你,他就睡在楼上第二间,我对付楼下的杂碎。” 小马坚定地点点头,两人就这样蒙着脸、端着枪,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直愣愣地闯了进去。 “谁呀?”堂屋的大烟鬼握着烟枪,迷迷糊糊地看着前面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 “哒哒哒……”小马率先开火,愤怒的子弹呼啸而出,枪声如同爆雷一般在寂静的深夜传出很远,刹那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大烟鬼在不断跳动的机口焰中全身抽搐着仰面倒下,临死前还面带微笑地沉醉在大烟的虚幻快感之中,手中紧紧握着那杆大烟枪。 “上!”李海波大喊一声。 小马举着枪,如猎豹般敏捷地向楼上冲去。 而李海波则毫不迟疑地踹开边上的一扇门,向着里面就是一通扫射,枪口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黑暗的房间。 李海波的扫射让屋内的打手们措手不及,纷纷惨叫着中弹毙命。 与此同时,小马奔上二楼,一脚踹开黄三卧室的门。 黄三从床上惊起,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斧子。 当看到小马手中的花机关时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你……你是谁?”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马红着眼眶,扯下蒙面黑布怒吼道:“爷爷马全义,来取你狗命,为我父亲报仇,黄泉路上记得给我爹磕头谢罪!”说罢,手中的花机关喷出火舌。 黄三试图躲避,却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在成功解决黄三之后,小马刚打算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黄三手中的斧子。 那斧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此时,李海波正在楼下紧张地进行扫荡,他的主要目标便是搜寻钱财与枪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等了一分钟,却依然不见小马的身影。 李海波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深知在这险象环生的环境里,每多耽搁一秒,危险便增添几分。 于是,他迅速集中精神,开启“顺风耳”异能,对楼上展开扫描。 很快,他便探听到楼上仅存一个活人的心跳,而与此同时,一阵“咚……咚……”的沉闷声响不断传来,那声音似乎正是从床的位置发出的。 “这又是闹哪样啊?”李海波的内心瞬间被担忧填满,他顾不上其他,双手紧紧握着枪,毫不犹豫地朝着楼上冲去。 来到房门前,他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他胃部一阵翻滚,差点就吐出来。 只见小马宛如失控的恶魔一般,骑在黄三的尸体上。 双手握着一把斧头,一下又一下地朝着黄三那颗光头猛剁。 此时的黄三,光头早已被剁得像烂西瓜一样瘪了下去,血肉模糊的,红的鲜血与白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地口哨声,李海波心中焦急万分,他猛地大吼一声:“小马,人都死透了,不要浪费时间,马上撤!” 小马听到李海波的吼声,身体猛地一震,手中染血的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李海波,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自己混乱的思绪哽住了喉咙。 李海波见状,迅速上前一把拉住小马的胳膊,将他从黄三的尸体旁拽起。 “快走!”他低喝一声,拽着小马就往门外冲。 小马猛然醒悟,心中暗道:我是大仇得报了,可波哥还在这儿,绝不能让他因为我而陷入险境。 想到此处,小马深吸一口气,抱着枪率先冲下了楼。 李海波看着终于回魂了的小马松了一口气,刚要抬脚下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角处静静地放置着一个保险柜。 他心中一动,好东西,收进是无限随身空间! 两人风驰电掣般冲出黄宅。 此时,尖锐的口哨声如催命符一般越来越近,其间还隐隐约约夹杂着警察们大呼小叫的喧哗声,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他们迅速收拢。 李海波心急如焚,拉着小马一路狂奔至一处下水道旁。他迅速俯下身,双手用力打开井盖,随后毫不犹豫地扯着小马跳了进去,只留下井口上方一片混乱与喧嚣。 …… 花机关(图片来自网络) 第023章 搞点小钱钱 和小马分开后,李海波一路谨慎潜行,终于回到家中。 他深知今晚行动因为动了枪,担心引起鬼子和汉奸的围捕,故而撤退时极为仓促,根本无暇仔细搜刮。 此刻,他才得以静下心来清点收获。只是草草地摸回来了几把手枪以及为数不多的钱财。 小马使用的花机关也被顺利收回,李海波贴心地将从黄三那儿缴获的花口撸子留给小马防身。 并嘱咐他回去后马上搬家,小马答应一回家就搬去战友家躲一阵子。 李海波闻着浑身散发的水道的恶臭与战斗后的硝烟味,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去,满脸嫌弃地将其像丢弃垃圾一般抛进了随身空间,心中暗自起誓,这身臭衣服绝不再拿出。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再钻下水道了。 处理完衣物,他开始整理无限随身空间里的物品。这空间里杂乱地堆放着不少“垃圾”,比如几头鬼子的尸体。 这些鬼子尸体最早的是在万家岭战场上随手捡的,还有刚回上海时救周正国他们时收的,最后就是用螺丝刀捅死的三井医药的跛脚经理和北海洋布行的四头鬼子保镖,为了避免引起鬼子宪兵的注意,都给扔进了无限空间。 不过这些垃圾他不打算清理,反正空间无限大,就让这些垃圾永远留在里面吧! 另外就是回上海时在路上收集了一些石头、柴火以及万吨河水,虽说看似无用,但在这动荡不安、物资匮乏的年代,说不定何时这些东西便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外,从三井医药和北海布洋行获取的生活用品与办公用品也安静地躺在无限空间里,它们虽具有极大的实用性,但鉴于当下的危险局势,短期内使用太过冒险,只能先放着。 而剩余的物品则堪称宝贝。北海洋布行收缴的上千匹洋布,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闸北分局缴获的近两百支旧枪,更是珍贵。 李海波心中早有盘算,打算精心挑选几支品相上佳的长短枪留作自用,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全部送给游击队。 还有那几十张空白良民证,这些可以卖给军统刘股长换不少钱。 当然还有一些备用的衣服和食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大一小两个保险柜上。那大保险柜结构复杂无比,难以开启。 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先拿小黄三那收的小保险柜练练手,或许能从中摸索出开启大保险柜的方法。 说干就干,李海波取出了小保险柜。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手放到保险柜的转盘上,开启了"顺风耳"异能,认真聆听着保险柜里机械转动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尝试破解密码。 直至天光蒙蒙亮,李海波轻轻舒了口气——终于打开了。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感到一丝眩晕,但内心的激动瞬间将疲惫驱散。 李海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他心里清楚,明天是吃肉还是吃草,就看此一举。 当柜门缓缓打开后,一抹金色和银色的光芒映入眼帘,李海波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里面有五十来根大大小小的金条,在晨曦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千多银元,堆积在一起,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除此之外,另有成捆的法币,整齐地叠放着。 对于这个结果,李海波已经很满意了。 要知道,黄三是一年多前投靠日本人后才在闸北上位的。 对于一个上位才一年多的青帮混混来说,能有这么多积蓄实属不易,看来他平日里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呀! 早上临出门,李海波掏出一大把法币塞给老妈说:“家里人口多了,伙食要跟上,饭得保证吃饱,以后每隔一天得吃一次肉,个个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以后可长不高。” 老妈看着手中的钱,又望了眼儿子出门的背影,嘟囔着说:“还隔一天就吃一次肉,那不成地主老财了吗?身上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那吃肉的钱我还不如再领个孤儿回来呢!” 李海波听见了,但也没在意! 来到弄堂口,老马的早餐摊空荡荡的,李海波摇了摇头来到了对面的摊位,“阿杜,上生煎!” “好嘞!波哥您稍等!” …… 趁着巡逻的机会,李海波又跑到茶馆睡了一上午。 与此同时,黄三的家中此刻却热闹非凡。 昨晚枪声一响,巡逻的鬼子就听见了,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步,让杀手给跑了。 恼怒的小鬼子们不敢懈怠,就迅速封锁了各处的交通要道。并派遣大量士兵在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可当时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士兵们尽管瞪大了眼睛,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只能无功而返。 随着天亮,这个棘手的案子便被交到了宪兵队的手上。 此次负责带队的,依旧是小泉村一郎少尉。 他一脸严肃地站在现场,眉头紧皱,正仔细查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山本欠六中尉走了进来,开口问道:“小泉君,现场勘查得怎么样了?” 小泉村一郎少尉无奈地叹了口气,“情况很不理想。 现场被破坏得极为严重,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和翻动的痕迹。 尸体也明显被翻动过,而且房子里不少贵重物品都不见了踪影。 我怀疑,应该是最先赶到的帝国士兵私自拿走了。 这无疑给案件的侦破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想要找到有用的线索难上加难啊。” 山本欠六中尉听了,一时语塞,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这种事情在军队里几乎是无法杜绝的。 毕竟,帝国军人的待遇实在太差,军饷少得可怜,普通士兵一个月的军饷只够买一只烧鸡,何况大部分人还会把军饷存起来寄回本土。 所以出任务对于他们而言,几乎成了唯一能够获取额外收入的机会。 第024章 一群大聪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让士兵们面对财物而不动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山本欠六中尉满脸无奈,轻声说道:“小泉君,你可是帝国警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面对如此局面,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吗?” 小泉村一郎少尉微微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倒也并非毫无收获。 从凶手踹门时遗留下的脚印以及现场所发现的弹壳来推断,凶手至少有两人。 他们所使用的武器是仿制德国的 MP28 冲锋枪,也就是俗称的花机关。 这一点,巡逻的士兵以及周围的邻居都能够证实,他们均声称听到的是连发武器的射击声。” 山本欠六中尉不禁感叹:“两支花机关,这手笔可不小啊!” 小泉村一郎少尉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没错!如今黑市上花机关的价格被哄抬得极高,军统此次一下子拿出两支花机关,看来确实是下了血本。” 山本欠六中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小泉君,你如此笃定是军统所为?” 小泉村一郎少尉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死者黄三乃是最早投靠帝国的青帮混混之一。 他早就被青帮中的反日分子以及军统列入了必杀名单。 况且,从凶手如此专业的行动能力以及这般豪华的武器配置来看,除了军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你不是说门上有脚印吗,能通过脚印找到人吗?” “不可能,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鞋印,全上海最少有几十万双,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这双鞋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山本欠六中尉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结案吧!将卷宗移交给特高课。” “哈依……” …… 睡了一上午的李海波准备回局里的食堂等饭吃,还没到局里就碰到了侯勇那三个烂货。 熊奎看见李海波后兴奋地飞奔而来,“波哥!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黄三死了,被人突突了,脑袋都被人剁成了烂西瓜!” “啊!三爷待我不薄啊!到底是哪个家伙干的?我要替黄三爷报仇!” “波哥你疯了!黄三死了才好呢!” “你什么意思?” “黄三死了我们就不用上交一半的工资了!这样多好?” “有道理!黄三死得好!哪位英雄干的?我要好好谢谢他!” “行了,听说是军统杀手干的,小鬼子正四处找人呢,我们就别去触那霉头了!” “军统啊!惹不起!惹不起!走吃饭去!” 几人欢天喜地地冲向了食堂! …… 黄三死了,没有人伤心难过,死了一个青帮混混而已,平时欺压街坊,坏事做尽,大伙只会拍手称快。 小鬼子更不会难过,一条狗而已,找条狗还不容易。 当天下午,黄三的拜把子兄弟,一个名叫金良的青帮混混,就在小鬼子的扶持下迅速上位,接管了黄三名下的所有产业。 …… 下午下了班,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妹妹小花哭得撕心裂肺的。 李海波心中猛地一紧,脸色骤变,急忙冲进屋内。 只见屋内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小花正被老妈死死地按在蒲团之上,小屁股被打得通红。 而另外几只小家伙则像受惊的鹌鹑一般,靠墙站成一排,眼睛睁得大大的,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杀鸡儆猴吗?下手也太狠了吧!”李海波在心中暗自思忖,赶忙冲上前去制止。 “姆妈!别打了!小花这么乖!你打她干什么?” 老妈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道:“乖个屁呀!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是跟哪个学的,今天说要吃鸡,竟然把鸡脖子都给拧断了。你说,这是跟谁学的?” 小花一边哭泣,一边指着李海波说道:“我是跟大哥学的!” “什么!”李海波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怒火“噌”的一下就蹿上了心头,“打!狠狠地打,这么小就学会撒谎,这还了得,不打不行!” …… 第二天巡逻,几个货走到小公园就走不动了。 李海波散了一圈烟,几人歪歪扭扭地坐在长椅上磨洋工。 几人都不说话,其实太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没有太多话题可聊的。 大家的生活高度重合,我知道的事大部分你也知道,你不知道的小部分也是各自的秘密,不想让你知道的。 太熟悉的人之间也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沟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大致就知道你要干嘛,这就叫默契! 所以很多人说,时间长了恋人之间或夫妻之间没话说,其实不是没话说,而是没必要,时间长了都有默契了。俗话说的,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这不,侯勇开始翘尾巴了! 只见他坏笑着靠近熊奎,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瞎子!中午食堂里的菜一点油水都没有。要不你破费一下,买只烧鸡给哥几个解解馋,开开荤?” 熊奎顿时苦着一张脸,“我哪有钱请客啊!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穷得都叮当响!” 侯勇也不说话,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动作麻利地翻开,只见里面有几张法币静静地躺着,“这不是有钱吗?虽说不算多,但是买只烧鸡还是绰绰有余的!” 熊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一摸口袋,随后气急败坏地喊道:“神经病啊!你掏我钱包干嘛?快还给我!” 侯勇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还给你可以!但你得说好了请吃烧鸡!” 熊奎急得直跺脚,“吃什么吃!我就这么点家底了,你这是要让我破产呐!” 两人就这样你拉我扯,熊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钱包抢了回来。 他急忙打开,仔仔细细地数了数,发现钱没少,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可就在这时,侯勇手中把玩着一块手表,嘴里啧啧有声:“哟!这手表不错啊,什么时候买的,都没见你戴过啊?” 第025章 波哥教你做人 熊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一摸手腕,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大声吼道:“该死的,你拆我表,快还给我!”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刹那间,两人又拉扯在一起。 侯勇一边挣扎,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看一下,反应这么大干嘛?” 熊奎双眼圆睁,“手表有什么好看的!” “咦~~不会动?瞎子你的手表不会动啊!” 熊奎好不容易抢回手表,尴尬地道:“那什么!忘上发条了,呵呵!” 边上看热闹的杨春,此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他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溜了下来,“哈哈哈!笑死我了,不会动的手表还戴个屁啊!” 此时,侯勇像变戏法般又掏出一个粉色钱包。那钱包的颜色极为粉嫩,材质看上去细腻而有光泽,上面还绣着一朵精致的荷花。 侯勇将钱包拿在手中,故意高高举起,“我擦,这钱包很骚气啊!是哪个女人送的吧?” 杨春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张。他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该死的猴子,你还给我!” 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侯勇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过多反抗,杨春轻而易举地一把夺过钱包。 侯勇脸上坏笑依旧,他又不慌不忙地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粉色的布。那布被他的手牵引着,一点点展开,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件肚兜上面同样绣着一朵荷花。 侯勇看着手中的肚兜,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大声叫嚷着:“我擦!鸭子!这肚兜有点老气啊!怎么又是朵荷花?荷花是谁呀?” “啊~~!我跟你拼了……!” 坐在长椅上看热闹的李海波,见侯勇嘚瑟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于是掏出一块大洋,在手中抛了抛道:“猴子,欺负他们有什么意思!来掏波哥我的。” “别价,兄弟们玩玩而已,您就在边上看着,图个乐!” “玩个屁!你来掏我的,真要有本事让你掏走了大洋就归你!” 侯勇眼睛一亮:“真的!波哥这可是你说的,兄弟们都听见了啊!等一下别说我不还给你!” “哪那么多废话,放马过来!”说完李海波把大洋放进了裤兜。 侯勇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装模作样地和李海波擦肩而过。 他出手了,李海波能感觉到,只是这狗东西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到。 “咦~~?怎么没有?波哥你使诈!”侯勇一脸错愕地看着李海波。 “我怎么使诈了?” “兜里根本没钱!” “放屁!这不在这里吗?”李海波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那块大洋。 侯勇紧盯着李海波手中的大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没道理呀!再来一次!” 李海波遂又将大洋置入裤兜。 侯勇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去,照样是擦身而过的动作。 “啊!真是活见鬼了!还是没有!” “大洋这不还在这儿嘛!所以说你差得远呢!还自称上海滩第一神偷,怕只是吹牛天下第一吧!”李海波再次从兜里取出那块大洋。 “怎么会这样?我侯爷从未失手过啊!” “那你倒是偷啊!” “你……你……你换个兜试试!” “行!那我换到右边这个兜!” “转过身去!” “好!”李海波依言转身背对侯勇。 “把手举起来!” “你屁事真多,这样总行了吧!” 侯勇额头汗珠滚落,从后面缓缓靠近李海波,出手一探,却仍未得手! 侯勇都抓狂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猴子神偷,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什么?” “你偷完我的,现在轮到我偷你的了,礼尚往来这样才公平嘛!” “行!我虽然没能偷成你的,但你也别想偷到我的。刚好我也有一块大洋,我也放在裤兜里。你放马过来吧,只要能从我兜里偷走,也归你!”侯勇自信地说。 李海波装模作样地和侯勇擦身而过,然后迅速出手,手刚碰到侯勇裤兜里的大洋,侯勇猛地跳开。 “哈哈哈!我看到你出手了,你没我快,你没偷成!” 旁边的杨春和熊奎也点头说:“对对对!我也看见了,你速度就是没有猴子快!” “所以说!波哥你也不行!哈哈哈~~呃!”侯勇脸色一变,“咦~~我钱呢?” “什么钱?” “我大洋呢?”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偷!” “不对,刚才还在这呢,你碰了一下就不见了,一定是你偷的!” “什么呀!你可别赖我,你自己都说了我没偷成!不信你搜!” 侯勇真的过来搜身,结果什么都没搜到,“怎么会这样?连你原来那块也不见了,波哥你藏哪了?” “说了没有,你咋还不信呢?” 侯勇当场坐地上抱着李海波的大腿耍赖干嚎,鼻涕都擦李海波裤子上了,“啊!波哥你快还给我,我就这一块大洋了!波哥!波爷!” 杨春和熊奎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玩哪出啊? 李海波正和侯勇拉扯时,突然看见军统的刘胖子,正像个疯子似的站在街对面拼命招手。 李海波看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死胖子,心怎么这么大呢?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好了!还给你!死猴子,说话不算数!”李海波从无限空间里掏出了那块大洋还给了侯勇。 “唔~~我的大洋!”侯勇托着失而复得的大洋破涕为笑。 杨春和熊奎两人看得直傻眼,“真是波哥偷的呀?厉害!” 摆脱侯勇的李海波又摸出一张法币扔给熊奎,“去买只烧鸡!”说完转身缓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几人接过钱,第一步先打开自己的钱包数数有没有少钱,在确定这钱不是自己的后,才欢天喜地地去买烧鸡了! 李海波一边横穿马路,同时开启“顺风耳”覆盖四周,没发现可疑人员,所有人都来去匆匆的。 两人来到街后的一处巷子里。 第026章 军统新任务 李海波皱着眉头,调侃道:“死胖子,你疯了吗?大白天的在街上搞接头,心这么大,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刘胖子笑嘻嘻地道:“别紧张,表现得越自然,越不易容被人怀疑。 我在你家屋后的树洞里留了纸条让你来接头,可你根本就不来,我只能冒险到街上来等你了。” 李海波耸耸肩,“你上次也没跟我说那树洞就是‘死信箱’啊。” 刘胖子叹了口气,“怪我没交代清楚。 那你可得记住了,那个树洞以后就是咱们联系的专用‘死信箱’,你每天最少得去查看一次。” 李海波眼珠一转,“那我要是在树洞里留纸条,你会每天去看吗?” 刘胖子连忙摆手,“那可不行,我住的地方离你家远着呢,哪能天天跑那么大老远就为看一眼树洞。” 李海波双目一瞪,“那我想联系你怎么办?” “那这样吧,我再设一个‘二号信箱’,方便你能及时联系到我。” 一番商议后,两人才把话题转到今天的正事上。刘胖子表情严肃起来:“又有新任务!” 李海波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不干!” “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上头格外关注,拨付的经费颇为丰厚!”刘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海波却一脸狐疑,反问道:“你手下不还有一队人吗?为何不让他们去执行?” 刘胖子顿时缄口不言,脸上的神情略显尴尬。 李海波见状,大吃一惊,“不会又死光了吧?” 刘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回应,“也没全死光,还剩两个人。” 李海波不禁怒道:“你们这些人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刘胖子赶忙辩解:“举国抗战,哪有不死人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海波冷哼一声:“那你自己怎么不上?” 刘胖子支支吾吾起来:“我……我在这也是身处一线啊。 放弃国统区优渥的生活,跑到上海来潜伏,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我也不容易呀。 你难道没发觉我如今消瘦了许多吗?” 李海波看着刘胖子又大了一圈的肚子,撇了撇嘴:“先说说任务!” 刘胖子这才恢复严肃,汇报道:“目标叫吴义,是一位从杭城来的商人,最早投靠鬼子的汉奸。 此次来上海是为了跑官,意图在上海市政府谋求副市长职位。 来上海有十多天了,一来就在闸北买了一处别墅,身边带有司机与保镖,总共六个人。这是他的照片和地址!”说着,递出一张照片。 李海波接过写着地址的照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后问道:“一来就买别墅,还挺有钱的!” “不但有钱,还很自信。他这是笃定自己能在市政府谋到一份差事,区别只是官大官小而已!” “说说那几个保镖的情况吧?” 刘胖子皱着眉头说道:“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和黑帮杀手,手中持有枪械。” 李海波有些不解:“一个投靠鬼子的外地商人,这种人如今比比皆是,就算要杀也杀不完啊?怎么就会被你们军统盯上?还非杀不可呢?” 刘胖子靠近李海波,压低声音解释:“这个嘛,主要是他之前得罪了一位大人物。 那大人物找到了戴老板,上头下达了死命令,务必让他命丧上海!” 李海波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那就是个人恩怨咯?” 刘胖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然,汉奸是肯定的,杀了他也是罪有应得,完成任务可得三百大洋!” 李海波不屑地摇摇头:“五百,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干!” 刘胖子瞪大了眼睛:“三百,我安排手下的两个兄弟给你打下手!” 李海波态度坚决:“五百,老子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合作!” 刘胖子那肥胖的脸颊抽搐了几下,一咬牙,狠狠说道:“行,五百就五百,大不了我自掏腰包给你添点,但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任务!” 李海波干脆利落地应道:“行,这活我接了!武器呢?” “上次不是给了你一支枪吗?” “拜托!对方可是六七个高手,我只有一把马牌撸子可对付不了!最少要给我两支盒子炮再加一百发子弹!” “行!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刘胖子刚要转身离去,却被李海波一把拽住:“等等,上次你提及的良民证,如今可以办理了。” 刘胖子问道:“多少钱?” 李海波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十块大洋一张!” 刘胖子惊呼:“这么贵?” “哪里贵了!”李海波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悦,“你都不知道,这良民证办起来手续有多繁琐。” “办良民证我得先找保长签字吧?那些保长可不是好相与的,不使点钱,他那笔就跟灌了铅似的,动都不动。这钱能省吗?” “那不能!” “签完字我还得找治安科盖章,那帮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不塞点好处,能给你盖?这钱得给吧?” “得给!” “盖完章还得扣钢印,完了还得填写档案,关键最后还得把档案送进档案室备查,这一路下来,哪一步不得花钱打点?这样办出来的良民证才能经得起查验。这证就是真的了!” “那必须是真的!” “假证你要吗?假的便宜,两元法币一张,街上随便找个青帮混混就能做!” “那不能要!” “那十块大洋一张还贵吗?” “良心价!” “哎……这就对了!说吧!你要多少张?”李海波拍着刘胖子的肩膀问道。 刘胖子一咬牙:“真的良民证呀!给我来三十张!” 李海波心中暗喜,卧槽,大生意。 脸上却不动声色,“那好,下次见面我把空白良民证和配套档案拿过来,你们自己回去填好资料贴上照片再送回来,记得保长签字和证件序号不用填,后面的事情我来搞定。” “不要等下次,明天你就送到这里来!”刘胖子急切地说道。 “这么急?行,明天就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送过来。先付一半定金!”看在钱的分上,李海波也很积极,要不是当着刘胖子的面不方便掏随身空间,他现在就想掏出来。 良民证(图片来自网络) 第027章 汉奸吴义 告别刘胖子,李海波回小公园找那几个烂货,“该死的,叫你们买烧鸡,怎么全吃光了,也不给我留一点!” “有有有!波哥,给你留了俩鸡脚!”侯勇讨好地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鸡脚。 “这还差不多!”李海波接过鸡脚,坐在长椅上大口吃起来。 侯勇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波哥!刚才那两人下你是怎么办到的?教教我呗!”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活,都教给了你,我怎么当大哥?” “波哥!你就教教我呗!教会了我你就是我师傅,将来我给你养老送终!” “滚~~!” …… 下班回家,几个小的都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大哥上班辛苦啦!”磨人精小花最积极。 李海波将手中新买的烧鸡递给她,说道:“去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分了!” “哇!是烧鸡耶!”几个孩子看着整只烧鸡,眼中满是渴望,想必是许久未曾尝过肉味了。 尽管李海波给家里的伙食费很充足,还特意嘱咐李妈偶尔买点肉吃,可李妈节俭惯了,哪舍得买。 李海波无奈,只能隔三岔五地带些熟食回来。 吃饭时,烧鸡已被孩子们吃得干干净净,不过他们还是懂事地留了两只鸡脚,一只给李妈,一只给李海波。 李妈把碗里的鸡脚放到小花碗里。 小花看着那只大鸡腿,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仍强忍着说:“姆妈!花花吃过了!这是留给你吃的!” 李妈慈爱地摸摸小花的头,解释道:“姆妈信佛,不能吃肉,花花你吃吧!” “嗯!”小花一听,再也按捺不住,拿起鸡脚咬了一大口,脸上满是满足。 李海波看着碗里的鸡脚,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放到秀秀碗里。 秀秀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大哥!你也不吃肉吗?” “大哥上班的时候吃了一整只,已经腻了,你吃吧!” 当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李海波用过晚餐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吴义的别墅。 站在马路对面开启“顺风耳”异能,探听别墅内虚实。 他本来想着,反正吴义迟早要杀,不如早些动手,也好让其早入轮回。 这样一来,明日前去送空白良民证时,便能顺带结清杀人的报酬,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最为省事的安排。 然而,现实却并未如他所愿。别墅内仅有三人围坐在一起打牌。 从他们的交谈话语中,得知吴义今晚约了伪上海市政府的官员去喝花酒。 他心中暗道今天估计要白跑。要知道,去那种地方喝花酒,通常酒足饭饱后都是要享受一整套的服务的,通常情况下没到第二天上午不会回来。 李海波无奈,只得在别墅外的寒冷夜色中苦苦等待,但直至午夜十二点,吴义的身影依旧未曾出现。 李海波满心郁闷,只能无功而返,这大半夜算是白白挨冻了。 次日,李海波强打起精神,前往小公园给刘胖子送空白良民证。 刘胖子开心地接过良民证和配套的空白档案,并把一个包裹交给李海波,里面是两支全新的盒子炮和相应的子弹,还有一百五十块大洋,交易的第一步算是顺利完成。 后面只要等刘胖子回去贴好相片,填写好内容再送回来。李海波将大洋收好,心中却仍惦记着吴义之事。 夜幕再次笼罩大地,李海波怀揣着杀意又一次来到吴义的别墅。 他满心期待着这次能够得手,可惜,别墅内依然只有三名保镖,吴义依旧不见踪影。 李海波气得直跺脚,心中不禁咒骂道:“这老嫖客,天天在外面寻花问柳,难道就不怕肾亏吗?” 在随后的几天,李海波每天白天穿上警服上班巡逻,下午一下班就去了别墅监听。结果吴义没等到,倒也让他偷听到了吴义的大致情况。 吴义初到上海,随行人员不算少,一名司机负责日常出行的接送,五名保镖则如影随形,时刻护卫在他的身旁,为其安全保驾护航。那辆小轿车,便是他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 吴义每日外出时,通常会带上司机和两名保镖,而剩下的三名保镖则会留守在别墅之中,严阵以待。 此外,别墅里还聘请了一位老妈子,专门负责众人的饮食起居和清洁打扫。 老妈子每天清晨来上班,准备早餐,待众人用餐完毕后,便着手整理家务,直至夜晚打扫完卫生,才会下班离去。 在一次监听过程中,李海波从保镖们的闲聊对话里,意外得知了吴义那不为人知的过往经历。 原来,吴义曾在杭城的黑道上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其发家之路竟是靠贩卖大烟。 在杭城及其周边地区,他与土匪、流氓帮派以及那些手握兵权的地方小军头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 然而,吴义为人阴险狡诈,毫无江湖道义可言。 表面上大方豪爽讲义气,暗地里却养了一群亡命之徒。 频繁地施展黑吃黑的手段,坑害同行,鲸吞合作伙伴。为了追逐金钱,他不择手段,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渐渐地,他的名声在江湖上变得臭名昭著,人人痛恨他又奈何不了他,只得避而远之。 当鬼子的铁蹄踏入这片土地后,吴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靠,妄图在伪政府中谋取一官半职,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权力欲。 他花费了大量的金钱,试图在杭城谋得一个副市长的职位,鬼子起初倒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贿赂,可没想到他的名声实在太差,这一任命遭到了其他汉奸们的强烈反对。 毕竟,谁也不愿意与这样一个声名狼藉、天怒人怨的人为伍。 鬼子方面也感到十分棘手,他们虽然需要汉奸为其效力,但也不能因为吴义一个人而得罪众多其他的“帝国忠实走狗”。 杭城的鬼子宪兵司令无奈之下,为吴义指了一条“明路”——推荐他前往上海发展。 第028章 办假证 在鬼子宪兵司令看来,吴义在杭城已然臭名远扬,但上海作为亚洲第一的大都市,人口众多,或许在那里没有人会知晓他的过往劣迹。 吴义听闻这个建议后,心中大喜过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上海飞黄腾达的美好前景。 上海,那可是一个充满机遇与诱惑的地方,在他眼中,若是能在上海谋得副市长的职位,那可比在杭城风光得多。 于是,他怀揣着推荐信,带着满心的期待和大量的金条,屁颠屁颠地来到了上海。 自抵达上海后,吴义便开始了他马不停蹄的钻营活动,每日拿着推荐信,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奔波,上蹿下跳地寻找各种门路。 他频繁地拜访不同的官员以及鬼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夜夜笙歌,在花天酒地中与各方势力周旋,日日夜不归宿。 如今,十多天过去了,他依旧沉浸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中,乐此不疲。 李海波陷入了困境,心中满是焦虑。 这吴义不回别墅居住,自己根本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他不是没考虑过其他途径,比如跟踪吴义的行踪,然而这吴义每日所去之处皆不相同,且净是些花街柳巷,那里夜生活喧嚣,人员往来密集,鱼龙混杂,根本无从寻觅合适的下手机会。 至于白天动手,李海波更是觉得不妥。 在白天,他的许多优势都会被削弱,行事极易暴露,而且一旦遭遇变故,不利于迅速撤退,风险实在太大。 万般无奈之下,李海波唯有选择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我就不信你能天天出去喝酒嫖娼,铁打的肝受得了,铁打的腰子也受不了啊! 但李海波也清楚,不能就这样盲目傻等。刘胖子那边的良民证以及相关档案都已填好并送回。 按计划,明晚就得潜入闸北警察分局完成盖章等一系列关键步骤,而档案也必须妥善存入分局档案室,只有如此,这批良民证才能生效且经得起日后查验。 此事刻不容缓,得找个帮手才行。思来想去,李海波想到了躲在战友家的马全义。 第二天一早,小马就住进了别墅对面的小旅馆。 李海波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发现对面别墅的车子晚上没有出门,便马上来家中通知自己。 当日深夜,李海波未等到小马的消息,他心中明白,吴义今日肯定又外出喝花酒去了。 事不宜迟,他手握新配制的钥匙,蹑手蹑脚地潜入闸北警察分局。 先去档案科,他翻找出档案科留存的保长签名,依照不同的居住地信息,逐一在良民证上仿签保长之名,虽笔迹并非十足相似,但应付日本人想来是足够了。 紧接着,连同相片一起扣上钢印,随后悄然打开治安科的门,盖上醒目的红色大印。 折返档案科后,又依照档案管理员的习惯仔细填写好档案编号,最终把档案整齐放入档案柜。 经此一番操作,这些良民证便具备了真实性。只待明日去找刘胖子结清尾款,此事便算大功告成。 次日,阳光正好,李海波借着上街巡逻的当口,悄悄约了刘胖子在小公园接头。 收到尾款的李海波非常开心,毕竟刚到手的可是三百白花花的大洋,这可不是小钱。 刘胖子也咧着嘴直乐呵,这三十张能经得住查验的真良民证办下来,可算是大功一件,更何况还能从中狠狠捞上一笔。 李海波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回去可得记得做旧一下,这些证件上写的日期都是几个月前的,崭新崭新的,太扎眼,容易被人瞧出破绽来。” 刘胖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把良民证仔细收好,说道:“放心吧,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对了,那个吴义的事情,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李海波一听,眉头瞬间皱成了个疙瘩,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不到机会下手啊!” 刘胖子一听,急得直跺脚,“哎哟喂~~,你可得抓紧点,上头天天跟催命似的。” 李海波没好气地回怼道:“没机会我能有啥办法?这么着急,咋不让上海站的其他兄弟去干呢?” 刘胖子撇了撇嘴,苦着脸说:“快别提了!前段时间出了个叛徒,上海站损失惨重,现在还在重建呢,乱成一锅粥了都。” 李海波点紧张地问道:“叛徒?那你会不会有危险啊?我跟你说,你可别连累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大帮弟弟妹妹指着我养活呢!” 刘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就是个边缘人物,没人会在意我的。” 李海波眼珠一转,又出主意道:“那你手下不是还有两个人吗?让他们找机会试试呗。” 刘胖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那个……呵呵!” 李海波一看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又死光了?你这……岂不是又成光杆司令了吗?” 刘胖子嘿嘿笑着,“这不是……还有你这么根独苗嘛。” “滚~~” 刘胖子离开后,李海波会合几个烂人继续巡逻。 这时熊奎贼兮兮地凑过来,“波哥!我们去靶场打枪怎么样?” 李海波瞥了他一眼,“靶场打枪?不是前几天刚去打过了吗?你这是打上瘾了?下次打靶还得等下个月呢!你呀,就别在这瞎琢磨了,慢慢等着吧!” 熊奎却满脸得意地说:“不用等!我都打听清楚了,只要咱肯交钱,子弹那是随便打,想打多少打多少,完全敞开了供应。 只不过有一点,子弹肯定是不能带走的,而且打完了弹壳还得交回去。怎么样?机会难得呀!” 李海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这等好事?会不会很贵?” “千真万确!一块大洋一百发,还收法币,一点都不贵!” 李海波大手一挥:“走,打靶去!这么便宜我能打到你吐!先说好啊!钱我先垫着,将来良民证分钱时得先扣出来!” 几人班都不上了,匆匆来到市警务处靶场。 到了靶场,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大笔法币就交了上去,还特意给熊奎租了一把品相崭新的 98K。 第029章 进步神速的熊奎 靶场的管事老童收钱的时候,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心里直乐呵:这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大主顾啊!好多年没碰到这种凯子了。 熊奎满怀兴奋地一把抱起那把租来的 98K,大步迈向三百米固定靶的射击区域。 身姿矫健地卧倒在地,调整好呼吸,一下就进入了状态,透过 98K 的铁瞄,稳稳地锁定目标。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直穿靶心,一枪接着一枪,弹无虚发,令人惊叹不已。 一旁的李海波看着熊奎这鸟人的表现,心中满是惊讶,他深知对于一名优秀的射手而言,不断地寻找和适应各种枪感是提升技艺的关键所在。 于是,他大声地朝着熊奎喊道:“熊瞎子,别光卧姿射击,换几种姿势试试,感受一下不同状态下的射击感觉。” 熊奎听到指令,微微点头,利落地站起身来,开始尝试着立姿、跪姿等多种姿势进行射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每一次瞄准都细致而专注,尽管姿势在不断变换,但那出色的命中率依旧保持着,子弹依旧如精准的制导导弹一般,一次次地命中靶心,在靶纸上留下一个个令人钦佩的弹孔。 而其他几人则在各自的手枪靶位上,认真地进行着手枪射击练习,虽然他们的表现没有熊奎这般惊艳,但也都沉浸在射击的乐趣与挑战之中。只是成绩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候勇还是人像上次一样,弹着点全部偏向左侧。 李海波眉头皱起,开始仔细地观察候勇的射击动作。 很快,李海波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候勇扣扳机的食指位置出现了偏差。 只见他是用食指尖去扣动扳机的,这种方式使得每次用力扣扳机时,由于力量的传递,枪身就会被食指自然而然地向左顶偏,从而导致子弹的飞行轨迹也向左偏移。 同理,如果食指伸得太进去,使用食指第一指节的根部去扣动扳机,那么开枪食指根部会将枪身向右拉,使得弹着点偏右。 找到问题的根源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李海波立刻走到候勇身边,给他讲解并纠正错误的扣扳机动作。 候勇按照李海波的指导调整了食指位置,再次试射了几枪。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子弹的弹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全部偏向左侧,射击的精准度有了显著的提高。 相较于候勇,杨春的问题则更为棘手。 他的困境主要源于手部力量的欠缺,然而他的这种无力表现又别具一格。 通常情况下,手部力量不足者在射击时易出现“磕头枪”现象,就是食指一旦用力,枪口便会不受控地往下偏移,出现瞄着头打到脚现象。 但杨春却截然不同,他每次扣动扳机时,食指稍一施力,枪口便开始毫无规律地剧烈抖动起来,致使射出的子弹全部偏离靶心,仿佛是在给目标“描边”,根本无法精准击中。 想要彻底解决杨春的这一难题并不容易,主要存在两种可行途径。 其一便是通过持之以恒的锻炼来逐步强化手部力量,只是这并非能在短期内达成,必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依靠长期的坚持与锻炼才能见到成效。 其二则是更换枪支的弹簧,以此调低扳机力度,从而降低对使用者手部力量的要求。 不过这一方法存在诸多不良后果,首先必须得拥有自己专用的枪才行,警局配备的公用枪支是严格禁止私自进行此类改造的。 其次,即便是经过扳机力度调试的私人枪支,在日常使用过程中也务必格外小心谨慎,稍有疏忽便极易走火,造成不可预估的危险与后果。 在每人都尽情地射击了几十发子弹之后,起初那股子兴奋与热情渐渐褪去。 几人坐下来稍作休息,李海波将目光投向熊奎,开口问道:“熊瞎子,刚才打了这么多枪,你现在有啥感受啊?” 熊奎嘴角微微一撇,“哎呀,说实话真没啥意思。不是我吹,就这三百米的固定靶,我打起来那是枪枪命中靶心,简直毫无挑战性可言啊!” 李海波听闻,“哟,这么厉害啊!那你咋不去试试更远距离的目标呢?” 熊奎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抬头朝对面山上张望了一眼,“咦~,你们快看,那里有只鸟!” 侯勇骂道:“你有病啊!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鸟啊?” 熊奎立刻反驳道:“你才有病呢!你不知道有很多鸟冬天都不迁徙的吗? 那明明就是一只鸟,就在那山顶的树上待着呢,你们怎么都看不见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都一脸茫然。杨春忍不住问道:“你说有鸟,那鸟到底在哪呢?我们怎么都没瞅见。” 李海波使劲瞪大眼睛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也没看见。” 侯勇笑道:“开玩笑呢!那距离都有四百米了吧!四百米外的一只小鸟,谁能看得真切啊?反正我是看不见!” “嘿~,你们还不信!”熊奎一脸倔强,双手抬起那把 98K,流畅地拉栓上膛,而后稳稳地举枪瞄准。 几个呼吸的短暂瞬间,“砰”的一声枪响,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山头的树顶瞬间炸起一团血雾,黑色的羽毛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那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了一群乌鸦,它们“呱~呱~”惨叫着飞向空中。 “我擦,真打中了,是只乌鸦!爷们你是怎么办到的?看也看不见呐!”杨春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牛掰吧!再来,看熊爷的百步穿杨!”熊奎此时更是得意。 他迅速地再次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天上逃窜的乌鸦群,连开四枪。竟然真的又打下了一只! 李海波在一旁看得不禁咋舌。 他深知自己的实力,如果是三百米卧姿铁瞄,他有足够的把握做到十枪九爆头,在常人眼中,这已然算是高手的水准。 可眼前这四百米外树顶上的乌鸦,他刚才是真真切切地看都看不见,更别提击中了。 第030章 你死了钱都是我的 熊奎这鸟人难道是长了双鹰眼吗?以前大家都叫熊瞎子,就他这枪法,以后这外号怕是不合适了吧。 此后的时间里,熊奎像是着了魔一般,全然不顾其他,专门将目标锁定为天上的飞鸟。 尽管飞鸟的速度极快,且飞行轨迹难以捉摸,在后续的射击过程中,他仅仅取得了十枪两中的成绩,但这在旁人看来,却已然是非常了不起的表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购买的子弹还剩下不少。李海波与靶场主管老童进行了协商后,最终决定将剩余的子弹暂时寄存在靶场。 还愉快地约定,过几天会再次前来…… 时间又悄然过了两日,这天刚用过晚饭,李妈正一脸虔诚地领着一群儿女跪在佛龛前念念有词,李海波——跪在最前面。 “嘟咕咕~~、嘟咕咕~、~嘟咕咕~~”突兀地,门外传来三声斑鸠的鸣叫。 这是与马全义事先商量好的接头暗号,李海波心中一凛,看来今晚吴义未外出,机不可失。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起身,匆匆跑了出去。 李妈望着李海波那远去的背影,不禁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吧!这大上海的,哪来的斑鸠!” 李海波一路小跑至门口,果不其然,瞧见马全义正在弄堂口不住地张望着。 “情况咋样?”李海波急切问道。 “那鸟人天一黑就回窝了,此刻正在家中吃饭哩。”马全义迅速回应。 “走,绝不能再让他溜了!” 两人撒丫子跑到吴义的别墅对面。透过那紧闭的大铁门,清晰可见院子里停放着的小汽车。 李海波凝神开启“顺风耳”,仔细一听,好家伙,目标人物全都在,还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呢。 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今晚似乎是不打算外出了。 好你个老嫖客,终日寻欢作乐,如今总算是有了停歇的时候。 “波哥!接下来咋整?”马全义掏出了花口撸子,有过一次合作经历的他心里明白,波哥这架势,怕是打算要杀人了。 “先等那老妈子下了班再说!”李海波不愿伤及无辜。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熬到了晚上八点,老妈子结束了打扫卫生的工作,下班离去。 此时,李海波的顺风耳中清晰地传来别墅内的动静,里面还剩下七个人,其中一人缓缓上了楼,四人围坐在大厅兴致勃勃地打牌赌钱,另有两人悠哉游哉地站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波哥,这下可以动手了吧?”马全义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 “小马,你迅速跑到街尾去,那儿有个配电箱,把电闸给拉下来,这活儿你会干吧?”李海波冷静地指挥着。 “没问题!那拉完之后呢?” “之后你就守在门口给我望风,一旦察觉有啥危险,就学斑鸠叫,听到没?” “波哥,我真想跟你一块进去并肩作战!”马全义有些不甘。 “不行!你进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坏事儿。守好门口,防止那老妈子又折返回来。” “好吧!”马全义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转身跑向了街尾。 仅仅一分钟过后,“啪~~”的一声脆响,瞬间,整条街的灯光全都熄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嘿嘿~~,天黑请闭眼咯!”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见他戴好口罩,左手开启空间之门护在身前,紧接着右手迅速从空间掏出螺丝刀,而后压低身姿,如猎豹般迅猛一个冲刺,“噌~~”一下轻盈地翻过了围墙。 此时,客厅里那几个正沉浸在牌局中的赌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搅得心烦意乱,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供电局。 “阿康!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啥奇怪的动静啊?”院中一人问着同伴。 “没有哇!” 就在这时,李海波瞅准时机,右手猛地用力一甩,只见那两把螺丝刀如离弦之箭般直飞而出,精准无误地直取两人眉心。 “噗~~、噗~~,呃~~!”两声沉闷的声响过后,那两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下,手中燃烧着的烟头也随之摔落,在黑暗中溅出两团微弱的火花。 李海波面无表情,仿若暗夜中的死神,抬脚缓缓向客厅走去,途经那辆小车时,他心念一动,顺手便将其收进了空间。 “阿灿!停电了!”楼上传来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 “知道了老爷,我正在找蜡烛!”客厅里的阿灿高声回应道。 “阿康!拿你的打火机来!”阿灿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康~~阿康~~” “怎么了阿灿?”楼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不知道,阿康没有回答我!” 就在此时,客厅里的几人借助微弱星光,隐约看到了门口伫立着的一道黑影,那黑影戴着和阿康一样的礼帽。 “谁?阿康吗?你他妈别吓人!”一人壮着胆子呵斥道。 “嘿~~嘿~~嘿~~”门口的李海波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客厅里的几人听到这笑声,还以为是同伴的恶作剧,顿时火冒三丈,“草泥马!阿康你想吓死人呐?” 而李海波,干脆收起了左手的空间之门,双手如闪电般左右开弓,四把螺丝刀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瞬间甩出。 “啊~~”四个人只有一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而后便没了声息。 “哐当~~”楼上传来凳子倾倒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慌乱地摸黑翻箱倒柜找东西。 李海波眼神一凛,脚下生风,迅速冲上楼,来到房门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什么人?别杀我,我给你钱,我带了很多钱!”屋内之人惊恐地求饶着。 “噗~~”李海波根本不为所动,螺丝刀如闪电般毫不犹豫地飞出。 “傻 B,你死了钱还不都是我的!” 恰在此时,电突然来了。明亮的灯光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只见一名五十岁左右、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他的左胸心脏位置,插了一把崭新的木柄螺丝刀,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而子弹却已散落一地,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是活不成了。 第031章 儿砸!你心不静! 李海波镇定自若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造型精美的左轮手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嚯~~,这可是美国产的科尔特,真是太漂亮了,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他一边把玩着手枪,一边抬头瞥见墙角的保险柜,顿时恍然大悟,“我说这老东西怎么每次出门都要留下三个保镖,原来是在守护他的钱财呐,既然如此,那我便全部收走。我李警官最喜欢保险柜了!” 言罢,李海波立刻进入疯狂的扫荡模式。 他先是将衣柜里琳琅满目的各种高档衣服、鞋帽一股脑儿地收进空间,接着又把书桌上摆放的形形色色的书籍、钢笔、文件、书信以及那些精致的小装饰、小玩意等统统收入囊中。 书桌上还有台进口的照相机,李海波赶紧拿过来,对着死鬼吴义就是“咔~咔~”两张特写,这相机真漂亮,拿走! 扫荡完楼上,他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楼下继续搜刮,就连厨房里的柴米都没有放过。 待一切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之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有人翻墙进来了。 是马全义。这小子自从拉完电闸后,便飞奔回来,一直守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这才翻墙进来一探究竟。 “小马!”李海波轻声喊道。 “波哥怎么样!”马全义急切地问道。 “完事了,走!”李海波带着刚翻墙进来的马全义,直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李海波抬腕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半,时间尚早,两人便各自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海波轻手轻脚地回到家中,刚踏入堂屋,便被坐在佛龛前的李妈惊了一下。 此时的李妈,宛如一尊雕像,在黯淡的灯光映照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 “姆妈,这么晚了还不睡呀?”李海波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妈并未回应,只是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儿子。李海波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良久,李妈才缓缓开口:“儿砸!你心不静!” “啊!” “过来跟姆妈一起念经!” “啊~~这!” “来,念心经!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不用不用,我会念!”李海波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嗯,心静了! 李海波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李妈,便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从随身空间取出了从吴义那里得来的保险柜。 他心里想着,有了上次开黄三保险柜的经验,这次操作起来应该会顺利许多。 于是,他二话不说,迅速投入到开启保险柜的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尽管相比上次速度有了明显提升,但仍花费了一个小时,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保险柜被成功打开了。 李海波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够专业啊!幸亏是把这保险柜偷回来慢慢鼓捣,要是在现场开,哪能有这么充裕的时间让我慢慢研究,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怀着既忐忑又激动的心情,他缓缓推开了保险柜的门。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睛都有些发花。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根根金条,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李海波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心中暗自惊叹:“真是大手笔啊!没想到这汉奸吴义为了到上海买官,竟然携带了如此之多的金条。” 他此前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金条,这些黄澄澄、金灿灿的金属条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世间最美丽的东西。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些“可爱的宝贝”,随后,他把所有金条一股脑地全部堆到了床上,自己则纵身一跃,躺倒在金条堆里,心满意足地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李海波悠悠转醒。他迅速起身,利落地收起所有金条,然后精神奕奕地去上班了。 在警局里,李海波按部就班地领枪、开始执行巡逻任务。然后与刘胖子在小公园里接头。 李海波向刘胖子简单地叙述了昨晚的情况后,并把照相机里的胶卷取出来交给了他。 当然,马全义和保险柜的事被省略了。 刘胖子专注地听着,脸上露出惊讶与赞许的神情。 说完后,李海波满心欢喜地从刘胖子手中接过五百块大洋的赏金,这次赏金没有被克扣,刘胖子真是个好人呐。 …… 而此时,在吴义的别墅那边,气氛却异常紧张。 小鬼子宪兵如潮水般进进出出。 原来,报警的是来吴家煮饭的老妈子。 今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赶来上班,当她推开院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惊恐万分——院子里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老妈子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再迈进院子一步,立马呼天抢地地跑去报警。 闸北分局的刑事警察赶到后,一看地址是吴义家,汉奸呐!反日分子,这一定是反日分子干的。 于是,他们也没进去勘查,就又迅速将此事上报给了宪兵队。 小泉村一郎少尉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很头痛。 山本欠六中尉走过来问道:“小泉君,现场勘查得怎么样?” 小泉村一郎少尉摇摇头,“现场破坏得太严重了,这些士兵真过分,这次连厨房里的调料都没放过!” 山本欠六中尉一阵错愕,李海波要是在这里非得笑死不可。 也不怪他们误会,谁让他们一进门,就刚好看见几个鬼子正抱着台灯和烟灰缸往外走呢! 他喵的烟灰缸都要,拿走调料也就很正常了。 山本欠六中尉拍了拍小泉村一郎的肩膀,“习惯就好,还是说说你的发现吧!” 小泉村一郎微微抬头,缓缓开口道:“山本君,你可还记得那个前段时间主动向皇军投诚的军统潜伏特工?” 第032章 入戴老板法眼 山本欠六中尉稍作思索,随即回应道:“你说的可是那个在检查站协助我们时,喜欢摸女人屁股的陈二狗吗?” “没错,正是他。他此前被暗杀了,死在了他父亲的五金店里,死因正是一把螺丝刀直插心脏。 而眼前吴义先生和他的保镖们的死状,与陈二狗如出一辙。 无论是手法、位置,甚至所用的螺丝刀都一模一样。” 山本欠六中尉仔细端详后,不禁点头称是:“确实如此,这么说来,这次的案子难道是军统所为?” “眼下虽无法断定是否为军统,但可以确定的是,凶手一定是同一人。 暂且先称呼这个神秘人为‘螺丝刀’吧。” “可以,先写一份报告送特高课!” “哈依~~” …… 当日下午,阳光倾洒在山城军统总部那略显森严的建筑上。 在戴老板那间充满机密氛围的办公室里,毛仁飞轻叩房门后,稳步走了进来,神色振奋:“老板,上海站报告,已经成功铲除汉奸吴义!” 戴老板微微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嗯,着实不错啊! 上海站历经如此大难,竟还能在困境之中腾出手来完成总部交办的任务,这般执行力值得嘉许!” 毛仁飞微微欠身,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兄弟们虽然面临诸多艰难险阻,但对老板您亲自下达的命令,他们即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全力以赴去完成!” 戴老板轻轻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不错,兄弟们如此用命,我们自然也不能亏待他们。 之前杭城张家承诺给他们的一千块大洋奖励,即刻安排发放下去,务必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是!”毛仁飞干脆利落地应道。 李海波要是在这里,非得气吐血不可,他喵的一千赏金,死胖子足足吞了一半。 “此次任务,又是哪组精英出手完成的呀?伤亡情况如何?”戴老板靠向椅背,随口问道。 “老板,这次是上海站行动三组的一位兄弟独立完成的,吴义和保镖全灭,而且本人毫发无损!”毛仁飞如实禀报。 “一个人?”戴老板不禁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讶,“吴义的保镖可不少,而且听说个个都是高手,一个人就能全灭,还能全身而退,这可是个顶尖高手哇!且慢,三组?我记得三组不是炮灰组吗?怎地也出了如此一位能人?” “没错,这是头独狼。他出现在三组,也算是机缘巧合。 潜伏回上海还不到一个月就完美地执行了两次任务。 此前对叛徒实施家法的任务,就是他独立完成的。 他有一手飞刀绝活,可谓百发百中,而且还喜欢飞螺丝刀杀人,所以三组组长给他取的代号就叫‘螺丝刀’!”毛仁飞详细地解释道。 “‘螺丝刀’?有意思!可有他的档案?”戴老板目光中透着好奇与探究。 毛仁飞心中早有预料,深谙老板脾性的他,迅速将早已准备妥当的档案递上前来,神色恭敬而沉稳:“有的!” 戴老板伸手接过档案,翻开一看,眼中随即亮了起来:“嗯!李海波!好名字!哈哈哈!这名字跟我的五行极很合啊!” 戴老板本名戴雨浓,因算命的大师说他有“缺水忌土”的命相,故而对水情有独钟。 以前所用的化名多与水相关,如“水汪汪”风格的汪汉清、汪涛、涂清波、沈沛霖等,其中“沈沛霖”使用最为频繁。 现在见到这“李海波”这个名字,既有“海”又是“波”,这是“水”大发了,能不喜欢吗? 戴老板一边仔细端详着档案,一边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开口道:“仁飞呀!” 毛仁飞立即挺直了身子,应道:“局座您请说!” “如今上海站刚刚遭遇重创,一片混乱,乌烟瘴气的。你且说说,如果将这‘螺丝刀’收归总部直属,是否合适啊?”戴老板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考量。 毛仁飞微微顿了顿,面露一丝为难之色:“这个……,总部直属的小组有很多,但那都是搞情报的,都是些王牌特工。 搞行动的以前没有过先例,而且他本身就是个炮灰,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说白了就是个雏,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收归总部直属不太合适。 而且行动三组的组长未必肯,毕竟他如今手下也就只剩这一棵独苗了!” “三组组长?可是那个侍从室吴参谋的废物大舅哥?”戴老板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对!正是他。”毛仁飞赶忙回应。 “叫刘什么来着?”戴老板努力回忆着。 “刘富庸!”毛仁飞补充道。 “哼!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给了他那么多组人马,却全都折损殆尽,便是再厚实的家底,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败落。”戴老板言辞间满是不满与斥责。 毛仁飞一时语塞,心中暗自腹诽,这三组本就是戴老板您亲自定性的炮灰组,专门执行那有去无回的刺杀任务,人员也多是从部队招的死士,人马死光了岂不是很正常? 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顺着戴老板的意图道:“局座说的是,刘富庸此人贪财好色,又胆小如鼠,还极度吝啬,做人毫无底线,连手下兄弟的抚恤金都贪。上海站都没人愿意同他为伍,属于被边缘化的人物。像‘螺丝刀’这种精英放在他手下简直就是浪费,收归总部直属一定能更好地发挥他的所长。” 戴老板微微眯起双眼,稍作思忖后,缓缓开口说道:“你说得不错,这种人不适合留在这种关键岗位上,你即刻安排将那个刘富庸调回山城来述职。 另外,上海站人员复杂,这一年多来老是出现叛徒,上海站屡受打击,经常无法开展工作,为防以后关键时刻无人可用,把螺丝刀收归总部直接指挥。 你马上唤醒一个带电台的深度休眠小组,调配给‘螺丝刀’,以后‘螺丝刀’收归总部直属,今后若无特殊情形,不许他与上海站有横向联系!” 毛仁飞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好的!我这便去办!” “李海波!呵呵!”戴老板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寻得一个五行这般契合的得力手下,着实不易呀!” 毛仁飞心里却在想:什么玩意儿,一个炮灰就入了老板法眼,只因为名字取得好吗?我给你安排两个蹩脚货当组员,看你死不死! …… 第033章 闸北孤儿院 无所事事的李海波又闲了下来,百无聊赖中他翻出了吴义那里顺来的照相机,买回新胶卷开始到处拍照。 先给家人和身边朋友挨个拍了个遍,然后又趁着巡逻的机会到处拍老建筑,玩得是不亦乐乎! 第二天下午,正在街上巡逻拍照的李海波,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老同学周正国。 周正国的身影刚一出现,李海波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径直将周正国拽到了街后的小巷子里。 一到小巷,李海波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你这段时间死哪去了?你能想象我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周正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脸窘态,“我哪也没去啊!一直在上海,连远门都没出过!”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忙啊!自从上次从你这借了一大笔钱后,组织上就安排我负责采购物资,我最近忙得就像个陀螺,一刻都没停歇过!”周正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李海波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我们必须商定一个‘死信箱’,这样以后联系起来才方便,不然每次要找你的时候都像大海捞针,能把我急死!” “好啊好啊!”周正国精神一振,卧槽,自己主动靠上来了,巴不得啊! 两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将“死信箱”的地点定在了小公园里的一处假山洞里。 那里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察觉,是传递重要信息的绝佳之处。 商定好之后,周正国才想起询问正事:“老同学,你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是为啥呀?” “哦!是这样。”李海波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掏出一一个档案袋,“这里有三十张空白良民证,还有相应的空白档案,你回去贴上相片,填上内容,再送回来!” “良民证?那太好了!”周正国赶紧收起来! “你再马上联系嘉定游击队。明天中午我有一批物资要送过去,这次的交接地点还是以往的那处小土地庙。” “又有物资?那可太好了!”周正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马上去送信!” 说罢,他转身便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 吃过晚饭,又被李妈拉去念了一会经。佛龛前,李妈带着一群小的跪在菩萨面前,那场面,真温馨! 夜幕笼罩着大地,黑暗如墨般浸染了整个城市。李海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终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披衣,毅然走出了家门。 闸北教会孤儿院,位于闸北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出门转个弯,过了检查站和苏州河就是公共租界西区。 此时的院长办公室,灯火昏黄摇曳。 院长露西修女与安嬷嬷、陈嬷嬷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苦,时不时传出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院长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眼下这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安嬷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已经把所有人的口粮都减半了。 可即便如此,也难以熬过一个星期,这可如何是好?” 院长露西修女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问道:“咱们这儿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吗?” 安嬷嬷缓缓抬手,拔下了插在发间的银钗,那银钗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一丝清冷的光。 她的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但愿能换些粮食救救孩子们。”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银钗放在了桌上。 陈嬷嬷也默默撸下手上的戒指,那戒指款式普通却承载着她的过往。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低声说道:“我也没啥值钱的了,就这戒指,拿去换点粮食吧。” 露西修女沉思良久,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玉牌,这玉牌样式简约古朴,已经传承百年,那是她的精神寄托。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舍,但最终还是缓缓取下,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与过去的信念告别,然后将它与其他物件放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 露西修女抬头,轻声问道:“江老师,孩子们都睡下了吗?” 江老师微微点头:“都睡了。” 露西修女冲她招了招手:“江老师,过来这边。 这是我们目前能凑出来的所有值钱东西了,你拿回去找你父亲换些粮食吧,孩子们不能再饿着了。” 江老师看着桌上的物件,面露犹豫之色:“这……” 江老师名叫江雅茹,乃是小粮商江大牙的千金。 自师范院校毕业后,她便怀着一颗热忱之心来到了闸北教会孤儿院,专职从事义工工作,每日里悉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为他们开启知识的大门。 近来,因战火纷飞,社会动荡不安,主要靠社会募捐维持运转的孤儿院资金链断裂,陷入了极度困难的境地。 江雅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捐献了出来。 然而,这些钱对于孤儿院众多的孩子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终究未能阻止断粮危机的降临。 此刻,江雅茹望着桌上那几件银饰,心中五味杂陈。 与露西修女、安嬷嬷和陈嬷嬷相处这么久,她深知这些银饰对于她们而言,绝非普通财物,而是饱含着珍贵回忆与深刻意义的精神寄托。 但一想到那些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饥肠辘辘的模样,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缓缓伸出了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氛围。 露西修女下意识地问道:“陈嬷嬷,大门上锁了吗?” 陈嬷嬷连忙回应:“早就锁了!” 安嬷嬷猜测道:“会不会是哪个孩子饿醒了,过来找吃的?” 江雅茹微微一怔,旋即说道:“我去开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声声叩击着众人的心弦。 “来了!” 江雅茹边应着,边快步走向门口。 第034章 波爷我最酷 “吱嘎~~”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般矗立在门口,将门外的黑暗与屋内的昏黄光线截断。 “啊~~”江雅茹毫无防备,被眼前突兀出现的黑影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脚步慌乱地“噌~~噌~~噌~~”往后退去。 那神秘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便跨进了屋内。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戴着一顶宽边黑色礼帽,脸上遮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而神秘的眼睛。 那人身着一袭黑色长风衣,衣角随风轻轻摆动,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锃亮,手上戴着的黑手套紧紧包裹着手指。 腰间别着一把漂亮的左轮手枪,那金属的枪身泛着冷光,右手自然地搭在枪把上,仿佛随时准备拔枪应对危险,而左手则提着一个小巧的柳条箱子。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如鬼魅般闯入,让院长露西修女、江雅茹、安嬷嬷和陈嬷嬷几人惊恐万分,不由自主地紧紧挤在了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警惕。 院长强作镇定,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将江雅茹护在身后,声音虽有些颤抖但仍不失坚定:“先生,这里是孤儿院,住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是积德行善的地方。我们已经断粮了,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弯下腰,将手中的小柳条箱轻轻放在地上,随后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离去,那离去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越发神秘莫测。 看到黑衣人走出了房门,江雅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好奇心与勇气渐渐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噔~~噔~~噔~~”几步跑过去,对着地上的柳条箱子轻轻踢了一脚。 那柳条箱子看似破旧,实则脆弱不堪,被江雅茹这一踢,当场散了开来,“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众人定睛一看,惊得倒吸一口气,竟是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在微弱的烛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啊!是金子!”江雅茹不禁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喜。 院长奶奶也回过神来,急忙跑过来,一把将刚才放在桌上的玉牌塞到江雅茹手上,急切地说道:“江老师,快,把玉牌送去给那位先生!老天保佑善良的人们。” “啊!哦!”江雅茹下意识地接过玉牌,转身便追了出去。 此时夜色深沉,孤儿院的院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江雅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朝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先生,请等一下!”江雅茹边跑边喊,终于在黑衣人准备翻墙出去的那一刻叫住了他。 黑衣人听到呼喊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江雅茹快步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玉牌递向黑衣人,说道:“先生!院长奶奶让我把这个玉牌送给你!” 黑衣人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江雅茹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江雅茹真诚的眼神,沉思片刻后,伸出手接过了玉牌。 “老天保佑你先生!”院长奶奶的这句祝福在江雅茹的嘴边自然而然地说出。 黑衣人轻点了点头,随后双手撑住墙头,轻轻一跃,便翻过了墙,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江雅茹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禁暗自赞叹:“好强壮的男人!” 江雅茹匆匆回到院长办公室,屋内的几人仍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之中,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上那二十根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条,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院长率先打破沉默,她缓缓弯腰,捡起一根金条,轻轻交到江雅茹手中,眼神中带着信任与期许:“江老师,这根金条你拿回去给你父亲,看看能买多少粮食。孩子们能否填饱肚子,可就全指望它了。” 江雅茹紧紧握住金条,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院长转头对安嬷嬷说道:“安嬷嬷!剩下的金条你先收起来,明天,一定要给孩子们买点肉煮肉粥。他们许久未曾沾荤腥了,身体太虚弱了。” 安嬷嬷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起金条:“好的!” 随后,院长又看向陈嬷嬷:“陈嬷嬷!明天你去联系所有信众,让他们帮忙把街上的流浪孤儿都带回来。如今有了这些金条,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挨饿受冻。” 陈嬷嬷神色庄重地应道:“是!” …… 行走在街上的黑衣人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哈哈哈~~,波爷我最酷了!” “我没K~~,我没K~~ ,BlUe bill~~, blUe bill~~,恐龙扛狼扛狼扛~~” 一边唱着,还一边手舞足蹈起来,那模样甚是滑稽,与他之前神秘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就这般肆意地边唱边跳着,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雅茹一路匆匆,终于回到了家中。她家离孤儿院不远,就在公共租界西区的劳勃生路,从孤儿院出来,转个弯过苏州河就到了。 刚一进门,一位中年美妇便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嗔怪道:“哎哟~~,雅茹哇!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危险呐! 下次可不能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乱跑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江雅茹乖巧地笑了笑,安慰母亲道:“妈!我没事!” 说罢,她径直走向父亲,伸出手来,干脆利落地说道:“爹!给粮!” 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江大牙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说道:“没有!” 江雅茹二话不说,“哐当~~”一声,将一根金条重重地砸在桌上。 “金子!”江大牙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金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过,轻轻咬了一口,确认之后,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女儿你放心,老爹虽然没能力一直支持你搞慈善。但你们孤儿院的粮我保证一分钱不赚。 明天,明天我就叫人把粮食送到!” 上海租界图(图片来自网络) 第035章 败家子!不守财! 江雅茹看着父亲兴奋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动荡不安的年月里,到处都是关卡和危险,要运送大批的粮食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父亲能保证在不赚钱的情况下帮孤儿院送粮食,已经很难得了。 …… 次日一早,一夜好梦的李海波精神奕奕地去上班。 到了警局,他按部就班地领取配枪,随后开始了例行的巡逻任务。 然后,找了个借口翘班。 伪装一番后,他一路脚步匆匆,紧赶慢赶,终于在中午之前抵达了那座小土地庙边上的小树林。 李海波开启“顺风耳”,确定周围除了地洞里的老鼠再没其他活物后,李海波开始从随身无限空间往外掏东西。 此次携带的物资众多,丁老蔫的牛车根本无法满足运输需求,无奈之下,李海波只能先将东西暂放在附近的树林里,而后只身前往小土地庙与游击队接头。 此时,游击队的李栋队长和陈钢政委只带着两名警卫早已在庙前焦急等候,而游击队主力则隐蔽在后方五十米的山林里。 李海波一来,先打开“顺风耳”谨慎的对周边进行扫描,他敏锐地察觉到游击队的人数相较于上次明显增多了不少,而且全是生面孔,看来上次那批同志又送去了主力部队,只是不知道去的是四爷还是八爷。 李海波压了压毡帽,调整了一下口罩,向土地庙走去,心想:很好!认识我的人越少越好!现在整个游击队就只有李栋队长和陈钢政委见过我的真面目了。 不过现在近三百人的队伍,只有不到五十条枪也够寒酸的,看来这批枪送得很及时啊! “哈哈哈~~,同志们,我想死你们了!”李海波热情地招呼道。 队长和政委看着独自前来的李海波,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往他身后张望,心中疑惑:这次怎么空着手来的? “别看了!东西太多,放在树林里了,跟我去取吧!”李海波笑着喊道。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满心好奇地跟随着李海波来到了小树林。 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时,不禁当场傻眼。 “这得多少东西呀?”有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李栋队长拿起一支汉阳造拉了几个枪栓,“这枪还真不错!” 当然不错,这些枪虽然旧了点,但警察局的枪平时都不太用,总共也没打过多少发子弹,膛线都还新着呢! “洋布一千零八十匹,长枪九十六支,短枪八十五支,子弹少了点。政委,写借条吧!”李海波镇定自若地说道。 “啊!哦!”政委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开始书写起来,“今借到李海波同志洋布一千零八十匹,长枪九十六支,短枪八十五支,各式子弹九千发…” “还有大金鱼九十根,小金鱼一百三十二根。”李海波言罢,俯身打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箱盖开启的瞬间,金条那耀眼的光芒夺眶而出,满满一箱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政委乍见此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顿感呼吸有些艰难。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双手却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握住笔,略显艰难地写道:“大金鱼九十根,小金鱼一百三十二根。 以上财物用于抗击日寇,胜利后如数归还。 嘉定县游击大队。 大队长李栋(签字) 政委陈钢(签字) (周正国没来) 1938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随后,他郑重地拿出印章,用力盖了下去。 李海波小心翼翼地将欠条收好,接着大手一挥,洒脱地说道:“走了!” 待李海波走远,李栋队长这才缓缓走近政委,又咽了口唾沫,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道:“政委!你说等抗战胜利了,他真会让咱们还钱吗?” 政委陈钢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李栋队长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只发出“呵~~呵~~”两声干笑。 “李海波同志的情况我已经和组织上报告过了,组织上的意思是尽量把他争取过来,可以围绕他组建一个工作小组,得让正国同志多做工作,尽快把工作小组建立起来!” “别想了,赶紧叫林子里的同志们过来搬东西!” …… 在回家的路上,李海波走着走着,内心突然涌起一阵懊悔,抬手就狠狠地给自己一大嘴巴子,喃喃自语道:“败家子!不守财!” 李海波看着随身无限空间心痛得肝颤。 那可是黄澄澄的金条啊,竟是一根都没留!早知道这么漂亮的东西,真该留下一根玩玩了。 还有洋布也全没了,统统都给了游击队。 所幸枪支方面还留了些,除了平日里自己惯用的盒子炮、98K和花机关,额外还存下品相相对较好的五支短枪与五支长枪以备不时之需。 大洋也还在,有两千多块,另外还有不少法币。 李海波一边吃着空间里储存的生煎包,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家底。 “嗯!不错,有进步,这次没有倾家荡产!而且换了这么大一张护身符,将来应该足够保命了吧!下次再弄到钱打死也要自己留着了,即使自己不用,埋起来留给子孙后代也好啊!”想到这里李海波没来由地又恢复了几分愉悦,一路欢欢喜喜地奔回了家中。 一夜悄然而过,次日,李海波出门时顺路去了“死信箱”,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眼,不禁嘀咕:“刘胖子要求紧急接头?又出啥幺蛾子?” 依旧如往常那般上班巡逻,而后寻了个时机溜到小公园。 李海波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长椅上的刘胖子,同时开启“顺风耳”开始扫描,嗯!很安全,周围没发现可疑人员。 李海波正想过去,这时刘胖子突然看了过来,见是李海波后,高兴的用力挥着手,笑的像个傻子! 狗东西,看一眼就能被你发现,这第六感无敌了! 李海波抬脚走了过去。 刘胖子满脸堆笑,喜气洋洋地说道:“惩锄吴义那事儿,总部传来嘉奖啦!” “有奖金吗?”李海波直截了当地问道。 “呃,奖金不是提前给你了吗?”刘胖子愣了一下,回应道。 “拜拜了您呐!”李海波一听,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等会儿等会儿,我话还没说完呢!”刘胖子赶忙伸手拉住转身欲走的李海波,急切说道,“你升职了呀,少尉军衔呢!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那又怎样?”李海波脚步稍顿,却仍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工资翻番哟!” “五十法币呀!拜拜了您呐!” “等会儿等会儿,还有个重要事儿呢,总部招我回山城述职!”刘胖子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又不敢说太大声。 “升官了?”李海波这才再次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地看向刘胖子。 第036章 联络员赵裁缝 “嘿嘿,这次可真是托兄弟您的洪福咯。”刘胖子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我接到命令,要把你的档案一并带走,往后上海站可就没你这号人物啦。 从今天起,你就直接归山城总部直属管辖咯。 我这一走啊,总部就会唤醒一个深度潜伏的小组,那可是带着电台的,直接和山城总部联系。 以后上海站既不能直接指挥你,也没法找到你。 只能你联系他们,你自己可得悠着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拨打他们的紧急联系电话。” “你走了,我以后武器弹药的补充怎么办?” “你不是两次任务都没开过枪吗?” “以前没用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啊!你不会让我以后都赤手空拳地去执行任务吧?” 刘胖子想了想说:“我们行动三组有一处安全屋,武器弹药全放在里面,现在三组死得只剩我们俩了,我本来想离开上海前把安全屋移交给上海站,现在交给你!”说着拿出一把钥匙,并写下了一个地址。 “里面都有什么?”李海波接过钥匙和地址问道。 “花口撸子和盒子炮都有不少,还有两支花机关,都是全新的,子弹也充足! 抽屉里还有支勃朗宁大威力,是我自己用的,都给你了!” “这还差不多!” “明天上午十点,你得和新的联系人这儿接头,接头暗号就由你来定吧。我下午把暗号送过去后,便会离开上海。” 两人凑在一起,一番商议后确定了接头暗号,而后便准备各自散去。 “兄弟,我回山城后,还是负责和你们小组对接联系的工作。所以,你可要努力呀,哥哥我以后这前途啊,可就全都系在你身上啦!”刘胖子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说道。 李海波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折了回来。 刘胖子一脸愕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李海波。“干嘛?” “”干!“李海波照着刘胖子那肥硕的肚子,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 “呃~~干嘛又打我!”刘胖子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满脸痛苦地叫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么肥硕的肚子以后再也打不到,实在太可惜了!”李海波拍了拍刘胖子的肥脸,坏笑着调侃道。 “卧泥马!” …… 离开小公园,李海波第一时间就奔安全屋去了。 踏入安全屋,他径直走向角落的抽屉,找到了刘胖子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接着,他转身打开柜子,里面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喜。 只见各种武器排列的整整齐齐,连枪口摆放的角度的一模一样,没看出来,这死胖子还是个强迫症! 柜子里光花口撸子就有十支,盒子炮更是多达十四支,还有两支花机关,都是全新的,旁边堆放着的子弹也十分充足。 在柜子的角落里,他还发现了一枚香瓜手雷。 这毕竟是一整支小队的武器库,虽说他们只是炮灰小队,但最基本的装备还是有的。只是可惜没有长枪以及相应的子弹,这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李海波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些武器弹药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走。 在他心里,再安全的安全屋都比不上自己的随身无限空间来得可靠。 …… 在上海的一隅,隐匿着一家温馨的裁缝铺。 这是一家夫妻店,裁缝老赵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和实惠的价格,在这片街区小有名气。 老赵的老婆来自乡下,每日都窝在店里,帮忙整理布料、打下手,甚少踏出店门。 夫妻二人育有一个年仅四岁的儿子,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的,格外惹人喜爱,而且十分听话,不哭不闹,给这个小家增添了不少欢乐。 这晚,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老赵刚给一位多年的老主顾送完衣服回来。 他走进店里,灯光昏黄,妻子正专注地在店里整理着布料。 老赵搓了搓手,神色有些扭捏,轻声对着妻子唤道:“大姐,跟你说个事!” 妻子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干嘛?是不是又想要钱?没有啊,现在这世道,挣钱可不容易,每一分钱我都得存起来,以后给儿子用呢!” 老赵赶忙摆了摆手,说道:“不是钱的事!” 妻子这才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老赵,疑惑地问道:“不是钱,那还能有什么事?” 老赵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今天……!军统的人来找我了!” “什么?”妻子听闻,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声点,别把孩子吵醒!”老赵赶忙示意妻子压低声音。 妻子挫败地坐在凳子上,埋怨道:“都怪你,早叫你搬家你就不搬,这下好了,又让军统找上门来了。” 老赵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居然还会来找我。” 妻子哼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老赵,说道:“你少糊弄我,这么些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老赵急道:“天地良心啊大姐!我能背着你干什么呀?我向来老老实实,从不沾花惹草,这你是知道的呀!” 妻子没好气地说道:“我说的是沾花惹草的事吗?我说的是杀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老是偷偷跑出去杀人! 你呀,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老赵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起来,说道:“你以为我想杀人吗? 可我也是个爷们,我有血性啊! 自从1932年淞沪会战后,我就对那些小鬼子恨之入骨,恨不得杀光他们。 后来每次从报纸上看到小鬼子在东北犯下的累累罪行,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得慌。 我要不出去找几个小鬼子杀杀,我真的会憋疯的!” 妻子神色缓和了些,说道:“所以我也没拦你,只是希望你下次出门的时候,多为我和儿子想想,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现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老赵笑了笑,安慰道:“呵呵!这个你放心,我杀人用的都是毒药,神不知鬼不觉的,安全得很!” 妻子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军统那帮人靠不住啊! 想当年,我千辛万苦脱离力行社,跟着你,就是想着你年轻,长得帅,还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结果呢?没过几年,你就老得比我还快,年轻时候的帅气更是一点踪影都没了。 现在又被军统找上门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你说我何苦来哉?” 老赵轻轻说道:“大姐你放心,这次联系我的是军统总部的人,只让我做联络员,不是行动人员。 而且我直属总部,不和上海站横向联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很安全的!” 妻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哎!但愿吧!去接头的时候低调点,别显得你多能似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藏拙嘛!” …… 次日上午十点,李海波准时出现在小公园。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只见长椅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干瘦的男子。 那男子头戴一顶黑毡帽,帽檐微微下压,遮住了部分眉眼。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褂,衣服的颜色虽已褪去,但却还算干净整洁,袖口处还戴着一副黑色袖套。 他的脸上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游离,神情疲惫,一看便知是没睡好觉,整个人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启动顺风耳,周围的一举一动尽收脑海中,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在为了生计奔波,街上的行人都匆匆而过,无人停留。 确认安全的李海波叼着香烟,大大咧咧地朝着长椅的方向走了过去。 长椅上的男子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当他的目光触及李海波一身警服、挎枪提棍的,顿时眼神闪烁,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紧张得不行。 李海波走到男子面前,一脚踏在长椅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吐出口烟道:“嗯,说话啊?” 坐在长椅上的男子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躲避着李海波吐出的烟雾,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说~~说什么?” 李海波双眼一瞪:“接头暗号!” “啊~~哦!鸡~~鸡~~鸡变藕不变!” “符号看象限!” 中年男子听到李海波准确地对上了暗号,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稍缓和,他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长官好!我……我叫赵全贵,是个裁缝,以后就是您的联络人了。” 李海波眉头紧皱,这人不太行啊!心理素质太差,心理活动全写在脸上,这是怎么当上特工的? “我们小组只有你一个人吗?” 赵全贵连忙摇了摇头,赶忙回答:“还有个发报员小王,电台在他手上!” “你受过训吗?在上海潜伏多久了?” 赵全贵的眼神闪烁地说道:“我在七年前受过简单的培训。 我是上海本地人,第一次淞沪会战时就奉命在城里潜伏了。那个时候还没有军统,力行社都刚成立没几天。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接到新的指令,我都以为上级把我忘啦。” 这特么是元老级的人物啊! “结婚了吗?”李海波看着赵全贵整洁的衣服问道。 “结了,还有个四岁的儿子!”赵全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情,但很快又被忧虑所取代,“我真以为上级把我给忘了。不然我也不会结婚,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被唤醒……” “有枪吗?” “没有!” “会用吗?” “只用过花口撸子,打过十发子弹!” “那个小王呢?”李海波皱着眉头问道,心中对这个特工小组的人员构成隐隐有些担忧。 “小王二十一岁,也是本地人,上海沦陷前潜伏回来的。以前不认识,昨天才接上头,是个卖生煎的!带着电台。”赵全贵一五一十地回答。 李海波心中暗自腹诽,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人呐,蹩脚特工?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而为了。他随即问道:“钱够吗?” “够!这次总部一次性补齐了这些年的工资,还给了一些经费,让我在你家附近开个裁缝铺,方便以后联络。” 勃朗宁M1935,俗称勃朗宁大威力(图片来自网格) 第037章 俘虏可以用钱买 “等等!你知道我家住哪?” “知道啊!唤醒我的长官把你的资料都给了我!” “卧泥马!该死的刘胖子!”这一瞬间李海波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杀人灭口。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是自己人,不能像鬼子和汉奸一样想杀就杀。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好!你的裁缝铺要赶紧开起来!然后再安顿发报员,发报员不用离我太近,但也不能太远。再租一间安全屋,方便紧急时刻接头和开会商量事情!” “好的!”赵全贵连忙点头应下。 “这几天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写张纸条插在那个墙缝里。这里作为我们这几天的临时‘死信箱’,裁缝铺开起来就废弃!”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处墙缝。 “好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诸如如何传递暗号、遇到危险如何应对等等,之后便先后离开了。 李海波找到几个烂货继续巡逻,心里有心思的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闸北孤儿院。 “波哥!带我们来这干嘛?”熊奎疑惑地问道。 李海波这才惊醒,走过头了,虽然也是自己的巡逻范围,但平时很少走到这里。 “哪那么多废话,反正都是巡逻,走到哪还不一样!”训斥完几人,李海波把目光投向了孤儿院。 冬日的暖阳慷慨地洒在孤儿院的土地上,仿佛要把所有的温暖都倾注于此。 往日里略显破败的孤儿院,此刻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填满。 孩子们像一群脱缰的小马驹,在院子里嬉笑追逐、打打闹闹,稚嫩的笑声此起彼伏。 院长神情严肃,目光却始终带着关切,在一旁默默守护着孩子们。 嬷嬷则满脸慈祥,笑眼弯弯地看着孩子们玩耍,时不时叮嘱几句小心安全。 而那位青春靓丽的女老师,无疑是最为明艳的色彩。 她身姿婀娜,面庞精致如画,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更显活力四射,真美! 此时,女老师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做游戏。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耐心地讲解着游戏规则,还不时亲自示范。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与期待,个个都跃跃欲试。 李海波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这充满欢乐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片刻后,他悄然转身离去。 女老师似有所感,她愕然抬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伟岸背影,笔挺的制服下,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世间所有的重量,身姿挺拔如松,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女老师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喃喃自语道:“这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江老师!怎么了?”院长露西修女察觉到江老师的异样,快步走过来轻声问道。 江老师微微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没什么! 院长,我在想,现在孤儿院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我一个人确实有点教不过来。 您看是不是考虑再招募一名老师呢?” 院长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个……” 江老师见状,连忙接着说:“我有一名师范毕业的女同学,她心地善良,一直对慈善事业充满热忱,也想来咱们孤儿院帮忙。 您放心,她和我一样,完全是出于对孩子们的喜爱,不要任何工钱。 上完课后就回家吃饭,不会给孤儿院增添额外的负担。” 院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那就让她来试试吧!” …… 中午时分,走了远路的几人食欲大增,吃完后只觉腹中胀满。大伙踱步到外面,点起烟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权当是消消食。 正惬意间,马全义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匆匆赶来。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海波迎了上去,把马全义拉到街后寂静无人的小巷。“怎么了,小马?这大冷天的,咋跑得如此狼狈?” “波哥!出大事了!我之前服役的国军部队被鬼子给打散了。好多战友不幸被俘,现在被鬼子押送到上海宪兵队。 宪兵队一个叫山下什么的鬼子放出消息来,让家属在十五天内凑钱赎人,否则就要把人送到关外去挖矿,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一共多少人?” “这次鬼子送回来五百人,都是上海周边的子弟。”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五百人,我哪有那本事全救出来,即便有心,也无力回天啊!” “波哥,我知道难办。但这些人里有我二十个过命的老兄弟,我想向你借把花机关,把他们救出来。” “你想硬闯宪兵队监狱?” “不然怎么办?这些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欠他们太多,反正我现在光棍一条,就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试试!” “宪兵队防守严密不好闯,就算是加上我,两个人两条花机关,也闯不进去,别到时候人没救出来,把自己搭进去了。为今之计只能拿钱赎人,赎一个人要多少钱?” “可一个人要一百大洋呢,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嘶~~,我 *&%¥#@!”你特么是提前数过我的钱包过来的吗?李海波看着空间里的两千多块大洋一阵牙痛! “波哥!借枪给我试一试吧!这些可都是我的生死兄弟啊。 当初我们一起去当兵时,足有一百多人,一路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现在就只剩下这寥寥二十人了。 我上次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全靠兄弟们拼死掩护,就连回来的路费,都是兄弟们你一角我一角凑出来的。 我这条命,是兄弟们给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送去关外挖矿啊!” 马全义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显然对这些战友感情极深。 李海波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等下午下班后,你到我家后面的柳树下等我。” “好!谢谢波哥!” 马全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谢。 待马全义远去,李海波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纠结。“哎~~,不守财呀!再多钱都留不住! 罢了罢了!就当是上次杀汉奸吴义成功,分给小马的分红吧!” 他心中暗自宽慰自己,“对,活是一起干的,应当给他分红,那次行动,可是收获了两百多根金条呢。分他两千块大洋,也不算过分。” 如此这般想着,李海波心里那股郁闷,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 第038章 老赵的裁缝铺 下午下班后,依照约定李海波来到家后面的柳树下。此时天色渐暗,寒风呼啸着吹过,柳树的枝条在风中狂舞。 马全义早已等候在此,见李海波前来,他赶忙迎上前去。 李海波将一个沉甸甸布袋递到马全义手中,“小马,这是我现有的全部积蓄了,你且拿去宪兵队赎人。” 马全义一愣:“波哥!不是借枪吗?” “借个屁呀,借给你去送死吗? 你千万要记住,不可独自一人去赎人,把钱分散到各家各户去,让他们的家属自己去赎。 并且,不可以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扎堆前往,要分散在两天的不同时段。” “波哥,只是有些兄弟家中亲人已在战火中离世,无家人可出面了啊!” “若有此情况,一家最多就赎两个,总而言之,不要引起鬼子的注意!” “是!波哥,我懂了!”马全义接过布袋,眼眶湿润,声音颤抖:“波哥,您的大恩大德,我马全义没齿难忘。 我这些兄弟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今日承蒙您搭救,往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定以性命相报!” 马全义怀揣着布袋,转身快步离去。 李海波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望着空间里仅存的几十块大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来到老妈的房间。 “姆妈,这儿有五十块大洋,您帮我好生收着吧。”李海波轻声说道,同时将装着大洋的袋子递了过去。 “哟!我的乖儿子!你可真有本事,又带钱回家啦!”老妈脸上顿时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她赶忙起身,轻轻关上房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咱可得小声点,别让人给瞧见了。 我这就给你找个稳妥的地儿存起来,这些钱啊,将来可是要给你讨老婆用的。” 说着,老妈便挪开柜子,翻开地板取出一个陶罐,里面已经有一些大洋了,这些都是前段时间,李海波分两次拿回来的,老妈数了数,笑着说:“真好!已经有一百多块了!” 李海波看着老妈那专心数钱的模样,心中原本因钱财散去而产生的些许惆怅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觉浑身轻松自在。 他暗自苦笑,心想自己似乎与金银货币犯冲,不管拥有多少,总是难以长久留存。 如今身上只剩下一些从黄三保险柜里搞来的法币了,不过也有不少,好几捆呢!虽然现在法币贬值得厉害,但也算一笔巨款,够他潇洒好一阵子的了。 也罢,反正有牛掰的异能傍身,要搞钱也容易。明天就找个鬼子汉奸报账去。 …… 第二天,赵全贵的裁缝铺顺利开张了。 裁缝铺就开在李海波家附近的街面上,店面不大,格局紧凑,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的前半部分精心布置成了裁缝操作的空间,各类工具摆放整齐,布料有序地陈列着,墙上还挂着几件成品供人挑选,这些成衣完美地呈现了裁缝师傅的手艺水平。 后半部分隔出了一个小厨房,炊具虽简却一应俱全,还留有后门。楼上则是供人居住的地方。 李海波以老朋友的身份前去祝贺,踏入店门,店内的布置简单而质朴,洋溢着新张的喜气。 不多时,他便见到了赵全贵的老婆和四岁的儿子。 老赵的老婆叫朱云秀,怎么说呢!乡下人,没文化,病恹恹的,还长着副哭脸。 就是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对谁都没好脸色,苦大仇深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她钱不还似的。 这种面相,不适合做生意啊! 李海波作为赵全贵和朋友,满怀热忱地踏入店中,本以为会迎来热情的招呼与回应,然而朱云秀却仿若未闻未见。 只是自顾自地低着头,手中紧握着各类杂物,“乒乒乓乓”地收拾着,全然不顾及周围的人和事。 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在原来那地方做得好好的,非得搬到这儿来。 这地儿有啥好的?人生地不熟的,一个老顾客都没有,房租还死贵死贵的,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李海波满心疑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赵全贵。 只见老赵站在一旁,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上挂着尴尬而又无奈的笑容! 了解!怕老婆! 为了给老友撑场面,李海波灵机一动,转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五个小家伙走进店里。 他笑着对赵全贵说:“老赵啊,给这几个孩子每人定做一件棉袄,要你店里最好的手艺。” 言罢,便爽快地结清了全款。 朱云秀听闻有生意上门,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来收钱。 可那脸上依旧不见丝毫笑意,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收了钱后,她转身便进了厨房,继续摆弄着那些锅碗瓢盆,打扫起卫生来。 这就有点过分了。 毕竟,顾客上门,所求的不仅仅是师傅的手艺,还有一份热情与尊重。 她这般冷脸相对,又怎能期望生意兴隆、客源广进呢? 李海波也不在意,看着赵全贵给几个小的量尺寸。 李海波指着几个小的说:“这些都是我的弟弟妹妹,这三个年纪大点的每天都在街上卖烟、卖报纸、擦皮鞋,以后万一有急事找我,可以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知道哪里能找到我!” “好嘞!”老赵见店里没其他人,便小声地说:“小王的生煎铺也租好了,在隔壁那条街,也在你上班的路上,明天就能开张!” “行!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捧场,顺便见见这位新同事!” “安全屋租在了街后的巷子里,是用假名字租的,门上我用粉笔画了个三角形,里面空间还宽敞,基本的家具都有。你有什么不方便在家放的东西也可以放进去,这是钥匙。” “我东西有地方放,不过我需要一个洗相片的暗房!你会洗相片吗?” “不会!不过那间屋子有个阁楼,在那里面洗相片应该很合适!” 这时,厨房传来一声怒吼:“你是死人呐?不会来搭把手啊?你想累死老娘啊?” 第039章 郑驼子的水酒坊 “诶~~来了来了!”老赵尴尬地笑了声,赶紧跑进去帮忙。 我尼玛,母老虎,还是只会窝里横的那种! 这种人啥本事没有,在外面胆小得像鹌鹑,回到家就折磨老公,不分场合对着老公大呼小叫,一点都不给面子,蛮横得不行! 这种人说难听一点——克夫! 敢情老赵的熊猫眼,不是因为被军统唤醒而激动的睡不着,而是天天被老婆折磨的呀! 心痛老赵三秒钟! 这是个潜在不安定因素啊! 在特工的世界里,有着诸多不成文的规矩。 通常而言,潜伏特工是不被允许在执行潜伏任务期间成家的。 之前组建了家庭的,在执行任务时,也必须将家人留在安全区域,不得带在身边。 这是因为家人往往会成为特工最为致命的软肋,极易沦为敌人突破防线的绝佳切入点。 一旦特工不幸落入敌手,无需严刑拷打,仅仅是将老婆孩子带到面前,哪怕是意志最为坚定的硬汉,也难免会心生动摇,防线崩塌。 老赵的情况却有些特殊。他是在第一次淞沪会战时期接到潜伏指令的,结果第一次淞沪会战后上海并未沦陷,所谓的潜伏任务自然就无从说起了,而且力行社(军统前身)后来连工资都没给人家发。 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苛求老赵一直坚守待命。 老赵都还以为自己被总部炒了鱿鱼。于是结婚生子,过起了平凡人的生活。 也幸亏老赵这么多年没搬家,否则想要找寻他的踪迹可就难如登天了。 说起来军统也够无耻的,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连薪水都停发了。结果现在需要你了,直接厚颜无耻的就把你唤醒了。 至于补发工资那就是个笑话,以前的法币是什么购买力?现在的法币贬值成什么样子了? 也就老赵老实,或者说胆小没胆子拒绝,不然分分钟把你卖了。 与老赵不同,李海波从一开始就被军统视作可有可无的炮灰,仅仅用于执行一些消耗性的任务。 他与上线之间仅存在单线单向的联系模式,即只有上线能够主动联系他,而他却无法寻觅到上线的踪迹,甚至连上线的真实姓名都无从知晓,即便知晓,大概率也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代号罢了。 比如说他之前的上级刘胖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姓刘,这个姓是不是真的还难说。 像李海波这样的特工,一旦被捕,对军统而言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可谁能料到,炮灰逆袭,两次完美地完成了刺杀任务,更是入了戴老板的法眼,成为了一名精英杀手。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军统总部才会迅速做出决策,将上海站中唯一知晓他身份信息的人员调离,并将他的所有相关档案一并带走,力求以最为周全的方式对他进行保护。 老赵的事情犹如一颗隐藏的炸弹,迟早都需要妥善处理,否则始终会让人感觉有一把利刃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带来灭顶之灾。 当下看来,最为理想的解决方案便是将老赵的妻儿护送至安全的后方地区。 只是,从老赵今日在其妻子面前的表现来推测,想要顺利把这娘儿俩送走恐怕不太可能。 若实在无法实现这一计划,那么或许只能请求总部,将老赵全家转移至后方,并重新调配一名联络员来接手。 …… 李海波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老赵媳妇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赵赶忙迎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轻声问道:“大姐,您看刚才这人怎么样?” 老赵媳妇微微皱眉,语气中满是不屑:“哼,就是个棒槌! 来接头居然连基本的伪装都不化,还大剌剌地把家人带过来,一点常识都没有,简直是取死之道!” 老赵脸上浮现出一抹讨好的笑,赶忙说道:“呵呵!哪能人人都和您一样,扮谁像谁,化妆技术出神入化的!” 老赵媳妇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警告道:“你最好提早想好后路,就他这样的,迟早得把咱们都害死!” 老赵连忙点头应道:“明白,我心里有数。” 老赵媳妇顿了顿,又问道:“那个发报员你见着了吗?” 老赵神色一正,说道:“见过了!很年轻,不过这人有点大智若愚的感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想试试他的身手,结果居然没试出深浅来。 要是真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我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老赵媳妇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说道:“你当年可是号称近战无敌,连你的身手都试不出来深浅吗?” 老赵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姐啊!我的身手怎么能称近战无敌呢?最多欺负一下同一届的学员。 如今的军统内部那可是藏龙卧虎,身手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 老赵媳妇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疲惫,“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该死的鬼子!” 老赵见状,赶忙安慰道:“大姐您别生气,如今国难当头,咱们这也是为了……” “洗碗去!” “好嘞!” …… 心情郁闷的李海波没有回家,约上侯勇几人去喝酒。 几个烂货一听说有酒喝,兴奋得不行。 他们要去的喝酒之地颇为偏远,位于闸北以北的彭浦镇。 此地已经属于上海的边缘地带,再往北可就到宝山县了。 周边尽是贫民区,四处可见大片由外来人口搭建的简陋窝棚,环境显得有些杂乱与破败。 那里有一家郑驼子水酒坊。这酒坊规模不小,拥有四间宽敞的铺面,后面还带有一个大院子,院子便是酿酒的工坊,采用的是自产自销的经营模式。 郑驼子水酒坊可是一家老字号了。李海波小时候常常跟着老爹前来此处喝酒。 那时他年纪尚小,还不能饮酒,跟着来主要是为了能蹭点吃食,顺便在老爹喝醉后把他安全带回家。 等到十四五岁,他便开始上桌与大人们一同畅饮了。 他们常来这家酒坊,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酒价格实惠,另一方面则是关系好:喝醉了可以不给钱。 当然,并非真的赖账不给,而是等酒醒之后再补上,或者下次来的时候一并结清,若是实在囊中羞涩没钱给,郑驼子也不会刻意讨要。 究其原因,是李海波的老爹和郑驼子乃是拜把子的兄弟,是那种正儿八经烧黄纸、喝血酒结义的生死之交。 在危难时刻那可是能为兄弟插别人两刀的情谊,与黄三那种酒肉朋友全然不同。 李海波刚回到上海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提着点心前去看望郑驼子,在他心中,郑驼子就如同自己的长辈一般,值得敬重。 “郑伯!暖十斤水酒!”李海波刚踏入酒坊,就熟稔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径直坐下。 “哎哟~~,小波来了,快请坐!”郑驼子见着李海波,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脸上都要盛开出一朵花来。 他连忙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在本就干净的桌面上又使劲擦了几下,这一番举动,尽显热情。 瞧瞧人家这做生意的态度,甭管是谁,哪怕是自家子侄来了,也是这般笑脸相迎。 虽说郑驼子模样长得丑了些,可这真诚的态度绝对是没话说,比那成天摆着哭丧脸的人要强上百倍都不止。 “小波吃点什么?”郑驼子热情地招呼着。 李海波把路上买的猪耳朵和猪尾巴递过去,说道:“再随便上几个小菜!” “好嘞~~!”郑驼子接过猪耳朵,乐滋滋地提着就进了后厨,一边走还一边扯着嗓子喊:“水根,水根,死哪去了,快出来给你弟上茶!” 不一会儿,后院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第040章 英雄救美 水根一眼瞧见是李海波,高兴地迎了出来,也不着急沏茶,先是热情地给几人散了一圈烟。 说起水根,他既是郑驼子的儿子,也算是女婿。 郑驼子因为天生残疾,一生未经历过婚姻。 在年轻的时候,他在苏州河边偶然捡到了一个流浪儿童,便取名为水根。 待到水根六岁那年,这孩子又从街上捡回一个饿得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小女娃,还一本正经地说要给自己当媳妇。 郑驼子看着那可怜的小女娃,心生怜悯,便给她取名叫米秀。 米秀自幼便乖巧懂事,那股子机灵劲儿深得郑驼子的欢心与喜爱。 于是,原本说好的童养媳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女儿。 时光飞逝,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成人,水根与米秀情投意合,最终结为夫妇。如此一来,儿子便成女婿了。 水根起初满心不乐意,可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毕竟如今孩子都管郑驼子叫外公了。 时间久了,水根也不愿再计较,反正横竖都姓郑。 众人点燃香烟,李海波猛吸一口后问道:“水根哥!怎么没瞧见我姐呢?” “你姐在里屋待着呢!怀着身孕行动不便!”水根一边不紧不慢地泡着茶。 “都三胎啦!你们可真能生!”李海波惊叹道。 “三个算多吗?老爷子可是说了,不管生男生女,最少得生六个,生少了他可不高兴!”水根满不在乎地回应。 “生那么多能照顾得过来吗?”李海波有些疑惑。 “肯定照顾不过来呀,所以这不,又领回来两个半大孩子!”水根解释着。 顺着水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院里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男一女。 他俩身上穿着略显宽大、并不合身的棉袄。 男孩正挥汗如雨地劈着柴,女孩则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地收拾着。 “这是又打算让他们结成夫妻吗?”李海波好奇地追问。 “不是!他们是亲兄妹。老家在浙东,父母带着他们来上海讨生活,却落得快饿死的境地,只能跪在街边卖孩子。 老爹一听是家乡口音,就掏了四块大洋把人领回来了,还请那对父母吃了顿饱饭,说好等以后他们赚到了钱,可以再把孩子领回去。”水根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详细地说明情况。 杨春听闻,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郑爷真是仁义啊!这哪是买孩子,分明就是积德行善呐!” 恰在此时,郑驼子端着一盘瓜子走了出来,说道:“我这算不了什么,他们都已经是半大孩子了,能帮着店里干活,带带孩子劈劈柴。 小波他妈那才是真正的行善呢!听说前几天一下子带回去五个孤儿。” 水根瞪大了眼睛,满脸敬佩地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婶子可真是——菩萨心肠!” 此时,酒菜已陆续上桌。郑驼子又拿来一坛新热的水酒,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郑驼子也不客气,不用招呼,大马金刀地就坐到了上首,侄子来了,生意也不管了,让水根和两个半大娃子招呼去。 “来,先满上!”李海波拿起粗瓷大碗,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一扫之前的郁闷。 郑驼子笑着给每人都斟满酒,酒水在碗中荡漾,映着屋内昏黄的灯光。 李海波端起碗,对着几人说:“兄弟们,先敬郑伯一碗!”说罢,一仰脖,半碗酒已下肚,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几人也不含糊,深吸一口气,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热意,心中的郁闷随着这口酒散去了些许。 几人你来我往,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渐渐打开。 杨春讲起了自己遇到的趣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逗得众人捧腹大笑。郑驼子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时不时地给大家添酒、夹菜。 众人一直从下午喝到晚上,最后水根也加入进来,一场酒喝得众人皆欢。 酒终人散,都没喝醉,所以付了钱,钱是侯勇付的,他管着几人的小金库。 李海波独自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喝水酒就这点好,大冬天的几斤热酒下肚全身暖洋洋的,喝得尽兴又不容易醉。 快到家时,一声凄厉的“救命啊~~”划破夜空,从身后传来。 这喊声犹如一道惊雷,让李海波瞬间汗毛倒竖,酒意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四下张望。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一盏路灯在不远处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在那路灯之下,几个小混混正公然对一名女子动手动脚,行径极其恶劣。 这般明目张胆的非礼之举,让李海波怒火中烧,这群家伙也太猖狂了,完全不把我身上这身警服放在眼里啊! “住手!”李海波大喝一声,带着几分醉意,脚步略显踉跄地走上前去。 几个小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哆嗦,待他们看清来人是个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李海波时,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只醉猫,可把老子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混混戏谑地说道。 “臭小子,马尿喝多了吧,别以为穿着警服就能吓唬到小爷我!”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混混也跟着叫嚷。 “他没枪!兄弟们别怕他!”一个瘦猴模样的家伙似乎看出了李海波并未携带武器,便壮着胆子给同伴们打气。 “老子早看这些黑皮狗不顺眼了,兄弟们干他!”为首的一个光头混混一声令下,几人将那女子随手一推,便张牙舞爪地朝着李海波冲过来。 李海波见状,心中反倒乐了。 你们若是转身逃跑,我这喝了酒的状态还真不一定能追上;要是拿那女人当挡箭牌,我或许也会有些顾忌,不好轻易出手。 可如今你们这般毫无顾忌地径直冲上来,那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李海波迅速从随身空间摸出几枚鹅卵石,“卧泥马!”手臂一挥,鹅卵石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他深知自己此刻酒意未消,准头肯定不如清醒之时,于是特意瞄准了对方的躯干部位,而且还颇为“贴心”地给每人都准备了两颗鹅卵石。 第041章 王铁锤的生煎中心 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鹅卵石精准无误地全部命中目标,几个小混混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纷纷倒地,捂着被击中的部位哀嚎起来。 “狗日的不讲武德,竟然拿石头砸人,有种单挑啊!” 李海波丝毫没有停歇,顺势抽出警棍,大步上前,对着躺在地上的小混混们挨个抡了一遍。 “还单挑,老子挑泥马!卧泥马!卧泥马!卧泥马!” 警棍落下之处,伴随着小混混们的哭爹喊娘声,骨断筋折,李海波心中的郁闷之气也渐渐消散。 “唔!真泥马痛快!”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叹:这缓解郁闷啊,喝酒的效果还真是比不上打人来得痛快!这下可算是舒坦了! 待他打完收工,这才留意到刚才那女子还站在原地,并未离去。 她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李海波定睛一看,不禁微微一怔,这不是孤儿院那位美女老师吗? 他脸上泛起一丝邪笑,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朝着美女老师走去。 走到近前,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摸美女老师的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妞长得不错啊!”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却突然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妹子!你咋不躲呢?” 只见美女老师呆呆地望着他,缓缓伸手指了指他胸前。 李海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瞥见那玉牌,顿时撇了撇嘴,一脸扫兴地说道:“穿帮了!没意思!”说完,便转身摇摇晃晃地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叫江雅茹,你叫什么?”见李海波要走,美女老师连忙高声问道。 “李海波!”李海波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边挥手一边暗想:老子现在一定很帅! “原来他是警察!警察里这样的好人已经很少见了,可惜人丑了点!”江雅茹站在原地看着李海波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开着顺风耳偷听的李海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卧泥马这就过分了,老子虽然长得不帅,但也和丑沾不上边好吧? 合着我刚才那么卖力地表现,最终成舔狗了呗! …… 次日清晨,他悠悠转醒,只觉太阳穴处传来一阵胀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心中暗自懊恼:这米酒好喝,但这后遗症还真是恼人。 简单收拾后,他照常上班、领枪、巡逻。 不过今天他心里装着别的事,巡逻途中找了个机会便翘班匆匆离去。 李海波一路脚步匆匆,径直赶到裁缝铺与赵裁缝会合。 今日是发报员小王的生煎铺开张的大日子。 那生煎铺离得确实很近,就在相邻的一条街。 远远便能瞧见门头那块醒目的牌匾,上面写着“生煎中心”四个大字。 此刻,一名看起来颇为憨厚的年轻汉子正站在铺子里,脸上挂着略显傻气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铺子,李海波快走几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握住汉子的手说道:“恭喜恭喜!你就是小王八!” “长官好!我就是小王,王铁锤!呵呵呵~~”小王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瓮声瓮气地回应着,那股子憨劲尽显无遗。 我擦!是个铁憨憨! 他尴尬地用力抽回那快要被捏扁的手,用力地甩了甩,佯装淡定地开始打量起这间铺子。 老赵看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棒槌,手都给捏变型了! 这生煎铺规模不大,比老赵的裁缝铺还要小上一圈,仅仅只有一层。 内部空间被分隔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店铺经营的地方,摆放着炉灶、蒸笼等器具,阵阵生煎和包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后面则是居住的区域,还有一个小巧的阁楼,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 “长官您坐!”小王显然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地招呼着。 李海波找了个空位缓缓坐下,神色严肃地说道:“以后别叫我长官,虽说现在没有外人,但毕竟这里是敌占区,还是谨慎些好。不过你可以叫我李警官!” “是,李警官!”小王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小声点,小声点!”李海波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点燃一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问道,“小王啊,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我本就是上海人,上海沦陷前就奉命回来潜伏了。”小王挠挠头,低声回答。 “你长得这么壮实,怎么没参加行动队,而是当了报务员?”李海波好奇地打量着他。 “唉,枪法太差。”小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有多差?” “没上过靶。” “枪法不好可以学拳脚啊?” “拳脚也不好,教官说我反应迟钝!” 李海波听到这话,脸颊猛地一阵抽搐,这得有多废呀。 “就是因为枪法和拳脚都不好,教官才让我转而学电讯的。”小王急忙补充道。 “那电讯学得怎么样?”李海波深吸一口烟,压下心中的波澜。 “样样全优!”小王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李海波这才脸色好了些,又接着问道:“会洗相片吗?” “没学过!” “有枪吗?” “没有!” “以前用过什么枪?” “只会用花口撸子!” “电台在哪?”李海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小王谨慎地回答。 “能直接和总部联系吗?” “不能!我们的电台功率小,只能先联系上海站,再由上海站设在租界的大功率电台转发给总部。 不过我们和总部联系的密码本是专用的,上海站只负责转发,看不懂内容!” “也就是说,上海站还是可以联系上我们的?”李海波弹了弹烟灰,若有所思。 “是的!我们和上海站用另一套密码,可以互相联系,但是我们不归他们管,不用听他们的命令,他们也没办法冒充总部给我们下命令!” “那就好!”李海波微微点头,心中稍安。 第042章 二十位军中骨干 “李警官,现在我们小组就算正式成立了,按照规矩今天晚上要向总部报告!”赵裁缝试探着问。 “行!你们看着办吧!”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细节,李海波先行离开。 小王和赵裁缝两人大眼瞪小眼,小王瓮声瓮气地来了句:“比你差远了!” 老赵翻了个白眼:“比你差远了!” “老赵。你是用刀的吗?要不咱俩再比划比划?”这时的小王两眼精光直冒,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憨态。 “滚!”老赵看着小王递过来的擀面杖,转身就走,他喵的没一个正常人! …… 李海波来到小公园。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正躲在角落里偷懒的货,“兄弟们,快来尝尝这新出锅的生煎!” 侯勇最是嘴馋,一听到“生煎”二字,眼睛瞬间放光,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了过去,身手敏捷地一把将装生煎的袋子抢在手中。 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围拢过来,一时间几人乱作一团,你争我夺。 “都别抢啊!瞅瞅你们现在这副模样,哪还有点警察的样子!”李海波皱着眉头呵斥道。 “波哥!这生煎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味道简直绝了!”杨春一边大嚼着生煎,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好吃吧!这是我一个好兄弟开的店,就开在我家附近,店名叫‘生煎中心’,今天才刚刚开张。 刚才不是跟你们说有事出去一趟嘛,就是去给他捧场了!”李海波点上一根烟笑着解释道。 “波哥,你要是去给兄弟捧场,早该跟我们说一声呀!你的兄弟不就是我们的兄弟嘛,兄弟新店开张,我们也能去凑凑热闹,帮着充充人气啊!”熊奎满脸遗憾地说道。 “还是算了吧!咱们这么多人穿着警服过去,到时候别把店里的客人都给吓跑了!”李海波摆了摆手。 几人正随意地扯着闲天,眼神最好的熊奎突然说:“波哥!那不是老马的儿子吗?看他那模样,应该是来找你的!” 李海波听闻,顺势回头望去,果不其然,只见马全义在马路对面探头探脑,目光时不时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 李海波当即将手中的烟头掐灭,随手一扔,而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马全义所在之处走去,“小马,找我有事?” “波哥!我的那些老兄弟想见你!” 李海波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马全义所说的老兄弟,正是那些用两千块大洋赎回来的国军俘虏。 “见我干嘛!既然平安出来了就回家好好过日子!” “波哥!”马全义向前一步,言辞恳切,“我们的老部队在战场上被打光了。 兄弟们被俘虏后,一路受尽了小鬼子的折磨,这仇算是结死了。 现在兄弟们商量着,等把伤养好了,就再去西边找国军,继续上阵打鬼子。 兄弟们此去,都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在离开前,特别想见一下你这个救命恩人!” 李海波听后,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哎~!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不过我现在不方便。这样吧,等我下班。 对了,你没跟他们说我叫什么名字吧?” “没有,波哥。”马全义赶忙摇头,“我知道波哥你不想让人认出来。”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见面的地点后,便各自转身离开。 下班后,日近黄昏。 李海波匆匆回到家中,换上一身便装,又戴上礼帽,用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口鼻,再围上一条围巾,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出门后,他与小马会合,跟着小马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穿梭。两人曲曲折折,七拐八拐,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废墟。 在这片断壁残垣之间,李海波见到了那二十名汉子。 只见这些汉子个个身上带伤,面容憔悴不堪,不难想象他们在宪兵队的牢房里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李海波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为国拼杀的汉子,如今却如此狼狈,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李海波躲在阴影里没有上前,只是对小马说:“我就不出去了,你叫个代表过来聊聊就行,其他人不要过来!” 马全义点了点头,带过一名跛脚大汉介绍道:“波哥!这便是我们一众兄弟的大哥丁大栓!” 丁大栓闻言,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奋力挣扎着向前艰难地迈了一步,向一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海波敬了个军礼道:“波哥好!我今日带着兄弟们特地前来,只为衷心感谢波哥的救命之恩。 此等大恩大德,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李海波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你们无需谢我,你们本就不欠我什么! 若真要说亏欠,那也是他马全义欠我的,与诸位兄弟并无瓜葛。 如今既然都已平安出来,你们便该速速回家,好好孝敬父母双亲,去过安稳的日子。” 丁大栓听了李海波的话,眼神中透着决然:“波哥,我们明白您的好意,可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兄弟们都不是孬种懦夫。 这次会被鬼子俘虏,纯粹是那帮当官的无能。我们心里头憋屈啊! 我们的老部队打没了,兄弟们受尽苦难,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我们心意已决,一定要再去找部队打鬼子,就算拼上这条命,也得跟小鬼子拼到底!” 远处的汉子们也纷纷小声附和,“对,我们要报仇!” “不把鬼子赶出中国,我们死不瞑目!” 马全义上前一步说:“我这些老兄弟都不是庸才。 孙老炮和我一样是炮兵,大雷子和锅盖是工兵,麻袋和大牛是机枪手,他们个个都是在战场上与鬼子浴血奋战过的好手! 这些人都有一身的本事,不到打鬼子可惜了!” 李海波犹豫了,他深知,眼前这些可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来的百战老兵,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勇气都是无可比拟的珍贵财富。 若能将他们送去游击队,将来或许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李海波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地问道:“兄弟们身上的伤情怎么样了?” 丁大栓微微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的跛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条腿算是废了。 那些天杀的鬼子,知道我是兄弟们的领头人,便拿我来杀鸡儆猴,将我的脚打伤后,也不给我医治,就这么拖着,拖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没办法复原了。 不过,波哥你放心,我的枪法还算精准,即便跛了条脚,一样能上阵杀敌。 其他兄弟们身上的伤,都是些小伤,调养几日便会痊愈。” 李海波微微点头,“你们是真的铁了心要打鬼子吗?” 丁大栓:“不死不休!” 李海波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们都是有血性的好男儿。 可你们想过没有,如今国军情况复杂,内部腐败堕落。 而且就你们现在这带伤的身子,到了国军那边,能有多少机会上战场杀敌? 说不定还没和鬼子打起来,一夜之间就又让当官的投了鬼子。” 丁大栓听了,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咬咬牙道:“可我们除了回部队,还能去哪?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在咱土地上作恶?” 第043章 工资被人吞了 李海波看着丁大栓,说道:“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参加红党游击队!红党游击队是真正一心抗日的队伍。 在游击队里,你们这些老兵都是宝,一定会被重用,能实实在在地跟鬼子干仗。 而且,游击队熟悉地形,群众基础好,你们加入后,能更快地恢复战斗力,更好地打击日寇。” 马全义在一旁点头附和:“波哥说得在理,咱们跟着游击队,一样能报仇雪恨,还能更有效率地杀鬼子。” 丁大栓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波哥,您说的游击队,真能像您说的那样?” 李海波重重地点点头:“我敢保证!游击队里都是和你们一样怀着抗日热血的兄弟,大家团结一心,定能把鬼子赶出中国。” 众汉子们面面相觑,随后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丁大栓一咬牙:“好!波哥,我们信您!就听您的,参加游击队!” 其他汉子们也齐齐点头:“好!参加游击队!” 李海波心中大悦,“好!那你们现在都住在哪儿?” “有七个兄弟在上海本地是有家人的,他们便在家中养伤。而其他的兄弟,要么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要么就是家乡离得太过遥远,所以都暂住在我家养伤。”丁大栓如实回答道。 李海波追问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江桥镇丁家村!” 李海波微微一怔,“丁家村?那你们认识丁老蔫吗?” 丁大栓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丁老蔫是我爹啊!长官,您竟然认识我爹?” 李海波笑道:“认识,太认识了!这个月初我还找你爹借过牛车呢!真是缘分呐!” 丁大栓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敢情好!这缘分说不定就是上天特意安排!” 李海波从怀中掏出一捆法币,塞到丁大栓手中说道:“这些钱你们先拿去,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养好!” 丁大栓见状,赶忙推辞,“波哥,您此前为了救我们出宪兵队大牢就已经花费了一大笔钱财,怎么还能再要您的钱呢!” 李海波不容置疑地说道:“拿着吧!你们赶紧养好伤,才能早日打鬼子!” 丁大栓便不再推辞,“那就听波哥的!” 说着,把钱小心地收了起来。 李海波看着丁大栓,“丁大哥,你不能去游击队,你得留在丁家村,我在那里有重要的安排,需要你在村里协助。” 丁大栓又惊又疑:“啊!真的假的?” “丁大哥,你们有武器吗?” “没有!” 李海波转头对马全义道:“小马,把你的花口撸子给丁大哥!” 马全义一愣,下意识地道:“啊?” 李海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啊什么啊!晚上来我家,我给你把新的!” “哦!好的好的!”马全义乖乖地从兜里掏出枪,交给了丁大栓。 “小马你继续去车行租辆黄包车,白天就在闸北附近拉车!”李海波目光严肃地扫视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其他兄弟们先回去,有任何事情我会叫小马找你们,我丑话说在前头,真到打鬼子的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 丁大栓拍着胸脯保证道:“长官你放心,到时候谁要是掉链子我活劈了他!” 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废墟。 晚上,马全义如约过来领走了一支全新的花口撸子。 李海波想了想后,又给赵裁缝和王铁锤各送了一支花口撸子去,虽然他们的枪法都很烂,但是有把枪防身总比赤手空拳要好一些。 …… 今天摆烂四人组都很兴奋,因为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 本来发薪水跟他们是没关系的,来上班之前就说发了,薪水黄三抽一半,麻子六抽一半。 但是现在黄三死那狗汉汗死球了,他那一半抽成自然就不用给了,虽然数目不多,但也是几人第一个月的工资。 开完早会,因为分局的翻译没来,日语课就取消了。 散会后几人早早的来到财务科领钱。 财务科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 李海波连忙上前,递上自己的警察证,说道:“李海波,这是我的证件!” 财务人员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漠地回应:“李海波的钱已经被领走了!” “什么?”李海波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那侯勇的呢?” “都被领走了!”财务人员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谁领走的?”李海波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这不有盖章吗?自己看!”财务人员不耐烦地指了指账本。 李海波凑近一看,只见账本上他们四人的名字后面,都盖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小印章。 他仔细一瞧,发现不止他们四人,还有十多个名字后面也有着相同的印章,还都是青帮的老兄弟。 他不禁念出声来:“陆赶羊代领,他喵的什么破名字,不是陆赶羊他喵谁呀?” 旁边的财务人员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说道:“还能有谁!你们陆科长呗!”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中瞬间燃起怒火,异口同声道:“麻子六啊!走!找他去!”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财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地低声说道:“切~,神经病吧!” 在巡警科副科长办公室内,副科长陆麻子正悠闲地坐着,突然被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四人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呵斥道:“干嘛!想造反呐?” 李海波率先发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陆科长,你怎么把我们的工资全领走了?” 麻子六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是说好了黄三爷抽一半我抽一半吗?那还有什么工资?” 侯勇一听这话就急了,脸涨得通红,大声嚷道:“黄三他喵的早死球了,你领了去会烧给他呀!” 麻子六顿时怒目圆睁,猛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颤了颤:“放肆!黄三爷死了不是还有金爷吗?” 李海波眯起眼睛,“陆科长的意思是那一半工资给了金爷?” 麻子六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陆爷我还会吞你们的钱吗?陆爷我用得着吞你们的钱吗?滚出去!” 几人站在原地,尼玛这就睁眼说瞎话了,合着吞一半就不是吞了? 几人被麻子六骂了出来,脸色铁青地走出了警察局。 侯勇满脸无奈与愤懑,向李海波诉苦道:“波哥怎么办?这麻子六铁定是打着金爷的旗号把我们的钱都吞了!” 熊奎在一旁唉声叹气,附和着说:“吞了也没办法,这王八蛋料定了我们不敢去找金爷对质!” 李海波双眼一瞪道:“谁说不敢,老子还就去了,走!” 第044章 金爷我也熟 杨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忙问道:“去~去哪儿?” 李海波大声回应:“找金爷对质去!” 侯勇一听,急忙伸手拉住李海波,“波哥别冲动,金爷可不比黄三爷,我们都不认识,别说见面,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李海波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谁说的,你们不认识金爷我认识啊! 金爷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是青帮的老人,跟我爹是拜把子兄弟。 我爹别的不多,就兄弟多。 嘿嘿!想不到吧!” 几人一听有门,“走!找金爷去!” 随后,几人在路上随便买了盒点心就去了金爷府上。 李海波也不客气,抬手“乓~乓~乓~”就拍门。 不一会儿大门上开了个小窗,一个刀疤脸恶狠狠地问道:“找谁?” 李海波赶忙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位大哥!我叫李海波,专程前来拜访金爷!”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递上刚买的点心。 刀疤脸只是瞥了一眼那盒廉价点心,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并没有伸手去接,依旧语气冰冷地说道:“金爷是谁都想见就能见的吗?” “这位大哥!麻烦你禀报一下,就说是他拜把子兄弟李小刀的儿子前来拜访!”李海波不卑不亢地说道。 刀疤脸听后,沉默了片刻,冷冷地抛下一句:“等着!”说完便“砰~”的一声把小窗关上了。 几分钟后,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刀疤脸再次出现,脸上的神情依旧冷峻,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跟我进来吧。” 众人忙不迭地跟着刀疤脸走进府邸。 来到正厅,只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黑脸汉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那汉子脑后留着满清特有的辫子,身上穿着一袭传统的长袍马褂,目光深邃而威严。 他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且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左手则握着一个金灿灿的水烟壶,吞云吐雾间更添几分满清遗老遗少的韵味。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金爷,闸北青帮新上位的话事人。 不错,金爷是个满人,是正儿八经吃过铁杆庄稼的那种,虽然这大清都亡了几十年了,但这根辫子却始终难以割舍。 李海波见状,赶忙疾步上前,他先是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随后学着满清的礼仪,甩了甩袖子,单膝跪地道:“金爷吉祥,晚辈李海波给您见礼了。金爷多年不见,雄风更胜往昔呀!” 金爷见了他海波这做派,不禁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臭小子,几年不见,这嘴巴倒是愈发甜腻了啊!起来吧,都坐下说话。何妈!上茶!” 李海波一行人闻言,纷纷欠身行礼后依次落坐。 金爷轻轻吸了口手中的水烟壶,感慨万千地说道:“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呀! 我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你还刚入青帮没几年。 我记得那时你才十六岁,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你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我还在你身旁给你壮胆呢。 当时那个短命鬼是干嘛的来着?” 李海波连忙接话道:“回金爷,那是个青帮败类,采花大盗,专门奸杀幼女的恶徒!我奉命执行家法三刀六洞,顺便练胆的!” “对对对!哎呀!这一晃就过去八年了!”金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身上笔挺的警服,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当警察了?” “禀金爷!”李海波赶忙欠身回应,“这几位是侄儿的发小,皆是青帮的拜把子兄弟,如今一同在闸北分局担任巡逻警。说起来,大家也算是您的手下呢!” 原来,金爷与那已然死球的黄三一样,都在闸北分局兼任副局长一职。 “哎呀!警局的事务我向来不太插手过问,不过那巡警科的麻子六可是咱们青帮的老人了。有他在,理应会对你们多加照拂才是。”金爷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一丝笃定。 “那是!关照得可不得了!”李海波苦笑着说道,“这不,金爷您一来上海,麻子六就把我们十多个青帮老兄弟的工资都给领走了,还说要将这钱当作贺礼送给金爷您呢。” 金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他真说把钱都送给了我?” “对,现在全闸北分局的兄弟都知道!” 金爷手中紧握着的茶碗猛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飞出客厅,最终在花园里摔得粉碎。 花园里的疤脸汉子赶忙快步走进客厅,双手抱拳,恭敬地行礼道:“金爷!” “疤脸你都听到了?”金爷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都听到了!” “去!抽他两耳光再把钱带回来,要敢少一分钱老子剁了他!”金爷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疤脸汉子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去。 李海波见状,急忙劝解道:“金爷不至于,也没几个钱!” 金爷猛地一拍桌子,“这是钱的事吗?老子最穷的时候都没掏过自家兄弟的腰包!你就在这等着!狗东西,敢打着老子的旗号贪钱,这是往老子脸上抹黑!” 众人噤若寒蝉,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而李海波却淡定地喝着茶。 他之所以敢来,是因为他了解金爷的脾性,金爷是个讲义气又好面子的人,他断定了金爷不会贪他们的钱,更不会容忍麻子六打着他的旗号贪钱。 不多时,疤脸汉子便提着一个布袋子匆匆返回,“金爷,事办妥了,钱也带回来了,一共十六个人的工资,都是青帮的兄弟。 那麻子六,起初还想狡辩,被我两巴掌下去,就乖乖认错了。”说着,将布袋子放在桌上。 金爷微微点头,脸色稍缓,但仍余怒未消。“哼!青帮的规矩他都忘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绝不能轻饶。” 他转头看向李海波等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们放心,大了我不敢说,但是在这闸北,只要有我金爷在,就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第045章 杨春骨骼清奇 李海波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金爷仗义。今日之事,让金爷动怒,实是我等之过。” 金爷摆摆手,“罢了,你们初入警局,有些事情还需多多留意。 如今这上海滩,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你们虽身着警服,但也莫要忘了青帮的兄弟情义。” “是,金爷教诲,我等定当铭记于心。”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其他兄弟的钱你帮我带回去还给他们。 你跟兄弟们说清楚,金爷我不会掏兄弟们腰包里的钱。 日后若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便是。”金爷说完,便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金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 但岁月这东西很奇妙,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多东西就没那么重要了,也慢慢看淡了。 就说手下那帮人吧,成天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搂钱,他能不知道吗?可这种事儿,根本管不过来,也没必要去管。 毕竟在帮派里混,又不给小弟们发工资,人家总得想办法弄点钱花。 就像麻子六,这家伙一直打着金爷的旗号在外头捞油水。其实金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 为啥呢?一来麻子六本就是从死鬼黄三那继承过来的人,二来警察局那边的利益还得靠麻子六看着。 可麻子六这小子太不地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自家兄弟的口袋里去捞钱。 这种事,只要没人说破,也就算了,可一旦被捅出来,金爷就不能不管了。 要是不管,那他金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设可就崩塌了。 所以,当李海波跑来告状的时候,金爷心里头其实是不高兴的。 李海波心里也明白金爷的想法,可他就是看不惯麻子六那副德行。 今天这钱,我非得要回来不可,而且以后也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至于金爷高不高兴,他才不在乎呢。 金爷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为了麻子六这么个小人物,亲自出面来打压自己吧?自己好歹也是结拜兄弟的遗孤。 再说了,李海波从心底里就没打算跟金爷这种满清余孽走得太近,在他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海波等人回到警局后,闸北分局里已悄然起了一阵风波。麻子六在自己的办公室被疤脸汉子抽耳光的消息不胫而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海波守在食堂门口,把其他青帮老兄弟的钱还了回去,并转述了金爷的原话,众人皆对李海波几人刮目相看,同时也对金爷的手段心怀敬畏。 李海波他们也不谦虚,站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高调得不行。 二楼副科长办公室里,麻子六独自站在窗前,眼神中满是怨毒。 李海波正与同伴说笑间,忽然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猛地抬头望向二楼。 卧泥马!这疤脸的手劲还挺大,这原本像烂草莓一样的麻子脸,愣是给打成了红苹果。 刚领了工资的几人,又因狠狠整治了麻子六而心情格外舒畅。他们兴致勃勃地商议着晚上去喝酒庆祝。 下午下班后,几人迫不及待地早早来到了郑驼子水酒坊。 刚踏入酒坊,李海波几人就瞧见郑驼子已经开始喝上了。 与他对饮的是一位邋遢老者,那模样甚是落魄。 只见这老头弯腰驼背,缺牙少须的嘴中,偶尔嘟囔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一头乱发如杂草般肆意生长,油腻且脏兮兮的,几缕发丝耷拉在眼前。 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满是补丁与污渍,若是将他丢到大街上,任谁见了都会认为他是个叫花子。 郑驼子眼尖,一眼瞅见李海波等人,连忙热情地招呼大家围桌坐下,脸上堆满笑意,说道:“来来来!海波,今儿个我可得给你好好介绍一位老前辈。 这位是你谭爷爷!虽说谭爷爷并非青帮之人,可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想当年,谭爷爷凭借着出神入化的十二路谭腿称霸上海滩。那功夫,啧啧啧,多少英雄豪杰见了都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者说,谭爷爷可是咱两家的大恩人呐! 他既救过我的命,也曾在生死攸关之际救下你爹李小刀。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呐!” 李海波一听,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崇敬与惊喜,连忙说道:“诶呦~!您就是谭金圣爷爷吧! 小时候,我爹老在我耳边念叨您呐! 说您年轻时那可是威风凛凛,行侠仗义,凭着一双铁腿在上海滩闯出赫赫威名。 今日有幸得见您老,我这心里别提多激动了。要不我给您磕个头吧!” 说完就跪在地上“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谭老头微微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老咯!不中用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如今这时代变喽,功夫再高,也难以抵挡那无情的子弹呐。” 言语间,透着一股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与对时代变迁的无奈。 李海波满是热忱地说道:“谭爷爷,您太过谦虚了。 枪的威力虽大,可若有功夫傍身,那岂不是如虎添翼、强上加强? 就拿我来说,如今我也常用枪,可即便十个寻常人拿着枪,也难以奈何得了我。 谭爷爷,我对您的功夫钦佩至极,心中一直向往不已,要不您就收我为徒吧!” 谭老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缓缓说道:“我已许久不收徒了。 况且你是小刀的儿子,我瞧你这身形,想必是尽得你爹的真传。 你本就有自家的功夫底子,再跟我多学一门腿法,也没太多必要,正所谓贪多嚼不烂嘛。 再者,你这根骨不行。” “呃~!?”谭老头这最后一句话,瞬间噎得李海波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中暗自腹诽:我波爷自幼练武,天赋异禀,在旁人眼中那可是练武奇才,怎的到了您这儿,就成了根骨不行了呢? 此时,谭老头的目光忽然转向正站在一旁笑呵呵看热闹的杨春,开口说道:“这位小哥倒是骨骼清奇,是个练习腿法的好苗子。”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 第046章 薅军统羊毛 熊奎更是按捺不住,大声说道:“谭爷爷,您是不是看错了? 板鸭他弱的像个小鸡仔似的,连枪都握不稳当。 而且这软饭男天天在女人肚皮上混,肯定肾亏! 您却说他骨骼清奇?” 板鸭一听不乐意了,“你才肾亏,你们全家都肾亏!” 板鸭的话引得众人大笑! 谭老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说的并非他的手,而是他的脚。 你们且看他这双腿,又长又直,肌肉结实而健硕,下盘极为稳固,此乃练习腿法的上佳之相。” 几人听了这话,相互对视一眼。 侯勇思索片刻,点头说道:“还真别说,板鸭的脚力在我们当中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每次跑起来,谁都追不上他。” 杨春站在那儿,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从小就天天被人追着打。 跑得不快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久而久之,这脚力自然就练出来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李海波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合着你是专攻下盘呐,技能点全点在逃跑上了呗!”说话间,桌子下却悄悄伸出脚,偷偷踢了杨春一下。 杨春秒懂,立马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谭老头“梆梆梆~”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响亮,口中高呼:“请谭爷爷收我为徒!” 谭老头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刚才我已然说过,我不收徒了。 况且你这年纪也大了些,早已过了学武的黄金时期。 不过呢,你日后若有空,便可常来此处,我可以为你点拨一些腿法诀窍。 虽说这些腿法并非什么绝世神功,但也足够你一生受用不尽了。” “啊~!” 谭老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释然:“我老了,不想再四处漂泊流浪了。 今后就打算赖在驼子这里等死。你若是有心,便时常来探望我,如此一来,也算不枉我对你的一番教导之情。” 杨春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磕了一个响头,一脸诚恳地说道:“爷爷在上,请受孙儿一拜,孙儿愿给你养老送终!” 李海波几人见此情形,相互对视一眼,也纷纷跟着跪下,齐声说道:“孙儿愿给你养老送终!” 谭老头面带微笑,用手轻轻捋着胡须,笑声爽朗:“哈哈哈!你们兄弟倒是一条心呐!都起来吧!咱们一起喝酒!” 众人起身,围坐桌旁,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谭老头开始讲述往昔江湖趣事,那些惊心动魄的打斗、义薄云天的相助,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李海波不时提出问题,眼中闪烁着对那个热血江湖的向往。 这时,郑驼子起身,又为大家添满酒,说道:“今日能有此相聚,实乃缘分。不管是过去的江湖恩仇,还是现在的兄弟情义,都值得我们好好珍惜。” 李海波点头称是,举起酒杯:“郑伯说得对,来,大家再干一杯,敬这难得的缘分和情谊!”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场酒喝得众人皆欢。 ……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波吃完早餐,优哉游哉地步行去上班。 走到赵全贵裁缝铺,一眼就瞧见门口挂着一件蓝色男装。这是要求在安全屋见面的信号。 李海波和赵裁缝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啥也没说,李海波转身就往安全屋走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了。李海波直接打开了门。 因为赵裁缝一进巷子他早就听出来了,赵裁缝左脚迈腿的时候比右脚快那么 0.05 秒。 两人坐下来,老赵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纸,说:“这是昨晚总部通过电台传过来的命令。” 李海波接过来纸条一看,立马叫起来:“这是啥玩意儿啊? 暗杀名单?咋这么多名字?总部是不是疯了? 这可有几十个呢!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赵裁缝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总部也没别的办法呀。 上海站重建还需要时间,行动人员还没到位,可这活儿又不能没人干。 所以就只能把任务派给你了,谁让你是戴老板眼里的精英杀手呢!” “少跟我来这套。你可别告诉我,这么大一个上海,除了上海站就只剩下咱们这一个行动小组了!” “这我还真不清楚!”赵裁缝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不过总部有交代,这名单也就是个行动参考,也没指望你能把所有人都给杀了,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选择目标,而且也没有规定啥时间完成。” “那还差不多!名单我先拿走,等我选好目标会跟总部报备的。” 李海波把名单仔细收好,站起身来打算走,突然又想起啥似的问道:“老赵,你有没有跟总部要点钱啊?” “呃……没有喔!”赵裁缝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你瞅瞅你!”李海波皱起眉头,“老赵啊,你可不能太实诚了。 咱们在这危机四伏的上海滩潜伏,干的都是刺杀鬼子和汉奸的危险活儿,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啊。 这卖命钱咱必须得要,咱们做这些事儿,除了为了民族大义、尽军人的责任,也得为家里人考虑考虑不是? 你也拖家带口的,总得给家人留条后路吧? 难道你就不想等抗战胜利了,带着老婆孩子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我…想啊!” 李海波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所以啊,你得跟总部诉诉苦,多要点钱和装备。 你想想,咱们出入各种场合收集情报,不得花钱打点啊? 出任务时候的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哪怕就是买套夜行衣那也得掏钱呐! 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杀人吧?” “那不能?” “所以你一定得找总部好好说说,多要点钱,多要点装备。 总部不是正在重建上海站吗?他们肯定有办法有渠道。 让他们给咱们弄点冲锋枪、手雷、炸药啥的,再给些钱!” 赵裁缝被李海波说得面露惭色,“李警官,你说得对,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我今晚就让小王向总部发报,把咱们的难处和需求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第047章 红党代号土地爷 PS:各位抗日战友,不要钱的“用爱发电”来一波,作者傻春给你们敬礼了!! 李海波看着终于开窍了的老赵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稍缓:“这就对了,老赵。咱们在这上海滩孤身奋战,总部就是咱们的后盾,该争取的必须得争取。” 交代完老赵,李海波整了整衣服,打开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快步走出安全屋。 李海波一路小跑地朝着闸北分局奔去,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赶上点,巡逻警们都已经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好队,开始晨会了。 “李海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迟到!” 麻子六一眼就把正打算偷偷混进队伍里的李海波给揪了出来。 李海波一看被发现了,索性心一横,脖子一梗,大摇大摆地就朝着队伍里走去。 “你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点警察的样子?你还想不想干了?”麻子六双手叉腰,那架势仿佛要把李海波生吞活剥了。 李海波一听,心里明白了,这麻子六是故意找茬儿。 他心里那个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可他就是不吭声,站在那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挑衅。 这下可好,麻子六一下就炸了:“为了严肃警局纪律,整治不良风气,李海波上班迟到,罚半个月工资!” “你敢!”李海波一听要扣工资,当场就不干了。 “大家都迟到过,凭什么到我这儿迟到就要扣工资?你他喵的就是针对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麻子六被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海波指着麻子六骂道:“麻子六,有种你他喵试试!要是敢少波爷我一分钱,看波爷我不大嘴巴子抽你!”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麻子六脸都紫了,心里那个气啊。前天被疤脸抽的那两个大耳光,到现在还没好呢。 局里鸡飞狗跳了一阵后,各自散去,啥事没有! 李海波今天心情不佳,巡逻的心思也全然没有了,决定去茶馆听书。 杨春说要去找谭老头学腿法,迈开大长腿“噌噌噌~”就跑了,这大长腿,还真是练腿法的料。 杨春走后,熊奎说要去靶场练枪,转身也走了,他这几天是跟靶场的乌鸦杠上了。 李海波看向侯勇,侯勇赶忙说:“波哥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李海波拍了拍侯勇的肩膀,“好兄弟!走,哥带你听书去!” 最近茶馆来了个姓袁的评书先生,评书世家出身,讲的也是《三国》,内容都一样,但人家不愧是专业的,讲得就是比吴秀才那半路出家的好听。 四个鸟人翘了一上午的班后,中午准时到食堂门口集合。 熊奎一来就吹嘘:“波哥!我今天枪法又长进不少,天上飞的鸟,十枪四中,厉害吧!” “你牛掰!” 而从郑驼子水酒坊练完腿法回来的杨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专心致志想心事,动不动就抬脚比划两下,一副高手派头。 几人用过午饭后,便继续开始巡逻。 巡逻到小公园,见暂无异常情况,便稍作休息,扯起了闲天。 快下班之际,周正国悄然找了过来。他与众人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人在那偷懒都知道。 李海波瞧见周正国,神色微微一变,赶忙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周正国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无人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低声说道:“这是刚填好的良民证,相片也都贴上了!” 李海波接过档案袋,打开大略看了一眼,点头应道:“好!我晚上盖好章,明天给你送过来!” 周正国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送给我!” 李海波一脸疑惑:“什么!” 周正国耐心解释道:“上级领导为了方便和你联系,给你配了名联络员! 你把盖好章的良民证交给联络员就可以了!” 李海波皱了皱眉头:“联络员?有你和我联系就可以了,干嘛另外再配个联络员?” 周正国神色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我现在的工作主要负责给根据地采购重要物资,不一定有时间。 上次的事情你也知道,上级担心像上次一样你有急事找不到我,所以给你配了一名专职的联络员! 另外,上级要求我们以你为核心组建一条出上海的交通线,交通线的下一个节点就是嘉定县游击队,我们的代号是‘土地爷小组’!你就是‘土地爷’,我们小组的组长!” “等会!以我为核心?我都不是你们的人呐?怎么?抓壮丁啊?” “这不是一直没见到你吗?现在我代表组织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你邀请一下我就加入了?还是组长?太儿戏了吧?” “要不我给你去讨个委任状?” “那倒不用,不是,你们不会是不想还我钱了吧?” “不会不会,欠的钱一定认!” “还‘土地爷’,你们是打算逮着我一只羊死命薅啊!”李海波不满地嘟囔着。 周正国笑了笑道:“联络人在你家附近开了家书店,是位老同志了,在上海扎根了很多年。 这些年一直默默从事敌后宣传工作,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敌后工作经验。 眼下,他正在按照上级要求撤离手下的宣传人员,情况比较复杂。你明天上午去和他接头!” “接什么头,你明天带我去不就得了?” “我明天要去公共租界交易一批物资,实在脱不开身,接头只能你自己去了!”周正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歉意。 随后,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接头暗号,将每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各自怀着心事离开。 当天晚上,李海波趁着夜色,熟门熟路地拿着钥匙,悄然潜入警察局。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次日上午,李海波带着马全义,依照约定前往书店接头。 当看到书店的位置时,李海波差点笑出声来,好家伙,这书店竟开在赵全贵裁缝店的斜对面。这年头特务都扎堆了吗? “‘有间书屋’,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李海波低声说道。 他随即开启“顺风耳”,仔细扫描了一遍书店内部,确认里面仅有一人后,便将马全义留在门口守候,自己则走进书店。 店内,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静静地坐在柜台里看书。 第048章 构建交通线 此人面容方方正正,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书卷气,一眼看上去便知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 老板瞧见有警察进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掏出几块法币问道:“老总,最近生意不好,要不给你买包烟!” 李海波镇定自若地开口问道:“老板!你这有歪坏吗?” 老板瞬间一愣,不过他反应极快,马上接口道:“歪坏没有流量快!” 李海波不慌不忙地回道:“流量太贵,只想蹭个歪坏打排位!” 老板一听,立刻激动地握住李海波的手道:“你好你好!首长同志! 我叫张书明,是你的联络人,非常荣幸和你一起并肩战斗。” 两人踱步来到书桌前缓缓坐下,李海波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叫李海波,并非什么首长,你日后叫我李警官就可以。” 张书明微微点头,神色恭敬地回应:“是!我接到命令,此后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并且尽快构建起与嘉定游击队的交通线!” 李海波从怀中掏出昨晚盖好章的良民证,递向张书明,说道:“这是你们要的良民证,交通线的事你无需担心,我已计划好了!我且先问你,你可有电台?” 张书明面露难色,轻咳一声道:“呃~!电台没有,现今电台资源颇为紧缺,整个上海的红党所拥有的电台数量都屈指可数!” “那手枪呢?”李海波紧接着问道。 “手枪也没有!”张书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海波掏出一支崭新的花口撸子,递到张书明面前,“这把枪你先拿着用!会使吗?” “会用会用!那可太好了,多谢首长,不,多谢李警官!”张书明难掩欣喜,连忙接过手枪。 “无需与我客气,我再问你,洗印相片可会?” “会!我有一处安全屋,屋内配备了全套的洗印设备与药水!”老张小心翼翼地收好枪说道。 “如此甚好!晚上我来找你,你教我洗印相片!”说着,李海波站起身来,向门口的马全义轻轻招了招手。 马全义听到召唤,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喊道:“波哥!” “小马,这是老板张书明,往后便是自己人了!”李海波向马全义介绍道。 “张老板好!”马全义礼貌地打着招呼。 “你好小马!”张书明微笑着回应。 李海波继续说道:“小马叫马全义,是我的得力助手,平日里在这一带拉黄包车。 往后若有急事寻我,可先找他,他知晓该去何处找我。 日后给游击队输送物资之事,亦同他负责。 在江桥镇丁家村还有个丁大栓,同样是我们的人,为人可靠,值得信赖。 他们二人组合起来,便能形成一条完整的交通线。 你下午与小马跑一趟游击队,把交通线连起来!” “好!不必等到下午,我们稍作准备,马上就出发!”张书话语中满是急切。 “行!小马,你见到丁大栓后把今后的工作说清楚,顺便看看那十几个伤兵,伤好了就早点送到游击队去!” “好的波哥!” 老张马上关了店门,和马全义一起去了江桥镇。 下午的时光静谧而悠长,李海波领着几个烂货到小公园偷懒,正天南地北地闲扯着。 快到下班时,李海波让侯勇去生煎中心买了几袋香气四溢的生煎包。 几人正吃得开心呢,却见新仔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来,直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总算找到你们了!” 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赶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新仔急切地问道:“新仔!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不是不是!家里没出事!我刚从火车站来的!”新仔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连连摆手。 “火车站!那是小黑和阿生出什么事了?还是侯伯和熊伯出事了?” “没有没有!都没事!”新仔终于缓过劲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李海波长舒了一口气,他笑着从袋子里掏出油汪汪的生煎包,塞到新仔手上说:“既然都没事,那就别急,先吃个生煎再说!” 新仔原本还因为狂奔而略显疲惫的双眼,在瞥见生煎包的瞬间立马放光。 他也不客气,伸手一把接过生煎包,迫不及待地狠狠咬了一口, 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那满足的模样仿佛天大的事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个小小的生煎包。 李海波看着新仔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得,就冲这吃相,估计真不是什么要紧事! 新仔风卷残云般连吃了三个生煎包,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停了下来。 李海波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扔掉,笑着说道:“吃饱了?这下能好好讲讲,到底为啥急着找我们了吧?” 新仔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该咋说,要不……你们跟我去火车站瞅瞅!”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海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也没啥事,那就去火车站看看呗,就当是例行巡逻了。” 随后,几人便跟着新仔匆匆来到了闸北火车站。 新仔到了地方后,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大声说道:“波哥!你们看!” 众人顺着新仔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这一看,不禁惊得浑身一颤,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在火车站门口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小乞丐正蜷缩在凛冽的寒风中,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小乞丐双眼无神,目光呆滞,脸色如墨般乌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惨。 他的面前放置着一个满是缺口的乞讨碗。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小乞丐的脸上和手臂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整齐,明显是被人为蓄意划开的。 其中一些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殷红的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逐渐凝结,与那灰暗的肤色形成了鲜明而恐怖的对比。 “采生折割!”杨春当场就炸了,“这他喵~” 第049章 一身是伤的小乞丐 PS:各位战友,请高抬贵手帮本书打分,作者傻春给你们磕头了!! 李海波抬手果断制止了杨春的话语,随后缓缓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新仔!这小孩是今天才出现在这儿的吗?” 新仔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快速地摇了摇头,“这小孩我认识,之前一直在这附近流浪来着。 可前几天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我原本还以为他被孤儿院收留了,毕竟听说这几天孤儿院一直在收纳流浪孤儿。 谁能想到,今天再次看到他的时候,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试着跟他搭话,可他压根儿就不回应,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李海波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冷静地吩咐道:“新仔,你先带着小黑和阿生回家。 然后去看看马全义有没有回来。要是他回来了,就立刻叫他来火车站找我。 这里的情况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你放心。” 新仔不敢有丝毫耽搁,闻言后转身匆匆跑去找两个弟弟。 此时,杨春的视线一直紧紧地黏在远处那个可怜的小乞丐身上,眼眶因愤怒而逐渐泛红,他忍不住开口唤道:“波哥……” 李海波再次抬手制止了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先不要贸然过去,你看我们都穿着警服,目标太明显,容易打草惊蛇。 这小孩周围肯定有大人在暗中监视,一方面是防止小孩逃跑,另一方面是怕小孩私藏讨来的钱财。 而且这种事情通常都是团伙作案,我们抓住了一个,把他的同伙惊跑了也得不偿失。 我们现在分散开来,到周围去仔细查看查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遭遇的小孩。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这里集合。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好!”杨春用力地点了点头,旋即他侯勇、熊奎迅速向四周散开。 “采生折割”,是一种令人发指、极度残忍且严重违背人道的罪恶行径。自古以来便为千夫所指,是不可饶恕的重大犯罪。 具体而言,就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贩子,把绑架架来的儿童故意折断其肢体,用刀砍斧削等方式制造残疾,然后把一身是伤,血流不止的残疾儿童带到人口密集处乞讨,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去骗取钱财。 杨春情绪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的童年曾被这片可怕的阴霾所笼罩。 杨春在幼年沦为孤儿后,孤苦伶仃地流浪于街头,不幸被这种灭绝人性的人贩子拐卖。 那几日的遭遇,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他亲眼目睹了人贩子们令人作呕的残忍手段,亲身经历了那种暗无天日的恐惧与绝望。 幸好,在被拐几天后,李海波的父亲率领青帮的兄弟们及时出手,将他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解救出来。 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也使得他对“采生折割”这种恶行有着切齿的痛恨。 半个小时的时光悄然流逝,众人纷纷朝着集合点返回。 杨春心急如焚,率先打破沉默:“在附近又找到了五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他们的模样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小乞丐简直如出一辙,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仔细查看时,能发现他们身上有着程度各异的伤口与淤青,其中有两个孩子已经落下了残疾。” 李海波心情愈发沉重,“那有没有发现可疑的大人?” “有看到几个行迹鬼鬼祟祟的陌生面孔在那附近转悠,但不太确定,只是火车站人流量实在太大了,短时间内甄别不出来!” 李海波略作思索,当机立断:“先重点盯紧那些孩子,天黑之后他们总得回去吃饭。 熊瞎子,你留在这儿负责监视,跟紧他们,确定他们的落脚点。 其他人先回去吃饭,现在是下午五点,晚上七点准时回到这里集合!” 杨春一听,立刻站出来,“波哥!让我留下吧!我来盯着他们,保证完成任务!” “不行,你现在整个人身上的杀气太重,很容易被人察觉,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就在此时,马全义匆匆赶来,满脸疑惑地问道:“波哥!新仔说你有急事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的事进展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们先是去了……” 李海波抬手打断道:“顺利就好!你现在赶紧回城去,把住在城里的那几个战友叫来。” “是要把他们全部都叫上吗?” “能来几个算几个吧,只要时间来得及。不管怎样,七点钟之前必须赶到这里集合。 他们没见过我的脸,你跟兄弟们说是帮警察抓人贩子,有赏钱的。 千万别忘了带上顺手的家伙,到时候肯定能派上用场。” “啥样的家伙合适呢?”马全义摸着怀里的花口撸子,一脸兴奋。 “棍棒之类的就行,简单实用。”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出事了。 原本在角落里默默乞讨的小孩,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毫无征兆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拼命狂奔。 没跑多远,人群里冲出一个尖嘴猴腮的龅牙男人,一下就拦住了小孩的去路。 龅牙男面露狰狞地一把揪住小孩的凌乱的头发,硬生生地往回拽。 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根棍子,照着小孩的小腿就“邦邦~”打了两下。 嘴里还骂着:“狗东西,让你跑……让你跑……,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的,还敢逃跑!” 小孩凄惨无比的“哇哇~”大哭起来,身上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龅牙男把小孩抓到乞讨点,像扔破布往地上一扔,嘴里还恶狠狠地吼道:“给我跪下!今天要是讨不到三块钱,老子今晚打死你!” 周围路过的行人看到这残忍的一幕,纷纷面露不忍之色,开始对龅牙男的恶行加以指责。 可这龅牙男反而更加嚣张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你们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吗?不想让我打他,可以呀,给三块钱,我保证不打他。” 第050章 采生折割 或许是被小孩的可怜模样所触动,真有善良的好心人于心不忍,默默地拿出了三块钱法币,还附带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轻轻地放到了小孩那破旧的碗里。 龅牙男见状,立马两眼放光,迅速上前一把抓起钱,这才暂时停止了对小孩的殴打。 不过,他让小孩依旧跪在那里,继续进行乞讨。 而他自己呢,则是厚颜无耻地将那个馒头也顺手拿走了,大摇大摆地坐在边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馒头,一边得意地笑着。 杨春气得双眼几欲喷火,若不是被侯勇拼命摁住,恐怕早已冲了出去。 李海波同样气得浑身战栗,他猛地转头对着马全义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马全义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撒丫子狂奔而去。 李海波安排熊奎继续留在原地监视,自己则拉着杨春匆匆回警局交枪。 待吃过晚饭后,几人早早地就赶到了火车站集合点。 此时,熊奎已然不见踪影,想必是追踪那小孩的住处去了。 几人蹲在角落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耐心等待。片刻之后,马全义带着七个老兵匆匆赶来。 李海波又给众人散了一圈烟,大家就这样默默等待着。眼看着时间快要接近七点,熊奎才神色匆匆地赶回。 众人见状,立刻围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找到地方了吗?” 熊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找着了,我一路小心地跟着他们,最后跟到了北边的窝棚区,离郑驼子水酒坊不远。” 李海波听完,将手中的烟头用力一扔,“走,前面带路!” 几人迈开大步,如一阵风般朝着窝棚区奔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窝棚前。 这处窝棚显得极为特别,它并未与其他窝棚扎堆聚集以求抱团取暖,而是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处臭水沟边的低洼之地,周围还用一些破破烂烂的木板搭建了一圈简易的栅栏。 还在众人尚未靠近那窝棚之时,就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远远传来:“梅姨不要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一定好好要钱! 啊…好痛啊!… 啊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紧接着,一个好似破锣般极为尖锐的女声叫骂道:“梅姨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出去一天才要回来这么点钱,还不够梅姨我买烟的。 你是猪啊!磕头不会吗?说好话不会吗?实在不行抱腿扯衣服总会吧! 给我打,狠狠地打,明天再要不回钱来打断你的腿!……” 李海波强压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转头向熊奎低声问道:“里面有几个人?” 熊奎迅速回应:“两个老家伙带着三个光棍儿子,总共四男一女。还有六个小孩在里面。” 李海波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好办,我们这儿有十多个人,对付他们轻而易举,轻松就能拿捏。” 这时马全义却面露难色,开口道:“波哥,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里面有这么多小孩,我们要是就这样贸然冲进去,他们万一劫持小孩做人质可就麻烦了!” 李海波眼神一凛,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是冲着小孩去的!” “那具体该怎么弄?”马全义疑惑地问道。 “跟我来!”李海手里紧紧提着棍棒,大踏步地朝着窝棚走去。 众人见状,赶忙紧紧跟上。 李海波来到那扇破旧不堪的门前,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门便被踹得散了架。 “什么人?”院子里,一个正在那儿抽烟骂人的老太太转过头来大声喝问。 她的面前跪着六个孩子,几个男人拿着小刀和棍棒正给小孩加工伤口。 “这里谁当家?”李海波仿若未闻老太太的呵斥,依旧大摇大摆地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老妈!是黑皮狗子!”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喊道。 “会不会管孩子?想吵死人呐?”李海波一边大声呵斥着,一边继续大踏步往里走,杨春等几人也依次有序地鱼贯而入。 梅姨一看这阵势,小声对几人说:“应该是来勒索钱财的,别轻举妄动!” 梅姨一路小跑着过来,一边忙不迭地伸手掏烟,一边讨好地说道:“哎呦!老总,这小孩太不听话了,我们正管教着呢!您请抽烟!” 李海波满脸厌恶地一把推开她递过来的香烟,脚步不停地继续往里走,嘴里大声呵斥道:“少来这套,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是干嘛的! 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捞钱,有没有拜过码头啊?” 梅姨小跑着紧紧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回应道:“拜过拜过!我们和黄三爷可是好朋友!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 李海波听到这话,突然站定身形,破口大骂道:“放你喵的屁!你她喵敢骗我,黄三早他喵死球了,他是托梦给你了?现在这地盘波爷我说了算!” 梅姨被吓得一哆嗦,发现诓不过去,赶紧双手合十作揖道:“哎呦!原来是波爷,老太太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请您多担待! 当家的,赶紧拿点钱给几位老总买酒喝!” “好嘞!”那老头闻言,就要转身进窝棚去取钱。 李海波见兄弟们都已悄悄各就各位,并且成功地将孩子们隔离开来,心中不再犹豫,抬手一棍子就抡在了梅姨头上。 “我买泥马!” 梅姨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哎呦~!”一声瘫倒在地,躺下前还不忘喊了句:“你赔钱!” 李海波照着躺在地上的梅姨又抡了一棍子,“我烧给你!” 马全义几人看到李海波动手的信号,也立即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 杨春此刻最为积极,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到了老头的裤裆。 老头遭受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呃~!”的一声闷哼,身体瞬间弓成虾米状,双手紧紧捂着裆部倒在了地上。 第051章 活埋梅姨 杨春心中的怒火未平,转头又看到了之前那个可恶的龅牙男,他再次抬脚,照着龅牙男的裆部又是重重一脚。 龅牙男也同样双手捂着裆部倒在地上,和他爹一起对唱“男人最痛”! 杨春环顾四周,还想再寻找目标发泄心中的怒火时,却发现那俩兄弟已经被马全义带着几名老兵用棍棒砸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李海波大手一挥,“绑起来!” 马全义几人迅速行动,马上找来绳索,手脚麻利地将这几人捆了个严严实实,让他们丝毫动弹不得。 被绑住手脚的梅姨仍不死心,脸上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波爷呀!不至于! 不就是没拜码头吗?波爷您说个数,梅姨我砸锅卖铁给您凑凑!” 李海波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转头将目光投向挤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六个小孩。 他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怜悯与痛心,随后轻声说道:“你们犯的错,罪该万死!” 只见这几个孩子,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刀伤和淤青,新旧伤痕交错纵横。 其中有两个孩子的双腿更是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残忍地多次人为折断后,又未得到任何医治,只能任其自然生长所导致的悲惨结果。 这惨状让人不忍直视,也更加凸显出这些人贩子的灭绝人性与罪恶滔天。 杨春心急如焚地钻进简陋的窝棚,不多时抱出一堆被子和衣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包裹起来,眼神中满是怜惜与慈爱,仿佛想用这些微薄的温暖,去驱散孩子们心中的阴霾与恐惧。 劫后余生的孩子们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弦,又开始低声抽泣起来,那哭声微弱却揪人心肺。 杨春轻轻将他们拥入怀中,轻声抚慰:“莫怕莫怕!” 李海波眉头紧皱,转头对侯勇道:“猴子!去郑老爹那借辆板车来!” 侯勇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马全义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波哥!这几个采生贼怎么处置?” 一位老兵挺身而出,义愤填膺地高呼:“波哥!打死他们!” 这一声呐喊,瞬间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怒火,大家纷纷响应:“对!这些人贩子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李海波眼神中透着决然:“下几层地狱不是我们说了算,但在下地狱之前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波哥!你说咋弄?”众人齐声问道。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打断他们的手脚,就地挖坑,老子要活埋了他们!” 众人立即抄起棍棒,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手起棍落间,伴随着梅姨和她老公、儿子们的惨叫,他们的手脚被一一打断。 随后,有人迅速找来破布,狠狠地堵住了他们的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之声。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几把铁锹飞快地翻动着泥土,让他们亲眼看着埋葬自己的坑洞逐渐成型,那扬起的尘土仿佛是死亡的前奏。 梅姨等人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曾经的凶狠与残暴早已消失不见,如今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厄运的深深畏惧。 孩子们在一旁看着,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解恨。 李海波面色冷峻,如雕塑般伫立一旁,目光如冰刀般冷冷地刺向眼前的一切。 这样的手段或许显得过于残忍,可面对这些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人贩子、采生贼,又能如何? 他们将无辜孩童的命运肆意践踏,把人间的善良与美好无情摧毁。 唯有施予最极端的惩处,方能为那些遭受苦难的孩子们讨回公道,才能让这世间的罪恶稍有收敛。 当坑挖好后,众人将人贩子像扔垃圾一样丢了进去,泥土随之慢慢覆盖,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世间又少了一点罪恶。 坑被填平之后,李海波面色冷峻地站上去,重重地踩了踩。 随后,他转身对着马全义和老兵们抱了抱拳,诚挚地说道:“今晚多谢兄弟们出手相助,天气冷得厉害,不如到郑驼子水酒坊喝碗米酒暖暖身子!” 马全义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不了!今天的事没什么好庆祝的,夜已深了,我们还要早点赶回去呢!” 说罢,他向几人郑重地抱抱拳,带着老兵们毅然转身离去。 侯勇这时走过来问道:“波哥!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怎么办?” 李海波望着那些可怜的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抱上板车,跟我走!” 杨春赶忙追问道:“去哪儿?” “闸北孤儿院!” 李海波带着几人,推着载满孩子的板车,匆匆来到了闸北孤儿院。 李海波上前用力敲门,那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许久,才有一位嬷嬷举着摇曳的蜡烛,缓缓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呀!” 李海波高声应道:“警察!” 门内瞬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回应:“老总!这里是孤儿院,里面只有女人和孩子,夜已深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李海波听后哑然失笑,这才猛然想起这并非后世,在这个年代,警察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李海波沉思片刻,取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玉牌,从门缝里轻轻塞了进去。 门内的人接过玉牌后,随后才传来一句:“您稍等!”紧接着便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显然这位嬷嬷已经认出了这是院长的十字架。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被打开,院长奶奶与两位嬷嬷一同出现在门口。 院长手中紧握着那块玉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轻声问道:“孩子,深夜到访,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李海波并未言语,只是默默转身,侧身让到了一旁。 待院长的目光触及板车上那几个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孩子时,她不禁脸色骤变,惊呼声脱口而出:“老天呀!快点进来!” 众人赶忙七手八脚地将孩子们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孤儿院。 院长满是忧虑与疼惜地看着李海波,追问道:“怎么会这样?” 第052章 爆蛋超人 李海波不想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院长说道:“院长!我能从恶魔手中把他们解救出来,但是后面的事情,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他们身上的伤痛,请尽量帮他们医治。 他们内心的创伤,请用您的善良帮他们抚平。” 言罢,他缓缓掏出一捆钱,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将钱交到了院长的手中。 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接过钱,随后把玉牌还给了李海波,说道:“上天保佑你,孩子!” 李海波接过院长手中的玉牌,重新挂回脖子上,再次看了一眼那些被安置好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仍带着惊恐与不安,但在这孤儿院的庇护下,似乎也多了一丝安心的可能。 杨春走上前来,对着院长真诚地说道:“院长!以后我会常来!” 院长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你是善良的孩子,上天保佑你!” 李海波几人转身离开孤儿院。 此时,夜色依然深沉,寒风呼啸着吹过街道,李海波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这时母亲还未入睡,她正虔诚地跪在佛龛前,口中轻声念诵着经文。弟弟妹妹们乖巧地依偎在母亲身旁,懂事地一起跪着祈祷。 李海波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感觉自己仿佛在瞬间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 第二天一大早,咱们的李警官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精神抖擞,满血复活了。 他简单地吃完早餐后,便优哉游哉地步行去上班。 住得离联络点近就是方便。 他一边走着去上班,一边发动自己的顺风耳异能,就这么一路“扫描”过去,马上就知道兄弟们都平安无事。 这年头,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的呢! 李海波今天心情不错,巡逻的心思也全然没有了,领着几个兄弟晃悠到了茶馆继续听袁先生讲《三国》。 这天气一冷,茶馆里听书的人格外多。只见袁先生站在台上,讲《三国演义》里曹操错杀吕伯奢那段。 袁先生讲到激动处,不禁提高了声调,对曹操展开了犀利的批判:“曹操此人,心狠手辣,那‘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处世之道,实在是违背天理人伦。 吕伯奢好心相待,他却因心中猜疑,便痛下杀手,如此作为,岂是英雄之举? 这般自私自利,罔顾他人性命,实乃不仁不义之人,当为后世所唾弃!” 其言辞之间满是愤懑,神情亦是慷慨激昂,说到激动之处,唾沫星子横飞四溅。 李海波几人听得入神,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直听到中午时分,才反应过来,然后火急火燎地奔去食堂抢饭吃。 吃完饭,几人又踱步到小公园,打算消消食,顺便晒晒太阳。 侯勇一边剔着牙,一边嘟囔:“说起来也怪,食堂的饭菜味道不咋样,可每次我都能把自己吃到撑,这是为啥呢?” 熊奎在一旁接话道:“因为不要钱!” 这话一出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杨春手里拿着把小梳子,慢悠悠地梳理着头发,不禁微微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 如今这世道,能有口饱饭吃就该知足了,更何况还是免费的。 想想昨天看到的那几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吃顿饱饭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杨春那梳得如狗舔般的发型上,思绪忽然飘回到昨晚打架的混乱场景。 他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嘿!板鸭! 昨晚你那两腿踢得可真够厉害的。 看你当时站的角度、发力的方式以及那速度,肯定是专门练过。 是谭老头教你的吧?” 杨春无奈地耸耸肩“别提了! 前天整整一上午,谭爷爷就教了我这一招。 还说是十二路谭腿的入门功夫,让我回家练一个月再去找他。” 李海波坏笑着打趣:“谭老头教你专门踢人蛋蛋的?” 杨春赶忙摆手,“也不是,谭爷爷教的是踢人膝盖!” 侯勇在一旁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你昨晚怎么还专朝着人家的蛋蛋踢?” 杨春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哪不是……天黑吗?当时黑灯瞎火的,纯粹是巧合了嘛!” 熊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信你个鬼哦,一次巧合也就罢了,难道两次还能是巧合?你就是故意的,心里阴暗得很!” 杨春被这话一激,脖子一梗,“我……我就故意的,怎么着吧!我就喜欢踢人蛋,下次我还踢,专爆人蛋蛋!”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喊道:“我去,你这是变态呀!爆蛋超人!” 一时间,几人笑得前俯后仰,乐成了一团。 正在这时,新仔神色匆匆地找了过来,“大哥!赵裁缝叫你去取衣服!” “好嘞!我这就来!”这是老赵要求紧急见面的暗语。 李海波与还在欢笑中的几人匆匆告别。便匆匆来到了安全屋。此时,老赵早已在屋内焦急地等待着。 “什么事这么急?”李海波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老赵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昨天让小王把你说的意思向总部报告了,总部那边很重视,今早便回了信息。 总部同意先给我们提供二百大洋的行动经费,还有部分武器。 以后每完成一次刺杀任务,都会有相应的现金奖励,而且是奖大洋,不是那不断贬值法币。 经费和武器由上海站转交,小王已经通过电充台和上海站沟通过了,钱的事情顺利解决,没有问题,但是武器方面,他们的资源也有限,只能提供十公斤的炸药和一支花机关,手雷仅仅只能给我们三颗。” “可以!能得到这么多支持,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本来就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想法,“上海站有没有说去哪里交接?” “这就是我紧急叫你回来的原因!上海站传来消息,今天下午两点半,在彭浦镇北的一个废弃的陶窑厂交接。” “嗯!这个陶窑厂我知道!”李海波微微点头,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陶窑厂的大致模样与周边环境。 第053章 白洁的执念 PS:各位战友,请高抬贵手帮本书打分,作者傻春给你们磕头了!!今天被几名书友恶意评了一星,我都快要疯了!!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交接双方不见面。 在陶窑厂有一些烧报废的大瓦缸,其中一个用石灰写了个 6 字的,里面就藏着我们要的东西。 记住,必须下午两点半准时到达,不能早也不能晚。 去早了拿不到,去晚了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下午两点半?”李海波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那我现在就得动身了,还得加快脚步才行!” 李海波心急如焚,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位于彭浦镇的废弃陶窑厂。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尚且充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巡逻的样子,耳朵却悄然开启了“顺风耳”异能,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在陶窑厂周围小心翼翼地转了几圈后,确定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他才抬脚踏进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这座陶窑厂荒废已久,岁月的痕迹爬满了每一寸角落,已经长时间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迹了。 院子靠东面的墙根下,几十个报废的大水缸杂乱地堆放着。 通常来说,陶窑厂烧制陶缸的过程中,出现残次品在所难免。 那些只是轻微变形但仍具备使用功能的陶缸,都会被好心地好心的老板搬到大门外,任由一些穷苦人家免费搬回去使用。 而那些有裂缝、破漏无法装水的陶缸,也不会被随意丢弃。 而是被堆放在院子里,用来装盛一些杂物,权当是工人们的储物柜。 这些大水缸的缸壁上,被人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形形色色的记号,有阿拉伯数字、奇怪的符号,还有各种姓氏或者名字。 李海波的目光快速地在这些水缸上扫视着,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个标着“6 号”的水缸。 他心中一喜,脚下加快了步伐,迅速走到水缸前,伸手掀开了遮盖在上面的破旧草席。 只见缸里静静地放置着两个柳条箱子。 他不假思索,双手一挥,便将两个柳条箱子收入了自己的空间,随后又仔细地盖回草席,确保一切恢复如初后,才转身快步离开了陶窑厂。 同一时间,有间书屋内一名顾客都没有,唯有张老板独自忙碌着,他专注地埋头于浩如烟海的书籍之间,仔细地整理着。 白洁轻轻推开了书屋的门,门上悬挂的风铃随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张老板闻声从堆积如山的书堆中抬起头来,当看清来人是白洁时,脸上责怪地问道:“小白同志,你怎么今天才来呀?难道没看到我贴的寻人启示吗?” 白洁微微喘着气,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起! 最近医院里的事务实在太忙了,我前天晚上才偶然看到你贴的寻人启示。 可昨天过来的时候,又瞧见你店门口挂着有事外出的标记,所以只能今天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张老板微微皱了皱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白同志,我跟你强调过好多回了,一定要时刻留意告示栏啊。 就因为你没能及时来见面,咱们整组人都差点被迫转移了。 幸好其他同志说看到你在医院正常上班,不然真的要被你害惨了!” 白洁满脸愧疚,急忙说道:“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张老板轻轻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算了,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什么?” “我接到了上级的通知,上级对我的工作进行了调整,以后我就不再从事敌后宣传工作了。 而且咱们这一组的同志全部都要撤离,因为你没能及时赶来,其他同志已经先行一步撤走了!” 白洁听闻,不禁惊愕地叫出声来:“啊!那我怎么办!” 张老板说道:“我们新组建了一条交通线,目前这条交通线只有我和我们首长知晓。 你回去尽快收拾一下,明天一大早出城,前往江桥镇丁家村。 在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住着一位姓丁的跛脚汉子。 你见到他后就说:是海先生让你去土地庙上香的! 这样他就会送你去找嘉定县游击队,游击队会负责把你安全送到部队去!” 白洁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那太好了!是去一线部队吗?” 张老板摇了摇头,说道:“是军医院!” 白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有些不满地说道:“可我想去一线部队打鬼子,给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张老板耐心地劝导道:“小白同志,你是一位女同志,不要总是一门心思地想着去一线部队扛枪打仗。 你是个医生,你的战场在医院,在手术台上,这个位置其实更加重要。 你把受伤的战士们都治疗好了,他们不就能更有力地去打鬼子吗? 所以你应该通过自己擅长的领域为抗战贡献力量!” 白洁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说道:“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张老板欣慰地点了点头,“诶!这就对了!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吧!” 白洁失落地转身,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书店。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我就是想亲手杀个鬼子啊,实在不行,哪怕是杀个汉奸也好啊。 可如今却只能前往军医院,军医院怎么打鬼子?这与自己心中所想实在相差甚远。 道理她都懂,作为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医生,在手术台上的贡献绝对比她亲自上战场要大。 但是,不甘心呐。 夕阳西下,李海波准点下班。 今天心情非常好,回到市区后,他独自来到安全屋打开箱子看过了。 一个箱子装着炸药和雷管,还有配套的起爆装置,还是电起爆的。 军统上海站考虑得颇为周全,甚至连起爆用的电线和干电池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另一个箱子装着一支全新的花机关和三颗手雷,旁边还有一个布袋子装的两百块大洋。 虽说这花机关是国内仿制的,没有汉斯国原装的好。子弹数量也不算充裕,但李海波心中已经很是满足了。 这些物资虽在短期内或许还用不上,可是能够从军统身上“薅羊毛”,也是足以让人心情愉悦的。 第054章 螺丝刀被捅螺丝刀 李海波带着一百块大洋来到裁缝铺,见到赵裁缝后,便将大洋递过去说:“老赵,这一百块大洋,您拿去和小王平分了。” 赵裁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赶忙接过钱,一个劲地说道:“哎呀,谢谢李长官! 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可帮了大忙啊! 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回报。 有了这笔钱,我们的日子能宽松不少。 您放心,我对党国绝对忠心,以后肯定会好好干,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定和小王把咱们小组的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李海波拍了拍赵裁缝的肩膀,微笑着鼓励道:“老赵!我知道,在这敌后工作不容易,到处都是危险,但咱们为了民族大业,都在咬牙坚持。 你有什么难处,千万不要藏着掖着,一定要跟我说,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互相帮衬。” “诶!请李长官放心,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会向长官报告!”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后隐秘战线,而钱财之事绝非小事。他深知,绝不能让并肩作战的战友因生计而陷入愁苦与困顿。尤其是军统这边的同事,他们不如红党那边的同志那样意志坚定,又能吃苦! 否则,一旦被生活所迫,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危险,致使整个潜伏小组陷入万劫不复。 李海波走后,老赵来到里屋,把五十块大洋放在了桌上,“大姐,他送来了一百块大洋,让我们和小王平分!” 正在修指甲的朱云秀一愣,叹了口气道:“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呐!” “呵呵!我在他身上,能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朱云秀有点恍惚:“年轻的时候你比他帅多了!” “呵呵!” "哎~,以后有机会,能帮就帮一把吧!“ 老赵看着桌上的大洋,支支吾吾地说:“大姐,我的毒药好多都过期了,你看是不是……” “洗碗去!” “好嘞!” …… “李海波!”李海波快到家时,一声女子的呼喊从小巷幽幽传来。 “谁呀!”天色渐暗,视物不清,李海波只能循声回应,那声音却似曾相识,带着一丝令他心底发颤的熟悉感。 “我呀!我都认不出来吗?”声音愈发近了。 李海波满心疑惑,索性朝着小巷走去。待他走近,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看清来人,“是小白呀!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未说完,只见白洁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一把螺丝刀在李海波惊愕的目光中,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李海波瞪大了双眼,双手抓紧插在胸口的螺丝刀,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洁,“小白……你……为什么……” 白洁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她双手死死按着螺丝刀,用力往里推,“你这个狗汉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海波被这股大力顶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最后后背重重地被顶到了墙上,“我……不是……你误会了……” 哼,不要再狡辩了,你这个汉奸,我要杀了你为所有死难的同胞报仇。”白洁怒吼着。 她用力将螺丝刀又往里推了几分,那金属与骨骼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李海波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摇摇欲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有位中年妇女正路过。 她嘴里叼着烟,一副悠闲模样,可目光扫到眼前血腥的一幕时,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瞬间转身,夺命狂奔,边跑边扯着嗓子高喊:“杀人啦~!” 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小巷的寂静,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李海波强忍着胸口如潮水般汹涌的剧痛,双手像铁钳一般紧紧抓住白洁的手,声音颤抖却透着焦急:“白洁,你得马上跑,鬼子马上就来。” 白洁此时已陷入疯狂的执念之中,她双手死死抓住螺丝刀,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跑,跑了再等你们来抓我吗?今天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李海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放心我不会向鬼子揭发你,但你不能回家,你已经被人看见了脸。 你得马上离开上海,去江桥镇丁家村,那里有个叫丁大栓的跛脚汉子。 你跟他说:是海先生让你去给土地爷上香的,他会带你去找游击队,你是医生,他们会想办法安置你!” 白洁听闻,全身如遭雷击,她的内心深处仿若掀起了惊涛骇浪,思绪瞬间混乱如麻,“完了! 我是不是杀错人了,老张说这条交通线只有他和首长知道,他不会就是老张口中的首长吧?” 恰在此时,正在附近拉车的马全义听到动静,匆忙跑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李海波胸口插着螺丝刀的惨状,不禁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一把就掏出了花口撸子,枪口直指白洁,声音带着愤怒与惊恐:“波哥你怎么了,白洁你都干了什么?” 此时的白洁早已六神无主,眼神游离,慌乱地嗫嚅着:“我……我不知道!” 李海波用尽最后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小马,把枪收起来,快把白洁送去丁家村。” 白洁仿若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地哭诉道:“海波我是不是杀错人了?” 马全义心急如焚地走近几步,大声说道:“波哥!你在流血,我先送你去医院!” 李海波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作镇定,“死不了,你先把白洁带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哨声。马全义眉头紧皱,一咬牙一跺脚,拉起瘫倒在地上仿若失了魂的白洁,转身拔腿就跑。 李海波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钻心的巨痛让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缓缓坐到了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卧泥马!大意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幸好老子反应快,避过了要害,不然真就死球了。死丫头,下手真够狠的。” “哇……好痛啊!……救命啊!” 一队鬼子顺着那凄惨的呼救声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他们手持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当光束照到李海波身上时,只见一名警察浑身是血地靠坐在墙根,鬼子们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为首的鬼子警惕地喝问道:“你地……什么地干活?” “太君!我……我被反日分子袭击了!” 第055章 夸大其词 鬼子小队长眼神中透着凶狠,粗声粗气地问道:“有多少……反日分子?他们地,跑哪里去了?” 李海波迅速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边,“有三男一女,骑着自行车向东跑了!” 鬼子小队长听闻,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高声吼道:“杀鸡给给~!” 一群鬼子如恶狼般朝着东边蜂拥而去! “诶~你们别都跑了呀!留几个人送我去医院呐! 卧槽泥马的小鬼子……给我回来呀,卧槽!”李海波望着鬼子们远去的背影,气得破口大骂。 此时的马全义,正拼尽全力拉着黄包车,车上载着白洁一路向西狂奔。 他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道:“白洁,你怎么回事?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你怎么会向波哥下手?” 白洁早已哭成了泪人,抽抽噎噎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当了鬼子的警察,成了汉奸,才向他下手的!” “你怎么这么轴呢?当警察的多了,大部分都是混口饭吃,这和铁杆汉奸能一样吗? 再说了,波哥他…… 哎!这一下挨的是真冤呐!” 白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地问道:“马哥!李海波不会被我这一下捅死了吧?” 马全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安慰道:“放心吧!你那一下应该捅不死人!” …… 李海波被随后赶来的巡逻警发现。迅速送往了最近的玛丽医院。 医院里,医生与护士们围绕着李海波紧张地展开了救治手术。 由于冬天衣物厚实,一定程度上缓冲了螺丝刀的冲击力,这还是白洁那死丫头把螺丝刀口磨成了刀刃状,不然插得还更浅。 且他在生死瞬间本能地躲了一下,避开了要害部位,伤口处理起来相对顺利,仅仅二十分钟,手术便宣告结束。 医生们长舒了一口气,为他包扎好伤口,将他安置在病房中休息。 没过多久,闸北警察分局的几位长官在听闻这一惊人消息后,神色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在玛丽医院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与医院院长并肩走在最前端的,正是局长王富贵。 而在其侧后方不远处,身为副局长的青帮头子金爷也赫然在列,他那眼神中时不时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王局长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走进病房,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海波,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关切,开口问道:“呃……这位兄弟!?” 李海波赶忙打起精神回答:“报告局长,我叫李海波!” “李海波兄弟,伤得怎么样啊?”王局长微微俯下身,目光在李海波缠着绷带的部位打量着。 “不要紧!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王局长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向院长,眼神中带着一丝暗示,说道:“诶……你伤得很重!是吧?院长?” 院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啊!哦!对对对! 他伤得很重,最少要再住院治疗五天……不……十天!” “听到了吧,李海波兄弟?你伤得很重啊!”王局长转回头,对着李海波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对对对!我伤得很重!我要住院,住院!”李海波看着局长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急忙改口。 “那李兄弟是怎么受伤的呀?”王局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继续追问着。 “我!我不知道啊! 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巷子里围了几个人。 我以为有热闹可看,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就走过去瞧瞧。 结果还没到跟前呢,就被人袭击了!” 王局长笑了笑,沉吟一下后伸出手指,指向托盘里那把医生刚取下来的螺丝刀,问道:“哎呀~,这是什么呀?” 李海波如实回答:“一把螺丝刀!” 王局长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对,但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螺丝刀啊! 这是连续制造了几起恶性杀人事件,杀人如麻的军统精英杀手,‘螺丝刀’的专用杀人武器啊!” 众人听闻,皆露出惊惶之色,不禁喃喃道:“军统精英杀手‘螺丝刀’?” “没错!皇军获取的情报业已证实。 军统在上海潜伏着一名冷酷无情的杀手,宪兵队和特高科临时给他取名叫‘螺丝刀’。 此人行事极为凶残狠辣,一旦展开行动,必定血雨腥风,鸡犬不留。 其已在上海一手炮制了数起令人发指的恶性杀人案件。 受害者均是要害部位被螺丝刀猛力重创,当场毙命,死状惨不忍睹,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致使无辜平民人心惶惶,恐惧笼罩全城。 如今皇军已被彻底激怒,为捍卫上海的治安秩序,保障无辜平民的生命安全,已将军统的精英杀手‘螺丝刀’列为重点通缉对象,誓言定要将其捉拿归案。” 王局长旋即将目光投向李海波,脸上再度浮现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那么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呀?” 李海波心里正在想:这刘胖子和小鬼子可真有默契,都是临时取的代号,竟然能够完全一致! 突然听到王局长的问话,李海波当下心领神会,高声回应道:“哦~!我明白了! 我在执行值班巡逻任务时,发现有一伙人在小巷中形迹可疑,鬼鬼祟祟。 出于职责所在,我遂上前盘查,未曾想竟意外撞破了军统特务的接头,他们正准备再一次开展袭击行动,妄图扰乱社会治安,屠杀无辜民众。” “正是如此!”王局长赞许地道。 “我虽孤身一人,却依然奋不顾身地与军统分子展开殊死搏斗。 怎奈敌方人多势众,最终不幸遭到军统杀手‘螺丝刀’的偷袭,故而受伤!” 王局长满意地颔首,继而说道:“很好。 那等会儿太君前来问话,可清楚该如何应答?” 李海波马上答道:“晓得晓得! 我们闸北警察分局,在王局长的英明领导下,全体同仁始终将打击反日分子、助力大东亚共荣、维护地方治安视为神圣使命,时刻保持高度警觉。 此次成功挫败军统分子的接头阴谋,狠狠地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让他们明白,在闸北这方土地上,他们就如同隐匿于下水道中的老鼠一般,毫无光明与希望可言,只能永远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第056章 不一样的螺丝刀 王局长闻听此言,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小李兄弟所言甚是。 你因公负伤,就安心地在医院住着。 放心,一切开销由局里出!” 王局长转身对着局里的几位头头脑脑道:“各位同仁! 我觉得李海波兄弟孤身勇斗军统特务,成功挫败了军统的阴谋。 其精神着实可嘉,是我们全局上下学习的楷模,理应给予重奖。 我提议奖赏李海波兄弟十块大洋,不,二十块大洋! 诸位同仁以为如何呀?” “应该的!应该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对王局长的提议表示赞同,一时间病房内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的金爷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这李海波经此一事估计要被重用了。 虽说他这次受伤缘由疑点重重,但只要王富贵想扶持他,日后在警局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自己与他以前也算有些交情,是不是该借着这层关系,多些走动,也好为稳固自己在警局的利益和在这上海滩的地位添一份助力。 而李海波表面镇定,心中却暗自吐槽:你特么这么大一个局长,开一次口,才奖励二十块大洋,也忒小气了吧! 白洁那死丫头也是服了,选什么武器不好,还选了把螺丝刀,你就没点别的趁手家伙吗? 不多时,外面的警员进来通报:宪兵队来人了! 刚说完走廊就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皆知晓是太君前来。 王局长赶紧整了整衣衫,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迎向门口。 而李海波也装着虚弱了样子,躺回了床上! 来的是鬼子宪兵队山本欠六中尉和小泉村一郎少尉,他们一进病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发现这么多人,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山本欠六中尉不悦地道:“你们地!这么多人什么地干活?” “山本长官好!敬礼敬礼!呵呵~”王局长讨好地走上前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李海波兄弟是我们分局的精英警员,此次成功挫败军统分子阴谋,英勇负伤,我们分局上下非常重视,特来探望我们的英雄警员!” 山本欠六中尉嫌弃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命令道:“我们要问话的干活,你们全部地…出去的干活!” 众人唯唯诺诺地鱼贯而出,王局长经过山本欠六中尉身边时,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待病房门关上,只剩下李海波和两位鬼子军官。 中尉缓缓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李海波,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你的,日语地明白?”中尉操着生硬的中文试探着问道。 “太君!日本话我不会!”李海波撒了个谎,会也得说不会呀,不然和现在的身份不符。 鬼子军官对视一眼后,中文相对较好的小泉村一郎少尉问道:“你的,受伤的过程,详细地说一遍。” 李海波按照之前编造的谎言,讲述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鬼子军官的表情。 “螺丝刀是近距离用手捅的,还是远处飞过来的?” “飞过来的!就是因为黑灯瞎火的,对方躲在暗处偷袭我!” 中尉听完,沉默片刻,突然提高音量:“你地撒谎! 军统‘螺丝刀’杀人,从不留活口地干活。 你地,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海波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飞速运转,说道:“太君,我句句属实啊! 我一个小小的警察,怎么敢欺骗皇军呢? 当时可能天太黑,而且远处已经传来了警哨声,他们害怕被抓捕,急着逃跑就没有检查。 我真的差点死了,医生说螺丝刀离我的心脏只差几公分! 这全是真的,太君,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可曾看清对方的相貌?”少尉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李海波。 “太君,我只瞧见了两人,当时天黑得厉害,实在瞧不真切啊!”李海波满脸的惶恐。 两个鬼子军官对视一眼,旋即旁若无人地用日语交谈起来。 他们哪曾想到,李海波实则精通日语,此刻正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小泉村一郎少尉率先开口:“中尉!你对此事作何看法?” 中尉沉思片刻后,看着李海波用日语对少尉说:“他在吹牛! 我看过他的资料,这家伙以前就是个街头混混,后来去当了国军,上个月被帝国皇军吓破了胆当了逃兵。 青帮推荐他当警察后也是手脚不干净。这种人胆小又贪财,一般没胆子欺瞒皇军。 他应该是碰巧撞见了军统特工接头。 所以我感觉他说的内容虽然有很多夸大的成份,但应该大部分是真实的。 从他的神情与表述来看,逻辑较为连贯。” 少尉却轻轻摇头,眉头紧锁:“我亦认为他所言大部分属实,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不太好办了!” “为什么这样说?” “之前螺丝刀两次出手杀人,我们通过现场勘察,判断当时只有一个人。 但现在他说螺丝刀有三男一女四个人,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说,那就是一个小组了。 看来因为螺丝刀有了两次成功的击杀案例后,军统给他配了助手! 而且大晚上的聚集在小巷子里,坑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只是被这个倒霉鬼撞破后,被迫取消了!”少尉越说语气越笃定,仿佛已经窥探到了事实的真相。 李海波听得一愣一愣的:卧泥马!这小鬼子真会脑补! “有道理,这点很重要!”中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嘶~,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疑点吗?” 小泉村一郎少尉戴上手套,动作谨慎地拿起托盘上那把作为凶器的螺丝刀,仔细端详着。 “中尉你看,这把凶手所用的螺丝刀与之前军统杀手惯用的螺丝刀确实很像。 无论是款式、长度,甚至连生产厂家都毫无二致。 但是,以往军统杀手使用的螺丝刀都是崭新的,可这把却明显更旧,有长期使用的痕迹,刀口还被特意打磨得极为锋利,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一把螺丝刀了,而是一把凿子。 这些与军统杀手使用的螺丝刀并不相符。” 第057章 五块钱的法器 中尉听闻,只是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你说得很有理。 但是之前军统杀手杀人之前都是精心计划好的,准备充分。 而今天晚上是意外遭遇,又是晚上看不清,军统杀手情急之下,随手把平时使用的工具抛掷出来了也有可能!” 小泉村一郎少尉手托下巴,思索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索得嘶馁! 既如此,那便这般结案吧。 稍后安排素描专家前来绘制嫌犯相貌,随后在全城展开通缉。” “甚好,卷宗按例转交特高课处理。”中尉应和道。 小泉村一郎少尉看着李海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的表现很不错。 一个人就敢和军统分子搏斗,充分体现了你对皇军的忠心,我们会通知警察局好好奖励你。 等素描专家来了,你要好好配合画相,你地明白?” 李海波连忙应道:“哈咦~!太君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小泉村一郎少尉接着道:“等你伤好了,就去宪兵队检查点,协助宪兵们辨别可疑分子。 这可是为大日本皇军效力的好机会,不要辜负了皇军的信任。” 中尉也竖起大拇指说道:“你地!皇军地朋友!大大地!” 李海波显得一脸激动地道:“多谢太君信任!我愿为皇军效死!” 鬼子军官带着那把关键的螺丝刀匆匆离去。 病房内,李海波独自瘫坐在病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埋怨:“白洁这死丫头,干嘛把螺丝刀磨得那么锋利呀,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呀!”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那我以后用的螺丝刀是不是都要磨一下呀?”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没必要,太过刻意了反而容易引起鬼子的怀疑!” 待鬼子和分局长官都走了后,病房门被突然暴力推开。 熊奎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波哥呀!你可千万不能死呀!” “滚~” 侯勇笑嘻嘻地晃着手中的烤鸭,调侃道:“卧槽!中气这么足,肯定死不了,那我这烤鸭是不是白买了?” “你们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医生讲了,那伤口离我的心脏可就差那么几公分!” 到底差几公分呐?”熊奎好奇心顿起。 “七公分!” 侯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离心脏七公分?那岂不是捅到你的咯吱窝了?” “是肩窝!肩窝!” 众人嘻哈打趣了一阵后,几人围坐在病床边,挤在一起分享那只烤鸭。 李海波一边大嚼着鸭肉,一边叮嘱道:“等一下你们去趟我家,跟我妈说我出差了,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去。 这种事情可不能让她知道,省得老太太担心! 顺便通知小马和新仔,有事来医院找我!” 杨春咽下嘴里的食物,无奈地说道:“不用说,你妈已经知道了!”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什么!你们谁说的?” 侯勇嘿嘿笑着解释:“都不用谁说!你出事的小巷子离你家才几十米,你刚被抬走你妈就知道了!” 李海波满脸担忧,叹道:“那老太太岂不是要担心死了?” 熊奎满不在乎地说道:“那还用说!这不就叫我们来打探消息了吗?” 李海波急了,瞪着眼骂道:“该死的!那你们还在这里吃,赶紧回去报平安呐!” “哦哦哦!”几个家伙这才急忙起身,慌乱中还不忘顺手把剩下的烤鸭带走。 李海波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中举着个鸭头,嘴里喃喃道:“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的吼!” 半个小时后,宪兵队的素描专家连夜赶了过来。 李海波非常配合地描述着两名嫌犯的相貌,又过了半个小时。 李海波看着眼前完成的两张素描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极为笃定地说道:“对,就是他们两个,化成灰我都认识!” 心中却暗自腹诽:真特么像啊!一张凤姐,一张黄阻拦! 就这般模样,你们找去吧!全城通缉! 当天晚上,李海波趁着夜色的掩护,像个幽灵般悄然潜回了家中。 屋内,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闪烁,母亲正虔诚地跪在佛龛前,口中念念有词,那低低的诵经声在寂静的屋内悠悠回荡,弟弟妹妹们已然在梦乡中酣睡。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门扉,那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母察觉到动静,猛地一惊,匆忙起身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与焦急:“儿子,你不是在住院吗?怎么就跑回来了?” 李海波赶忙轻声安抚:“我不是怕你担心吗?这不跑回来让你看看!我真没事,住院是局长要求做给日本人看的!” 李母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责备:“哎呦~,你个死孩子!当个警察好好的,叫你别做伤天害理的事,你咋又招惹了反日份子呢?” “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日分子,是局长让我演给日本人看的,这一刀是我自己捅的,伤是假的! 演好了有二十块大洋的赏钱呢!”李海波耐心解释着。 “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要真让人捅一刀还能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 真的啥事没有,早点睡吧,我回医院了!”李海波笑着在原地蹦了两下。 “等等!”李母想了想后,把手中那串佛珠塞到李海波手中,“这佛珠是我向一位得道高僧求来的,你戴在身上保平安!” “得道高僧的佛珠?佛珠是老和尚念经的时候用的,长年累月地受佛法浸润,那可就是法器呀!这种东西一般不是传给弟子的吗?怎么会到你的手上?”李海波好奇地看着手中的佛珠,闻了闻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呃~这个~那什么,我给了他五块大洋!”李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李海波一时语塞。 “哎~没办法,如今这世道,和尚也饿肚子呀!”李母叹息着说道。 李海波微微思索片刻,还是把佛珠缠在了手腕上。 李海波带着佛珠回到医院。 正在这时,玛丽医院的平静被一阵喧嚣打破,一辆锃亮的黑色高档轿车快速冲进了玛丽医院…… 第058章 送上门的猎物 车的周身被一群神情严肃、训练有素的保镖严密守护着。轿车在医院大楼门口紧急停下后,从车上急匆匆下来一位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胖子。 他那肥胖的身躯因痛苦而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嘴里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声。 事先就接到了电话通知,早已等候在楼下的医护人员迅速推着担架车迎了上去。 将胖子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而后马不停蹄地径直朝手术室奔去。 医院早有准备,安排了院内最好的外科医生亲自操刀。给这位胖子割阑尾。 ……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陆续见到了新仔和马全义,让他们各自回去分别向赵裁缝和老张报平安。 上午一上班,几个烂货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海波看到他们,顿时一阵无语,“你们翘班也去别的地方啊! 茶馆听听书,公园抽抽烟也好啊!老跑医院了干什么?” “哎呦~!波哥,一日不见如同没见! 你不在身边,兄弟们都浑身不自在!上班巡逻还不如来医院看你!”熊奎油嘴滑舌地道。 “你们来看我就空着手来的呀!也不提点水果、点心什么的?好意思吗?” 侯勇立马来了精神,上前一步说道:“波哥!我们可不是空手来的! 这不,给你带来了十块大洋!”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递向李海波。 李海波眼睛一亮,赶紧接过袋子,“哎呦喂~!见外了见外了! 我就受个小伤,还让兄弟们这么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杨春在一旁撇了撇嘴,“什么呀!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正开心数着大洋的李海波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愣,抬起头看着几人,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我的钱?难道这是给街坊们办良民证分的份子钱?” 侯勇连忙解释道:“不是!办良民证的钱还得过几天才分呢!这是局里给你的奖励!” “奖励?” 侯勇继续说道:“是啊!今天一早开晨会时,从来没准时上过班的局长大人亲自来了,当着兄弟们的面狠狠地夸了你一通。 然后当场宣布奖励你二十块大洋,让我们转交给你!” “那这里怎么才十块?” 侯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波哥,我们可没吞你的钱! 开会时局长说是二十块,可到我手上就剩下十块了。 我本来想去问问的,但又不敢问局长,就去问了麻子六。 结果麻子六不但不给个说法,还踹了我一脚。 到现在屁股还痛呢! 波哥我真没吞你的钱!” 李海波脸色一沉,咬着牙说道:“我当然知道兄弟们不可能吞我的钱! 可说好了二十块的,一转头少了一半,这帮王八蛋还真干得出来! 这可是老子流血卖命换来的。 特么的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这时熊奎道:“说起水果、点心,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碰到几个鬼子军官,提着花篮和果篮进了对面那栋楼,估计有什么大人物在对面住院!” “对面那栋楼可是高档病房!能住对面的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人。小鬼子去探望的,铁定是个大汉奸!” 李海波心思一动,立马启动顺风耳扫了过去,果然有收获。 高档住院区里人不多,在二楼靠东边的豪华套房里却挤了不少人。 只听一名鬼子用生硬的国语说:“蔡桑!听闻您贵体欠安,将军阁下特派我前来探望。 您一直以来为大东亚共荣所做的贡献,将军阁下都看在眼里,赞赏有加。”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道:“太君厚爱,我蔡某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能为大东亚共荣的伟大事业效力,那是我蔡某的荣幸。 只恨这身体不争气,耽误了皇军的大事。” 鬼子军官又道:“蔡桑无需担忧,您好好养病。 您之前在情报收集、镇压反抗力量方面的功绩卓著,等您康复,还有更多重要之事需要您出马。 大东亚共荣圈的构建,离不开像您这样忠诚的朋友。” 另一个声音激动地说道:“请太君放心,我蔡大发对皇军的忠心天日可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必当为大东亚共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罢,病房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与阿谀奉承之声。 李海波差点笑出声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是送上门的生意啊! 蔡大发,出身于一个具有商业背景的家庭,家族在上海经营着数家工厂,积累了相当规模的产业财富。 凭借家族的经济实力与社会关系,他得以跻身国民党上海市政府官员之列。 然而,当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破上海的宁静,蔡大发被眼前的局势吓破了胆,内心对家族产业可能遭受的破坏充满恐惧。 在贪生怕死与对财富的过度贪恋之下,他全然不顾民族大义,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投靠了日本侵略者。 此后,他凭借自己对国民党内部事务以及上海当地情况的熟悉,积极地为日本鬼子出谋划策,在情报搜集、协助日军制定经济掠夺与社会管控策略等多方面充当帮凶,致使党国在上海的诸多抗日部署被破坏,军事、经济等多方面遭受了极为重大的损失,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大汉奸。 这次军统总部发来的刺杀名单,蔡大发的名字就赫然在列。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绝佳目标啊!嘴边的猎物,若是不狠狠咬上一口,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冷峻的笑意浮现,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几个烂货一直在病房里磨蹭到了饭点,才跑回局里蹭饭吃。 他们前脚刚走,李海波便迅速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左边的窗帘精准地拉起了一半。 十分钟后,新仔像一阵风似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波哥!” 李海波立刻警觉地回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下次别这样莽撞地跑,要悄无声息地上来,千万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新仔连忙点头应道:“好的!” 李海波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郑重地递到新仔手中,压低声音说道:“这张纸条务必亲手交给裁缝铺的赵老板。” 第059章 拿汉奸做实验 PS:各位宝子们剩蛋快乐!听说历史上的今天,一位老人从烟囱里爬进了“爆蛋超人”板鸭哥的家,被板鸭哥一脚踢爆了一颗蛋。从此老人就只剩下一颗蛋,被称为“剩蛋老人”。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可怜的老人,把这一天定为“剩蛋节”!!!所以宝子们,你们“剩蛋”了吗? 新仔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转身便快步离去。 赵裁缝正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活,新仔如一阵疾风般闪进裁缝铺,将纸条匆匆塞到他手中后便迅速离去。 赵裁缝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布料,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孤零零地写着一个数字“9”。 他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长官的效率真是高啊!如今都身负重伤了,还心心念念着总部的任务,这般坚韧不拔与尽忠职守,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赵裁缝转身知会妻子一声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出门去找王铁锤。 不久,一段电波通过上海站大功率电台中转,迅速传向了远在山城的总部:“螺丝刀小组,计划刺杀 9 号目标!” …… 整个下午,李海波都站在窗台上监视着对面楼的动向,监听高档病房里的交谈内容。 不时有鬼子和汉奸提着花篮进去。 李海波看着那些花篮撇了撇嘴:送什么不好,送花?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就是植物和生Z器吗? 你看你看,还用鼻子去嗅。 咦~说你呢!那个正看书的! 黄昏时分,前来探望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夜深人静,医院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 刹那间,他的脑中仿若有一幅地图缓缓浮现,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将周围的环境与人员分布尽收脑海。 此时,卧室的蔡大发已然熟睡,手术后为了强化睡眠效果,医生给他开具了安眠药。 四名保镖各司其职,两个在套房的会客厅里悠闲地抽烟玩牌;另外两个则端着椅子,像两尊门神般坐在门口的走廊里。 李海波身着刚从医生更衣室悄悄顺来的白大褂,脸上戴着白口罩,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目光紧紧锁定着走廊尽头正在打瞌睡的两名保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心中暗自思忖,一人双盒子炮,这蔡大发不愧是大资本家,连保镖的装备都如此奢华。 李海波的左肩受了伤,左手无法用力,这无疑给他的行动增添了诸多不便,于是他用左手开启了神秘的空间之门,右手则默默掏出了皮拍子。 他脚步轻盈,如鬼魅般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谨慎万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他人。 待走到跟前,李海波瞅准时机,快速出手,“啪啪~”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过后,两名保镖瞬间被击晕,顺利进入深度睡眠。 李海波快速伸出左手,那空间之门仿若一张巨大的吞噬之口,将两名大汉稳稳收入其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他屏住呼吸,再次用顺风耳认真倾听一番,确认该睡觉的仍在沉睡,该打牌的依旧沉浸在牌局之中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好,时机已然成熟。李海波左手的空间之门在前,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右手则紧握着两把螺丝刀,似两把利刃。他左脚轻轻发力,缓缓推开房门。 只见客厅里一屋子的花篮、果篮,两名坐在沙发上正打牌打得兴起的壮汉听到动静,疑惑地抬头问道:“医生,这么晚还要查房吗?” 李海波没有回话,只见他右手如闪电般瞬间出手,两把螺丝刀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带着风声,直奔两名壮汉额头。 “噗噗~”两声,螺丝刀透脑而入。 两名壮汉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沙发上,尸体兀自抽搐着,手中还握着纸牌。 李海波面不改色,转身关上房门后,他迈过地上的尸体,缓缓朝着卧室内走去。 蔡大发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对外面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李海波静静地站在床边,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蔡大发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这睡着的人能不能顺利收进空间呢? 怀着一丝好奇与尝试的心态,他缓缓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蔡大发的头上,低声念道:“收。” “不行?好吧,看来睡着了和昏迷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就在这时,蔡大发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医生!?” “白无常!”李海波目光一凛,高高举起右手中的皮拍子,朝着蔡大发的头部狠狠砸去。 这下总该能够顺利收进空间了吧,于是他再次施展空间之力,将昏迷的蔡大发收了进去。 随后便是扫荡环节,李海波心里清楚,医院毕竟是救死扶伤之地,不能肆意妄为地将里面的医疗物资等东西收走。 他只是快速地在保镖们的身上摸索着,搜出了几把盒子炮,又将他们身上携带的少量钱财纳入囊中。 眼神在病房里扫视一圈后,顺便拿走了几个果篮。 反正这病房里花篮、果篮堆积如山,少了几个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一切收拾妥当,临出门时,李海波脚步顿了顿,脑海中思索片刻后,转身将空间里那两名昏迷不醒的保镖扔在了地上。 随后,他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身影迅速消失在医院那昏暗悠长的走廊尽头,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往常一样洒在大地上,然而高档住院楼内却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市政府高官蔡大发离奇失踪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在医院内炸开了锅。 四名负责保护他的保镖,两人横尸当场,另外两人则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医院的工作人员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围绕着两名伤者展开紧急救治,一边心急如焚地紧急报警,整个住院楼内弥漫着紧张与慌乱的气息。 而此时的李海波,却安然无恙地躲在自己的病房里,优哉游哉地吃着顺来的水果。 同时,他还不忘运用顺风耳异能,仔细监听着两名保镖的救治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不仅如此,他还不时地从空间里掏出昏迷不醒的蔡大发,看看有没有死球。 第060章 疯狂脑补 警察局和鬼子宪兵队都被惊动了,大批警员和宪兵如潮水般涌入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一时间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严厉的呵斥声。 他们迅速封锁了整栋大楼,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病房展开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前天刚来过的小泉村一郎少尉又来了,他们深知蔡大发身份特殊,对皇军在本地的统治布局有着重要意义。 其突然失踪很可能会打乱皇军的诸多计划,甚至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一边指挥着手下仔细勘查保镖的尸体和现场留下的痕迹,一边派人去询问昨晚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鬼子们一番声势浩大的搜查以及严厉的询问过后,却毫无所获。 但是那两名昏迷的保镖倒是被成功救醒了过来。 只是不管鬼子问什么,回答的都是前言不搭后语,医生说是脑震荡后遗症。 最后,鬼子们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如拖死狗般把两名保镖带回了宪兵队,估计一顿酷刑是少不了的。 “脑震荡后遗症啊!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被我收进过空间导致的,还是我下手太重了被皮拍子打的?” 李海波的病房里,他正嬉皮笑脸地与换药的护士小姐姐打情骂俏。 就在这氛围有些暧昧的时候,门被直接推开。 宪兵队的山本欠六中尉和小泉村一郎少尉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护士小姐姐瞧见是鬼子军官,心中一惊,当下便识趣地停下手中动作,匆忙收拾起东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泉村一郎少尉率先开口,操着那生硬的中文说道:“李桑!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海波满心不悦,本与护士小姐姐聊得正欢,这俩小鬼子却来搅局,于是没好气地回道:“刚过一天能有什么感觉?还是那么疼!” 小泉村一郎少尉表情一滞,心中暗自腹诽:这中国人可真不按套路出牌! 山本欠六中尉则面色严肃,上前一步说道:“李桑,你地知道吗? 昨晚,军统杀手‘螺丝刀’来了医院!” 而此刻的李海波,全然没将山本的话听进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护士小姐姐出门的婀娜背影,魂儿都像是被勾了去。 “李桑!”山本欠六中尉提高了音量。 “啊!太君你说什么?”李海波这才回过神来。 小泉村一郎少尉不耐烦地重复道:“中尉说,昨天晚上,军统杀手‘螺丝刀’来了医院!” “什么?他是来杀我灭口的吗? 哎呦~,这里很危险!我得回家躲起来!” 李海波大惊失色,一边叫嚷着,一边作势就要起身收拾东西。 “李桑你别紧张,军统杀手应该不是来找你的。” “不是来找我的?那他来医院干什么?”李海波满脸疑惑,停下了手中动作。 “事实上,军统‘螺丝刀’昨天晚上去了对面的贵宾楼,绑架了在那住院的上海市政府官员蔡大发先生。”小泉村一郎少尉缓缓说道。 “蔡大发?不认识!”李海波耸了耸肩,一脸茫然。 “李桑,你昨天晚上就没听到什么动静吗?”小泉村一郎少尉紧紧盯着李海波。 “没有!你都说了那个姓蔡的大官住在贵宾楼,离得这么远,有什么声音我这也听不见呐! 再说了,听到了也不敢出去呀,那不是往杀手枪口上撞吗?” 山本欠六中尉眯起眼睛,审视着李海波的表情,说道:“李桑,那你昨天在医院,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哪怕是一点点异常的情况。” 李海波两手一摊:“太君!我在养伤,医生不让我下床的,每天就在这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就是警局来看望我的几个同事。外面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我也看不见呐。” 山本欠六中尉与小泉村一郎少尉眼见从李海波那里难以问出有价值的线索,便满脸阴沉地转身走出门外。 刚一踏出门口,两人便压低声音,用日语交谈起来。 山本欠六中尉率先发问,“小泉君,对于此次蔡先生的绑架事件,你有何见解?” 小泉村一郎少尉稍作思索,“依我之见,军统螺丝刀小组早就盯上了蔡先生。 前天晚上他们在闸北的小巷集合,目标应该就是蔡先生。 因为那处小巷出来不远,过了苏州河就是蔡先生家的别墅,只是行动前被那个倒霉警察撞破了。” 山本欠六中尉微微点头,接着说道:“确实如此。蔡先生此次住院纯属意外,是急性阑尾炎突发。 然而,军统‘螺丝刀’在头天行动受挫之后,竟然次日仍冒险对尚在术后恢复期的蔡先生实施绑架。 由此可见,蔡先生对于他们而言极为关键,想必是上级下达了死命令。” 小泉村一郎少尉深表赞同,进一步分析道:“况且,蔡先生刚刚经历阑尾切除手术,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自行行动。 要想顺利地将体重达二百多斤的蔡先生从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仅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必定有同伙协助。” 山本欠六中尉眼神一凛,果断说道:“所言极是!鉴于此,必须上调‘螺丝刀’小组的危险等级,切不可掉以轻心。” “哈依~!我这就立即向宪兵司令部汇报,请求在全城范围内展开大规模搜寻行动,全力查找蔡先生的下落。”小泉村一郎少尉随即立正,“那这位小警察?” 山本欠六中尉满脸不屑地摆了摆手,说道:“他只是个小角色! 仅仅只是一次机缘巧合撞破了军统行动的无名小卒罢了。 军统那般行事谨慎,也不会专门大费周章来杀他灭口!” “是啊!就是一个纯粹的倒霉鬼而已,您瞧瞧他那模样,不但长得丑,还猥琐! 刚才我们问话时,他还有心思偷看护士的屁股!”小泉村一郎少尉话语中满是鄙夷。 一直在病房里用顺风耳偷听的李海波听到这些话,差点就破防了。 我他喵看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那磨盘大的腚,谁见了能忍住不瞄一眼? 你们有种给老子回来,看波爷我不每人扎你一把螺丝刀! 山本欠六中尉笑了笑道:“但是这种人对帝国很有用!” “山本君!我没听明白!” 第061章 这个警察有大用 山本欠六中尉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小泉君,你可是警察学校毕业的高才生,接受过高等教育。 在勘查现场、侦破案件这些专业领域,我自愧不如。 但说到如何与这些中国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些愿意投靠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中国人,你就稍逊一筹了。 哪怕你的中文比我流利,可我清楚他们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小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等待着山本欠六中尉继续说下去。 山本欠六中尉指了指李海波所在的病房,“瞧瞧这个倒霉的警察。 看看他身上这些标签——帮派小混混、逃兵、光棍、黑警,哪一个身份能拿得上台面? 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活在他人的歧视目光中,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 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下,他这辈子也就这样庸庸碌碌地过去了,根本不可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甚至连成为警察的资格都不会有!” 小泉顺着山本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确实如此,这种人在社会中往往就是被周围人唾弃的存在。” 山本中尉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双手抱胸:“但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了,因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来了。 帝国要顺利地统治这庞大的华国领土和众多的人口,就必须要有大量的华人来协助我们。 而像他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泉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解:“我实在不明白,我们需要华人协助,难道不应该去找那些有文化、有知识、受过良好教育,在当地有一定地位的人吗? 他们协助我们,不是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山本中尉轻蔑地笑了笑,“没错,那种人当然是需要的。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人本身家境殷实,在当地有着稳固的地位和广泛的人脉。 我们想要让他们为帝国服务,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且他们的立场极其容易摇摆不定,很难做到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小泉还是一脸困惑:“在我看来,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华国人,没有一个值得我们信任!” 山本欠六中尉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不,他们不一样。 像那些有地位的华人,他们有着自己的利益考量和政治诉求,我们很难完全掌控。 而这些出身低贱、饱受歧视的人,他们极度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要我们给予他们一点点好处,一点点权力和地位,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忠诚地追随我们,为我们所用,成为我们统治华国的有力工具。” “说~的嘶馁!” “权力和地位,就如同鸦片那般,一旦沾染,便如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山本中尉眼神阴鸷,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而这些权力和地位,不过是我们随意施舍出去的骨头罢了。 他们这些人啊,只有紧紧抱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大腿,才能长久维系这些虚幻的东西。 华国有个成语,叫做——狐假虎威! 一旦离开了我们,他们马上就会被迅速打回原形,甚至还会遭到曾经被欺压者的清算。” 小泉坐在一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山本欠六中尉继续说道:“小泉君你知道吗?听说这些加入警察的青帮份子,之前连工资都领不到,全被那几个青帮大混混瓜分了!” “是吗?那他们还会认真工作吗?” “当然,有的时候,在对付那些反日分子时,这些华国的汉奸可比我们还要凶狠!” 小泉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为什么?” 山本欠六中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与嘲讽:“一条狗,想要得到主人的奖励,难道不得拼命去捕获猎物,然后再摇着尾巴,讨好地跑过来吗? 这些汉奸为了向我们表忠心,获取更多的利益和权势,自然会想尽办法去对付那些反日分子,以显示他们的‘价值’。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他们生存和获取利益的唯一途径。” 窗户后面的李海波,咬牙切齿地连螺丝刀都掏出来了! 山本欠六中尉脸上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这个倒霉鬼有大用! 他可是唯一从‘螺丝刀’手下幸存下来的人,只有他亲眼见过‘螺丝刀’的真面目。 再过几天,等他身体恢复些,就让他出院,去人口流动最大的火车站辨认目标 !” 小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火车站检查点吗? 你说他会不会和之前死去的那个陈二狗一样,明目张胆地去摸女人屁股? 毕竟他们两个长得都一样猥琐不堪!” 山本欠六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会摸才好呢!这正好说明他是个贪小便宜、容易掌控的人。这种人,才更能为我们所用!” 两人相视,笑声越发张狂! 李海波看着远去的两人一脸的纠结——到时候摸不是不摸呢?真难选呐! 当天下午,李海波让新仔给赵裁缝传了张纸条,纸条上的数字‘9’上打了个‘×’。 而李海波随身空间里的汉奸蔡大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半夜,才彻底死球。 李海波摸着下巴的胡茬子想: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八个小时了。 看来昏迷的人收进空间能保持四十八小时不死,至于对人体有没有其他损伤,那就得等以后多找几个鬼子来试了! 死了的蔡大发就留在空间里没去管他。 天亮后,医生刚查完房,几个烂人就挤了进来,“波哥!兄弟们看你来了!” 熊奎挤在最前面,“波哥!局长叫你明天出院,去火车站协助宪兵队甄别军统分子!” 李海波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先不说出院的事! 你们几个又空着手来看我啊? 就不能像人家一样带点东西吗? 实在不行送一束花也好啊!” 熊奎一愣:“波哥!你不是说不收植物的生Z器吗?现在怎么又想要啦?” “我*****!” 这时,侯勇赶忙挤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波哥!我们不是空手来的,这不给你带了礼物吗?你看!”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陶瓷夜壶,在李海波面前晃了晃。 第062章 彪悍的胖婶 “你特么有病吧!谁特么探望病人送夜壶的?” 杨春也忍不住疑惑地问道:“是啊!猴哥你什么时候……” 侯勇赶忙挥手打断了杨春的话,解释道:“波哥你别看不起这夜壶啊! 这完全是为了你的需要才买的! 你看你不是受了伤吗? 晚上起夜多不方便? 有个夜壶,就不用折腾着下床啦,多省事啊!” 李海波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便接过了夜壶说道:“既然买都买了,那就放着吧!”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妇女叫骂声:“哪个天杀的偷了老娘的夜壶,老娘才用了两天的,还是全新的呢!” 众人听到这声叫骂,齐齐惊愕地转头看向侯勇。 而李海波看着手中的夜壶,脸颊一阵抽搐。 “波哥!你~你听我解释!”侯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赶紧站起身来。 “好啊!来呀!你倒是解释解释!” 侯勇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解释不了!”说着,他一边语无伦次,一边往门口闪去。 “你去死!”李海波怒不可遏,一把将手中刚刚还被他勉强接受的夜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侯勇砸了过去。 “哎呦~妈呀!”侯勇听到背后的风声,下意识弯腰躲过飞来的夜壶,撒腿跑得飞快。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夜壶砸在走廊里,瞬间摔得粉碎,里面竟然还溅出一些水来。 李海波看着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卧泥马!这手不能要了!气死我了!” 李海波气得不行,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杨春和熊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李海波的出气筒。 过了好一会儿,李海波稍微平静了些,“这个侯勇,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熊奎小心翼翼地开口:“波哥,这事儿闹得……不过猴哥这次确实太不靠谱了。” 李海波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哎~天生的贼骨头,祖传的,改不了啦,这次真是丢尽了脸!” 杨春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波哥你消消气,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海波冷哼一声:“回来?我看他是没脸回来了!” 正说着,突然侯勇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波~波哥!” 李海波两眼一瞪,骂道:“你回来干嘛?” 话音未落,一名穿着医院护工制服,身材壮硕的胖女人,手里握着根拖把棍子,在一个十来岁小孩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病房。 那小孩伸出手,指着李海波几人大声说道:“胖婶!你的夜壶就是他们偷的,我亲眼看到了!” 胖婶回头看了眼走廊上破碎的夜壶,用拖把棍子指着几人,气势汹汹地骂道:“你们这些小瘪三,连用过的夜壶也偷,现在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李海波眉头紧皱,猛地举起手,大吼一声:“我来说!” 说罢,他迅速掀开被子,双脚用力蹬上鞋子,一步一步,气势汹汹地朝着胖婶走了过去。 杨春等人看着李海波,眼中满是佩服,不禁低声嘟囔:“波哥仁义呀!有事真上,有担当!瞧这气势,不愧是当大哥的!” 原本气焰嚣张的胖婶,看着凶神恶煞、步步逼近的李海波,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气势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但是一想到自己占理,又硬气地瞪了回去,只是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你……你……你说啊!” 李海波站在胖婶面前,咬牙切齿地俯视着她,抬手用力捋了捋头发,随后猛地爆喝一声:“跑啊!” 紧接着,他拔腿就冲出了房间,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脚步重重地踩踏在木制楼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由近及远! 刹那间,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是杨春最先反应过来,他也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跑!” 众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朝着门口挤去。 胖婶这才回过神来,瞬间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住拖把棍子,朝着正往外挤的几人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道:“小瘪三,偷老娘夜壶,打洗你!打洗你!” 棍子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几人身上,几人在一阵哀嚎声中,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挤出了房间。 胖婶哪肯罢休,挥舞着棍子一路追将出去,一直追到了医院大门口。 奈何她身材肥胖,体力不支,不然以她这泼辣的性子,还能追出更远。 气喘吁吁地胖婶站在医院大门口,依旧不依不饶地大声叫骂着。 她那尖锐的嗓音,引得全医院的人纷纷侧目,大家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再说杨春几人,被胖婶追得魂飞魄散,哪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狂奔。 终于,在跑了好几条街后,在一处马路拐角处,几人追上了同样气喘吁吁的李海波。 熊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来,埋怨道:“波哥,你跑之前好歹给我们一点暗示啊! 就这么突然嚎一嗓子,人瞬间就跑没影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被那胖婶的拖把棍子敲了四五下,痛死我了!” 李海波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脸上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得意:“不跑能成吗? 我可是伤员,要是被那胖婶堵住非得被打死不可!” 熊奎一脸担忧地望向李海波,焦急地说道:“波哥!你还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呢! 东西都还放在病房里,那玛丽医院还回去吗?” “回个毛线,不回了! 今天这事儿闹得,脸都丢尽了。 别说这医院,以后这一片儿我都不想再来了,实在是没脸见人呐!” 这时,杨春哭丧着脸说道:“波哥,能先回家再说吗?我脑壳痛!” 李海波这才将目光投向杨春,这一看,着实被吓了一跳。 第063章 给我死远一点 PS:根据书友们的反馈,对之前的一些情节进行了调整,不影响老书友的正常阅读!另外今天评分有所上升,傻春在此跪谢各位义父的救命之恩!! 可怜的板鸭哥,本是几人当中长得最高、最帅气的,刚才逃跑时也冲在了最前面,结果却被胖婶当成重点“照顾”对象。 此刻的他,头上鼓起了好几个大包,眼角也高高肿起,眼镜更是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好在杨春那近视是装出来的,平日里戴着眼镜不过是为了充文化人,装装斯文。戴不戴眼镜对他视物来说倒也没太大影响。 李海波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没事人一样的侯勇。 这狗东西长得最矮,反应也是最慢的,刚才逃跑时还冲在了最后面,没想到却最早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根本就没挨几下打,真是便宜他了! 李海波招了招手,“猴子,你给我过来!” 侯勇心里“咯噔”一下,哭丧着脸说道:“波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嘴上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熊奎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像拎小鸡似的揪住侯勇的衣领,直接把他押到了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侯勇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猴子! 你瞅瞅你干的这好事,把兄弟们害得这么惨,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说,是不是得给大家来点补偿啊?” 侯勇可怜兮兮地说道:“波哥,我是真没钱啊!兜里比脸都干净!” “兄弟们这顿打能白挨吗?啊? 这样吧,你去给我们每人买只烧鸡,就当压压惊!” 侯勇一听这话,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小心翼翼地问道:“一人一只烧鸡就够啦?” 李海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想得倒美!再给每人一块大洋的汤药费,就当治治这身上的伤!” 侯勇一听,差点跳起来,带着哭腔说道:“波哥,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啊!你这不是要我命嘛!” “没钱可以先欠着。不是马上办良民证的业务要分钱了吗? 直接从那里扣!一人一块,就扣你三块大洋!” 侯勇一听,忍不住问道:“波哥,你也要啊?” 李海波气得抬手就想给侯勇一巴掌,“我特喵!我可是伤员,本来就有伤在身,刚才跑了那一路,伤口都崩开了!你难道不该赔点钱补偿一下我吗?” 侯勇被吓得一哆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 于是,侯勇被几人押着,磨磨蹭蹭地朝着熟食店走去。 到了熟食店,侯勇心里还打着小算盘,竟作死般地对老板来了句,“老板,烧鸡给我挑三只小的!” 结果招来了一顿大脚板…… 中午的太阳苍白无力,冰冷的风如刀割般刮过。 太冷了,医院跑出来太过匆忙,连外套都没穿,李海波缩着脖子,手提烧鸡匆匆往家赶。 刚进院子,吱呀一声,房门猛地打开,小花和秀秀叫嚷着 “大哥你回来啦!” 蹦蹦跳跳地朝他奔来。 李海波冻得发红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张开双臂,声音因寒冷有些沙哑:“哎呦,我的乖妹妹们。” 小花一下子蹿到李海波跟前,一把夺过烧鸡,兴奋地大喊:“哇,是烧鸡耶!” 转身就往屋里冲。 李海波愣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看向秀秀。 秀秀犹豫了一下,眼睛在李海波和小花离去的背影间来回移动。 最终,她一跺脚,转身追向小花,喊道:“等等我!” 李海波看到秀秀转身时,嘴角一条晶莹的口水像荡秋千一样甩了出去。 屋里立刻传出几个孩子的欢呼声。 李海波咬牙切齿地说道:“一群白眼狼,迟早把你们送孤儿院去。”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端上桌,可李海波的碗里只有米饭。 他看着小花,问道:“花花,鸡腿呢?” “我们吃啦!” 小花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回答。 “鸡腿不是留给姆妈和我的吗?” 小花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又不吃,最后还是给了我们,不如我们先吃了,多省事!” “我*****!明天别想吃白米饭,都给我吃粗粮!” …… 夜幕如墨,李海波趁着夜色,孤身一人朝着有间书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书店门口,他微微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藏在腰间的武器,随后开启顺风耳对周围反复扫描。确认安全后,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书店。 书店内,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气息。 老张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一本破旧的书。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李海波,整个人猛地一震,他赶紧放下书,绕过柜台,神色紧张地把李海波领进了里屋的小隔间。 老张关上隔间的门,转身看向李海波,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回事?听说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李海波微微摆了摆手,“小伤,不值一提。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新成立的交通线运行得怎么样?” 老张松了口气,“交通线很成功,现在已经开始向四爷和八爷输送人员和物资了!” 说到这儿,他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只是现在人手有点不够!” “人手不够?”李海波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游击队不是有很多人吗?直接调过来用啊,搞运输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儿,是个人就行吧?” 老张笑了笑,“前段时间,正国同志给八爷筹集了一大批物资,数量巨大且极其重要。 游击队的大部分同志都去护送这批物资去了。 而且组织上有安排,这些同志到了地方就直接参军,为八爷的主力部队增添力量。 所以现在游击队只剩下三十来人,还基本都是刚加入的新人,缺乏经验。 不过不要紧,组织上已经开始从其他县区调人支援了,人员很快就能到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武器比较紧张!” “老队员把武器全都带走了?” “到没有全带走,主要是主力部队也缺乏武器,这次游击队执行的又是护送任务,所以李队长和陈政委把大部分武器都让他们带走了。” 李海波微微皱眉道:“那只能后面想办法了。我之前送去的那些老兵呢?” “都一起去了八爷那!”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些老兵可都是宝贝,陈政委对他们非常重视,亲自和每位老兵都单独谈了话。 他们听说能参加八爷的主力部队,都特别开心,士气高昂。 现在这些老兵只留了小马和大栓负责出沪的交通,其他的都走了!” “那就好,也算是人尽其才了!”李海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我前几天送去的那个女医生怎么样啦?” “你说的是白洁同志吧?”老张说道,“她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按照计划,就是要把她送去军医院的,那边非常需要专业的医疗人员。” “死丫头,最好给我死远一点!”李海波突然咬牙切齿地骂道。 老张一脸惊讶,“怎么了这是?” 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身上这一刀就是被她捅的,那一下可真够狠的,差点就把我给搞死了!” “什么?” 第064章 特别行动小队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照常去闸北警察分局上班。 一路上,他回想起昨天的狼狈遭遇,心里就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走进分局大门,见同事们并没什么异样,看来昨天玛丽医院的事情没有传到分局来。 李海波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照例在院子里开晨会。 晨会一开始,陆麻子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表情格外的严肃,“现在,我代表局里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为了强化治安,加深与皇军宪兵队的协作,经过分局慎重研究,决定成立特别行动小队。” 说到这儿,陆科长稍稍停顿,目光精准地落在李海波身上,“小队长一职,由李海波担任。” 李海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陆科长又接着宣布:“队员为侯勇、熊奎和杨春三人。” “特别行动小队的核心任务,是全力协助日军宪兵队甄别军统分子。 在宪兵队暂无任务指派期间,小队需按常规执行巡逻工作。” 陆科长环视众人,随后话锋一转,“鉴于李海波兄弟在过往工作中的出色表现,局里决定为其职级和工资提升一级。 其他三位队员的职级待遇维持不变。” 任命宣布完毕,李海波在同事们或羡慕或平淡的目光中,硬着头皮上前表示感谢。 会后,他不敢怠慢,便立刻召集侯勇、熊奎和杨春三人,马不停蹄地朝着火车站检查点赶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闸北火车站,老远就看到那个日本宪兵检查点。 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如凶神恶煞般站在那里,对每一个进出站的旅客进行着严苛的检查。 旅客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奈,在宪兵们的呵斥声中,小心翼翼地接受盘查。 这个检查点李海波很熟,因为他当了巡警后一直在这一带巡逻,而且之前第一个被他用螺丝刀捅死的军统叛徒陈二狗,就是在这里协助宪兵甄别军统人员的。 李海波带着侯勇三人走到检查点,检查点的负责人是一名日本宪兵曹长,这曹长瘦得跟面条似的。 宪兵曹长看到他们,板着脸走了过来。 李海波赶忙上前,脸笑得都快挤成一朵菊花,“太君好!我们是闸北分局特别行动小队,前来协助检查工作。” 宪兵曹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用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你就是山本欠六中尉说的那个警察李海龟?” “太君!我叫李海波!” “很好,海龟先生!我是宪兵曹长北条麻立。 这几天你们由我指挥。” 李海波脸颊一阵抽搐:泥马绝逼故意的,北条个屁,你不如叫面条! 李海波翻了个白眼,依然笑嘻嘻地说:“北条太君有什么吩咐?” 北条曹长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地说道:“听说你是唯一见过军统杀手‘螺丝刀’的人。 现在,宪兵队司令部已经动用了所有力量,拿着画像在全城展开搜捕。 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我们仔细辨别每一个进站的旅客,绝对不能让‘螺丝刀’通过火车逃跑。 其他地方抓到的可疑人员,也会叫你来辨认。 当然,皇军事务繁忙、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们也要帮忙检查其他出站的客人!” 李海波表面上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暗自冷笑:“搜吧搜吧! 我给的画像,那可是照着几十年后的人画的,你们得等七十年才能找到人!” 表面上却恭敬地说道:“北条太君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太君们的信任。” 随后,李海波迅速调整神色,一脸严肃地给侯勇等三人分配任务:“你们三个去出站口,协助皇军宪兵仔细检查来沪旅客的行李,都查仔细了。” 侯勇等三人连忙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匆匆朝出站口奔去。 交代完,他自己则转身站到进站口,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认真地对每一位进站旅客进行辨别。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临近中午时分。 就在这时,李海波不经意间抬眼,远远地看见山本欠六中尉,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走来。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 他喵的,这个鬼子军官可不好糊弄啊! 要不要像他们上次在医院交谈时说的那样,学叛徒陈二狗摸女人的屁股来自污呢? 不太好搞啊!会不会太刻意了? 关键是,前面的这一队旅客中,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啊! 李海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目光在前方的旅客队伍中急切地搜寻着。 就在他纠结之时,出站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出事了! 侯勇正和一位穿着考究西装的圆脸胖子拉扯争执,声音吵得很大,引得周围的旅客全都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山本欠六中尉听到争吵声,转身朝着侯勇他们走去。 李海波也赶紧跑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只见那胖子一边用力拉扯着侯勇的手臂,一边愤怒地大喊:“快把我的手表还给我!该死的,那是瑞士产的高档货!” 第065章 贼心不改 侯勇用力甩开胖子的手,大声反驳,“什么手表你别无理取闹!” 胖子手指着侯勇的鼻子,“一定是你偷的,我一直戴在身上的!” “你坐了一路的火车,谁知道你自己在哪里弄丢了!少在我这儿耍赖!” “不可能!我下火车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时间,怎么可能在车上丢的!” “车站这么多人,你怎么就说是我偷的!我可是警察!” 胖子:“少来,你们这些臭脚巡是什么德行,我会没数吗?一定是你偷的,刚才只有你碰过我!” …… 狗东西,估计老毛病又犯了,指不定就是趁着检查旅客行李的当口,顺手牵羊偷东西呢! 山本欠六面色阴沉,径直走到那西装男面前,冷冷地喝道:“你地,什么名字地干活?良民证地拿出来!” 那西装男看到鬼子一点都不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市政府的通行证,递到山本欠六面前道:“中尉,这是我的通行证。 我叫陈宝,在上海市政府经济处担任副科长一职。 实不相瞒,副市长是我的表舅,在宪兵队和领事馆,我都有不少相熟的日本朋友。 我刚刚从金陵出差回来,身心疲惫,没想到一出火车站,就遇上了这种倒霉事。” 山本欠六一听是市政府的官员,态度立马就好了很多,“你的手表放在什么地方?” “就戴在手上!” “戴在手上也能被偷?” 陈宝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我……这……反正就是不见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他在检查我的行李时,拉了一下我的手。 肯定就是那个时候偷走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搜他的身!” 山本欠六沉思片刻,目光在陈宝和侯勇之间来回扫视。 在他心中,一边是有着市政府背景的汉奸官员,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关系网;另一边只是一个底层的小警察,无依无靠。 权衡利弊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这个汉奸官员。 只见他微微点头,对身边的一名宪兵命令道:“你去搜身!” 那名宪兵立刻领命,如恶狼般朝着侯勇扑了过去 。 侯勇一听要搜自己的身,顿时急眼了,“凭什么他说搜身就搜身? 我可是警察,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道上混了! 太君,咱们可是站在一条船上的啊!” 山本欠六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喝道:“少啰嗦!搜身!”在他眼里,警察算个屁呀! “等等!我来搜!”关键时刻,李海波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宪兵,大声说道。 山本欠六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后说道:“可以!你就在这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搜!” “行!”李海波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侯勇面前,板着脸命令道:“转过去!” 侯勇一脸委屈,嗫嚅着:“我~!” 李海波眼睛一瞪,“老实点!信不信我揍你!” 侯勇无奈,只得乖乖转过身去。 李海波伸手伸进侯勇的兜里,随意一摸,心中一惊,“泥马!胆真肥!” 随后,他在侯勇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包括衣服的夹层、袖口、裤兜等,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最后,李海波直起身子,转身对着山本欠六,一脸镇定地说:“太君,什么都没有!” 侯勇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大声地叫嚷起来:“我说了不是我,你们还不信,这下没话说了吧?” 陈宝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仍不死心,气急败坏地喊道:“不可能,你们肯定是一伙的,我要求皇军重新搜身!” 此刻的侯勇有了底气,毫不畏惧地回怼:“你来呀! 我就不信你能搜出个花来!” 一旁的宪兵下意识地看了看山本欠六,等待他的指示。 山本欠六则转头看向李海波,只见李海波正自顾自地抽着烟,一脸淡然,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山本欠六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得到指令的宪兵,将枪轻轻放下,走到侯勇面前,开始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一番折腾后,果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陈宝仍不甘心,还想亲自上手去搜。 侯勇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诶~你过分了哈! 都搜了两遍了,你还想搜? 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猴爷爷抽你?” 陈宝彻底抓狂了,眼睛涨得通红,手指着李海波,咬牙切齿地吼道:“一定是他! 他趁着搜身的机会转移走了我的手表。” 李海波一听火了,把烟头一扔,“喂,死胖子没完了是吧?” 陈宝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冷笑着回怼:“没偷你慌什么?” 李海波向前跨了一步,直直地盯着陈宝道:“行! 你想搜我的身,也不是不可以。但波哥我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个身不能白搜! 咱们俩打个赌,如果在我身上搜到了你的手表,我李海波随你处置,要杀要剐都由你! 可要是搜不出来,我也不要你别的,你就乖乖过来,让波爷我扇你两耳光!然后跪下磕两个头喊爷爷,你敢吗?” 陈宝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这手表肯定就是李海波他们这伙人偷的。 看他们现在这般嚣张的模样,说不定就是在虚张声势。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狠狠说道:“好!但是你们四个人都得搜!” 李海波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兄弟们,都过来!让皇军搜一下身,让这小瘪三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偷他的表!” 话音刚落,李海波几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山本欠六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北条曹长带人上去搜身。 北条曹长挥了挥手,几个宪兵如狼似虎地走上前,对李海波等人进行了一番细致入微的搜查。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衣服的每一个口袋、袖口、领口,甚至连鞋子都脱下来检查了一遍。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什么都没有搜到。 陈宝的脸色瞬间发黑。 他自知理亏,却又不想挨这两耳光,只能狠狠地瞪了李海波等人一眼,提起行李,转身就走。 “诶~小瘪三,别跑啊!你还欠爷两耳光呢!陈宝是吧?爷爷记住你了,别让爷爷在闸北见到你!”李海波在后面大声叫骂着。 第066章 乾坤大挪移 山本欠六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也没什么损失! 行了,快到下班时间了,你们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下午早点来!” 李海波带着几人,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车站。 杨春一脸委屈,快走几步凑到李海波身边,“波哥!那鬼子曹长变态,他摸我屁股!” 李海波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尴尬地说道:“啊!这个……搜身嘛,难免有身体上的接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小气!” “是吗?我总觉得他喵的特恶心!我一个大男人,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占便宜!” 这时,侯勇从后面挤了过来,把杨春往旁边一推,说道:“走开走开!波哥,那什么…呵呵!” 李海波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吩咐道:“去小公园!” 杨春和熊奎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熊奎拉着侯勇问道:“卧槽,真是你干的啊?人家手腕上的表你都拆下来了呀?” 侯勇笑道:“呵呵,小意思啦! 还是波哥厉害,不然就让人搜出来了!” 几人快步来到小公园最里面的凉亭里。这个凉亭十分隐蔽,周围被茂密的树木遮挡,平时鲜有人至。 李海波警惕地开启了“顺风耳”,仔细扫描了一圈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十分安全后,才慢悠悠地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波哥抽烟!”侯勇一脸谄媚,赶忙从兜里掏出烟,殷勤地递到李海波面前,还划燃火柴,小心翼翼地给李海波点上。 “波哥你看,那什么……呵呵!”侯勇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搓着手。 李海波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目光犀利地盯着侯勇,说道:“猴子你胆挺肥呀! 趁着检查行李的时候偷东西,连人家手腕上的手表都拆下来了,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侯勇挠了挠头,满脸赔笑道:“波哥,我实在是没忍住啊。 我当时就寻思着,这些坐了长时间车的人,一个个都疲惫不堪,精神头也差,正是好下手的时候。 就算他们发现少了东西,估计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丢的。 而且我琢磨着,就算有人怀疑到我头上,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来宪兵队检查点找我麻烦,有鬼子宪兵撑腰呢,我怕个屁。” 李海波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还说人家没胆子来找,那胖子不就找来了吗?而且明显鬼子都要给他点面子,要不是波哥我施展江湖失传已久的‘乾坤大挪移大法’,你铁定露馅知道吧!” “我哪能想到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家伙,居然会是市政府的官员呐!” 李海波摆了摆手,“行了,今天这事就算了,以后可别再这么干了。毕竟咱们现在的身份是警察,不再是街头小混混了,得注意点形象!” 侯勇连忙点头哈腰,不迭地说道:“是是是!波哥您放心,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后好好做人!” 这时杨春插嘴道:“波哥,那‘乾坤大挪移大法’可以教教我们吗?” 李海波双眼一瞪,“想什么呢?我这是安身立命之本,以后都传儿不传女的,怎么可能教给你?” 杨春挠了挠头,“呵呵!就是太神奇了,以前只是听过没有见过,波哥你能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吗?” 熊奎一个巴掌扇过去,“演示个屁!上次不是见识过了吗?让波哥说正事!”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侯勇道:“猴子,道上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见者有份。 咱们四兄弟可是一条船上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们也不要多的,我、杨春还有熊奎,我们三个每人拿一成。 昨天你欠我们的汤药费,我们就当没这回事了。 怎么样,这要求很合理吧?” 侯勇忙不迭地点头“合理合理!波哥您这是太合理了,呵呵。” 李海波话锋一转,“东西是我帮你躲过搜身的,按道理,剩下的这些我得分一半!” 侯勇忍不住惊呼:“啊!一半呐!” 李海波脸色一沉,严肃地说:“猴子,你好好想想,要不是我,你别说一半,一毛钱都剩不下。 而且,你还得吃不了兜着走,那可是市政府的官员,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记不记得你爹的手是怎么断的?” 侯勇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行,一半就一半!” 李海波接着问道:“那咱们是分东西还是分钱?” 侯勇连忙回答:“分钱吧,您把东西给我,我有熟悉的渠道能马上处理出去。” 李海波点了点头,转头对熊奎说道:“熊奎,你跟他一起去!记住,价格低一点没关系,但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熊奎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波哥您放心吧!咱们干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了,心里有数!” 李海波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只见有白花花的大洋、钢笔、打火机、玉佩、古朴的怀表,还有好几块手表,银制的烟盒,黄金的项链等等,满满当当一大包。 杨春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瞪大了眼睛:“猴子,你居然掏了这么多?不是说你们这行在一个地方一天内得手一次就得收手吗?怎么这般贪心?” 侯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这不有鬼子撑腰嘛!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咱得趁着这机会,多捞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你这叫坏了道上的规矩!”李海波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不停,把那些大洋挑出来放一边,然后将其余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了熊奎。 熊奎心领神会,朝一旁的侯勇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那包东西,匆匆离开了小公园。 杨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怎么也按捺不住,转过头看向李海波,又忍不住问道:“不是,波哥!这么多东西你到底藏哪儿了?就不怕被人发现?” 第067章 学坏了 “冬天衣服厚,全身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想藏哪都行!” “关键是藏身上,人家搜身不就露馅了?” “所以叫‘乾坤大挪移’嘛!你搜我的手,我就把东西挪到脚上;搜我的脚,我又挪到手上,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波哥!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儿,你就演示一下给我看看呗!”杨春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真是好奇害死猫啊!想看不是不可以,”李海波笑嘻嘻地看着杨春道,“但不能白看!” “要多少钱?”杨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问道。 “一块大洋!” “行!我干了!给你!我就不信我还看不出来你那门道!”杨春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李海波,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波哥最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劲头,看好了啊!”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把两只手的袖子高高拉起,露出光秃秃的手腕,然后拿起一块大洋放在左手,紧紧握住,“你可瞧仔细了!” “嗯!看好了!”杨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海波的左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眨眼?”李海波再次确认道。 “没眨眼!”杨春坚定地回答。 “那你说说,现在钱在我哪只手?”李海波故意问道。 “在你左手啊!你都没动过!”杨春胸有成竹地说道。 李海波慢慢张开左手,摊开手心,空空如也:“没有!” “噫?大洋哪里去了?”杨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时,李海波慢悠悠地张开右手,手心正躺着那块大洋,他得意地说道:“在这呢!” “这……你是怎么把左手的钱变到右手去的?”杨春满脸疑惑,挠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就叫‘乾坤大挪移’嘛!”李海波一脸得意,把大洋在手中抛了抛,然后熟练地收进了兜里。 杨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洋就这么进了李海波的口袋,心有不甘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李海波说:“波哥!要不再演示一遍!” 李海波毫不客气地手一伸:“给钱!” …… 二十分钟后,熊奎和侯勇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原本手中的那些物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沉甸甸的大洋。 “还真够快的!”李海波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坐在他对面的杨春眼泪都出来了。 李海波搓了搓手,话不多说,就地分赃! 分完钱,几人兴奋得不行,食堂也不想去了,直接奔向附近的馆子。 进了馆子,找了个大桌子坐下,四个人豪气十足,大鱼大肉点了一桌子。 几个人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只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之后,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把刚刚分到手的大洋赶紧送回家藏好。毕竟这些不义之财,放在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再次集合,一同来到了闸北火车站。 此时,那北条曹长正黑着脸站在那儿,一脸的不高兴。 李海波一看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好,赶忙满脸堆笑地急走几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还使了个眼色让侯勇快去老猴子那儿买些茶叶蛋来。 侯勇心领神会,一溜烟儿地跑去找他爹的小摊。 不一会儿,侯勇拎着热气腾腾的茶叶蛋回来,几个人又是赔笑又是递东西,好一番忙活,这才总算让北条曹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顺利过了这一关。 经历了上午的事儿,李海波担心侯勇再作妖,思来想去,李海波决定把侯勇留在自己身边,一同负责检查进站旅客,想着这样能时刻盯着他,多少能避免些麻烦。 整个下午的工作起初进行得颇为顺利,没有出现什么波折。 就可就在快下班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名身材黑瘦的老头,像一阵狂风般从站内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这老头刚接受完检查进站没多久,这会又跑出来了,还如此生气。 只见老头脚步匆匆,径直冲到宪兵曹长面前。他一把拉住宪兵曹长的胳膊,嘴里像开了机关枪一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日语。 那语速快得让人几乎跟不上,伴随着激动的手势,仿佛要把满心的怒火都通过这一连串的话语喷射出来。 北条曹长原本还在那悠闲地站着,听完老头的话后,当场就炸毛了。 他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侯勇大声吼道:“猴子!你地怎么回事,这位侨民又说丢了手表?” 那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在车站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侯勇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愕地转头看向李海波。 而李海波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嘴里叼着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猴子!你别看海龟,我问你呢?是不是你偷了这位侨民的手表?”宪兵曹长急得脸都涨红了。 “我没有!”侯勇大声地吼道。 “搜身!”北条曹长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眼神里透着凶狠和霸道。 侯勇瞪大了双眼,大声怒斥:“老子没偷!凭什么搜身?” 啪~”北条曹长二话不说,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扇了过去。 侯勇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一偏,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卧泥马~!” 正当侯勇就要发作时,李海波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按住,“别冲动!别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让他搜,反正他们什么也搜不出来!” 侯勇被李海波紧紧按住,恶狠狠地盯着北条曹长。 北条曹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挥手,几个宪兵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开始对侯勇搜身。 李海波退了开来,悠闲地又点起一根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喵的,跟侯勇那贼偷待久了,人都学坏了。”李海波在心里暗自嘀咕着,意念不自觉地扫向自己的随身空间。 第068章 财帛动人心 李海波的随身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二、三、四、五,整整十块手表。 李海波倒不是真想偷表,只是回想起上午,侯勇轻松地把人家手腕上的表拆了下来,那娴熟的手法,让李海波心里痒痒的。 他的空间术,之前从未想过用在这种事情上,但那一刻,好奇心作祟,他就想试试看自己的空间术能不能做到同样的事。 结果一试之下,他发现这竟然如此容易,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取财物的感觉,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哎,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呐。”李海波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边的宪兵们一番折腾后,一无所获。 侯勇愤怒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冲着宪兵曹长喊道:“我说了我没偷,你们凭什么冤枉我!他喵的,这一巴掌白挨了!” 宪兵曹长的脸色有些尴尬,但在侨民面前又拉不下脸,便恶狠狠地转头对着李波说:“海龟,你和猴子一起执勤,手表是不是转移到你身上了?” 李海波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慢悠悠地说:“北条曹长你什么意思? 想搜我的身,也不是不可以。 但波哥我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 北条曹长也不废话,直接就掏出了王八盒子,“滚过来!” “好嘞!” 北条曹长眼睛一转,手指指向正在出站口检查旅客的杨春和熊奎,大声吼道:“叫他们也过来一起搜!” 李海波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啊!他们离我这么远~” “少废话,你们刚才有接触,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转移赃物!” 李海波扯着嗓子朝杨春和熊奎喊道:“板鸭、瞎子,你们过来一趟!” 杨春和熊奎听到呼喊,对视一眼,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路小跑过来。熊奎挠挠头,一脸疑惑:“波哥,啥事啊?” 李海波一脸为难地说:“是这样,这位侨民说……” 北条曹长粗暴地挥手打断,“少废话,搜身!” 北条曹长一挥手,带着宪兵们围了上来。开始对李海波几人进行搜身。 李海波一脸的镇定,任由宪兵们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侯勇则一脸愤怒,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他娘的,老子没偷就是没偷,搜了一遍还要搜啊?” 杨春和熊奎也是一脸无奈,只能配合着宪兵们的动作。 一番折腾之后,宪兵们什么都没搜到,北条曹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海波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翻得凌乱的衣服,对北条曹长说道:“都说了没人偷,您还不信! 您瞧瞧,这天色都渐渐暗下来了,我们也都忙了一天,要不就……” 北条曹长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滚滚滚!” 李海波见状,也不多言,转身带着几人离开。 走了几条街,杨春快步上前几步,凑到李海波身边,“波哥!那死变态曹长又趁机摸我!” 李海波微微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啊!一而再地这样,那可真是个变态。 板鸭,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下次尽量离他远远的。” 杨春听了,一脸不甘,“啊!就这样完啦?”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然你想怎么样? 那可是鬼子宪兵,咱惹不起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忍一忍吧。” 杨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脸的无奈。 这时侯勇像个泥鳅一样从后面挤了过来,“走开走开,波哥,我们去小公园?” 李海波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走!” 熊奎一听“小公园”这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马加快脚步追了上来,“猴子,又是你干的啊?” 侯勇撇了撇嘴,“干个毛线,下午我老实得很,是波哥干的!” 熊奎一听,惊讶地看向李海波,“哇!波哥,你上午还叫大家老实一点,下午自己就……这叫什么来着,只许什么来着?” 杨春推了推眼镜,努力回忆着,“好像叫只许什么放火!” 侯勇不屑地瞪了杨春一眼,“我靠!板鸭你这眼镜白戴了!” “你能你来说啊?” “我又没戴眼镜!” 李海波实在听不下去了,“都给我闭嘴!还想不想分钱啦?” “波爷你先请!” 几人兴冲冲地来到小公园的凉亭,李海波像是变戏法般,从身上掏出了十块手表。 “哇!”几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眼中满是惊喜和贪婪。 侯勇兴奋地摸着自己的脸,感叹道:“他喵的,这一巴掌没白挨呀!” 接下来,便是销赃、分赃这些事。 一切结束后,几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那份“收获”,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李海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回到家。 小花和秀秀就冲了出来,“大哥你回来啦?” “嗯!”李海波双手抄在袖筒里,一脸的淡定。 小花像只好奇的小猫咪,围着李海波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瞧瞧,突然疑惑地问道:“咦,大哥你没买好吃的呀?” “没有!”李海波依然一脸的淡定。 “没劲!”小花嘟着嘴,像一阵风似的转身跑进了屋。 切~~”李海波微微撇了撇嘴,对这妹妹一脸的嫌弃。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边的秀秀。 秀秀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马上伸出粉嘟嘟的双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大哥抱抱!” “诶~~,秀秀真乖,大哥抱一个!”李海波脸上瞬间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一把将秀秀抱了起来。 秀秀搂着李海波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撒娇道:“大哥给我买糖吃!” “我******!”这小丫头怎么也学坏了! 夜深人静,李海波趁着夜色的掩护,李海波悄悄地向着裁缝铺后还远的安全屋走去。 他在下午回家前,就已经给赵裁缝留下了今晚见面的信号。 李海波站在安全屋的门前,用顺风耳警惕地扫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他轻轻叩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屋里没有亮灯,赵裁缝他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下,见是李海波,便迅速将他拉进屋内,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赵裁缝这才用火柴点燃桌子上的一盏油灯。 李海波迫不及待地问:“任务完成了,总部的奖励到了吗?” “呃~!出了点问题!” 第069章 绑架尸体好几天 李海波心中一紧,追问道:“什么意思!出了什么问题?” 赵裁缝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收到你的纸条后,就立刻向总部发了刺杀成功的消息!” 李海波皱着眉头,急切地问:“然后呢?难道总部不打算给钱?” 赵裁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总部让上海站确认刺杀成果。 可上海站只确认到人被绑架,根本没有目标死亡的消息。 总部现在很生气,还问我你是不是没把目标干掉,而是绑了人打算要赎金。”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军统杀人还有人确认成果?” 赵裁缝点点头,解释道:“只要条件允许,都会的!” 李海波心中一沉,想到蔡大发那死鬼还在空间里挺尸,自己见他死了后就没去管他,没想到竟给自己招来这般祸事。 但他还是试图狡辩:“可我是杀手,杀了人后毁尸灭迹不是很正常吗?” 赵裁缝一脸严肃地说道:“不正常,我们是军统锄奸。 这种刺杀任务越轰动越好,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人是我们军统杀的。 就是要起到震慑汉奸和那些摇摆分子的目的,根本不需要毁尸灭迹!” 李海波一听急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及时通知我?” 赵裁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道:“这不是,想着给你拖延点时间,让你尽量把赎金拿到手嘛!” “我~!”李海波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骂,这下可真是解释不清楚了。 突然,李海波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觉道:“不好!会不会有危险,上海站是不是已经派人过来找我们啦!不行,我得马上带家人跑路!” 老赵看着李海波慌乱的样子,赶忙安抚道:“不用担心,总部并没有怀疑你投敌,也不会派上海站的人来对付咱们。 你想啊,如今上海站里根本没一个人认识咱们,我和小王住的地方也是新租的,就连总部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而且,利用执行任务的机会搞点外快,这在军统内部是很常见的事儿! 总部现在就是着急,催着你赶紧把人给解决了!” 李海波听了这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 老赵盯着李海波的眼睛问道:“那总部那边怎么回复?” “不用回复,他们明天就能知道答案!”李海波说完,便急匆匆地起身准备离开。 老赵望着李海波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怎么能不回复呢! 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出了什么事儿还得指望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收拾烂摊子。 唉,真是的,到头来还是老赵我承担了所有啊!” 老赵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关上了门,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朝着生煎铺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在闸北的一间隐蔽房间里,发报机的指示灯闪烁不停,一段电波“滴滴答答”地通过上海站中继,朝着遥远的山城传去:目标已死,明日可查证!——螺丝刀。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李海波像往常一样,整理好着装,前往火车站检查点上班。 就在他离开家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附近街区的宁静。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如恶狼般朝着他家附近的苏州河冲去。带队的是小泉村一郎少尉。 没过多久,山本欠六中尉也赶到了现场,“小泉君,说说这里的情况!”山本欠六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平静的河面。 “哈依~,山本君!”小泉村一郎少尉赶忙立正,掏出一本小巧的本子,“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正是几天前在医院失踪的市政府官员蔡大发。 尸体是今早六点被一名老头发现的。 那老头在河里下了几个地笼,没想到尸体恰好挂在了栓地笼的木桩上。 老头见死者衣着考究,体态肥胖,便知道不是普通的流浪人员,所以立即报了警。 警察将尸体打捞上来后,一眼就认出了死者,随后便通知了我们。” 山本欠六微微皱眉,问道:“法医来了吗?” “来了,山本君。”小泉村一郎赶忙回应,“经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可以确定死者并非溺水身亡,而是死后被抛尸于此。 死者头部遭受过击打,但并不致命,身上除了阑尾炎手术留下的伤口外,没有其他明显伤口。 至于死亡原因,法医认为很有可能是窒息,详细的报告还需要带回去进行解剖才能确定。” 山本欠六中尉面色凝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很麻烦呐,小泉君!” 小泉村一郎少尉一脸疑惑,赶忙恭敬地问道:“请前辈赐教!” 山本欠六眯起眼睛思索着什么,片刻后说道:“你说,这蔡大发这几天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小泉村一郎赶忙回答:“我问过蔡大发的家人,他们表示并没有人找他们索要赎金!” 山本欠六微微点头,分析道:“所以,绑匪不要赎金,那他们想要的肯定就是情报了!” 小泉村一郎还是有些不解,“前辈是说他死前被审讯了?可他身上并没有被审讯过的痕迹呀?” 山本欠六冷笑一声,说道:“审讯可不一定要让人挨打,尤其是像他这种刚做过手术的人。 你也说了他是窒息而亡。 在那些审讯高手面前,最少有一百种关于窒息的刑罚,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何况他只是一个没经过反刑讯训练的普通人。 有这几天的时间,审讯者几乎可以知道他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小泉村一郎接着问道:“蔡大发知道皇军的很多秘密吗?” 山本欠六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说道:“很多。 蔡大发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是他曾经是民党官员,又是大资本家。 帝国占领上海后,他积极参与制定了很多有关金融和经济的计划,这些计划对于我们在上海的统治至关重要。 而且,他还在针对民党官员的招降、劝降方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他这一死,很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都会因此退缩,这对我们的计划极为不利。” 第070章 暴怒的板鸭哥 小泉村一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是不是很多方案和计划都要修改?” 山本欠六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马上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呈交宪兵司令部,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小泉村一郎立刻立正,大声回应:“哈依~!” 随后又问道:“那要不要对周围进行搜查?” 山本欠六面露不悦,斥责道:“愚蠢! 你这种行为可以用中国的一个成语来形容,叫‘刻舟求剑’! 这尸体明显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你在这发现尸体的地方搜查,能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小泉村一郎被训得低下头,小声说道:“上游啊!那范围可就广了!” 山本欠六看了他一眼,说道:“查还是要查的,派几个人去上游询问一下情况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在闸北火车站,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 今天北条曹长似乎长了不少心眼,学聪明了许多。 这次竟把李海波、侯勇等四个人分开安排,让他们给宪兵做些辅助工作。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叮嘱手下,绝不能让这四人有任何交流的机会,就连给旅客搜身这种事儿,他也不让这四人参与,仿佛生怕他们在工作中耍什么花样。 李海波瞪了眼侯勇,意思是你小子别乱来,真要出了事情,等一下给你转移赃物都没机会。 侯勇撇了撇嘴,意思是看好你自己呢! 一上午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 眼看快临近下班时间,车站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瓜皮帽、身着长袍的老先生慌慌张张地从车站里面跑了出来。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嘴里大声叫嚷着:“太君,太君帮帮我呀!” 北条曹长听到喊声,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老先生跑到北条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君,我是宝山县的维持会长啊,我的手表被人偷了!这可是极为名贵的手表啊!” 正埋头做事的李海波和侯勇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愕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眼中都满是惊讶,心里同时涌起一句脏话:“卧泥马!这什么情况?” 北条曹长原本就暴躁的脾气瞬间被点燃,他猛地回手,“啪” 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侯勇脸上,怒喝道:“猴子!又是你偷的?” 侯勇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他眼中满是怒火,登时大怒道:“什么叫又?老子就从来没偷过东西!你可别血口喷人!” 北条曹长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大手用力一挥,恶狠狠地说道:“搜身!你们四个都有嫌疑,都给我过来一起接受搜身!” 北条曹长带来的宪兵们一拥而上,将李海波、侯勇等四人团团围住。 李海波用探询的眼神看了过去,侯勇正怒火中烧,怒吼道:“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 李海波松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就让他搜!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没做过,就没什么好怕的。” 北条曹长在一旁冷笑,“哼,等搜出来,有你们好看的!” 宪兵们开始对四人进行仔细搜身,他们的动作粗暴又蛮横,将每个人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衣服也扯得乱七八糟。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北条曹长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位宝山县维持会长,质问道:“你确定被偷了一块表?会不会记错了地方?” 维持会长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点头又摇头,“太君,我……我确定是被偷了一块表啊! 是在火车上被人偷的,我一下火车,心急如焚,立刻就跑来向您求助。 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呢,您这边就又是打人又是搜身的,我……我心里也觉得很纳闷呐!” 北条曹长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他抬起脚,猛地一脚踢在维持会长身上,维持会长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踢得摔倒在地。 “蠢货!连话都不会说清楚,你这是坏了大日本皇军的规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北条曹长一边骂,一边又冲上前去,对着躺在地上的维持会长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狠劲。 维持会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身上的尘土和着汗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哭喊道:“太君别打,我儿子是王富贵呀!” 然而,北条曹长像是根本没听见,依旧不停地打骂着,直到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手来。 刚刚挨了一巴掌的侯勇实在忍不住了,冷哼一声,嘲讽道:“哼,这下好了吧,北条曹长。 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我们偷东西,现在冤枉了好人,您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北条曹长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恼羞成怒地转身,看向李海波四人,眼中满是不善与警告,“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没被我抓到把柄。 要是你们以后再敢有什么小动作,我绝对不会轻饶!都给我滚吧!下午不用来了!” 李海波四人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无奈与庆幸,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车站。 几人默默地走出了几条街,一直憋在心里的杨春突然加快脚步,“波哥,那变态曹长又……” “闭嘴!” 本来就因为刚刚的事情心情糟糕透顶的李海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呵斥道。 杨春一下子呆立在当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几个兄弟。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冒起,他忍不住大吼一声:“波哥!你就这样当大哥的?” 李海波愕然回头,这才发现杨春的脸涨得通红。 李海波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板鸭,那可是日本宪兵,我们根本惹不起啊。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 “老子忍不了!” 杨春气得浑身发抖,“老子是个爷们,活了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几次三番了,这种侮辱,我咽不下去!” “那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咱们先把这口气咽下去,找个合适的时机再算账。” “老子特么就是个小人,小人不留隔夜仇!” 这时,侯勇也站了出来,一脸愤慨地说道:“波哥,我这脸上挨的两巴掌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正在这时,一辆轿车迎面驶来。 杨春赶忙碰了碰身旁的侯勇:“那不是局长的车吗?” 侯勇想了想:“我刚才好像听那个维持会长说,王富贵是他爹!” 杨春反驳道:“乱讲,他明明说的是他爹是王富贵……不对,他是王富贵的爹!” “卧槽,局长的爹被鬼子打了,会不会牵连我们!” “怕个毛线,他爹是鬼子曹长打的,又不是我们打的!” 李海波思索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去小公园的凉亭。” 正在一旁开小差的熊奎,听到“凉亭”两个字,立马来劲,兴奋地说道:“啊!凉亭?又有钱分呐?” 侯勇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你特么想钱想疯了!” 第071章 名声臭了 几人一路沉默,很快便来到了小公园的凉亭。 李海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打开,依次给兄弟们散了一圈烟。 他深吸一口,然后神情严肃地看向众人“兄弟们,咱们今天得把话摊开了说,统一一下意见。 咱们兄弟向来都是一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要是想干,那就一起干。 可要是有一个人打退堂鼓,那这事儿肯定就干不成。 大家没意见吧?” 杨春和侯勇的目光几乎同时射向了熊奎,眼神中满是警告与催促。 熊奎赶忙把烟从嘴边拿开,忙不迭地说道:“我……我没意见啊! 咱们可是好兄弟,为了兄弟我绝对两肋插刀,绝不含糊!” 李海波紧紧盯着熊奎,冷冷地说道:“行!到时候你先插!” 熊奎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意思?杀……杀人呐?” 李海波神色冷峻,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可是日本宪兵曹长。 和我们一起工作了几天,对我们非常熟悉。 所以咱们一旦动手,就必须一次做绝。 否则必留后患,咱们兄弟几个都得遭殃,还会连累家人!” 杨春紧咬着牙,猛地一跺脚,“对,除掉这个祸害!省得他天天像个变态一样盯着男人的屁股看,恶心死了!” 侯勇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想起自己挨的那两巴掌,气就不打一处来,“对,老子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舍得打过我耳光。 他一个小日本宪兵,竟敢如此欺辱我! 此仇不报非君子!” 说完,他和杨春又齐刷刷地恶狠狠地看向熊奎,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熊奎敢退缩,他们绝对不会轻饶。 熊奎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赶忙举起双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没问题!为了兄弟,到时候我先冲上去插他两刀,这样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李海波微微点头,开始分配任务:“现在听好了,今天下班后,你们几人轮流跟踪北条曹长。 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他发现。 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下班后的生活习惯,行动路线,还有身边都有哪些人。 之后咱们再根据这些情况,制定一个严密又安全的计划。大家都清楚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清楚。 商量完正事,几人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便匆匆忙忙朝着局里食堂赶去,打算蹭顿午饭。 刚一走进食堂,热闹嘈杂的氛围扑面而来。 立马就有个平日里相熟的同事,满脸带着戏谑的笑容凑了过来,大声说道:“李队长,听说昨天被日本宪兵搜了两次身呐,那可是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啊?” 杨春脸色瞬间一沉,没好气地回怼道:“关你屁事!”心里暗暗不爽,这事儿怎么传得这么快。 几人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刚端起饭碗吃了没几口,又有个好事的同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海波,听说你们四个前天被一个肥婆拿着棍子追出了医院,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 李海波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心中暗叫不好,这糗事居然还是传到局里了。 他黑着脸,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波,听说你们在医院光着屁股被老太太打出了医院?” 李海波气得脸都红了,“麻的,谁特么乱传谣言?” 此时,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几人只觉得如芒在背。 然而,这还没完。 紧接着又有人大声说道:“小波,听说你们在医院偷老太太夜壶?” 李海波等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下可好,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他们再也没心思吃饭,匆匆扒拉了几口,便像逃命似的跑出了食堂。 背后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哄笑,让他们的脚步愈发急促。 几人逃命似的跑到了小公园,李海波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打开,依次给兄弟们散了一圈烟。 点上烟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沉闷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熊奎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侯勇,气呼呼地说道:“猴子,都怪你!偷什么不好,非要去偷夜壶?这下好了,咱们几个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侯勇听了这话,眼神闪躲,嗫嚅着不敢回话,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 这时,杨春也长叹一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哎!想我杨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平日里最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如今竟然要背负这等坏名声,以后可让我怎么做人?将来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啊?” 熊奎一听,立马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你个软饭男,还好意思提名声?” 杨春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手指着熊奎的鼻子骂道:“你说谁是软饭男?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熊奎毫不示弱,向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回怼:“说的就是你,怎么着?我还冤枉你了?”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李海波赶紧站起身,双手用力把两人往两边一推,大声喝道:“都别吵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几个是兄弟,有什么问题得一起解决,吵来吵去能解决问题吗?” 被李海波这么一喝,杨春和熊奎都冷静了一些,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侯勇这时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波哥,现在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事给彻底翻过去啊,不然以后在局里都抬不起头了。” 熊奎听了,白了他一眼,“怎么翻?哼,要我说,对付这种事情,其实只有一个办法。” 侯勇一听,赶忙问道:“什么办法?” 熊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脸皮厚点,硬挨着呗!反正这种事儿,时间一长大家就忘了。” 侯勇听了,忍不住“切”了一声,满脸的失望,“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这算什么办法呀!” 第072章 报告局长,你老婆在偷人! 李海波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这种事情一旦传起来,肯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都热衷于这种八卦,想要轻易平息下去谈何容易。 依我看,要想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咱们只能找一个更八卦、更劲爆的消息,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尽快忘掉咱们这档子事儿。” 众人听了李海波的话,都陷入了沉思。杨春率先打破沉默,皱着眉头说:“波哥,这谈何容易啊?上哪儿找这么个劲爆消息去?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啊!” 侯勇也跟着附和:“是啊,而且这消息不仅得够劲爆,还不能惹上麻烦,不然咱们几个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熊奎道:“瞎子,你不是包打听吗?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最近有没有局里的八卦?最好是那几个当官的。” 熊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挠了挠头,眼睛突然一亮,“别说,还真让你问着了!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几人精神瞬间一振,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齐声说道:“快说来听听?” 熊奎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麻子六和丁大彪的二姨太有一腿!” “丁大彪?”侯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们局有名的文盲副局长?我去,麻子六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李海波皱了皱眉头,追问道:“这消息准确吗?” 熊奎摆了摆手,说道:“这个谁也没亲眼见到哇,我也是听丁大彪弄堂口开杂货铺的老拐头说的。 据说啊,那二姨太以前可是个在风月场里混的风尘女子。 早在进丁大彪家之前,麻子六就是她那儿的常客,两人关系那叫一个热络。 丁大彪也是青帮出身,地位比金爷都高。他的原配老婆去世,就把这个风尘女子娶进了门。 后来丁大彪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当上闸北分局的实权副局长后,也算是发达了,一口气娶了两房姨太太,这二姨太就被冷落了。 麻子六瞅准了这个机会,凭借着以前的交情,和二姨太旧情复燃。 而且啊,丁大彪最近又迷上个唱戏的,每天晚上一吃完晚饭,就一定要去戏园子捧场,每次都要待到很晚才肯回家。 麻子六和那二姨太就趁着这个空当,经常偷偷跑去旅馆私会,听说已经好多次了。” “真特么胆肥呀!勾引大嫂,按青帮的规矩得三刀六洞!” 李海波听后,当机立断地说道:“那好!跟踪北条曹长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先把这件事办了!” 说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春。 杨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意见!这事更要紧!” 李海波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下午下班后,我和猴子负责跟踪丁大彪去戏园子。 我在戏园子门口守着,随时等待消息。 猴子你跟进去听戏,在里面留意丁大彪坐在哪个位置。 千万要小心,别到时候人跟丢了,戏园子里乌泱泱的找不到人。 瞎子和板鸭,你们俩去跟踪麻子六。 你们要密切关注他今天会不会去和他的老情人幽会,一旦确定了他们去的旅馆,还有具体的房间号。 板鸭,你脚程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戏园来通知我。 大家都小心点,千万别暴露了自己。”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兴奋。 熊奎缩了缩脖子,抬手拂去肩头的雪花,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波哥,现在才中午,这大冷天的,这段时间咋打发呀?” 李海波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大冷天的,巡逻可太遭罪了,不想去了。 咱们去茶馆听书去!茶馆里烧着炉子,肯定暖和,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放松放松,养精蓄锐,为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 于是,几人跑到了茶馆偷懒听书。 茶馆里热闹非凡,众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刚一落座,就听到台上有人高声说道:“列位看官,今儿个由我田先生给大家讲评书,讲的是《水浒》第八十二回——武大郎抓奸被踢伤。” 田先生一拍醒木,声音洪亮,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下班时间,几人在茶馆吃了些点心后,就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李海波和侯勇回家换上便装后,早早的来到了丁大彪的家门口。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丁大彪如往常一样出了门,两人远远地跟在丁大彪身后,只见丁大彪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戴礼帽,迈着大步朝着戏园子走去。 李海波在戏园子门口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佯装成路人,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戏园子的大门。 侯勇则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普通戏迷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戏园子。 过了一会儿侯勇跑出来,“波哥!丁大彪那老乌龟就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你先进去,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别让人跑了。我收到消息就进来找你!” 与此同时,熊奎和杨春也紧紧盯着麻子六。 麻子六下班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边的茶馆里坐了一会儿。 熊奎和杨春坐在茶馆外的角落,透过窗户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麻子六起身离开茶馆,神色有些匆忙。 熊奎和杨春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麻子六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家看上去有些陈旧的旅馆前。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匆匆走进旅馆。 熊奎和杨春远远地看着他进了房间。 熊奎对杨春说道:“203 房间,板鸭,你赶紧去通知波哥。” 杨春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戏园子的方向跑去。 杨春一路飞奔,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戏园子门口。 躲在角落里避风的李海波赶紧迎了上去,杨春喘着粗气说道:“波哥,麻子六在悦来旅馆 203 房间。” 李海波眼睛一亮,说道:“好!你先回去和瞎子守着,别让他们跑了。”说完转身进了戏园子。 李海波在戏园子里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从空间里掏出纸笔,迅速写了张纸条。 随后,他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侯勇,把纸条和一张法币一起塞到他手里,低声说道:“找个跑堂的,把纸条送过去。隐秘一点,别让人认出来。” 戏园子里热闹非凡,台上的戏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观众们或嗑着瓜子,或交头接耳,一片嘈杂。 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位置的丁大彪,翘着二郎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表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时,一个跑堂的小二跑过来,“老板,这里有您一封信!” 丁大彪接过纸条,展开看了老半天,他喵的不识字。 丁大彪无奈,转头问边上的一位老先生,“诶~,老头,这上面写着什么?” 老先生有点眼花,接过纸条后凑到灯光前就大声念了出来:“丁大彪,你老婆在悦来旅馆 203 房间偷人!” 第073章 雪夜裸奔 周围嘈杂的环境猛的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丁大彪。 就连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唱戏的戏子,也都戛然而止,嘴巴还保持着未唱完的口型,一脸惊讶地看向丁大彪。 丁大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那原本挂着满足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被揉皱的纸团。 “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丁大彪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 周围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没想到丁副局长居然有这等家事……” “瞧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不定这事儿是真的呢。”旁边一位胖胖的妇人撇了撇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就在这时,躲在最后一排阴影里的李海波,故意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快点去看看吧!真的假的一看就知道了!”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却清晰可闻。 侯勇见状,也赶忙有样学样地跟着喊道:“是啊!抓奸在床,再不去可就晚了!” 丁大彪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众人的议论纷纷。他咬着牙,转身就往戏园子外冲去。 这一冲,可不得了。 好些好奇心重的观众,连戏都顾不上看了,纷纷起身,急急忙忙地跟在丁大彪后面。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李海波看着这一群像被打了鸡血似的观众,一时之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心里暗自骂道:“泥马,难道看人家的八卦比看戏还有意思?外面还下着小雪呢!” 丁大彪怒气冲冲地冲出戏园子,直接跳上门口等客的一辆黄包车,对着车夫大声吼道:“去悦来旅馆,快!” 那车夫认得丁大彪,被他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赶忙撒丫子就跑。 后面紧跟着的吃瓜群众,纷纷跳上门口的二十多辆黄包车,一路尾随而去,车上坐的全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李海波看着街边一辆黄包车都不剩了,不由得一阵无语。他和侯勇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撒丫子就跑。 跑着跑着,他们发现没坐上车还跟着冒雪跑去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 路上时不时有人露出奇怪的神色,询问道:“这么多人大晚上的,这是干嘛去呀?” 李海波还没来得及吭声,边上就有个大嗓门的家伙抢着应道:“看丁大局长抓奸去!” “哟!还有这等好事!”那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看热闹大军”之中。 这支庞大的队伍向着悦来旅馆蜂拥而去,脚步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李海波和侯勇夹在人群中,一边跑一边留意着丁大彪的动向。 很快,众人来到了悦来旅馆。 正好看到丁大彪刚下车,掏出把花口撸子,便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旅馆大堂。 前台的伙计吓得脸色苍白,根本就不敢拦。特么的,这能不认识吗?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我要是上去阻拦,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紧接着,从楼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踹门声,随后便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乒乒乓乓”的枪声便如同爆豆一般,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侯勇忍不住脱口而出:“卧槽!开这么多枪,丁局长这是要把奸夫淫妇打成筛子吗?” 李海波皱着眉头道:“狗屁!花口撸子才几颗子弹?这明显是两种不同手枪的声音,上面肯定是交上火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兴奋得两眼放光,一脸激动地说道:“卧槽!难道是捉奸的人和奸夫开枪对射吗?这可真是太带劲了!” “卧泥马,这是要死人的,合着死的不是你!” “切~,热闹不就是这样看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二楼传来“哗啦”一声巨响,窗户被猛地撞开。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纵身跳下。 “砰”的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地躺在那里。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惊叫道:“哟!这不是麻子六吗?” 此时的麻子六狼狈到了极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连鞋子都没穿。 他的左耳朵还少了一半,伤口处正汩汩地冒着血,那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很快便染红了半边身子。 而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枪牌撸子。 躺在地上的麻子六,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可他似乎完全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只见他双手撑地,拼命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便不管不顾地撒腿就跑。 寒风凛冽,无情地吹打着他赤裸的身躯,滑稽又可笑。 侯勇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我说麻子六长这么丑还能勾引别人老婆,原来是有本钱的!” 这时,人群中有个好事的家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六爷,这是去哪遛鸟啊?”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侯勇笑过后,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他转身看向李海波,“波哥!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看个屁,叫上板鸭和瞎子,咱们回去!” 其实,根本不用亲自上去查看,凭借着自己的“顺风耳”异能,楼上的情形李海波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楼上 203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女人,正发出“呜呜唧唧”的哭声,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无助;另一个则是男人,发出“呵~呵~”的喘气声,那声音一次比一次虚弱无力,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听就知道出气多进气少,八成是活不了啦。 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还意外铲除了两名铁杆汉奸。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侯勇,两人便在这混乱的人群中,找到熊奎和杨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第074章 金爷上位 第二天,李海波四人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刚踏入警局大门,就察觉到了异样。 警局的院子里,巡警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正等待着开晨会。 往常晨会前的气氛虽也热闹,但今日却格外不同,众人围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陆科长出轨丁副局长老婆,结果被捉奸啦!”一个年轻巡警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可不是嘛!还有呢,丁副局长捉奸在床,竟然被奸夫麻子六反杀!”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附和道。 “嘿!你们都不知道最精彩的,麻子六雪夜裸奔,还提枪遛鸟,那场面,简直绝了!” 众人都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就像都亲眼所见一样。 李海波四人听到这些议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看来,大家的注意力果然都被昨晚那出闹剧成功转移了,如今,果然再也没有人提起他们四个被肥婆打的糗事。 毕竟,相比起昨晚那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的“大戏”,被肥婆打这种小事,实在是太过平淡无奇,激不起人们丝毫的兴趣。 几人毫不犹豫地迅速融入了这热烈的讨论大军之中。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中,他们渐渐了解到了更多昨晚事件的后续。 原来,就在昨晚,丁大彪突然离世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圈子。 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丰厚家产,在一夜之间,便被几位青帮大佬以各种手段瓜分殆尽。其中就包括二姨太在内的几房姨太太。 至于麻子六,在那场混乱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青帮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很快,江湖追杀令便传了出来。 在青帮的规矩里,麻子六犯下了谋害大哥、勾引义嫂这等不可饶恕的重罪,按照帮规,必将执行残酷的“三刀六洞”家法,以正帮规。 而在警局这边,权力的格局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金爷一大早就来到了局里,以往那个有名无实的副局长,凭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夜之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副局长,可谓是平步青云。 与此同时,刀疤脸那强也顺利接替了麻子六的位置,摇身一变,成为了那副科长,成功进入了警局的权力队伍。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让警局上下弥漫着一股微妙而又紧张的气息。 李海波四人混在人群之中,表面上积极地参与着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无波无澜,对这一切的变故并无太多触动。 他们与以前的丁大彪,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深厚的交情,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至于麻子六,那更是有着难以化解的过节。 但对于金爷,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们与金爷之间,倒是有着那么一些香火情谊。最起码攀得上交情,说得上话。 如今金爷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副局长,在这警局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今非昔比。 说不定,这对他们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与金爷拉近关系,为自己和兄弟们在这复杂的警局中谋得更多的机会和庇护。而侯勇、熊奎和杨春,似乎也心有灵犀,从彼此的眼神交汇中,他们读懂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晨会开不成了,王局长的秘书一脸严肃地宣布解散。 巡警们便各自散去,按照惯例领取配枪,开始一天巡逻。 李海波几人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们心思根本没在巡逻上。像往常一样,几人又偷偷溜到了熟悉的茶馆,在那里猫了一上午。 就快到午饭时间时。李海波朝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起身离开茶馆。 他们手里提着一盒点心,这点心看着普通,甚至有些廉价,不过除此之外,每个人怀里还揣着一个精心准备的大红包。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拜访如今的金良金副局长。 来到金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口,李海波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回应。 推开门,只见红光满面的金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他们几个,脸上立刻绽开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你们几个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金副局长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此刻的金副局长身着笔挺的警服,那崭新的制服泛着微微的光泽,显得格外精神。 令人瞩目的是,他那留了五十多年的辫子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亮的光头,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李海波笑着说道:“金局,这不是来看看您嘛。您如今高升了,我们几个心里都高兴!”说着,将点心和红包递了过去。 金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热情地接过,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说道:“哎呀,你们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还这么破费!” 其实,金副局长心里清楚得很,整个警察分局里,真正和他能称得上有点交情的,也就这几个人。 在这复杂的官场中,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他自然要好好拉拢。 几人围着金副局长坐下,寒暄了没几分钟,便起身告辞。离开金副局长的办公室后,他们径直朝着那副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在副科长办公室,送上同样的点心,和小一点的红包。 那科长那刀疤脸一改往日的臭脸。他眉飞色舞,表现得甚至比金副局长还要意气风发。 这一趟下来,上个月办良民证赚的钱一分没剩,全送了出去,但大家都觉得很值得。 当天晚上,李海波来到赵裁缝的安全屋。 他轻轻叩响了门,三下短,两下长。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赵裁缝探出头来,见是李海波,便迅速将他迎了进去。 李海波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蔡大发的死总部确认了吗?” “确认了?” “那赏钱什么时候发下来?” “呃~!出了点问题!” 第075章 金陵站的叛徒 李海波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前天说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也就认了。 可现在呢,尸体都找到了,效果也足够轰动,怎么又冒出问题来了?” 赵裁缝轻声说道:“不是目标损伤确认的问题,这次是钱的问题!” “钱?钱能有什么问题?难道是总部那边不想给钱了?”李海波眼中满是狐疑和愤怒。 赵裁缝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总部不给钱。 是这样的,我们小组的资金账号开在法租界的外国银行,接收资金主要有两种途径。 第一种,是让总部从山城往我们这个账号打钱。” “这能有什么问题?打钱不很正常吗?”李海波不耐烦地打断道。 赵裁缝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个过程时间会很久!” “能有多久?” “短则十天,长则月余啊!” “这么久!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还有第二种途径。”赵裁缝赶忙接着说,“山城那边把钱打给上海站,上海站收到电报确认后,即便还没真正收到款项,也可以先向我们的资金账号垫付这笔钱。这种方式一般当天就能到账。” “这个好啊,那还磨蹭什么,就走这个途径!” “只是……”赵裁缝欲言又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为难。 “只是什么?你倒是痛快点说啊!” 赵裁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上海站要抽水!” “抽多少?”李海波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抽四成!”赵裁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声惊雷。 “多少!?四成?”李海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么不去抢?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钱,他们就过一下手,居然敢抽四成?” “这是规矩!”赵裁缝无奈地耸耸肩,试图让李海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破规矩谁定的?戴老板定的吗?” 赵裁缝赶紧低下头,“也不是,严格来说不是规矩,是惯例。 过手抽成,这在军统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默认接受的。 其实啊,应该说是民党的惯例,整个全国上下都是这一套! 而且上海站说蔡大发是窒息死的,他们说估计你拿到了不少赎金,叫你不要吃独食!” “什么赎金?老子根本就没拿!”李海波气得满脸通红,一脚踢在旁边的凳子上,“特么的上海站就是想趁机贪老子的钱,想都别想! 你去告诉总部,钱直接打我们账上,哪怕等一个月,老子也等得起! 这群狗东西,上海站最好别落在老子手上,要是落在老子手上,看我不把他们薅得一根毛都不剩!” “特么的,想起来还是原来的刘胖子靠谱,最起码最后的五百块钱没克扣我的。” 远在山城享福的刘胖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李海波气呼呼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赵裁缝急忙喊道。 李海波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又怎么了?” “这次的赏钱有三百块大洋,你看……?”赵裁缝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老规矩,我留一半,剩下一半你和小王平分!”李海波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于分钱这件事,他向来有自己的原则,在这方面倒是不含糊。 “好嘞!”赵裁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说道,“还有还有!” “老赵啊!下次有事一次性说清楚,别跟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挤!”李海波满脸的不耐烦,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不满。 “总部来了新任务!”赵裁缝赶忙说道。 “总部特么疯了?”李海波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上次名单上的几十个才解决了一个,现在又要加任务?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是,上次的名单是可选择的。”赵裁缝赶紧解释,“那份名单不只我们有,上海站也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动手杀,也没有时间限制。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加急任务,赏金加倍,不过必须优先执行!” “先说说看。”李海波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悦,“特么的,我这气还不顺呢,干不干还得看心情!要不是看在赏金加倍的份上我听都不想听!” “目标叫卢金生,是个军统叛徒!”赵裁缝表情严肃地说道。 “军统叛徒?”李海波微微一愣。 “对!”赵裁缝肯定地点点头,“这小子就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仗着他爹是民党高官,到处为非作歹。 全面抗战爆发后,他爹为了给他混资历,就把他扔进了军统青浦班。 毕业后,居然被派到了军统金陵站,还当上了情报科副科长。” “结果在上个月,这父子俩商量好一起投靠了鬼子。”赵裁缝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这小王八蛋为了讨好鬼子,把昔日的同学和同事都卖了个遍。 军统金陵站,上到站长,下到行动队员,几乎全军覆灭。” “卧泥马!”李海波气得破口大骂,“青浦班毕业,那也就是去年刚毕业,就去了金陵站这种大站当副科长,戴老板脑子秀逗了?” “呵呵!人家有个好爹嘛!”赵裁缝苦笑着摇摇头,“当然,后来戴老板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还亲自指示要对他执行家法。” “生气有个毛用!”李海波不屑地哼了一声,突然又反应过来,“等会儿,这畜生人在金陵,总部却把任务派给了我,难道总部打算让我去金陵执行家法?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特么想我死也不用这样啊!” “不是的,这卢金生他爹进了金陵高层,给他在伪上海市政府谋了个职务。”赵裁缝赶忙说道,“过几天他就会来上海任职!” “那就是还没到咯?”李海波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那就等这孙子到了再说!”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老赵看着李海波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晚,一道电波通过上海站的大功率电台中续,发回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城:“任务已收悉,卑职定鞠躬尽瘁,以报老板栽培!——螺丝刀!” 第076章 肾虚公子 生煎中心店铺后的那个狭小昏暗的小隔间里。 军统“螺丝刀”小组联络员赵全贵,正佝偻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 他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原本一米七几的个头,此刻却因这副蜷缩的姿态,加上脸上的伪装,活生生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模样,整个人显得疲惫又沧桑。 对面坐着的是电报员王铁锤,他大大咧咧地占据着座位,粗大的手指间随意地把玩着一把小刀。 这小刀又窄又薄,通体呈现出深邃的黑色,没有一点反光,看上去却锋利无比。 此时这把小刀正在小王的手指间上下翻飞,如同灵动的精灵,做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五大三粗、说话瓮声瓮气的汉子,手上竟能玩出这般精巧的花活。 良久的沉默之后,老赵率先打破了寂静,“小王,你觉得咱们现在的这位组长怎么样?” 王铁锤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是个雏儿! 认识他第一天,我就把他家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就他那点本事,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 我看啊,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他说话间,手上的小刀依旧不停,继续在指尖灵活地跳动着。 老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却带着几分赞赏,缓缓说道:“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啊!你可别小瞧了他。 人家本来就是个大头兵出身,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历了大小战事几十场,枪林弹雨里穿梭,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本身就足以说明他能力出众。 当初被招进军统的时候,上头本来是把他当炮灰使的,根本就没经过特工培训。 结果那些炮灰死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活到了现在。 而且还入了戴老板的法眼,这可就绝不是简单的运气能解释的了。” 老赵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再说了,这人很讲义气,每次有了好处,从不独吞,懂得和我们分享,这在咱们这行里,可是难能可贵的啊!” 小王听了老赵的话,手中的小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老赵这番话的认可 。 “现在问题是,这个组长脾气太大,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 可上头对名单上的任务催得越来越紧,咱们是不是得合计合计,想想办法?”老赵一脸忧虑地说道。 小王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那我能有啥办法?这就好比牛不想喝水,难道还能强行按住它的头不成?” 老赵往小王身边凑了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撇开他,自己干!” “没听懂?”小王一脸疑惑地看着老赵,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瞧瞧,现在咱们小组里,电台在你手里握着,资金账号又在我手上。 咱们瞒着他,咱俩合作一起干这事儿。 选个目标解决掉,然后去领赏。 功劳呢,就都算在他头上,赏钱咱们俩平分,你觉得怎么样?” 小王一听,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我当初就是不想当行动队员,才费尽心思转行做发报员的。 你现在又叫我去杀人?那我还转这行干嘛呀,转了个寂寞!” “少来这套,你别跟我说你从来没杀过人。”老赵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咱们和行动队可不一样,咱们没有那么多限制。 咱们自己能掌握主动权,想干就干一票,不想干就歇着。 要是干好了,钱就落咱们兜里了;要是干不好,挨骂的也是组长,他来背锅。 这样多好啊,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半晌,他咬了咬牙说道:“行吧,情报搜集和目标选择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做。 等你选定了目标,通知我一声!” “好嘞!” ……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就早早地赶到了局里上班。 今天的晨会由那科长主持。这是那科长上任后第一次主持会议。 只见红光满面的那科长,昂首挺胸地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后,便开始了他冗长的讲话。 “呃~啊~呃~啊~”,毫无条理地讲了一大通。 李海波在台下忍不住暗自腹诽:“他喵的,又是一个文盲!这都讲的什么玩意儿。” 好不容易,那科长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 谁能想到,这鸟人竟然兴致勃勃地跑下台来发烟。 可他仅仅一包烟,根本就不够分发。于是,尴尬的场面出现了,有的人幸运地接到了烟,而有的人则眼巴巴地看着,一脸失落。 李海波几人见状,心里暗骂一声棒槌,然后赶紧掏出自己的烟,快步塞到那科长手里。 那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场尴尬的局面这才得以缓解。 开完会,各自领枪巡逻。李海波和几人又来到小花园,开始商量晚上跟踪北条曹长的事。 这时的闸北火车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年轻公子哥在四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紧密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火车站。 这位公子哥单从长相来说,确实算得上帅气,五官精致,轮廓分明。 只是,那身打扮实在是过于招摇。他身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档服饰,色彩鲜艳夺目,搭配得花里胡哨,活脱脱像一只火烈鸟,高调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再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脚步也虚浮不稳,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酒色过度掏空身体的萎靡之态。 见过肾虚公子吧?对,他就是那副德行。 这肾虚公子刚一踏出火车站,便旁若无人地仰天大吼一声:“上海的美女们,我卢大公子来也!哈哈哈……” 笑罢,肾虚公子潇洒地把手中燃着的雪茄用力一弹,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可好巧不巧的是,那根被弹出的雪茄,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老猴子卖茶叶蛋的锅里。 这下,老猴子可不干了。只见他双眼圆睁,蹭的一下就窜了过去。 那几个保镖一时没注意,竟然让老猴子顺利地窜到了肾虚公子的面前。 老猴子眼疾手快,左手一把就薅住了肾虚公子的衣服,用仅剩下两根手指的右手指着他大喊:“赔钱!” 第077章 冤家路窄 肾虚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敢对他动手的老头,气急败坏地吼道:“老东西,你想死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猴子可不吃他这一套,梗着脖子道:“老子管你是谁! 在这大上海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蹲着。 敢往我锅里扔烟头,你这乡巴佬,赶紧赔钱!” “老东西,你竟敢骂我乡巴佬!”肾虚公子气得浑身发抖,“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他使出全身力气,挥舞着拳头,朝着老猴子的胸口狠狠砸去。 肾虚公子软弱无力的拳头砸在老猴子的胸口,老猴子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便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来人呐!乡巴佬打人啦!大家给我评评理呀!” 这时,那几名原本还在一旁发呆的保镖,这才如梦初醒。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老猴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猴子瘦弱的身躯在这一群彪形大汉的围攻下,只能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嘴里还不时传出几声微弱的叫骂:“你们这群混蛋……不讲武德……” 旁边,原本正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给人算命的老熊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 慌乱之中,他也顾不上再继续扮瞎子了,扔掉手中的道具,几步冲过来想要拉架。 然而,他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那些疯狂的保镖们根本不管不顾,直接将他也按倒在地上,一并殴打起来。 肾虚公子站在一旁,看着地上两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放肆地哈哈大笑。 而在不远处,给人擦皮鞋的小黑,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他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连擦鞋的工具都顾不上收拾,拔腿就拼命地跑。 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终于跑到了小公园。 远远地看到了李海波几人,着急忙慌地大喊道:“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海波听到呼喊,转过头来,看到小黑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小黑,咋地了这是?” 小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带着哭腔说道:“侯伯和熊伯被人打了!” 侯勇和熊奎听闻自己老爹被人打了,当场就炸了。 侯勇大声吼道:“谁干的?” 小黑一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认识,是一伙刚出火车站的外地人!” 李海波率先冲了出去,“问个毛线,赶紧去火车站看看!” 众人呼啦一下,朝着火车站狂奔而去。 赶到火车站,却发现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刚刚那混乱的场面早已不见踪迹。 老猴子和老瞎子也都没了身影,只有新仔和阿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着撒落在地的茶叶蛋。 侯勇心急如焚,几步冲到新仔面前,大声质问道:“新仔!打我爹的人呢?” 新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打完人就跑了!” 侯勇急切地追问:“那我爹呢?” “熊伯把他送回去了!” 侯勇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爹伤得重吗?” 一旁的阿生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应该很重吧!当时叫得可惨啦!” 几人听了这话,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担忧和愤怒。 李海波微微点头,沉声道:“走,回去看看!” 几人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朝着侯勇家奔去。一路上,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对老人伤势的担忧。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阵得意的奸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几人猛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愕然。 侯勇忍不住低声骂道:“泥马,这俩老屁肯定没干好事!” 李海波停下脚步,转头对侯勇说道:“猴子、瞎子你们俩进去瞧瞧,我和杨春就不进去了。就在门口等你们。”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几声激烈的喝骂声。 侯勇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高档钱包,径直交到李海波手中。 随后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后道:“俩人都没啥大碍,那些人见是老人家,没敢下死手,都是些皮外伤,擦点药酒养上几天就能好。” 李海波默默接过钱包,他随手翻开,眼神在钱包里扫视了一圈,问道:“里面的钱呢?” 侯勇撇了撇嘴,“听他们说全是美元,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被那俩老货给分了,怎么说都死活不肯交出来!” 李海波没有理会侯勇的抱怨,继续在钱包里仔细翻找着。不一会儿,他翻出一张贴着相片的金陵市政府通行证。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不禁脱口而出:“卧槽!卢金生!?真特么冤家路窄呀!” 侯勇一脸疑惑,凑上前来看了一眼,问道:“波哥认识这个人? 李海波微微皱眉,神情严肃:“听过,没见过。这人背景可不简单,你赶紧去跟那俩老家伙说,这几天千万千万别出门!” “好嘞!”侯勇应道。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老猴子扯着嗓子的喊声:“猴子!给老子买酒去,再来两只烧鸡!” 侯勇没好气地回了句:“听到了!马的,这是真发财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给他爹买酒去了。 就这么一番折腾,一上午的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几人赶忙赶回食堂吃午饭。 下午巡逻,几人沿着街道没走一会儿,便开始开起了小差,跑到公园的凉亭偷懒。一到凉亭,几人便嘻嘻哈哈的,完全没个正形。 就在李海波他们在公园凉亭嘻嘻哈哈偷懒的这个时候,闸北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只见那肾虚公子卢金生,一脸怒容,气势汹汹地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找了过来。 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人呢?特么的老东西,老子的钱包也敢偷,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人呢?死到哪去了?” 第078章 杀父之仇 卢金生带着保镖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没瞧见他们要找的人的踪影。 随后,卢金生又让保镖去打听了一下,依旧一无所获。 这时,一名保镖快步走到卢金生身边说道:“公子,依我看,那两个老货估计是被咱们打怕了,回家养伤去了。 看这情形,想必这几天都不敢再出来了。要不咱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找他们算账?” 卢金生听了保镖的话,脸上满是不甘,抬脚狠狠踢向一旁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垃圾桶滚出去老远,周围的人吓得纷纷避让。 “哼!便宜了那两个老东西!”卢金生咬着牙说道,“行,那就过几天再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一甩衣袖,带着保镖们大踏步离开了火车站。 结果好死不死了,卢金生带着保镖刚走出两条街,原本就烦躁不已的他,突然瞧见街边有两个老头正撒着酒疯。 那场面,一个抱着电线杆,上半身摇摇晃晃,嘴里还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另一个则在一旁东倒西歪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卢金生定睛一看,顿时大乐,“卧泥马,这不正是上午偷我钱包的那俩老货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卢金生恶狠狠地一挥手,带着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保镖,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个老头走去。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二位,这是发了什么大财呀?喝得这么开心!” 此时,正抱着电线杆吐得昏天黑地的老猴子,醉眼朦胧地挥了挥手,大言不惭地说道:“小把戏,掏了点酒钱!呃~”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卢金生嫌弃地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冷笑道:“这么多美金,就只能买点酒喝,你这酒还挺贵的啊!” 老猴子听到这话,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疑惑地抬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就是上午打人的公子哥。 酒瞬间就醒了一半,“卧槽!”想也没想,转身就想跑。 可他哪还有逃跑的机会,卢金生的保镖们反应迅速,没等老猴子迈出几步,就一把将他抓住。 旁边的老瞎子还没弄清楚状况,也被另一个保镖牢牢控制住。 两人就这样,被保镖们像拖死狗一样,径直拖进了街后的废墟里。 这一幕,恰好被准备回家的新仔、小黑和阿生看见了。三个小孩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不敢往前靠,短暂的惊愕之后,年纪最大的新仔焦急地说道:“小黑,你腿脚快,赶紧去叫人,我们在这看着!” 小黑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李海波等人所常去的小公园飞奔而去,只留下新仔和阿生在原地,紧张地盯着废墟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 正在小公园抽烟打屁的李海波几人,见小黑又着急忙慌地找了过来,“大哥,出事了,上午的那几个外乡人又找来了!” 李海波惊愕地转头看向侯勇,“猴子,你没叫你爹别出门吗?” 侯勇一听,顿时一拍大腿,“卧槽!老头子叫我去买酒,一转身我给忘了!” 李海波神色一紧,忙问道:“所以喝完酒就又跑去火车站摆摊去啦?” 小黑赶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侯伯和熊伯中午喝完酒后没去火车站摆摊!” “什么?躲在家里还能被找到?” “是这样……”小黑把大致经过说了一下。 “卧泥马!得出大事!小黑带路!”说着,他猛地把手中的烟头一扔,一把拉住小黑,拔腿就跑。 侯勇见状,心里一慌,也顾不上懊悔,紧跟在李海波身后,拼了命地往火车站跑去。 待他们赶到火车站后的废墟时,只见年纪最小的阿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巷子口,眼神中满是无助与迷茫,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阿生,我爹怎么样啦?”侯勇心急如焚,大声问道。 阿生听到喊声,缓缓抬起手,一脸惊恐地朝着巷子前面的废墟一指,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顺着阿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废墟中,老猴子和老瞎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 老瞎子身上满是血迹,他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微弱而凄惨。 而老猴子则一动不动,身上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李海波快步走到阿生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些,试图安抚眼前这个被吓得不轻的孩子:“阿生,别怕,大哥在这儿呢。告诉大哥,打人的那些人呢?” 阿生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走……走了。新……新仔跟着去了!”由于过度紧张和恐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李海波听闻此言,脸色愈发凝重,“板鸭,你腿脚利索,速度最快,赶紧去接应新仔。” 接着,他看向熊奎,“瞎子,你爹伤得不轻,赶紧送他去治伤!去城里最好的医馆,别心疼钱,一定要把伤治好!” 最后,李海波将目光落在侯勇身上,“猴子,节哀顺变。咱们先带你爹回家吧……” 李海波找来一辆板车,侯勇强忍着悲痛,轻轻抱起父亲的遗体。 侯勇拉着车子步伐沉重地往家走,“波哥,你认识那王八蛋对吗?” 李海波默默地跟在侯勇身旁,缓缓说道:“不认识,但我知道他的根脚。 先把丧事办好,后面的事情,兄弟们和你一起扛!” “好!”侯勇只说了一个字,却饱含着他对兄弟们的信任和感激。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月里,生活本就充满了艰辛与无奈,再加上偷人钱包被活生生打死,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治丧这件事也变得异常简单。 侯勇虽然在这里出生长大,但终究是外地人,在这里举目无亲,连一个能来帮忙料理后事的亲戚都没有。 所谓的治丧,不过是挑选了一套还算像样点的衣服,给父亲换上。让逝者走得稍微体面一些。 之后,侯勇又买了一口薄皮棺材。 一切准备就绪,几个人将棺材拉到了城外一处荒凉的山坡上。 葬礼结束后,侯勇久久不愿离去。他静静地站在墓前,凝视着那座新坟,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卢金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079章 猴子的决心 当天晚上,几个人聚集在侯勇那略显破旧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就如同他们此刻身处的艰难处境。 屋内气氛压抑,李海波率先打破沉静,目光投向杨春,“板鸭,今天你跟踪卢金生那边情况如何?” 杨春挺了挺身子,认真说道:“我是快吃晚饭的时候和新仔接上的头。 新仔一路紧随着卢金生他们,一直跟到了公共租界戈登路的一家酒店。 我因为没见过那几个人,所以特意换了身便装,带着新仔前去指认。 那家酒店叫大马花园酒店,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们在一楼用餐。 等他们吃完饭,便坐上黄包车,径直去了万航渡路和愚园路转角处的百乐门舞厅跳舞。” 李海波微微皱眉,追问道:“他们具体住在酒店几楼,这还没弄清楚吗?” 杨春摇摇头说:“还不清楚,他们吃完饭后没回房间,直接就去百乐门了。” 李海波思索片刻,“你这几天先别上班了,就带着新仔专心盯着他们,务必把他们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有什么事情让新仔来找我!” 杨春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李海波转而看向熊奎,关切问道:“瞎子,你爹的伤势现在咋样了?” 熊奎眉头紧锁,一脸忧虑:“已经送医院了,医生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老头年纪大了,照这情况,没个半年恐怕下不来床。” 李海波拍了拍熊奎的肩膀,认真地说:“你这阵子就专心照顾你爹,其他的事暂时别操心。” 熊奎一听就急了,大声说道:“那怎么行,我爹都被打成这样,我哪能啥都不干呐!” 李海波严肃地看着他,说道:“报仇的事,有猴子在呢,还轮不到你冲在前面。你爹现在需要你照顾。” 熊奎有些着急,涨红了脸:“可我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咱们兄弟连心,没道理你们都有事做,唯独把我排除在外呀!我哪怕打打下手,心里也能好受点。” 李海波沉思片刻,看着熊奎坚定的眼神,无奈地道:“行吧,等我们决定行动的时候,一定通知你。” 熊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行,你们俩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和猴子商量!”李海波对着杨春和熊奎说道。 杨春和熊奎点头示意,起身离开。 破旧的屋子门“嘎吱”一声关上,屋内仅剩下李海波和侯勇,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侯勇双眼仿佛被钉在了地面,“波哥,我心里清楚,我爹这人呐,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他就是个老扒手,可手艺又差,还老是不长眼。” 李海波给他递了根烟道:“我们那个是好人呐,这年头,好人更难活!” 侯勇接过烟吸了口,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泥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我小时候,他就因为偷钱,三天两头被抓,每次都被打得半死不活。 那时候,我夜里睡觉,好几次都梦到他被人活生生打死,那场景,就跟真的似的,每次醒来,我都一身冷汗。” 侯勇微微颤抖着,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说道:“后来,他不长眼,被人砍掉了右手的三根手指。 从那以后,他算是没法再干扒手这勾当了,只能改行去卖茶叶蛋。 当时,我心里头那叫一个轻松,想着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天天担惊受怕,害怕哪天他又被人打得不成人形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可谁能想到,自己做不成贼了,他就打起了我的主意,非要教我学做贼。 说起来,我可能在这方面有点天分,学东西比他快,技术也比他好。 但我是真心不想干这行啊,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像他一样,被人砍断了手,落得个悲惨下场。” 侯勇眼神中闪过一丝庆幸,缓缓说道:“后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当巡逻警,我咬咬牙,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个名额。 虽说当个臭脚巡,名声也不好听,挣得也少,但我心里踏实啊,至少不用再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侯勇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眼眶泛红,“没想到啊,老东西都金盆洗手十多年了,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掏了人家的包,还惹上了卢金生这种狠角色,最终把自己的老命都给搭进去了!” 侯勇猛地将烟头狠狠掷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几下,“但他到底是我爹啊!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虽说他这人不地道,可再怎么着,也罪不至死! 这血海深仇,我无论如何都得讨回来! 我真的等不了太久了,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爹倒在血泊里那惨状就浮现在眼前,我必须让那姓卢的血债血偿!” 李海波缓缓走到侯勇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猴子,这仇咱们肯定得报,但绝不能莽撞行事,得谋定而后动。 而且,猴子你杀过人吗?” 侯勇微微一怔,“上次咱们一起活埋那人贩子,这算杀人吗?” 李海波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那不算,我问的是得直面对手,真刀真枪地干。” 侯勇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没有,但我真不怕! 波哥,我知道你门路广,能不能给我弄把枪? 有了枪,我就能直接崩了那姓卢的。” 李海波眉头紧皱,果断拒绝:“不行,绝对不能动枪! 那里是公共租界,枪你根本带不进去。 而且一旦动了枪,你必死无疑。 咱们是去报仇,可不是去跟他同归于尽。” 侯勇急得满脸通红,“我……” 李海波抬手打断他,“猴子,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以你的天赋和狠劲,不干杀手这行,实在太可惜了!” 侯勇微微一愣,“你是说,用刀吗?” 李海波没有说话,默默地掏出一把尖刀、一把手术刀片和一片剃须刀片,放在桌上。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侯勇:“这三把刀,你自己试试,看哪一把你用起来更顺手,出刀速度最快。 记住,咱们的目标是杀人,要么捅人心脏,要么割人脖子。” 说着,他在自己颈动脉的位置比画了一下。 侯勇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行波哥,你说咋整就咋整,我听你的!” 第080章 复仇计划 翌日清晨,几人如往常一般,准时来到分局参加晨会。然而,晨会刚一结束,他们便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翘班。 杨春换上便装,带着机灵的新仔,依照昨日的安排,继续去公共租界对卢金生展开跟踪,紧紧盯着卢金生的一举一动。 熊奎则径直前往医院,一心扑在照顾父亲上。此刻,对他来说,父亲的安危便是最重要的事。 而李海波则随着侯勇回到家中。经过昨夜通宵达旦的反复试验,侯勇最终选定了尖刀与手术刀作为复仇的武器。 这两把刀在他手中,仿佛承载着他对父亲深切的思念与浓烈的仇恨。 李海波为了帮助侯勇更好地练习,费尽心思地用稻草和破旧衣服扎了一个假人。这个假人栩栩如生,他还极为贴心地在假人的颈动脉位置,绑上了两根医用橡胶管。 这些橡胶管还是上次洗劫三井药店时留下的“战利品”,没想到此刻刚好派上用场,用来模仿人体血管,让侯勇的练习更加贴近实战。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便全靠侯勇自己日夜苦练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人都是如此,准时打卡上班,开完晨会就翘班办各自的事。 侯勇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家中,一门心思地投入到刺杀练习中。 他每天对着假人,反复挥舞着手中的尖刀与手术刀,从不同角度、以不同速度,一次又一次地刺向、割向假人的要害部位。要求只有一个——速度。 在杨春和新仔不知疲倦地跟踪打探下,关于卢金生的信息如拼图般逐渐拼凑完整,日渐丰富起来。 这位卢公子自打来到上海,似乎并不急于前往市政府报到履职,而是带着保镖,在大马花园酒店的五楼一口气开了三间房,当作自己在上海的落脚之处。 抵达上海的第三天,他不知通过何种手段,搞来了一辆崭新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天天开着小轿车招摇过市,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每天上午十点,卢金生会准时出门,开启他周旋于上海各级官员和鬼子军官之间的社交之旅。 随后,便是一场接一场的宴请与被宴请。 觥筹交错之间,他长袖善舞,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官场中慢慢编织起了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夜晚降临,无论晚宴吃到多晚,卢金生雷打不动地会前往百乐门舞厅。 那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是他尽情释放的舞台。他出手阔绰,豪爽大方,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待到深夜,他便带着女伴返回酒店,至于女伴的数量,有时是一个,有时则多达两三个。 短短几天下来,卢大公子凭借着一掷千金的豪爽和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在上海的社交圈里混出了不小的名头。 什么“豪爽阔绰的卢公子”“官场新贵卢金生”“金陵快枪手”“一分一次郎”等等。 随着对卢金生日常行踪的了如指掌,李海波、侯勇等人聚在一处,开始制定详尽的复仇计划。 李海波一脸凝重地铺开一张简易地图,那地图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种符号和线条。 他拿起铅笔,在上面又仔细地圈出卢金生日常频繁出入的地点,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兄弟们,缓缓开口说道:“兄弟们,都凑近点看。 卢金生这小子的行踪,板鸭已经基本摸透了。 他每天早上出门,去的地方不固定,四处周旋应酬。 但晚上只要吃完晚饭,必定会去百乐门跳舞,一直到深夜才醉醺醺地返回酒店。 纵观他这一整天的活动路线,真正有机会让咱们下手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 说着,他将铅笔的笔尖落在地图上一条狭窄的通道处,“首先,大马花园酒店的出口值得留意。 他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带着两名保镖从酒店的停车场驾车出来。 大家看,这段出口非常狭窄,而且要拐弯,车辆行驶到此处时,速度必然会减慢,这就给我们创造了下手的便利条件。” 紧接着,他的笔尖轻轻移动,指向地图上代表百乐门歌舞厅的位置:“再看这儿,百乐门歌舞厅。 里面人多嘈杂,环境混乱,是个绝佳的下手场所。 卢金生在里面喝酒、跳舞,或者去卫生间的时候,机会可以说多得是。 咱们只要把握好时机,也可以一击即中。” 随后,李海波的手指沿着地图上卢金生回酒店的路线滑动,停在了一处:“还有就是他回酒店的途中。 虽说晚上路上车辆行驶速度比较快,但当车开到酒店停车场入口的通道时,为了安全进入,同样得减速慢行。 这个减速行驶的过程,也是我们的机会。” 最后,他的笔尖点在酒店的图标上:“酒店房间也不是没有机会。 酒店毕竟是对外开放的场所,咱们想混进去,并非难事。 而且板鸭已经摸清楚他具体住哪间房,找准时机,也能成功击杀。对于以上四个伏击点,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熊奎微微皱眉,率先发表自己的见解:“波哥,我思来想去,觉得在酒店动手不太合适。 你们想啊,在酒店里,他身边的保镖数量是最多的,而且常常还会有舞女相伴。 那些保镖作恶多端,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些舞女大多也是生活所迫,实属无辜之人,咱们没必要多造杀孽。” 李海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没错,如此一来,在他回酒店的路上动手也不可行。 因为舞女大概率会在车上,要是动手,恐怕就得一并解决,确实没必要牵连无辜。” 侯勇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海波,急切地问道:“那就只剩下两个点了,波哥,依你看哪个更好些?” 李海波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两个点都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 首选还是酒店停车场出口,这里相对便于我们观察和行动。 要是到时候卢金生不在车上,或者没有合适的下手机会,那就等晚上转至百乐门歌舞厅动手。 但大家务必记住,如果一旦出手,却没能成功击杀目标,那就立刻取消任务,切不可恋战,咱们以后再另寻机会。 这次行动,目地是报仇,千万不能因为冲动而搭上兄弟们的性命。” 第081章 提裤无情 1938 年 12 月 20 日,清冷的晨风吹过,天还透着几分朦胧的雾气。警局内,几人准时到岗,参加每日例行的晨会。会后,便装模作样地领了巡逻任务。 一出警局,几人来到侯勇家。迅速换上便装。随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掏出李海波提供的假良民证,分头朝着公共租界赶去。 上午十点半,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酒店停车场。卢金生打着哈欠,嘴里骂骂咧咧地现身。 昨晚,在纸醉金迷的百乐门舞厅,卢公子一掷千金,甜言蜜语如糖衣炮弹般不要钱地往外冒。他觊觎许久的那位漂亮妹纸,终于被他带回了酒店。 那妹纸生得柳眉杏眼,鼻梁高挺,烈焰红唇好似欲滴的朱砂,身上喷着高档香水,馥郁香气隔着几十米都能清晰嗅到。一头金黄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一举一动间透着说不出的时髦劲儿。 在卢公子这几天死缠烂打的猛烈攻势下,昨晚终于得偿所愿,将她领回酒店共度良宵。 清晨的酒店套房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志得意满的卢公子站在床边,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裤带,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随意地抬手指向门口,眼神都没正眼瞧那金发妹纸,语气冰冷地说道:“行了,那个谁,你可以走了。” 刚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的金发妹纸,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与惺忪,听到这话,瞬间像被电击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的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娇嗔道:“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呢?这玩笑可开不得。” 卢公子不屑地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哼,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我卢公子在情场向来潇洒自如,花丛中穿梭如鱼得水,怎么可能被你一个女人绊住脚步。” 金发妹纸气得脸色瞬间涨红,愤怒地吼道:“姓卢的,你就这么绝情? 昨晚你在我耳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当放屁呢?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发自肺腑?” 卢公子却一声不吭,转身径直走向房门,伸手猛地拉开,似乎迫不及待要将这一切都抛在身后。 金发妹纸气得浑身剧烈地颤抖,往日精心维持的矜持淑女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她杏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对着卢公子便是破口大骂:“你个混蛋! 竟敢玩弄我感情,你以为姑奶奶我是好欺负的?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以为有点臭钱就了不起? 不过就是个仗着家里有点家底,到处沾花惹草的废物! 还在床上吹嘘自己多厉害,结果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快枪手!” 卢公子却依旧满不在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撇嘴道:“骂吧骂吧,又不是没被骂过,你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卢公子的生活,岂是你能干涉的。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在舞池里卖笑的舞女,还妄想进我们卢家的门,简直是白日做梦,省省吧你!” 金发妹纸见状,彻底恼羞成怒,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直接冲上去,双手如鹰爪般朝着卢公子的脸狠狠抓去,嘴里大喊着:“我让你嚣张!我让你羞辱我!” 卢公子连日纵情声色,早已手脚虚浮绵软,此刻躲避不及,一下子被金发妹纸重重地压在地上。 他这下再也淡定不了,脸上满是惊恐,拼命挣扎着喊道:“你疯了吧!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 金发妹纸哪肯罢休,手上的动作愈发狠厉,嘴里不停地骂着:“你这种人渣,看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眨眼间,卢公子的脸瞬间被挠得满脸花,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他凄厉地呼救:“来人啊!救命啊!”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仿佛要穿透整个酒店,整栋楼的宾客都听到了。 终于,门外的保镖听到声响,神色慌张地匆匆冲进来。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如疯了般的金发妹纸和狼狈不堪的卢公子强行拉开。 卢公子好不容易挣脱,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恶狠狠地瞪着金发妹纸,眼中满是怨毒。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着保镖愤怒地吼道:“走!”说罢,带着两名保镖匆匆离开了酒店。 金发妹子仍在他们身后叫骂着,声音尖锐刺耳:“姓卢的,你不得好死!” 卢公子逃也似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特么的,这臭娘们下手可真够狠的,跟个母老虎似的!” 说着,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上和脖子,那火辣辣的痛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嘟囔着:“这模样,等会儿还怎么出去见人呐!真是晦气!” 三人通过酒店后门来到后院停车场,正巧迎面走来一位帅哥。那帅哥身着剪裁精致的西服,气质不凡。他一抬眼,瞧见卢公子那被挠得满脸花的狼狈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本就满心窝火的卢公子,见帅哥这般反应,当场就发飙了。他双眼一瞪,朝着帅哥吼道:“看什么看!不就是长得帅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帅哥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吭声,双手插兜,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围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静静地抽了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卢公子几人。 只见卢公子气呼呼地拉开后座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保镖们也迅速上车启动车子。就在车子快要行驶到出口时,帅哥轻轻弹了弹烟灰,然后把没抽几口的烟扔在了地上。 车子缓缓拐弯,驶进了出口通道。就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名醉汉。 这醉汉的模样邋遢至极,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满脸的络腮胡子肆意生长,也不知究竟多久没有打理过。头上戴着一顶破旧不堪的毡帽,那帽子歪歪斜斜,几乎挡住了大半个脸。 第082章 擦身而过 (今天这两章写得不满意,早上重新进行了修改,如有不便,请海涵!!) 他手上戴着一双脏兮兮的手套,一手拿着个玻璃酒瓶,里面还剩着些许残酒,随着他的步伐晃晃荡荡;另一只手则费力地拖着垃圾车,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车子迎面走来,车来了也不避让。 保镖眼瞅着醉汉拉着垃圾车晃晃悠悠地直往车跟前撞,心猛地一紧,急忙一脚狠狠踩下刹车。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车身猛地一顿。紧接着,保镖愤怒地按下喇叭,同时伸出头去,对着醉汉破口大骂:“你个臭要饭的不要命了!走路不长眼啊!刮花我们的车你赔得起吗?” 醉汉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声和叫骂声吓了一跳,当场恼羞成怒,想也没想,随手就将手中的酒瓶朝着车子砸了过去,“我赔泥马!”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酒瓶不偏不倚砸在了引擎盖上,溅起一些玻璃碎屑,在引擎盖上留下了一片湿漉漉的酒渍和一个明显的凹坑。 卢公子原本窝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暴跳如雷,“卧泥马!这我新车,刚提没几天,你个老东西活腻歪了吧!” 说罢,他猛地推开门下车。 醉汉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也顾不上拖垃圾车,转身撒腿就跑。他那原本摇摇晃晃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一股蛮劲,一下就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卢公子气得七窍生烟,手指着醉汉的背影,声嘶力竭地朝保镖喊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老混蛋抓住,今天不把他弄死,我就不姓卢!” 两名保镖得令,迅速追进了巷子。 卢公子转而盯着引擎盖上那触目惊心的凹坑,满心的怒火瞬间被肉疼填满。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凹坑边缘,嘴里不住地嘟囔着:“造孽啊,这我新车啊!好不容易托关系买的,特么的漆皮都掉了!” 卢公子脸上的肌肉因愤怒与心疼不住抽搐,而脸上和脖子上被金发妹子挠出的伤,仿佛也被这怒火勾得更痛了。 气不顺的他抬脚就往巷子里赶,想去看看保镖有没有抓到人。心中盘算着抓到醉汉后要如何狠狠地折磨他,好出出这口恶气。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一名戴着口罩和礼帽的汉子。那礼帽压得极低,口罩也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卢公子满心都想着醉汉的事,根本没把这人当回事,两人就这样擦身而过。 没走几步,卢公子突然感觉原本就火辣辣的脖子上,陡然升起一股凉飕飕的异样感。起初那感觉还很细微,可瞬间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淹没。 卢公子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只觉入手温热黏腻,心中暗叫不好。低头看去,满手的鲜红。紧接着,鲜血如泉涌般从脖子上喷薄而出,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张嘴想要大声呼喊求救,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双腿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戴着口罩的神秘人连头都未回,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路口的转角,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停车场的帅哥,不慌不忙地赶紧捡起地上的烟头,轻轻吹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还好没脏,刚抽两口呢,可别浪费了!”说完,便叼着烟悠哉悠哉地走进了酒店。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李海波,正开着“顺风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低声感叹道:“特么的,这一个个都是天生干杀手的料啊!” 一个小时后,结束巡逻的几人有说有笑地早早赶到警局食堂,找了个空位坐下,满心期待地等着开饭。下午照常巡逻。 同一时刻,卢金生被杀的消息,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吹进了鬼子宪兵队和特高课。 棘手的是,案发地点在公共租界,鬼子并无执法权。无奈之下,山本欠六中尉找到了小泉村一郎少尉,“小泉君,你立刻换上便装,带领几名特工,再找些青帮的混混,去巡捕房打探情况。 务必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任何消息,即刻汇报!” 小泉村一郎“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后迅速领命而去。很快,他便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头戴黑色礼帽,乍一看就是个地道的中国商人。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着便服的特工。 小泉村一郎深知,要想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获取情报,仅靠这些特工还不够,于是他特意从闸北警察分局副局长,青帮头子金良——也就是金爷那,要来了几个当地混混。 这几个青帮混混,一看就是长期在街头混日子的主儿,一脸痞气,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还时不时地左顾右盼,眼神中透着市井的油滑。 就这样,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巡捕房赶去。小泉村一郎心中盘算着,巡捕房作为掌握各类案件线索的关键所在,必定能挖到关于卢金生被杀案的蛛丝马迹。 然而,等他们赶到巡捕房,情况却并不如小泉村一郎所料。巡捕房里的那些探长,大多与他们打过交道,大家都是熟人,即便换了身衣服,也照样一眼就能认出彼此。 这些探长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卢金生被杀的事儿,背后牵扯到国府和日本人之间的复杂纠葛,他们根本不想轻易插手。 而且,巡捕房里的底层探长很多都是华人,对于像卢金生这样的汉奸被杀,内心深处其实是喜闻乐见的。 所以,无论小泉村一郎如何旁敲侧击、软硬兼施,那些探长们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干脆以各种理由推脱,小泉村一郎自然是一无所获,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打听出来。 碰了一鼻子灰的小泉村一郎并未就此罢休,随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案发现场。 可当他们抵达时,现场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就连地面上本该残留的血迹,也被冲洗得一干二净,找不到丝毫痕迹。 这也难怪,毕竟酒店还要继续开门做生意,这么血腥的场景,要是一直留着,血拉呼的,确实多有碍观瞻,影响顾客的心情。 第083章 执着的杨春 小泉村一郎满心期待而来,却在四处搜寻后一无所获,别说线索,连个目击者都没找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山本欠六。 “山本君,租界的巡捕房冥顽不灵,非常不合作。 那洋人的酒店也十分狡猾,把可能存在的线索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我觉得可以先从卢金生来上海后与他有过节的人入手调查,首当其冲的就是昨晚的那个舞女。 只是她现在躲在租界里,我希望能多申请几名便衣特工,潜入租界把她秘密带回来审讯。” 山本欠六中尉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用了。 我们在军统上海站的内线传来消息,军统早就盯上了卢金生,还没等他来上海,就已经发布了诛杀令。 同时收到命令的,除了上海站,还有那个天杀的‘螺丝刀’小组。 而且他们已经收到了‘螺丝刀’小组准备行动的通知,山城让他们确定战果。 所以可以确定,这次刺杀就是‘螺丝刀’干的。” 小泉村一郎满脸疑惑,“‘螺丝刀’? 可是这次的刺杀和他以往的作案风格不太像啊。” 山本欠六中尉笑了笑,解释道:“现在的‘螺丝刀’小组已今非昔比,他已经成长成了一个成熟的杀手小组。 他们手下有几个得力干将也不足为奇。 卢金生的保镖不是也说了,参与刺杀的最少有两个男人吗?种种迹象都指向他们。 就此结案吧,把卷宗移交特高课。” “哈依~”小泉村一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不要担心,有了上海站的这个内线,下次‘螺丝刀’再动手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准确的目标。只要我们早作准备,迟早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 另一边,闸北警察分局特别行动小组,已在街上巡逻了整整一下午。冬日的寒风凛冽,吹得人手脚冰凉,几人终究没忍住,瞅准时机,偷偷溜到了小公园偷懒。 几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公园的凉亭里,纷纷掏出烟点上,一时间,烟雾缭绕。众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闲扯打趣。 杨春突然想起了什么,“波哥!你看啊,猴子的杀父之仇咱们已经帮他报了,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解决我的事啦?” 李海波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你有啥事?” 杨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乐意:“波哥!你可不能这样啊,之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帮我把那个变态的鬼子曹长给整死,因为猴子的事才推迟了,你该不会这几天改变主意了吧?” 李海波赶忙摆了摆手,赔笑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想着过了这几天,你气头过了,可能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呢。” 杨春梗着脖子吼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李海波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笑着点头:“行行行!不就杀个鬼子嘛,人贩子和汉奸咱们都杀了,还会在乎多杀这么一个鬼子?兄弟们肯定帮你把他给办了!” 说着,他缓缓扫向在场的几人,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等一下下了班,咱们就开始跟踪那北条曹长。 不过板鸭你太显眼,这趟行动你就不要去了。瞎子,你爹身体不好,还得靠你照顾,你也抽不开身,就留在家里。 只能辛苦猴子你跑这一趟了,我让新仔跟你搭伙一起去,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多跟踪几天,找出他的生活规律来!” 侯勇听闻,挥孤挥手道:“行!兄弟们今天帮我报了杀父之仇,我还寻思着怎么报答大家呢,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这时,一旁的熊奎突然兴奋得跳了起来,两眼放光地道:“哇!波哥!咱们这接二连三地杀鬼子、除汉奸,那咱们不就成了人人敬仰的抗日英雄了?” 李海波神色瞬间一凛,“那必须的!岳爷爷曾说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咱们生在这乱世,就得像岳武穆一样,做个响当当的汉子!” 熊奎一听,顿时热血沸腾,不自觉地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地顾盼四周,扯着嗓子喊道:“卧槽!想我熊爷,也有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时候!” 李海波看着熊奎那兴奋的模样,打趣道:“何止是光宗耀祖! 瞎子你祖籍是福建的吧,你听说过族谱单开一页吗?” “卧槽!老牛B了!”熊奎兴奋地跳了起来,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道,“我乃熊阔海,天下第四~条好汉,哇~呀呀呀~” “好!”众人齐声喝彩! 下班后,李海波沿着熟悉的街道,径直朝着裁缝铺走去。 还隔着老远,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钻进了他的耳朵。李海波眉头微皱,抬眼望去,只见赵裁缝的老婆正双手叉腰,像只发怒的母狮子,面红耳赤地与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对骂。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那叫一个唇枪舌剑。每骂一句,都挥着手跳着脚,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飞溅的口水毫不留情地喷到对方脸上。 那尖锐的声音传出老远,刹那间,整条街的人都被吸引,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裁缝满脸焦急,额头上青筋暴起,在两人中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他双手不停地作揖赔笑,嘴里念叨着劝解的话,声音都带着几分哀求:“邻家嫂子,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老婆你别骂了,都是邻居别伤了和气呀!” 可那两位正吵得面红耳赤,谁也没心思理会他,依旧骂得不可开交。夕阳的映照下,他额头布满的细密汗珠闪着光,更衬出他的无奈与焦急。 李海波见状,赶忙上前,象征性地劝了几句:“都别吵啦,大家邻里邻居的,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解决呢!”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他不着痕迹地塞了张纸条到赵裁缝手中,纸条上一个大大的“卢”字格外醒目,上面还画了个大红“Χ”。 塞完纸条,他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开,心里暗自嘀咕:“特么的,两个泼妇互喷口水,还是离远一点好。” 路过书店时,李海波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新到《三国》”。 他心中一动,这是老张要求见面的信号。稍作思索,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便扯着嗓子大喊道:“老板,生意兴隆啊!” 此时的书店里,冷冷清清,只有老张一人。 老张听到声音,立马心领神会,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十分配合地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法币,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呦,老总!这年头生意不景气呀,您看,要不这几块钱给您买包烟抽?” 李海波见店里确实没有外人,轻轻把钱推了回去,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急事吗?” 老张赶忙收好钱,凑到李海波耳边,小声说道:“游击队的陈政委有急事要和你见一面!” “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丁家村,你去找丁大栓就行!” “好!” 从书店出来,夜幕已经降临。李海波一看时间不早,便脚步匆匆地朝着熟悉的熟食店走去。 他买了两只烧鸡和几个厚实的饼子,付过钱后,便拎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往家赶。其中一只烧鸡,他是特意为新仔准备的。 新仔这几天跟着杨春紧紧盯着卢金生,东奔西走,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李海波觉得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刚一踏入家门,院子里正跳房子的小花一眼便瞧见了李海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冲了过来,兴奋地喊道:“大哥你回来了。哇,好香啊,是烧鸡的味道!” 第084章 新的采购小组 李海波看着小花那副馋猫样,笑着说道:“这狗鼻子,还真灵。拿去分了吃吧!”说着,便拿出一只用油纸包的烧鸡递给了小花。 小花接过烧鸡,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那几个小家伙听到动静,也纷纷迈着小短腿跟上。 李海波将新仔拉到一旁,“新仔啊,你这几天的表现,那可真是没得说! 一点都没出岔子,这股子认真劲儿,值得表扬!大哥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呢!” 说着,他把饼子和另一只烧鸡交到新仔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你现在就把这些送去火车站,猴子在那儿有新任务,你去了听他安排。这烧鸡和饼子你们两分了。 火车站检查点的鬼子交班时间比较晚,你现在赶紧去,时间还来得及。” 新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大哥,您放心!这就去找猴哥!一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迅速将东西包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闸北火车站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海波凝视着新仔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喃喃自语道:“新仔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啊,如今都能当半个大人用了。 自从吃上这两个月的饱饭,不仅精气神儿足了,个头也蹿高了不少。 再过几年,说不定啊,都能独当一面,扛起更重的担子咯!” 微微摇了摇头,李海波转身走进堂屋。 这一进去,便瞧见几个小家伙横七竖八地躺在椅子上,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神情,正在悠闲地消食。 而地上,凌乱地扔着一堆烧鸡骨头,场面一片狼藉。 李海波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卧槽!你们几个家伙,这是什么速度啊? 小花,你们居然把烧鸡全吃光啦?就一点儿都不给大哥留哇?” 小花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了抬头,“谁说没留呀,大哥您看,那不还有只鸡屁股吗?” “我@#*&¥#……” ……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早早起身,到局里应付完例行的晨会,和几个烂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朝着丁家村的方向赶去。 出了市区,李海波一路留意着四周,待寻到一个荒无人烟的角落时,他迅速从随身的空间里掏出一套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衣衫,他又拿出一顶破旧的毡帽,轻轻戴在头上,将帽檐微微压低,瞬间装扮成了一副普通村民的模样。 临近中午时分,李海波终于抵达了丁家村。他脚步轻快,径直朝着丁老蔫家走去。 一到门口,他便高声喊道:“大爷,在家剥罗森呢大爷?” 此时,丁老蔫正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剥花生。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看是李海波,顿时吓了一跳,手中的花生撒落一地。 他惊慌失措地朝着屋里喊道:“大栓!大栓你快出来,上次强行借牛车的家伙又来了!” 话音刚落,丁大栓赶忙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认出了李海波,热情地说道:“哟!波哥来了,快请进里屋坐!” 丁老蔫一脸疑惑,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认识啊!” 丁大栓赶忙解释道:“爹!您可不知道,波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啊!原来是救命恩人呐!”丁老蔫恍然大悟,脸上的惊慌瞬间消散,“那没事了!没事了!” 李海波看着丁老蔫,不禁笑骂道:“好你个丁老蔫,我借你牛车又不是没给你钱,我当时可是给了你一块大洋呢! 一块大洋可不老少,就那块大洋,都够你请七八个人去城里的大饭店,美美地吃上一桌上好的席面了! 你可别老是记着我强行借车这事儿。” 丁老蔫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道:“说得也是!只是你每次来借车,都掏出那盒子炮,怪吓人的嘛!” 两人正谈笑着,一同迈进屋内。 只见陈钢政委早已在屋内等候多时。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瞧见李海波进来,陈政委快步迎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海波同志,好久不见!” 寒暄过后,二人各自在简陋的木椅上落座。 丁老蔫父子见状,心领神会地悄然退到屋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海波率先发问:“陈政委!这么火急火燎地见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 陈政委微微点头,表情郑重地说道:“是这样的,咱们这条交通线发展得相当不错。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 最近,我们在公共租界又新启用了一个药品采购小组。 这个小组有些门道,能从英国人手里买到磺胺这种急需药品,而且还负责送货上门。 不过,他们提出了个条件,就是交易必须用黄金,而且得把黄金送到租界里。 租界的英国人收到钱后,会发报通知送货人,直接向四爷交货。” 李海波眉头微皱,追问:“他们信得过吗?” 陈政委语气笃定:“信得过的,有人从中担保。 当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必要的防备措施还是得做足。 现在摆在眼前的难题是,日本人搜查极为严苛,我们根本没办法把自己的电台、黄金以及自卫武器送进租界。 所以就想到你了,你现在不是在警局任职嘛,有没有什么渠道能把这些东西送进去?” “有,这事放心交给我,我可以安全的把东西送进去。” “那太好了!” “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陈政委说着,伸手指了指身旁放置的两个陈旧箱子。 李海波起身,走到箱子旁,轻轻打开其中一个。只见箱子里静静躺着一部小功率电台,电台是全新的,手工装配的木壳电台。 他不禁面露疑虑:“这么小的电台,四爷那边能接收得到信号吗?” 陈政委胸有成竹地解释:“收得到,我们在法租界设有大功率电台作为中继站,信号传输不成问题。” “那就好!” 李海波接着打开另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根黄澄澄的金条,一旁还放置着六支手枪。 他微微一怔,不禁开口问道:“我上次给你们的金条,这么久还没用完呐?” 第085章 四爷不差钱 PS:上了新书榜前五,作为一名新人作者已经很知足了,在此感谢各位义父的不离不弃,傻春在这里给大家磕头了!!! 陈政委微微一笑,说道:“那哪能没用完呀!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正国同志带领的采购队,为四爷和八爷采购了大批急需的物资,你上次给的钱,早就都花出去了。 不过,咱们也收到了不少爱国商人的慷慨捐款,还有许多来自海外的捐助。 那些爱国人士啊,他们信不过民党,所以都把钱捐给了咱们。” “那可太好了!” “其实吧,现在咱们红党可不缺钱。” “红党不缺钱?”李海波略带诧异,重复了一句。 “没错,咱们不缺钱,尤其是四爷那边,家里有矿,家底厚实着呢。 咱们现在真正缺的,是物资。 敌人封锁得厉害,武器弹药、药品、粮食、各种生活物资,样样都缺。 所以我们的物资采购交通线很重要。”陈政委耐心解释道。 “那就好!省得我每次一有点钱,就总想着给你们送来,以后我也能为自己为家人多作打算了。”李海波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陈政委没听清,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说这些枪,这不是我上次给你们的吗?你看,上面闸北分局的标志还清晰可见呢!”李海波赶忙转移话题。 “这个嘛,上级的枪支数量也不充裕,所以在武器调配这一块,就只能让我们游击队自行协调了。”陈政委无奈地解释道。 “真是的,你们游击队现在本来枪支就不多,一下子调走六支,这怎么行呢?你把枪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啊!你要知道,敌后工作环境复杂,危险重重,必要的自卫能力是一定要具备的。”陈政委态度坚决地回应道。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枪你先拿回去,他们需要的枪我来想办法解决,我有渠道能搞到枪。” “那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我再给你写张借枪的借条?”陈政委试探着说道。 “不用了,借条这东西,有个一两张留作纪念就够了,多了就没什么意义了。我还能真拿着借条找你要债不成?”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 “哈哈哈,说得也是!” …… 陈政委满心欢喜地带着枪,坐上了丁老蔫的牛车缓缓离去。 嗯,老牛终究光荣地加入了组织! 李海波则小心翼翼地将电台和金条收拾妥当,带回了城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便按照约定趁着夜色,将这两个箱子送去了公共租界。 李海波的家距离公共租界西区并不算远,过了苏州河便能抵达。 然而,这看似近在咫尺的路程,中途却要经过两道关卡,每一道都暗藏着风险与挑战。 第一道关卡由鬼子宪兵队把控。在这里,每个过往行人都必须出示良民证,若是携带少量钱财,兴许还能蒙混过关。 但倘若有人胆敢带着大量黄金,那可绝对是自投罗网,更别提武器和电台这类违禁物品了,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而第二道关卡,归租界公董局管辖,由各国驻军与巡捕房共同负责。 相比之下,这里查得倒不是特别严苛,也不要求查看证件,主要任务是搜查武器,同时阻止鬼子和伪警察随意进入租界抓人。 不过,对于身负空间的李海波而言,这些都不是事! 晚上九点,夜色如墨,城市被黑暗笼罩,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却也无法驱散那深深的夜幕。 李海波悄悄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西区的一处小别墅前。 此时的他,全身一袭黑衣,黑裤笔挺,黑色的大风衣随风飘动,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脚下蹬着锃亮的黑皮鞋,双手还戴着黑色手套,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是那白色的口罩,在这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突兀。李海波暗自思忖:不行,下次可得把这口罩也染成黑色,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李海波站在别墅外,谨慎地开启“顺风耳”异能,将别墅内的动静尽收耳底。 一番扫描后,他发现别墅里共有四个人。一个人正在别墅花园里徘徊,脚步轻缓,似乎在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另一个则躲在楼上,隐蔽得十分小心,若不是李海波听力超凡,很难察觉到其存在。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有两人正在小声交谈。 一个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许焦急,“林医生,上级首长怎么还没来呀!” 被称作林医生的人,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你急什么?这不时间还没到吗?短短半个小时,你都问了五遍了,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烦了!” 女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歉:“对不起,林医生,我实在是太紧张了。 你说,首长长什么样呀?是不是那种非常高大帅气的形象?”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憧憬。 林医生无奈地回应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 不过我可警告你,等会儿首长来了,你千万别说话,只管负责清点物资数量就行。 要不是这种涉及大数额资金的交接,必须得两个人在场,我都不想带你过来!” 女声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我保证不说话!” 随后,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在静静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李海波反复确认周遭没有丝毫危险迹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箱子。 箱子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珍贵的电台、金条,还有李海波特意准备的六支崭新的花口撸子。 他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来到别墅门口。 稍作停顿,调整好呼吸,按照事先约定,一长两短,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花园里的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号,迅速向屋内传递,而后快步走到门前,隔着门谨慎地问道:“找谁呀?” 李海波压低声音,刻意带着几分乡音说道:“请问林医生在家吗?” 对方语气透着几分戒备:“太晚了,林医生已经休息了,你改天再来吧!” 第086章 再见江老师 “我是从乡下来的海生,四叔让我带了些山货给他,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啥钱。 我进去放下东西就走,耽搁不了多久。” 门内突兀地传出一句,“青岛不倒我不倒!” “雪花不飘我不飘!” “雪津勇闯燕京!” “唯有百威续命!” 暗号对上了,门内沉默片刻,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探出头来,目光如鹰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无异后,才侧身将李海波放了进去,并微微抬手示意他赶紧进屋。 李海波稳稳地提着箱子迈进屋内,那汉子则留在了院子里,继续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进屋,李海波便看到屋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 而那女的,竟是李海波的熟人。 那女子一眼便认出了李海波,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脱口而出:“是你!你怎么……?” “哼~!”李海波赶忙干咳一声,刻意压低嗓音,瓮声瓮气地说道:“江雅茹同志,你的话太多!” “啊~哦!对不起!”江雅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歉。 李海波转而看向那位林医生,礼貌地说道:“你好林医生,现在我们开始交接吧!” 说罢,他将手中的箱子稳稳地放到了桌上。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桌上的箱子上,眼神中满是激动。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李海波,说道:“首长,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清点物资数量。” 李海波平静地点头示意,随后伸手打开箱子。 当看到崭新的电台、黄澄澄的金条以及排列整齐的六支花口撸子,林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难掩激动地说道:“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能马上开展工作了!” 李海波微微一笑,“时间紧迫,形势不容耽搁,咱们速战速决。”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箱子,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这里面有小功率电台一台,金条三十根,数目准确,一根不少。 还有六支全新的手枪,每一支我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确保能正常使用。 不过,目前子弹数量有限,不是很多,你们务必省着用。” 林医生和江雅茹听闻,立刻开始仔细清点。 江雅茹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花口撸子,眼神中满是新奇与激动,马上就要往里面装子弹。 然而,由于缺乏经验,她的动作略显生疏,手忙脚乱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李海波见状,低声提醒:“注意保险,别误触。”江雅茹脸一红,赶忙放下了枪。 片刻之后,清点完毕。 林医生抬起头,脸上满是感激之情,“物资清点完毕,数量准确无误,感谢首长您不辞辛劳,亲自送过来!”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要叫我首长,叫我海先生就好。 咱们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都是同志,不必如此客气。 能为抗战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哪怕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林医生微微点头,接着面露一丝急切,问道:“那以后我要怎么联系您呢? 工作中要是遇到紧急情况,也好有个应对之策。” 李海波摇了摇头,“你不能主动联系我,我也不会轻易来找你。 当前局势复杂,为了确保安全,避免暴露,一切行动都要听从上级安排。 只有上级认为有必要让我出面的时候,自然会给我派任务。” 林医生听闻,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他说道:“明白,我理解组织的安排。那我送您出去吧!” “不用送了。”李海波赶忙阻止,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自己一定要小心! 地下工作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着,他又特意看向江雅茹,“尤其江雅茹同志,你更要时刻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江雅茹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确认交接顺利完成,李海波转身离开。他再次谨慎观察四周,确定安全后,悄然走出别墅。 林医生看着李海波的背影融入夜色中,轻声问道:“雅茹,你认识这位首长吗?” 江雅茹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崇敬与兴奋交织的光芒,“认识啊,他可是我的偶像!” 林医生:“那这位海先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呢?” 江雅茹:“在我心里,他就如同古代行侠仗义的大侠一般,嫉恶如仇,只要见到不平之事,必定挺身而出;而且仗义疏财,千金散尽,从不吝啬。 他做事手段狠辣,犹如修罗在世,可对待苦难的人,却又有着菩萨般慈悲的心肠!” 说到这儿,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是……人长得丑了点!” 刚走出别墅不远,开着“顺风耳”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海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个狗啃泥。 “卧泥马!死丫头过分了! 我虽说称不上英俊潇洒,但最多也就是长相普通,跟丑一点都不沾边好不了! 信不信老子倒回来抽你大嘴巴子!” …… 同一时间,闸北一家普通的裁缝铺内。 昏黄的灯光在灶台上摇曳,映照着赵裁缝的老婆朱云秀手中的一张人物资料。 她微微皱眉,眼神落在那纸上的照片与信息上,轻声问道:“这是名单上的十七号目标?” 赵裁缝凑了过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点头道:“对!这可是头独狼,身边既没家人跟着,也没保镖护着,下手容易得很。呵呵……!” 朱云秀眉头微微一蹙,提醒道:“这可是个高手,以前在中统那都是能当教官的人物!” 赵裁缝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们干暗杀这行的,还真不怕所谓的高手。 最怕的就是目标身边人多势众,人一多,各种不确定因素就跟着冒出来了,麻烦得很。 但就他光棍一条的话,呵呵! 我和小王可不是吃素的,收拾他不在话下!” 第087章 中统老狐狸 朱云秀抬眼盯着赵裁缝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发财机会?” 赵裁缝赶忙赔笑,“那什么! 现在咱们小组的长官就是个棒槌,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特好糊弄。 而发报员小王呢,是个厉害角色,现在正好我管银行账号,他管电台,我俩一拍即合,打算把这任务领了,撇开长官单干。 等事成之后,赏金咱们对半分,多划算呐! 这不咱家孩子还小嘛,得多给他存点老婆本,以后的日子也能宽裕些。” 朱云秀轻叹一声,眼神中透着无奈:“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自己去吧! 我也不拦你,反正打鬼子杀汉奸一直都是你心心念念的梦想。” 赵裁缝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哀求的神色,“那什么!大姐!要不你去给我打打掩护?” 朱云秀瞪大了眼睛,“什么?我也去呀?你是不是疯了? 我好不容易才脱离力行社,你现在又想让我倒回去? 再说了,这次行动,咱们出两个人,那小王就出一个人,最后奖金却对半分? 这怎么算咱们都亏大了呀!” 赵裁缝急得额头冒出了细汗,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不是大姐! 你要是不给我打掩护,我心里不踏实。 你放心,你不用露面,就远远地盯着就行。 行吧?求你了求你了!” 朱云秀又是一声长叹,“哎!都不知道是说你胆大还是胆小了,真是作孽呀!” 赵裁缝一听有戏,赶紧从橱柜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长条盒子,恭敬地双手托着递了过来,“趁着小孩睡熟了,我们速去速回!” 朱云秀叹了口气,抬手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保养良好的李·恩菲尔德。 …… 深夜,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与寒冷之中。 赵裁缝身着一身黑色的棉衣,头戴一顶黑色的毡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幽灵般悄悄地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小院外。 发报员小王早已等候在那里,“你怎么才来呀?这天寒地冻的,差点没把我冻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小王压低声音,带着些许埋怨地说道。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赵裁缝同样小声地回应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最烦你们这些拖家带口的,赶紧的,搞完收工!” “瞧我的!”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小院摸去。 小院里住得就是些行的目标,军统总部发来的可杀名单上的十七号——余江。 余江是中统的一位元老级的人物,在中统内部有一定的号召力。 在鬼子入侵上海的时候,余江身为中统上海站举足轻重的主要成员,本应肩负起抗日御敌、捍卫家国的重任。 然而,在这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他却懦弱地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且在上海站内部蛊惑煽动,裹挟了不少意志不坚定之人一同叛国投敌。 此恶行,致使中统上海站瞬间遭受重创,精锐力量流失殆尽,机构运作陷入瘫痪,几乎名存实亡。 中统的徐老板,面对这般晴天霹雳,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此事在国府内部也引发了轩然大波,中统的声誉也因此一落千丈。连大老板都大发雷霆,大骂娘希匹。 对于老对手的这一糗事,戴老板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在戴老板的狭隘认知里,防红党远比防范日谍更为紧要,而打压中统又被他置于防范红之上。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打压中统、抬高自己的机会。 于是,戴老板指示上海站,一旦有机会就把余江给除了,也好让再次羞辱中统。 你看,你们的人叛变了,却没能力执行家法,我帮你,拍拍打脸有没有? 这余江按理说凭借着自己的资历和地位,本应过上富足的生活,和他同一时期的人大多都已经拥有了香车豪宅,享受着荣华富贵。 可他却染上了烂赌的恶习,将自己的家产输得精光,至今还穷困潦倒,只能住在城郊的这所平房小院里。 赵裁缝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小院。 他们眼神锐利,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处处简易却暗藏玄机的报警装置,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猫行,生怕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两人缓缓摸至一间平房跟前,小王已经打探清楚了,目标就住在屋里。 赵裁缝微微俯身,将耳朵紧贴在门板上,屏气凝神,努力捕捉屋内的动静。 片刻后,那微弱却有节奏的呼噜声传入耳中,确认目标就在屋内。 赵裁缝轻轻从怀中掏出一根医用橡胶管,动作极为娴熟。他缓缓将橡胶管从门缝中伸了进去,橡胶管的另一头,稳稳地连接着一个自制的发烟装置。 赵裁缝微微低头,专注地在装置上鼓捣了两下,紧接着,一股白烟无声无息地顺着橡胶管,缓缓吹进了屋里。 几分钟后,屋内那原本清晰可闻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赵裁缝心中一喜,转过头,向小王轻轻点了点头。 小王会意,迅速从腰间掏出他那把又窄又薄匕首,小心翼翼地顶着门栓,试图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 然而,意外却在此时发生。只听“咣当”一声脆响,门栓上挂着的一个玻璃酒瓶,因小王的动作掉落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小王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后背也瞬间被汗水湿透。 “泥马的!生瓜蛋子!”赵裁缝无奈地摇了摇头,果断伸手,轻轻将门推开,随后向小王挥了挥手。 小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如猛虎扑食般,朝着床上的目标扑了过去。 可下一秒,一声惊恐的惊呼脱口而出:“卧槽!床上没人!” 这一发现,让小王头皮瞬间发麻,身体像弹簧一样跳下床转身就想夺门而逃。 赵裁缝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小王的衣角,同时眼神锐利地指向一旁的大衣柜。 小王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走向大衣柜。他伸出手,抓住柜门把手,用力一拉。 目标余江果然蜷缩在里面,已然被迷晕过去。只见他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早已经上了膛的盒子炮。 李·恩菲尔德,射速最快的栓动步枪(图片来自网络) 第088章 赵裁缝的家传绝学 小王看着这一幕,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这余江果真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不仅在门栓上挂了酒瓶当作警报,竟连睡觉都舍弃床铺,躲进了衣柜里,而且那把上膛的手枪还始终紧紧握在手中,一刻也不松开,警惕到了极点。 若不是赵裁缝准备的迷烟效果强劲,能悄无声息地将他迷晕,今天他俩说不定还真得在这阴沟里翻船。 小王定了定神,伸手去夺余江手中的盒子炮。可余江虽是昏迷状态,手却如钳子般死死攥着枪。 赵裁缝低声催促:“别磨蹭,赶紧动手!” 小王深吸一口气,手中匕首,快速刺进余江胸口。余江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便没了动静。鲜血在他胸口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随着生命的消逝,余江原本紧握枪的手也终于松开了。小王顺势将枪抽出,迅速别在自己腰间。 完成任务后,两人迅速撤离。刚出房门,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小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杀人后的恐惧。 两人在黑暗中疾行,走出不远,小王心中实在好奇,紧走几步,追上赵裁缝,压低声音问道:“赵哥,你可真神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王八蛋睡在衣柜里的?” 赵裁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说道:“你想啊,这余江老奸巨猾,知道自己树敌太多。门栓上挂酒瓶,明显是设的警报,他肯定不会安心睡在床上。” “屋里就那么几个能藏人的地儿,床底下一览无余,也就衣柜能躲。 而且,你可能没注意到,那衣柜门上密密麻麻钻了好些个小透气孔。 人要是睡在柜子里头,不透气的话,根本没法睡安稳。” 小王听后,恍然大悟,“赵哥,还是你心细!要不是你,我今儿个非得把事儿给办砸了不可。” 赵裁缝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小子,你不是说自己挺厉害的吗? 可今儿个怎么状况百出,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杀人吧?” “谁说的!”小王一听,赶忙分辩道,“我杀的人可多了去了! 我只是……以前都是真刀真枪、面对面地生死搏杀,像今儿这种偷偷摸摸搞暗杀,还真是头一遭。” “哼,既然这样,那这次赏钱对半分,我可就吃大亏了。”赵裁缝挑了挑眉,不满地说道,“这次就先算了。下次再出任务,赏钱我要拿三分之二!” “这……”小王一听,有些着急地说道,“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怎么能反悔呢?我在这任务里也没少出力啊! 再说了,我年轻力壮,战斗力可比你强不少。万一遇到危险,那肯定是我冲在前面挡子弹,这赏钱怎么也得按之前说的分啊!” “冲个屁!”赵裁缝没好气地瞪了小王一眼,“特么的,刚才第一个想跑的人就你!” “我……”小王被说得语塞,嗫嚅着说道,“那不是当时吓坏了嘛,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子!”赵裁缝神色一正,认真说道,“你虽然年轻,战斗力确实比我稍强那么一点点。 但暗杀这门道里的学问可多了去了。 说实话,要不是想拿到这笔赏钱必须咱俩合作,我还真不想带着你。 就你今儿这表现,分你三分之一,我都觉得给多了。” 小王听了赵裁缝这话,心里一阵憋屈,可又觉得对方说的在理,只能咬咬牙道:“行吧赵哥!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 下次我肯定不掉链子。不过这次任务凶险,咱们都不容易,赏钱还是按之前说的对半分,行不?” 赵裁缝看了眼小王,哼了一声:“行,这次就便宜你了,看你下次表现,要是还像这次毛毛躁躁,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赵哥您教训得对!”小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紧接着话锋一转,“赵哥,你刚才用的那迷烟,效果简直绝了!您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赵裁缝嘴角微微上扬,傲然说道:“那可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就军统那帮人,能拿出这么厉害的好货吗?门儿都没有!” “少来了您呐!”小王撇了撇嘴,一脸不信,“您祖上难道还能有医用的橡胶管,还有那么精致的发烟瓶?您可别蒙我了。” 赵裁缝瞪了小王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 这些工具虽然不是祖传的,但以咱们的本事,自己动手做还不简单? 再根据科学的进步,及时更新换代手中的工具。人呐,就得与时俱进。 但那迷烟的配方,确确实实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那效果,杠杠的!” “呵呵,赵哥,您看……”小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谄媚,“能不能给我一点那迷烟? 就一点,我保证不浪费,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想都别想!” …… 夜色如墨,赵裁缝与小王在闸北匆匆作别,各自踏上归程。 待赵裁缝终于回到家中,只见先一步赶回的朱云秀早已坐在炉子边用热水泡脚。 “大姐!您辛苦了!”赵裁缝赶忙舔着脸走上前去。 朱云秀抬眼看向他,“行动还顺利吗?” “嗨~,别提了!”赵裁缝一边解下身上的外套,一边无奈地摇头,“这次又是个生瓜蛋子……” 随即,他将进屋后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哎,又是个愣头青!”朱云秀听后,轻轻叹了口气。 “呵呵!愣头青有愣头青的好处。”赵裁缝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都盘算好了,以后啊,我就专门负责在外面放烟下毒,冲锋陷阵这种危险的活儿,就让他去干。 这样一来,在保证任务完成的同时,又能极大地保障我的安全!” “说的倒是不错。”朱云秀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就他这水平,还分他一半钱,咱们着实有点亏了。 你找个机会去跟他说,下次少分他一点。” “那怎么行!”赵裁缝一听,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大姐,咱们已经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更改呢? 男人做事就得讲信用,一口唾沫一个钉。 您想想,古往今来,多少原本能成大事的人,到最后却功亏一篑,还不就是因为分赃……不对,是利益分配不均闹的嘛! 咱可不能犯这种错,要不然以后容易出事。” 第089章 伏击北条曹长 朱云秀沉默片刻,很不情愿地点头道:“你说的也在理,只是这钱来之不易,能多留些总归是好的。 既然你觉得不妥,那就先按原计划来。 不过这小子得好好带带,要是一直这么莽撞,以后迟早坏事。” 赵裁缝非常狗腿地走上前来给朱云秀捏肩膀,“放心吧,大姐。 我瞅着这小王身手不坏,资质也还行,就是缺些历练。 往后多带他几次,教教他门道,总能成事儿的。” 朱云秀心烦意乱地踢了下洗脚盆喝道:“倒洗脚水去!” “好嘞!” …… 第二天天色还未完全透亮,李海波便已早早赶到警局。 一踏入警局的大门,他便瞧见金副局长正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 金副局长年事已高,睡眠质量大不如前,常常早早便来警局。 李海波赶紧上去敬礼:“局座早上好!” 当过兵的人敬礼就是好看,不像警局的其他老油子,敬个礼都歪歪扭扭的。 金副局长眼前一亮,脸上堆满了赞许的笑容,不住地夸赞道:“海波啊,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谢局座栽培!”李海波回答得响亮,那副狗腿子的嘴脸,让早来的警员纷纷侧目。 李海波不为所动,你们是赤裸裸的嫉妒。 依照惯例,巡逻警们整齐地在院子里集合,准备召开晨会。 主持晨会的依旧是疤脸科长那强,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无非是些要响应鬼子所谓“大东亚共荣”的陈词滥调。 讲完这些冠冕堂皇的口号后,科长脸色一凛,严肃地要求大家加大力度搜捕反日分子,声称这是当下最为紧要的任务。 听到这话,底下的巡逻警们不禁暗暗撇嘴,心中满是不屑。 “切,老子只是个巡警,又不是鬼子宪兵队。 平日里抓抓小偷小摸,管管那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事儿,再从那些捞偏门的家伙身上敲点油水,日子不也过得挺滋润? 去抓反日分子?那可都是些不要命的主儿,老子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出门还得被人戳脊梁骨,何必呢!” 这其实也是大部分底层巡逻警的真实想法。 因此大部分的警察都不认为自己是汉奸。 抓反日分子也是磨洋工、雷声大雨点小。 在这一群人中,像李海波这样经历特殊的,反而成了异类。 他曾被军统杀手袭击过,又和鬼子宪兵一同值勤,这些经历让他在众人眼中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令人意外的是,那位消失了好些日子的翻译官,竟在今天的晨会上现身了。 晨会结束之后,便是那中断了许久的日语学习。 一帮平日里在街头巷尾风风火火的糙汉子,这会儿都站在院子里跟着翻译官学日语。 可有一段时间没碰日语了,之前学的那些知识,基本上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翻译官满心期待地开始授课,可没一会儿,就被众人那生疏又错误百出的发音气得脸色铁青。 翻译官也算是明白了,大家对于这日语学习,不过是走个过场,压根儿就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仔细想想,也确实在理,要是真有那份勤奋刻苦的劲儿,谁还愿意天天在这大街小巷里做个被人瞧不上的“臭脚巡”呢? 翻译官见众人实在无心学习,便草草地结束了这日语学习。 之后,众人按流程领取枪支,准备开始一天的巡逻任务。 李海波的特别行动小组,没多会儿便又拐进了那处小公园,打算偷会儿懒。 几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凉亭坐下后,侯勇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起这几天跟踪鬼子宪兵北条麻立曹长的情况。 侯勇压低声音,“通过这两天我和新仔对北条鬼子的跟踪,可算摸清楚他的行踪了。 这家伙,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地往火车站不远处的那家清酒屋跑。 那家清酒屋,就是他们大坂老乡扎堆的地儿。 嘿,要说这北条鬼子,酒量那叫一个差,每天喝得也不算多,可每次都能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不到深更半夜,他绝对不会回宿舍。 那清酒屋周边,小巷子七拐八绕的,一盏路灯都没有,背后还有一大片因为战争留下的废墟,白天都没几个人影,晚上更是阴森得很。 我瞅着,那就是个动手的绝佳之地。” 熊奎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担忧,“这北条可是鬼子宪兵曹长,身上随时带着手枪呢,咱们就这么贸然动手,能成吗?” 侯勇不抬手重重地拍了下熊奎的肩膀,底气十足地说道:“怕啥?咱们专挑他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下手,趁他意识不清,打他个毫无防备。 只要咱们几个配合默契,这事儿准能成!” 几人听了,纷纷点头,随后脑袋凑到一块儿,低声商讨起具体计划。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今晚就展开行动。大家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在周边放哨,密切留意四周的风吹草动;有人负责动手制服北条;还有人提前准备好麻袋和绳子,以便后续转移。 商量完正事,几人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 此时正值大冬天,外面寒风凛冽,几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跑去茶馆听书。 茶馆里暖意融融,几人叫上一壶香茶,再点几盘瓜子果脯,那股热气裹挟着茶香,让人瞬间感到无比惬意。 说书先生更是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精彩绝伦的故事,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引得众人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便到了吃饭时间,他们轻车熟路地前往局里蹭饭吃。 局里的饭不要钱,吃起来就是香。 下午,众人又各自散去。杨春前往郑驼子那里找谭爷爷学习腿法,熊奎则赶去医院,去照顾受伤的父亲,尽着自己的一份孝心;而李海波和侯勇依旧留在茶馆,继续沉浸在那精彩的说书世界里,仿佛忘记了所有烦恼,也忘记了他们还翘着班。 整个下午,茶馆里的说书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掩盖了外面世界的动荡与不安。 很快,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整个城市被黑暗严严实实地笼罩着,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息。 李海波等人趁着夜色,早早地潜伏在小巷两侧。 第090章 人人有份 李海波挑选了清酒屋正对面一处极为隐蔽的位置藏身。 透过清酒屋那扇略显斑驳的窗户玻璃,屋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时,北条鬼子正与几个一看就是商人的鬼子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清酒和菜肴,他们正高谈阔论,不时发出阵阵哄笑,那张狂的模样,尽显侵略者的丑恶嘴脸。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终于,一直等到半夜时分,屋内的酒局才宣告结束。 只见北条麻立满脸通红,脚步踉跄,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朝着小巷走来。 他脚步虚浮,嘴里哼着的小曲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见时机已然成熟,悄悄跟在身后的李海波微微侧头,给了侯勇一个眼神示意。 刹那间,侯勇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迅速朝着北条扑了过去。 喝醉了酒的北条鬼子根本察觉不到危险的降临,侯勇手中的棍子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北条鬼子的后脑上。 只听“咚”一声,老鬼子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几人见状,迅速从藏身之处窜出,合力将北条拖到了小巷的角落。 他们动作娴熟,用绳子将北条的手脚紧紧捆绑起来,还脱了他的臭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侯勇顺势手在他腰间摸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王八盒子。 随后几人合力把北条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麻袋里。 几人扛起装着北条鬼子的麻袋,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片废墟。 在废墟的角落,事先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仿佛正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罪恶。 几人解开麻袋,将北条鬼子像倒垃圾一般倒进了坑里。 侯勇下手着实够狠,这老鬼子经过一路的折腾,此时依旧昏迷不醒。 熊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紧张,他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跃跃欲试地说道:“波哥把刀给我。 我先来,熊爷我活了这么大,还没杀过人呢! 没想到第一次开荤,杀的就是鬼子,这感觉,真特么带劲! 族谱单开一页就看这下了!” 话音刚落,杨春也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没杀过人,而且这变态之前和我有仇,这鬼子,应该让我杀!” 侯勇瞥了杨春一眼,撇了撇嘴道:“得了吧!瞧你长得细皮嫩肉的,看着就不像能干这事儿的人,还是躲远一点吧,别溅你一身血,杀人这种事儿,还是交给我这种老手。” 杨春涨红了脸,还想争辩:“我……” 就在这时,李海波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沉声道:“行了,都别争了。 每人都捅几刀,大家都有份,也都出出气、练练胆。 捅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血溅到自己身上。” 众人听了李海波的话,都点了点头。 杨春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跳下坑去。 只见他身形如电,一脚精准地踢在了北条鬼子的裆部。 这一幕,让坑上观看的人都不禁下意识地裆下一紧。 卧泥马,爆蛋超人对爆人蛋蛋这么执着的吗? 原本处于昏迷中的北条曹长,瞬间被这剧痛痛醒,口中被塞着袜子的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像极了一只虾米。 杨春从李海波手中接过递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对着北条的腰子狠狠刺去。 北条曹长痛得身子猛地一绷直,随后便开始不停抽搐,那模样活脱脱像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草鱼。 杨春长吐出一口气,抓着坑边爬了出来,将带血的匕首递给了熊奎。 熊奎眼神一凛,接过匕首,“嗖”地一下跳下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朝着北条的胸口狠狠刺去。 “噗嗤”一声,匕首深深没入血肉之中,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瞬间渗出。 熊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拔出匕首,又接连刺了几下,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狗日的鬼子,叫你在中国作恶!” 最后,侯勇纵身跳下坑。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瞬间出现在指缝间。 侯勇面无表情,熟练地用手术刀在北条的脖子上轻轻一划。 刹那间,坑里瞬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北条麻立曹长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渐渐没了气息。 侯勇确认北条已死,这才从坑里缓缓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们,呼吸也因紧张和激动而变得急促。 李海波看着众人,低声说道:“把刀给我。 大家现在分散开,各自悄悄回家。 这坑,我一个人留下来填就行。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侯勇的表情最自然,毕竟之前有过一次杀汉奸的经历,于是自告奋勇地说:“波哥!我留下来帮你!多个人手,事儿能办得快些。” 李海波轻轻摆了摆手,“不用了,猴子。 填土又不是挖坑,没那么费劲,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们都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耽搁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示意明白。 随后,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护,他们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片废墟,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李海波静静伫立,直至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这才纵身一跃,重新跳入坑中。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把北条曹长的尸体收进了随身空间。 填坑也简单,只要把泥土收进空间后又吐出来,那片土地便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收尾工作,李海波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往家赶去。 当他走进院子,踏入堂屋时,却发现老妈还坐在那里,尚未入睡。 李海波赶忙上前说道:“姆妈!这么晚了,您咋还没睡呢?” 李妈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李海波,轻轻招了招手,说道:“小波过来,和姆妈一起念经。” 第091章 入坑 李海波不禁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念什么经啊! 姆妈。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明天再念也不迟。” 李妈却坚持着,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神情,微笑着说道:“乖,过来。念完了咱们就睡,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看着老妈那殷切的眼神,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顺从地应道:“那好吧!” 随后,他极不情愿地走到佛龛前,缓缓跪了下来。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他双手合十,开始念诵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李妈便轻轻打断了他,说道:“小波,我们今天不念《心经》,改念《地藏经》。” “《地藏经》!?姆妈!”李海波一脸惊讶地看向老妈,“《地藏经》是超度死人的!” 李妈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回忆,“哎~! 你爹年轻的时候啊,就经常像你这样深更半夜才回家。 每次一进家门,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我那时候就叫他跟我一起念经,可他总是不当一回事……” “姆妈,您别说了,我念!” …… 第二天,冬日的阳光如常洒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特别行动小组的几人,如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又习惯性地偷懒。 小公园的凉亭,熊奎叼着烟,刚抽没几口,就按捺不住,满脸兴奋地看向李海波:“波哥!就凭咱昨晚把那鬼子曹长给解决了,这功劳,能不能在族谱上单独开一页啊?” 侯勇在一旁轻轻弹了弹烟灰,撇嘴道:“才杀一个鬼子,这点事儿,份量恐怕不够吧! 波哥,你路子广,有没有那种既能痛痛快快杀人,又能大把赚钱的买卖啊?” 李海波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侯勇:“怎么着,杀个人还杀上瘾啦?想改行当杀手?” 侯勇无奈地摊开双手:“咱又没别的手艺,除了干这个,还能干啥呢!”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还别说,还真有这么个事儿! 我前儿个听人说,现在有杀汉奸的悬赏。 不过这赏钱嘛,不算高,杀一个也就一百五十块大洋。” 熊奎一听,眼睛顿时放光,把烟一掐:“一百五十块大洋不少了啊! 波哥,你想啊,如今这世道,大洋那可金贵着呢! 这既能赚钱,又能杀汉奸给咱抗战出份力,多好的事儿啊! 波哥,咱干吧!”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行,我再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到时候兄弟们一起上,一起杀汉奸、赚大钱!” …… 中午时分,几人在分局食堂吃完饭后,悠悠然地往分局外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杨春突然停下脚步,对李海波说道:“波哥,我有点事儿,得先走一步了。” 李海波嘴角一扬,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哟! 板鸭,你最近可老是往外跑啊,该不会是又傍上哪个富婆了吧?”说完,还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 杨春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哪有!你可别瞎说! 我最近是在忙着做轮椅呢,早前答应了孤儿院的两个孩子,要给他们做轮椅。” 李海波微微一愣,“你还会做轮椅?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啊。” 杨春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说:“呵呵,一开始我也觉得挺简单的,想着轮椅嘛,不就一张椅子加上几个轮子的事儿。” “结果呢?” 杨春苦着脸说:“结果我在那捣鼓了好几天,愣是没做成。唉,这事儿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一旁的侯勇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下傻眼了吧! 就你还想着自己做轮椅,这可是手艺活儿。” 李海波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那怎么办?你都答应人家孩子了,总不能让孩子们失望吧? 他们本来就可怜,这盼头要是落空了,得多难过。” 杨春连忙摇手,“那不能够!我哪能让孩子们失望呢。 这不,我们弄堂前段时间来了个小木匠,手艺还不错。我就出钱请他帮忙做了两辆。” 侯勇一听,好奇地问:“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从大西北来的曹木匠啊?” “是啊!就是他。不得不说,这曹木匠手艺确实不错,我把要求跟他一说,人家一天就给做好了。 那轮椅做得可漂亮了,不仅外观好看,而且用起来又方便又实用,孩子们可喜欢了。 不过啊,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我可是跟孩子们说这轮椅是我亲手做的,你们要是把这事儿抖出去,可就破坏我在孩子们心目中的高大形象了。” 侯勇拍了拍杨春的肩膀,笑着说:“那不能够!咱兄弟几个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放心吧!” 熊奎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杨春打趣道:“哈哈哈!笑死我了!还高大形象! 我看你啊,是怕破坏你小情人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吧!” 侯勇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哦!?什么小情人?快说来听听!” 杨春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急又恼地骂道:“你个死碎嘴熊瞎子!你别在这儿瞎编排我!哪有什么小情人!” 李海波也跟着凑趣,笑嘻嘻地说道:“快说快说! 板鸭哥,你以前不一直都找富婆的吗? 什么时候改口味啦?难道真像熊奎说的,有情况?” 最好打听八卦的熊奎得意地扬了扬头,像是掌握了什么天大秘密一般,神秘兮兮地说:“不知道了吧?我们板鸭哥啊,和孤儿院的老师好上了!” 李海波微微一怔,“孤儿院的老师?江老师啊?” 熊奎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是江老师的同学,从金陵来的一个寡妇!”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寡妇啊!以我对板鸭哥的了解,那寡妇一定很有钱!” 熊奎立马伸出大拇指,满脸佩服地说:“对头,还是波哥了解板鸭。” 第092章 拼搏哪有软饭香 “江老师的同学姓林,土生土长的上海人。 师范毕业后就嫁给了金陵的一户有钱的官宦子弟。 家境那叫一个殷实,洋房汽车样样不缺。 结果前段时间,林老师的男人不知咋的死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她心里烦闷,回娘家来散心,找江老师帮忙找点事儿做,就进了孤儿院当义工,专门教孩子们唱歌识字。 你还别说,这林老师一来,孩子们可喜欢她了。” 侯勇双眼放光,一脸八卦地问:“那板鸭是咋勾搭上人家的?” 熊奎嘿嘿一笑,兴致勃勃讲起来:“前段时间我们从人贩子手上救下来的几个孩子,不是送去孤儿院了吗? 板鸭这人心肠软,打那以后啊,就经常往孤儿院跑,说是放心不下那些孩子。 每次去,兜里都揣着给孩子们带的小零嘴,什么瓜子、花生之类的,孩子们可喜欢他了。 而那位林老师呢,天天都在孤儿院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唱歌识字,温柔又耐心。 板鸭去得多了,和林老师碰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两人时不时就孩子的情况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渐渐地就熟络起来了。” 侯勇一脸色色的问:“板鸭!你喜欢她什么?” 杨春四十五度角向天,淡淡地说:“她!很能干!” “那她喜欢你什么?” “我!很能干!” “我……” 李海波挥手打断,转头看着杨春,调侃道:“板鸭,看你这架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该不会是想把人家寡妇娶回家吧?” 杨春一听,脖子猛地一梗,大声说道:“不可能! 春哥我在情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轻易就栽在一个寡妇手里。 不过是看在那些孩子的份上,多去几趟孤儿院罢了。” 李海波眨眨眼,“嘿,板鸭,那寡妇给了你多少钱?” 熊奎一脸惊讶,忍不住插嘴道:“不会吧! 那寡妇可漂亮了,气质又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温婉劲儿。” 李海波不屑地“切”了一声,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还不了解他,再漂亮在他眼里那也是生意,他啊,肯定得收钱!” 杨春被说得有些恼羞成怒,“我……我收钱怎么了?收钱还犯了天条不成? 再说了,又不是我主动要的。 是她非要给我,没有物质的爱情,如一盘散沙!” 侯勇撇了撇嘴,满脸鄙夷:“切~!还她非要给! 我还不知道你那几下,什么家里有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家! 说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然后你就开始唉声叹气,装忧郁,扮可怜博同情。 那些女人心一软,立马同情心泛滥,大把大把的钱就往你手里塞。 你这不就是吃软饭嘛!” 杨春不屑地道:“切~!春哥我早都不用这几招了。 不是……我吃软饭怎么了? 能吃软饭那也是我的本事! 你们要是有能耐,你们也去吃啊!” 侯勇翻了个白眼,“切~!老子要是有你这副好皮囊,老子吃得比你还香!” 熊奎在一旁也跟着起哄:“就是,拼搏哪有软饭香啊! 轻松又自在,来钱还快。” 李海波听得直捂脸,“卧泥马……没脸见人了。” …… 下午下班后,李海波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上午和兄弟们讨论杀汉奸赚钱的事儿。 他琢磨着,得赶紧挑个目标,带几个烂人赚点外快,多杀几个人,等多杀几个汉奸后,他们就算彻底上了抗日的这条船。 路过街边的裁缝铺时,他有意无意地朝里瞥了一眼,看到正在忙碌的赵裁缝,便不着痕迹地打了个今晚见面的手势。 赵裁缝微微点头,手上的针线活儿却丝毫没有停顿。 当晚,在隐蔽的安全屋里,昏黄的灯光摇曳着。 李海波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目标名单,铺在桌上,用手指点着说:“老赵,咱们小组可有段日子没出手了。 我琢磨着选个目标活动活动筋骨,省得山城那边说我们不干活。 你看这个十七号咋样?他住在郊外,周边没什么人,好下手。” 赵裁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赔着笑说道:“长官,实在不好意思,十七号目标已经死了。” “死了!?”李海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谁干的?” 赵裁缝心虚地说:“我也不清楚啊!估计是上海站那帮人吧。”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我要说是“螺丝刀”小组干的,你能信吗? 李海波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既然这样,要不你给推荐一个目标?” 赵裁缝凑近名单,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指着一个名字道:“我觉得11号目标不错。” “王富贵,卧泥马,这是我们局长!”李海波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赵裁缝笑嘻嘻地说:“没错,就是你们局长。 他可是个铁杆汉奸,死心塌地帮着鬼子迫害了不少抗日志士。 要是能把他除掉,对其他汉奸绝对是个强有力的震慑。” 李海波眉头拧成了麻花,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卧泥马! 王富贵要是死了,金副局长那老东西肯定又要借机上位。”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也好! 我跟金副局长关系还算不错,他要是上了位,对我们说不定也有好处。 行,就他了! 老赵你让小王向山城报备一下,我这几天找到机会就除掉他!” “好嘞!” …… 第二天小公园。 李海波、侯勇、杨春和熊奎四人像往常一样聚在这里。 李海波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对着几人说:“兄弟们,昨天说的买卖有着落了!” 几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侯勇更是急切地问:“目标是谁?” 李海波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三个字:“王富贵!” 杨春瞪大了眼睛,“我们局长啊?那可是老熟人!” 侯勇不屑地撇了撇嘴,“熟人个屁,人家根本就没用正眼瞧过你。 局里加上巡逻警有近二百人,人家估计连我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杨春有些不服气地说:“他肯定认识波哥!” 熊奎在一旁挠了挠下巴,“那就波哥别去,我们三个人干!” 侯勇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王富贵不太好杀啊! 他每次出门都带五六个警察贴身保护,要杀他难免和那几个同事面对面,总不能都杀了吧?” 第093章 抢地盘 杨春咬了咬嘴唇,“都杀了也不是不可以,那几个都是王局长的亲信,跟着王局长帮鬼子做了不少缺德事,杀了他们一点都不冤。 主要就是,这么多人枪,咱们没太大把握啊!” 侯勇点了点头,接着说:“而且他家住得离鬼子宪兵队很近,那可是鬼子的老巢。 稍有风吹草动,鬼子立马就会察觉,咱们还没来得及跑,就会被鬼子包围,到时候可就插翅难逃了。” 几人听了侯勇的话,都陷入了沉思,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忧虑。 李海波皱着眉头,在地上狠狠踩灭烟头,说:“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干的是暗杀,可不是去战场上冲锋陷阵。 得想个巧妙的法子,必须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智取。 而且,咱们得有原则,杀人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不要轻易制造杀戮。” 侯勇微微皱眉,“不要多造杀戮?那万一双方对上了呢?” 李海波毫不犹豫地道:“那肯定是我们的命要紧!” 侯勇紧接着又问:“那万一我们杀人的时候被人撞破了呢?” 李海波依旧坚定地说道:“那肯定还是我们的命要紧!” 侯勇嘴角微微一撇,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还不如没说!” 熊奎见状,伸手推了侯勇一把,“猴子你闭嘴!”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海波,“波哥,你就说个章程出来,我们几个都听你的!” “对呀,波哥,你就赶紧计划计划!”杨春也在一旁附和。 李海波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老规矩,就像当初杀北条曹长一样,先跟踪侦查,把他的出行习惯摸清楚。 看看他平日里有没有常去的酒馆、舞厅,或者有没有养在外面的情人。 总之,先把他的生活规律搞清楚,这样才能找准机会下手。” 侯勇拍了拍胸脯,说道:“行,瞎子要照顾他爹,板鸭要陪小寡妇,那跟踪的事儿就还是交给我吧。 我保证把这王富贵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 李海波思索了一下,说道:“行!那猴子你辛苦一下,我让新仔协助你。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遇到情况也能有个帮手。” 几人商量完正事,便像往常一样,继续在街道上巡逻。 当他们走到火车站鬼子宪兵的检查点时,察觉到负责的曹长换了人。 不过,几人并未多问,心里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宪兵队,会不会把北条麻立当作逃兵处理。 中午时分,几人在食堂吃完饭后,便各自散开。 杨春和熊奎都分别去忙自己的事情,而李海波和侯勇则像往常一样,来到了熟悉的茶馆听书。 茶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精彩的故事,可李海波和侯勇的心思,却始终在那尚未开始的暗杀计划上。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般波澜不惊中悄然流逝。 两人一直待到下班,才回警局交枪回家。 李海波与侯勇并肩走着,路过一条略显狭窄的小巷时,忽闻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两人好奇地探头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们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见五岁的小花,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神气十足地站在一群孩子后面,指挥若定。 她面前,四个哥哥姐姐正与隔壁街的几个小孩混战成一团,场面热闹非凡。 小黑涨得满脸通红,像头愤怒的小牛,朝着对面一个稍高的男孩猛地冲过去,双手使劲一推,大喊:“滚出我们的地盘!” 他双手用力一推,那劲道十足。 那高个男孩没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恼羞成怒地扑上来,嘴里叫着:“这是我的地盘,你们给我滚出去!” 说罢,便如饿虎扑食般与小黑扭打在一起,两人你揪我的衣领,我扯你的袖子,互不相让,扭作一团。 另一边,阿生同样不甘示弱,怒目圆睁,对着对面的小个子大声呵斥道:“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地盘!这是我们先发现的!” 小个子双手叉腰,毫不退缩地回应道:“这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们能来,我们就不能来!我们偏要过来!” 话音未落,他便伸拳头,嘶吼着抡出一套王八拳。 阿生反应敏捷,身子灵活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顺势一个箭步上前,双手一抄,稳稳地抱起小个子,然后猛地发力,往地上狠狠摔去。 再看墙脚下,癞痢头已经和另一个更小的小孩紧紧抱在一起,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来滚去,如同两只在泥地里争斗的小兽。 他们嘴里还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劲,双方都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松劲。 而秀秀则站在一旁,神色慌张,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一时间竟不知该帮谁才好。 此时的小花,双手叉腰,嘴里像连珠炮似的不停地发出指令:“小黑哥,抱腿,抱腿呀!阿生按他的头,按他的头!秀秀,赶紧上啊!快去帮一下癞痢头。” 秀秀面露难色,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不会打架呀!” 小花急得直跺脚,大声喊道:“你不会就扯头发呀!扯头发总会吧,快点去啊!那可是你亲哥!你眼睁睁看他被欺负吗?” 秀秀正纠结呢。就在这时,癞痢头一个不留神,被对手压在了身下,正拼命挣扎,脸都涨红了。 终于,秀秀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尖叫着朝着两人冲了上去,对着压在癞痢头身上的小孩又是挠脸又是抓头发。 那小孩冷不丁遭此攻击,吃痛地哇哇大叫起来。 看到这场面,侯勇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根本直不起腰来。 而李海波则气得鼻子仿佛都歪了。 他黑着脸,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孩子们被吓得一哆嗦,原本混乱的场面戛然而止。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未消的紧张与激动,愣愣地看着李海波。 第094章 都给我送孤儿院去 “为什么打架?” 对面一个小孩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道:“他们欺负人!” “行了!”李海波大手一挥,“你们先回去!小黑,你们几个给我过来,靠墙站好!小花,你也站过去!” 对面的小孩见大人生气,被吓得不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 而小黑几个则乖乖地走到墙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绵羊,老老实实地靠墙站好。 “说!为什么打架?” 头发凌乱癞痢,梗着脖子嘟囔着:“是他们先抢我们地盘的。” “什么你们的地盘,”李海波将目光转向小花,“小花,是不是你起的头?” 小花被这一顿数落,气鼓鼓地把脸撇到一边,索性不再说话,双脚还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 侯勇在边上看得笑不活了,伸出大拇指道:“小花有出息,猴哥挺你,将来长大了做上海滩的大姐头!” 小花立马兴奋道:“是真的吗?我真能做大姐头吗?” “做你个大头鬼!”李海波踹了侯勇一脚,扫视一圈,这才发现少了个人,“怎么不见新仔?” 几个小孩被这一问,皆是一愣,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摇头:“知不道啊!” 李海波把目光定格在小花身上,追问道:“小花,新仔呢?” 小花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无聊地划拉着,小声嘟囔:“我没叫他!” “为啥不叫他一起?”李海波继续追问。 小花哼唧了一声:“他又不听我的,还每次都要拦着我不让打,要是叫了他,这架肯定就打不成了!”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人家新仔那是懂事,才不像你们这些小屁孩,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胡闹,尽干些蠢事!” 小花听了,撇了撇嘴,心里虽不服气,但也没再顶嘴。 正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了新仔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子,“啊~!小花,我来救你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仔挥舞着一根木棍,朝着这边冲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 到了近前,新仔看到大家都安然无恙,先是一愣,挠挠头问:“咦~!这架都打完啦?波哥,你咋也在这儿呀?” 李海波看着他,佯装生气地说道:“你个臭小子,我刚刚还在表扬你懂事呢! 怎么一转眼,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胡闹起来了?” 新仔听了,急忙摆手解释道:“刚才隔壁的小虎头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跟我说小花被人欺负得可惨了,我一听,啥都顾不上,撒腿就跑过来了!” 李海波点了点头道:“关心弟弟妹妹是对的,但跑来就想着干架呀? 你就不会先问问到底谁对谁错?这么冲动,能解决啥问题?” 新仔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这!打都已经打起来了,哪还有功夫去问什么对错啊? 先干了再说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吃亏不是!” 侯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猛地一拍手,大声赞道:“漂亮!新仔说得在理啊,猴哥挺你!” 李海波没好气地冲侯勇说道:“瞎起什么哄!新仔你别回去了,跟猴哥办事去!” “好嘞!” 侯勇笑了笑,一把搂住新仔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新仔啊,你想不想学猴哥的手艺?” 新仔一脸好奇,“什么手艺啊?” 李海波一听,急忙喝道:“猴子,你可别教坏小孩!” 侯勇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安了安了!说得好像自己不是贼似的!” 李海波听得脸都绿了,转头对着几个小的大声吼道:“都给我滚回去!” 那声音犹如炸雷,吓得几个小孩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 小花边走还边嘟囔:“小虎头这小短腿,跑得也太慢了,害得我可差点吃了大亏!” 李海波耳朵尖,听到了小花的嘟囔,顿时停下脚步,“怎么,小花,小虎头也是你安排来的?” 小花愕然抬起头,然后狡黠的笑道:“呵呵!我有个这么大的哥哥,打架的时候要是不用,那多可惜呀!” 李海波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今晚没饭吃,你们几个都没饭吃!” “哇……” “哇……” 几个孩子的哭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 回到家后,李妈看到几个孩子这副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又是一通数落:“你们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调皮捣蛋,到处惹事……” 孩子们低着头,乖乖听着,不敢吭声。 当然,关于有没有饭吃这件事,李海波说了可不算,李妈心疼孩子,怎么会真的不让他们吃饭呢。 吃完晚饭,夜幕悄然降临,李海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脑海里全是孩子们打架的事儿,头疼得厉害。 他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孩子们实在是太闲了,精力无处释放才会整天惹是生非。 新仔都已经十四岁,吃了几个月的饱饭,个头蹿高了不少,喉结都长出来了,已然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小黑也十二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阿生十岁,机灵劲儿十足。 就连癞痢头和秀秀,也都到了该上学的年龄。 按道理,这个时候都该送他们去学校读书,接受知识的熏陶。 然而,如今这世道,学校都被日本人牢牢控制着。 他们在学校里推行的都是“大东亚共荣”那一套奴化教育,什么日本至上、中日亲善之类的歪理邪说,完全是想磨灭孩子们的民族意识,把他们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一想到要把孩子们送进这样的学校,李海波心里真心不愿意。 李海波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整整想了一夜。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孩子们送去孤儿院。 那里有江老师和林老师,都是正直善良、有学识的人。 孩子们可以跟着他们学识字,要求也不高,只要能认得常用字,能正常阅读,会简单的书写就行。 这样既能让孩子们有事可做,又能避免他们受到日本人的毒害,李海波想着,渐渐在晨曦中睡去。 第095章 公园赏诗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瞅了眼手表。 这一看,顿时睡意全无——糟糕,已经迟到了! 他稍作思忖,反正都晚了,干脆不去上班了。 于是,匆匆洗漱一番,便径直朝着小公园走去,他知道,杨春那几个家伙肯定又在那儿偷懒。 果不其然,一到小公园,就瞧见杨春、侯勇、熊奎几人正优哉游哉地聚在凉亭里抽烟。 几人见李海波来了,纷纷起身,杨春让出位置道:“波哥!今儿早上没见你露面,直接帮你向那副科长请了一天假,省得你麻烦。” 李海波微微点头,“请假就请假吧!那疤脸有没有说什么?” 杨春一脸得意:“没有!他要是为这点事儿还啰嗦,咱之前给他送的那些钱,不都打了水漂嘛!” 李海波“嗯”了一声,神色稍缓,接着把目光转向侯勇:“猴子,说说昨天跟踪王富贵的情况!” 侯勇立马一本正经地汇报:“昨天下班后,王富贵在六名警察的贴身保护下,坐车去了酒楼吃饭。” 熊奎一脸疑惑,忍不住插嘴:“什么车能坐得下那么多人啊?” 杨春斜了熊奎一眼,像是炫耀般说道:“这个我知道啊! 局长的车是辆雪铁龙,空间倒是不小,车里正常能坐五个人,两边踏板那儿也能扒着车门各站一个人,刚好装下这么些人。” 李海波冲熊奎摆了摆手:“别打岔!先告诉我,他们在哪家酒楼吃饭?” 侯勇赶忙回应:“新难鬼菜馆!” “什么?” 侯勇以为李海波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新难鬼菜馆!” 李海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特么什么破名字?” 侯勇无奈地耸耸肩:“我也纳闷呢,可那门头上明明白白写的就是这个名!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取这种名字!” 李海波听后,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侯勇:“你给我写出来!” 侯勇瞪大了眼睛,“波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嘛!我就正儿八经读了三年国小,能把这店名认出来就已经费老劲了,你还让我写出来,这可比让我去杀人还难呐!” 李海波瞪了侯勇一眼,把笔收了回去,接着问道:“那家饭店开在哪里?” 侯勇赶忙回答:“广东路!” “广东路!?卧泥马!”李海波一拍大腿,“那是新雅粤菜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侯勇挠挠头,一脸尴尬地说:“我说嘛!怎么会有人取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李海波止住笑,继续问道:“王富贵在新雅粤菜馆跟谁吃饭?吃完饭又去了哪里?” 侯勇赶紧收起笑容,认真汇报:“请他吃饭的是几个外地商人,吃完饭他也没回家,直接被那些外地商人请去了南国百花楼嫖宿,在那儿待了一整晚,今早上直接去警局上班!” 李海波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看来昨天算是白跟了。 我们局长又不是粤省人,那新雅粤菜馆和南国百花楼明显是请客的人选的,不像是王局长平常会去的地方。” 侯勇倒是一脸乐观,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没事,波哥。 跟踪这种事儿,哪有一天就能跟出结果来的,再跟几天,我就不信摸不出他的规律!”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猴子你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沉住气接着跟,只是辛苦你了。” 杨春在一旁打趣道:“嗯!等这事儿大功告成之后,非得让波哥请你去那鬼菜馆吃鬼菜!哈哈哈……” 侯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道:“板鸭你别在这儿笑话我,大家谁不知道谁啊? 咱们几个里面读书最多的也就波哥,可波哥也不过是国小毕业。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也不到处装。 哪像你,明明没比我多读几天书,还成天戴着副眼镜,装出一副斯文样儿,你就不怕在你那小情人面前露馅穿帮咯!” 杨春一听,立马摆手道:“不可能,我又不在她面前写字,叫我写字我就说手痛!” “她们就没有怀疑过?” “不会!我虽然不写字,但我会念诗啊!她就喜欢我这文雅劲儿。” “哟呵!”侯勇故意拖长了音,满脸戏谑,“我们板鸭哥还会念诗?快念来听听,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杨春有些犹豫,撇了撇嘴:“有什么好念的,就你们这水平,估计也听不懂。” “谁说的!”侯勇不依不饶,“我们听不懂,波哥肯定听得懂啊,波哥可是正儿八经国小毕业了,那可是有文化的人。”说着,他转头看向李海波,眼神里带着一丝怂恿。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板鸭,别卖关子啦,快念吧念吧!咱们都等不及要听听你肚子里的墨水到底啥味儿。” 杨春原本还有些拿捏不定,被众人这么一激,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他脸上刻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那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我就念给你们听听。” 李海波见状,赶忙伸手招呼大家:“哎哎哎,都坐端正点啊!人家念的那可是诗,咱们得有基本的尊重!” 杨春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摇头晃脑地念道:“啊~!” 侯勇:“卧草!这一嗓子嚎的!” 杨春瞪了眼侯勇,自顾自地念道: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 一篇长诗念完后,杨春得意地看着众人,“怎么样?我这念诗的水平还可以吧?告诉你们,这可是我跟着家里那戏匣子,反反复复学了好多天才学会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见李海波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开口问道:“我说板鸭,这首诗你在林老师面前也念过了?” 杨春挠了挠头,老实回答:“还没有!我今天就打算念给她听!怎么了?” 李海波赶忙劝道:“那我可劝你千万别在她面前念。” 杨春满脸的疑惑:“为什么呀?我觉得这诗挺好的呀!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学会的,还打算后半辈子就靠它装逼呢!” 李海波再也忍不住,“因为这是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分手诗!哇哈哈哈……” 第096章 内心脆弱的孩子们 “卧泥马!”杨春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上次我跟一妹子念这首诗的时候,那妹子直接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然后转身就走,我还纳闷呢,敢情问题出在这儿啊!” 众人听了,顿时哄堂大笑。 侯勇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杨春说不出话;熊奎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春则满脸通红,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 李海波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说:“行了,板鸭,说到识字这事儿,我还真有件事要找你帮忙!” 杨春赶忙应道:“波哥,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李海波吸了口烟,缓缓说道:“我琢磨着,想把新仔他们几个孩子都送去孤儿院。” 杨春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啦?波哥,是不想养他们了吗?” 李海波没好气地瞪了杨春一眼:“你这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 我是寻思着送他们去跟孤儿院的两位老师学认字,白天去孤儿院和孩子们一起上学,放了学就回家的那种。” 杨春挠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学认字咋不送学校去呢?波哥你又不是掏不起那点学费。” 李海波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的愤懑:“现在学校教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效忠天蝗、大东亚共荣,全是奴化人的歪理,真把孩子们送过去,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杨春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提出疑问:“一下子送这么多孩子去,人家孤儿院院长会不会不太愿意啊?” 李海波自信地摆摆手:“你只管放心去跟院长说,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再捐一批文具、教材之类的,人家肯定能理解。” 杨春眼睛一亮,“嘿,还真别说!我昨天刚好买了一批铅笔和书本,本来就打算送去孤儿院的。这下倒好,就当是你买的了,波哥,给钱吧!”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行啊你!说吧,花了多少钱?” 杨春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大洋!” “我去!”李海波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么铅笔这么金贵?要两个大洋!” 杨春一脸理直气壮:“拜托!波哥,那可是一百多孩子用的铅笔和书本,我这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这叫把钱用在刀刃上,孩子们学习可不能含糊!” 李海波无奈地撇撇嘴,极不情愿地伸手掏出钱来,嘟囔着:“你这刀刃可真够厚的,给你,不过只有法币!” “我……!” 随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杨春抱着那批文具,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李海波则转身回家,准备和孩子们说读书的事儿。 只剩下熊奎和侯勇两人,像往常一样,背着枪在街上开始了巡逻。 李海波回到家,轻轻拍了拍手,把孩子们都叫到了一起。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好奇。 李海波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脸庞,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期许。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孩子们,我打算送你们去孤儿院跟老师学认字。” 新仔几人听闻,皆是一愣,眼神中满是诧异与不解。 而年纪尚小的小花,瞬间就炸了,大声叫嚷起来:“我不要去孤儿院!”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抗拒。 李海波微微皱眉,“为什么不去呀?” 小花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哭诉:“我是姆妈亲生的,我不是孤儿,我才不去孤儿院! 哇~!姆妈快出来呀!大哥不要我了,他要送我们去孤儿院!” 小花这一哭,就像连锁反应一般,秀秀和瘌痢头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哭声在小院里此起彼伏。 而新仔和几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脸上也是一片死灰,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正在院子角落喂鸡的李妈,听到这一阵嘈杂的哭声,心中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鸡食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花见到李妈,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愈发大声,“哇~!姆妈,大哥不要我们了,他要送我们去孤儿院! 我不要去孤儿院,我保证以后一定听话,我再也不打架了!哇~!” 李妈转头看向李海波,眼中满是责备:“小波,你这是干嘛呢?怎么把孩子们吓成这样?” 李海波一脸无奈,赶忙解释道:“我没有不要他们啊!我只是想着送他们去读书,学些本事。” 小花一听,哭得更凶了,“姆妈,他撒谎!刚刚他亲口说要送我们去孤儿院的!我不要去孤儿院!哇~” 李海波赶忙解释道:“我是说送你们去孤儿院读书,那里有很漂亮的女老师,会教你们唱歌、识字。” 小花听了,抽噎着问道:“真……真的吗?” 李海波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啦,新仔会带你们去,孤儿院离咱们家那么近,放了学你们不就能自己回来嘛。又不是把你们送去孤儿院就不让你们回家啦,孤儿院的孩子又不是在坐牢?” 小花这才止住了哭声,说道:“那还差不多,不过得给钱!” 李海波一愣,“干嘛要钱?” 小花理直气壮地说:“第一次去,不得买点瓜子糖果之类的,去拜个码头嘛!” “我……!” 最终,在新仔的带领下,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李海波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放了学就赶紧回来,别在那里吃饭啊!” 孩子们齐声回应:“知道了!” 一天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消逝。 翌日上午,李海波、杨春等人如往常一般,趁着上班的间隙,又偷偷溜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公园。 几人熟练地聚到角落的凉亭,纷纷点上烟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侯勇,等待着他报告跟踪王富贵的最新情况。 第097章 坏得流脓的王家 侯勇深吸一口烟,缓缓开口道:“昨天下班后,王富贵上了车,径直去了四川路的一家酒楼。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另一伙外地商人请他吃饭。 他们在里面一直吃到很晚,王富贵才醉醺醺地回家。 从这两天的跟踪下来看,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他昨天出行的路线和前天的,没有一处是重复的。” 李海波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们这位王大局长的下班生活,还真是毫无规律可言呐! 行了,既然没什么用,今晚就别再跟了,咱们得另外想想办法。” 熊奎突然插了一句:“这两天,我倒是打听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李海波略带调侃地说道:“哟!咱们这包打听又打听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快说来让大伙听听?” 熊奎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嘿嘿! 你们可别小瞧我打听来的八卦,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情报,关键时候能发挥大作用的。 就说上次麻子六那事儿吧,不就是靠我这‘八卦情报’才解决的嘛!” 李海波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行行行!你厉害,赶紧说吧!” 熊奎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王富贵他爹,明天七十大寿!” 李海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爹七十大寿?具体情况详细说说!” 熊奎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关于王富贵家的底细,全局上下估计没一个人有我知道的详细。 那王富贵王局长是宝山县人,他爹年轻那会,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卖大烟、开烟馆,干的都是祸害人的勾当;放高利贷,不知道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贩卖人口,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商品买卖;甚至逼良为娼,简直是无恶不作。 在乡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就这么积攒下了一大份家业。家里良田无数,县城里也有不少铺子。 可干这些缺德事儿的人,名声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宝山当地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都对他嗤之以鼻,压根不待见他。 王富贵年轻的时候,他爹为了让儿子能有个好前程,不惜花重金送他到处求学。 虽说这王富贵学习成绩实在不咋地,但架不住他爹有钱,愣是运作关系,给他搞到了去日本留学的机会。 在日本混了几年回来后,王富贵回国就加入了国民政府。 这人那叫一个油滑,整天就琢磨着怎么阿谀奉承、拍马溜须,一心往上爬。 可他心也黑得很,什么钱都敢贪,好几次因为贪污的事儿被上头惩治,差点就进了班房。 每次到了紧要关头,都是他爹花大价钱上下打点,才把他捞出来。 前两年,王富贵靠着四处打点送钱,终于谋到了闸北分局局长的位子。 本以为能大捞一笔,可谁能想到,好景不长啊!这局长位子还没坐热乎,一年不到,小鬼子就打过来了。 王局长这下可抓瞎了,之前花出去的那些本钱,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呢! 经过他再三思量,觉得小鬼子来了,这地方也得有人维持治安,估计还得用得着他们这些警察。 于是,他就没跟其他官员一样,跑去山城避难,而是留下来,转头就投了小鬼子。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小鬼子不仅没撤掉他的局长职位,还继续重用他。 从那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为小鬼子卖命了。 他爹在宝山县也不安分,自从王富贵投了鬼子,他也跟着抖起来了。 居然当上了宝山县的维持会长,还纠集了一群地痞流氓,自己掏钱买了一批枪,组建了一个便衣队。 在小鬼子的撑腰下,更加肆无忌惮地作恶,变本加厉地鱼肉乡里。 就说是过寿吧,实际上就是打着过寿的幌子,明目张胆地捞钱。 那些宝山县的地主乡绅,谁敢不来啊?不但要来,还得乖乖奉上一份厚厚的大礼。 哼,特么的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简直坏得流脓了!” 李海波听闻,微微皱眉,面露思索之色,“明天就七十大寿,照理说他今天就得回宝山县,可这时间如此紧迫,我们来不及准备呀!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回到宝山县了呢!” 熊奎摆了摆手,神情笃定地回应:“不,他今天不回去。 据我所知,明天上午九点半,他要在局里接待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 只有等见完这位贵客,他才能动身,所以我估计他最快也得十点钟才出发。” 侯勇听闻,眼睛一亮,接口道:“那就来得及了。 要知道,此去宝山县路程可不近,沿途地形复杂,变数众多,肯定能找到适合下手的机会。” 李海波当机立断道:“成,那就趁他爹七十大寿的时候,结果了他,也算是给他那无恶不作的爹送一份‘厚礼’,让他爹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沿着路线仔细去探探路,看看哪里的地形以及时机,更有利于我们展开行动。” 从闸北驱车前往宝山县城,需取道沪太汽车路,一路向北,途经彭浦镇、大扬镇,而后转至杨刘路,经杨行镇,方能抵达宝山县城。 李海波等人一路飞奔,越过彭浦镇,眼见快要抵达大扬镇时,沪太汽车路赫然出现一处近乎九十度的大拐弯。 李海波猛地停下,“不能再往前跑了。 若是继续前行,恐怕明天我们还没赶到设伏地点,王富贵的车就已经过去了。” 紧接着,李海波仔细打量起周围的地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这里地势相当不错,四周皆是荒郊野岭,人迹罕至。 公路在此处形成大拐弯,车辆行驶到这儿必然要减速慢行,正是绝佳的打伏击之地。” “明天这事儿交给我!”熊奎一边说着,一边自信地看了眼手中的长枪,“以我的枪法,只要往前面那片草丛一趴,保证能给他来个一枪毙命!” 话锋一转,他又皱起眉头,“不过这枪不行,汉阳造太过老旧,难以保证射击精度。 要是能搞到靶场的98K,那把握就大多了!” 第098章 卫生间放水致死 李海波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即便搞到98K,也有难度。 高速旋转的子弹击中车窗玻璃后,子弹方向大概率会发生偏转,想要一击毙命,运气成分占比很大。 除非我们两人配合,我先开第一枪,打碎车窗玻璃,你再开第二枪击杀目标,如此一来,成功的几率或许能高一些。” 这时,杨春突然说道:“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王富贵习惯坐在后排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说,在我们射击的路线上,还有一个人挡在前面呢。” 李海波眉头紧皱,低声说道:“这可就麻烦了!” 侯勇一拍大腿,说道:“要是有炸弹就好了,‘轰’的一声,直接把他炸个粉身碎骨,既轻松又省事!” 李海波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从上海站弄来的十公斤炸药,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说道:“你还别说,我还真能搞来炸药。” 在原地转了几圈,李海波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我们做好两手准备,炸药和枪都由我来想办法搞定。 明天猴子负责望风,在前方一旦看到车来,立刻通知我们。 等王富贵的车到了拐弯处减速时,板鸭负责起爆炸药。 万一炸药没响或者没炸中目标,我和瞎子负责补枪,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点头,深知此次行动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当下,李海波带领着几人在周边区域又细致地转了好几圈。 他们的细致地勘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审慎地考量着每一处地点的优劣。 最终,经过反复权衡,精心选定了观察点、起爆点和射击点。 观察点选在一处地势较高且隐蔽性极佳的土坡后,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公路全貌,便于提前察觉目标车辆的动向。 起爆点则定在公路大拐弯外侧的路基下,既能保证炸药威力有效覆盖车辆,又不易被提前发现。 而射击点设置在离公路一百米的一片茂密灌木丛中,为枪手提供了良好的隐蔽和射击角度,而且这个距离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且方便撤离。 确定好各个关键位置后,众人又在周围仔细勘察,熟悉地形地貌,牢记每一处可供利用的掩体与撤离路线。 直到对周边环境了如指掌,李海波才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迅速返回。 一回到闸北,大家立刻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着手筹备行动所需的一应物品。 时间恰似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夜幕降临,当李海波等人还在为明天的刺杀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时,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正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隐秘角落,悄然拉开序幕。 灯红酒绿的百乐门歌舞厅内,五彩斑斓的灯光肆意摇曳,喧嚣的音乐震耳欲聋。 经过一番精心乔装打扮后的赵裁缝和王铁锤,低调地坐在舞厅中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聚焦在舞池中央那位显眼包公子哥身上。 这位此刻正搂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舞池中尽情扭动身姿、跳得忘乎所以的公子哥,正是他们今晚的目标——邱伟生。 邱伟生出身于地主家庭,自学校毕业后,便顺利踏入上海市政府,谋得了一份差事。 日军侵华后,大多数人选择逃离,而他却成了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工作人员。 凭借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年纪轻轻的他,竟然当上了科长。 自投靠日军后,他更是带着全家族一同为虎作伥,死心塌地地帮着鬼子收集粮草、棉纱等各类重要物资,沦为人人唾弃的汉奸。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像他这样的汉奸,可谓是多如牛毛,本无足轻重,根本够不上被列入必杀名单的资格。 然而,他们家却偏要自寻死路,干起了走私的勾当,而且还胆大包天,黑吃黑坑了宋家一笔数额巨大的钱货。 这可彻底激怒了宋家,宋家人找到戴老板,恳请为他们出气。 对戴老板而言,不过是在名单上添个名字罢了。 于是,这位邱公子便“荣幸”地排在了必杀名单的最后一位——第二十五名。 邱公子平日里就沉迷于花天酒地,喜好与各路小姐厮混。 每日晚饭后,他必定会来到百乐门寻欢作乐,跳舞时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自然广受那些爱慕虚荣的妹子们青睐。 此刻,在众多美女的环绕簇拥下,邱公子又毫无节制地喝得酩酊大醉。 没跳多久,邱公子便摇摇晃晃地推开众人,脚步踉跄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赵裁缝见状,不着痕迹地向王铁锤微微点头示意。 小王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压低帽子,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这已经是王铁锤第二次尾随邱公子进入卫生间了。 上次跟进去时,卫生间里恰好有外人,实在不便下手。 好在邱公子饮酒过量,排水能力“格外发达”,这不,还没到二十分钟,他又醉醺醺地走进了卫生间。 这次运气颇佳,卫生间里只有邱公子一人,他正双手扶着小便池,身体摇摇晃晃,正对着小便池“放水”呢。 小王极具耐心地等待邱公子放完水,还没来得及收枪时,王铁锤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了上去。 他动作敏捷,左手迅速伸过去,紧紧捂住邱公子的嘴,使其无法发出半点声响;右手则如闪电般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一下扎在了邱公子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他不顾邱公子的拼命挣扎,一路拖拽着他退进了小隔间。 当把人重重地放到马桶上时,邱公子的身体已经瘫软下去,没了丝毫气息。 小王还颇为“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随后,神色镇定地走出卫生间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舞厅门口走去。 坐在角落的赵裁缝,看着头也不回、步伐沉稳的王铁锤,心中明白,任务已经成功完成。 他站起身来,神态悠然地离开了这座依旧喧嚣热闹的歌舞厅。 第099章 张网以待 百乐门歌舞厅对面,浓稠的夜色如墨般翻涌,王铁锤像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中。 当他看到赵裁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王铁锤迅速从阴影中蹿出,快步迎了上去。 赵裁缝被这突然出现的王铁锤吓了一跳,低声斥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早就说好了,事成之后,咱们各自撤离,别在这儿多做停留!” 王铁锤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憨笑,小声说道:“赵哥,您别生气嘛。 我就是实在太激动了,想跟您当面唠唠。 您给我的那毒药,简直神了! 就那么一丁点儿,我刚把它打进那家伙脖子,好家伙,还不到十秒钟,他整个人就没气儿了!” 赵裁缝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这毒药是谁给你的。这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号称‘天下第一奇毒’,只要中了,就绝无生机!” 王铁锤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叹的光芒,像个好奇宝宝般追问:“哇,天下第一奇毒,这么厉害! 赵哥,那这毒药有解药吗? 万一以后咱们自个儿不小心沾上了,也好有个补救办法。” 赵裁缝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没有!” 王铁锤不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说:“赵哥,您可别骗我。 我就知道您肯定藏了解药,这么厉害的毒药,您肯定不会不留后手。” 赵裁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骗你干啥!严格来讲,就算有解药,这毒一沾身也没用。 它发作的速度太快了,一旦中毒,再厉害的解药,你也来不及吃,就毒发身亡了。 所以我反复提醒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扎到自己,否则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王铁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 呵呵,赵哥,这毒药叫啥名字啊?肯定不简单。” 赵裁缝压低声音,“此毒名叫‘见血封喉’!” “卧槽!”王铁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它牛掰得不行。 呵呵,赵哥,您看能不能给我一点?我想留着以防万一。” “滚蛋!” …… 第二天清晨,清冷的光线洒在闸北分局的楼顶上。 李海波带领着他的特别行动小组,像往常一样准时参加晨会。会议结束后,几人领取配枪,开始了一天的巡逻任务。 当他们巡逻到侯勇家附近的时候。几人迅速进入屋内,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便装,戴上礼帽、口罩和必要的伪装。 紧接着,全员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昨天精心选定的伏击点一路飞奔而去。 抵达伏击地点,几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周围是一片荒凉,只有寒风吹过干草枯树的沙沙声。 李海波快步来到山坡后,从干草丛中(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箱子和一个长条麻袋。 打开麻袋,两支锃亮的98K步枪映入眼帘,枪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可惜没有瞄准镜,不过以李海波和熊奎的枪法,两百米内,机械瞄具也够用了。 而那个箱子里,装着的是整整十公斤炸药,这些炸药是此次行动的关键武器,也是他们制裁目标的主要手段。 如果这次炸弹没响,或者没能成功把王富贵炸死,那么即使以李海波和熊奎的枪法,想成功击毙谨慎到极点的王富贵也是难上加难! 考虑到马路上人员与车辆往来频繁,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在路面挖坑埋藏炸药,李海波与队员们只能选择将炸药连同箱子隐蔽放置在公路拐弯的外侧路边。 李海波亲自上手,将电雷管安装在炸药上,安装完毕后,众人迅速行动,收集周围的树枝、干草等杂物,仔细地将炸药覆盖起来,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留下一丝痕迹。 起爆线被小心翼翼地隐蔽在草丛中,一直延伸到公路外侧一百米外的山坡上,杨春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他的起爆装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两节干电池。起爆时,只要把起爆电线手动接在干电池的两极,就能把炸药引爆。 与此同时,李海波和熊奎各自手持一支98K步枪,默契地趴在公路拐弯内侧一百米的一处灌木丛中。 茂密的枝叶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场所,两人紧紧锁定着公路上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补枪,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侯勇,凭借着矫健的身手,爬上了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木。他盘踞在高高的树枝上,成为了整个行动小组的“千里眼”。 从这个制高点,他可以清晰地俯瞰到远处公路的情况,为队友们提前预警目标的到来。 一切准备就绪,整个行动小组仿佛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只等目标踏入这精心布置的“陷阱”。 上午九点半,闸北分局门前,王富贵局长身着笔挺的警服,每一粒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那身警服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彰显着他对今天的客人的重视。 脚上的皮鞋更是被擦得锃亮,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仿佛能照出人影来。 此刻,他面容冷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静静地等候在警局门口。 分局的院子里,几位副局长远远地站在那儿,他们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门口的王富贵,又相互交换着眼神,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揣测。 王富贵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悄然走过了约定时间半小时有余,可本该出现的客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那股焦急的情绪愈发浓烈起来,像一把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今天对他而言可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他不仅要在此接待重要客人,结束后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回宝山县,去给老爷子祝寿。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他心急如焚。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这鸟人特么的怎么还不来,再晚点,回宝山县指不定得耽搁成啥样,回去太晚可就麻烦大了!” 王富贵努力按捺住内心的烦躁,强装镇定,可那不停在原地小幅度踱步的双脚,还是不经意间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街道,眼神中满是期待,期盼着能在下一秒看到那熟悉的车队出现 。 第100章 平地惊雷 忽然,一阵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宁静,一队由两辆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 崭新的轿车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峻光泽。尤其是殿后的那辆防弹轿车,造型独特,工艺精湛,在上海滩都极为罕见。 车队稳稳停下,前车车门迅速打开,四五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出。 这些大汉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锃亮的盒子炮,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动作干练而警惕。 他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威胁。 待大汉们确认周遭安全后,防弹轿车的车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 此时,在警局门口等候多时的王富贵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欢迎丁先生大驾光临!您能来,可是咱们闸北分局的荣幸!” 被称作丁先生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同样拱手回礼,“王局长客气了,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塞车,来晚了,还请王大局长海涵!” 王富贵听闻这理由,忍不住一阵腹诽:你特么糊弄鬼呢? 整个上海才多少车,闸北又不是市中心那种人潮车海的地儿,还能塞车?说到底,不就是摆谱嘛! 你特么一个搞情报的,能不知道今天是我家老爷子过寿吗? 故意来这么晚,不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真特么小人得志! 然而,这些心思在王富贵心中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热情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笑意盈盈,而后如同多年老友一般,携手并肩,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至于分局院子里的几位副局长,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这一幕。 王富贵压根儿没打算介绍他们,而丁先生似乎也对结交他们毫无兴趣。 就这么着,几位副局长直接就被无视了,只能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当两人再度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然十点。 丁先生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说道:“王局长,今日多有叨扰,实在感谢您拨冗相谈。事务缠身,我这便要告辞了。” 王富贵同样笑着回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丁先生您太客气了! 您交代下来的事情,我定会全力以赴,认真办好,绝对不辜负皇君的信任,更不会辜负丁先生您对我的悉心栽培。 真心期待日后咱们还有更多机会交流合作,为咱们共同的大业添砖加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丁先生便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朝着警局门口走去。 王富贵站在台阶上,目送车队缓缓驶离。直到那车辆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同时向院子里的几位副局长和各科室责负人一招手,“走,去宝山县!” 其实,带着他们一同奔赴宝山县给老爷子祝寿,是王富贵老早之前就计划好的,并在几天前就发了请帖。这也是为什么他家老爷子过寿,熊奎能收到消息的原因。 在王富贵眼中,这些人可都是警局里的核心领导层,各科室责负人也是与他紧密相连的亲信。 此番带着他们前去,一方面,这么一群身着警服、气场不凡的人物一同现身寿宴,那场面必定十分壮观,足够为自家撑足门面,让老爷子在乡里乡亲面前挣足面子,尽显家族荣耀;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借机索贿。毕竟,在这喜庆的场合,大家为表心意,送上的贺礼自然不会太寒酸。 听到王富贵的指令,众人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既是领导的命令,也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于是,纷纷快步朝着早已准备停档的车子走去。一时间,院子里脚步声此起彼伏,车门开合声接连不断。 而王局长的车,已经迫不及待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十点半,寒风吹过灌木丛。熊奎趴伏在枝叶之间,身子微微动了动,脸上早已写满了不耐烦。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道:“波哥!都这时候了,你说王富贵那鸟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咱们在这儿趴了老半天,冻得我小弟弟都快缩成花生仁了。” 李海波眉头轻皱道:“我的也是……不是瞎子,这消息可是你打听来的,你能确定今天就是他爹过寿吗?” 熊奎一听,信誓旦旦地保证:“确定啊,波哥!我时可亲眼瞧见那请帖的,保证不会错。” “你个没文化的不会认错了字吧?” “字我会认错,日期总不可能认错吧!” 李海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就一定会来。王富贵那家伙,最是看重面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肯定不会缺席。兴许是路上碰上什么事儿耽搁了,再耐心等等。” 熊奎撇了撇嘴,“那万一他不走这条路呢?咱们在这儿傻等,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李海波闻言,轻哼一声道:“哟!这还真不是没可能。不过你想想,这条路离宝山县城最近,路况也是最好的。 王富贵那性子,走其他路线的可能性并不大。别瞎操心,盯紧了就成。” 李海波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瞎子!你是名神枪手。 以你的枪法,当一名狙击手绰绰有余,只是狙击手单有精湛的枪法可不行,还要有超凡的耐心与定力。 在这隐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考验着你的意志。 就像此刻,咱们等的就是最佳时机,这过程中不管多枯燥、多疲惫,都得咬牙坚持。 目标没出现,你就不能有丝毫松懈。” 正当李海波对熊奎耐心传授狙击手的必备素养时,远处,侯勇潜伏的那棵大树突然左右剧烈摇动了几下。 熊奎急促说道:“波哥!侯勇这是在给咱们发信号,肯定是王富贵那家伙来了!” 李海波闻言,目光如电般朝着公路的远方望去。 只见远处,一条六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滚滚而来。 李海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卧泥马!怎么来了这么多车?这阵仗,难不成王富贵把整个警局都车都开出来了?” 熊奎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波哥,好像都是咱们局里的车。几个副局长的座驾也在,怎么都凑一块来了?” 李海波他深吸一口气,对熊奎说道:“你眼神好,再仔细瞅瞅,能认出局长的车吗?” 熊奎语气笃定地说:“开在最前面的就是。” “好,按计划行事!车队拐弯时,我数一、二、三,如果炸药没爆,我们一起开枪!” “好!” “来了,一……二……” 李海波的声音微微扬起,尾音在空气中颤抖。车队已驶入弯道,车身倾斜,速度渐缓。 就在这时,杨春在百米外的山坡上,手指将导线接在了干电池上。 刹那间,一道夺目的强光从公路拐弯外侧的路边迸射而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雷霆万钧,席卷整段公路。 第101章 炸药超量 十公斤烈性炸药被精准引爆,瞬间释放出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刹那间,一个耀眼刺目的巨大火球汹涌爆开,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一口将王富贵的座驾整个吞没。 紧接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辆倒霉的座驾在高温与冲击力的双重作用下,化作无数金属零件,如密集的弹雨般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呈完美的圆形疯狂向四周扩散。 处在爆炸范围边缘的第二辆车,直接被这股气浪掀得脱离地面,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砸落在路边。 后方车队的司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手忙脚乱地采取应急措施。 有的司机猛地转动方向盘,试图紧急转向避开爆炸冲击与乱飞的残骸,车身剧烈倾斜,结果撞上了路边的大树;有的司机则下意识地狂踩刹车,车辆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抖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车尾甚至因为急刹而左右甩动,后面来不及停下的车子直接就撞了上去,整条公路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一百米外,李海波趴在灌木丛中,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通过地面如汹涌的海浪般袭来,即便地面有干草垫着,仍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一口吐出来。 身旁的熊奎也没好到哪儿去,忍不住闷哼一声,“波哥!我胸口痛!” 李海波强忍着不适,果断下令:“撤!” 两人借着茂密灌木丛的掩护,悄然有序地向后撤离。他们压低身子,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以免暴露行踪。 当抵达会合点时,侯勇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哇靠!波哥!这到底是什么炸弹啊,威力也太牛掰了!” 李海波摆手示意稍安勿躁,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杨春脚步虚浮地跑了过来,“我滴个乖乖!这炸弹简直太猛了,我感觉自己差点被震得灵魂出窍,到现在五脏六腑还在翻搅,一直都有想吐的感觉!”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带着几分自责说道:“都怪我,实战经验不足。 当时就怕炸药分量不够,炸不死王富贵那个混蛋,一咬牙就把手上所有炸药都用上了,真没想到威力竟然这么夸张。” 杨春揉着胸口,继续吐槽:“可不是嘛,下次好歹把引爆线给我留长一点啊。 这次我离得太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挪了位。” 李海波点头应道:“放心!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肯定给你把线留得长长的。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侯勇一听,立马主动请缨:“波哥!要不要我过去查看一下,确认一下王富贵的死活?” 李海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确认个屁! 车都被炸成一堆碎片了,他还能有活路?肯定死透了。 猴子,那炸弹对你没造成啥影响吧?” 侯勇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回道:“我没啥事,我当时离得远,而且一直待在树上,冲击波对我没啥影响,就是爆炸那瞬间吓得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李海波欣慰地点点头:“没事就好。你去前面探路。 咱们得赶紧回去,这么大的爆炸动静,肯定会惊动鬼子。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而且绝不能原路返回。 咱们先穿过这片野地,向东前往杨家楼,再从八字桥绕回去,尽量避开鬼子。 瞎子,把枪给我,带着长枪不方便,我先就地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来取!” 侯勇领命,如敏捷的猎豹般迅速消失在前方。李海波让大家先走,而自己则跑到灌木丛中去藏枪(放回空间)。 一路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每个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敌人随时出现。 穿过野地后,他们来到了杨家楼镇。到了这里就基本安全了,几人在杨家楼镇外休息了一下后,绕道八字桥返回了闸北。紧赶慢赶的,终于在食堂打烊前赶了回来。 在宝山县城的核心地带,王家大院宛如一座巨大的园林,静静矗立,彰显着王家的显赫与威严。 王家的根,深植于杨行镇。在往昔平静岁月,王家于县城的产业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几家铺子,小打小闹维持着营生。 然而,1937年,淞沪会战的战火如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整个宝山县城在炮火中化为了废墟。 而这一切,却成了王家发达的“契机”。 日军侵占上海后,王富贵为求荣华富贵,沦为遭人唾弃的汉奸。 王老爷子王得发,非但没有阻止儿子的恶行,反而视作发家良机,凭借王富贵与日寇勾结的肮脏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宝山县的维持会长。 巴结上了鬼子后,王得发便目中无人地来到已然化作废墟的县城,在那片疮痍之地随意圈占了一大片土地。 而后,大兴土木,建起了眼前这座豪华宅子。 这般行径,简直嚣张至极,全然不顾民众的愤慨与鄙夷,在沦陷区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尽显恶霸做派。 今日,这座平日里就气势不凡的大院,处处洋溢着浓烈的喜庆氛围。 朱红色的大门上,高高挂着两对硕大无比的红灯笼,灯笼上那烫金的“寿”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大门两侧,张贴着崭新的、笔锋刚劲有力的祝寿对联,红底金字,透着满满的吉祥与祝福。 门口的石狮子,也被精心擦拭过,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这一方喜庆之地。 走进大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用红毯铺就的通道。沿着通道前行,便能看到正厅前的大院子里,搭起了一座华丽的戏台,戏台上方,悬挂着各种精美的绸缎装饰,随风轻轻飘动,仿佛在翩翩起舞。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屋内张挂着一幅幅名家绘制的寿图,画中松鹤延年、蟠桃献瑞,无不寓意着长寿与吉祥。 厅内,摆放着数张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水果,只等宾客们前来品尝。 在这一片喜庆之中,主角王老爷子王得发,身着一袭崭新的、绣着金色寿字的黑色绸缎长袍,精神矍铄地站在正厅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前来祝寿的亲朋好友。 第102章 老汉奸过寿死儿子 王家大院里,前来贺寿的宾客们络绎不绝,表面上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实则暗流涌动。 这群所谓的“亲朋好友”,大多是冲着王家如今在日伪势力中的地位而来,怀揣着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 王老爷子王得发身旁,花枝招展地站着的是上个月刚娶的风尘女子。那姨太太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贪婪与虚荣。 她时不时娇嗔地与王得发说上几句,引得王得发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周围百姓的唾弃目光。 一个月前,这桩婚事在宝山县城就引发了轩然大波,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娶个风尘女子究竟所为何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娶亲,分明就是打着娶亲的幌子,变着法儿地捞钱。 如今,一个月刚过,王家又大张旗鼓地办起了寿宴。 王得发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除了想借着寿宴的由头再狠狠地捞上一笔外,更是想通过这场奢华的宴会,让众人都见识见识他如今的威风与权势,满足自己那膨胀到极致的虚荣心。 在一旁的角落里,王得发的小儿子王吉祥正与几个日本军官低声交谈着。 他们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时不时用手指向周围的宾客,似乎在盘算着如何从这场寿宴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桌上摆满的精美礼品,都是宾客们为了讨好王家而送来的“孝敬”,这些礼品中,既有珍贵的古玩字画,也有大把的金银财宝,而这些财富,无一不是从百姓的手中巧取豪夺而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王得发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抬手摸出怀中那块精致的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后,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随即向大门口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招了招手,大声喝道:“黑毛,过来!” 这黑毛本就是个地痞小混混,整日在街头巷尾惹是生非,凭借着一身蛮力和狠劲,在县城的混混圈里也算是有一号。 早前,他就在王家当护院,靠着讨好王家上下,混得一口饭吃。 后来,王得发投靠鬼子当了维持会长,便指使黑毛去纠集一帮同样臭味相投的地痞流氓。 黑毛得了令,那叫一个起劲,四处搜罗那些游手好闲、心狠手辣之徒,又自购枪械,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三十多人的便衣队。 平日里,他们仗着日本人和王家的势力,在县城里横冲直撞、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们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听到王得发的召唤,黑毛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地小跑了过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都十一点半了,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大少爷怎么还不回来?”王得发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焦急。 “前几天少爷在电话里说,今天要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见完客人就回。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黑毛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眼睛始终不敢直视王得发的脸。 “去城门口迎一下!” “好嘞,老爷!”黑毛连忙应承下来,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王得发身旁的姨太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觊觎。 时间到了十二点。宴会厅里,众人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望向摆满珍馐美馔的餐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因开席时间未到,众人只能暗自吞咽口水。 王吉祥在人群中焦急地徘徊,眼睛不时看向门口,却始终不见大哥的身影。犹豫再三,他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走到王得发身旁。 “爹!时间到了,要不咱们先开席吧?” 王得发正满心焦急地等待着大儿子,闻言顿时双眼一瞪,“开什么开?你大哥还没回来呢!” 王吉祥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那边几位日本军官已经面露不悦之色,不由得心急如焚。 “可时间已经到了,太君们还等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父亲看向日本军官的方向。 王得发的目光在王吉祥和日本军官之间来回游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着牙道:“罢了,开席!” 王得发整了整身上那身绸缎长袍,缓缓朝着宴会厅正前方那块高悬的“中日亲善”牌匾走去。 站定在牌匾前,王得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宾客。日本军官们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审视与傲慢;那些为了攀附王家而来的所谓“亲朋好友”们,也都收起了方才的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王得发身上。 “今日,承蒙各位大驾光临,参加王某的寿宴,王某倍感荣幸。”王得发开口说道,“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看着咱们这满座的宾朋,心中感慨万千。咱们如今身处的这个时代,是个需要携手共进的时代啊。”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块“中日亲善”的牌匾,继续说道:“大家看这四个字,‘中日亲善’,这可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咱们实实在在要践行的准则。” 台下人群中,有几个溜须拍马之徒立刻大声附和起来,说着诸如“王会长说得极是”“我们定当追随会长脚步”之类的奉承话。 王得发听了,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眼神却闪过一丝自得。 “日本友人,他们带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来到咱们这里,是真心想帮助咱们发展。”王得发继续胡诌道,“咱们与日本友人携手,定能共创美好未来,让宝山县城乃至整个华夏大地,都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黑毛惊慌失措地喊道:“老爷不好了!大少爷的车被抗日分子给炸了!”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宴会厅里掀起惊涛骇浪。原本还热闹嘈杂的氛围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只有黑毛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王得发身形猛地一震,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那……那少爷人呢?伤得重吗?” “完了!车都炸碎了,尸体都找不到了!” 王得发双眼一黑,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一旁传来姨太太惊恐地尖叫声…… 第103章 复盘 闸北分局的食堂里,李海波和他的队友们,除了侯勇跟个没事人一样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遭受了炸弹冲击波的震伤。 尽管过去了几个小时,胸腹部的不适缓解了不少,但那股冲击带来的不适,依旧残留在他们的身体里,让大家没了什么食欲。 午饭时间,大家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便离开了食堂。 稍作整顿后,就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投入到巡逻当中。 然而,一上午的奔波忙碌,再加上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每个人都感到疲惫不堪。刚一出警局大门,他们的脚步便不自觉地拐进了街边的一家茶楼。 走进茶楼,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安静又舒适,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 几人一屁股坐下,身子往椅子上一躺,瞬间就不想再挪动分毫。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翘班了,毁灭吧,爱谁谁! 李海波靠在椅子上,缓缓地闭上双眼,思绪如潮水般倒卷回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行动之中,全神贯注地复盘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挖掘出宝贵的经验教训。 一番深入思索后,发现上午的行动堪称反面典范,处处漏洞,惨不忍睹。 想想也是,原主在军队服役时,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大头兵。会的也仅限于打枪射击,对于其他军事技能和特工必备素养,几乎一窍不通。 当初被招进军统,在上级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消耗品,能阴差阳错成为正式行动人员,堪称奇迹。 就拿上午引爆炸弹来说,若不是凭借穿越前积累的专业知识,他恐怕连炸弹的引信都不知如何操作,更别提成功完成任务了。 可即便如此,由于对炸弹用量计算的严重失误,自己险些被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震得吐血,这狼狈样,传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李海波心里明白,想要弥补这些知识短板,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但是总不能即刻返回山城,重新接受系统培训吧? 除此之外,交通出行的难题也让李海波头疼不已。在执行任务时,若行动范围仅限于闸北周边,依靠步行勉强还能应付。 可一旦目的地较远,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就如同被缚住了双脚,举步维艰。 就像上午,等于从闸北到大杨镇跑了个来回,简直累成狗。 李海波的随身空间里,倒是有一辆从汉奸吴义处缴获的小轿车。 但是李海波早就试过了,没戏! 李海波穿越前虽然有驾照,但那是自动档的,这种手动档的老爷车,根本玩不转。 看来,得另外想办法解决交通问题。能搞到一辆灵活便捷的摩托车当然是最佳选择,实在不行,弄几辆自行车,也远比依靠双腿奔波要强得多。 还有一个极为紧迫的问题,那就是钱。李海波想起空间里不多的大洋,心底不禁泛起一阵焦虑。任务已经完成,但赏钱却没那么快到帐,可答应了兄弟们的钱又不能拖,得先垫付出去,这样一来,就几乎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总不能又向老妈要吧,要了她也不一定会给。 回想起最近执行的几次任务,虽说都顺利完成了,但遗憾的是,都没能从中捞到额外的钱财。 回想起前面几次杀人都捞到不少外快,都感觉做了几单亏本买卖。 李海波暗自琢磨,必须得再找一个有钱的目标。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斩杀汉奸吴义的场景,那次任务堪称完美,不仅手刃了卖国贼,还在他家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要是往后每次任务都能如此,那可就太完美了。 除了搞钱,李海波还惦记着提升自己开启保险柜的本领。之前从北海洋行那里搞来的五吨重保险柜,如今还静静躺在随身空间里呢,任凭他用尽各种办法,依旧无法打开。 他想着,要是能再搞个保险柜回来,好好练练手,积累些实战经验,说不定哪天就能攻克难关,顺利打开那个大家伙,取出里面可爱的小钱钱。 几人在茶馆舒舒服服窝了整整一下午,一直拖到快下班,才磨磨蹭蹭起身,慢悠悠地朝着警局走去,准备上交配枪后下班。 一跨进闸北分局的大门,他们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警员们仨一群俩一伙,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神色间满是紧张与不安。 这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用说,王富贵局长被炸死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来了。 交完枪后,他们谁都没着急下班回家,而是默契地分散开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悄悄凑近人群,竖起耳朵,听听大家都在议论些什么。 人群里,一个消息灵通的警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朝身边的同事们说道:“嘿,你们可都听说了吗? 王局长这次被炸,是被军统给盯上了。 早就在人家军统的汉奸必杀名单上挂着号呢! 据说当时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车子被炸得稀碎,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王局长的尸体更是被炸得七零八落,到现在都凑不齐完整的一块。” 这话一出口,旁边立马有人皱起眉头反驳:“不对吧,军统要惩治汉奸,怎么找到我们警察头上来了呀?我们又不是汉奸!” “咱们当然不是汉奸,可王富贵是实打实的汉奸啊!”另一个人义愤填膺地提高音量,“平日里他做的缺德事还少吗?勾结日本人,迫害反日义士,坏事做尽,遭报应那是早晚的事儿。这次被军统收拾,一点都不冤!” 听到这儿,人群里一个小警员吓得脸色煞白,“卧、卧槽,这么说王富贵当了汉奸,那会不会连累咱们也被军统盯上啊?咱们跟他在一个警局共事,别到时候被误会了。” “就你?”旁边一个老警员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吧!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臭脚巡,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那就好,那就好……”那小警员长舒一口气,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低微感到庆幸。 第104章 金局又要进步了 “你们知道不?王富贵那是被从天而降的一道神雷给劈中了,当时那场面,整个天空都被映得血红,紧接着一道水缸粗的闪电直直劈下,就把他连着车子一块儿炸上了天! 我可是听亲眼瞧见的人说的,那神雷劈下来之前,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云端有个金甲神人,手持巨斧,那指定是老天爷都看不惯王富贵平日里的恶行,派天神来收拾他了!” 旁边一人立马接话,说得唾沫横飞:“放屁!还金甲神,你神话故事听多了吧? 我听我表舅的邻居的外甥说,是一群忠义救国军干的。 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几百号忠义救国军,提前就埋伏在马路两边。 连大炮都给拉来了,足足十多门! 等王局长的车一出现,十多门大炮同时开火,那场面,地动山摇啊! 就那么一瞬间,王局长的车和人,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渣都没剩下一点儿。 而且啊,这些忠义救国军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留下狠话,说以后只要是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汉奸,都得落得这般下场!” 话还没落音,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可拉倒吧,还十多门大炮呢。 拜托,这里是上海,不是荒郊野岭,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眼线,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运进来十多门大炮。 你说有几百个忠义救国军设伏,我勉强还能信,可这大炮,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时,人群中又站出来一个人,“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啊,是王富贵身边的司机反水了。 那司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大捆炸药,偷偷装在了王局长的座位下面。 那天,车子正开着呢,司机瞅准时机,果断引爆了炸药。 ‘轰’的一声,王局长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据说啊,这个司机是被军统分子给策反的,军统出手那可大方了,给了他一大笔金子。 这司机这下可发大财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疯了吧!”旁边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还发大财了,你是说司机为了拿军统那点金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把王局长和自己一起送上西天啦?是你你干吗?” “啊……这……” 这些谣言在警局院子里越传越离谱,把这场爆炸事件说得神乎其神,李海波几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交流了一下眼神后,走出了警局大门。 来到小公园,李海波率先开口,“怎么样,刚刚在局里探听到啥有用消息没?” 熊奎摸了摸下巴,认真回道:“还真有收获。我仔细甄别了一番,汇总出这些:当时出行的车队一共有六辆车子,这是我们当时数过了的。 车上加起来总共二十七人,其中有三名司机、两名保镖,剩下的全是局里中层及以上的官员。 板鸭起爆时机恰到好处,直接把局长的车子炸成了一堆废铁,车上的五个人当场死亡。” “呵呵,运气好罢了。”杨春嘴角一扬,笑着谦虚道。 熊奎接着说:“第二辆车因为离局长的车太近,直接被炸得飞了起来,车上的四个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全部被炸死。 后面的车子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爆炸冲击,不同程度受损,车上的人也有死有伤。” 李海波皱了皱眉,追问道:“总共死了多少人?都有哪些人?” “据说死了十一个,其余的都受伤了。至于具体名单,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有几个人的情况,我能确定。” “都有谁?快说来听听。” 熊奎掰着手指,逐一介绍:“王局长、他的司机、治安科长还有那两名保镖,他们坐同一辆车,都确认死亡了。 另外,金副局长和疤脸科长的车在车队最后面,所以只是受了点轻伤。” “真特么狗命大!”侯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金爷和疤脸这是第二次占咱们便宜了。 上次麻子六和丁大彪火并,结果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他俩白捡了一个实权副局长和一个副科长的职位。 现在王局长和治安科长又被咱们炸死了,难不成他俩又能往上爬一级?” 李海波微微点头,“被他们占点便宜是我们提前就猜到了的。 不过咱们和金爷他们有些交情,他们要是能上位,往后在局里,对咱们总归是有好处的,很多事办起来也能更方便些。 金副局长现在受伤住院,正是我们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咱们明早一起去探望一下,带点好东西,表表心意。” 熊奎点了点头,接话道:“没错,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金副局长要是能记住咱们这份情,以后在局里肯定能给咱们不少关照。” 杨春也附和着:“对呀,那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太寒酸了。买点高档的补品,显得咱们用心。” 李海波听后,陷入片刻沉思,“依我看,礼物贵重与否倒在其次,最实在的还是得把钱送到位。 准备个厚实的大红包,诚意直接拉满。” 侯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啊!又要送钱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李海波看向侯勇,耐心解释道:“送钱最实在,这世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现在拿出些钱,看似是付出,可要是能和金副局长搭好关系,往后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些。 在这局里,有人脉、有关系,办事才顺畅,以后的机会多着呢。” 侯勇心中有些肉疼,但又觉得李海波有道理,咬咬牙,“行!波哥你安排吧!我们都听你的。” 紧接着,几人围在一起,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后,便各自回家。 李海波顺路去了裁缝铺,通知老赵任务完成…… 夜幕如墨,浓稠地涂抹在窗前。 李海波躺在床上难于入眠,想起搞钱一事,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尖,让他无法释怀。 他拿起军统的目标名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李海波的眼神在一个个名字间游移,反复权衡,仔细甄别。 终于,在经过艰难的抉择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十四号目标上——付义飞。 第105章 送礼 付义飞,一个在上海滩颇具分量的人物,他今年四十五岁,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为人精明。 早年也是青帮的一员,后付义飞投身军旅,在军队摸爬滚打十来年,练就了一副硬朗身板。 退伍后,他踏入仕途,通过以前的人脉顺利进入上海市政府。本以为能在官场平步青云,可现实却给他浇了盆冷水。 在科长这个位置上,他一待就是七八年,如同陷入泥沼,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更进一步。 付义飞常想:我要财力有财力,要人脉有人脉,黑白两道通吃,凭啥就升不上去? 当日本鬼子的铁蹄踏入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与黑暗。付义飞却从中看到了“机遇”。在他眼中,这是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投向了鬼子的怀抱。为了表忠心,他精心准备了一份极具份量的投名状,把民党上海党部成员的名单献给了鬼子。 果不其然,日本人对第一批主动投靠的民党官员极为重视,他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来稳固在上海的统治。 付义飞就这样开启了他的“晋升之路”。凭借着对同胞的背叛和对侵略者的谄媚,他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已坐上了伪上海市政府某处处长的高位。 手握大权的付义飞,将贪婪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仗着手中的权力,和黑白两道广阔的人脉,将触手伸向各个领域。 从上海滩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贸易,到那些隐匿在黑暗角落的灰色产业,都遍布着他的身影。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利益输送,都让他的钱包愈发鼓胀。 付义飞的一大家子都住在法租界,而他自己却带着司机和保镖住在了江湾镇,那是一座极为时髦的西式别墅。 李海波将目光从名单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时间太晚了,要不明天晚上去他家踩踩点,看看有没有机会干上一票。 次日清晨,李海波便早早来到警局,准备参加例行晨会。警局大院内,弥漫着一股压抑且沉闷的气息,警员们陆陆续续汇聚,交头接耳间带着几分谨慎。 晨会伊始,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昨天才在爆炸中受了伤的疤脸科长,竟然身姿挺拔地站在台上。 他神色激昂,眼神中透着一股别样的狂热,正口若悬河、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 头上和手上包裹着层层纱布,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扎眼,可奇怪的是,脸上竟不见一丝劫后余生该有的后怕与憔悴。 李海波一脸疑惑,下意识地与身旁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熊奎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朝着楼上努了努嘴。 李海波顺势抬头望去,只见楼上金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透过那扇门,能隐约瞧见金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的身影。 看来,这位副局长同样带伤坚持上班了。 卧泥马,这是在给鬼子表忠心呐! 看来不用去医院了。 晨会结束后,李海波使了个眼色,几人跑到街上,买了一盒廉价点心。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红包,塞进点心盒里,用包装纸仔细包好。 “这会不会太寒酸了?”熊奎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这恰到好处。”李海波低声回应,“太贵重了反而显得刻意,咱这是既要表忠心,点心是次要的,买得再好他也不一定会吃,关键是红包里的大洋。” 几人返回警察局,提着廉价点心,一路高调地去了金局长办公室,营造出一副诚心去看望领导的模样。 来到金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李海波整理了一下衣衫,大喊一声“报告!” “进来。”金副局长那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李海波推开门,带着几人鱼贯而入,只见金副局长的光头上也缠着纱布。 李海波双手奉上点心,满脸堆笑地说:“金局长,听说您昨天受伤了,兄弟们都非常担心,没想到您今天带伤还坚持工作,我们几个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来看看您。您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金副局长随意地接过点心盒,点心盒一入手就感觉到了里面不简单,于是笑容满面地说:“你们有心了! 这次意外受伤,我也想多在家休息几天,但是没办法呀!” 金副局长示意几人坐下后,继续说道:“王局长和另外几位副局长殉职的殉职,重伤的重伤,跟他们比起来,我这点小伤就算不了什么了。 如今局里一盘散沙,我再不来,这工作都得停滞咯!” 李海波连忙附和:“是啊,金局长是我们局里的定海神针,给我们树立了好榜样。我们以后一定紧跟您的步伐,坚决为皇军效力。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王局长不在了,局里正是群龙无首之时,金局长劳苦功高,这局长之位非金局长莫属,我们在这里就先恭喜金局长即将高升啦!”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奉承话:“对对对,金局长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往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咱们呐!” “有金局长带领,咱警局肯定能再创辉煌,在皇军那也更有面子!” 屋内一片阿谀奉承之声,金副局长听在耳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以后谁来当这个局长,还得皇军说了算。 皇军的心思,咱们揣摩不透,可不敢随意猜测。”金副局长抬手摸了摸缠着纱布地光头,故作谦逊,眼中却满是得意,“不过,只要你们忠心耿耿,跟在那科长手下好好干,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李海波心里暗忖,“得,看来那科长也要转正了。” 几人在金副局长办公室里,把能想到的奉承话都倒了个遍,才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 他们鱼贯而出,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走出办公室不远,一阵得意的唱曲声,悠悠地从身后飘来。 李海波几人相视一笑,看来金副局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点心盒,看到了里面那厚厚的红包。 第106章 付义飞的陷阱 从金副局长办公室出来后,几人来到街上,商量了一下后,又买了盒点心,封了个小一点的红包去看望那副科长。 一行人来到副科长的办公室。喊了声“报告!”后,副科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李海波等人手中的点心盒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几人走进屋内,将点心盒放在桌上。那副科长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红包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兴奋得几乎要溢出来。 与金副局长的故作矜持不同,这位副科长的表现可谓是毫无保留,张扬至极。 “哎呀,你们太懂事了!太懂事了!”副科长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不停地搓动着,眼神始终没从红包上移开。 随后,他猛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们放心,在这警局里,只要有我在,你们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往后谁要是敢为难你们,跟我说一声,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海波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说道:“那就仰仗那科长您了。您在局里一直都是咱们的主心骨,有您照应,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各种奉承话不绝于耳。副科长听得眉开眼笑,整张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过了好一会儿后,那科长才依依不舍地把几人送出了门。还热络地吩咐着:“以后常来坐啊,别跟我客气!” 李海波一看这架势,“卧槽,这是意犹未尽呐!难道奉承话还没听过瘾?” 出了警局,几人也无心巡逻,径直去了街边一家茶馆。 刚一落座,侯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嘛的!今天又大出血了! 波哥!你说金局长和那科长都进了一步,那你有没有机会去谋那个副科长的位置啊?” 李海波微微皱眉,“这个没必要吧?” 杨春一听,赶忙接过话茬:“有必要,太有必要了! 你想想,现在副科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而我们又有金局长这层关系,正是抓住机会好好争取的时候。 你要是当了副科长,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啊!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苦哈哈地当个臭脚巡,风吹日晒还捞不着什么好处。” 熊奎在一旁用力点头,随声附和:“就是就是!现在可是绝佳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就是送钱吗?哥几个给你凑!咱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 李海波陷入沉思,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嗯~!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不过要运作这事,投入肯定不会小。 当然,真要去争取,我肯定不会让兄弟们给我凑钱。我自己想办法。” 李海波顿了顿,接着道,“等过几天吧! 等金副局长正式当上了局长再说。 不然你现在急着送了钱,结果金副局却没当上局长,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要知道,以金副局长的德行,到了嘴的肉是不会轻易吐出来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说得也是!还是波哥想得周全。” 茶馆里依旧热闹非凡,说书先生已经开讲了。几人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嗑着瓜子听着书。 一日无事,漫长的白昼终于缓缓落幕。 待老妈和几个弟妹都沉入梦乡,李海波轻手轻脚地起身,从随身空间里翻出那套夜行衣,动作娴熟地换上。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家门,融入夜色之中。 很快,便抵达了江湾镇。按照那份名单上的地址,他顺利找到了付义飞的家。 伫立在别墅前,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开始扫描,周遭的一切开始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别墅前是一片开阔的大院子,月光下,能隐约瞧见那些颇具异域风情的西式花圃,形状各异的雕像错落其间。 院子边上,停放着一辆锃亮的小轿车。与此同时,一只身形壮硕的大狗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脖颈间的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李海波没有惊动大狗,绕到后院开始对别墅进行扫描。 这栋西式别墅规模着实不小,分上下两层。通过“顺风耳”的扫描,他发现第一层大厅边上仅住了两个人,应该是司机和保镖住的,他们呼吸声均匀而平缓,似是沉浸在梦乡之中。 而当感知蔓延至第二层,情况变得复杂起来。第二层居住的人明显更多,可最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主卧两边的屋子里,竟分别住五个人。 从他们沉稳有力的呼吸和强劲的心跳声判断,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之辈。 “这是什么操作?看不懂啊!”李海波在心底暗自嘀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目光最后聚焦到主卧,这里的状况更是超乎想象。床上竟然有三个清晰的心跳声,其中两个的节奏和呼吸频率,竟与院子里那条大狗如出一辙。 “卧泥马!这付义飞不会是抱着两条狗睡觉吧?你个变态呀!”李海波忍不住低声咒骂。 李海波皱着眉头,在心中反复模拟潜入刺杀的过程,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暗藏玄机。 付义飞这变态,果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主卧里那两条机警的狗,加上两侧屋子里隐匿的十名壮汉,显然构成了一套严密的贴身防护网。 寻常人设置保镖,都恨不得昭告天下,把阵容摆得威风凛凛,图的就是用张扬的架势吓退心怀不轨者。 可付义飞却反其道而行之,明面上仅安排一名司机和一名保镖,这配置毫无威慑力。而真正的精锐力量,全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暗处,只等猎物上钩。 李海波不禁冷笑,心想这家伙莫不是盼着有人来杀他,好借机抓住刺客,去鬼子那儿邀功请赏,再添几分荣华富贵? 一般的杀手,要是贸然一两个人冲进去,解决掉院子里的大狗和一楼看似单薄的守卫后,兴冲冲冲上二楼,绝对会一头撞进付义飞精心构筑的死亡陷阱,有去无回。 “老阴逼!”李海波暗骂一声后决定放弃行动。 转身刚退出没几十米,两个细微的声响闯入了李海波“顺风耳”的探测范围。 他瞬间警觉,循声探去,只见两个人在别墅的正前方,鬼鬼祟祟地朝着付义飞的别墅潜行而来。 李海波心中猛地一动,暗自惊呼:“卧泥马!这什么情况?真的有人飞蛾扑火吗?” 第107章 夜半狗吠 李海波迅速用“顺风耳”牢牢锁定那两个神秘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好奇,兴致勃勃地暗自思忖:卧槽!付义飞这老阴逼,还真引了鱼来上钩啊? 有意思,不知道等一下有没有机会趁乱捞点好处?要是能借助这机会,把这汉奸给除掉,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李海波转过身来,准备倒回去看个热闹。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一路小心翼翼,终于摸到了围墙的大门口,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李海波的对面,双方之间隔了一个大别墅,他们警惕地停下脚步。 寂静的夜里,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人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确定里面只有两名保镖和一条狗吗?可千万别弄错了,要是有闪失,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回应道:“确定!我这都跟了整整两天了,每天仔细观察,他身边确实没有其他人。放心吧,错不了!” “那就好!那就别废话了,开工吧!”中年人言罢,轻轻放下背上的包裹,半蹲下身,双手迅速在包裹里翻找起来。 而在远处返回的李海波,正全神贯注用“顺风耳”监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他们的对话后,却仿佛见了鬼一般,当场惊得亚麻呆住了。 “卧泥马!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赵裁缝和王铁锤? 这俩家伙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他们有行动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是想绕开我干私活?可就凭他们俩不擅长战斗的非行动人员,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李海波加快了脚步,“不行,我得制止他们,不能让他们一头扎进了付义飞的陷阱里。”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年轻人催促道:“老赵你快一点!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岔子。” 被称作老赵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回应:“小王别急,马上就好! 呵呵!现在就看我表演,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正在快步赶回的李海波,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卧泥马!还真是你们俩傻叉!真泥马头铁呀! 就在这时,老赵从包裹里掏出一支制作精巧的小型手弩。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围栏,瞄准了还在院子里悠然踱步的大傻狗。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抬起手弩,“嗖”的一声,一支利箭脱弦而出。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利箭正中大狗的脖子。那大狗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倒地后,它的四肢还在兀自抽搐着,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小王见状,眼中满是钦佩,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压低声音,由衷赞叹道:“牛掰!” 老赵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地“嘿嘿!”一笑。紧接着,他动作麻利地扯起口罩,随后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杆,双腿用力一蹬,身体轻松翻过两米多高我铁围栏,稳稳落入院内。 小王赶忙依样而行,迅速戴上口罩,紧跟在老赵身后。 两人落地后,默契地微微下蹲,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便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别墅正门悄然摸去。 此刻,刚火急火燎赶到围墙边的李海波,眼睁睁看着两人已摸进别墅,差点当场抓狂。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完了,拦不住了!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这下可闯大祸了! 但愿他们不要被活捉,否则落入鬼子和汉奸手里,他们死了无所谓,我全家可就惨了。 等一下,也只能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送他们一程,让他们免受鬼子的酷刑折磨了! 而那还蒙在鼓里的两人,丝毫不知危险正在前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们小心翼翼地潜行至司机的房门口。 老赵轻车熟路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烟雾发生器,半蹲下身,将烟雾发生器对准门下的缝隙,轻轻按下开关,一股淡淡的迷烟便如一条无形的蛇,缓缓钻进屋内。 一直在通过“顺风耳”密切监听的李海波,清晰地捕捉到屋内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的是逐渐变慢的心跳声。 他心中暗自思忖,屋里的人应该是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 李海波不禁对老赵刮目相看,在心底由衷感叹:真是看不出来老赵还有这一手啊! 之前真是小瞧他们了! 照这样发展,说不定还会有惊喜哟! 约莫过了一分钟,老赵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向小王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心领神会,不再理会屋内已然昏迷、毫无威胁的人,此刻他们的目标直指楼上。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他们在这光影交错间缓缓前行,向着主卧的方向步步逼近。 终于来到主卧门口,老赵轻车熟路地再次掏出烟雾发生器,打算故伎重演。 可就在他准备按下开关放烟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狼狗咆哮声从屋内骤然传来:“汪汪汪……” 那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惊悚。 毫无防备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得亡魂大冒。小王的身体瞬间紧绷,手中的枪不自觉地握紧;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院子外的李海波听到这声狗叫,心中一沉,忍不住扼腕叹息:“完了,被发现了!这俩傻小子,这下可麻烦大了。” “撤!”老赵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拉住小王的胳膊,转身就准备逃离这危险之地。 就在这时,主卧左边的房门“吱呀”一声突然打了开来,一名身形魁梧的保镖警觉地探身出来查看情况。 小王想也没想,抬手“砰砰砰~”就是三枪。 那枪声在寂静的别墅内格外刺耳,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被击中要害,直直地倒回屋内。 枪声一响,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主卧右边的门也打开了,两间屋子里面传来保镖们的呼喝怒骂声。 老赵心中清楚,此刻已陷入绝境,必须孤注一掷。他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将玻璃瓶狠狠砸在了左侧屋子的门框上。 第108章 激烈交火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瓶瞬间碎裂,瓶内的不明液体如烟花绽放般四处飞溅,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两名率先冲出来的保镖身上。 眨眼间,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保镖们的头上脸上,但凡被液体淋到的地方,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 伴随着青烟,还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他们的肌肤。 保镖们惨叫连连,手中的枪“哐当”落地,双手拼命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曲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就在此时,主卧右侧的屋子房门打开,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出来,试图瞧清外面混乱的场景。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小王,眼角余光瞥见那扇门后探出的脑袋,也不瞄准,抬手便是“砰砰~”两枪。 只见那人的额头瞬间绽开两朵血花,红白相间的脑浆如爆裂的水花般迸溅而出。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哪怕一丝声响,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而一直在院子外通过“顺风耳”装置密切监控现场一举一动的李海波,“目睹”这一幕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这枪法也叫没上过靶? 你们特么的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时的老赵和小王背靠背,喘着粗气,警惕地快速向楼梯退去。老赵心急如焚,冲着小王怒吼道:“卧泥马!怎么这么多人? 你不是说只有两名保镖吗?这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小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声音颤抖地回应:“我……我也不知道啊! 之前明明只有两个,肯定是这老狐狸临时加派人手了。” 老赵一手紧紧握着一支花口撸子,一手迅速摸出一个玻璃瓶,“妈的!先撤出去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有家有口的,可不能栽在这里!” 当两人狼狈地退到楼梯间时,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一阵狼狗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他们惊恐地回头,只见主卧的门豁然敞开,两只身形壮硕的大狼狗如黑色闪电般,一前一后凶猛地冲了出来。 那狼狗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獠牙毕露,发出愤怒的咆哮,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老赵见状,吓了一跳,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玻璃瓶用力地向走廊上砸去,嘴里同时咒骂道:“去死吧,畜生!”随后,他一把拉着小王,转身慌不择路地向楼下跑去。 只听“砰”的一声,玻璃瓶崩裂开来,刹那间,一股刺鼻的浓雾喷薄而出。 冲在前面的大狼狗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紧接着,一阵凄厉至极的哀嚎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利刃,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跟在后面的狼狗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浑身一颤,四爪在地面上划出刺耳声响,紧急刹住了脚步。 它圆睁着双眼,满是惊恐地看着前方在浓雾散去后,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同伴,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特么的这哀嚎声太吓狗了。 就在这时,付义飞的声音急切地从卧室里传来:“阿虎、阿豹,快回来!” 那狼狗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后,夹着尾巴,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主卧。 付义飞看到只回来一条吓得瑟瑟发抖的大狼狗,心中一阵刺痛,心疼得肝都在发颤。他愤怒地咆哮道:“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快去追,打死他们每人赏一根大金鱼!” 听到付义飞的咆哮,保镖们在重赏的刺激下,举着枪嚎叫着朝着楼梯间冲去。 老赵和小王刚跑到楼梯转角,密集的子弹便呼啸着从身后射来,在楼梯的墙壁上擦出一连串火花,两人不敢有丝毫停歇,凭借着栏杆的掩护,边躲避边回击,双方在狭窄且逼仄的楼梯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枪战。 然而,老赵和小王满心只想着尽快逃离这危险之地,而那些保镖们,虽接到命令要阻拦二人,却个个惜命,不敢太过冒进,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所以,尽管双方你来我往,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横飞,打得看似热闹非凡,可一番交火下来,竟没有一人中弹受伤,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战果。 在激烈的枪战中,老赵和小王且战且退,好不容易退到了大门口。 刚松了一口气,转头便瞧见那几个保镖如恶狼般紧咬不放,丝毫没有放弃追击的意思。 小王抬手一枪逼退一名保镖后,边换弹夹边喊道:“怎么办?他们咬得太紧了!这样下去咱们跑不了!” 老赵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花园,当机立断地喊道:“退到花园去!” 小王大声回应道:“可是花园太过空旷,一览无余,咱们还没来得及翻过围栏,就会被他们追上。 到时候,在开阔地带,我们必死无疑啊!” 老赵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玻璃瓶喊道:“不怕!相信我,我们有人接应!” “什么?接应?哪儿来的接应?”小王刚想追问,却见老赵手臂用力一挥,手中的玻璃瓶如一道白色弧线,朝着保镖们飞去。 老赵扯着嗓子大喊:“我说有人接应!”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哗啦”一声破裂开来。 刹那间,一股浓稠的浓烟如汹涌的潮水般喷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眨眼间,整个客厅便被这股浓烟所笼罩,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老赵一把拽起小王,二人瞬间冲出客厅,朝着花园尽头的铁围栏拼命奔去。 可还没等他们跑到围栏处,几个保镖已经穿过烟雾追了出来。 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他们,老赵和小王身形一闪,狼狈地躲到一处花圃后面。 密集的子弹打得花圃里的泥土四处飞溅,花朵枝叶被打得七零八落,两人被死死地压制在那里,头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这时,付义飞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 第109章 一枪穿俩的神枪手 付义飞身着宽松睡衣,头发略显凌乱,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手枪,另一只手则牵着那条凶猛的大狼狗。 他慢悠悠地走出门亭,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园里被困的老赵和小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随后,他嚣张地哈哈大笑道:“对!就这样,给我打死他们!打死了老子重重有赏!” 保镖们听闻此言,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嗷嗷叫着向老赵他们围了过去。 他们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如洪流般朝着老赵和小王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火力比之前更加猛烈。 大狼狗似乎也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它仰头发出一阵嚣张的咆哮,真是狗仗人势啊! 而此时,李海波正隐藏在不远处。他目睹这一幕,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海波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付义飞和保镖们的侧后方,绝佳的偷袭位置! 他毫不犹豫地迅速取出花机关,准备捅他们屁股。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脆枪响。 两名刚刚蹦跳得最欢实的保镖,毫无征兆地直挺挺栽倒在地。 付义飞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外面有枪手,快隐蔽!” 说罢,他像只受惊的老鼠,拖着那条大狼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门亭粗壮的罗马柱后面,身体紧紧贴在柱子上。 花园里的保镖们也乱作一团,他们慌慌张张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其中一名保镖动作稍显迟缓,还没来得及找到掩体,一颗子弹便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头颅。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名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正准备背后搞偷袭的李海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哆嗦。 “泥马,一枪穿俩,二枪打死三个,这特么是神枪手啊!”他在心里暗自惊叹,身体本能地迅速蹲下隐蔽。 与此同时,左手迅速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以防被远处那神秘枪手误伤到。 稳住身形后,李海波集中起全部注意力,将自己的“顺风耳”技能发挥到极致。 他像是将这一技能凝聚成了一条纤细而敏锐的丝线,朝着枪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很快,在一百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他感应到了一个人的心跳声。 那心跳沉稳有力,节奏分明,丝毫没有因为紧张的战斗氛围而紊乱。 不仅如此,他还捕捉到那人正以极快的速度不停拉动枪栓开枪的声音,每一次射击的间隔短得令人难以置信。 令那原本单发的栓动步枪,在这人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竟打出了半自动步枪的效果,更让人惊叹的是,连压子弹的时间都能在短短两秒之内完成。 “卧泥马!这是怎么办到的?”李海波在心中疯狂呐喊,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此时夜色深沉,天上连月亮都没有,四周漆黑一片,这人难道在黑暗中拥有一双如同夜枭般的眼睛吗? 即便别墅门亭上那盏昏黄的小路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可以看清花园里的情况。 可在如此远距离下,枪上的准星和缺口根本难以分辨,他究竟是怎么瞄准的? 难道他的枪上配备了现在国内极为少见的光学瞄准镜? 李海波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特么的,老赵和小王身边啥时候冒出这么个厉害家伙? 难不成他俩背着我跟其他军统人员有往来? 果真是军统分子都靠不住哇!”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远处的枪声骤然停歇,让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付义飞此刻正狼狈地藏身于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后,豆大的冷汗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他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朝着花园里仅存的三名保镖怒吼道:“你们他娘的倒是给我上啊!别让他们跑了! 我刚才已经打电话向皇军请求支援了,皇军十分钟就能赶到。 只要皇军一来,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其中一名保镖无奈地回道:“老板,对方那枪法太准了,我们只要一抬头,立马就得被打成筛子啊!根本没法出去!” 付义飞闻言,气得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恶狠狠地破口大骂:“蠢货!不用抬头,把枪伸出去开枪阻拦他们逃跑就行了! 怕什么?等皇军来了,他们一样插翅难逃!” 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手枪伸出罗马柱的掩护,朝着印象中老赵两人藏身的大概位置胡乱开了一枪。 保镖们见老板带头,又听不用冒险露头,便也壮着胆子,纷纷将手中的枪伸出掩体,朝着前方一阵乱打。 一时间,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却大多毫无目标地落在了空处。 这样毫无目的的疯狂射击,对于老赵他们而言,自然是毫无影响。 老赵和小王在地上灵活地翻滚了几圈,利用掩体的掩护,迅速来到了大门前。 小王眼疾手快,打开大门后,两人便直接冲了出去。 远处负责掩护的枪手,见老赵他们平安撤出,也干净利落地收枪,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而付义飞和他的保镖们还在那有一枪没一枪地盲目射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子弹逐渐所剩无几,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奢望能够把对方留住了。 经历了这场激烈的战斗,他们心里其实也都隐隐猜到,对方大概率已经成功撤走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谁都不敢迈出掩体半步出去查看情况。 一想到刚才那神秘枪手令人胆寒的精准枪法,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疯狂祈祷鬼子能够早点赶到。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鬼子一来,他们便算是安全了。 与此同时,藏身于暗处的李海波用“顺风耳”监视着老赵等人离去的方向,内心十分纠结。 他很想追上去,亲眼看看那个神秘枪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凭借他的身手,如果这神秘枪手真对他构成威胁,他绝对不介意将这三人一同做掉。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带着全家提桶跑路。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付义飞身上时,心中又犹豫了。 第110章 捡便宜 现在是刺杀付义飞的绝佳机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话,下次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时机,简直难如登天。 李海波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花机关悄悄收起,紧接着从随身空间掏出了几把崭新的螺丝刀。 可此时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用螺丝刀作为武器,难度着实不小。 但李海波没有丝毫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咬牙,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墅前方,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铁围栏。 付义飞和三名保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了别墅前方,根本没有察觉到李海波已经从侧后方,如鬼魅一般悄然摸了过来。 李海波来到距离保镖们合适的位置后,左手打开空间之门,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螺丝刀朝着三名保镖接连掷出。 只见三道寒光闪过,螺丝刀精准地击中了保镖们的后脑。 三名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纷纷倒地,气绝身亡。 而正苟在罗马柱后面,满心期待着鬼子援兵的付义飞,突然察觉到原本断断续续的枪声竟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废物,都是死人呐?怎么不开枪了! 是不是想等着人家冲过来取你们狗命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付义飞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刹那间,他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付义飞!”正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左侧骤然炸响。 付义飞整个人惊得一激灵,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出于本能,他慌乱地抬起手中的手枪,可惜没有机会了,一道寒芒如闪电般划过眼前,一把崭新的螺丝刀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钉在了付义飞的额头。 付义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的身体晃了晃,无力地靠在身后的罗马柱上,随后缓缓瘫软在地。 随着他身体的倒下,手中紧紧攥着的狗绳也悄然松脱。 一旁的大狼狗,感受到狗绳的松开,毫不犹豫地后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向李海波扑了过来。 结果“嗖~!”的一声一头扎进了空间之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海波撇了撇嘴,小声骂道:“傻狗!” 解决完这一切,李海波没有丝毫停留,抬腿便向二楼卧室冲去。 进入付义飞的主卧后,李海波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厚重的保险柜。 看到保险柜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兴奋地低声自语道:“漂亮,付义飞这么有钱,估计里面有不少硬货吧,这下发财了,此行的最大目的算是完成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抬手将保险柜收进了随身空间。 完成这一动作后,李海波迅速转身下楼。下楼的过程中,他顺手将沿途尸体上的枪支一一收走。 很快,他便来到了花园。 看着花园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李海波略作思考,便再次施展能力,把之前被神枪手打死的那三具保镖尸体也收进了空间一并带走。 这时,远处的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鬼子汽车的大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正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李海波没有再停留,抬脚朝着老赵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出门前还不忘顺手收走了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小轿车。 “嗯,波爷我最喜欢顺手了!”李海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院子和那逐渐逼近的鬼子车队。 李海波一路狂奔,向着老赵他们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他的“顺风耳”能力发挥了巨大作用。 在这漆黑的夜里,拥有这能力就如同拥有了蝙蝠的超声波雷达,四周的物体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在黑夜中奔跑如同白昼。 仅仅几分钟后,李海波的“顺风耳”感应范围内就捕捉到了老赵几人的踪迹。 他们正在如墨般浓重的夜色里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行。 而那名神秘的神枪手,此刻则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侧前方,据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为老赵两人提供掩护。 在行进过程中,老赵满脸不悦,边走边对着身旁的小王埋怨道:“小王,你到底是怎么侦查的?今天要不是提前留了后手,老子可就折在这里了!” 小王满脸愧疚地道:“赵哥,实在对不住啊! 我也没想到那姓付的在楼上竟然埋伏了那么多人。 不过今天可多亏了你准备的毒药厉害,而且也幸亏你提前安排了后手,不然咱们今天可就真的要栽了。 赵哥,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发誓一定能找出付义飞那王八蛋的弱点,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老赵没好气地回道:“找个屁呀! 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了,行动取消,回去之后就赶紧给总部发报,就说任务失败了。 以后离那姓付的老阴逼远点!” 小王觉得有道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接着好奇地问道:“赵哥,话说你那位朋友到底是谁啊?今天他展现出的枪法,那可真叫一个出神入化,简直神了!” 老赵脸色一沉,“别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小王一脸不解,“那怎么行呢,这可是救命之恩呐! 我怎么着也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老赵语重心长地说道:“听哥的话,别瞎打听。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要是真想感谢他,下次出任务拿到的赏金,把你自己那份送给他就行。” 小王一听,“有道理,别说一次,两次都没问题。 那就这么决定了,后面两次任务我都不要那份钱了,全当是感谢救命恩人!”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懂事!” 可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在侧前方隐蔽前行的神枪手,突然猛地回身。 几乎就在转身的同一瞬间,“砰~!”一声巨响划破夜空,枪口迸射出一道刺眼的火光,子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如闪电般朝着后方射去。 第111章 大姐,你马甲掉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老赵和小王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 小王更是反应迅速,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右手如闪电般伸向腰间,“唰”地一下掏出手枪,动作一气呵成。 他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指向神枪手所在的方向。 老赵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按下了他的手臂,低声道:“自己人!” 随后,老赵迅速将目光投向神枪手射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此时,正用“顺风耳”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海波,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汗毛都根根竖起。 因为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颗子弹“嗖”地一下准确无误地打进了空间之门。 特么的!要不是老子一直谨慎地开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这下可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泥马!这也太过分了! 刚才在付义飞的花园里,对方能击中目标,还能勉强解释过去,毕竟花园里好歹还有盏路灯,多少能提供点光亮。 可现在这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李海波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难道他也拥有‘顺风耳’或者是‘生命探测’之类的异能? 李海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烂番茄里好多小说的主人公都具备这种神奇的异能。 一想到这儿,李海波只感觉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四周寂静一片,赵裁缝忍不住小声喊道:“大姐!发现什么了吗?” 小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卧槽!是大嫂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朱云秀压低嗓音却又饱含怒气的声音:“闭嘴!你俩傻逼!被人跟上来了都不知道!” 老赵听闻,心里“咯噔”一下,忙掏出手枪指着朱云秀射击的方向问道:“那……那解决了吗?” 朱云秀气得咬牙切齿,回道:“没有!该死的别说话了!” 转瞬之间,四周再度被死寂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躲在大树后的李海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泥马!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我还以为是谁呢,竟然是赵裁缝那出了名的彪悍老婆。 人不可貌相啊!之前可真是小瞧这娘们了,没料到她在黑夜中还有这般出神入化的枪法。 李海波心底的玩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只见他不管不顾地从树后纵身一跃而出,左手顶着空间之门,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赵裁缝他们冲了过来。 朱云秀反应最为迅速,瞬间捕捉到了李海波,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开火!” 喊完,自己率先举枪射击,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因紧张而扭曲的面容。 老赵和小王听到命令,也不假思索地对着黑暗中盲目开枪,子弹呼啸着划破夜空,“砰砰砰”的声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然而,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李海波仿若鬼魅一般,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越跑越近。 那空间之门如同无形的护盾,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空间之门无形无相,朱云秀根本看不见,只是感着目标躲过了所有攻击越跑越近。 卧泥马这还是人吗?朱云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亡魂大冒。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快跑!”话音未落,自己便率先转身,脚步慌乱地夺命狂奔。 赵裁缝和小王听到朱云秀这带着绝望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已然大条了。 他们也顾不上许多,匆忙转身跟着逃窜。可这夜色浓稠如墨,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没跑几步,便被脚下的石头或是树根绊倒,“哎呦~!”接连发出惨叫,在地上摔成了滚地葫芦,模样狼狈至极。 朱云秀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心急如焚,忙转身大喊:“老赵~!” 赵裁缝在地上一轱辘坐起,神色决绝,扯着嗓子喊道:“你快跑哇!别管我们,回去把孩子养大,告诉儿子他爹不是软蛋!” 喊完,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瓶子,高高举起,对着黑暗处大声嘶吼:“小鬼子,来呀!爷爷跟你拼了!” 只是,这四周黑灯瞎火的,老赵举着瓶子,眼睛瞪得滚圆,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李海波在一旁看得真切,眼角不受控制地直抽抽。他在心里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还玩出生离死别这一出了。再这么闹下去,非得整出人命不可。 无奈之下,他只能止住脚步,大声喊道:“别跑了大姐,你马甲掉了!” 刹那间,四周仿若时间静止,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云秀原本慌乱的脚步也猛地停住,身形僵在原地。 赵裁缝举着瓶子的手青筋暴起,双眼因为震惊几乎要凸出来,模样看起来颇为吓人。 坐在地上的王铁锤最先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喊道:“谁?卧槽!怎么这么像长官的声音?” 躲在暗处的李海波,听到王铁锤这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调侃的话语脱口而出:“小王八,你的生煎怎么卖到这里来啦?这大半夜的,难不成你还想着送外卖?”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打破了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老赵听到这熟悉的调侃,身体猛地一震,试探性地问道:“真……真的是长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李海波缓缓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老赵!你举着个瓶子干嘛?难不成是想请我喝酒哇?” 朱云秀瞧见李海波现身,手指着他,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 李海波看着远处的朱云秀,故意板起脸:“大姐!这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带孩子,跑出来瞎晃悠个啥?” 朱云秀听了这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激烈的情绪交锋和惊险的追逐,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第112章 千变母夜叉 小王满脸怒容,气呼呼地大声说道:“长官,您刚才那一出,真的会吓死人的,您知道吗?心脏都快被您吓停了!” 赵裁缝也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你跟踪我们?” 只见李海波双手抱胸,“我没事跟踪你们搞屁啊! 我来踩点的,结果好家伙,就瞧见俩大傻子,直直地往人家设的陷阱里钻。 怎么着,你们这是打算撇开我,自己单干了?想独吞功劳还是咋的?” 被人拆穿的小王有点尴尬:“呵呵……那什么……! 不对呀,您既然早就到了现场,为啥不早点现身出来帮我们一把呀? 刚刚那情况多危急,我们差点就折在里头了!” 李海波将目光转向朱云秀,“哪用得着我帮忙,你们不是早就安排了厉害的后手吗?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在夜里黑漆漆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射中目标的?” 朱云秀抿着嘴,并未吭声。 赵裁缝见状,赶忙抢着说道:“我老婆天生就有夜视能力,江湖上都称她为‘千变母夜叉’。 她可厉害了,两百米之内,拿着一把英七七,那枪法,百发百中,打得又快又准。 而且她还特别擅长化妆,不管扮成谁,那都像得一模一样,根本让人瞧不出破绽。” “难怪!”李海波看着朱云秀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着,也就是能夜视而已,威胁好像也不是特别大。 接着,他嘴角一勾,戏谑地道:“她叫‘千变母夜叉’,那你呢?你在江湖上又有啥响亮名号?” 赵裁缝脸上闪过一丝羞涩,挠了挠头说:“我是用毒的,我老婆叫我‘百毒小郎君’,呵呵!” 李海波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郎君?就你?我看叫猥琐喷毒大叔还差不多。” 朱云秀一听不干了,“放屁!你可别小看我家老赵,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实打实的大帅哥,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李海波挑了挑眉,一脸怀疑:“是嘛!真看不出来啊,岁月这把杀猪刀可真够狠的。” 赵裁缝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呵呵!没办法,年纪大了,长相就长歪了,和年轻时没法比咯!呵呵。” 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王铁锤,突然长叹一口气说:“哎~! 长官,当时您要是能出来搭把手,说不定咱们还能反败为胜呢。 那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 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觉得可惜,付义飞那家伙,我已经亲手解决了。 回去记得给我报功,还有我那份赏钱!” 小王连忙点头哈腰道:“付义飞死了?那太好了! 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报功和赏钱都少不了您的。” 李海波眼神一转,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调侃,开口问道:“话说,看你们今天这配合的默契程度,背着我偷偷干了不少单业务吧?老实交代啊。放心,我不要你们的钱,但你们都干了什么我要心里有数!” 赵裁缝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呵呵!也没多少啦!就背着您干了三单。” “哟呵!”李海波眼睛瞪大,“三单可不少了。这么算下来,小王你不是都发财啦?这三单的分成可不少吧。” 小王苦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啦,也没多少钱。 就第一单的时候,我分了一半的钱。 可后面那两单,我都只拿了一百块。” “什么?”朱云秀一听,瞬间提高了音量,“小王你只拿了一百块? 老赵,你是不是胆肥了,敢藏私房钱?” 话还没落音,她身形一闪,一步跨到赵裁缝跟前,作势就要去揪赵裁缝的耳朵。 赵裁缝被朱云秀这一吼,吓得脸色发白,“大姐,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海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拉扯的两口子,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小王,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道:“小王,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明知道老赵怕老婆,你还这么说。” 小王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忙分辩道:“没有!你别瞎说!我又不知道老赵扣了私房钱!” 就在这时,原本正揪着赵裁缝耳朵的朱云秀,动作猛地一停,眼神警惕地看向别墅的方向,低声说道:“有人来了,而且看样子人还不少!” 李海波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被吓了一跳。 他赶忙开启自己的“顺风耳”,向身后的方向扫去。 果然,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感应到了一阵密集的心跳声,初步判断应该有十来个人。 “妈的!大意了!只顾着在这儿说话了。肯定是刚才那阵枪声,把小鬼子给吸引过来了。 你们几个赶紧先走,我留在这儿给你们断后。”李海波迅速做出决定。 小王一听,毫不犹豫地说道:“长官,我留下帮你!咱们一起应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李海波果断拒绝:“不用,我的作战方式你不熟悉。 你留在这儿,不但没办法帮上忙,反而极有可能会拖我后腿。 到时候,大家谁都走不了。” 众人见李海波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纷纷道了声保重后,朝着闸北的方向先行离去。 李海波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从空间掏出螺丝刀,身形一闪,迅速隐蔽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一分钟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队鬼子宪兵追了过来。 这队鬼子宪兵一共有十一人,由一名曹长指挥着。 只见这些宪兵手上都拿着手电筒,只不过每个手电筒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布。 如此一来,手电筒的光芒透过布后,变得极为微弱,仅能勉强照亮他们眼前的一小片路,同时又不容易被远处的人发现。 宪兵们的队形拉得很散,呈扇形一路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行。 李海波凭借着“顺风耳”出色的感应能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侧后方。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右手则紧紧握住螺丝刀…… 第113章 这位长官不简单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左手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右手则紧紧握住螺丝刀。 此刻,他的心跳平缓而有力,没有一丝因即将来临的生死恶战而产生的紧张与兴奋,眼神中唯有坚定与决然,恰似寒夜中永不熄灭的冷焰。 他锁定了队伍末尾的一名鬼子宪兵,像一只猎豹般,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右手的螺丝刀迅速掷出,那名宪兵尚沉浸在搜索的专注中,丝毫未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螺丝刀从身后精准无误地击中颈椎。鬼子宪兵身形一顿,身子如被抽去筋骨般,缓缓软了下去。 李海波右手不停,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螺丝刀如雨点般接连掷出,目标直指距离最近的几名鬼子宪兵。 每一把螺丝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与决然的杀意,精准地爆头。 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鬼子们像被推倒的木桩,接连栽倒在地。 当第四把螺丝刀离手,那清脆的破空声与鬼子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终于惊动了其他宪兵。 “纳尼?”鬼子曹长警觉地大喊一声,刹那间,所有宪兵都停下脚步,将手电筒的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聚拢。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李海波手中的第五把螺丝刀,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奔鬼子曹长心脏。 与此同时,鬼子曹长也扣动了扳机,子弹裹挟着炽热的火光,一头扎进空间之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鬼子曹长凭借着多年战斗的本能,侧身一闪,螺丝刀擦着胸膛划过,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打穿了他的左臂。 其他鬼子见状,惊慌失措,纷纷举枪射击,密集的子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火力网。 李海波将空间之门紧紧护在身前,右手则顺势掏出盒子炮,身形如鬼魅般,绕着鬼子开始飞速奔跑。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左冲右突,灵活得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手中的盒子炮不断喷吐着火舌。 鬼子曹长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二十米开外那个如魔神般跳跃的身影,心中的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蔓延。 宪兵们红着眼,疯狂地开火,然而他们射出的子弹,却没能伤害对方分毫。反观对方,那如死神宣判般的枪响,不断收割着身边人的性命,宪兵们一个个接连中弹倒下。 短短一分钟,这片废墟已然化作修罗地狱。除了鬼子曹长,其他鬼子宪兵皆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没了气息。 李海波像一只戏谑的猫,跳到鬼子曹长面前,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缓缓掏出一把羊角锤,在月光下,羊角锤的表面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鬼子曹长颤抖着用日语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李海波并未言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高高举起羊角锤狠狠砸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鬼子曹长的脑袋仿一只烂西瓜般瞬间爆裂,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胸腔中畅快之感油然而生,心中不禁感慨:杀鬼子就是爽!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支手电,手指利落地取下蒙在上面的厚布,朝着远处晃了晃。 在六十多米开外,一棵粗壮的大树背后,一道纤细人影默默地隐退回去。 李海波嘴角微微一歪,轻声嘟囔道:“这虎娘们,好奇心咋就这么重呢!害得我刚才只能在枪林弹雨中跳来跳去,还得装模作样地躲避子弹,真是折腾人。” 等确定朱云秀走远后,李海波开始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枪支弹药都收进了空间,可惜只有三八大盖和王八盒子,手雷一个都没有,机枪就更不要想了。 就在他刚忙完这一切,抬眼望去,别墅方向再度亮起手电筒的光亮。 仔细一瞧,好家伙,这次来的人数明显更多,而且那些手电筒都没有蒙布,一道道刺目的光柱直直穿透夜色。李海波见状,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略作思忖后,果断决定见好就收。 万一被敌人围困住,深陷在这危险之地,可就麻烦大了。虽说空间之门能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可它终究只能挡一面,没办法像个密不透风的圆球,将自己整个身子罩起来。 想到这儿,李海波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分钟后,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队的鬼子宪兵赶到了这片血腥的战场,那里还有袭击者的身影,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具具鬼子宪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带队的宪兵少尉,目光扫过这惨状,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五官因愤怒而挤作一团。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追!” …… 闸北赵氏裁缝铺,朱云秀悄无声息地从后窗轻巧地钻了进来。 赵裁缝早已在屋内等候多时,见她归来,急忙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朱云秀手中的枪,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大姐回来啦,快过来坐下,好好泡个脚,热水都给您备得妥妥当当的!” 朱云秀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任由赵裁缝小心翼翼地为她脱鞋脱袜,随后将双脚缓缓放进那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中。 “我们的这位长官,实在是不简单呐!”朱云秀微微皱起眉头,“我甚至怀疑,他和我一样,拥有在黑暗中视物的夜视能力!” 赵裁缝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应该是这样吧。 不然,在这漆黑如墨的大晚上,他绝不可能一路跟踪过来。” 朱云秀轻轻摇了摇头,“我有的能力,他也有,这事儿倒还算说得过去。 可真正让我想不通的,是他躲避子弹的本事!” “躲避子弹?”赵裁缝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没错。”朱云秀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你还记得吗?在他表明身份之前,我距离他那么近,连开了五枪。 按常理来说,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不是神仙,肯定是跑不掉的。 可偏偏,我五枪全打空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114章 盘点收获 “连开五枪,您居然都没瞧出他是怎么躲开的?”赵裁缝难以相信地问道。 朱云秀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虽说我能在黑暗里视物,可每次开枪时,枪口喷出的火焰太过刺眼,对我的夜视能力干扰极大。 每开一枪,都会让我有短暂的0.1秒视力致盲。 就因为这短短一瞬,我根本来不及看清他躲避子弹的动作。” “后来你不是特意留下,看他和鬼子交手吗?有同有看出什么门道”赵裁缝追问道。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朱云秀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他在埋伏鬼子的时候,一开始用的是螺丝刀。 这倒没什么稀奇的,咱们都知道,他向来喜欢用螺丝刀当作杀敌武器,咱们螺丝刀小组的名字,不也是这么来的嘛。” “对呀!这有什么诡异的呀?” “他后来被鬼子发现后,掏出手枪和鬼子正面硬刚,一人一枪面对七头鬼子,竟然毫发无损地把鬼子全歼了,这就见了鬼了!” “面对七头鬼子还能毫发无损?他是怎么躲避子弹的?” “我看到他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但没道理一下都打不中啊,难道他是幸运之神附体,子弹都绕着他走?” “想不通就别想了,洗洗早点睡吧!” “诶~!老赵!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重要事,赶紧洗了睡,我先去看看孩子!” “不对!老赵!你给老娘过来,把私房钱的事说清楚……” 在街对面那浓稠如墨的阴影里,一路尾随而来的李海波悄然隐匿其中。 他运起“顺风耳”异能,全神贯注地监听着赵氏裁缝铺。 听着朱云秀和赵裁缝那番对话,他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 心中暗自嘀咕,这俩活宝,可真是一对极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中,李海波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然指向凌晨三点半。 此时,困意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可脑海中却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 白色小波波说:“赶紧睡!赶紧睡!你好困了!” 红色小波波说:“不行,空间里有个保险柜,反它打开看看!” 白色小波波说:“你就这么财迷吗?保险柜在空间里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开都一样!” 红色小波波说:“钱不钱的是无所谓,我只是想看开锁技术有没有进步,还有个五吨的保险柜打不开呢!” 白色小波波说:“放屁!你就是财迷!” 然后,红色小波波一枪把白色小波波打死了! 李海波意念一动,瞬间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个保险柜。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顺风耳”异能,那超能力如细密的触角,探进保险柜内。 紧接着,他双手握住密码盘,开始缓缓扭动。每一下转动,都伴随着保险柜内部机械齿轮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这些声音被“顺风耳”清晰捕捉,传入他的耳中。 李海波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密码盘,耳朵则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的变化。 五分钟后,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打破了寂静,保险柜的锁扣应声弹开。 “漂亮!”李海波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一次,相较于以往,他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也从中总结出了一些独特的窍门。 带着满心的期待,李海波迫不及待地打开保险柜。然而,就在看到里面物品的瞬间,他脸上那兴奋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见。 保险柜里并非空空如也,只是钱财的数量与他的预想相差甚远。 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十根小金鱼,旁边还有四百来块大洋。 “唉,”李海波轻轻叹了口气,相较于开锁技术的进步,我这心里头,还真是更在意保险柜里的钱呐。 不得不说,这次开保险柜的收获,是他经历过的几次当中最小的一次。 “妈的,”李海波忍不住低声咒骂,“这么大一个处长,号称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保险柜里居然只放这么点钱?” 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之中。付义飞的家人都住在法租界,大部分钱财极有可能都存放在那儿。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存进了银行。 李海波将目光从钱财上移开,这才发现,保险柜里除了钱,还有一半的空间被各类高档的盒子占据。 几块精致的手表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而大量的玉制品更是琳琅满目,有古朴典雅的玉扳指,雕刻精美的玉牌,造型别致的玉佩,还有温润细腻的玉镯子等等。 每一件都被精心放置在特制的小盒子里,整齐地码放在保险柜中。 李海波端详着这些玉器,不禁心想,看来这付义飞还是个痴迷玉石之人。 不过,对于这些玉器的价值,李海波了解甚少,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判断,索性就留在里面,不再去管它们。 他找来一个袋子,将金条和大洋一股脑地装了进去。把保险柜扔进空间后,抱着沉甸甸的袋子,李海波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在困意的席卷下,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李海波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小波,你还没起吗?该去上班了!” “姆妈!知道了!”李海波在睡梦中被唤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慵懒地坐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手表,“卧槽!又迟到了!” 他迅速掀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的钱袋子上。 稍作思索后,李海波先是找来一个袋子,数了两百大洋进去;紧接着,又翻找出一个小袋子,数出一百一十五块大洋放了进去。 剩余的大洋和金条,他则一股脑儿地全部扔进了随身空间。 整理妥当后,李海波快步打开门,将装有两百块大洋的袋子递给了母亲,“姆妈!这些钱你收好了,该花就花,别太节省啦。” 李母打开袋子一看,“哎呦!这么多钱呐,那我也得藏好咯!”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李海波看着财迷般的老妈眼角一阵抽搐,“你倒是问问钱从哪里来的呀?我连借口都想好了!” 第115章 买个副科长当当 李海波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估计着局里的晨会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了。他便也不着急赶路,信步走到弄堂口那熟悉的早餐摊前,缓缓坐下。 “阿杜,来份生煎!”李海波打着哈欠,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是熬不得夜啊! “好嘞!波哥您稍等!”摊主阿杜热情地回应着,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熟练地将一个个白胖的生煎包放入锅中,发出“刺啦”的声响,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海波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一张被食客随意丢弃的报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顺手拿起报纸,目光落在了一则醒目的新闻上。 只见报纸上赫然写着:12月29日,民党副总裁、行政院院长、参政会议长汪鸡卫,在河内发表通电,公开向蒋委员长提出“与日交换诚意”之建议…… 李海波的眼神瞬间凝固,握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默默地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经是12月31日了,过了今晚,明天就是1939年。 随着汪鸡卫这个曾经在党内地位颇高的人物公然叛国,一个可怕的阴影仿佛正迅速笼罩着整个国家。 可以预见,汪鸡卫伪政权一旦建立,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人必然会纷纷效仿,大批汉奸将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公开叛变投敌。 而这,无疑会让本就艰难的抗战形势变得更加严峻,国家和人民将陷入更深重的苦难之中,抗战也必将进入最为艰苦的时期。 想到这里,李海波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涌起,刚刚还觉得诱人的生煎,此刻却变得索然无味。 他强忍着内心的烦闷,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付了钱。 李海波走出早餐摊,转身朝着小公园的方向走去。 来到公园凉亭,不出所料,侯勇那几个家伙正聚在那里抽烟打屁。 侯勇看到李海波的身影,立刻笑着招呼起来,“波哥!今天怎么又迟到啦?” 李海波一边打开“顺风耳”扫描四周一边说,“别提了,睡过头了!开晨会的时候那科长有没有说什么?” 确定周围没有外人后,他走到众人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侯勇挠了挠头,回道:“没有,今天局里好像有什么大事,一上班就让我们领了枪出街巡逻了。那科长根本就不知道你没来上班!” “那就好!”李海波松了口气,掏出那个装着一百一十五块大洋的布袋,随手丢给侯勇,“这是上次炸死王富贵的赏钱,一人三十五,多出的十块放猴子那,平时吃饭喝酒的时候用!” 侯勇稳稳地接过钱袋,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说道:“波哥!兄弟们刚刚都商量好了,这些钱你拿去给金爷,给你买个副科长当当!”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用,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买副科长这点钱可不够,不过我已经有了计划。” 侯勇笑了笑,“那行,那兄弟们以后就指望波哥多多关照了!” 李海波拍了拍侯勇的肩膀,“见外了不是,大家同过生死的兄弟,以后有我的好处,决不忘记兄弟们!” 这时,熊奎一边数着手上的大洋,一边兴奋地说道:“波哥仁义,以后有这种杀鬼子和汉奸的生意可得多介绍给我们。 既能为抗战出力,还能拿赏钱,一举多得啊!” 杨春满脸得意地说道:“就是,你们不知道,我亲手起爆炸药的时候,那兴奋劲儿简直没法说,一点都不紧张。 当时亲眼看着那狗汉奸被我炸成碎片,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就感觉岳爷爷附体一样,真特么爽!” 侯勇在一旁忍不住打趣道:“是吗?我记得你当时不是差点被炸弹震吐了吗? 见到你的时候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就像个肾虚的软脚虾!” 说罢,还故意挤眉弄眼,引得旁边的人一阵哄笑。 杨春顿时涨红了脸,跳起来反驳道:“放屁!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两人推推搡搡,相互笑骂着,周围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几人正打闹着,李海波突然想起身上的小金条,对着几人说道:“天气太冷了,你们还是去茶馆听书吧,我去局里找金爷聊聊副科长的事情。” “行!”几人应了一声,便纷纷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李海波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提高了声音说道:“有钱了别光顾着喝茶,听了袁先生这么久的书,多少打赏人家一点!” “知道了!”几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伴随着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闸北分局,金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金爷老神在在地坐在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头上已经折掉了的纱布又重新缠了上去。 “哎~!老王和那几个瘪三死了就是好啊!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些反日分子,不然哪有金爷我的出头之日啊!” 金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想到得意处,他还开心地哼起了小曲,摇头晃脑的样子,尽显小人得志之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疤脸那强走了进来,“金爷!客人到了!” 金爷原本惬意的神情瞬间一敛,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脸上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保镖们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那男子眼神锐利,透着一股阴狠和狡诈。 金副局长赶忙从椅子上起身,堆起满脸笑容,说道:“欢迎丁先生大驾光临,金某有伤在身,有失远迎啊!”他微微欠身,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丁先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哎呀!金爷客气了,多年不见呐!金局长还是风采依旧啊!” 金爷在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中吐槽道:放你喵的屁,前几天刚见了好吧!只不过你特么当时正眼都没看我一眼。想不到一转眼你也有求到我头上来的时候。 第116章 牛皮吹上天 金爷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客气的神情,说道:“不敢当,我现在还是副局长。 王局长殉职后我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今后谁来当这个局长还不一定呢! 你现在就叫我局长我可不敢应啊!” 丁先生摆了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诶~!金局长谦虚了,您能力出众、威望颇高,这闸北分局上下,谁不佩服您的手段?这局长之位,那是迟早的事,非您莫属。” 金爷摸着自己剃得光亮的光头,听了这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李海波正朝着闸北分局的方向缓缓走去。满心都在盘算着给金爷送金条的事。 送多少金条才合适呢?送多了,自己实在不舍得,毕竟这些金条来得太不容易;送少了,又担心达不到效果,无法在金爷那里谋得个副科长的职位,这可真是让他纠结不已。 说起来,主要还是舍不得啊。好不容易才杀了个汉奸,从付义飞的保险柜里搞来的十根小金鱼,这都还没捂热乎呢,现在却又要送出去,而且还是送给金爷这样一个汉奸,李海波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 可一想到副科长的职位,想到以后可能会有的好处,他又只能咬咬牙,暗自下定决心。 终于来到了闸北分局,李海波一眼就看到大门口停着两辆锃亮的小轿车,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车旁站着两名挎着盒子炮的便衣,他们眼神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而两名司机则正待在门房里,和值班警员有说有笑地吹牛打屁。 李海波快步跑过去,向值班警员打听金爷的情况,得到的答复却是金局长正在会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李海波没办法,只好跑到门房,给众人散了一圈烟,然后就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吹牛打屁。 其中一位龅牙警员深吸口烟,朝着两名司机吐了个烟圈,眉飞色舞地说道:“兄弟你们是不知道啊! 当时正好是我们兄弟俩值班,时间刚到十二点,军统的杀手就来了。 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全数到场,六十多人呐! 那场面,可真是浩浩荡荡!” 一名司机立马打断道:“等等!不是说三十多个人吗?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六十多了?” 龅牙警员眼睛一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怎么可能,我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见的。 就六十多人,正儿八经的军统特工,错不了! 带头的就是军统第一杀手,上海站站长陈拱树。” 旁边的斗鸡眼警员点头附和道:“对,就六十多人!我也看见了!” “陈拱树亲自带队呀!这可是尊杀神!”另一名司机忍不住咋舌道。 龅牙警员一脸得意,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必须的,你不看这什么地方,闸北分局! 这名号亮出去,道上的都得抖三抖。 他陈拱树不亲自来,其他人根本没这个狗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快说来听听!”两名司机被勾起了好奇心,连连催促。 “后来呀!”龅牙警员一把搂住旁边那位斗鸡眼警员的肩膀,指了指他,“我这位兄弟你看见没有?牛人! 值班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军统特工离着老远就被他发现了!厉害吧! 要不是他发现得早,咱们闸北分局指不定得吃多大亏呢!” 两名司机像小鸡啄米般连声附和:“厉害厉害!” 那斗鸡眼听得去“呵呵~”傻笑,嘴一咧开口水都流了出来。 李海波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来。心里暗自吐槽:泥马还真敢吹,还六十多人,还陈拱树亲自带队,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特么斗鸡眼和流口水还是我当时下手太重了,给打出来的后遗症呢。 瞧这症状,这辈子估计都好不了啦。 龅牙警员伸出大拇指,继续滔滔不绝地吹嘘着:“我这兄弟反应那叫一个快,立马叫上我,我们两兄弟一人双枪,左右开弓,那枪法,指哪打哪,打得军统行动队哭爹喊娘、死伤惨重!” 斗鸡眼警员非常默契地举起双手,摆出一副双手持枪射击的姿势,看这熟练程度,这牛皮估计平时没少吹。 司机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么厉害,后来怎么又被他们得手了呢?按说凭你们这本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嗨~!说起来我就生气,那陈拱树不讲武德,背后偷袭我!”龅牙警员一边愤慨地说着,一边伸出双手比划着,“他拿着这么粗一根棍子!” 斗鸡眼警员跟着比划,“大棍子!” “绕到我们身后砸我后脑勺!” 斗鸡眼警员连忙附和:“后脑勺!” 龅牙警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就被砸晕过去了!” 斗鸡眼警员也跟着垂下头,“晕了!” 司机满脸好奇,追问道:“你们说打得军统行动队死伤惨重,那到底打死了多少人?这总得有个数吧。” 龅牙警员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烁,“谁知道呢!尸体都被他们带走了吧,反正到处都是血!那场面,老吓人了,肯定打死了不少!” 司机又接着问:“那你们被打晕后,他们就没要了你们的命?按说他们既然动手了,应该不会留活口啊。” 龅牙警员脖子一梗,满脸嚣张地说道:“他们敢,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来头,敢伤我性命,他陈拱树在上海别想有立足之地!” 斗鸡眼警员在一旁猛点头,“就是!” 李海波在一旁实在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心里暗自吐槽:泥马还真能吹,这牛皮都快吹破了。 同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裤兜里的皮拍子,眼神戏谑地看着这两人,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时机再给他们来一下,让他们长长记性。 就在这时,对面楼上金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金爷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门房里的司机见状,赶紧一溜烟跑出去启动车子,而警员们则迅速站到门口,整齐列队,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走到院子里的金爷一眼就看到了李海波,眼睛一亮,抬手招了招,喊道:“小波,过来!” 第117章 不要钱的副科长 李海波不敢怠慢,赶紧小跑过去,身姿挺拔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局长好!” “小波!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丁先生!”金爷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中年男子 李海波反应极快,几乎在金爷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再次抬手敬了个礼,“丁先生好!” “丁先生!你刚才不是还跟我念叨,担心身边的护卫力量不够充足,想着向我借调几名上海本地的警员,来加强保护吗?”金爷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豪之色,“这位就是我们闸北分局的精英警员,闸北分局巡警科的副科长,同时也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李海波。 李队长那可是枪法如神,出神入化,近战功夫更是十分了得,在这一片儿都是出了名的。 而且他手下的队员,那也都是个个身怀绝技。 再加上李队长对上海的情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大街小巷,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有他带着行动队保护你,保管您高枕无忧!” 丁先生微微点头,眼神在李海波身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说道:“很好,那就请李队长明天上午去我那报到吧!”说完,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车,车队很快便绝尘而去。 李海波一时有些发懵,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心里暗自嘀咕:这是什么情况?这意思是,不用送金条这副科长就到手啦?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金良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李海波说道:“小波啊! 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大富贵,你可得好好把握了。 只要把丁先生伺候好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李海波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这位丁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金良凑到李海波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位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皇军身边的大红人。 你也知道,现在民党中统和军统的反日活动越来越厉害了,暗杀行动是一波接着一波,闹得人心惶惶。 皇军的宪兵队和特高课,里面都是些日本人,对上海这地方的情况不太熟悉,水土不服,语言又不通,想要对付那些隐藏在上海的抗日分子,效果一直不太好。 所以啊,皇军特高课竹机关就决定建立一个由本地国人组成的特务组织,这位丁先生,就是负责筹建这个组织的关键人物。 而且我收到内幕消息,这个新成立的组织很有可能会成为上海警察厅的上级机构。 你跟着他,以后前途无量啊!” 李海波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愣神,大脑飞速运转,心中暗自震惊:“由本国人组成的特务组织……? 这特么不是……汪伪76号特工总部吗? 刚才那鸟人……难不成是丁木村?”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李海波都感觉一切如同做梦一般,不太真实。 金副局长的动作快得惊人,火速就把他提拔成了副科长。 不仅如此,侯勇等人也被一并招了回来,他们的职级和工资都往上提了一级。 之后,金副局长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还叮嘱说明天上午来领了枪后,就直接去丁木村那里报到,甚至许诺会给他们配车。 当然,他们几人也没急着马上离开警局,硬是磨磨蹭蹭地挨到堂食开饭时间,吃完午饭才踏出警局的大门。 一出警局,几人便心照不宣地来到了小公园。 候勇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波哥,你到底给金爷送了多少钱啊,居然能让他当场就提拔你当副科长了?”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我说一分钱都没花,你信吗?” 侯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相信,“波哥,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海波神色认真起来,“真的一分钱没花! 今天上午来了个丁先生,他需要人手保护,金爷就把我们推荐给了他。 为了显得重视,金爷直接就把我说成了副科长。” 熊奎眉头微皱,一脸疑惑地问道:“还有这等好事? 那以后丁先生不需要保护了,你的副科长是不是就当不成了?” 李海波稍微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应该不会! 丁先生的身份特殊,会一直需要保护的。 而且他现在在帮鬼子筹建特务组织,估计我们以后说不定也得改行呢!” 杨春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冷地说道:“鬼子的特务组织?那不就是汉奸窝子嘛!” 侯勇拍了拍杨春的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份工作而已,这可不影响我们杀汉奸领赏钱。 说不定啊,还能靠这个身份做掩护呢? 是吧,波哥!” 李海波点了点头,“说得对! 而且我们目前只是保镖的身份,真要让我们当特工,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我们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随机应变。” 熊奎挠了挠头,笑着问道:“那波哥,下午咱们干嘛去呀?” 杨春眼睛一亮,兴奋地提议道:“要不去郑驼子那喝酒吧! 刚好咱们分了钱,也算是值得庆祝一下。而且我都有好几天没见到谭爷爷了。” 李海波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行,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现在就去,痛痛快快喝他一下午!” 几人说走就走,准备去郑驼子水酒坊喝酒。 李海波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想了想后,让几人先走。 随后,他独自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找了个麻袋,将昨晚付义飞家捕获的那条蠢狗装了进去…… 山城,军统总部内,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而安静。戴老板正坐在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哎!抗日局势不容乐观呐! 尤其是汪鸡卫叛国投敌,他的丑恶行径,带动了一大帮投降派纷纷效仿,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老头子已经发了雷霆之怒,严厉斥责了相关部门的不力。 而军统作为情报和行动的核心部门,压力陡然增加,肩头的担子重如千钧。 如今,锄奸任务异常艰巨。戴老板深知,军统必须有所作为,作出成绩来,在大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毛仁飞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激动,开口说道:“老板!螺丝刀小组传来喜讯!” 戴老板听到这话,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反问道:“什么螺丝刀?” 第118章 贵人多忘事 毛仁飞听到戴老板的疑问,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支吾着说道:“啊……这!” 戴老板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说啊!什么螺丝刀?” 毛仁飞心中懊恼不已,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真特么贵人多忘事啊! 要知道,上次老板对螺丝刀小组可是赞赏有加,都恨不得认作干儿子了,还以为你有多关注呢,合着你一转身就给忘了啊! 早知道就不提了,省得又抢我风头! 他定了定神,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螺丝刀小组是上海的一个总部直属行动小组,组长叫李海波……”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那个出身炮灰,身手相当不错,而且五行跟我很合的那个李海波。”戴老板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怎么,他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呀?” “螺丝刀小组收归总部以后,我们给他发了一份汉奸目标名单,最近螺丝刀小组频频出手。”毛仁飞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装着很兴奋的样子,“已经成功铲除了七位在上海地区颇有影响力的大汉奸,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是他最近的行动简报!” “哦!快拿过来我看看!”戴老板接过简报,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到简报上那一长串被铲除的汉奸名单,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哈哈哈!太好了!这很多都是熟人呐!要好好表彰,行动经费都打过去了吗?” “打过去了!” “这李海波现在是什么军衔?”戴老板放下简报,思索着问道。 “目前还是少尉!”毛仁飞如实回答。 “给他升中尉,再以我的名义给他发一份嘉奖电,鼓励他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再奖励他们小组五百大洋!” “是!”毛仁飞连忙应道,心中暗暗想着这李海波又要出风头了。 戴老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螺丝刀小组的行动力这么强,那就再给他发一份目标名单!” “是!” “同时把名单发一份给上海站,这陈拱树怎么搞的,上海站重建了这么久,还不能恢复工作吗?一个大站当一个行动小组都当不到,他也有脸号称军统第一杀手?”戴老板的语气中满是不满。 “是!卑职马上发电报去批评他们!”毛仁飞连忙说道,心里暗自揣测着陈拱树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波几人准时来到警局上班。 那科长一脸严肃地带着他们前往枪房领枪。 枪房里的枪不多。自从上次枪房被盗后,闸北分局的枪支一直没能及时补齐,李海波他们四人那段时间一直只能共用一长一短两支枪。 不过,枪房里也不是没好货,只见那科长走到一排枪架前,拿起一支支崭新的二十响盒子炮,依次递给他们,说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们给我保管好了。” 李海波接过枪,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踏实感。 至此,特别行动小组终于又做到了人手一支枪。 领完枪后,科长又带着他们去领车。 李海波满心期待,想着金副局长许诺的配车,说不定会是锃亮的汽车,以后执行任务也能方便许多,虽然大家都不会开,但有配车总会有配司机吧! 可到了地方一看,李海波愣住了。 所谓的配车,竟然是一人一辆自行车。 这与他想象中的汽车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李海波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忍不住嘀咕道:“还以为会是汽车呢,这自行车能顶啥用啊。” 侯勇几人倒是很开心,自行车也很贵的好吧,有车总比没车强不是。 李海波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推着自行车,前往丁木村那里报到。 很快,他便和侯勇他们四人来到了大西路67号。 那是一栋外表看似普通的花园别墅,花园很大,围墙也很高。几人停好自行车,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缓缓打开,一个彪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此人身材高大健硕,虎背熊腰,脸上带着几分凶相,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你们找谁?”那中年男人一脸的凶相。 “你好,大哥!”李海波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说,“我是闸北分局特别行动队的李海波,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昨天丁先生吩咐我们今天到这里来报到。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李海波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巡警证,双手递了过去。 那大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李海波递过来的巡警证,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上下打量着还穿着警服的李海波几人,目光中带着审视,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叫张大鲁,丁先生和李先生都出去了。 丁先生出门前特意交代过,让你们来了后先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下午正式开始负责保护丁先生的安全。” 李海波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说道:“好的,张大哥,我们明白了。” 说完,他便带着侯勇等人走进别墅的院子。院子里很安静,花草树木修剪得整齐有序,然而张大鲁却并未让他们进入屋内。 几人也不在意,严格按照张大鲁的指示,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起别墅周边的地形与环境,全神贯注地为下午即将正式开展的护卫工作做着充分准备。 查看完花园后,他们又走出别墅,对周边区域进行查看。 不得不说,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极佳。 它的西侧同样是一栋围墙高耸的大别墅,两栋别墅之间视野开阔,毫无遮挡,根本无法藏匿人员;东侧紧挨着美国兵营,兵营门口全天候都有卫兵站岗执勤,戒备森严;马路对面则是一整排长长的围墙,围墙后面李海波开启“顺风耳”扫描后,发现是个车行,大门开在了其他方向。 车行那雪白的围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倘若有人站在墙下,会显得异常显眼。 这不,此时围墙下的测字摊就显得格外突兀。 李海波目光扫向那测字摊,不禁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特么的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地段平日里行人稀少,在这儿摆测字摊,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疑问:这个摊主究竟是张大鲁安排的暗哨,还是另有目的,是来踩点的呢? 就在李海波暗自思索之时,一旁的张大鲁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测字摊。 只见那测字摊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摊主坐在那里,身前的纸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张大鲁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便大摇大摆地迈步走上前去。 他站在测字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摊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说道:“兄弟!这天寒地冻的,这地方风又大,要不你到对面屋里去暖和暖和?”那语气看似是在关心,实则火药味十足。 那摊主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眼张大鲁,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起摊子上的东西,然后背起摊子转身就走。 看到这一幕,李海波心中一阵无语,暗自吐槽道:泥马,还真被我猜中了,这明显就是来踩点的啊!看来丁木村的安全状况令人担忧啊! 第119章 汉奸的心理 经过这件事后,张大鲁对李海波的态度明显有所改观。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依然没有让他们进入别墅,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门房。 门房里还坐着几个保镖,屋内没有生炉子,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丝丝寒意。 张大鲁指了指空闲的椅子,示意李海波他们坐下。 李海波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依次给众人散了一圈。 待大家都点上烟后,屋内烟雾缭绕。 张大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鹰般锐利,看向李海波,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开口说道:“看不出来,兄弟你警惕性蛮高的?”那语气中,既有一丝好奇,又带着几分试探。 李海波轻轻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道:“警察当久了,对可疑人员会比较敏感。” 随后,张大鲁身体微微前倾,“兄弟们平时在那混呐?” “我们兄弟四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从小在闸北混!”侯勇抢着回答道。 “在青在洪?”张大鲁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对方。 “在青!” “哟!那我们同门呐!”张大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接着说道,“混闸北,你们是跟黄三的吧?” 李海波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也不算,我是老青帮了,十三岁就入了门,后来去吃了几年兵粮,两个月前才回来。 先父和黄三还有金爷都是结拜兄弟,黄三爷见我枪法好,就给我们兄弟几个在闸北分局谋了个差事! 昨天丁先生到闸北分局借人,金爷就把我们派来了。” “你爹也是帮里的老人呐?”张大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 “对,十来年前的闸北十三刀听说过吗?”李海波反问道。 “难道你说的是‘青帮第一快刀手’李小刀?”张大鲁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对,那是我爹!”李海波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嗨!自己人呐!”张大鲁兴奋地一拍大腿,说道,“我也和你爹结拜过!” “是吧?”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是在确认张大鲁话语的真实性。 “这还有假,我张大鲁,我师傅是青帮大龙头季运卿,我和你爹一起喝过酒片过人,正儿八经烧黄纸喝血酒的结拜兄弟!”张大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哟!那我得叫您……张叔?”李海波微微欠身,显得异常兴奋。 张大鲁满脸堆笑,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爽朗地说道:“哈哈哈!咱们江湖人讲江湖规矩,你这声叔我就应下了。以后咱叔侄俩就多亲近亲近,有啥事儿尽管开口。” 李海波笑着点点头,说道:“那以后还得多仰仗张叔照应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大鲁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海波微微侧过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张叔!您在这也是季老派来的?” 张大鲁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我跟你可不一样。 这里是李斯群的地盘,李斯群也是季老的弟子,论起来他算是我的师弟。 我这师弟啊,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脑袋瓜聪明得很,特别能揣摩日本人的心思,深得日本人的信重。 现在正忙着筹建特工部呢,手下急缺人物,所以季老就让我带着一帮兄弟过来帮衬帮衬。 你知道找你们来的那位丁先生吧,他就是李先生从民党那边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大人物,还是少将军衔呢!” “这个我知道。”李海波微微颔首,“金爷和我们说过了,丁木村丁先生以前是调查统计局三处的处长,现在军统的戴老板当时还只是二处处长,两人在那会儿可是平起平坐的,没想到如今丁先生竟投身到这边来了。” “嗨!那戴老千是个嫉贤妒能之辈!”张大鲁不屑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他年青时也是混上海的,当年在赌场出老千被抓了现行,差点被人砍断手。 就这么个德行的人,现在发达了,看不得别人比他好。 在蒋光头那栽赃陷害丁先生贪污,特么的,当官的哪有不贪的,大家你贪我贪,心照不宣就是了。 结果呢!他这么一告,害的丁先生被撤职查办,好好的前程就这么没了。” 说到这里,张大鲁顿了顿,“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得感谢那戴老千。 要不是他使坏,丁先生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咱们也就没机会在这儿相聚,一起共事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李海波点了点头,“唉,世事无常啊,真的是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不过话说回来,丁先生确实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有能力,有声望,有资历。 像他这样的人,不管身处何方,都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在这乱世之中,大家都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施展抱负的地方。 什么汉奸,什么叛国,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对我们来说,哪里能够给我们荣华富贵、金钱美女,哪里就是我们的归宿,就是我们卖命的地方。” 张大鲁听了这番话后,用力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海波,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地! 说得太对了,在这乱世之中,咱们就该为自己谋个好出路,那些所谓的大义名分,在这动荡的局势下,又有几分真实呢?” 他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你说得没错,咱们有缘相聚,就是一家人,就该齐心协力,共谋大业! 我张大鲁在这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就是讲义气! 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这世上就没有咱们办不成的事儿! 如今这特工部正在筹建,正是咱们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咱们好好干,等特工部成立了,咱们都是有功之臣,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20章 好奇害死猫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屋内的气氛愈发融洽,众人慢慢热络起来,聊的话题也从眼前的局势逐渐变得天南地北。 从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不断。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可丁木村和李斯群依旧没有回来。 众人也没多想,就在门房简单吃了午饭。 午后的时光在闲聊中缓缓度过,直到下午三点多,丁木村和李斯群才终于归来。 只见他们脚步匆匆,脸色阴沉得可怕,看上去心情极为糟糕。 丁木村看到李海波几人,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黑着脸径直走进了别墅。 张大鲁见状,急忙跟了进去。门房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隐隐有些不安。 十多分钟后,张大鲁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位先生今天不出门了,大家也都累了,除了值班人员外,其他人都下班吧。”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低声应和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陆续朝着门口走去。 张大鲁又招手叫过李海波几人,“小波啊!你们也先回去,明天早点来,不要穿警服,就穿便装。” 李海波微微皱眉,略作思索后说道:“好!不过我们都带着枪,穿便装的话,携带枪支好像不太方便,万一被宪兵查到,可就麻烦了。” 张大鲁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是怕宪兵查吧?没事,这一段路一般不查。你们来的路上把枪收好,别太张扬,找个隐蔽的地方妥善藏好。我会给你们办好枪证,有了枪证,以后就不怕皇军宪兵查了,到时候你们行事也能更方便些。” 李海波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们先回去了!”说罢,几人便骑上自行车,朝着闸北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风声呼呼作响,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杨春皱着眉头,凑近李海波,小声说道:“波哥!我们真要加入他们吗? 这些人可都是死心塌地跟鬼子干的铁杆汉奸。 我们可都是杀过鬼子和汉奸的人。 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名声会不会不太好?” 熊奎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切!你个软饭男还要什么名声?” 杨春瞪了熊奎一眼,说道:“你少来!说实话我们四个没一个好人,死了都得下地狱那种。 但不管是杀手也好、骗子也罢,或者是贼偷、软饭男,这些跟汉奸比起来,那可不是一回事。 当汉奸那可是背叛祖宗,那是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李海波淡淡地说道:“你们不觉得这是很好的掩护身份吗?我们有这层身份掩护,以后办事情会方便很多。” 侯勇骑着车挤了过来:“一边去! 波哥!说实话,我们到底在给谁办事啊?军统还是中统啊? 这事儿也办了,钱也领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李海波沉思片刻,说道:“想那么多干嘛?你们只要记住我们是在为抗战出力就行了。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熊奎咧嘴一笑,“就是,既能杀汉奸,又能领赏钱,管那么多干嘛!咱们就跟着波哥干,准没错!”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脚下的自行车也加快了速度,很快便各自分头回家。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路过裁缝铺时,他的目光被门口挂着的一件蓝色旗袍所吸引。 “又要见面!”李海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车子,走了进去。 裁缝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布料香气。此时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赵裁缝低着头,手中拿着剪刀,专注地裁剪着布料。 赵裁缝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李海波,赶忙停下手上的活,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说道:“李警官来了,快里屋坐!大姐,李警官来了!” 李海波看着赵裁缝额头上鼓起的一个大包,以及那乌黑的左眼眶,差点笑喷出来。 他拍了拍赵裁缝的肩膀调侃道:“老赵,你老婆下手够狠的呀?” 赵裁缝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闪烁,连忙解释道:“昨晚摔的!昨晚摔的!呵呵~” 这时,朱云秀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李警官!进来喝茶!” 李海波小声嘀咕了一句:“切!瞧你那点出息!”随后和老赵勾肩搭背的走了进去。 一进里屋,看到朱云秀那两只明显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愕然转头看向赵裁缝,“老赵!你还手了?” 赵裁缝推开李海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哪能啊!这是她自己两个晚上都没睡,熬夜熬的!” 李海波摇了摇头缓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大姐心思很重啊!两个晚上都失眠,想什么呢?” 朱云秀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想不明白,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就没睡好! 不知道李警官,前天晚上是怎么在黑夜里发现并跟踪我们的?” 李海波微微摇了摇头,“大姐好奇心很重啊!要知道,好奇害死猫啊!有些事,你还是别知道得太多为好。” 朱云秀却不依不饶,“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同事,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们要对你有足够的了解,将来才能更好地打配合! 所以你最好别藏着掖着。” 李海波撇了撇嘴道:“大姐!你想多了! 老赵只是我的联络员,小王也只是个发报员。 而大姐你,严格来讲都不是我们小组的成员。 你们背着我接活领赏钱的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所以以后你们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别插手!” 他的声音虽然平稳,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决。 朱云秀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把我们都排除在外?呵呵! 长官你看呐。‘螺丝刀’小组是总部直属的,不受上海站管。 而我们小组老赵管着银行账号,小王管着电台,负责与总部的联络沟通。 整个小组其实有没有你都无所谓,我们照样可以接任务领赏钱。 现在整个天下可以说除了山城总部的几个人知道你外,没人知道你,上海站都不知道我们小组的底细。 你说要是你有个万一……!呵呵!” 第121章 强势压制 李海波听着朱云秀这番话,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却并未立刻发作。 他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朱云秀,那眼神仿佛在审视着眼前这个试图挑战他权威的女人。 “朱云秀,你这是在威胁我?”李海波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窖,“你们凭什么?” 朱云秀毫不畏惧地迎上李海波的目光,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人,这优势还不够明显吗?” 李海波听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用刀还是用枪? 我不是自吹,在这屋里,你们俩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朱云秀微微瞥了一眼身旁的赵裁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能杀人的可不只有刀枪!” 李海波笑呵呵地问道:“不用刀枪用什么?用毒药吗?” 话音刚落,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五个不同颜色的小玻璃瓶,玻璃瓶在桌上叮叮当当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一幕,赵裁缝和朱云秀两人皆是大吃一惊。 赵裁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在身上一阵乱摸,然后见鬼般的惊叫道:“你你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朱云秀更是吓得惊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眼神中满是惊恐。 紧接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敏捷地冲向墙上那扇小小的窗子。 那窗子比脸盆还小,距离地面将近两米,可朱云秀却踩着凳子“嗖~!”的一下瞬间就钻了出去。 动作之迅速,令人咋舌。 “卧槽!大姐这身手不错啊!”李海波看着墙上那个狭小的窗口,不禁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随后,他慢悠悠地拿起一个红色的玻璃瓶,在手中轻轻抛接把玩着,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怎么?自己的东西都能吓成这样,看来这玩意的威力不小啊!” 赵裁缝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躲到门后,语无伦次地说道:“小心呐! 这玩意没解药,这瓶是我用来最后关头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只要瓶子破了,我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海波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随即便把手中的瓶子放回了桌上,然后提高了音量,对着窗外喊道:“大姐!进来坐!” 朱云秀小心翼翼地从窗口探出个头来,眼神中满是警惕,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你你你!能让老赵先把东西收走吗?” 李海波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在想屁吃!进来!只要你们两口子不出幺蛾子,没人会动它们!” 朱云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从前门进来!” 李海波:“干嘛这么麻烦,怎么出去的就怎么进来!” 朱云秀:“我……我脚软!” 李海波:“瞧你那点出息,去吧!”说完拉着凳子向后退了退,心里嘀咕道:这玩意真有那么吓人吗? 过了一分钟,朱云秀绕道前门走了进来。进门前,她还在赵裁缝的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赵裁缝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朱云秀缓缓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瓶子,偷偷咽了口口水,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长官,我们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想给孩子多存点钱,对您真没恶意。 一旁的赵裁缝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 是我猪油蒙了心,长官对我们已经很大方了,我们还不知足,还想多搞点钱,才会绕开长官您接活的! 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计较了。” 李海波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说得轻巧! 之前你们背着我接活就已经犯了大忌。 刚刚还试图威胁我,现在简简单单说声对不起,就想让我不计较,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朱云秀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不敢太过放肆,“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和老赵以死谢罪吧?” 李海波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倒是不用,不过你们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裁缝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长官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不过事先声明,我们可没钱!” 李海波看着赵裁缝那副小气鬼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道:“真特么铁公鸡,一毛不拔呀! 放心,我不会要你们的钱,你们之前私自接活领的那些赏钱,我也不稀罕。 从明天晚上开始,你们两口子再加上小王,三个人轮流把自己的拿手绝活都教给我。” 赵裁缝一听,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什么绝活?” 李海波目光炯炯地看向朱云秀,说道:“大姐你号称‘千变母夜叉’,最擅长的就是化妆易容,就先由你教我化妆的技巧吧。” 朱云秀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行! 反正我的化妆技术也是从力行社的教官那里学来的,传授给你倒也没什么问题。” 李海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小王是发报员,精通电台发报,他就负责教我发报的技术。” 赵裁缝听到这里,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小王应该没问题,那我呢,长官,我要教您什么?” 李海波继续说道:“你嘛,就教我制毒用毒的本事。” 赵裁缝一听,连忙摆手拒绝道:“那可不行! 我这制毒用毒的手艺可是祖传的,传男不传女,以前我老婆把我打得半死,我都没教给她,怎么可能教给您呢?” 李海波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说道:“那就你提供毒药,教我怎么使用这些毒药总行吧?” 赵裁缝还是连连摇头,一脸为难地说道:“那也不行啊,长官。 这些毒药的威力太猛了,不是经过多年练习的人根本驾驭不了。 一个不好,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李海波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老赵你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有没有点诚意啊?” 第122章 通令嘉奖 赵裁缝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赔笑道:“长官您别发火,我话还没说完呢! 毒药不行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迷药哇!” 李海波微微一怔,“什么迷药?” 赵裁缝见李海波似乎有了兴趣,连忙转身跑到柜子前,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终于拿出一个金属罐。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发烟罐,走到李海波面前,说道:“长官您看,这个发烟罐是我自己亲手制作的。 使用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扭,里面的两种药物混合在一起,就能通过橡胶管向外喷出烟雾。 里面装的迷药可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见效快、作用时间长,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使用的时候,只要在鼻孔里抹上配套的解药,就可保万无一失。” 李海波接过发烟罐,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个好!给我来一百罐!” “长官,您可别开玩笑了,这东西制作可不容易,最多给您两罐,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赵裁缝一听,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两罐哪够?最少五十罐!” “长官,您是不知道,我这制作成本很高的,最多免费送您五罐,剩下的您可得掏钱买!”赵裁缝苦着脸说道。 “行,开个价吧!” “一块大洋一罐,这价格已经很实惠了,长官您也知道,这迷药可是独家秘方。”赵裁缝盯着李海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行,给我来一百罐!” “先给钱!”赵裁缝伸出手,毫不退让。 “等赏金到账了,你直接从里面扣不就行了!我还能赖你这点钱不成?”李海波有些不悦地说道。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朱云秀轻咳一声道:“长官,咱们还是谈谈以后的任务怎么安排吧!” 李海波不紧不慢地说道:“任务没得谈,以后你们禁止私自接任务。 所有的任务,都必须经过我同意,并在我的指挥下一起执行。” 朱云秀眉头轻皱,显然对李海波这番话并不满意,“以后的任务当然是要一起执行的。 我关心的是,以后赏金怎么分成?” 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这有什么好问的?就照原来的比例分。” 一旁的赵裁缝坐不住了,“长官,以前我们不参与具体行动,按那个比例分也就算了。 可现在我们也参与进来了,还按老样子分,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本来就是想多挣点钱,这样下去还搞个什么劲?” 李海波走上前,拍了拍赵裁缝的肩膀道:“老赵啊,话可不能这么讲。 你得明白,咱们出任务,收获的可不仅仅是那点赏金。 咱们还能趁着出任务的机会,搜刮一些额外的钱财。 以后啊,咱们就专挑那些有钱的目标下手,搜刮来的钱财,大家按人头分,你觉得怎么样?” 赵裁缝瞬间眼睛一亮,他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嘿,这听起来有搞头啊! 那我可得好好筛选一下目标名单,保证挑那些肥得流油的!” 李海波满意的摆了摆手:“那你就慢慢选吧,选好了之后,仔细去踩踩点,有了确切目标再告诉我。”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赵裁缝急忙叫住他道:“长官,您先等等!今天山城总部发来密电!” 李海波原本已经站起的身子微微一顿,重新坐了下来,“嗯?电文上都写了些什么?” 赵裁缝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电,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官,鉴于我们小组近期取得的战果,总部决定晋升您的军衔,您现在是中尉了! 而且,总部还奖励了五百大洋,这电文可是戴老板亲自签发的,还发了通令嘉奖咱们! 另外,随电文还发来了一份新的刺杀名单!” 李海波一听,脸色一紧,“等会儿!通令嘉奖? 特么的神经病吧?军统的嘉奖令也能通令的? 那戴马脸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赵裁缝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赔着笑解释道:“其实也不是真正的通令,只是通报给了上海站而已。” 李海波依旧不满:“通报给上海站也不对呀!这不是明摆着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赵裁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可能是上海站最近工作不太给力,戴老板心里不痛快,就拿咱们的成绩来鞭策他们吧。” 李海波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那上海站那边是什么反应?” 赵裁缝赶忙说道:“上海站的站长陈拱树亲自发来了贺电,祝贺您高升。” 李海波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切齿地说道:“升泥马! 他一个中校站长祝贺我一个小中尉,这特么离了大谱。 完了,这下算是把人彻底得罪死了! 那戴马脸真不是个东西!” 赵裁缝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呵呵,长官,您看那五百大洋……?” 李海波板着脸“嗯……”了一声。 赵裁缝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明白,明白,肯定按咱们之前说的比例分成!” 李海波走了,赵裁缝看着他的背影,笑眯眯地盘算着一百罐迷药能赚多少钱。 朱云秀在旁边咳嗽一声。 赵裁缝秒懂:“大姐,赚到的钱一定如数上交,坚决不留私房钱!呵呵……!” 朱云秀一脸嫌弃地指着桌上的玻璃瓶道:“还不赶紧把这些瓶瓶罐罐拿走,看着就渗人!” “好嘞!” …… 冬天太阳下山得早,李海波回到家时,几个小家伙已经从孤儿院回来了,正整齐地排成一排,站在客厅里,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专注地唱着歌。 那稚嫩的声音,虽然有些跑调,却充满了纯真与活力。 李海波的老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微微眯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孩子们的歌声,时不时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满足。 李海波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小家伙们的歌声虽然简单,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他一天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老妈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更是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哥回来啦!”小花眼尖的率先发现了李海波,兴奋地喊了起来。 第123章 纠结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停下歌声,欢笑着朝他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李海波蹲下身子,一一抚摸着孩子们的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天在孤儿院乖不乖呀?有没有听江老师的话?” “我们可乖啦,江老师夸我字写得好看呢!林老师还奖励了我一颗糖!” 说着,小花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摸索出那颗糖。 那糖纸有些皱巴巴的,想必是被小花在口袋里捂了很久。 小花可是个十足的小馋猫,平日里只要有零食,眨眼间就会进了肚子。能把糖放口袋里留到现在真是难为她了。 看着孩子们的变化,李海波越发觉得,当初送他们去孤儿院跟江老师读书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逐渐被夜色吞噬。 李海波在草草吃过晚饭后,便回到住处,疲惫地躺倒在床上。 他的身体看似放松,可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肆意奔腾,对未来的打算,他内心充满了纠结,始终难以拿定主意。 其实,李海波对当下的处境还是挺满意的。 表面上,他不过是青帮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流氓,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身上还背着逃兵的骂名,进了闸北分局也只是个最底层的臭脚巡。 平日里,在警局里,他总是刻意低调行事,从不主动邀功,也绝不出头冒尖,还常常偷懒耍滑,喜欢占些小便宜。 在周围人的眼中,他就是个胆小怕事、懒惰成性又极度贪财的小混混,偶尔耍耍横,犯犯浑,在人群中毫无存在感,活脱脱一个小透明。 这样的人无论是鬼子,还是身边的同事,都很难将这个声名狼藉的小混混,与神秘的军统杀手以及红党潜伏人员联系起来。 然而,在这看似平凡甚至有些不堪的表象之下,李海波他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非凡的手段,成功整合了身边的各方力量。 红党“土地爷小组”这边,在他的参与下,经营成果斐然。 出沪交通线在他的精心运作下,顺畅无比,宛如一条源源不断的生命动脉,将海量的战略物资和大批进步人士,安全地运往各个根据地。 这些物资和人员,最远的甚至被送到了大西北。 他们小组的出色表现,多次受到西北方面以及八爷、四爷的表彰,乐得老张他们笑掉大牙。 如今,总部对他的工作成果给予了充分肯定,决定加派人手,进一步扩大“土地爷小组”的采购队伍,以便更好地支援各根据地。 在军统“螺丝刀行动小组”里,经过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他成为了小组当之无愧的核心。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发掘出了赵裁缝等几位身怀绝技的高手。 这些人的加入,让李海波对未来的锄奸任务充满了信心,他坚信有了这些得力干将的协助,今后的行动必将更加高效、顺利,同样的赏钱也也能拿到手软。 除此之外,李海波手中还有侯勇几个鸟人组成的编外杀手队伍。这支队伍极为隐秘,他们个个知根知底,绝对可靠。 将来无论是执行红党的任务,还是军统交付的使命,这支队伍都能成为强大的助力。 一直这样保持下去,李海波有信心坚持到抗战胜利。平时穿着警服作威作福,背地里杀鬼子锄汉奸,还能搞钱,这日子不要太爽。 可好死不死的今天冒出了个丁木村,打乱了他今后的规划。 其实,如果李海波不愿意给丁木村当保镖,只要回去跟金爷说一下,大不了送点钱,金爷一定会把他招回来,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本来就是借给你的,现在不借了民,或者换一批人也正常。 可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海波凭借着对历史的熟悉,深知眼前的丁木村绝非等闲之辈。 几个月前,丁木村还担任着民党调查统计局的三处外长,拥有少将军衔。 彼时,军统尚未成立,如今声名赫赫的戴老板当时也不过是二处处长。 由此可见,丁木村曾经的地位与戴老板不相上下,是个在情报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丁木村投敌叛国后,与李斯群狼狈为奸,共同组建了汪伪政府特工总部,也就是日后恶名远扬、被人们俗称的“76号”,而他更是坐上了“76号”一把手的交椅。 李海波心里明白,如果能抓住眼前这个难得的契机,成功打入“76号”内部,那对于未来的抗日工作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他可以在敌人的心脏获取关键情报,为我方提供精准的消息,或破坏敌人的诸多阴谋,可谓好处多多。 然而,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艰难的抉择。 一旦加入“76号”,成为那臭名昭著组织里的一员,往后的日子里,谁能保证不会被迫执行一些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任务呢? 甚至有可能面临不得不向自己的同志开枪的残酷局面。 到时候怎么办?终究还是心不够硬啊!他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李海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选择加入“76号”。 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在今后的局势来看,“76号”特工的身份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掩护。 凭借这个身份,他能够更加顺利地在敌人的核心区域活动,而不被轻易怀疑。 更何况,凭借他变态的“顺风耳”异能,可以说“76号”对他将毫无秘密可言。 当然,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可能会被迫执行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任务。 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觉得这个问题并非无法解决。他的策略很明确,那就是紧紧抱住丁木村的大腿。 在“76号”内部,实际的掌权者是李斯群。特工总部从无到有,一步步发展壮大,基本都是李斯群一手操办的,组织里的成员也大多是他拉拢进来的。 当初李斯群拉丁木村入伙,不过是看中了丁木村的声望和人脉,想利用他的身份来装点门面,好在鬼子面前显得更有实力一些,毕竟丁木村有着少将军衔这样的光环。 等到“76号”正式成立并步入正轨后,李斯群毫不费力地就将丁木村这个主任给架空了,成为了有名无实的吉祥物。 另外,丁木村和汪鸡卫早年有过节。 汪鸡卫一开始之所以能放下成见支持丁木村,也是形势所迫。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李斯群能够轻易地将丁木村边缘化,其中少不了汪鸡卫的默许和支持。 所以李海波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坚定不移地站在丁木村这一边,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是丁木村的人,那么他大概率也会跟着丁木村一起被边缘化。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76号”里低调行事,当个不引人注目的小透明,一直熬到抗战结束。 毕竟,根据他所熟知的历史,丁木村是活到了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想清楚这一系列利害关系后,李海波迅速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不久之后,一段电波通过上海站的中继,跨越千山万水,传向了远在山城的总部: 丁木村已投敌叛国,正在上海和李斯群狼狈为奸,筹建特工组织,企图与我抗日志士为敌,我已成功打入其内部——螺丝刀! 第124章 破案其实就是脑补 同一时刻,辗转难眠的可不止李海波一人。 在那阴森的宪兵司令部里,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山本欠六中尉和小泉村一郎少尉相对而坐。 山本欠六中尉静静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在他眼前弥漫,模糊了他的面容;小泉村一郎则神情专注,手中紧握着一份卷宗,正认真地进行着讲解。 “付义飞是个十足的老狐狸。他曾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多年,枪法精准,身手了得。 不仅如此,他还擅长训练军犬,在这方面颇有一套。 他的家人住在法租界,而他自己,却长期居住在江湾镇的一栋别墅里。” 山本欠六中尉微微皱了皱眉头,弹了弹烟灰,开口问道:“他为何不与家人住在一起,偏偏要住在江湾镇呢?是为了去市政府上班更近吗?” 小泉村一郎清了清嗓子,“根据从付义飞家人口中了解到的情况,大约在半年前,付义飞就收到消息,说他已经上了华国特务的必杀名单。 为了不连累家人,便搬到了江湾镇。 而且,他在江湾镇的那栋别墅,实际上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别墅里不仅埋伏了大量的枪手,还有凶猛的大狼狗。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真的成功伏杀了两名军统杀手。 当时,司令官阁下得知此事后,还特意对他进行了表扬。 付义飞那家伙,当时可是得意得很,甚至扬言,不管军统派多少杀手来,只要踏进了他的别墅,就绝对插翅难飞!” 山本欠六中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真搞不懂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安保力量都摆在明面上,不是更有威慑力吗? 那些杀手看到无机可乘,自然就会放弃行动。 可他倒好,非得设下这么个陷阱,这不是明摆着逼着杀手们拼命吗? 钓鱼的人见过不少,可把自己当成鱼饵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小泉村一郎点了点头,“您说得没错,而且经过我们的调查,这次的杀手明显是有备而来。 不仅如此,他们应该还在别墅内部有内应。 不然的话,不可能对别墅内的所有布置都了如指掌。” 山本欠六中尉眼神一凛,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出手的,是我们的老对手——‘螺丝刀’小组!”小泉村一郎神情凝重地说道。 “又是螺丝刀!这个小组最近可真是相当活跃啊,接二连三地搞出动静。”山本欠六中尉皱了皱眉头,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重。 “没错,他们这次的行动准备得极为充分,参与人数众多,而且还针对付义飞别墅的情况,专门准备了毒药和迷烟。 那毒药是专门用来克制别墅里的大狼狗的,而迷烟则成功地迷晕了一楼的两名保镖。 杀手们攻上二楼后,并没有如付义飞所想那样冲进陷阱,而是采取了一触即退的策略,巧妙地使用调虎离山之计,把别墅里的人引到了花园。 最后,‘螺丝刀’从背后发动偷袭,一击便结果了付义飞的性命。” “确实是个相当完美的计划,考虑得如此周全,看来这个‘螺丝刀’小组不容小觑。” “是啊,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且有序。 甚至在我们的宪兵赶到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打扫战场,把现场的所有枪支都捡走了。”小泉村一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既然在宪兵赶到之前就已经成功逃走了,那我们的宪兵怎么会玉碎呢?”山本欠六中尉疑惑地问道。 “这也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他们撤退之后,在距离别墅三百多米远的地方,和不明身份的人员发生了交火。”小泉村一郎如实汇报。 “和不明人员发生了交火?这不明人员究竟是什么来头?”山本欠六中尉追问道。 “不清楚,当时现场的宪兵曹长听到枪声后,带着一半的人手前去查看情况,结果却中了‘螺丝刀’小组的伏击,全体玉碎。”小泉村一郎语气沉重地说道。 “那他们会不会是故意开枪,引我们的宪兵过去的?”山本欠六中尉思索片刻后问道。 “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他们没必要在已经成功完成任务并撤离的情况下,还冒险暴露自己。 而且我在现场勘察后找到了这个!”小泉村一郎说完拿出了一枚弹壳。 山本欠六中尉接过弹壳,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不过是一枚弹壳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普通的弹壳。”小泉村一郎连忙解释道,“这是英国产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所使用的弹壳。” “哦?英国产的步枪弹壳?那能不能通过这种枪追查到一些线索?”山本欠六中尉急切地问道。 “很遗憾,想要通过这种枪找到线索非常困难。”小泉村一郎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这种步枪并非华国的制式装备,但在华国的数量依然不少。 尤其是公共租界的英国驻军和巡捕房,他们大量装备了这种步枪。 所以,仅仅凭借这枚弹壳,想要锁定具体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总比没有方向好。你刚才说一楼的保镖被迷烟迷晕了,那他们后来有没有被杀手杀害呢?”山本欠六中尉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没有,杀手们直接无视了他们。直到第二天下午,这些保镖才醒过来。 我们的宪兵把他们带回来后,进行了严刑拷问,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他们都处理掉了。”小泉村一郎回答道。 “你说的内应,难道就是这两名被迷晕的保镖?” “不是的,付义飞的保镖中,还有三人失踪了,我觉得内应很可能就在这三人。”小泉村一郎连忙解释道。 “嗯,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把我们的工作重心放在寻找这三名失踪的保镖上,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们的调查工作很可能就会取得重大突破。”山本欠六中尉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哈依~!” …… 第125章 竹机关 第二天,晨曦微露,城市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李海波便起了个大早。 他麻利地穿上一身便装,跨上那辆警局配发的自行车,在街边的小摊上匆匆解决了早餐后,便朝着约定地点赶去。 一路上,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偶尔驶过的黄包车和早起的行人。 到达会合地点时,杨春等人早已等候多时。几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便一同前往大西路67号。 刚到大西路67号门口,就见身材魁梧的张大鲁快步迎了上来。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证件,交到李海波手中,低声说道:“这是临时枪证,你们临时先用着,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李海波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竟是由鬼子宪兵队颁发的,上面还清晰地标注着使用期限为三个月。 院子里,司机们正在预热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张大鲁带着李海波等人,来到一位头目模样的人面前,介绍道:“小波,这位是丁先生的贴身保镖,周友全周哥。 周哥负责丁先生的安全,以后你们就听他的指挥。” 李海波连忙满脸堆笑地敬上一根烟,讨好地说道:“周哥好! 我们前几天在闸北分局见过面的,不知道还记得不?” 周友全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淡漠地说:“丁先生和李先生还在用早餐,今天两位先生要出门拜访要员。 你是上海本地人,对上海的道路熟,等一下就在车队前面领路。” 李海波问道:“好的!那我们等一下坐哪辆车?” 周友全瞥了一眼李海波等人,说道:“我们只有两辆车,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你们不是有自行车吗? 就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引路!” 李海波一听,面露难色:“骑自行车啊? 我就怕自行车速度慢,耽误了两位先生的行程。” 周友全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那你们就骑快点!” 李海波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心中暗自叫苦。 就在李海波和周友全交谈的当口,丁木村和李斯群双双用完早餐,从屋内稳步走了出来。 两人身着笔挺的西装,神色冷峻,径直上了车。 周友全凑近车窗,和车内的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转过头,扯着嗓子对着李海波喊道:“小波!去虹口区翠竹园!” 李海波听闻心里一沉,暗自叫苦:“泥马,还真够远的。” 大西路地处沪西,而虹口区已快到沪东了,要前往那里,几乎得横穿整个公共租界。 若走霞飞路转四川路抵达虹口区,路程倒也不算太过遥远。 可要命的是,在公共租界持枪必须要有公董局巡捕房颁发的枪牌,而他们这些人,显然大部分都没有。 如此一来,就只能绕道而行。 走中山路,途径闸北,过八字桥后才能到达虹口区,这路程一下子就远了一倍不止。 无奈之下,李海波几人只能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艰难引路。 冬日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李海波回头望了望身后那辆稳稳行驶的汽车,又看了看身旁同样一脸无奈的兄弟几人,心中一阵无力吐槽:“特么的,怎么感觉不管到哪儿,都是当炮灰的命呢! 这骑在自行车上,无遮无拦的,真要是碰上刺客,最早丢命的肯定就是我们呐!”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汽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侯勇气得骂道:“特么的,王八蛋,这是嫌我们骑得慢了!” 李海波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就骑快点吧!”说罢,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踏板,加快了速度。 一路奔波,当车队终于抵达虹口区翠竹园时,李海波几人早已累得双腿发软,几乎连从自行车上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丁木村和李斯群推开车门,双脚稳稳落在地面,没有丝毫停留,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进了翠竹园。 此时,坐在路边稍作休息的李海波,悄然开启了“顺风耳”技能,全神贯注地监听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进入翠竹园,丁木村和李斯群被一位身着精致和服的女子引领着,踏入了一间茶室。 茶室之中,榻榻米平整铺就,几扇木质拉门透着温润的光泽,将室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角落里,一座古朴的铜质香炉正袅袅升腾着淡雅的檀香,与四周悬挂的水墨丹青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悠远的氛围。 一张矮矮的木质茶桌置于茶室中央,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桌上的小泥炉正“咕嘟~咕嘟~”烧着热水。 茶室里,一位面容和蔼的胖老头正笑眯眯地安然端坐。 丁木村见状,立刻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恭敬与谦卑:“尊敬的土肥原阁下,能够见到您,实在是万分荣幸!” 正躲在门口全神贯注偷听的李海波,心中猛地一震,差点惊得叫出声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丁木村和李斯群要见的人,竟然是臭名昭著的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宪二。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里,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竹机关”总部? 李海波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运起“顺风耳”,对周围环境展开了一番细致的扫描。 果不其然,看似普普通通、大门敞开且门口连个守卫都不见的翠竹园,四周竟隐藏着大量特工,他们或伪装成路人,或隐匿在暗处,密切监视着周边的一切动静。 李海波心中暗自笃定:这无疑就是“竹机关”的老巢了!看来今天自己是误打误撞,要有大收获了。 这时,土肥原宪二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道:“哈哈哈!欢迎二位的到来,快请坐!”那一口地道的中文,若不是看他身上的和服和小鬼子标志性的卫生胡,几乎让人以为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丁木村和李斯群依言坐下。 土肥原宪二从桌上拿起一盒烟,递向两人:“两位抽烟!” 丁木村连忙摆了摆手,客气道:“不用了,谢谢!” 土肥原宪二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笑着说道:“别跟我客气,我可知道两位都好这口,来,一起抽!” 第126章 老狐狸,打太极 丁木村和李斯群对视一眼,随后还是恭敬地接过香烟,小心翼翼地点上。 一时间,茶室里烟雾缭绕,几人吞云吐雾起来。 丁木村深吸一口烟,缓缓开口道:“阁下!今天冒昧前来……” 话还没说完,土肥原宪二便抬手制止道:“不急!我们先喝茶,这茶叶是我的一位中国朋友刚送来的,叫铁观音。 我对中国的茶道那可是情有独钟啊,中国茶道讲究一个‘和、静、怡、真’,泡茶时,从煮水、温杯到冲泡、品饮,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一杯茶入口,茶香四溢,能让人在喧嚣尘世中寻得片刻宁静。 虽说我们日本国也有着历史悠久的茶道,仪式感十足,可在我看来,过于注重形式,反倒少了几分随性自在的韵味,失了品茶时那份最本真的惬意。” 土肥原宪二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摆弄起茶具,开始煮水、温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他对茶道的精通。 热气腾腾的茶汤被倒入小巧的茶杯,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茶,真是好茶!”土肥原宪二赞不绝口,接着看向丁木村和李斯群,“二位,也尝尝这中国的上等好茶。” 两人赶忙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声附和着对茶香的称赞。 土肥原宪二放下茶杯,看着两人笑眯眯地说:“听大使馆的清水董山书记官说,两位手下有一支特工小队,一直在为皇军收集情报,且成绩斐然,是这样吗?” 丁木村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是的! 我们的特工小队成立有几个月了,自成立之日起,便一心一意为清水董山先生效力。 这几个月来,队员们不辞辛劳,四处奔波,为皇军提供了大量的有用情报。 从军事部署到民间动向,从物资储备到各方势力的勾结纷争,事无巨细,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苦涩,“但是,如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难题。 因为资金短缺,特工们的活动经费捉襟见肘,很多必要的设备无法购置;人员方面也严重不足,面对繁杂的情报收集工作,常常力不从心。 如此一来,很多重要的情报工作已经被迫中断了。 我们心急如焚,所以清水先生让我们来找阁下,恳请阁下施以援手。 为了早日实现大东亚共荣的宏伟目标,还望阁下能在资金、武器和车辆方面给予我们大力支持 !” 土肥原宪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丁先生非常坦诚,不过,我还有一事相问。 不知两位对当下上海频繁出现的针对皇军军官和亲日友好人士的暗杀行为,可有确实可行的应对办法?” 丁木村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对付中国人,当然是我们这些中国人更擅长。 相较皇军的特高科,我们中国人更了解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以及心理弱点。 作为他们曾经的同僚,我对中统和军统的做事习惯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不管是语言交流,还是对上海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中国特工都更具优势。 而且,让中国人对付中国人,这在外界看来就是内部矛盾。 如此一来,便能巧妙地转移中国民众对日军的仇恨视线,让他们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内斗’上,而不是一味地将矛头指向皇军。 这对皇军在上海的布局和统治,都有着极大的益处 。” 土肥原宪二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具体说说你们的打算!” 丁木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建议扩大我们的特工小队。 要扩大到足以和军统、中统抗衡的规模。 成员全部从投诚的原中统、军统人员和熟悉上海本地情况的帮派人员里挑选。 这些人熟悉昔日同事的行事风格,知晓他们的弱点和习惯,还能凭借对上海当地环境的熟悉,在大街小巷中自由穿梭,获取情报。 他们可以迅速掌握情报,在敌人还未行动前,就将其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利用中国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各个反日组织中。 通过这些眼线,我们能获取更多关于反日势力的动向,他们的集会地点、行动计划、人员构成,我们都能了如指掌。 等到时机成熟,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肃清上海的反日力量,为皇军在上海的统治扫除障碍。” 土肥原宪二听完后,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蔼的笑容,“嗯,你们的想法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非我一人能够决定。 你看,我一会儿还有重要客人来访,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关于援助之事,我会如实上报日本军部,待上面批复后,再给你们答复。” 丁木村和李斯群闻言,脸上虽还挂着谦卑的笑容,心底却泛起一阵失落。 他们深知,土肥原这一番话,看似没有拒绝,实则是对他们的计划存疑。 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起身,恭敬地向土肥原宪二鞠躬告辞。 走出翠竹园,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两人打了个寒颤。 丁木村回头望了望那扇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这个老狐狸,说了半天,一点实质性的承诺都没有。” 李斯群皱着眉头,小声说道:“咱们也别灰心,说不定他真得向上汇报呢。只是这等待批复的时间,也不知道要多久。”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李海波和其他特工依旧候在不远处,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来路返回。 李海波几人又是一阵拉裆扯蛋的骑行,终于在午饭前赶回了大西路67号。 车队开进别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只见院子里停了七八辆小轿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车旁还站着几十名青壮,他们穿着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彪悍。 第127章 吴四保 刚下车的丁李两人看着这么多人车,不禁有点愣神。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一名腰间挎着盒子炮的高大汉子大步走出人群。 他身形魁梧,步伐沉稳有力,脸上带着几分豪爽的笑意,径直对着李斯群大喊道:“师兄!我带兄弟们投奔你来了!” 李斯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后露出惊喜的神情:“吴四保,你怎么来了?” “师傅听说你这缺人手,让我带着帮里的兄弟过来给你撑场面。 这里有三十六名兄弟,都是帮里的好手,手里都有喷子。师傅还给你调来了八台车,这可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车了!” “那真是太好了,有你们的加入,师兄我的事业就真的如虎添翼了!”李斯群激动地和吴四保热情拥抱。 张大鲁也走了过来,两人带着李斯群去和几十名兄弟打招呼。 李海波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嘀咕:吴四保,这可是位在上海滩响当当的名人。 他和张大鲁、李斯群一样,是青帮大流氓季运卿的得意弟子,平日里深得季运卿的赏识,季运卿甚至还把自己三婚的干女儿佘珍珍嫁给了他。 而这位佘珍珍,更是不得了,上海滩出了名的大姐大。只是这吴四保,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头顶的绿帽子,怕是不比他师兄李斯群少哇 ! 丁木村看着谈笑风生的李斯群等人,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这才惊觉,整个特工小队里,绝大部分的人枪竟然都是李斯群的。而自己呢,虽顶着个名义上的老大头衔,可除了自己带来的那寥寥几名贴身保镖,就只剩下从闸北分局借来的几个警察了,这在气势上,可就输了一大截。 想到这里,丁木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下意识地向李海波招了招手,李海波见状,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丁木村微微颔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嘶~!这位兄弟……?” 李海波弯着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丁先生!我叫李海波!” 丁木村顺势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看似随意地塞到李海波手上,“李兄弟,今天辛苦你们了,骑了那么远的车,这几块大洋拿去给兄弟们喝酒!” 李海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那几块大洋,忙不迭地道谢:“哎呀,丁先生,您这也太客气了! 您这么照顾我们,兄弟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往后有啥吩咐,您尽管开口,我们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丁木村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开始给他画起了大饼:“李兄弟,我看你是个机灵人,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以后等我们的新衙门办起来了,一定给你谋个好职位,到时候也能升官发财、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李海波一听,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表忠心道:“丁先生,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从今天起,我李海波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不管碰上啥事儿,我都跟您站一块儿,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这声音大的,连远处正和吴四保聊得热火朝天的李斯群都听到了。 李斯群闻声,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丁木村对李海波的表现十分满意,轻轻点了点头道:“行,下午也没什么事,你们就直接下班吧,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便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侧过头,和身边的周友全小声嘀咕道:“以后尽量多拉拢些人,咱们目前这力量太单薄了……得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势力,不然很难站稳脚跟。” 周友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低声应和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的大门里。 …… 山城军统总部大楼。 刘富庸刘胖子,手里紧紧攥着几份电报,正急匆匆地朝着毛仁飞的办公室走去。 自从回到山城,刘胖子就负责几个秘密潜伏小组的联络工作,手中握着各小组的专用密电码,这可是个关键又敏感的活儿。 每天上午,电讯室收到潜伏小组的电报后,都会第一时间交到他手上。他得亲自译制,再呈交给上头;上头给小组的命令,也得经他译成密电码后转交电讯室发出。 “砰砰砰”,刘胖子抬手敲响了毛仁飞办公室的门。 “进来!”屋内传出毛仁飞略显疲惫的声音。 刘胖子推开门,脸上瞬间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带着十足的谄媚劲儿。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双手将文件夹递上,语气恭敬又热络:“毛长官,早啊!这是几个小组昨晚发回的情报,我都整理好了,您瞅瞅。” 毛仁飞正揉着太阳穴,抬眼扫了下刘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他眼里,刘胖子就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看着就让人腻味。 他微微点了点头,冷淡地说:“放那儿吧。” 刘胖子似乎早已习惯了毛仁飞的态度,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轻轻放下文件夹,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哼,铁公鸡一个,活该没出息!”毛仁飞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想起刘胖子之前从上海回来领了那么多奖金,却连点表示都没有,毛仁飞心里就窝火。 毛仁飞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电报翻看起来。 没看几眼,一份署名“螺丝刀”的电报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吧?”毛仁飞忍不住低声咒骂,“一个炮灰,能转成总部直属行动队就该烧高香了,还想着搞情报,情报是那么好搞的? 丁木村、李斯群,两个跳梁小丑罢了,能有啥重要情报?” 说完,满脸嫌弃地把电报扔到了旁边的文件堆里。 第128章 各怀鬼胎 李海波招呼着侯勇等人,利落地跨上单车,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几道弧线,随后便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不远处,张大鲁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开合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斯群从一旁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几个小瘪三罢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他们这样,跟着老丁混不出什么名堂来!” 张大鲁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李海波等人离去的方向道:“其他几个确实无所谓,但那个李海波,是我一个结拜兄弟的儿子。 我那兄弟生前号称上海滩第一快刀手,这小子从小就跟着他父亲练功夫,十多岁就拿刀杀人,手上的功夫相当了得。 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又能给咱们增添一员猛将。” 李斯群顺着张大鲁的目光看过去,思索片刻,又将视线投向正在不远处给自己手下训话的吴四保,“我们现在的人手其实已经足够了,不缺他这一个。 况且老丁刚找来的人,你就想拉走,这要是传出去,老丁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把关系闹僵为好。” 说到这儿,李斯群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你可以试着先去接触接触他,可以多给一些钱,别直接把他拉到咱们这边,让他继续留在老丁身边。 这样一来,他还能给我们传递一些老丁那边的消息,这可比直接把他拉过来作用大多了。” 张大鲁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说。” 说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李海波几人骑着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一路朝着闸北飞驰。 杨春奋力蹬着自行车,靠到李海波身旁,神色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开口说道:“波哥! 你看今天那群人,表面上姓丁的是一把手,可用心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姓李的实力明显更强。 你刚才那样明目张胆地向姓丁的表忠心,会不会不太妥当啊?要是被那姓李的记恨上了,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啊?” 李海波猛地捏紧刹车,自行车“嘎吱”一声稳稳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的兄弟们,“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姓丁的虽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一看就是擅长动脑子的人,这种人一般都是干幕后指挥的活儿。 你们想想,干这种活儿的人,出手能不大方吗? 他现在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身边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 咱们几个可是他好不容易招揽到身边的,就算比不上他的贴身保镖,但好歹也是他身边的人。 他肯定会想法子拉拢重用咱们,更不会轻易让咱们去冲锋陷阵。” 李海波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可那个姓李的就完全不同了。 他手下那帮人乌泱泱的,什么亡命之徒都有,根本不缺咱们这几个人。 就算咱们上赶着去抱他的大腿,人家能正眼瞧咱们吗? 说不定咱们投靠过去,就被当成炮灰使了。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他手下那些人一天到晚嗷嗷叫着要去抓反日人士领赏,你们说说,到时候他要是派咱们去抓人,你们去吗?” 侯勇一听,立刻激动地一拍大腿,“波哥说得太对了! 老子特么就是专杀鬼子汉奸的,跟着他们还抓个屁呀!难道要我去抓自己吗?” 熊奎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那波哥,照你这么说,我们真要豁出命去保护那个姓丁的吗? 万一真遇到刺客,咱们该咋办啊?总不能真的要救他吧?” 李海波两眼一瞪:“救个屁呀!那可是个大汉奸,卖国求荣的玩意儿! 以后但凡遇到危险,都给我先自己跑了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一个大汉奸,死不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道理!波哥说得太对了!”兄弟们纷纷点头称是。 “那波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杨春问道。 李海波从怀里掏出刚才丁木村给的大洋,递给侯勇道:“这是姓丁的刚给的赏钱,今天兄弟们都辛苦了,咱们找个馆子,吃顿好的去!” 听到这话,几人顿时一阵欢呼。 李海波看着兴奋的兄弟们,赶紧补充道:“事先声明哈,现在可是大中午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喝酒。” 杨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喝就不喝,咱又不是离了酒就活不了的酒鬼!” 熊奎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只要有肉就行,喝不喝酒都无所谓啦!” 侯勇顿时来了兴致,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去聚香楼,那聚香楼的白斩鸡在这一片儿可是出了名的! 皮滑肉嫩,咬上一口,那滋味,简直绝了!” 众人被侯勇这么一鼓动,也都来了精神,纷纷再次跨上自行车。朝着闸北火车站边的聚香楼一路疾驰而去。 当几人吃饱喝足,李海波又给每人都打包了一个聚香楼的招牌白斩鸡。饭馆老板看着这一大单生意,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从聚香楼出来时,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李海波惬意地打了个饱嗝,随后一边慢悠悠地剔着牙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下午都有啥打算?” 侯勇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我没啥事儿,打算去茶馆听田先生讲《杨家将》。” 熊奎挠了挠头,“我爹昨天出院了,现在一个人在家呢。我得回去陪陪他。” “大孝子啊!”李海波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杨春,“板鸭,你呢?” 杨春嘿嘿一笑,“我去孤儿院找林老师。” 侯勇一听,满脸戏谑地起哄道:“哟!这才多久啊,已经处得这么如胶似漆了吗?” 杨春白了侯勇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感情可不就是处出来的吗?” 熊奎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吐槽道:“切~!你个软饭男,还在这儿讲感情呢?” 杨春一听,立刻反驳道:“什么话!我板鸭虽然不否认喜欢她们的钱,但我对每个妹子可都是绝对真心的!” 熊奎翻了个白眼:“切~!谁信谁是傻子!” 杨春也懒得再跟他争辩,“爱信不信,走了!”说完,右脚用力一蹬踏板,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李海波看着杨春离去的方向,突然扯着嗓子喊道:“板鸭!自行车可以站起来蹬!” 杨春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大声回应道:“知道了!” 熊奎满脸错愕地转过头,看着李海波,一脸疑惑地问道:“波哥!自行车站起来蹬不是很容易坏吗?” 李海波不屑地说道:“切~!又不是自己的车,怎么爽怎么来!” 侯勇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波哥讲得好有道理呀!” 第129章 红马夹 PS:新年的钟声敲响,在这全新的一年,祝各位宝子们蛇年幸福安康,财运滚滚! 李海波提着白斩鸡,独自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赶。 路过火车站时,不经意间便看见新仔正站在人群中,卖力地叫卖着报纸。 李海波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提高音量喊了句:“新仔,过来!” 新仔赶紧快步跑了过来,“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李海波看着新仔,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我还想问你呢!你今天没去读书吗?” 新仔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去了,大哥。 但是我学起来真的有点吃力,江老师就安排我带着几个年龄更大点儿的孩子出来卖报纸,说这样能补贴一下孤儿院的开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果然有几个半大孩子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地看着李海波这边。 李海波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新仔,大哥知道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确实过了正常入学的年龄。 和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坐一起读书,心里可能会有些难为情。 但是你要记住,只要你想学,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大哥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能认识字,具备基本的阅读能力,然后还能写自己的名字,就足够了。” 新仔脑袋如捣蒜般连忙点头,急切地道:“我有认真学的,大哥。 江老师和林老师特别上心,每天上午都会在孤儿院给我们上课,教我们认好多的字。 下午是游戏和唱歌时间,所以才让我们这些年龄更大的出来卖报,说这样能帮衬着孤儿院。” 新仔说着,眼神里满是对老师的敬重和对能为孤儿院出力的自豪。 李海波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哪有下午卖报纸的呀,报纸不都是早上发行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报纸发行似乎都集中在清晨,好赶在人们一天的开始时送上最新消息。在他的印象中,清晨街头巷尾报童的叫卖声才是常态。 新仔一听,赶忙解释,“真很多报纸都是下午发行的呀,大哥。还有晚上发行的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身旁的一摞报纸里抽出一份,动作迅速地展开,手指用力地指着上面清晰印着的发行时间,递到李海波眼前,“您看,这份就是下午刚出的。” 李海波轻轻颔首,笑了笑道:“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对了,你们卖报的情况怎么样? 这火车站鱼龙混杂,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新仔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倒是没人欺负我们,就是这几个同学都太腼腆了。 他们几个在孤儿院呆久了,胆小又不自信,话都不敢大声说,更别提吆喝卖报了,一下午也卖不出几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那几个孩子,眼中满是焦急。 李海波听完,心中有些感慨,他轻轻拍了拍新仔的肩膀,随后将手中用油纸包裹的白斩鸡塞到他手中,“慢慢来吧! 胆子小就多练,一回生二回熟,总会好起来的。 这只白斩鸡拿去和同学们分了吧,就当是大哥请大家吃顿好的,补充补充体力。” “谢谢大哥!”新仔双手接过白斩鸡,转身朝着小伙伴们跑去。 新仔跑到小伙伴们身边,几个孩子好奇地围了过来。当新仔打开油纸,白斩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与感动。新仔把李海波的话转达给大家,孩子们纷纷露出腼腆的笑容,小声说着感谢的话。 李海波望着那几个孩子身上满是补丁、破旧不堪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跨上自行车,径直朝着裁缝铺的方向飞驰而去。 此时,裁缝铺里,赵裁缝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今日没有活计上门,他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李海波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老赵!今天看着挺清闲啊?” 赵裁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李警官呐!快进来坐。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连过年做新衣服的人都少了,再这样下去,我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怎么,你找我是有啥事儿?” 李海波微微点头,“还真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一听这话,赵裁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应道:“接,当然接!我最近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 快说说,要杀谁??” 李海波一听,没好气地说道:“你特么疯了吧?我说的是做衣服!大白天的,你能不能低调点?” 赵裁缝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对不住啊! 最近任务做太密集,脑子都有点懵了。 原来是做衣服啊,这活儿我也做! 你是打算做套新衣服过年穿吗?” 李海波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给我自己做,是给小孩做的。 你还记得那个卖报的新仔吗? 就按他的尺寸,做十件马甲。” “马甲?”赵裁缝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就是像黄包车夫穿在外面,背上写着字号的那种。”李海波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哦,你说的那叫坎肩!”赵裁缝恍然大悟,纠正道。 “叫什么都行,反正就是那个样式。 颜色就红色、黄色都可以,最主要是背上得绣几个字。”李海波比划着。 赵裁缝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坎肩做起来没问题,可这字我绣不了啊!” “怎么会绣不了呢?你要是忙不过来,叫你老婆帮忙不就行了?”李海波不解地问道。 赵裁缝苦笑着摇了摇头:“呵呵,我老婆那双手,是拿枪的料,让她拿绣花针?你想多了!” 李海波想了想,说道:“那就用白布裁剪好字,再缝上去,这样总行吧?” 赵裁缝点了点头,爽快地应道:“这个办法行,没问题。那缝什么字呢?” “闸北孤儿院慈善义卖!” 第130章 隐蔽化妆 “慈……慈善义卖?卖什么?” “卖报纸,孤儿院的老师让新仔正带着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孤儿在火车站卖报纸,只是生意不怎么好,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赵裁缝微微一怔,旋即眼中涌起敬佩之色,感慨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李警官,你这事儿办得漂亮! 如今这世道,能想着这些孤苦孩子的人可不多了。” 李海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就是尽点绵薄之力,过年了,怎么也得让孩子们有个盼头。 这慈善义卖,就是想让孩子们自己动手赚点小钱,让他们能过得好一点。” “行嘞,你放心,这活儿我一定给你办好!小孩的坎肩很好做,下午就能给你做出来!” 话音刚落,赵裁缝便快步走到那堆布料前,双手在其间翻找,不一会儿,他从中拎出一大卷红布,高声说道:“用红布吧!我这红布多,足够做十件坎肩的。” 李海波瞧着那鲜艳的红布,满意地点点头,“行,这大过年的,红布显眼又喜庆!孩子们穿上,保准精气神十足。” 赵裁缝手脚麻利地摆弄着布料,着手准备裁剪。他一边熟练地量着尺寸,一边跟李海波唠嗑:“做黄包车夫那种坎肩,不用太合身,宽松一点也没问题。 孩子们穿着活动起来方便,还能多穿几年呢。”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云秀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瞧见李海波,身体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上次两人交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显然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李海波见状,赶忙露出友善的笑容,率先打起招呼:“哟!大姐,这是出去逛街刚回来呀?” 朱云秀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要跟我学化妆吗?刚去采购了一些男人用的化妆工具!” 李海波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感情好,我下午刚好没事,要不现在开始学?我可早就盼着能跟大姐你取取经了。” 朱云秀瞥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说道:“那到里屋来吧!可别耽误了老赵做事。” 说着,便转身朝里屋走去,李海波满脸期待,快步跟在后面,一场特别的化妆教学即将开始,而在外屋,赵裁缝裁剪布料的“沙沙”声也还在继续。 里屋光线柔和,朱云秀将沉重的包裹放在桌上,把刚采购回来的化妆用品一一摆放在桌上。 一时间,瓶瓶罐罐依次排开,各类刷子、粉扑整齐罗列,还有不同款式的假发、逼真的假胡子,每一样物品都被她摆放得井然有序。 李海波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他迫不及待地凑近,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 朱云秀看着李海波那副好奇的模样,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特工的化妆,我们称之为隐蔽化妆,这和普通人的化妆有着天壤之别。 普通的小姑娘小伙子化妆,目的是美化自己,怎么漂亮怎么来,怎么出彩怎么来。 可特工化妆不一样,我们的目的是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通过改变五官的轮廓、体型、身高,甚至是行为举止,让别人根本认不出你,记不住你的样子。 就算记住了,脑海里浮现的也是另一个人的样子。这不仅是技术,更是保命的关键。” 李海波一听,连忙点头,“这个我知道,我每次出任务都会想尽办法隐蔽自己。 戴口罩啊,戴顶帽子啊,再裹条围巾,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样肯定没人能认出我。” 朱云秀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你那是取死之道。 你仔细想想,大街上谁会像你那样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冬天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要是其他季节,你这么一打扮,绝对会成为整条街最扎眼的人。 别说完成任务了,有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啊……这!” 朱云秀看着李海波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现在开始正式教学,以后每三天你来一次。 我计划用一个月时间,把特工的隐蔽化妆术系统地教给你。 至于一个月后你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全看你的悟性了。” 李海波刚准备应下,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等等! 老赵不是说你是’千变母夜叉’吗?能化妆成别人的模样,出神入化,你不教我那个?” 朱云秀瞥了李海波一眼,说道:“那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会的,得有天赋。” 李海波哪肯轻易放弃,连忙争辩道:“你教都没教,怎么就知道我没天赋? 说不定我就是天赋异禀,一学就会呢?” 朱云秀不屑地道:“别犟了!这么多年,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还没见过一个化妆天赋能赶上我一半的人!” 李海波张了张嘴,“呃!那先学吧!” 他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明白朱云秀说得在理,当下还是先把基础的隐蔽化妆术学好才是正事。 朱云秀抬手拿起一副假胡子说道:“特工隐蔽化妆,最为简单的便是遮盖面部原本的轮廓,同时凸显出你自身并不具备的特征。”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假胡子在自己下巴处比划,做着示范,“就好比改变肤色,贴上假胡子,在脸上巧妙地添一道伤疤,或者在嘴角精心贴上一颗黑色的大痦子。 这些鲜明的特征极易被他人记住,却能成功误导敌人,让他们的视线从你的真实身份上移开。” “先说肤色的调整,不同的肤色能够帮助你轻松融入截然不同的环境。 肤色深一些,便能完美扮作整日在码头劳作的工人;肤色浅一点,看上去就宛如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 说着,她便在李海波脸上轻点涂抹,动作轻柔而熟练,将颜料均匀地晕开。 李海波紧盯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肤色逐渐发生改变,不禁啧啧称奇,眼中满是惊叹与好奇。 朱云秀又顺势拿起一支眉笔,继续讲解:“若是想要做到更加精细,那就要从改变你原本的五官入手。 比如说,在嘴里含上适当的物品,便能巧妙地改变面部轮廓。 比如你这小眼睛,我们可以运用化妆技巧将眼睛画大,又或是戴上一副眼镜,恰到好处地将眼睛遮挡起来。 就像你,平日里的眉毛英气十足,极具辨识度,我们把眉峰稍微调低,眉尾缓缓拉长,如此一来,整个人的气质便会显得更加温和平庸,泯然于众人。” 李海波听得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朱云秀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他依样画葫芦,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开始在自己脸上尝试起来。 可手刚一落下,那线条便歪歪扭扭,如同蚯蚓乱爬,画得惨不忍睹。 朱云秀原本还带着几分耐心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终于忍不住骂道:“真够蠢的。 画个眼睛都画不好,你还是直接涂成黑眼圈算了。” 紧接着,当李海波再次尝试画眉毛时,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朱云秀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她提高了音量,尖锐地喊道:“眉毛不是这样画的,卧泥马,你是猪吗? 我教三遍了,猪都学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化妆工具,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李海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朱云秀你过分了啊! 我一直都在认真学,你却三番五次羞辱我。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借教学的机会故意整我!” 第131章 腹黑心狠脸皮厚 在朱云秀的严厉指导下,李海波逐渐找到了感觉,手中的眉笔也开始听话起来,眉形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随后,朱云秀拿起修容刷,开始打造面部阴影。她在李海波的鼻梁、脸颊两侧细致地涂抹,每一下动作都精准而细腻,“利用光影的奇妙效果,我们可以让鼻子看起来更加挺拔,或是显得有些塌。 让脸颊变得更加饱满,又或是看上去消瘦一些,从而彻底改变脸部的立体感。” 李海波看着镜子里那张逐渐变得陌生的脸,心中对特工隐蔽化妆的神奇之处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不禁暗暗感叹这其中的门道竟如此之深。 学完基础妆容,朱云秀又拿出各种假发、假胡须,准备教李海波如何快速换装变身。 “这些小道具可都是重中之重,戴上假发,贴上假胡须,再搭配上合适的服装,瞬间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李海波戴上一顶破旧的毡帽,贴上杂乱的胡须,又递给他一件满是补丁的旧布衫。 李海波穿戴完毕,再次看向镜子时,里面出现了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形象,那模样和他本人简直判若两人,就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 朱云秀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道:“这算你的第一个基本妆容吧! 你自己对着镜子记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要牢牢记住,等一下洗了自己重新画。 什么时候能画到现在这个效果,就算合格了,到时候我们再设计下一个妆容。”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还有下一个妆容啊?” 朱云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妆容,那化妆技巧可大不一样。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一个月也就够你学四五个妆,以后还得靠你自己勤加练习。 在日常工作过程中,你得自己慢慢摸索,根据每次的任务要求,重新设计一个全新的妆容。 每次任务妆容尽量不重复,你特么还想一个妆容用一辈子吗?” 朱云秀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说起来还真特么有这样的极品。 带的老赵那一批毕业实战的时候,每个人嘴角都点了个痦子。 好家伙,整条街二十多个人嘴角长个大痦子,还特么都是带毛的那种,还美其名曰便于敌我识别,真特么活见鬼了!” 李海波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脸八卦地问道:“哟!老赵还是你学生啊?师生恋呐?难怪你这么凶!” “你特么话真多!” “老赵!你老婆讲脏话!” “滚!” …… 不知不觉间,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 李海波算是真正接触到了特工隐蔽化妆的精妙技巧,更深刻体会到了这背后隐藏身份的重要意义。 朱云秀的教导也让他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心中有了无数的想法和创意,心中暗自思量,这些来之不易的技能一定能在将来发挥巨大的作用。 此时,赵裁缝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十件刚做好的坎肩,轻轻抖了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针脚,确认无误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里屋。 李海波见赵裁缝进来,他连忙迎上去,双手接过坎肩。 迫不及待地取出一件,缓缓展开,眼前的坎肩让他眼前一亮。这坎肩的样式简约,色彩鲜艳十分显眼,竟和后世的红马甲有几分相似。 赵裁缝走上前,指着坎肩介绍道:“我在这坎肩的左右前襟到下摆位置,特意做了两个又大又结实的口袋,孩子们可以用来装报纸,这样卖报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还有这左侧胸口,我也做了个小口袋,专门用来装零钱,不容易弄丢。” 李海波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李海波又将目光投向坎肩的背面,背上“闸北孤儿院慈善义卖”几个大字是用裁剪好的白布缝上去的,字体立体,看起来十分稳固,而且完全不用担心掉色。 为了防止边缘的纱线散脱,赵裁缝还细致地进行了锁边处理,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的用心。 李海波非常满意,不住地夸赞道:“老赵,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每一处都做得这么完美,太感谢你了!” 赵裁缝笑着摆摆手,说道:“这种衣服没什么难度,也不需要什么手艺。” 李海波看了看天色,便对赵裁缝两口子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老赵,你帮我约一下发报员小王,晚上让他到安全屋见面。” 赵裁缝点头应下。李海波再次向赵裁缝道谢后,转身走出屋子,跨上那辆有些破旧的自行车,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海波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瞧见孩子们都已回来了,正围坐在一起做游戏。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随后叫过新仔:“新仔!下午的报纸卖得怎么样?” 新仔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道:“不怎么样,火车站的报童本来就多,竞争激烈得很。 这些同学还是怕生,根本不敢大声叫卖,勉强叫两声也跟蚊子哼哼似的,几个人还鹌鹑一样挤在一起,拉都拉不开,傻愣愣地等着买报纸的人自己找上门。 一个下午下来,六个人加起来都没我一个人卖的多。 哎,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李海波听了,拍了拍新仔的肩膀,安慰道:“还是不自信,等多卖几天赚到钱了就自信了!一开始都这样,别灰心。” 新仔却撇了撇嘴,“就他们现在的表现,指望他们什么时候能赚到钱呐?我看悬。” 李海波神秘一笑,“嘿嘿!大哥这里有件法宝,穿上它保证你大卖!” 说着,便像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那件红坎肩,在新仔面前晃了晃。 新仔瞪大了眼睛,看着坎肩上白色的字念道:“闸北孤儿院……义卖?” “慈善义卖!” “这两个字我还没学,只是……这颜色……咋这么艳呢?女人的衣服我不穿,这不让我出丑吗?我不穿!”新仔看着红得刺眼的坎肩,脸上写满了抗拒。 李海波一听,板起脸来:“放屁! 你见过哪个女人穿这种衣服的,这是大哥我亲自设计的报童衫,专门卖报用的。 再说了,你这想法就不对,什么叫女人的衣服你不穿,你以前在外流浪的时候什么衣服没穿过,破破烂烂、千奇百怪的,捡到块破布都宝贝得不行,哪还能挑三拣四。 我要不收留你们,你们连女人的衣服都穿不上。 怎么?才吃了几天饱饭呐,就忘本了? 告诉你,现在是战乱年代,外面天天有人饿死,吃不饱饭的人大把。 再说大哥我,为了让你们几个小家伙吃饭穿暖,我容易吗我? 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遭了多少白眼,都让人戳脊梁骨了。我说什么了吗? 我告诉你,这年代想赚到钱,就得腹黑心狠脸皮厚! 别说穿女人衣服,只要给的钱够多,叫我光着屁股到街上裸奔,我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新仔被李话震住了,半信半疑地问了句:“真的啊?” 李海波怒道:“要不我脱了给你奔一个?” 新仔吓得连忙摆手,满脸惊慌:“别别别!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李海波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哎~这就对了!穿上它,保准你卖报的生意越来越好。” 第132章 新的目标 夜幕如墨,华灯初上。 李海波匆匆吃过晚饭,便早早地来到了安全屋。 轻轻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黄,他一眼就看到了赵裁缝和王铁锤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海波笑着打招呼:“哟,老赵也在呀!怎么,你也想跟小王学发报?” 赵裁缝抬起头,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我学什么发报呀!我可没那心思,是有个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海波微微一愣,随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哦?说来听听!” 赵裁缝看了一眼王铁锤,示意他来说。 王铁锤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长官,你还记得上次咱们说的,以后锄奸尽量挑选有钱的目标下手吗? 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借机捞一笔,给兄弟们改善改善生活!” 李海波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哈哈,当然记得!快说说,这次盯上哪头肥羊了?” 王铁锤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海波。 李海波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名字,疑惑道:“姚文见?这家伙什么来头?怎么没怎么听过啊?” 赵裁缝身子往后靠了靠,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姚文见可不是个一般人物,那可是民党的元老级人物。 早年啊,他可是跟过孙先生的,所以整天在外面吹嘘自己是孙先生的传人,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后来呢,他进了民党上海党部,在上海一待就是十多年,凭借着各种手段,硬是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不过这人啊,和现在伪上海市的那位可是死对头,在民党那会儿,他俩就水火不容,矛盾闹得可大了,甚至还动了枪。 后来虽然被几个大佬出面调停了,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暗地里的矛盾一直就没断过。 38年的时候,这俩货竟然一起投奔了鬼子,在鬼子手下还是不消停,又争得你死我活的。 这不,在争夺伪上海市市长之位的时候,姚文见棋差一着,被人家给排挤了出来。 鬼子呢,又不想浪费他这种有资历的民党老人,就派他去金陵协助汪鸡卫组建伪政府。 这段时间啊,他一直在变卖自己的家产,打算举家迁往金陵,他的家人都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李海波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问道:“他的家产卖得怎么样了?还剩下多少油水可捞?” 王铁锤赶紧回答道:“大部分都卖出去了,连他现在住的别墅都卖掉了。 现在手上还有一些商铺没出手呢,他已经联系好了买家,估计这几天就能成交。” 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拍桌子:“那你们跟紧点,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找个合适的时机做他一票,争取过个肥年!” 赵裁缝站起身来,笑着说:“好嘞!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轻轻拉开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赵裁缝的身影消失在安全屋的门后,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静谧。 李海波的眼神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几步走到桌前,颇为兴奋地坐了下来。 “小王,既然老赵走了,那你就赶紧教教我这发报的门道吧。你的电台呢?我都迫不及待想上手试试了。”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周张望,试图找到电台设备。 王铁锤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长官,您想想,这里可是敌占区,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线,电台这么珍贵又显眼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拿出来给您练手呢? 稍有不慎,咱们可就全暴露了。” 说着,他弯下腰,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翻找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电键,递给李海波,“您先用这个练手吧,把手法练熟了,以后操作真家伙才顺手。 这电键虽然旧了些,但基本功能都还在,用来练习再合适不过。” 李海波接过电键,仔细端详了一番,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爽快地应道:“好吧!只要能学,用什么都行。” 紧接着,王铁锤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泛黄的小本子,“这是摩斯密码本,它可是咱们发报的基础。 摩斯密码通过不同排列顺序的点(短促的信号)和划(较长的信号)来表达不同的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 。 比如,一短一长代表字母A,一长三短代表字母B。 咱们通过控制电键按下和松开的时长,来发出对应的点和划,从而把想要传达的信息,转化成一连串的电码信号。 在接收端,再按照这个密码本,把电码还原成数字或字母。 这就要求咱们必须对摩斯码本非常熟悉,看到电码就能迅速反应出对应的数字和字母,这样才能实现高效准确的通讯。” 李海波翻开摩斯密码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对应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复杂的密码系统学透。 第133章 偷来的车 “我们先来熟悉电键的使用。”说着,王铁锤拿起电键,演示起来,他的手指在电键上灵活跳动,因为没有接电台,电键只能发出有节奏的机械声。 李海波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来,你试试。”王铁锤把电键递给李海波。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接过电键,模仿着王铁锤的动作,按下、松开,可发出的声音却毫无规律,像杂乱无章的鼓点。 “别着急,慢慢来,控制好手指的力度和时间。”王铁锤在一旁鼓励道。 李海波又尝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声音也开始有了些节奏。他兴奋地抬起头:“小王,你看,是不是好点了?” 王铁锤点点头:“不错,有进步。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等你熟练掌握了电键的操作,还要学会快速准确地翻译电码。” 王铁锤向李海波耐心解释道:“在正式发送电报前,有个关键的步骤不能省略,那就是发出呼号。 只有当对方给予回应,才标志着我们成功建立起了通信联系,这时才能放心地发送电文内容。 你要知道,无线电通信是完全开放式的,咱们发出的信息,只要处于同一波段的电台都能接收得到,这就意味着,难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在一旁窃听。 所以,为了防止通信内容泄露,对发送内容进行加密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就拿咱们发回山城总部的电报来说,由于咱们电台的功率有限,所有电报都只能通过上海站的大功率中继电台来转发。 为了确保通信安全,我们和总部有一套专用的密码本。 上海站转发的仅仅是一串摩斯码数字,至于这些数字究竟代表着什么,上海站是不知道的,这样就能有效保障信息的保密性。” 说完,王铁锤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破旧的小学识字书,拍了拍书的封面,对李海波说道:“咱们先来模拟演练一下,就拿这本识字书当作临时密码本。 咱们事先约定好,用6个数字来代表一个汉字。 这6位数字里,前两位代表这本书的页码,中间两位代表行数,最后两位代表这一行的第几个字。 现在,你写一段话,然后按照这个规则,把每个字在这本书里找出来,对应写出它的页码、行数和字数,把这些数字依次连在一起,这就构成了一段完整的加密电文内容。 随后,你把这段内容转换成摩斯码的形式发送出去。 等我收到你的电文后,先翻译成数字,再拿起这本书,按图索骥,就能把电文内容准确无误地翻译出来。”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海波就沉浸在电码和发报机的世界里。 他一边努力记忆电码,一边反复练习电键的操作,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王铁锤请教。 而王铁锤也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还时不时分享一些自己在发报过程中的经验和技巧。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可安全屋内的灯光依旧明亮,“答答”的电键声还在持续着。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夜的宁静。 安全屋内,李海波已经不知疲倦地练习了许久发报技巧,此刻,他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今天先到这吧!”李海波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交给王铁锤道,“这是今天收集的情报,你等一下发回山城总部。” 小王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今日上午,丁木村、李斯群拜访了土肥原宪二,为筹建特工组织事宜寻求支持,两方讨论内容如下…… 天刚破晓,李海波便已早早起床,简单用过早餐后,匆匆朝着大西路67号赶去。 今日,丁木村和李斯群又有外出的安排,不过这一次,丁木村倒是给李海波他们带来了个小小的惊喜——一辆略显破旧的小车,还贴心地安排了一名司机。 望着眼前这辆车,李海波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暗自想着:“特么的,终于不用再骑自行车了,老子昨天特么多档都磨破了。 虽然这车破了点,但也比自行车强啊!尤其是大冬天的,骑自行车那冷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割似的。” 熊奎坐在前排副驾驶,而李海波、侯勇和杨春则一同坐在后排。 刚一上车,车队就向沪东一路驶去。李海波习惯性地仔细观察起车上的一切。 这辆车是昨天吴四保带来的八辆车中的一辆,车身满是岁月的痕迹,车龄明显不小。 车内的内饰破旧不堪,座椅的皮革多处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填充物。 方向盘下方的车锁位置,被暴力拆开,锁孔里插着一把造型简易、甚至有些粗糙的钥匙。 李海波见状,不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侯勇,同时朝着车锁的位置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过去。 侯勇顺着李海波示意的方向望去,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多时,车队缓缓抵达目的地。 丁木村和李斯群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一栋略显陈旧的房子。 李海波几人则站在车旁,趁着这间隙聚在一起抽烟。 侯勇警惕地环顾四周,缓缓凑近李海波,“特么的,这车应该是吴四保他们偷来的!你看那锁的样子,还有那把钥匙,绝对不是正常途径打开的。” 李海波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用的是专门用来偷车的万能钥匙。 这种钥匙国内很少见,而且还很贵,只有那些惯偷才会有。 你们找机会打探一下,看看咱们身边到底是谁有这等本事,能搞到这种东西。 记住,千万要小心谨慎,别引起别人的怀疑。” 几人收到指令,心领神会,各自不动声色地散开,而李海波则悄悄开启“顺风耳”,全神贯注地监听着丁木村和李斯群两人的一举一动。 第134章 游说 今天丁木村和李斯群两人拜访的,是国民党上海秘密党部委员王满云。 三人曾有过诸多交集,算是老熟人了。只是王满云并不知道 ,此时的丁李两人早已背叛了国家,投靠了鬼子。 王满云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上前,一边与丁木村和李斯群握手,一边连声道:“稀客稀客,快请进!” 他侧身将二人让进屋内。 公寓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家具陈旧,墙壁上的水渍清晰可见,灯光昏黄黯淡,更衬出几分萧索与压抑。 王满云手脚麻利地摆好茶杯,沏上热气腾腾的香茗,与他们寒暄了几句,说些近来的琐碎日常和彼此的近况,随后三人在略显破旧的沙发上落了座。 环顾四周,不难看出王满云过得并不如意。 他身份多重,既是国民党上海地下党委委员,又兼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苏浙委员会参谋,还顶着少将军衔,听起来风光无限。 可身处上海这样的敌占区,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手上既无可用之兵,也缺活动经费,即便空有一身抱负和满腔热血,也根本没有多少施展的空间。 长此以往,壮志难酬,他对自己的现状自然是满心不满,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暗自叹息。 一番闲谈后,话题渐渐转到了当下的局势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交流起来,时而神色凝重,时而摇头叹息。 丁木村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王大哥,如今这局势,你我都清楚,战火纷飞,百姓苦不堪言呐。 放眼望去,城镇乡村一片焦土,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实在是让人痛心呐!” 王满云微微点头,满脸忧虑地说道:“是啊,这仗打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再这么下去,国家被拖垮不说,老百姓可都要活不下去了。” 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迷茫。 丁木村见状,身子前倾,几乎要凑到王满云跟前,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王大哥,不瞒您说,我最近反复琢磨汪主席的曲线救国理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现在这形势,和谈才是当下的唯一出路。 只要咱们能和日本人达成和议,就能避免更多无谓的伤亡,也能把国家的实力保存下来。” 王满云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动,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可他毕竟是在复杂的局势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曲线救国? 这说法倒是新鲜,你详细说说,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说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丁木村,试图从他的话语里探寻出更多的深意。 丁木村见王满云来了兴趣,更是来了精神,“汪主席发表的‘艳电’和议和声明,那可都是高瞻远瞩的决策啊。 现在和日本人和谈,绝对不是软弱,而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咱们先把实力保存下来,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一举反击,这才是真正的救国之道啊!” 王满云听到这儿,心里瞬间明白了丁木村的来意,脸色微微一变,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慌乱。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乍一听似乎有些道理,可这毕竟是关乎国家命运和民族大义的大事,哪能这么轻易就做决定呢?”他放下茶杯,眼神里透着一丝犹豫和纠结。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李斯群这时也搭话道:“王大哥,你我都清楚,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 加入汪主席新成立的金陵政府,并不是投降,那也是民党政府,也是信仰三民主义的。而且如今金陵政府草创,正是用人之际,此时加入不仅能保自己平安,说不定还能一展心中抱负。” 王满云心中一凛,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平日里在党部也是只求安稳度日,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 如今,面对日军的残酷统治,他时常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哪一天就被日军抓捕,到时候孤立无援,只能在狱中受尽折磨。 想到这些可怕的场景,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也被冷汗湿透了。 犹豫再三,王满云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贪婪:“你们说的我都懂,只是这么大的事儿,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毕竟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又害怕背上千古骂名。 丁木村和李斯群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丁木村笑着说道:“行,王大哥,我们等你答复,不过这局势瞬息万变,你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王满云的肩膀,看似亲切的动作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 李海波在楼下听了个真切,不禁撇了撇嘴:特么的,又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丁木村和李斯群从王满云的公寓出来,脚步匆忙,保镖早已在前面开道,他们身后,司机将防弹轿车缓缓开到门口。 “走,去下一个地方。”丁木村对司机吩咐道,随后与李斯群一同坐进了后座。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街头,三辆车依次排开。 他们的下一站是一处隐匿在小巷深处的公馆。 这里曾经是某位小军阀的府邸,如今却因主人失势而显得破败萧条。 车子停稳后,李海波几人迅速下车,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打开车门。 丁木村和李斯群站在公馆那略显斑驳的大门前,对视一眼,整理了下衣襟,然后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神色憔悴的管家,他打量了两人一番,犹豫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一天里,他们接连拜访了好几位失意的国民党官员和过气的小军阀。每到一处,保镖们都提前下车,在四周警戒,确保安全后才让丁李二人进入。 丁木村和李斯群使出浑身解数,或是威逼利诱,或是描绘着加入汪伪政府后的美好“蓝图”。 一天的游说下来,丁李两人可谓收获颇丰。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在他们的劝说下,不少都动了心,答应考虑加入汪伪政府。 “今天这一趟,值了!”李斯群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丁木村也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哼,等他们都加入了,咱们可就立了大功,荣华富贵还会远吗?” 第135章 教孩子要趁早 暮色沉沉,奔波了一天的李海波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进家门。 一推开门,屋内暖烘烘的气息裹挟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只见小花正蹦蹦跳跳地凑到母亲跟前,双手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那张略显粗糙的廉价黄纸,脆生生地说道:“姆妈,你快瞅瞅我新学的字,今天江老师检查作业,可劲儿夸我呢!” 正在灶台边忙碌着准备晚饭的老妈,闻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满脸笑意地接过黄纸。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口中不住称赞:“哎哟,写得真好看呐,比你大哥小时候写得还周正呢!” 话落,老妈又略带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不过姆妈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实在看不懂你写的是啥呀!” 小花丝毫没有因为老妈的话而扫兴,反而兴致更高了,她踮起脚尖,伸手指着黄纸上的字,耐心解释道:“姆妈,这是江老师今天刚教我们的,写的是‘年年有余’。 江老师说,这可是过年的时候写的吉利话,写了它,来年就能顺顺利利,啥都不缺,家里的粮食也能多得吃不完呢!” 老妈眼中满是慈爱,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感慨道:“好,好啊,咱小花真是出息了,都能教姆妈新知识了。 等过年的时候,咱就把这四个字贴在墙上,也沾沾这好运气!” 李海波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暗自庆幸当初把孩子们送去孤儿院读书的决定,如今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长歪,所以说教孩子要趁早啊。 他抬眼寻到新仔,招了招手,笑着问道:“新仔,今天的报纸卖得怎么样?” 新仔瞬间兴奋得脸颊泛红,连比划带说道:“大哥!今天可太顺利啦!同学们穿上你做的红坎肩,效果好极了! 大家一看背上印着‘孤儿院义卖’的字样,都不用我们叫卖,就主动围过来买。 还有好多好心人,不仅买报纸,还多给钱,啥都没说就走了。今天我们卖出去好多好多报纸,赚了不少钱呢! 而且,同学们也自信多了,不像昨天,一个个胆小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天都能大方地和顾客交流了。 回到孤儿院,院长和老师可高兴了,狠狠地表扬了我们,院长还特意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说多亏了你送的红坎肩,我们今天赚的钱,都够买一车冬煤了!” 李海波听着,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有效果就好。 明天我找赵裁缝,让他再多做几件。 你跟院长说,周末的时候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别老在火车站。 去租界那边逛逛,商场、公园这些地方都可以,那里有钱人多,义卖的效果肯定更好。 咱们多卖点钱,就能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改善改善生活。” 吃过晚饭,李海波匆匆告别家人,悄然前往安全屋。 当李海波轻轻推开安全屋的门,屋内的昏黄灯光瞬间将他笼罩。王铁锤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李海波进来,他站起身,两人默契地点点头,无需过多言语,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今晚要学习的依旧是电文的翻译和发报练习,这工作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唯有不断地练习、练习、再练习。 李海波坐在桌前,眼神专注而坚定,他的手轻轻落在那只废旧电键上,开始了枯燥的练习。 随着电键的起落,清脆的机械敲击声在屋内回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深夜,四周一片死寂,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此时他的手指已经酸痛不堪。 当然,李海波没有忘记正事。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今天跟着丁木村收集的情报。 他将情报整理好,郑重地交给王铁锤,低声说道:“小王,这份情报发回山城总部。” ……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丁木村与李斯群每日都在忙碌周旋,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与形形色色的人物会面。 那些失意落魄、满心愤懑的前政府官员,打着党派旗号谋取私利的党棍,失去权势、妄图东山再起的小军阀,唯利是图、嗅觉敏锐的投机商人,还有横行市井、无法无天的帮派流氓,都成了他们交际的对象。 李海波则时刻保持警惕,将每一次会面的场景、每一句交谈的话语,都细致入微地记录下来,精心整理后,通过电台发回山城总部。 然而,时光悄然流逝,一封封电报如石沉大海,始终未收到总部的任何回复。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暗自揣测,是这些情报内容真的无关紧要,入不了总部的眼,还是总部已然成竹在胸,早有妥善安排,只是无需向他透露罢了。 尽管外界的局势与等待回复的过程充满未知与焦虑,李海波对自身能力的提升却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他在化妆术的学习道路上艰难前行,虽说目前还只是在第一个妆容的研习上反复打磨,每次完成妆容展示,朱云秀那毫不留情的批评与嘲讽便如疾风骤雨般袭来,将他的成果批驳得一无是处。 但赵裁缝总会在无人时,悄悄给他鼓励,透露其实他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这让李海波在沮丧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相较之下,李海波在电讯学习方面的进展堪称突飞猛进。 从最初对发报操作的生疏懵懂,到如今已然能够熟练流畅地发送一份完整电文。 向赵裁缝订购的发烟罐也都做好了,李海波一股脑地都扔进了随身空间。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日子按部就班。 这天,李海波如往常一样会合熊奎几人一起骑车上班,途中熊奎靠了过来道:“波哥!上次你让我们打听那些车的来历,可算有结果了! 我们用的那几辆车真的是吴四保他们偷来的。 他们那伙人里有个叫疤三的,是个偷车的老手。” 李海波回想了一下道:“疤三?就是天天跟在吴四保身边,左脸上有道疤的大黄牙吗?” 第136章 吓坏了的清水先生 熊奎点头后说道:“对!这疤三手里有一套从外国人那儿买来的百搭钥匙,厉害着呢,能开好多不同牌子车的锁。 以前他是单干,想着偷偷摸摸捞点外快,可这世道,有车的哪个不是有点背景的主儿? 有一回,失主托关系找到了季老大,求他出面找车。 季老大哪能容忍这种在自己地盘上坏规矩的事儿,当即就让吴四保顺着销赃的线索,把疤三给揪了出来。” 熊奎顿了顿,接着绘声绘色地讲:“这疤三也是个识时务的,被抓住后,立马就服软了,为了保住自己,就答应跟着吴四保混,专门给他们偷车。 那些偷来的车,都被季老大派人偷偷运往金陵或者杭城。这一来二去的,靠着这违法勾当,他们可赚了不少昧心钱!” 李海波听着,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问道:“那百搭钥匙你见过吗?” 熊奎立马来了精神,比划着说道:“见过见过!一套钥匙有十多把呢,那家伙也不怕丢,就用根绳子胡乱穿成一串,成天跟宝贝似的挂在脖子上,走路都晃悠得叮当响。” 李海波又追问:“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些事儿的?” 熊奎赶忙解释:“波哥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可没傻到直接去问。 咱们和他们不熟,虽说在一起共事一个星期了,可他们是一伙来的,自然抱团,我散了不知道多少烟,也才勉强混了个脸熟。 那百搭钥匙的事儿,是疤三自己吹牛,跟其他人吹嘘显摆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听到的。” 李海波微微点头,转头对侯勇说:“那就好。猴子!过几天瞅准个机会,把他钥匙给偷过来!” 侯勇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小意思!等一下我就给你拿过来!”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可千万别冲动,还是得再等几天。 你想想,和咱们一起上班的这些家伙,哪个不是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眼尖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被有心人瞧出破绽。 更何况疤三本身就是荣行里的高手,警惕性肯定强得很。 咱们必须得找个他落单的绝佳时机,悄无声息地动手。 要是实在没办法,那也只能来硬的,总之,这套钥匙我要定了!” 杨春一脸疑惑地问道:“波哥,听你这意思,你也打算偷车啊?”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偷不偷车暂且不说,多掌握一门本事总归没坏处,技多不压身嘛。” 杨春还是有些担忧,“可是波哥,就算搞到钥匙,也不一定能成事啊。 这偷车的门道可多了去了,要是没掌握那些关键技巧,就算拿到钥匙,也打不开车门,发动不了车子。” 李海波无所谓地说道:“先别管那么多,当务之急是把钥匙搞到手。 有了钥匙,再找到合适的车,还怕没机会慢慢琢磨、练习吗?” 几人一边低声商量着,一边骑着车朝着大西路67号而去。 刚一迈进大门,就瞧见吴四保身旁的疤三,他脖子上那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李海波神色如常地上了头车,静静等待丁木村和李斯群出门。 没过多久,丁木村和李斯群就从屋内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防弹车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匆匆跑过来,大声地对司机说:“两位先生吩咐了,头车跟在最后!” 李海波心中一惊,暗自纳闷:这是怎么回事?以往每次出门,不都是我们头车在前面开路、探雷的吗?怎么这次突然变了规矩? 李海波下意识地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传递着疑惑、警惕与不安,可谁都没有吭声。因为驾驶座上坐着的并非自己人。 果不其然,丁木村和李斯群的防弹车率先驶出,稳稳地开在最前方。两辆保镖车紧紧跟在后面。 李海波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迅速调整状态,开启了自己的“顺风耳”技能,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防弹车里的动静。 然而,车内却如死寂一般,丁木村和李斯群都沉默不语,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李海波只能强压下内心的不安,静观其变。 没过几分钟,车队缓缓驶进了极司非而公园。 公园内树木繁茂,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诡谲。 这时,李斯群突然抬手,指着前方,对司机说道:“看到那个穿深色西服的人了吗? 对,嘴上留有卫生胡子的日本人,靠过去。” 防弹轿车缓缓减速,慢慢靠向路边。 还没等车完全停稳,李斯群就一把拉开车门,扯着嗓子大喊:“清水先生快上车,来不及解释了,这里危险!” 说着,他不由分说,伸手一把将还在愣神中的小鬼子拽上了车。 小鬼子被扯上车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板上,随即恼怒地大喊道:“该死的,我的膝盖!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惊恐与愤怒。 李斯群顾不上解释,对着司机大声吼道:“快开车!冲出去!快!”声音中透着焦急。 然后又转过头,对着小鬼子说道:“清水先生别抬头,附近有枪手!” 防弹车司机闻言,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全程用“顺风耳”监听的李海波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般赶紧俯低身子,同时“顺风耳”技能全力运转,每一根神经都被调动到极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的意识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至车队周边的每一寸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他满心期待捕捉到的危险信号却如石沉大海,毫无踪迹。周围静得可怕,连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更别说什么所谓的枪手了。 李海波满心疑惑,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防弹车里。 通过“顺风耳”,他感应到头车之中,丁木村和李斯群正把那个叫清水的小鬼子死死地按压在后座上。 那小鬼子显然被吓得不轻,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急促的鼓点。 第137章 波棱盖卡秃噜皮 几分钟后,车队沿着原路返回大西路67号。 随着那声“砰”的一声巨响,铁门缓缓合上,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如同落地的石头,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大家纷纷推开车门,鱼贯而下。 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一片剑拔弩张的景象,几十个壮汉手持枪支,严阵以待,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丁木村和李斯群小心翼翼地把小鬼子从车上搀扶下来,那小鬼子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像一滩烂泥,下车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看到小鬼子这副狼狈不堪的窘态,丁木村和李斯群对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狡黠。 这一幕刚好被李海波敏锐地捕捉到,刹那间,他心中豁然开朗,暗自骂道:特么的什么枪手刺客,根本就子虚乌有,全是这两个烂货瞎编出来吓唬小鬼子的鬼把戏。 小鬼子双腿还在打颤,下车后一个踉跄,赶紧扶住膝盖,气急败坏地质问:“李桑!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哪冒出来的枪手?” 李斯群一脸歉意地说:“非常抱歉,我们的电话被人窃听了,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通知清水先生了,我们只能第一时间跑来保护你,幸好及时赶到了!”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即使电话被窃听了,也不代表有枪手袭击我们呐,你们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很受伤知道吗?” 李斯群夸张地问道:“清水先生,您刚才没听到枪声吗?那么大的动静!” “枪…枪声?刚才有人打枪吗?”小鬼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又不自信。 “您刚才没听到枪声吗?就在我关车门的时候!”李斯群满脸不可置信,又强调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 小鬼子被李斯群这么一说,心里越发没底了。 这时,李斯群拽着小鬼子的胳膊,把他带到车尾,伸手指着后备箱上的一个弹坑,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就是刚刚袭击都开枪打的,还好咱们这是防弹车,子弹被弹开了!” 小鬼子盯着那弹坑,刚稍微平复一点的心跳瞬间又开始狂跳不止,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那!现在我们安全了吗?” 丁木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清水先生请放宽心,这里是斯群老弟的家,我们所有的力量都部署在这里,全力保护您的安全!”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鬼子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只见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几十名持枪大汉分布在各个角落,他们如临大敌,眼神冷峻,手中的枪支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小鬼子不禁惊叹道:“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吗?你们已经壮大到这么多人了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流露出一丝满意。 丁木村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是斯群老弟的家,我们条件有限,只能借用这里办公。 您现在见到的这些只是我们的战斗人员,我们还有大量的情报人员在外面四处收集情报,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向小鬼子描绘着他们庞大的情报网络。 小鬼子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 你们果然是本地情报战线的高手,这么短的时间就拉起了这么大的一支队伍,当初让你们筹建特工组织,看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丁木村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说道:“那么清水先生,我们到办公室详谈!” “好的好的!”小鬼子忙不迭地点头,惊魂未定的小鬼子在丁木村和李斯群的簇拥下,匆匆忙忙地走进了别墅。 李海波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趁着众人不注意,他不着痕迹地走到防弹车后,微微低头,瞥了眼后备箱,果然看到一个弹坑。 他心里暗自骂道:特么的,这李斯群为了糊弄那小鬼子还真下血本。见面就一个下马威! 他心里清楚,公园根本没有枪手,车也没被枪击过,这弹坑肯定是今天出门前伪造的。 要是提前一天伪造,那弹坑的颜色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深,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再想想刚才那小鬼子的怂样,李海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那小鬼子也是真的胆小,被吓得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波棱盖都卡秃噜皮! 众人鱼贯进入别墅,丁木村和李斯群等人分别落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两名身着华丽旗袍的妇女款步走来,旗袍上绣着细腻的牡丹花纹,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摆动,显得韵味十足。 两人手中各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香气四溢的点心。 在她们身后,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时髦的小西装,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手中捧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小鬼子坐在沙发上,神情还有些紧张,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被递到面前,他双手接过,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温暖了他的身心,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见小鬼子情绪缓和,李斯群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地介绍道:“清水董山先生,这位是丁大哥的爱人。”说着,他指了指丁木村的妻子,丁木村的妻子微微欠身,优雅地行了个礼,轻声说道:“欢迎清水先生。” 李斯群接着又指向自己的妻子,“这位是拙荆,不善言辞,还望先生勿怪。”李斯群的妻子也跟着行了一礼。 最后,李斯群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这是我的儿子,调皮得很。” 小男孩听到父亲介绍自己,立刻放下手中的盒子,朝着清水董山深深鞠了一躬“叔叔好!” 清水董山脸上露出了笑容,夸奖道:“你们好啊!李桑,你儿子真有礼貌!”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递给小男孩,小男孩看了看父亲,得到许可后,才接过糖果,再次鞠躬道谢:“谢谢叔叔!” 等妇女和孩子离开客厅,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的门被轻轻带上后,原本轻松的氛围悄然转变,几人的对话也正式步入正题。 李斯群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清水先生,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您还在大使馆担任书记官的时候,我就在为您四处奔波收集情报了。 几个月以来,虽说辛苦,但能为您效力,我心里满是荣幸。 如今,您高升去了‘竹机关’,荣升少佐军衔,给大名鼎鼎的土肥原先生当助手,前途那可是一片光明啊!” 第138章 毫无底线 清水董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得的浅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是啊,正因为我们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我才会极力把你们二位推荐给土肥原阁下。 这次筹建特工组织,土肥原先生对你们可是寄予了深厚的期望。” 丁木村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与忧虑,“可是,我们去拜见土肥原阁下后,他对我们的筹建计划似乎并不热心,态度也比较冷淡,这让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清水董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略带遗憾的神情,“不不不! 土肥原阁下绝不是不感兴趣,恰恰相反,他对特工组织的筹建极为重视。 他之所以态度冷淡,是对你们的能力和忠心有所顾虑。 你们要知道,就在前不久,山东有一伙势力颇为庞大的土匪主动找到土肥原先生,信誓旦旦地声称愿意协助皇军打击抗日分子和八路,那架势仿佛他们已经成为了皇军最忠诚的盟友。 当时那个说客讲的信誓旦旦的,好像跟八路有多大的仇恨似的。 土肥原先生当时很高兴,想着能借中国人的手打击八路军,便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和资金,那些可是上千支的步枪和不菲的钱财啊! 结果呢,这些土匪背信弃义,拿了皇军的好处,转身就投奔了八路,让土肥原先生颜面扫地,损失惨重。” 他靠回沙发上,眼神冷冷地看着丁木村和李斯群,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重蹈覆辙,“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土肥原先生行事自然会更加谨慎,所以你们得拿出实际行动,让他看到你们的能力和绝对的忠诚,才能赢得他的信任和全力支持。” 李斯群脸上堆满了急切,连忙说道:“我们现在表现得还不够忠心吗?要不我把我儿子送给您当义子,让他在您身边伺候?” 清水董山再度摆了摆手,满脸嫌弃,“不不不!我对你的儿子没兴趣,你们的忠心我认可,这一点我会在土肥原阁下面前为你们作证。至于你们的能力,我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计划,做出成绩来,皇军才有理由支持你们创建特工组织!” 在院子里偷听的李海波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自骂道:特么的,李斯群这狗东西,为了讨好鬼子竟然连儿子都舍得送人,真是毫无底线,畜生不如! 可惜清水董山不是川岛浪速 ,你生的也是儿子,不是川岛芳子。简直是白日做梦,愚蠢至极! 真要有心送不如把你老婆叶小吉送出去,反正当年你老婆当年为了救你狗命,已经上了徐老SP的床,也不在乎多上个日本人的床。 而客厅里的李斯群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忙不迭地回应:“我们有,我们有完整的组织方案和工作计划,希望能够当面呈交给土肥原先生。” 清水董山微微皱眉,神色平静,“土肥原先生去了北方处理吴先生的事情。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上海,今后你们的事情依然由我全权负责。” 丁木村和李斯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丁木村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说道:“这一份是《特工组织筹建计划书》。 我们的组织早在几个月前就在李先生的领导下,为清水先生效力了,而且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现在我们希望得到皇军的支持,以此为基础进行扩编。 我们已经联系了很多民党的潜伏人员、中统特工和一些前国军军官,只要我们的组织能够成立,他们马上就能加入进来。” 说罢,他又拿出另一份档案袋,接着道:“这是这段时间,李先生整理的《上海抗日组织概要》,这里面包含了国民党上海市特别党部、军统、中统、红党,以及他们领导的行动队、青年会、锄奸队等等,形形色色的队伍不下百个。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主要领导人、骨干成员、活动范围、行事风格等。 就连他们的常驻地也有记录,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失效,但最起码能摸索出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习惯。” 清水董山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迫不及待地接过两份文件。双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仿佛看到了无数功绩与荣耀在向自己招手。 他逐字逐句研读,时不时轻轻点头,嘴里还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赞叹,同时成变得焦虑起来,“触目惊心呐!没想到上海的反日形式如此严峻,竟然有如此多的反日势力在活动,看来宪兵队眼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啊!如此看来,大日本皇军对上海的统治岂不是要举步维艰?” 丁木村脸上挂着谄媚又阴鸷的笑,“这,便是我们特工组织存在的价值,无可替代的价值!”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宏图伟略”。 “首先,我和李先生在民党和中统组织内部摸爬滚打多年,积攒下庞大的人脉网络。 这些人脉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能够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他们各个抗日组织的内部。 我们可以利用这张网,不断拉拢他们的成员,从内部瓦解他们。 对于那些组织的领导人,能拉拢收买的,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实在冥顽不灵的,就采取强硬手段。”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抓捕一批,杀一批以儆效尤,让他们知道反抗皇军的下场!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吃软不吃硬的,这时候,威逼利诱就派上用场了,许以他们高官厚禄,再加上拿他们的家人和生死威胁,不怕他们不屈服。 等把他们的组织连根拔起,为我们所用,再让他们调转枪口去对付其他的抗日组织。” “您想想,中国人对付中国人,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内部矛盾,是汪主席和蒋光头之间的争斗。 这样一来,社会和民众更容易接受,我们在舆论上也不会太过被动,皇军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顺利实现大东亚共荣!” 第139章 训练基地 清水董山将文件缓缓合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抬头看向丁木村和李斯群,微微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你们这份计划和情报,很有价值,大日本帝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说罢,他将文件小心地放在一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东京参谋本部汇报,由上面再做定夺。” 丁木村和李斯群听闻,脸上虽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期待,他们深知这已经是极大的认可。 还没等他们开口,清水董山话锋一转:“不过,为了让你们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不至于因为一些琐事耽误进程,我也不能让你们毫无准备地干等着。” 他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可以作主把郊外的一处国军军营交给你们,作为训练基地使用。 那里场地宽敞,设施也还算完备,足够你们用来训练新招募的特工。” 丁木村和李斯群惊喜不已,连忙起身鞠躬致谢,嘴里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语。 清水董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接着说道:“在我离开上海这段时间,你们要好好利用这个基地,把人员组织起来,开展初步的训练。 这份计划书里提到的各项事务,都要稳步推进。 我会安排专人与你们对接,有任何问题,及时汇报。”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斗志。 清水董山吃过午饭便匆匆离开了。 走之前,他信誓旦旦地承诺,第二天就回日本向参谋本部汇报此事。 为此,李斯群特意送上了二十根黄澄澄小金鱼,并满脸堆笑地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清水董山接过小金条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贪婪尽显无遗。 最后,李斯群亲自用防弹车把他送回了虹口,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有半点闪失。 当天下午,丁木村和李斯群怀揣着清水董山交付的手续,迫不及待地奔赴蒲淞镇。 当他们站在这座前国军军营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二人不禁相视一笑,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军营坐落碑坊路旁,向东就是沪西,向北就是江桥镇,交通非常方便,这为日后输送人员与物资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若是驱车前往市区,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 踏入军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操场,平整的地面由坚实的砂石铺就,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平日里,这里可用于特工们进行体能训练,到了特殊时刻,还能作为集合点,容纳下成百上千的人员。 操场四周,矗立着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这些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投下一片片浓密的绿荫。 看着这些树,李斯群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轻笑,对丁木村说道:“当年蒋光头为了讨老婆欢心,在金陵大面积种法国梧桐,没想到全国各地都跟着跟风,连这军营里也种上了。” 丁木村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劳民伤财,就为了这点儿女情长,也难怪他会丢了这大好江山。” 操场的一侧,是一座小型简易靶场。靶场规模不大,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曾经使用过的弹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不过,对于练习手枪和冲锋枪的射击来说,这里却恰到好处。 靶场周围设有坚固的防护设施,厚实的沙袋堆砌成围墙,沙袋表面的粗麻纤维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略显破旧,但依然稳稳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能有效阻挡流弹,保障训练安全。 丁木村走到靶位前,捡起地上一片毛瑟手枪弹的桥夹,兴奋地对李斯群说:“看这靶场,用来训练特工的射击技能,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走进军营内部,这里的建筑布局合理,功能齐全。 主体营房是几排平房,虽历经风雨洗礼,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裂缝,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规整。 此外,还有专门的食堂,只是如今食堂里一片狼藉,桌椅和炊具全都不见了。 食堂后方,是一个空间巨大的仓库,仓库的大门半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里不仅能存放各类物资,稍加整理,还能作为临时的武器弹药储备库。 然而,整个营房如今破败不堪,设施设备早已不复存在,门窗也都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和门框。远处的围墙边,还有几个老乡正拿着工具,专心致志地撬着砖头。 李斯群兴奋地在军营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对丁木村说道:“你看,这里稍加改建,不出半月,就能成为我们的特工摇篮!到时候,我们在上海滩可就有了自己的根基,辉煌腾达指日可待!” “小波!去把那几个没眼力见的瘪三赶走!”丁木村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指着还在撬砖头的老乡对李海波喊道。 随后,他转头附和着李斯群,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算计:“不用等半个月,先把这里接管下来。 明天我们不是要动身去港岛吗?我们走了,兄弟们也别闲着,把之前联系的几个中统老鬼都叫过来当教官,先让他们教授兄弟练习近身搏斗、射击和驾驶车辆。 至于修缮的事情,等小鬼子的钱到位了再说,可不能我们自己再掏腰包了。” 李海波得令后,立刻带着侯勇几人气势汹汹地朝着那几个老乡冲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吓唬老百姓谁不会,盒子炮一亮,保准比丁老蔫还老实。 而丁木村和李斯群则继续在军营里谋划着他们的罪恶计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权力巅峰,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丑恶景象。 下午下班比较早,回到家时,屋内静悄悄的,孩子们还没回来。无所事事的李海波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新仔他们这会应该在火车站卖报纸吧,要不我去看看?” 第140章 杀人搞钱 李海波迅速起身,再次跨上自行车,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火车站那嘈杂喧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李海波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新仔。 他穿着一件鲜艳的红马甲,小小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手中紧紧握着一叠报纸,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卖报纸啦,卖报纸啦!最新消息!” 在新仔的周围,还有十多个同样穿着红马甲的小孩,他们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虽然忙碌,却充满了活力。 李海波不禁暗自感慨:“看来孤儿院终于发现了这财富密码,这不,把稍微大一点的小孩都派出来了。能赚到钱,孩子们也自信多了。”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位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气质温婉,静静地看着孩子们,眼神中满是关切。李海波猜测,这位应该就是从金陵来的林老师了。 别问李海波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一眼就瞧见了杨春那家伙。此时的杨春,正满脸堆笑地跟在林老师身边,像个跟屁虫似的,极尽献殷勤之能事。 李海波上下打量着林老师,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如雪,身材娇小玲珑,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柔弱。嗯,这位老师很富有,天生就有飞机场!没想到杨春喜欢这款的。 李海波摇了摇头,转身在人群中渐渐远去。 路过裁缝铺,看到门口挂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旗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李海波的耳朵微微一动,凭借着他那“顺风耳”的本事,敏锐捕捉到屋内只有一个人的动静,确定是赵裁缝独自在里头,便抬脚迈进了铺子。 “老赵,今儿个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忙活?你家大姐呢?”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随手翻看着货架上的布料。 赵裁缝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抬起头来,神色有些神秘地说:“我老婆去踩点了!” “踩点?”李海波微微皱眉,脑海中迅速闪过个目标人物,紧接着问道,“是那个被伪上海市长排挤的汉奸姚文见吗?” “没错!”赵裁缝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经过这段时间咱们多方调查,那家伙的家产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这几天就要前往金陵任职。 我老婆瞅着今天天气不错,便于行动,打算今晚就动手铲除他,顺便把他这段时间变卖家产的钱取回来。 这会儿正带着小王在做最后的踩点呢。” 李海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回去准备准备。晚上九点,老地方,安全屋集合!” 说罢,他与赵裁缝对视一眼,随后转身离开裁缝铺。 当夜九点,安全屋。 当李海波推开门时,屋内的热气裹挟着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赵裁缝两口子和王铁锤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李警官,来来来,这里坐!”赵裁缝率先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热情地招呼着。 李海波笑着回应:“来晚了,让大伙久等。” 一边说着,一边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而后在空位上落坐。 这时他才看清,桌上平铺着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图,弯弯曲曲的线条勾勒出一座院子的轮廓,几处关键位置还做了特殊标记。 朱云秀还是一副全天下都欠她钱一样的哭丧脸,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向李海波说道:“长官,容我先跟您讲讲基本情况。 这几天,我们昼夜盯梢,仔细侦查,还对姚文见的住处进行了反复踩点。那狗汉奸住在沪东三民路。 他家里目前就剩他自己和司机保镖、共五人。 他的家人、管家以及几名佣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奔赴金陵了,听说在那边已经购置好了宅子。 金陵那边,他走的是周佛海的路子,官职都已经敲定,就等他处理完这边的琐事,风风光光地去上任。” 朱云秀微微顿了顿,伸出食指,在桌上平铺的图纸上点了点院子的位置,继续说道:“他的院子只有一道门,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卡车,卡车上装满了打包好的箱子。 我推断,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宝贝。 我判断他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上海前往金陵, 所以,今晚是我们动手的最后机会,要是错过了,就只能追到金陵去,到时候,难度可就大多了。” 李海波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问道:“他自己开车去金陵吗?” 朱云秀连忙点头,解释道:“没错,这狗汉奸在上海官场混了十多年,家底丰厚得很。 除了商铺和宅子,他还痴迷于收集古董字画、青铜玉器之类的玩意儿。 这几年世道不太平,古董行情不好,他又贪财,舍不得低价抛售,所以决定一股脑儿打包带到金陵去。 听说,他之前已经让家人先行带走了一部分。” 李海波接着追问:“他既然在金陵谋得了职位,按道理应该早点去上任,怎么还在上海逗留?” 朱云秀撇了撇嘴,满脸鄙夷地说:“金陵伪政府不是还没正式成立吗,汪鸡卫才刚从河内转道香港呢。 对他来说,早去晚去都一样。 他主要还是舍不得这点财产,生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商铺和宅子就被别人低价贱卖了。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 李海波笑了笑道:“又是个铁公鸡啊!我喜欢!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朱云秀抬头看了眼赵裁缝和小王,随后有条不紊地说道:“此次任务危险性很高。 主要是三民路靠近市政府,那一片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到处都是豪宅,而且家家都配有持枪保镖。 不仅如此,附近还有鬼子和警察不间断地巡逻,戒备十分森严。 我们潜入进去必须得万分小心,而且最好是别开枪,一旦枪声响起,惊动了鬼子和附近的人,那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候想全身而退都难如登天。” 朱云秀稍作停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只要小心点,操作得当的话,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姚文见家的司机和保镖都住在一楼,没什么警惕性,连暗哨、巡逻的人还有看家的狼狗都没有。 基于这些情况,我们制定了这样的计划:我在一百米外的水塔上给你们望风,凭借水塔的高度优势,周围的情况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必要时还能掩护你们撤退。 老赵负责放迷烟,他的迷烟能悄无声息地麻翻所有人。 等迷烟生效,小王负责杀人。 最后,我们尽量搜刮一些钱财后迅速撤退。姚文见刚变卖完家产,手头应该有不少钱。 严格来说,搞钱才是我们此次行动的主要目地,不然为了三百块大洋,真犯不着跑那么危险的地方去杀人。” 第141章 第一次联手 李海波微微颔首,目光在图纸上反复游移,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行动细节。 “计划听起来可行,”李海波开口道,“不过这次行动我要全程参与,现场你们都得听我指挥,没意见吧?”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赵裁缝和妻子迅速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后,双双点头,赵裁缝诚恳地说道:“没意见!我们信得过您,李警官。” 自从上次在裁缝铺简单交了次手后,两人都显得很谨慎,毕竟还没摸清这位长官的底细,今天刚好可以趁着出任务好好观察一下,这位长官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海波接着转头看向王铁锤,只见王铁锤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长官您别看我,这里就我最没用,我肯定没意见,保证不掉链子!” 李海波轻轻撇了撇嘴,在心底暗自想着:切~!信你才怪,别以为你在付义飞别墅里的表现我看不见,那近战枪法比我还牛B。要不是我有‘顺风耳’异能感知周边,加上‘空间之门’防身,在场的没一个是我能搞定的。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李海波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废话不多说,出发!” 一行人迅速起身,默契地收拾好各自的装备。 赵裁缝拿起桌上的那个特制布兜,小心翼翼地将它绑在胸口,随用大衣将绑在胸口的布兜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花口撸子。 王铁锤则是另一番豪迈的景象。他用的是两支盒子炮,一支是二十响全自动的盒子炮,另一支是德国造半自动。他将两支枪粗犷地插在腰带上,腰间还别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朱云秀双手捧着那支用麻布精心包裹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腰间,同样别着一把花口撸子,以备不时之需。 李海波也取出自己的盒子炮检查一番后,率先走出安全屋。 上海的夜色浓稠如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他们贴着墙根,脚步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避开月光的直射,仿佛一群隐匿于黑暗的猎手。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潜行中悄然流逝,三民路那排错落有致的院子终于映入眼帘。 李海波迅速抬手,做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停止手势。 朱云秀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向几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如一只敏捷的野猫,身姿矫健地脱离了队伍。 她脚下生风,三两下便利落地攀上了远处那座水塔,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到达塔顶后,朱云秀熟练地架起步枪,以极快的速度扫视着附近的每一处角落。 李海波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赵裁缝,低声问道:“是哪一家?” 赵裁缝抬手指向一处宅子。 李海波一直开着的“顺风耳”立即扫描过去。 那是一处中式小四合院,院墙约莫两米高,灰黑色的砖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大门明显经过扩建,宽敞的门道足以让车辆轻松进出。 院子的面积不大,没有像其他有钱人一样种些花花草草,只在偏僻的角落种了一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更添几分孤寂。 一辆锃亮的轿车和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停在院内,两车占据了院子三分之一的空间。 李海波敏锐地察觉到,卡车的驾驶室里竟然蜷缩着一个人,在这寒意料峭的冬夜,刺骨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那人却只能瑟缩在狭小的驾驶室内,估计车上装载的东西珍贵无比,才会让人如此严加看守。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两层的主楼,楼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主楼房间众多,可仔细感知后,李海波发现只有楼上住着一个人。楼下堂屋的沙发上,有一人正强打着精神,不停打着哈欠,在困意的席卷下,艰难地与瞌睡虫作着斗争,看来是被安排在此处守夜。 主楼两侧各分布着几间平房,从布局和气息判断,应该是厨房、工具房和佣人房之类的功能性用房。其中一间房里住着两人,早已进入梦乡,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知。 李海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裁缝,低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进去?” 赵裁缝微微一怔,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把小王推上墙,他翻进院子后打开门放我进去。” 李海波微微皱眉,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们都睡哪间房吗?” 赵裁缝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进去后一间一间找,我听力蛮好的!以往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靠这双耳朵,听到有人的房间就往里面放迷烟,保证万无一失。” 李海波微微摇头,“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堂屋有个人在值夜,卡车上也睡了个人?就这么贸然进去,一旦惊动了他们,多少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赵裁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那李警官,您说该咋办?要不……任务取消?” 李海波裹紧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着吧!等堂屋的人睡着了再说!” 赵裁缝抬头看了眼水塔:“这天寒地冻的,时间久了我怕我老婆受不了!” “忍着!” 赵裁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李海波那冷峻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水塔,开始担心起妻子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风吹过,如刀子般刮在众人的脸上,冻得他们手脚麻木。李海波微微动了动僵硬的双腿,“顺风耳”始终监听着院子里的一切,一刻也未曾松懈。 终于,堂屋里的保镖再也抵挡不住困意的席卷。只见他打着哈欠费力地扯过一块毯子,胡乱地裹在身上,又将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紧了紧,随后便躺倒在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从堂屋里传出。 李海波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再次仔细聆听院子里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第142章 全都麻翻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地说道:“准备行动吧,堂屋的保镖睡着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如电,在赵裁缝和王铁锤脸上扫过,“注意行动顺序,进去后先搞定卡车驾驶室的保镖,然后是卡车后最里面那间平房的两名司机,最后再对付堂屋里的保镖。记住,目标住在楼上正对着楼梯的第一间。” 赵裁缝和王铁锤对视一眼,随后双双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赵裁缝迅速弯下腰,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迷烟的解药。他动作娴熟,依次在李海波和王铁锤的鼻孔上涂抹解药。 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海波大手一挥,三人立刻猫着腰,沿着斑驳的墙根,蹑手蹑脚地朝着院子缓缓靠近。 来到围墙边时,李海波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向赵裁缝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迅速蹲下身,一左一右,同时发力,将王铁锤稳稳地送上了墙头。 王铁锤身手敏捷,如同一只矫健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跳进了院子。落地后,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快步走到大门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栓。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赵裁缝和李海波立刻闪身进入。赵裁缝如离弦之箭,直奔卡车而去,他的目标是驾驶室里的保镖。 与此同时,王铁锤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堂屋的方向。李海波则迅速来到平房前,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警戒着里面熟睡的两名司机。 赵裁缝抵达卡车旁,迅速从胸口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发烟罐。他动作麻利地将一根细长的橡胶管通过车门上的狭小缝隙插了进去,随后把发烟罐上一拧。瞬间,一股淡淡的烟雾顺着橡胶管缓缓流入驾驶室,几秒钟后,整个驾驶室便被烟雾弥漫。 完成这一切后,赵裁缝没有丝毫停留,又快速跑到李海波警戒的平房前。他蹲下身,将发烟罐对准门下的缝隙,再次释放烟雾。烟雾迅速钻进屋内,弥漫在两名司机的睡榻周围。十多秒钟后,屋内的人依旧毫无动静,显然已经被迷烟成功麻痹。 赵裁缝顾不上停歇,又举着发烟罐,朝着堂屋飞奔而去。他来到堂屋门前,将发烟罐凑近门缝,烟雾顺着门缝迅速蔓延进屋内。 二十多秒钟后,堂屋里鼾声停止,再无其他动静。赵裁缝见状,向王铁锤做了个开门的手势。王铁锤心领神会,迅速掏出腰间的匕首,轻轻插入门闩处,用力一顶,门闩应声而落。 赵裁缝率先冲进堂屋,举着发烟罐,径直朝着楼梯奔去,对沙发上熟睡的保镖看都不看一眼。 待李海波紧跟其后跑上楼时,赵裁缝已经站在卧室门前,隔着门缝,将迷烟源源不断地送入屋内。 李海波望着赵裁缝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中暗自佩服。不愧是专业用毒的高手,一只看似普通的发烟罐,在他手中竟发挥出了惊人的效用。 那迷烟依次在卡车驾驶室、平房、堂屋以及这卧室,四个不同空间精准发挥作用,成功麻翻了五个敌人,而且剂量把控得恰到好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赞叹他心思缜密,会过日子。 片刻之后,赵裁缝手中发烟罐的烟雾渐渐消散,宣告完成了它的使命。他直起身子,转身对着李海波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自信。 王铁锤见状,立刻快步跑过去推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牢牢锁住。 李海波略作思索,心想整个院子的敌人都已被迷烟制服,此刻也没什么可过多顾忌的了。 于是,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积聚全身力气,“砰”的一声,一脚踹在门上。 那老旧的木门在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下,剧烈摇晃了几下,随即“嘎吱”一声被踹开。 几人鱼贯而入,李海波伸手摸索着墙壁,找到了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只见姚文见像一头死猪般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明显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去把他弄醒,问问他钱放在哪里!”赵裁缝说着,便要上前。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问个屁呀!那不是有个保险柜吗?”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房间角落里那个厚重的保险柜。 赵裁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那我弄醒他,问问保险柜密码!” 李海波摇了摇头道:“不用,像他这种爱财如命的性格,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密码。 到时候密码没问到,他再给你来个垂死挣扎或大喊大叫,把周围的敌人引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赵裁缝听后,一脸无奈,“那怎么办?我们不会开保险柜呀!” 李海波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赵裁缝的肩膀,说道:“这种保险柜我会开,你们给我警戒,五分钟就好。” 说着,他已经快步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子,他的左手轻轻按在保险柜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却浑然不觉。紧接着,右手缓缓握住密码盘,指尖微微用力,开始小心翼翼地转动起来。 “顺风耳”异能瞬间开启,保险柜中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传入他的脑海。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他摒弃了队友们轻微的呼吸声、屋外偶尔传来的动静,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密码盘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上。每一次齿轮的咬合、每一丝机械的摩擦,都在他的听觉感知下变得无比清晰。 随着密码盘的转动,他仔细聆听,捕捉那最关键的声音,凭借着对异能的熟练运用和超人的听觉,不断地调整着密码盘的数字,向着正确的密码逼近。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密码盘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和李海波沉稳却又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赵裁缝和王铁锤一左一右站在李海波身后,手中紧握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随着时间的推移,五分钟过去了,李海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紧接着,他快速而又精准地转动了几下密码盘,然后用力一拉保险柜的把手。 “咔哒”一声,这一次,清脆的开锁声格外响亮。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李海波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保险柜内。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除了金条,还有一些装满美元和银元的盒子。 赵裁缝和王铁锤激动地围了过来,看着保险柜里的财物,眼中满是惊喜。 “这钱比想象中的要少啊!”李海波微微皱起眉头,低声喃喃道。 王铁锤却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说道:“呵呵!可以了可以了!有这些就已经很满意了!咱们这次可没白冒险,这些钱够咱们做很多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李海波沉思片刻,目光再次扫向保险柜,缓缓说道:“他不是刚卖了一些商铺和宅子吗?应该不止这些钱呐!要不弄醒他来问问?”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毕竟弄醒姚文见可能会带来一些未知的风险,但保险柜里与预期不符的财富又让他难以释怀。 第143章 被包围 赵裁缝连忙摆了摆手,神色笃定地说道:“不用不用,这些数目差不多。他的商铺宅子前前后后卖了一个多月,你想想,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有一部分钱被他老婆带去金陵了。咱们别节外生枝,赶紧带着这些财物离开这儿才是正事。” 李海波听了赵裁缝的话,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在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疑惑与不甘,朝赵裁缝和王铁锤点了点头,说道:“行,咱们动作快点,搞完了赶紧撤。”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王铁锤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抓起一个皮箱,“哗啦”一声,将里面的衣服、杂物等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手脚麻利地把保险柜里的金条和装满美元、银元的盒子,一股脑塞进皮箱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赵裁缝则像一只老鼠一样,在房间里四处翻箱倒柜,搜寻着值钱的东西。 然而,准备搬家的姚文见,早已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装了车。 赵裁缝最后只在姚文见枕头下摸出了一支银色小手枪和一块怀表。 他一边把玩着怀表,一边撇了撇嘴,满脸不甘地嘟囔道:“要说值钱,楼下卡车上的古董字画肯定值钱,可惜我们带不走,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李海波站在一旁,听得眼角一阵抽搐,只当没听见。 他迈步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对看着昏迷不醒的姚文见,“特么的狗汉奸,让你就这样毫无痛苦地死去真是太便宜你了!” 李海波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螺丝刀,狠狠地捅进了姚文见的太阳穴。 螺丝刀没入的瞬间,姚文见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更没了动静,李海波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停止。 此时,王铁锤也恰好装完了财物,正抱着皮箱,一脸满足地“嘿嘿”傻笑。 李海波见状,抬手挥了挥,示意大家下楼。 他自己则弯腰捡起一件衣服,极为细心地擦拭着地板和门上留下的脚印,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在房间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关上灯,快步下楼。 来到一楼堂屋,赵裁缝的目光落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保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李海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李海波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滥杀无辜,在不能确定他是十恶不赦之徙之前,还是不要多造杀虐。 于是,赵裁缝心领神会,弯腰捡起保镖身旁的盒子炮,转身出了门。 几人来到院子里,李海波看着那辆装满古董字画的卡车,心中暗自盘算着怎么把赵裁缝和王铁锤支开,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走这辆价值连城的卡车。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之际,远处“叭勾……”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让几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竖。 他们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彼此对视,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 赵裁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是英77的声音,不是我老婆开的枪!”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铁锤也赶忙开口,声音急促:“你老婆在南边的水塔,枪声是从北方传来的,方向和距离都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朝着北方张望。 李海波闻言,瞬间发动自己的“顺风耳”异能。他集中精神,那股特殊的感知力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朝着朱云秀所在的水塔席卷而去。 片刻后,他神色放松了些,说道:“是三八大盖的声音,你老婆没事!” 话音刚落,北方又“乒乒乓乓~”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异常激烈。 李海波略作思索,果断说道:“估计有人在和鬼子交火,你们先走,我去看一下!” 赵裁缝一听,急忙劝阻:“长官,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道:“没事,我就看一眼,你赶紧带你老婆先走,估计她趴在水塔上都要冻坏了!” 赵裁缝一想到自己的老婆还在水塔上忍受着严寒,心中一紧,也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长官,那你自己小心点。”说完,转身便朝着水塔的方向匆匆跑去。 李海波压低声音,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回去就分钱,记得把我那份留出来!” 王铁锤跟在赵裁缝后面,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了。 李海波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真是个老婆奴,真以为我想去看热闹啊?不把你们支开我怎么把卡车收进空间?” 李海波的“顺风耳”如同灵动的丝线,一路紧紧跟踪着赵裁缝跑到水塔边呼唤他老婆。 直到感觉到朱云秀收枪转身,他才迅速跑到车边。 他先将小轿车稳稳地收进了随身空间,正要对卡车下手时,北方“轰隆~”一声传来猛烈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威力巨大,震得李海波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他吓得一激灵,脱口而出:“卧泥马!这么劲爆的吗?要不去看一眼,对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好奇心瞬间战胜了理智。 说着,李海波迅速将卡车收进空间,随后抬腿就朝着交火的方向跑去。匆忙间,丝毫没有察觉到卡车上昏迷的保镖也被他一起收进了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便抬腿朝着交火的方向跑去。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继续前行。 李海波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悄然打开了他那神奇的“顺风耳”异能。他集中精神,将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前方扩散开来。 跑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终于,前方激烈的战斗场景映入他的“耳”帘。 眼前,一伙六名鬼子呈扇形散开,一挺机枪在他们中间疯狂咆哮,火舌不断喷吐。 在机枪的疯狂扫射掩护下,鬼子们不断朝着对面射击,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打得空气都“滋滋”作响。 对面的布庄里,十多名汉子被封锁得死死的,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躲在临时掩体后,偶尔反击。 更糟糕的是,后面追击的鬼子正源源不断地赶来,形势岌岌可危。 在枪林弹雨中,一名腿部不幸中枪的青年,强忍着剧痛,对着一名中年汉子大声喊道:“站长,你们赶紧走,我给你们断后!”他的声音因为痛苦和焦急而变得沙哑,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决绝。 那中年汉子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兄弟们,我们出不去了,对面的机枪太过犀利,根本没有突破的机会。 但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在鬼子面前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我陈拱树也不是孬种,大不了和鬼子拼了,死也不做俘虏,决不给军统上海站丢脸!”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悲壮的豪情。 众人齐声高呼:“死也不做俘虏!”那声音响彻夜空,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回荡,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魄。 而此时,在远处正用“顺风耳”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海波一脸错愕! “军统~? 上海站~? 陈拱树~? 卧槽!这个得救啊!” 李海波默默掏出了螺丝刀,左手打开空间之门护在身前,从后面悄悄地摸了上去,准备捅鬼子的屁股! 一名鬼子宪兵曹长亲自操纵着一挺歪把子,对着布庄大门疯狂扫射,枪口的火光映照着他狰狞的脸。 旁边的机枪手则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间断地向机枪弹斗里填着一摞摞刚刷了润滑油的子弹夹,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机枪的点射几乎没有停顿,子弹如潮水般向着布庄涌去。 另外四名鬼子宪兵也举着三八大盖,不断扣动扳机,枪声此起彼伏。 那鬼子曹长一边开火,一边疯狂地叫嚣:“基那银,你们地跑不了啦,快快出来死了死了地,哈哈哈……” 刚摸上来的李海波看着正疯狂射击的小鬼子,眼中满是不屑,撇了撇嘴,低声骂道:“特么的一群傻逼,顾头不顾腚的!”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发力,螺丝刀如一道闪电,直取最近的鬼子宪兵后脑勺。 螺丝刀紧挨着鬼子的钢盔边缘透脑而入,那鬼子宪兵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掩体上。 李海波没有丝毫停留,手臂如机械般快速挥动,螺丝刀接二连三地射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射中鬼子宪兵的后脑勺。 直到正专心致志给机枪装弹的鬼子宪兵,太阳穴插着把螺丝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时,宪兵曹长才后知后觉,大吃一惊:“纳尼?” 李海波回了一句:“阿玛特拉斯!(天照大神!)” 话音未落,螺丝刀已经飞了出去,正中曹长额头。 曹长瞪大了眼睛,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随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鬼子,李海波一脸兴奋地跑了过去,“哈哈~!老子又有机枪了!虽然是挺歪把子,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机枪啊!收走收走!”他迅速把机枪收进空间。 紧接着,他开始打扫战场,没有放过任何一支枪、一颗子弹。 收完枪支弹药,他又打算折鬼子的头盔和皮鞋。 正在这时,一直躲在布庄里的军统特工突然冲了出来。他们一边漫无目的地开枪,一边嗷嗷叫着。 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卧泥马!这是要拼命啊!赶紧走,可别误伤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迅速撤到了路边的阴影中,身影很快隐匿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切 。 第144章 烧锅炉的站长 时间回到当天早上,崇德中学校门口,门卫老王头正守在那小小的门卫室里。 寒风呼啸,吹得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 屋内,一个简易的取暖炉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气,炉子上,一根红薯正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这便是老王头简单的早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皮肤被岁月和劳作打磨得黑黝黝的,身形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质朴与坚韧。 老王头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立马迎了上去,“大陈来了?好些天没见你,我都以为你不干了呢!” 大陈憨厚地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王头,说道:“前段时间老家捎口信来说我爹病重,我心急如焚,赶忙请了假回了趟老家。你猜怎么着?我这一回去,我爹的病就好了,你说这事闹的,白跑一趟!” 老王头接过烟,在炉子上借了点火,点上深吸了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回去看一眼也好。 毕竟这世道兵荒马乱的,谁知道明天会咋样,见一眼,真的是少一眼呐!” 大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行,我先进去上班,有空再跟你唠。” “好咧!你先忙着!”老王头挥了挥手,目送大陈离去。 大陈来到锅炉房,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熟练地走到昨天锅炉工人封好的炉子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打开炉门。 炉膛里,还有些许未燃尽的火星在闪烁。 大陈拿起一旁的铲子,一铲一铲地往里面铲煤,动作娴熟而有力。 半个小时后,锅炉房的门被再次推开。总务处刘主任走了进来,身上的中山装笔挺,神色透着几分威严。他抬眼看到大陈,开口道:“大陈回来了?” 大陈听到声音,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哟~!刘主任来了,快到这边坐,抽烟!” 刘主任点上烟,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还好吧?” 大陈也点燃一根烟,没好气地说:“好个屁!行动失败了!汪鸡卫那狗日的让他给跑了!” 刘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报纸上都报道了。我是问你,你自己有没有受伤?” 大陈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兄弟们也都平安回来了。” 刘主任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些,神色间满是感慨:“那就好!不远万里跑到河内,还能平安归来也是幸运。 这抗战打到现在,每天都能听到谁又牺牲了,谁又战死沙场,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都为国捐躯,日子久了,真的让人心里直发慌,都快变得神经质了。” 大陈神色凝重,沉声道:“如今正处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有所牺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不定哪一天,你我也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刘主任沉默片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向大陈:“不说这些了,我还是向您报告一下站里最近的情况吧,都写在这里了!” 大陈接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纸条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里,火星四溅,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大陈不解地问道:“怎么还会被总部训示?” 刘主任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站长还记得那个螺丝刀吗?” 大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记得,原来是刘胖子炮灰小组的炮灰,后来才发现是个高手。 因为锄奸有功,被总部收归直属了。 总部为了隔断我们和他的联系,还特意把刘胖子调走了。 怎么?我们这次被训示,还跟他有关系?” 刘主任再度伸手探入衣兜,掏出一张纸条,“螺丝刀最近在行动上极为活跃,连续成功铲除了八个目标人物。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汉奸,个个罪大恶极。 他的这些功绩,自然受到了总部的高度嘉奖。 老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他那边战果累累,咱们这边一对比,就显得逊色了些。 总部也没直接训示咱们,可把螺丝刀的战果发了过来,这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暗指咱们上海站消极避战呐!” 大陈接过纸条,逐字逐句地看着,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满是懊悔,忍不住出声叹道:“竟然杀了这么多汉奸? 这家伙,是真挺厉害的! 当初真该想尽办法把他留在咱们自己手里。 现在倒好,白白错失了这么一员猛将,实在是可惜!” 刘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当时谁能料到,一个小小和炮灰竟有这般惊人的战斗力呢? 所有人都看走眼了,说起来还是戴老板慧眼识珠啊!远在山城都能发现这里的人才!” 大陈深吸一口烟,追问道:“那咱们和螺丝刀小组,现在还有联系吗?” 刘主任再度摇头,“没有了。按组织的规矩,我们不能横向指挥他。 之前有通过电台联系,本想着通过咱们的账户帮他支付薪水和任务奖励,结果就因为抽成的事儿没谈拢,之后就断了联系。 如今,唯一的关联,也就只剩下用大功率电台向总部转发电文了。” 大陈听闻,眉头一皱,斩钉截铁地说道:“晚上给螺丝刀发报!告诉他,以后薪水和任务奖励都能通过我们的账户支付,而且我们一分抽成也不要!” 刘主任面露难色,“这……这不符合规矩吧?” 大陈顿时火冒三丈,怒声骂道:“狗屁规矩!这种规矩压根就没有,也不知道你们谁想出来的! 那可是人家提着脑袋,在枪林弹雨里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 抽这种钱,也不怕遭报应,被人打黑枪! 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致抗日,这种小节就别再纠结了!” “行,晚上我就让人发报!”刘主任笑了笑继续汇报道,“民党上海秘密党部来了一名新委员。” 大陈正低头翻看着文件,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应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上海秘密党部又没权力指挥我们。” 刘主任不紧不慢地说:“这位新委员打了紧急联系电话,他说自己叫谢三友,还称是您的同乡,急切地想见您一面。” 大陈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特么的,这人是不是有病?紧急联系电话是这么乱用的吗?简直胡闹!” 第145章 等客上门 刘主任见状,小心地问道:“站长,您认识这位谢三友吗?” 大陈靠向椅背,思索片刻后说道:“认识,确实是同乡。不过这家伙以前是中统的。 你知道戴老板不喜欢中统,恨中统胜过恨红党,恨红党又胜过恨鬼子,所以我跟他不熟。 这鸟人早年在对付红党的时候,立下过一些功劳。 但他这人,胆小如鼠,又对当官痴迷得很,早早地就转去做文职了。 我实在想不通,这么个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跑到上海这种沦陷区,来当秘密党部的委员?” 刘主任猜测道:“可能是在内部被人排挤了,混不下去了才来这儿吧?那站长,您到底见还是不见他呢?” 大陈略作思忖,果断道:“见,毕竟是同乡。他现在住在哪里?” 刘主任连忙回答:“在闸北火车站旁边的悦来旅社。” 大陈安排道:“让小王去见他。要是确认没问题,就把他带到市政府边上的安全屋去。” 刘主任应了一声:“好的!” 大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等等!还是晚上去比较好,晚上更安静,更容易发现有没有人跟踪。” 刘主任关切地问:“那需不需要加强安保措施?毕竟是在沦陷区,还是小心为妙。” 大陈摆了摆手:“不用搞得太兴师动众,让我的司机和保镖跟着就行。” 刘主任又提议:“于处长不是刚回来嘛,他们行动一处的人员刚配齐,要不要让他也跟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大陈稍作考虑后,点头同意:“也行,那就让于处长带他的行动一处先去安全屋布置。” …… 晚上十点,沪东淞沪路的一处转角,昏黄的路灯把光洒在一个馄饨摊周围。 摊前支着三张小桌子,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家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谈天说地。 手推车改造的简易操作台上,炉火正旺,锅里的水咕咕嘟嘟地翻滚着,一名小青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手忙脚乱地煮着馄饨。 突然,一名食客扯着嗓子喊道:“小南京,我这碗馄饨咋没放葱花?” “来了来了!”被叫做小南京的摊主,闻声迅速从旁边的碗里抓起一把葱花,远远地一挥手,葱花有一小半落入了食客碗里,大部分撒了一桌子都是。 “卧槽!天女散花呀!”那食客笑骂道。 还没等他喘口气,另一名食客又喊了起来:“小南京,我这碗馄饨没放香油!” 小南京忙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他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回应道:“香油就在这儿,想放多少自己放!” 说话间,他手里的勺子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馄饨,生怕煮过了头。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小南京,我这碗馄饨怎么煮得这么烂?”语气里满是不满。 小南京这下不高兴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低声骂道:“差不多行了啊! 你们这帮瘪三,白吃我的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子又不是真卖馄饨的!” 小南京的咒骂一出口,周围的食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其中一个食客边笑边骂道:“你自己有病,出个任务扮什么不好,非得伪装成卖馄饨的,兄弟们不吃你吃谁呀?” 小南京一听这话,立马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回骂道:“你们知道个屁啊! 老子这推车可不是一般的推车,那可是改装过的,关键时刻能挡子弹!” “怎么?你这小车还铁打的不成?”一名食客满脸怀疑。 “你还别说,还真是铁打的!”小南京说着,动作麻利地掀开侧面的挡板,“砰砰”地用力敲了几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半寸厚的钢板,厉害吧?” “切~!”另一名食客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这钢板装在侧面顶个屁用!也就你能想出这么个奇葩的主意。”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发出阵阵笑声。 小南京翻了个白眼,一脸自信地回应:“我从侧面推着走不就挡前面了吗?你们懂不懂啊,这叫灵活变通!” 边说边比划着推车的动作,好像此刻就身处危险之中,准备推着车去挡子弹。 “瞧你那出息!” …… 众人正吵吵嚷嚷、热闹非凡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从街角缓缓开了过来。 发动机的声音在这深夜的环境里非常刺耳,但有个眼尖的食客却瞬间警觉起来,他神色一凛,压低声音,“别吵,老板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围坐在馄饨摊前的食客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动作迅速得地四散开来,消失在街角的各个方向。 小车稳稳地在一处古朴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大陈在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簇拥下走了出来。 此时的大陈,和早上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一身笔挺、剪裁合体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仿佛瞬间换了一个气场。连肤色都变了,眼神如鹰隼般犀利,每扫视一下周围,都仿佛能洞悉一切。 那股上位者独有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若是门卫老王头此刻看见,估计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平日在学校烧锅炉的大陈。 大陈一下车,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馄饨摊。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如果李海波在场,一定会认得,这人正是之前在李斯群家对面摆摊的可疑人。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快走几步来到大陈面前,微微欠身,“陈老板,这些都是刚从培训班毕业的生瓜蛋子,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保证不出乱子。” 大陈不置可否地问道:“老于,都安排好了吗?” 老于连忙应道:“都安排好了,我们一处的兄弟都分散隐蔽在周围各个路口,对面树上还藏了个神枪手,有危险他会先开枪示警!” 大陈抬头看了眼那棵大树,夜色如墨,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颜料,什么也没看出来,他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小王去接人了吗?” 老于立刻回答:“已经接到了,跟在后面的兄弟说没发现有尾巴!” 大陈闻言,低头沉思片刻,稳步走进了小院。 这处小院很不起眼,院墙低矮斑驳,墙头还长着几株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上面的漆面早已剥落,露出坑洼不平的木质纹理。 小院里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几盆蔫头巴脑的绿植,半死不活地摆在角落里。 主屋是日式风格的榻榻米,榻榻米上放了一张茶桌,桌上却放了一套中式茶具,两种风格的碰撞,莫名地有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大陈轻车熟路地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客人上门。 第146章 深夜激战 半个小时后,夜幕愈发深沉,万籁俱寂之中,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老于赶忙快步走进屋内,神色恭敬地对大陈说道:“老板,客人到了!” 大陈微微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眼手表,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紧不慢道:“看来小王带着客人兜了不少圈子!” 老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附和道:“小王向来谨慎!” 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院门口传来:“哈哈哈!陈老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只见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在门口保镖的引领下大步走进来。 他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高高隆起的肚子,却让整套西装失了原本的版型,扣子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脑袋上顶着个地中海秃头,为了掩饰这尴尬的发量,特意从左边薅了一绺黑发,歪歪斜斜地遮盖在头顶。 稀疏的胡子,满脸的横肉,脸上那蒜头般的酒糟鼻,在屋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丑陋。 大陈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微微示意道:“谢委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坐下喝茶!” 谢三友大剌剌地坐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什么委不委员的,提起来都寒碜,上不得台面。今天就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大陈给谢三友斟了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弥漫开来,他却神色冷峻,眼里满是疑惑:“我实在想不通,谢委员在山城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跑到这沦陷区来当委员了?” 谢三友脸上堆满了无奈,苦笑着叹口气:“兄弟啊,哥哥我也是没办法。 山城现在僧多粥少,没位置的官员一大把,哪有哥哥我的立足之地?只能另谋出路咯。” 大陈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谢三友:“谢委员所谓的另谋出路,就是来上海党部当委员?” “诶~!上海党部能有啥油水,不是,能有啥出息。”谢三友身子前倾,语气急切,“如今日本人势头正猛,跟着老蒋死磕到底是没有胜算的。兄弟,是时候为自己想想退路了!” 大陈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几分:“看来谢委员已经背叛了信仰,投降鬼子了!” “可别这么说,太难听了。”谢三友急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哥哥我投靠的可不是日本人,是汪主席,是咱们民党的新政府,信仰的还是三民主义。人家汪主席以前可是孙先生的秘书呢!” “放屁!”大陈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他一把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谢三友,“汪鸡卫那狗东西已经投靠了鬼子,你们所谓的新政府不过是个傀儡,纯粹自欺欺人!你个叛徒,还敢来游说我,真是不知死活!” 谢三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举起双手,声音带着颤抖:“兄弟别冲动,有话好说!”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叭勾~”,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陈瞬间目眦欲裂,怒声吼道:“狗日的,你竟然把鬼子带来了!” 谢三友还想垂死挣扎,哆哆嗦嗦地开口:“兄弟,古语说:识时务……”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枪响,大陈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爆了谢三友的头。 他啐了一口,满脸厌恶地骂道:“狗日的,老子刚刺杀完汪鸡卫,你就叫我投靠他,脑子有坑吗?” 大陈说完,猛地转身冲出门。 此时,对面树上的神枪手高声大喊道:“站长,我们被包围了,四周全是鬼子宪兵!” 说完,手中的三八大盖不断开火。 刹那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 老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大陈就跑,边跑边喊:“大眼,快下来!” 树上的神枪手回道:“往西冲,我掩护,速度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老于还想说什么,但大陈的司机和保镖已经簇拥着两人向馄饨摊跑去。 此时,这里的兄弟们已经和对面街角的鬼子展开了激烈对射,枪火四溅,硝烟弥漫。 司机小王毫不犹豫地跳上车子,扯着嗓子大喊道:“我来给你们开路!”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对面鬼子的火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一挺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车子上。仅仅片刻,小王就被打成了马蜂窝,鲜血溅满了车窗。失去控制的车子歪歪斜斜地撞在了路边的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名特工喊道:“对面的机枪太犀利了,我们冲不出去啊!” 老于心急如焚,大声嘶吼:“不能停,对面只有五六个鬼子,得冲出去,不然就来不及了。兄弟们跟着我,给站长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小南京突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喊道:“等等,让我先上!” 老于转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骂道:“小南京,你枪法这么烂,给我滚后面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南京没有理会老于的斥责,“刺啦~”一声把衣服用力拉开。刹那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胸口、腹部和腰上密密麻麻地绑满了炸药,黑黢黢的雷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于愣住了,嘴唇颤抖着:“小南京你……” 小南京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嘶吼道:“处长,我和鬼子有血海深仇,我做梦都想杀鬼子给亲人报仇。 可我枪法不好,一直没机会。 今天你就成全我,让我下了阴曹地府见了家人也能有个交代!” 话落,小南京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馄饨车的把手,拼尽全力,猛地推着车朝着鬼子的方向冲了出去。 小南京推着馄饨车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子弹擦着衣角飞过,他却浑然不觉。 敌人的火力疯狂朝着他倾泻,馄饨车的木板被打得木屑横飞,可那半寸厚的钢板,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护盾。 “轰!”一声巨响,小南京拉响了炸药,火光冲天而起,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鬼子掀翻在地,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爆炸产生的烟雾弥漫开来,一时间,对面街角的鬼子全都哑了火。 第147章 决死一战 趁着这短暂的火力空白,于处长双眼圆睁,振臂高呼:“兄弟们,冲啊!为小南京报仇!”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枪,率先朝着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站长和其他特工们也被小南京的壮举彻底点燃了斗志,他们怒吼着,紧跟在老于身后,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向街角的鬼子冲去。 众人一路狂飙,转眼间便冲到了街角。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痛,小南京已然不见踪影,唯有地上那已然扭曲变形的机枪,以及几具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子尸体,还有四五个鬼子伤兵,正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兄弟们毫不犹豫地纷纷对着伤兵补枪,就连地上的鬼子尸体,也没能放过。 于处长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因愤怒和焦急而微微抽搐,他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千万不要停!只有冲出去,咱们才有活路!” 大家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脚步不停,紧紧跟着于处长一路向西狂奔。 跑了足足一百多米远,突然,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声毫无征兆地迎面袭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兄弟,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当场便被如雨的子弹击中,直直地倒在血泊之中。 冲在陈站长前面的司机大勇,也没能幸免,一颗子弹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腿,剧痛瞬间袭来,大勇忍不住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陈站长反应极快,一把扯过大勇,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敏捷的身手,迅速躲到了旁边商铺门廊的柱子后。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万分尴尬,正好处于街道的中间位置,往前冲,是敌人疯狂扫射的枪口;往后退,退路也早已被敌人的火力封锁。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情况岌岌可危。 于处长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当机立断,猛地抬起腿,用力一脚踹开旁边商铺的门板,同时大声喊道:“快!都躲进店里去!” 众人在枪林弹雨中鱼贯而入,原本摆放整齐的货架被推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于处长心急如焚,一踏入店内,眼神便如鹰隼般快速扫视着店内的每一处角落,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布庄,屋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显然这里并未住人。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在店找了一圈,最后又快速跑回到陈站长身边,语气中满是焦急地大声说道:“站长,坏了!这店里根本没有后门!” 陈站长听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但他并没有吭声。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受伤的大勇身上。他迅速蹲下身子,动作麻利地解下自己的皮带,准备给大勇止血。 皮带紧紧勒在大勇左腿的伤口处,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大勇的伤痛,大勇疼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可即便如此,他那沾满鲜血的手上,依旧死死地握着枪。 店外,敌人的机枪还在疯狂地咆哮着,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店门上,木屑飞溅,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而远处的枪声,却渐渐稀落,直至完全停了下来。 店内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其他方向的兄弟,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处长望着店内这几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心都在滴血。这次行动一处算是完了。 大勇强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一把拉住陈站长的手大声喊道:“站长,你们赶紧走,我给你们断后!” 陈站长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兄弟们大声说道:“兄弟们,我们出不去了,对面的机枪太过犀利,根本没有突破的机会。 但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在鬼子面前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我陈拱树也不是孬种,大不了和鬼子拼了,死也不做俘虏,决不给军统上海站丢脸!” 众人齐声高呼:“死也不做俘虏!” 陈拱树继续说道:“我陈拱树,从入行那天起,就没怕过什么。 我也是行动队出身,在军统那也是响当当的第一杀手,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汉奸不计其数,我自问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和民族! 今天陷入这等绝境老子也绝不退缩,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兄弟们抄家伙,跟我冲!” 就在陈站长准备带头冲出去的时候,于处长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住陈拱树的手臂,语气坚决地说道:“陈站长,你这说的什么话!上海站还没死绝呢! 有我于松桥在,就轮不到你这个大站长带头冲锋! 兄弟们,都别慌,赶紧检查子弹,听我指挥,跟我冲出去!” 众人听了于处长的话,纷纷行动起来,迅速给手枪压满子弹。 陈拱树也不再纠结,他快步走到大勇身边,“大勇!还能开枪吗?要是撑不住,就别硬撑,哥哥不会怪你。” 大勇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咧嘴一笑,“站长,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这条命都是你和兄弟们给的,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几个鬼子垫背!” 陈拱树拍了拍大勇的肩膀,然后把压满子弹的手枪交到他的左手,说道:“大勇,你跟了我也有些年头了,天天开车载着我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咱们早就是过命的兄弟了。 今天,哥哥背着你,你开枪杀敌,咱们兄弟一起并肩作战,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好!站长,就等你这句话了!今天咱们兄弟,杀他个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外面那密集如鼓点的枪声,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屋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于松桥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喊道:“好机会!兄弟们,敌人这是出现了短暂的火力间隙,跟我冲出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出去!” 于松桥话音刚落,一脚踹开那扇被机枪打得千疮百孔的店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手中的枪凭借着记忆向印象中敌人的方向射击。 第148章 逃出生天 陈拱树弯下腰,双手穿过大勇的腋下,一用力便将他稳稳背了起来。大勇双手持枪,趴在陈拱树的背上,探出身子朝着三十米外街角处的敌人射击。 其他兄弟们也如猛虎出山般,纷纷从店内冲了出来。 他们呐喊着,不顾一切地向着街角的敌人阵地猛扑过去。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那如狂风骤雨般的机枪扫射并没有出现。 众人心中虽满是疑惑,但脚步未停,一鼓作气冲到了之前鬼子的阵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了,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鬼子宪兵的尸体,他们姿势扭曲,死状惨烈。 一名保镖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对着地上的一具鬼子尸体补了一枪,随后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与不解,说道:“站长,鬼子都死透了,不仅他们的枪和子弹都不见了,而且每个鬼子的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把螺丝刀。” 于松桥听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陈拱树,“螺丝刀!他怎么会在这?” 陈拱树也是一脸的震惊:“先回去再说!兄弟们撤!” 众人向西跑去,隐入黑暗中。 隐蔽在暗处的李海波,看着远去的陈拱树等人撇了撇嘴:这下救你一命的人情看你怎么还! …… 李海波心情愉悦地回了家,这一趟任务,实在是收获颇丰。 先说和赵裁缝他们共同的收获,从姚文见家保险柜里搜罗出的金条、大洋与美元,这些硬通货可是姚文见卖宅子和店铺的钱,虽然被他老婆带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也不老少了。仅是想想平分后的份额,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属那一卡车满满当当的古董和字画。 那些古董字画可都是姚文见在官场打拼十多年才积攒下来的。 虽说短时间内,这些宝贝不便拿出来换成现钱,但李海波心里清楚,它们就像被深埋的宝藏,留到将来,价值定会如天文数字般惊人。 有这些古董字画打底,那些和大家平分的金条、大洋李海波都不急着去取了,相信赵裁缝他们也不敢少他的。 相对于这些收获,完成任务的赏金就更算小数了。 除此之外,这次任务还收获了意外之喜。机缘巧合之下,从鬼子宪兵的包围中,救下了军统上海站的站长陈拱树等人。这份救命之恩,将来无疑是一张分量十足的底牌。 还顺手缴获一挺机枪、四支三八大盖和两支王八盒子(机枪正副射手的)。 尤其是那挺机枪,那可是硬货。 李海波暗自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也不送人了。 他太了解游击队李栋队长的觉悟,即便送再多给他,李栋都会毫不犹豫地上交。 只是稍稍有些遗憾,这是挺鬼子的歪把子,李海波没用过,如果能有挺捷克造,那简直堪称完美。 李海波躺在床上,脑海中一边清点着空间里的家当,一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 在闸北的赵氏裁缝铺里,灯光昏黄,映照出餐桌上的金条和大洋。 他们刚刚分完钱,发报员王铁锤已经抱着他的那份分红,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他还要向总部发报,报告今日行动的战果。 赵裁缝和朱云秀两口子相对而坐,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裁缝眉头微皱,满是担忧地开口:“刚才淞沪路那边打得可激烈了。 又是机枪扫射,又是炸弹爆炸的,也不知道长官会不会有危险?” 朱云秀神色轻松,语气笃定地安慰道:“放心吧! 他就是好奇心太重,跑去看热闹罢了。 以他那性子,比鬼还精,平日里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哪能吃得了亏呢。”说着,开始收拾桌上的钱财。 赵裁缝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嘟囔:“说的也是,可这么大个人了,好奇心咋还这么重呢?” 朱云秀白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别管这些了,倒是你,今晚行动时一直跟在他身边,有没有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赵裁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说道:“还真有! 我们这位长官身上肯定藏着绝活,而且和你这种天生夜间视物的能力还不一样。 今晚我带着他靠近姚文见家的宅子后,他竟然能准确说出里面有多少人,都在什么位置。 就比如说那卡车上藏了一名保镖,我们之前压根儿没发现,他却没进门就知道了。 他还精准地指出了另外两名司机睡觉的房间。 我们进去一看,跟他说的分毫不差。 他甚至连那些人有没有睡着都能判断出来。 我们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就是因为他说在堂屋值夜的保镖还没睡。” 朱云秀恍然大悟,“我说你们怎么在门口磨蹭了那么久都不进去,害得我在水塔上冻个半死,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裁缝接着说:“只是我还没搞懂他是怎么办到的,感觉神神秘秘、特别神奇,又无法理解!” 朱云秀不以为然,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天下这么大,能人异士多的是。 像我一介女流都能天生夜视,出现一些在其他方面天赋异禀的人也很正常。 这也是好事,最起码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的安全又多了一份保障!” “说得也是!”赵裁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呵呵!大姐,跟你商量个事?” 朱云秀警惕地看着他,把钱袋子抱得死死的,“怎么?想要钱?没有! 这些钱我得存起来,等以后不打仗了,我们就脱离军统,找个地方买地做地主。 让儿子过上富家少爷的日子!” 赵裁缝连忙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晚上在家没人的时候,你能不能把伪装的妆容卸了? 天天顶着张别人的丑脸,我看着实在膈应!” 朱云秀瞪了他一眼:“怎么?自己长得丑还嫌弃起我来了?” 赵裁缝急忙解释:“不是,关键是你本来就不丑,家里又没外人,你还不卸妆干嘛呀!我都快记不起你原来的样子了!” 朱云秀露出一丝笑意:“行,看你今天表现不错,就满足你的要求,给老娘倒热水去!” “好嘞!” 第149章 操场冲突 第二天早上,睡过头的李海波,被老妈急切的敲门声吵醒,“小波,快起床,你要迟到啦。” “知道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可一想到现在的工作不能轻易迟到,他只能强打精神,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简单地吃过早餐,他匆匆推起自行车,来到弄堂口。 弄堂口,熊奎、侯勇和杨春早已等候多时。 李海波气喘吁吁地赶到,侯勇看着呵欠连天的他,打趣道:“波哥!怎么没睡醒?昨晚是去干啥好事了?” 李海波有气无力地回道:“昨天睡太晚了!” 侯勇眼睛一亮,继续调侃:“你不会也和板鸭一样,找相好的去了吧?波哥你有好事可得带上我们,我和瞎子还单着呢!” 李海波转头看了眼同样呵欠连天的杨春,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可没有人家板鸭哥那样的好皮囊,想找相好的人家也看不上啊! 话说板鸭,你可得注意点身体,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腰子疼了吧?” 杨春打了个呵欠,满不在乎地说:“还好啦! 没办法,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如今这年代,软饭也不好吃啊!” 熊奎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真特么老天瞎了眼,林老师那么漂亮的人,咋就看上你这么个花心大萝卜,还大把地给钱给你花,真是没天理了!” 杨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老子就是长得帅,咋地!不服?” 熊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服!服你个仙人板板!” 几人一路斗嘴,吵吵闹闹地骑着自行车,朝着大西路67号的方向驶去。 今日,李斯群家的院子显得有点冷清。平日里人满为患的院子,仅稀稀拉拉地停放着三辆车,空旷的地面显得格外寂寥。 丁木村的保镖队长周友全,此刻正满脸不耐烦地站在那儿,看到李海波一行人慢悠悠地晃进来。 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不悦,质问道:“你们几个怎么才来?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赶忙解释:“周哥,实在对不住!昨晚大伙玩得太上头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周友全眉满脸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后,语气冷淡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废话了。 今天丁先生和李先生要坐飞机去港岛。 我们上了飞机后,你们就赶紧去蒲淞镇的基地接受训练。 其他兄弟已经先去了,这一个月你们可得好好学,别给丁先生丢脸,要是让我知道谁不认真,有你们好受的!” 李海波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匆匆将自行车停好,便去帮忙搬运行李。 期间,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出什么差错。不一会儿,丁先生和李先生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出大门。李海波和伙伴们立刻上了头车,准备前面引路。 车队缓缓启动,李海波坐在后座,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因车辆的平稳行驶而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启自己的“顺风耳”异能。 一时间,外界的嘈杂声逐渐远去,他的意识像是化作无形的丝线,朝着李斯群乘坐的防弹车延伸而去。 车内静谧得有些压抑,只有引擎轰鸣声和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李海波全神贯注地监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可遗憾的是,自始至终,李斯群和丁木村都没有任何交流。 两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上海虹桥机场距离大西路并不远,就位于沪西虹桥路的尽头。 没过多久,车队顺利抵达了上海虹桥机场。 周友全和另外三个保镖提着行李,紧紧跟随在丁李两人身后,步伐匆匆地走进机场。 李海波和其他同伴站在远处,直到看着丁李两人顺利登上飞机,他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李海波才注意到一个细节:不知何时,剩下的保镖竟然全是丁木村的人。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便迅速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蒲淞镇的基地赶去。 昨天刚接手的基地破败不堪,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门口更是不见一个守卫的身影。李海波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开着车子就直接冲了进去。 进入基地后,他们发现围墙边停着七八辆车子,这些车很眼熟,应该都是吴四保他们开来的,另外还有不少自行车随意地摆放着。看来,其他兄弟确实已经先到了。 李海波等人不敢耽搁,迅速将车停靠妥当。 抬眼望去,远处的操场上,七八十个身影正在几名中年人有条不紊的指导下,进行着体能训练。 而在操场边沿,吴四保正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晃悠着,教官也不管他。 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比教官都牛掰。 李海波等人见状,赶忙朝着操场方向小跑过去。吴四保眼尖,远远地就瞧见了他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迈着大步迎了上来,拦住众人的去路。 他用手中的棍子指着几人,粗声粗气地吼道:“你们几个迟到了!每人给我罚做俯卧撑一百个,马上就做,别磨蹭!” 李海波几人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愕然的神情,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丁木村的那几名保镖,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默默地站到了李海波的身后,似乎在无声地表明,他们以李海波马首是瞻。 李海波看着眼前一脸嚣张跋扈的吴四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今天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立威,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在这基地里怕是永无宁日。 再看看自己这边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这场冲突,自己必须挺身而出了。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吴四保,怒声喝道:“你特么算什么东西?给我滚一边去!”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炸雷,连正在操场上训练人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这边,而几位教官相互看了一眼后,也没有说话,每人点上根烟站在边上看戏。 第150章 打出屎来 吴四保显然没想到李海波会如此强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随即恼羞成怒道:“你特么想造反啊! 老子可是队长,这里我说了算!”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用气势压过李海波。 李海波冷笑一声,嘲讽道:“队长个屁! 你这个队长也就是管管你那些小喽啰,老子我可是跟丁先生的,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再说了,在这训练场上,你我都是学员,教官都还没吭声呢,你在这儿瞎叫唤个什么劲,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吴四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特么……”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海波粗暴地打断。 “闭嘴!”李海波上前一步,“再特么叽叽歪歪,老子今天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吴四保怒极反笑:“嘿!兄弟们,都听到了吗?这小瘪三还想揍我。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老子可是吴四保,上海滩第一打手!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他一边喊,一边转头向周围的人寻求认同,试图找回一些颜面。 “我呸!”李海波“满脸不屑,“你特么还第一打手? 我还不知道你吴四保,你爹不过是个烧老虎灶卖开水的,你以前就是个在跑马厅铲马粪的。 你那些所谓的本事,不过是靠好勇斗狠、蛮干得来的,在我们这些真正的练家子眼里,那就是王八拳,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不懂行的人。 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蛋,再敢逼逼一句,老子今天就把你打出屎来!” 这一番话,将吴四保的老底彻底揭了个干净,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卧泥马~!”吴四保彻底被激怒了,抄起手上的木棍,高高举起。 然而,还没等他的棍子落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吴四保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米远。 手中的木棍也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吴四保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挣扎着爬起来后,便跪在地上“哇~哇~”地大口呕吐起来,一边吐,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你特么~哇~偷袭~哇~” 李海波一脸嚣张地摊开双手道:“谁偷袭了? 你看到我动手了吗? 在场的谁看到了? 没人看见吧!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说是我动的手呢?”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眼神中满是狡黠。 远处看热闹的几位教官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教官,眯着眼睛,小声问道:“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 你们两个年轻些,你们看见他动手了吗?” 一位教官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吴四保飞出去了。” 另一位教官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看到了一点残影,不过离得有点远,不太确定是不是他动的手。” 这时,李海波一脸得意地走到吴四保身边,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切~!就你这软脚虾一样的废物,还学人家当大哥,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说完,便带着身后的几人,大步朝着教官走去。 吴四保还跪在地上,不停地“哇~哇~”吐着,结果侯勇路过他身边时,一点呕吐物溅在了侯勇锃亮的新皮鞋上。 侯勇顿时两眼一瞪,怒声骂道:“这是我新买的皮鞋,你特么找死啊!” 话音刚落,他插在裤兜里的手迅速动了一下,随后,侯勇轻蔑地一笑,抬脚跟上李海波的步伐。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吴四保的头发竟然开始纷纷飘落,时下流行的中分头中间被开出了一条三公分宽的槽,边沿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几位教官又是一惊,其中一位忍不住问道:“这次你们看见了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位教官苦笑着说:“看个屁,这次连残影都没有,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李海波带着身后的伙伴们朝着教官们走去。 走到教官面前,李海波双脚迅速并拢,“啪”的一声,对着几位教官恭敬地敬了个军礼,“报告教官,李海波奉命带队前来报到,请指示!” 几位教官相视苦笑,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年长的教官向前迈出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说道:“这位……叫什么来着?” “报告教官,我叫李海波!” “嗯!这位李海波学员。”教官微微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海波,“现在基地还没正式成立,严格来说,我们也算不上正式的教官。 之所以在这里,是丁先生和李先生特意嘱托我们,来给你们传授一些特工的基础知识。 所以啊,不用这么严肃拘谨,大家就像朋友一样交流学习就好。” 李海波听后,依旧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是教我们知识、传授我们技能的,那就是我们的教官。 我们定会无条件服从教官的命令!”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体能训练,你们先入队吧,尽快融入训练当中。”教官点了点头,对李海波的态度表示认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教官!”李海波再次敬了个礼,随后带着伙伴们整齐有序地加入了训练队伍。 就在这时,吴四保身边的跟班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天呐!吴哥!你在吐屎!” 这一声尖叫,瞬间打破了训练场上的平静,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吴四保,只见他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面前的呕吐物中竟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秽物。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学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嫌弃。 而丁木村的那几名保镖,此刻默默地向李海波伸出了大拇指。 李海波撇了撇嘴,一脸臭屁地说:“哥们我向来说到做到,说打出屎来就打出屎来!” 第151章 无聊的训练 崇德中学锅炉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锅炉工大陈正奋力地往炉膛里铲煤,每一铲都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悲愤。 他身形魁梧,脸上满是煤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炉边,瞬间蒸发。 学校总务处刘主任坐在一旁,嘴里叼着烟,一副监工的样子,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沉重,“昨晚行动一处的兄弟们,除了跟你一起冲出包围圈的几个,其他的都殉国了。 负责收拾现场的是沪东分局的警察,警察里有我们的人,他清点了人数,一个不少。 看来我们内部没有出问题。” 大陈猛地停下手中动作,点上一根烟,语气平静地道:“我们内部当然没问题! 昨晚肯定是谢三友那个叛徒把鬼子宪兵引来的。 一处的兄弟们才刚重建完,就又被打残了,太可惜了! 多给那位警察兄弟一些钱,请他帮忙处理兄弟们的后事。 这次抚恤金翻倍,多出的部分从我个人账户上扣。 他们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钱要尽快发下去,让他们的家人能有个依靠。 受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刘主任立即回道:“大勇和另外一位受伤的兄弟,昨晚就通过地道送进了租界。经过医生全力救治,已经脱离危险了。” 大陈长舒一口气,神色稍缓:“那就好。 对了,螺丝刀那边有没有消息? 他昨天怎么会出现在沪东? 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刘主任皱了皱眉,回忆道:“我按照您的指示,昨晚用电台和螺丝刀小组联系,沟通活动经费支付的事情,但是没联系上。 今早中继台说,凌晨两点左右,帮螺丝刀小组转发了一份电文给山城总部,电文很短,用的是专用密码,电文内容不清楚。 我再跟他们联系时,又没了回应。 不过今早我们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以报告形式发回了山城总部,总部回电说,昨晚螺丝刀在沪东成功刺杀了汉奸姚文见。 我查了下情报,姚文见家离安全屋只有五百米,应该是他执行完刺杀任务后,听到枪声过去查看,顺手救了你。” 大陈感慨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给他发份感谢电报,再从我账上转点钱给他,多转一点。 这可是救命之恩,要不是他及时出手,我们昨晚全都得折在那里,上海站就又得重建了,这份恩情必须铭记!” 刘主任面露难色:“这个……发完抚恤金,您的账上就没多少钱了。” 大陈沉默片刻,无奈地说:“那就先发份感谢电报吧! 再向总部帮他请功,同时我自请处分。 这次被鬼子伏击,造成如此重大损失,责任完全在我,我愿承担全部后果。” 说罢,他转身再次拿起铁锹,用力地往炉膛里铲煤。 …… 沪西训练基地,寒冬腊月,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割着人们的脸。李海波等人的训练正在艰难地推进着,一声声口号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短促,却又透着几分杂乱。 吴四保已经被他的兄弟紧急送医了。他的兄弟跟班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上了车,乌泱泱地跟去了十多个人。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吴四保的铁杆小弟。不过,去的人中也难免有人在混乱中偷懒耍滑、浑水摸鱼,想着借此机会逃离这严苛的训练。 看着吴四保被送走,几位教官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在吴四保参与训练的这段时间,他就像一根搅屎棍,不断地干扰着正常的训练秩序。 凭借着自己在帮派里的势力,总是对训练任务百般挑剔,指手划脚,还带着一帮小弟惹是生非,让教官们烦不胜烦。 吴四保一走,训练场上少了些嘈杂,但训练的难度却丝毫未减。 眼前这些参训人员,大多是帮派分子、街头混混和地痞流氓。 他们整日在街头鬼混,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他们从未当过兵,也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行为举止毫无规矩可言。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他们站着的时候缩手缩脚,哆哆嗦嗦,弯腰驼背,毫无站相;坐着的时候更是瘫成一团,肆意散漫,毫无坐相。 当教官们要求他们列队时,那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队伍歪歪扭扭,也不按高矮顺序来,非得和相熟的人站一起,怎么都站不整齐。 甚至还有些人连左右都分不清,在教官一次次耐心纠正后,依旧状况百出,气得教官们直跺脚,却又毫无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大声重复着指令,努力让这些人逐渐适应训练的节奏,掌握基本的军事技能和纪律规范。 队伍里的李海波此刻满心都是煎熬,他曾在军队中摸爬滚打多年,经历过残酷的实战,眼前这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训练科目,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但他只能把这些不满硬生生地憋在心里,毕竟刚把吴四保这个麻烦精弄走,如果自己再闹出点幺蛾子来,教官肯定会觉得他要成为第二个吴四保。 就这样,李海波在极度的忍耐中,度过了这漫长又毫无意义的一天。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他迫不及待地朝着教官的方向走去。 李海波找到那位年长的教官,先是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且诚恳:“教官,我想跟您提个请求。 我和几个兄弟之前都是当过兵或者做过警察的,像今天这样基础的队列训练,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完全是在重复已经掌握的东西。 我们希望从明天开始,能够脱离大队训练,进行车辆驾驶的训练,这对我们执行任务更有帮助,也能让我们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教官听闻李海波的请求,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回想起之前李海波干脆利落地将吴四保打跑,那股子果敢和魄力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刻,再听李海波条理清晰地阐述理由,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子确实说的在理。 和其他几位教官交流了一下后,教官点头道:“行吧,让你们这些人和一帮菜鸡一起训练也确实没必要。 就按你说的办。你和你那几个有基础的兄弟,明天开始跟着这位钱教官去进行车辆驾驶训练!” 李海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赶忙再次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应道:“是,感谢教官栽培!” 第152章 人为制造隔阂 在回去的路上,李海波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侯勇几人。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熊奎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真的?那可太好了! 终于不用在那枯燥地站队列了,特么的,老子又不是去当兵,站什么队列啊,真特么有毛病! 站了一天站得腿都快断了,我早就受够了!” 杨春也在一旁眉飞色舞,他一边比划着开车的动作,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是啊,开车可比站队列有意思多了,我早就想学开车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想一想开着车子载着妹子出门兜风,那风驰电掣的感觉,一定很拉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兴奋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李海波看着情绪高涨的伙伴们,提高音量说道:“兄弟们,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用交学费就能学到实用的手艺,咱们可得好好把握。 明天开始,大家都给我认真训练,可千万别掉链子! 这些教官听说都是中统老特工,手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咱们平时在教官面前多说说好话,多拍拍马屁,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尽量多学到点真本事来!” 杨春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真的有用吗?就靠说些好话、拍拍马屁,再加上敬烟喝酒,就能从教官那儿学到真本事?”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李海波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肯定有用! 你也不看看跟我们一起训练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都像吴四保一样,没啥真本事,还眼高于顶,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们只要和他们表现得截然不同,平时没事就给教官多敬敬烟,找机会再请他们喝喝酒,这差距不就拉开了? 教官肯定愿意多教咱们一些真本事!”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讨好教官了。 就在这时,侯勇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手臂一扬,朝着李海波扔了过去,嘴里喊道:“波哥,接着!” 李海波眼疾手快,稳稳地接过钥匙,定睛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不是那偷车贼疤三的百搭钥匙吗?你什么时候动手拿的?” 侯勇嘿嘿一笑,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解释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剃吴四保的头发吗? 就是因为吴四保跪在地上呕吐的时候,疤三那狗腿子正弯着腰在边上扶着,脖子上的钥匙露了出来。 我就在剃吴四保头发的时候,顺手把钥匙绳给切了。” 李海波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我说你怎么好好的突然去剃人家的头发,你平时气性也没那么大呀!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侯勇一听,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话,他确实吐在我新皮鞋上了,剃他头发一点都不冤,这可是我新买的皮鞋!” 李海波笑着连声应和:“啊对对对! 这钥匙你先收着,找个靠谱的锁匠,多配几套。 再寻些车试试手,光有钥匙可不行,开车门道多着呢,得勤加练习。” 熊奎一听,兴奋地嚷嚷:“对,到时候学会了,我们也去偷车!” 杨春立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纠正:“什么话,这叫偷吗? 我们是去没收汉奸叛徒的资产,为抗日所用!” 熊奎连忙点头,憨笑着应道:“对对对! 瞧我这嘴,咱可是正儿八经的抗日志士。 话说波哥,好久没任务了!” 李海波挑了挑眉,打趣道:“怎么?又想杀人啦?” 熊奎连忙摆手,认真解释:“倒不是说想杀人,我也没那么变态。 主要是现在天天和一群汉奸在一起,不偶尔杀几个鬼子汉奸,提醒一下自己,我都感觉自己快成汉奸了!” 李海波点点头,爽快地应下:“行,我去打听一下有什么适合我们的任务!” 侯勇这时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说:“波哥!这训练了一天怪辛苦的,要不去喝一杯?” 李海波大手一挥,笑道:“行吧!买上几样熟食,郑驼子水酒坊走起!” 众人一听,立刻欢呼起来,一天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波等人便精神抖擞地来到了训练基地。 训练基地的其他学员,正无精打采地开始了一天苦不堪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而李海波、侯勇、熊奎和杨春四人,早已站在几辆车前,兴致勃勃地跟着钱教官学习开车。 眼前的车辆都是吴四保他们偷来的,现在吴四保被李海波打进了医院,其他人也都不敢吭声,四人得以一人一辆车,开启了专属的驾驶学习之旅。 可刚开始没多久,问题就出现了。 钱教官一个人要同时指导四个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讲解理论的时候还好一点,但一到上车操作,就常常顾此失彼。 李海波见状,脑子一转,计上心来,“钱教官,我看这样下去效率不高。 丁先生的另外几名保镖,他们以前都在国军队伍里当过兵,队列训练对他们来说确实没什么必要了,而且他们都会开车,要不请他们过来当临时教官,帮着一起指导我们?这样既能让我们学得更快,也能让您轻松些。” 钱教官听后,略作思考,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合理,便欣然同意了。 丁木村的那几名保镖,早就对枯燥的训练心生厌烦。 一听说李海波提议让他们来当临时教官,不用再参与那些重复又无趣的训练,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和李海波本就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是跟在丁木村身边的司机保镖,也都是国军的老兵。 他们和李斯群手下那帮地痞流氓,从一开始就格格不入。那些地痞流氓行事风格粗野,只懂逞凶斗狠,毫无纪律和素养可言。而他们这些老兵,经历过军队的打磨,天然就感觉高他们一等,双方之间天然就存在着一道隔阂。 如今,被李海波拉过来一起练车,这道界线愈发明显。 在训练场上,他们和李海波等人紧密合作,专心指导驾驶技巧,彼此交流着军队里的过往和趣事,相处得十分融洽。 反观队列训练那边的人,只能继续在寒风下进行单调的队列和体能训练,心生嫉妒却又无可奈何,两拨人之间的差距也就此越拉越大。 第153章 算计陈拱树 暮色沉沉,余晖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没。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李海波,匆匆用过晚餐后,便朝着安全屋赶去。 今晚,是他与王铁锤约好了练习发报的日子。 李海波轻轻推开安全屋的门,只见赵裁缝、王铁锤和朱云秀三人都在,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怎么?今晚要开会?”李海波疑惑地问道。 “长官,来坐!”赵裁缝满脸笑意,热情地招呼着,“有好事!” 李海波挑了挑眉,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天救陈拱树的场景,心想:十有八九是这事,军统的反应可真够慢的。 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装着一无所知,神色平静地问道:“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赵裁缝先伸手把桌上放着的包裹推到李海波面前,“这是前天刺杀汉奸姚文见时从保险柜里缴获的财物,按照之前的约定,所有的金条、大洋和美金,我们四个人平分。”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我擅自作主给您多分了一根金条,呵呵!” 李海波的目光在包裹上短暂停留,随后轻轻把它放到一边,神色平静:“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好事啊?” 赵裁缝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干笑两声:“呵呵! 前天刺杀完姚文见后,淞沪路不是发生了交火和爆炸,然后您就去看热闹了吗?” 李海波点了点头,“对呀!怎么了?” 赵裁缝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探寻的神情:“您~出手了?” 李海波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出手了。 我刚赶到的时候,看到一挺鬼子机枪压得一群同胞抬不起头来。 我寻思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着自己同胞被欺负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他微微皱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而且当时时机非常好,那帮小鬼子顾头不顾腚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交火上,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就瞅准机会,出手帮了一把。怎么地?还帮坏了呀?” 赵赵裁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那您知道你救的是谁吗?” 李海波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知不道啊! 当时黑灯瞎火地,而且我们这种人,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方便见生人,所以杀完鬼子我就走了。”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怎么?对方很有来头哇?” 这时,一直憋不住话的王铁锤抢着说:“来头大了! 那可是我的偶像,军统第一杀手,上海站站长陈拱树!”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叹:“哎呦!原来是这尊大神啊,可惜我不认识他,不然当时高低也得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赵裁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也没什么可惜的! 人家凭着你留在现场的螺丝刀就认出你了,昨天一大早就发电报来询问情况了!” 李海波一脸疑惑,挠了挠头:“我有这么出名吗?就凭一把螺丝刀就能把我认出来?” 王铁锤在一旁撇了撇嘴,满脸骄傲地说:“切~!也不看看咱们成功执行了多少任务,再这么干下去,他陈拱树‘军统第一杀手’的名号都得让给咱们了!” 李海波笑了笑,突然问道:“那我可是救了他一命,他就没什么表示?” 王铁锤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个……他发来了一封感谢电文,还说会向总部为你请功!” 李海波一听,就不乐意了,“就一封感谢电文啊?这可是救命之恩,这陈拱树也太抠门了吧? 那总部那边有什么表示?” 王铁锤的声音低了几分,“呃……发了一封嘉奖令!” 李海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一封嘉奖令?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吗?” 王铁锤无奈地摇了摇头:“呃……没有!” 李海波一下子火了,忍不住骂道:“他娘的!戴鼻涕也太小气了吧! 老子好歹救了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多少也得有点实际表示吧,合着我这是白忙活一场!” 赵裁缝忙笑着补充:“虽说没拿到真金白银的犒赏,可上海站承诺,往后咱们的薪水和行动经费,都能从他们那儿支付,不用等山城汇款了,这样可以少等十多天的时间。” 李海波眼睛一转,追问道:“那抽成方面呢?” 赵裁缝连忙摆手,“不用抽成!” 李海波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不过,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陈拱树和上海站。 既然钱上抠搜,那就找他们要物资。 枪支、弹药、炸药、药品,只要是咱们用得上的,都尽管开口,他们多少也得给点表示。” 赵裁缝毫不犹豫地应道:“行,就按您说的办!” 李海波接着又叮嘱:“另外,小王要和他们保持紧密联系。 我们要利用好这层关系,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说不定能找他们帮衬帮衬。” 一直没吭声的朱云秀这时面露担忧,轻声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按规矩,咱们是不能和上海站正面接触的。” 李海波笑着看向她,耐心解释:“你得动动脑子。 咱们不直接碰面,让他们打配合就行。 执行任务的时候,让他们在别的地方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和火力,把鬼子的兵力分散开,这样既不违规,又能让任务顺利进行。” 朱云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还是长官考虑得周全。” 赵裁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认真地说:“我把需要的物资列个清单,一会儿就给上海站发过去。” 李海波沉思片刻,说道:“除了物资和任务配合,咱们还得想办法从上海站获取更多情报。 情报是咱们小组的短板,只有掌握了准确的情报,才能在行动中占据主动。” ...... 第154章 命中注定你该死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赵裁缝两口子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赵裁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道:“李长官,您还记得汉奸姚文见家院子里停着的那辆卡车吗?” 听到这话,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警惕起来,心想:这老赵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神色从容地回应:“你说的是那辆装满古董字画的卡车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们没条件带走,就留在了院子里,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赵裁缝皱着眉头,“那辆车不见了!” 李海波故作惊讶,挑了挑眉:“怎么会呢?难不成是小鬼子见财起意,私下把车和上面的古董字画给吞了?” 赵裁缝连忙摆手否定:“不会的。 那些司机和保镖醒来后,被鬼子带回宪兵队严刑拷打,这时鬼子才知道院子里的车没了,而且车上有个保镖也一同失踪了。 鬼子宪兵怀疑是这个保镖勾结刺客,刺杀了姚文见,之后把车给开走了,现在正全城大张旗鼓地寻找人和车呢!” 李海波心里一惊,表面上却强装镇定,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天行动的画面。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释放神识,探入随身空间查看。 果不其然,卡车驾驶室里,那名保镖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可惜时间过去快两天了,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海波满心懊恼,自责当时行事太过匆忙。 虽说这人是给汉奸卖命的,算不上无辜,但当时他已经没了反抗能力,自己本可以放他一马,如今平白无故多了一条人命,实在是不应该。 李海波心中满是愧疚,缓缓取下手腕上的佛珠,默默念起了《地藏经》。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王铁锤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保镖不是中了你的迷烟吗?怎么会突然醒了还把车开走?” 赵裁缝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谁知道呢!也许他天赋异禀,对迷烟的抗性比别人强,醒得更早,然后趁机把车子开走了吧!” 李海波接着追问:“那几个被鬼子带回宪兵队严刑拷打的司机和保镖,后来怎么样了?” 赵裁缝叹了口气说:“还能怎样?肯定是被鬼子杀害了。只要进了鬼子宪兵队,沾上这种疑点,就别想平安出来。” 李海波低声嘀咕:“那就好,命中注定的劫数,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赵裁缝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李海波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没什么,我是说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鬼子把精力都放在寻找失踪的卡车和保镖身上,对我们也有好处!” “谁说不是呢!只是可惜了那一大车的古董字画,就这么便宜那小瘪三了。”赵裁缝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跨出了门。 …… 一个星期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李海波的日子被各类事务填得满满当当。 白日里,他一头扎进训练基地,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驾驶技术的学习中。 不仅如此,李海波还巧妙地利用训练的间隙,天天热情邀请几位教官前往附近的蒲淞镇下馆子,丁木村的那几个保镖也跟着沾光。 饭桌上,他恭敬有加,不住地为教官们斟茶倒水,还送上精心准备的香烟,满脸笑意地说这是“尊师重道”。 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教官们也对他多了几分亲近与关照,不仅传授驾驶技巧时更加耐心细致,还分享了不少驾驶过程中的实用经验和注意事项。 经过这一个星期的高强度练习,李海波和伙伴们的驾驶技术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地在训练场上自由穿梭了。 在众人之中,杨春在驾驶技术方面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超强天赋。 他似乎天生就与汽车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对车辆的操控感极佳。 同样的训练内容,他往往只需要练习几次,就能轻松掌握,驾驶时的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生涩之感。 李海波此前就已持有自动档驾驶证,在驾驶学习上本就有着一定基础和优势,可即便如此,杨春的训练成果依旧远超李海波。 夜幕降临,李海波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安全屋。 昏黄的灯光下,跟着王铁锤和朱云秀学习发报和化妆技巧。 即便如此忙碌,李海波也没忘记红党的“土地爷”小组。趁着夜色,他悄悄前往租界,为几个采购小组送金条。 当然,现在的金条不用自己掏了! 这天上午,李海波和侯勇、熊奎、杨春四人,像往常一样,骑着单车悠然抵达。 自从和教官搞好关系后,他们已经不用像其他学员一样准时到达了,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来都没人管。 他们熟练地将车停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准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基地,开启新一天的训练。 就在这时,一名丁木村的保镖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来,还没到跟前,就急切地挥舞着手臂大喊:“波哥!你们赶紧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李海波四人瞬间一愣,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李海波上前一步,扶住有些踉跄的保镖,“咋地了兄弟?别急,慢慢说。” “吴四保那瘪三回来了,他动员了一帮学员,说要找你们算账呢!”保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急促地说道。 听到这话,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就一帮学员吗?” “对!就是和我们一起训练的学员,他们是一伙的!” “切~!一群小瘪三而已,老子还怕他们?兄弟们走,进去会会这手下败将,他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四人昂首挺胸,大步走进基地。 远处的操场上,其他学员已经在教官的带领下,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 而近处,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堵在大门口,为首的正是吴四保。 看来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调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原本一头时下流行的中分发型,如今被剃成了锃亮的光头,可惜这光头长得不圆,凹凸不平的,在阳光照耀下丑得一批。 吴四保看到走进来的李海波几人,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但很快,他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心中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气,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恶狠狠地喊道:“李海波,你们可算来了,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李海波一听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满是轻蔑,“哟!这不是上次被打得满口喷粪的又来了?这头发一剃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养了几天伤,就把疼给忘了?又来找打了不是?” 吴四保扯着嗓子喊道:“你特么少在这儿嘴硬!今天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几个小赤佬就等着跪地求饶吧!” 杨春也毫不示弱地回怼道:“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个歪瓜裂枣,站在一起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也不撒泡尿照照!” 吴四保咬了咬牙,从身后抽出一根短棍,恶狠狠地说:“牙尖嘴利,兄弟们别跟他们废话,并肩子上!” 刹那间,吴四保身后那群人纷纷抽出棍子,一窝蜂地朝着李海波等人冲了过去。 这时,远处训练的学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热闹。 而几名教官聚到一起,点上香烟不管不顾。 其中一位教官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我们真的不管一下吗?这么多人打起来,万一出点事可不好收场。” 另一位教官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管个屁,男人的世界强者为尊,让他们打。 年轻人火气旺,不打一架怎么知道自己的斤两? 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不出人命?我看够玄!” “训练出现人员伤亡也算正常! 他们将来都会成为特工,直面生死才是他们的常态。 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面对危险的觉悟。 这也算是一种磨炼吧!” 第155章 断子绝孙腿 在教官们热烈讨论的间隙,吴四保手下的那帮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李海波等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李海波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乌泱泱的十多个人蜂拥而至。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地轻轻一笑。 这些冲过来的家伙,脚步杂乱,步态虚浮,下盘不稳,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根本没练过什么功夫,完全是群乌合之众。 虽说他们看似是一起冲过来的,可没跑几步,队伍就明显地分成了三拨。 最前面那两三个,又蠢又勇,还头铁,一心就想着在吴四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们冲得最快,可彼此之间毫无默契可言,就像是没头的苍蝇,各自乱撞。 中间那部分人,心里怕死,却又想在老大面前露露脸,还自以为有点小聪明。他们冲在中间,叫声也数他们最大,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显示出他们的勇猛。 最后面的那几个,纯粹是又怕死又不想太出头,却还惦记着能跟着壮壮声势,趁机占点小便宜。 而吴四保呢,大剌剌地叉着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就好像已经把李海波等人拿捏得死死的,就等着看这场好戏的结局了。 李海波他们可是从小就打惯了群架的,对于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里暗骂一声棒槌,要是自己有这么多人,肯定第一时间先把对方围起来,断了他们的退路,这才是打群架的基本策略。 想到这儿,李海波忍不住摇了摇头,对眼前这些人的打架水平十分不屑。 随后,他和侯勇、熊奎、杨春几人,凭借着多年的默契,迅速站好位置,组成了一个菱形箭头阵。 李海波站在最前面,充当箭头,负责正面硬刚,以他的实力,直面冲在最前的敌人毫无惧色。 侯勇和熊奎一左一右,紧紧跟随着李海波,负责掩护两侧,防止敌人从旁偷袭。 杨春则站在最后,准备随时补刀,给漏网之鱼致命一击,同时掩护兄弟们的后背。 他们从小一起打架,这个阵型早就用得炉火纯青,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先摆平前面几个最不要命的家伙,后面敌人的阵型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轻易被他们凿穿。 眼看到双方马上就要短兵相接了,可谁也没想到,站在最后的杨春突然像一阵风似的,越过李海波,如闪电般冲到了最前面。 只见他身形一动,抬起左脚,“啪…啪…啪…”,脚跟不落地,以极快的速度使出连环三腿。 这三腿的速度和力量都恰到好处,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憨货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纷纷中招,被爆了裆。 他们惨叫着,双手捂住裆部,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海波吓了一跳,“卧槽!板鸭什么时候开始用左腿了?” 侯勇也是一脸疑惑,猜测道:“是不是谭老头又教了他什么新招式!” 熊奎则撇了撇嘴,“这不还是爆裆吗?” 侯勇皱了皱眉头,“知不道啊!感觉角度不一样了!” “别特么废话了,跟上!”李海波没时间细想,大喊一声,带着侯勇和熊奎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冲上去帮杨春打辅助。 四人并肩作战,配合得默契无间。 他们如同锐利的楔子,直直地朝着吴四保手下的人群冲去,眨眼间便轻松凿穿了对方松散不堪的阵型。 不过片刻,战局便已一边倒。 在这十多个人里,超过半数被杨春那威力十足的爆裆腿击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们双手紧紧捂住裆部,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那场面,让围观的人群忍不住菊花一紧。 站在队伍末尾的吴四保,亲眼目睹这戏剧性的反转,瞬间让他僵在了原地。 还没等吴四保回过神来,杨春已经冲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抬起腿,对着他的裆部就是一脚。 “嗷~”一声吴四保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一边不停地哀嚎,一边颤抖着手指,指着杨春,扯着嗓子尖叫道:“你~你~你~不讲武德!” 李海波被吴四保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瞪大了眼睛,“卧泥马!咋连声音都变了呢?板鸭你不会把他踢成公公了吧?” 杨春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笑道:“放心,我收了力的,最多肿两天,不会断子绝孙的!”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不会就好!”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几人朝着教官所在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痛苦的呻吟声。 几位教官也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下巴,嘴里的烟掉了也没发觉。 “这这这~什么情况啊这是?”一位教官率先打破沉默。 “卧泥马!这四眼小白脸,平时看他文质彬彬、沉默寡言的样子,打起架来咋这么狠呢?”另一位教官紧接着感叹道,眼神里满是诧异。 “这脚法很眼熟啊!怎么这么像谭腿!”一位对武术颇有研究的教官摸着下巴,眉头微皱,仔细回忆着。 “不是像,这就是谭腿!”有人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可他也不姓谭呐?” “所以是刚入门的基本功!” “刚入门就这么牛掰的吗?” “可能天赋异禀吧!话说当年谭腿在上海也嚣张了很多年好不啦!” “特么的,哪里弄来的这四个活宝啊?” …… 就在教官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时候,李海波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了过来。 李海波扯着嗓子喊道:“报告教官,李海波前来报到!” 那声音清脆响亮,鼻孔朝天,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活像一只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嚣张得不行。 年长的教官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伤员,转身对着正在看热闹的学员们,扯着嗓子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把那些废物送医院去。” 第156章 大师,收了您的神通吧! 只见一帮学员迅速从队列中冲出,把正哀嚎不止的吴四保等人架上车,匆匆忙忙地送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等学员们把人都送走后,老教官又把目光转回到李海波四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四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说道:“看不出来呀!小小的训练基地也是藏龙卧虎! 你们四个活宝不得了啊!李海波一拳能把人打到吐屎,侯勇能一刀刮人头发不伤头皮,现在倒好,又出了一个杨春专踢人裤裆。” 说到这儿,老教官的目光落在最后熊奎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呢?你有什么绝活啊?” “教官您在问我吗?”熊奎听到老教官的询问,先是一愣,然后胸脯一挺,一本正经地说,“我外公川省峨眉山的,出身道家,擅长测字算命、招魂和施法!我爹得了我外公的真传!” “放屁!峨眉山只有猴子……不对,峨眉山只有和尚,哪来的道家?”旁边的一名教官骂道。 老教官抬抬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哟~!看不出来还是位大师啊!还能施法呀?这么牛掰? 要不~演示一个给我们看看?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熊奎被众人这么一盯,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他左右看了看,有些犹豫地问道:“就在这啊?” 此时的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毕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施展法术,他还是第一次。 老教官哪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对呀!不行吗?” 熊奎咬了咬牙,心想,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能认怂,于是硬着头皮应道:“行!要不我给教官求个雨!” 老教官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寒冬腊月的,虽然没有太阳,但也不像能下雨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说:“这位学员,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熊奎俯身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地在地上开始绘制起来。 他先是勾勒出了一个规整的八卦图,这八卦图线条流畅且沉稳,每一笔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紧接着,再以八卦图为中心,在四周又添上了许多复杂而诡异的图案。那些图案弯弯绕绕,看似毫无规律,却又异常美观,好像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二十分钟后,熊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蹲下身,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着地上的图案,时不时还伸出手指比划几下,随后又站起身,对多处地方进行了修改,反复调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老教官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了,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切~!一看就不是很靠谱,你不会是现编的糊弄我吧?” 熊奎没有回应教官的质疑,只是把树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说道:“好了!” 老教官一听,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疑惑地说道:“这就完了?也没见下雨呀?” 熊奎却不慌不忙,微笑着说道:“别急,还有呢!” 说完,他双手迅速掐诀,手指灵动地变换着姿势,嘴里念念有词,围绕着地上画好的八卦图又唱又跳起来。 他的动作时而轻盈,时而急促,仿佛在与天地之间进行着某种神秘的沟通。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老教官一听,脸色骤变,大声喊道:“停停停~!你别以为老子没读过书,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求雨法诀,这是《诗经》里面的求雨歌!”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教官吓得脸色惨白,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卧草!打雷了!”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吸引,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眨眼间,地面就被打湿了。 众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哄~”的一声,全都朝着屋檐底下跑去。 这场雨下得不大,却“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 众人躲在屋檐下,看着身边默默抽烟的熊奎,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求雨的本事。 大家挤在屋檐下躲雨,心里别提多烦闷了。 基地尚未开始修缮,放眼望去,连条能坐的凳子都找不着。 好在屋顶还算完好,勉强能遮风挡雨,众人只能无奈地站着,无聊地大眼瞪小眼,时不时有人烦躁地跺脚,或是发出几声抱怨。 三个小时过去,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老教官最先耐不住性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快步走到熊奎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大师啊!能收了您的神通吗?” 熊奎嘴角叼着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听到教官的问话,头转向一边,闷不吭声。 教官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完了,这瘪犊子肯定还没学会!” 眼看到了中午,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 教官望着阴沉的天空,无奈地挥了挥手,宣布放大家回家。 学员们一听,纷纷冒着雨,跑去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在雨中奋力骑行回家。 不过李海波他们几个可不一样,只见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向基地的停车区,直接开走了一辆训练用车。 没错,就是这般嚣张,而那些教官们,只是远远看着,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没办法,惹不起,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 回家的车上,杨春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侯勇坐在副驾驶座上,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熊奎,开口问道:“瞎子!这雨真是你求来的吗?” 熊奎依旧闭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别跟我说话,我脑壳痛!” 李海波大吃一惊,大声喊道:“卧草!这是法力消耗过大的典型表现啊!得补蓝!” 第157章 八爷的任务 PS:各位宝子们对不住,傻春得了急性肠胃炎,又拉又吐的,下一章可能会晚一点更新。不过宝子们放心,不会断更的,也不会请假,傻春就是死也要死在电脑前!!! 熊奎没理会李海波的调侃,只是紧蹙着眉头,双手按揉着太阳穴。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又规律的声响,和着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雨点。 杨春一路开车送几人回家,熊奎家离得最近,车子稳稳停在他家门口,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熟悉的门后。 车子再度启动,朝着李海波家的方向驶去。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距离李海波家还有一小段路程时,下了整整一上午的雨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卧槽,这么突兀的吗?”侯勇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感觉就像被人一下子关掉了水龙头一样。” 杨春也放缓了车速,透过车窗望向天空,原本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乌云,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撕开,几缕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艰难地钻了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片细碎的光芒 。 李海波望着车窗外那迅速放晴的天空,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李海波家到了,李海波下车挥手和两人告别。 就在这时,坐在副驾驶的侯勇突然探出身来,“波哥!那下午还去训练吗?” “去个毛线!折腾一上午了,下午当然在家好好休息!”李海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板鸭,明天一早记得开车来接我!” “好嘞!”杨春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 吃过午饭,李海波百无聊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晃悠。 不知不觉走到“有间书店”门口,他稍作思忖,抬脚跨了进去。 “老板,有今年的黄历吗?”李海波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书店里回荡。 老板张书明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顺手掏出一包香烟,递上一支:“元旦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来买黄历呀?” 李海波伸手接过香烟,目光在店内四处打量着:“元旦过了,这不春节还没过吗?现在买黄历,不算晚!” 张书明一边给李海波点烟,一边压低声音道:“店里没外人,周正国同志来了,正在后面小隔间里。” 李海波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稳步朝里走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周正国。 “好久不见呐,老同学!”李海波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语气里满是亲切,“最近在忙些什么呀?” 周正国站起身,笑着打趣道:“看您说的,我都是你手下的兵,我在忙什么你心里能没数吗? 天天在租界里搞采购呢!忙得我脚不沾地,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李海波嘴角上扬,“说得也是,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却因为工作性质不能经常见面。那今天怎么有空来闸北?” “这不,老张让我来领任务的!” 李海波听闻,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张书明,“上级派了新任务吗?” 张书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李海波面前,开口说道:“任务是八爷总部派发的,想买一批手表。” “手表?”李海波微微一愣。 “对!手表对于部队行军打仗很重要。”张书明解释道,“准确的时间对于部队的战略部署、协同作战都起着关键作用。 现在咱们的部队在时间把控上存在短板,所以急需一批精准的手表。 因为数量大,八爷那边把任务派到了上海,想从上海采购一批。” 李海波盯着桌上的金条,问道:“这钱是八爷送来的吗?” 张书明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钱是上海市委的同志送来的。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想尽办法筹措物资,市委的同志们也是东拼西凑,才凑出了这些钱。” 李海波微微皱眉,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番,说道:“采购量大的话,这钱肯定不够哇! 如今这局势,物资价格飞涨,特别是咱们需要的这种精密物件,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就这些金条,怕是买不了多少。” 张书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我们也没办法,目前只筹到了这点钱,先买一批吧。 实在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些闹钟了。 虽然闹钟没有手表方便携带,但在部队里,也一样能起到计时的作用。” 李海波摆了摆手,“闹钟也不便宜呀! 行了,这事你们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张书明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金条,问道:“那这钱?” 李海波神色坦然,大手一挥:“钱你先留着吧! 万一后续还有别的紧急任务,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我这边能自己解决资金问题,你们就放心吧。” 从有间书屋出来,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李海波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可心思全然不在这凛冽的寒意上,满心都是刚刚领受的任务。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自思量。 李海波的随身空间里确实藏着十来块手表,可这点数量,对于部队的庞大需求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实在解决不了大问题。 况且,那些手表皆是难得的高档货,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是他刺杀付义飞时弄来的珍藏,真要拿出来,他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其实当李海波听说八爷要买手表时,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身影——王家贵。 此人是军统暗杀名单上的要犯,身为上海维持会的一员,专职给鬼子筹粮,在这动荡乱世,混得风生水起,亦官亦商,坐拥几间粮行和一间规模不小的大型钟表店。 之前,李海波就曾暗中去踩过点,本想着寻机将这个为虎作伥的家伙解决掉,可当他深入了解后,才发现这王家贵行事极为小心谨慎,防范意识超乎常人。 平日里,王家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门,身边也必定簇拥着一群荷枪实弹的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李海波本就性格谨慎,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那次刺杀任务。 不过,此刻情况不同了。 人可以先不杀,但八爷急需的手表,王家贵的大型钟表店里说肯定有足够的存货。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自盘算着:“王家贵啊王家贵,看来咱们之间的这笔账,得换个方式来算了。” 第158章 爆窃钟表行 李海波没有片刻耽搁,目标明确地朝着公共租界西区静安寺路走去。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王氏钟表行。 王氏钟表行雄踞于静安寺路的黄金地段,宛如一座奢华的宫殿。通体采用洁白大理石筑就的四层巴洛克风格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繁复精美的雕花遍布外墙,每一处线条都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真特么有钱!”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脚走了进去。 巨大的雕花玻璃门缓缓打开,暖烘烘的气流裹挟着醉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店内,挑高的大厅足有两层楼之高,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璀璨的水晶折射出万道光芒。 一楼大厅摆满了造型独特的展示柜台,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烘托出展品的不凡。 玻璃展柜里,各类名表琳琅满目,每一块都在诉说着品牌的传奇与制表工艺的登峰造极。 而在靠墙的位置,一组展柜专门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闹钟,有小巧玲珑的旅行闹钟,外壳用精致的金属打造,边角处的雕花细腻入微,十分吸睛,它们或立或卧,安静地等待着顾客的挑选。 再看四周墙壁,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挂钟,有简约的现代风格,金属边框搭配简洁表盘,透着利落的时尚感;也有古典欧式风格,木质外壳雕刻着精美的卷草纹与花鸟图案,表盘上罗马数字规整排列,搭配细长的指针,复古韵味十足。这些挂钟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时针、分针、秒针有条不紊地跳动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沿着铺有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二楼便是更为私密的品鉴区。这里摆放着真皮沙发和胡桃木茶几,四周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在柔和的灯光下,营造出一种尊贵而惬意的氛围。 展柜里,限量版和名贵手表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其中,陀飞轮钟表尤为夺目,其精妙的陀飞轮装置在透明表盖下清晰可见,那不停旋转的框架,仿佛是时间的舞者,每一次转动都演绎着制表工艺的极致浪漫 。 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紧密咬合,精准运转,展示着机械之美与时间艺术的完美融合。 还有价值连城的三问手表静静躺在丝绒托垫上,虽小巧,却蕴含着令人惊叹的复杂工艺。 穿着旗袍的美女销售轻轻按下按钮,清脆的报时声响起,不同音调依次鸣报小时、刻钟和分钟,如同一场微型的音乐演奏会,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诉说着时间的细节。 表盘上的宝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表带的材质更是顶级的鳄鱼皮或珍稀金属。 在房间的中央,一排精美的座钟格外引人注目,它们以珍贵的红木为外壳,雕刻着各种神话故事中的场景,表盘上的指针优雅地跳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仿佛在吟唱着时光的歌谣。 三楼是王家贵的私人办公区域,两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门口有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神情冷峻的保镖站岗。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黄铜门把手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李海波站在这奢华的钟表行内,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琳琅满目的钟表,心底暗自惊叹:“特么的,不愧是大型钟表行,就这规模,要是能把这些钟表都收走的话,别说八爷交代的任务了,就是四爷那边的需求,也能一并满足了。” 他在店内踱步,佯装欣赏着这些钟表,实则是在观察店内的布局、出口方向和大门的门闩。 片刻后,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王氏钟表行。 不等了,今晚就办他。 走出王氏钟表行,李海波裹紧身上的黑色风衣,压低帽檐,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 夜幕犹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在这浓重的夜色里,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仿若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王氏钟表行的门口。 此人正是李海波,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开启“顺风耳”异能。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张大网,朝着眼前的钟表行无声地笼罩而去。 随着异能的施展,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立体的3D地图,那地图如同一波波灵动的水波,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断荡漾、延展,将整栋大楼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透过这神奇的“地图”,李海波敏锐地捕捉到,整栋楼里,只有一楼大门位置有三名守卫。他们或坐或站,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慵懒,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看到这一幕,李海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罐,那是他从老赵那里搞来的迷烟发烟罐。 他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膏状的解药,细致地涂抹在鼻孔四周,确保自己不会被即将释放的迷烟所伤。 之后,他猫下腰,借着街边那浓稠如墨的阴影掩护,双脚轻点地面,如同一只敏捷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大门方向摸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大门边。李海波停下脚步,屏气敛息,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确认一切依旧如之前感知的那般后,他才缓缓动作。 他将发烟罐的橡胶管轻轻插入门缝,随后,他双手握紧手中的迷烟发烟罐,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拧。 刹那间,一股浓稠的白烟汹涌地顺着橡胶管钻进大门内,迅速弥漫开来。 李海波紧紧贴着门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耳朵也竖得笔直,不放过任何细微动静。 一秒、两秒……仅仅十秒钟后,“噗通~”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从门内清晰传来。 李海波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这老赵给的迷烟,还真挺管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施展“顺风耳”异能。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精准地探入钟表行内部。 在他的感知里,那三个守卫的气息已然微弱,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确认无误后,李海波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动作娴熟地将其从门缝插了进去。 他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铁丝,眼睛透过门缝观察着门内门闩的位置,不费吹灰之力,就拨开了那道阻碍他前行的门闩。 “吱呀——”随着一声细微的声响,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混杂着迷烟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迈进了王氏钟表行。店内只亮着一盏小灯,昏暗的光线与弥漫的迷烟交织在一起,让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李海波迈进钟表行,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瞧见三个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毫无动静。他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绕过守卫,朝店内深处走去。 李海波直接冲上了二楼,这里的名贵钟表他早已经垂涎已久了,这些可不打算送给八爷,这些是留着自己收藏的。 李海波没有丝毫犹豫,那些价值连城的限量版手表、造型精美的座钟、形态各异的挂钟和闹钟,纷纷被其收入随身空间之中。 完成二楼的“收集”,李海波快步下楼,一楼的展柜同样没能逃过他的“搬运”。 这里的数量还更多,短短几分钟,店内原本琳琅满目的钟表便被一扫而空,只留下空荡荡的展柜和一片寂静。 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李海波转身离开。 路过保镖身边时,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这王家贵真够小气的,配了三名保镖,竟然连一把枪都没有,真靠三根棍子就能守住这么大一个钟表行?也太天真了吧。” 第159章 拉拢 晨曦微露,李海波精神饱满地起床,吃过早餐后,脚步轻快地来到弄堂口。 只见杨春早已稳稳地坐在车中,引擎轻响,就等他了。 副驾驶位的侯勇,脑袋一探,满脸笑意地打招呼:“波哥,早上好啊!” 李海波动作麻利,迅速拉开车门上车,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们早上好!走,先去接瞎子!” 杨春微微皱眉,“呃!我们刚去过了,他今天去不了,生病了。头上起了两个大包,还一直流鼻血,他爹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卧槽!后遗症这么严重的吗?”李海波满脸的不可思议。 侯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瞅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被他爹揍的。” “他爹下手这么狠?” 侯勇摊了摊手,无奈地说:“谁知道呢?估计是怪他瞎显摆,功夫又没学到家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子在欢声笑语中朝着训练基地驶去。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刚停好车,就看见张大鲁从远处稳步走来。 张大鲁一直负责李家的安保工作,训练基地开训后,他就没再来过。 仔细想想也对,让一个中年人跟着一群年轻小伙一起训练,确实不太合适。 所以今天在这儿看到他,大家都有些意外。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为吴四保的事儿来的。 李海波嘴角一勾,半开玩笑地对杨春说:“板鸭!你确定昨天没把吴四保踢成太监吗?” 杨春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波哥!我心里有数,下手有分寸。” “那就好。” 侯勇看见张大鲁,撇了撇嘴,嘟囔道:“咋地!打了小的,来个老的兴师问罪?” “闭嘴,这可是我叔!”李海波赶忙制止,接着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张叔!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张大鲁哈哈大笑道:“好久不见呐,小波。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跟张叔单独聊聊?”那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行!”李海波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他转身面向侯勇和杨春,神色如常地吩咐道:“你们俩先去练车吧,我跟张叔聊会儿。” 侯勇一听,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担忧,“波哥!要不我跟你一起?” 李海波一听,没好气地说:“不用,我跟张叔聊天,你瞎掺和什么?” 侯勇还是一脸不情愿,杨春见状,赶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带走。 侯勇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张大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小心点” ,结果换来李海波一脚轻轻的飞踹。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海波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就是个小瘪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大鲁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的神情,感慨道:“一个爷们,能有几个过命的兄弟,那可是难能可贵的,就像当年我跟你爹一样。 想当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些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呐。” “呵呵~”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略显敷衍的笑容,心里却暗自腹诽:跟我那死鬼爹称兄道弟的可没几个好人呐。 张大鲁收敛了笑容,“我这次来找你,想必你也猜到原因了。 吴四保那边,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以后不会再针对你,你呢,也别再为难他。 毕竟人家还带着一帮兄弟呢,都是要脸面的人。 你这次把他弄得这么下不来台,他在兄弟面前都快没威信了。” 李海波一听,连忙喊冤:“冤枉啊,张叔! 一直都是他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我才反击的。 不过既然张叔您都开口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为难他,前提是他自己别再作死来招惹我!” 张大鲁轻轻叹了口气,惋惜地道:“哎~!其实吧,以你们几个的本事和能力,跟着丁先生真的是有些屈才了!” 李海波心里微微一动,却装作一脸不解的样子,反问道:“怎么会呢,张叔?这丁先生怎么说也是咱们的话事大哥呀,跟着他挺不错的啊。” 张大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啊。 我们这个特工组织,那可是李先生一手建立起来的,丁先生不过是他请回来撑撑场面的吉祥物罢了,说白了就是个幌子,充充门面。 以后啊,这组织里终究还是要李先生说了算的,你跟着丁先生,能有什么前途呢?” 李海波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个怎么说呢! 张叔,我们几个其实就是闸北分局的小小巡警而已,是金良局长派我们来保护丁先生安全的。 严格来说,我们都不算是你们特工组织的人。 至于前途不前途的,我们也没那个野心。 现在这世道这么乱,能搞点小钱,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我们就已经很知足了。 更何况,我们和吴四保都闹成这样了,再转投李先生门下,工作上难免会有冲突,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张大鲁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呢,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可以继续呆在丁先生身边,给我们做个内线,帮忙监视丁先生的一举一动。 这样既不用转投阵营,也能为自己多谋条路。” “这样不太好吧?”李海波嘴上假意推脱着,手上却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可不能白干”。 张大鲁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道:“行,你这小子!等李先生回来后我跟他说一声,给你多领一份工资就是了!” 李海波嘿嘿一笑,连忙说道:“张叔!我们可是四个人呢,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好处可不能只算我一个人啊。” 张大鲁笑着摇头,一脸赞赏道:“真是兄弟齐心呐! 行,就给你们四个都多领一份工资,这下你满意了吧!” 张大鲁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显然对与李海波的这番交谈十分满意。 李海波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随即哼着轻快的小曲,朝着侯勇和杨春练车的方向走去。 此时,训练场地上引擎轰鸣,侯勇和杨春正全神贯注地练车。侯勇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将车停住,一抬眼便瞧见了满面春风的李海波。 他满脸好奇,从车窗探出头来打趣道:“波哥!瞧你这高兴劲儿,莫不是路上捡钱了?” 李海波大步走到车旁,笑着拍了拍侯勇的肩膀,说道:“跟捡钱也差不多啦!我答应张叔以后不再为难吴四保,他答应给咱们多发一份工资!” “哎呦!这感情好啊!”侯勇一听,眼睛瞬间一亮,兴奋地嚷嚷道,“张叔可真是咱们的大贵人呐!不行,我得亲自去谢谢他去!” …… 第160章 送别 结束一天无聊的训练,还未到正式下班时间,李海波几人便迫不及待地早早离岗。 嗯,开着车走的,美其名曰进行路试。 当车子路过老赵裁缝店时,李海波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门口挂着的一件衣服。 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李海波自家门前的弄堂口。 李海波下了车,等杨春开着车子离去后,李海波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裁缝铺走去。 一推开裁缝铺的门,熟悉的针线气息扑面而来。 赵裁缝正坐在缝纫机前,手上的动作熟练而敏捷,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李警官来了?快里边请!” 两人走进店后的厨房,在小餐桌前坐了下来。 “老赵,你老婆呢?”李海波随口问道。 “带孩子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呢!”赵裁缝一边回答,一边拿起边上的茶壶,给李海波倒了一杯热茶。 “我刚刚看到你门口挂的衣服!”李海波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抱在手中取暖。 “上海站给咱们提供了一批弹药和炸药,还有两颗手雷,我和小王已经去取回来了!呵呵!” 李海波听到这话,眼角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老赵哇,下次这种事情让我去办!” 赵裁缝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说道:“不用,这种事情哪能麻烦长官亲自去办呢! 您放心,我和小王都是老手,东西放在死信箱,去取货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和他们正面接触,神不知鬼不觉的!” 李海波眉头紧锁,“最起码我得在场吧!这么重要的物资交接,我不在怎么行!” 赵裁缝还是不以为然,“这真的只是小事一桩,真心不用您亲自跑一趟!我们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李海波咬了咬牙,索性说道:“一定要我在场,你就当我担心你们私吞物资!” 赵裁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这!” 李海波看着赵裁缝的表情,缓了缓语气,但态度依旧坚决:“相信我,下次一定不要私自作决定! 你我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每一个环节都事关全家生死,不容有失! 我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有我在,最起码有个保障!” 赵裁缝愣了片刻,想起刺杀姚文见时,李海波在门口就能知道敌人所在的位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哪~好吧!下次一定听您的!” 李海波见赵裁缝点头应允,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些,他伸手拍了拍赵裁缝的肩膀,随后取走了炸药和手雷。 李海波离开裁缝店就回了家。刚拐进熟悉的巷子,一阵稚嫩的歌声远远传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满心好奇。 推开门,屋内暖烘烘的,去孤儿院读书的几个小家伙都回来了。 他们正围在李海波妈妈身旁,扯着嗓子唱歌。 新仔和小黑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格外“突出”,却也掩盖不住孩子们的认真劲儿。 眼尖的小花率先发现李海波,眼睛瞬间亮了,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到他跟前,兴奋地说:“大哥,你下班回来啦!快听听,我们唱得好不好听?” 李海波笑着摸摸小花的头,说道:“好听,咱们小花唱得最棒!不过你们怎么学起这首歌啦?” 小花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神色有些失落,小声说:“是江老师教我们的,唱给林老师听。 林老师今天下午走了,同学们都舍不得她。 她在这儿的时候,总是绞尽脑汁变着法儿逗我们开心,还教了我们好多好多东西,写字、画画、讲故事,可有意思了。 今天同学们就唱这首歌给她送别,希望她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记得我们。” 李海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林老师走了?是回金陵了吗?” 小花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难过:“是啊!江老师说,林老师这次走了,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李海波嘴角微微一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哟!那板鸭哥岂不是要失恋?” 话一出口,就见小花满脸疑惑,抬头直直地盯着他,问道:“大哥你说什么?” 李海波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 大哥是说小花你别难过啦! 你看,林老师走了不是还有江老师嘛,江老师也特别疼你们,对不对? 而且以后肯定还会有新的老师来,说不定新老师又会带来好多新奇有趣的知识和好玩的事儿呢。” 说着,李海波摸了摸小花的头,神色认真起来:“小花呀,你慢慢长大就会发现,这一路上你会认识好多好多不同的人,有一起学习玩耍的同学,传授知识的老师,还有能分享秘密的好朋友。 可生活就是这样,大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相聚,又会因为生活、工作这些事儿分开。 但那些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都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你的回忆里。 就像林老师教你们的知识、陪你们做过的游戏,这些都是谁也拿不走的宝贝。” 小花低着头说:“可我还是不开心!” 李海波叹了口气,只能动用杀手锏了,只见他掏出几张法币道:“想要开心是吧?简单,拿去买糖吃去!” 小花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耶!谢谢大哥!”说着,便一把接过法币,蹦蹦跳跳地朝门外的糖果铺跑去。 吃过晚饭,李海波匆匆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迅速着手整理昨晚行动的收获。 那些座钟和壁挂钟留在空间里没有取出来,这些钟虽然品质上乘,可对于行军打仗的部队来说,实在是过于笨重且不实用,不太适合当作物资支援前线,便打消了将它们送出去的念头。 而那些从二楼带回的那些高档藏品,李海波决定把这些珍品留作自己的个人收藏。尤其是那些陀飞轮和三问,那可是在后世都是妥妥的奢侈品,闲暇时拿出来欣赏,也算是对这段特殊经历的一种纪念。 不过,从一楼拿回来的普通手表、怀表和闹钟,数量依旧十分可观。 他心中盘算着,这些手表、怀表和闹钟应该足够满足八爷的需求了,说不定还能匀一些给四爷。 于是,李海波找来两个大皮箱,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怀表和闹钟依次放入其中,把两个皮箱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间书屋,张书明直愣愣地盯着打开的皮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有多少啊?” 李海波一脸臭屁地道:“不知道,还没来得及数!” 张书明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这个~!今天中午,我听街坊们说,公共租界的王氏钟表行昨晚被人偷了,你~” 李海波双眼一瞪道:“偷什么偷,抗日的事情能叫偷吗? 我这是没收汉奸资产,以充抗日使用!” “有道理!” “别贫!通知小马和正国赶紧把东西送走,八爷应该用不了这么多,记得匀一些给四爷送去!” “好嘞!” 第161章 熊奎归队 次日清晨,李海波精神抖擞地准时来到弄堂口。 此时,杨春开着车子早已静静等候在那儿了。 “兄弟们早啊!”李海波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车里,这才发现熊奎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 他定睛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哟,瞎子也在啊! 我的天呐,你爹下手可真够狠的呀! 瞧瞧你额头上这两个大包,肿得跟小山包似的!” 熊奎一听,顿时急了眼,“放屁! 谁说是我爹打的,我这是受法力反噬,自己长出来的! 懂不懂啊你们!” 坐在副驾驶座的侯勇也跟着凑起了热闹,笑嘻嘻地调侃道:“是是是! 长得跟犄角似的,咋就这么对称呢? 瞎子你不会是要化龙了吧?” 这话一出口,引得车内一阵哄笑。 李海波收住笑容,关切地问道:“瞎子你爹伤好了吗?能下地走动吗?” 熊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好得不得了,活蹦乱跳的,不然也不能把我打成这样!” 侯勇一听,立马来了劲,“你看吧,还是打的!” “我……不想跟你说话!”熊奎气得满脸通红。 “别打岔!”李海波赶忙出声制止,接着问道,“瞎子你爹现在还去火车站给人算命吗?” 熊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不去了,他现在改行跳大神,专门给客死他乡的人招魂呢!” “哟!这可是大生意啊!”侯勇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到处兵荒马乱的,这生意应该不错吧?” 熊奎狠狠地瞪了侯勇一眼,严肃地说:“这是积阴德,积阴德!你小子能不能别老想着钱!” 侯勇连忙点头:“对对对!积阴德!那你爹收钱了吗?” “我……老子掐死你!”熊奎被气得伸手扑向副驾驶。 李海波赶忙拉住道:“猴子,瞎子生气了,小心他施法诅咒你!” 侯勇一听,连忙求饶:“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几人一路打打闹闹,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不知不觉间,车子抵达了训练基地。 他们迅速整理好情绪,和其他学员一起投入到紧张的训练当中。 今天的训练内容不再是练车,而是跟刚完成队列训练的学员一起,学习跟踪和盯梢,负责授课的是一位姓郑的教官。 授课还是露天举行,没办法,基地还没开始修缮,连桌椅板凳都没有。只是在屋檐下挂了块黑板,郑教官站在台阶上,而学员们站在台阶下。 郑教官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台下的学员,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让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跟踪与盯梢,绝非简单的尾随,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挂在墙上,用手指点着一处错综复杂的街区,“你们看,这里是老上海县城,街道狭窄且四通八达,是跟踪与反跟踪的绝佳战场。 当你们接到任务,第一步,要对目标人物的日常作息、行动规律进行深入了解。 比如,他每天早上几点出门,常去哪些地方,和什么人接触。掌握这些信息,你们才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定位,不至于跟丢。” 为了让大家有更直观的感受,郑教官分享了一个亲身经历:“曾经,我跟踪过一个重要嫌疑人,他十分狡猾,每天的路线都毫无规律。 我连续盯了他一个月,才发现他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去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于是,我提前在茶馆附近布控,摸清了他和同伙的接头方式,最终成功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 讲完案例,郑教官话锋一转,“但是,光了解目标还不够,你们自身的伪装和隐匿技巧同样关键。 在跟踪时,你们要像变色龙一样,融入周围的环境。 衣着打扮要符合所处场景,行为举止不能有丝毫的刻意。 如果目标走进一家菜市场,你却西装革履地跟在后面,那不是自曝身份吗?” 接着,他又详细讲解了各种跟踪技巧,如交替跟踪、远距离监控、利用工具辅助等。 “当你们多人执行跟踪任务时,要学会交替掩护,避免引起目标的警觉。 同时,要善于利用周围的建筑、车辆、人群作为掩护,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行踪。” 最后,郑教官强调了团队协作的重要性:“跟踪与盯梢,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整个团队的配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信息的及时传递、人员的协同行动,都关乎着任务的成败。 记住,你们是一个整体,只有相互信任、相互支持,才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在郑教官深入浅出的讲解下,李海波听得聚精会神。这可是中统老特工的亲身经历,讲的都是干货啊! 随着课程的推进,他对跟踪和盯梢这门神秘而又充满挑战的技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也暗暗期待着在以后的实战中一展身手。 课间休息时间,训练基地里的学员们纷纷放松下来,四处走动着舒展筋骨。 李海波、侯勇、熊奎和杨春几人相约来到围墙边,各自掏出烟点上。 李海波吸了一口烟,不经意间抬眼瞧见一旁的杨春,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游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李海波嘴角一勾,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咋地?失恋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春心不在焉地说:“没有的事!” 李海波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别装了,小花他们都告诉我了,林老师回金陵了是吧?” 杨春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闷声说道:“知道还问!” 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劝慰道:“回家过年很正常啊!过完年不就又回来了吗?有什么可伤心的?” 杨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声音低沉地说:“不回来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她老公接她回去的!” “啥玩意?她老公?”侯勇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她不是寡妇吗?怎么还有老公?” 第162章 真~重金求子! 李海波也被惊得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问道:“怎怎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杨春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感慨,缓缓说道:“她夫家是金陵的大户人家,家里兄弟众多。 她先生在现在的金陵政府当一个小科长,两人结婚几年都没怀上孩子。 她先生怕没生出儿子来,将来在家族分家产的时候吃大亏,竟然想出个荒唐的主意,叫她自己回娘家借种!” 众人听完,皆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侯勇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嘴巴张得老大,“借种啊!这么劲爆的吗?她老公真想得开!”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是吧!怀不上孩子不都怪女人的吗?她老公怎么就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哎~!男人有些方面,是自己心里有数的,是吧!”杨春一副你懂得表情。 “哦~!就是说她老公不行呗!”熊奎反应过来。 “小声点,别吵吵!”李海波赶紧抬手示意熊奎小点声,压低声音对杨春说道,“鸭子,林老师来了一个多月就回去了,那意思是不是说……” 杨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又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嗯!怀上了!” “牛掰呀!”几人异口同声,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惊叹与佩服。 李海波胳膊肘碰了碰杨春,追问道:“那个板鸭,你一开始知道她先生的情况吗?” 杨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平静地说:“知道啊!她第一天就跟我说了。” 李海波一听,眼睛瞪大,“那你都早就知道了,还闷闷不乐个屁呀!你不会动真情的吧?我可告诉你啊,人家可是有老公的,还是金陵政府的,咱们可惹不起!” 杨春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放心,我纵横花丛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动过感情? 主要是,她钱给的多呀! 咋这么快就怀上了呢? 要是再坚持几个月,我都够钱买房了!” “卧泥马!真~重金求子!”李海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蹲在地上笑不活了。 侯勇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地凑到杨春跟前:“板鸭! 你现在应该祈祷,林老师回去就生个女儿。 这样的话,过个一年她老公兴许又会把她送回来!” 杨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直点头:“嗯! 有道理呀!到时候高低得整套房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杨春出谋划策,说的内容也越来越过分,笑声在围墙边回荡,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 课程结束后,郑教官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下午开始,进行实战模拟。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所有人各自分散,自行随机选择目标,单独跟踪两天。 记住,这是一次考验,关乎你们能否真正掌握这门技能。 两天后的下午,回来向我报告跟踪结果。” 原本,郑教官打算让学员们提交书面报告,可扫视一圈后发现,学员里大部分是文盲,像李海波这种国小毕业的都已经算是高学历了。 无奈之下,教官只能退而求其次,改成口头报告。 李海波听到这个任务,心里暗自腹诽,又可以休息两天了。 吃过午饭,李海波稍作准备,和众人一起准时出发了。 几人走出基地,这次他们没有开车,而是各自骑上自行车,朝着闸北的方向奔去。 他们几个自认为机灵的家伙,自作聪明地想着在最熟悉的地方执行任务会轻松些,便将目的地定在了闸北。 返回闸北火车站后,几人便各自分散开来。 至于他们到底是真的去找目标跟踪,还是偷偷跑去听书听曲逍遥自在,又或是干脆回家蒙头大睡,恐怕只有老天爷知晓了。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眼睛机械地搜寻着合适的目标。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家粮店门口。 只见店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们满脸愁容,不断有人唉声叹气,抱怨着粮食又涨价了。 “怎么又涨价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满脸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年底涨价不是很正常吗?年年都这样,只是今年涨得实在有点多啊!也没听说哪里遭灾了,这粮价怎么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接过话茬,满脸愤懑。 “世道不太平,这种时候,也就金银和粮食最值钱了,涨价虽说正常,可也不能这么离谱啊!”一位大妈皱着眉头,心疼地摸了摸口袋。 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吧!南方的粮食都让维持会的那帮汉奸送鬼子军队里去了,还有大量的粮食通过大铁船往日本本土运。 我们浙东这边,负责收粮的就是这家粮店的老板!” “王家贵呀?这个狗汉奸!”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老子再也不买他的粮了!” “可别冲动,”一位老者连忙劝阻,“他这里粮贵是贵了点,最起码还有得卖,你到别的地方去,还不一定能买到粮呢!” 李海波听着这些议论,原本随意扫视的目光猛地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向粮店招牌——“王氏粮行”。 真特么冤家路窄呀! 前几天扫荡了他的钟表行,本以为能让这狗东西伤筋动骨,没想到他竟还在给鬼子上蹿下跳地征粮,看来上次还没伤到他的筋骨啊!办他! 李海波强把自行车停在街边,若无其事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粮店斜对面的茶馆。 刚一坐下,李海波便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对面的王氏粮行。 他心里清楚,王家贵这狗东西在市里开了六七家粮行,规模都不大。 就像眼前这家,只有两个店面,店内布局一目了然,有没有存货、有多少存货,一眼就能看得真真切切。 所以李海波猜测,王家贵肯定有专门的主仓库,每天清晨从那里把粮食运送到各个粮店,一旦店里的粮食快卖完了,就会及时补货。 李海波远远地观察着店里的存货,暗自思忖:就这点粮食,应该卖不了多久,很有可能等会儿就会有车子来送货,只要自己在这儿耐心等着,然后悄悄跟着送货的车,肯定就能找到王家的仓库。 想到这儿,李海波稍稍放松了些,他要了一壶茶,看似悠闲地喝了起来,实则时刻留意着粮行的一举一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李海波在茶馆里从中午等到了下午四点,眼睛一刻都没敢离开粮行。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只见粮行的伙计挂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售罄”两个大字,紧接着,便开始“噼里啪啦”地关门打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引得排队买粮的人群一片哗然,骂声此起彼伏。 第163章 复刻百搭钥匙 排队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的不满尽情宣泄出来。 “这怎么说没就没了?我们排了大半天的队,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一大家子人还等着米下锅呢!”一位中年妇女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甘,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伙计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机械地一块块装着门板,试图用这忙碌的动作来躲避众人的质问。 可买粮的人怎会轻易放过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几步冲上前,一把扯住伙计的胳膊,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能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 伙计被扯得一个踉跄,连忙不停地作揖赔礼:“各位街坊,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个小伙计,做不了主啊。 店里真的就只有这么点粮食,实实在在都卖光了。要是不信,你们尽管进去瞧,保证一粒粮食都找不着。 东家不肯补货,我也没办法。 大伙还是赶紧到别的粮行去碰碰运气吧,去得早兴许还能买上点儿。 要是再晚,明天可就得赶大早来排队喽。”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你说说明天还有粮吗?” 伙计连忙点头,赔着笑脸说:“明天肯定有粮,不过我估摸着,怕是没有今天这么多了。” “合着听你这意思,明天又得涨价呗?”另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和愤怒响起。 伙计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下,连忙摆手道:“我就是个小伙计,哪能知道这种事情啊!我就是个打杂的,真的啥都不清楚。” “得嘞!这帮狗日的粮商,年年都玩这一套,昧着良心赚钱,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一个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 “狗日的王家贵,他要是怕雷劈,当初就不会当汉奸了!”人群中又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伙计听了,他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好了好了,大伙诅咒我们东家也没用,还是赶紧去别处看看吧,再晚可就真买不到粮食了。” 众人听了,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在这儿闹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心有不甘地一哄而散。 李海波瞧这场面,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清楚今天这一下午算是白等了。 他也没多做耽搁,迅速结清了茶钱,而后快步冲出茶馆,向着关了店门正准备下班的伙计追去。 “这位小哥,留步留步!”李海波满脸堆笑,几步赶上伙计,亲切地打着招呼,“我想跟您打听一下,你们明天几点钟开始卖粮啊?” 伙计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李海波一眼,见他态度还算客气,便耐心答道:“明早六点半到粮,七点准时开门售粮。 不过我可得提醒您,最好早点来排队,早上买粮的人特别多,去晚了可就只能排到后面了。 另外,我是真心建议您到别的粮行看看,毕竟明天的粮价,谁都说不准呐。” 李海波听了,赶忙道谢,“多谢小哥的忠告,您这番话可帮了我大忙了,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告别粮店伙计后,李海波跨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转个不停,反复琢磨着明日的计划:粮店明早六点半到粮,到时只要紧紧跟着送粮的车,定能找到王家贵的粮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六点就得守在粮店附近,省得错过了运粮车,可就得再耗费一天时间。 一路上思绪纷飞,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刚一迈进弄堂,就看见小花和几个小家伙在嬉笑玩耍。 小花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李海波,脆生生地喊道:“大哥!猴子哥找你,正在屋里等你呢!” 李海波一听,也顾不上和小花多聊,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一进家门,果不其然,看见侯勇正坐在堂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地上的蒲团。 “猴子,你没去参加跟踪实战训练啊?”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快步走进堂屋。 侯勇撇了撇嘴,“跟踪个毛线,到时候随便编个故事糊弄糊弄教官得了。” 李海波还想说教几句,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也没有老实的去训练,于是改口道:“那你找我有啥要紧事儿?” “去你屋里说,这儿不方便。” 两人走进李海波的房间,侯勇从怀里掏出两串钥匙,在李海波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是上次掏的疤三的汽车百搭钥匙,我费了好大劲,找了个高手复刻了两套。原版的我就自己留下了。” 李海波接过钥匙,仔细端详着,心中暗喜,这钥匙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他的随身空间里可停放着不少车辆,可除了最早从汉奸吴义那儿弄来的第一辆车配有钥匙外,后面陆陆续续收缴的小轿车、卡车,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找到钥匙,没有钥匙根本无法启动,只能静静地停在那儿,成了暂时无用的摆设。 “花了多少钱?”李海波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抬眼看向侯勇。 “有点贵,十块大洋一套,两套一共二十。我从公账上支的,想着这也是为了兄弟们办事,应该没啥问题。”侯勇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肉疼。 “不贵,一点都不贵,这钱花得值!”李海波连忙说道,“二十块大洋我给你,钥匙我留着用。以后别再动公账上的钱,那是留着兄弟们喝酒吃肉、应急用的,得省着点。” 说完,他转身从衣柜里面取出二十块大洋,交到侯勇手中。 侯勇推拒着,“波哥,这钱犯不着你自己掏。” 李海波把钱硬塞到他手里,“这钥匙是我要用,哪能让兄弟们公摊。” 侯勇无奈之下,只好收下钱,站起身来道:“行,波哥,那我先走了,有事儿随时招呼。” 李海波笑着点头,目送侯勇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两串钥匙,反复地摩挲着,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有点跃跃欲试,想要立刻去试试这钥匙的威力。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见天色还早,李海波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干脆起身,骑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出了门。 第164章 小粮仓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闸北火车站后的那片废墟。 此地往昔是一片热闹的贫民区,若用现代的说法,就是处于城乡结合部的城中村。 街道狭窄逼仄,房屋错落杂乱,居民们在这局促的空间里顽强地生活。 然而,无情的战争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彻底改变了这里的模样。 交战双方在此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这片区域在战火的肆虐下,很快就被夷为了平地。 鬼子占领上海后,由于局势动荡、物资匮乏,鬼子又无心重建。 原本的废墟和垃圾无人清理,而附近清理出的建筑垃圾也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此处。 日复一日,这里逐渐堆积成了一座巨大的垃圾山。 起初,还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在这里搭建起简易的窝棚。 但随着鬼子对火车站一带治安管控的不断强化,他们频繁地驱赶这些可怜的居民。 无奈之下,人们只能拖家带口,前往更北的窝棚区寻求容身之所。从此,这里彻底沦为了一片无人区。 白天,偶尔会有少量衣衫褴褛的拾荒者,在垃圾堆中翻找着可能有用的东西。还有一些装满建筑垃圾的车辆匆匆驶来,将垃圾倾倒在此后又迅速离去。 而一到夜晚,这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出没的只有老鼠和野狗。 正是因为这里荒无人烟、鲜有人至,反倒成了做一些隐秘事情的绝佳之地。 之前和杨春他们联手诛杀的北条曹长,就死在了这里,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估计鬼子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此刻,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余晖,但这片废墟却早已静谧得有些诡异。除了偶尔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四下里一片死寂。 李海波悄然开启“顺风耳”异能,全神贯注地监听着四周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在确认周遭万无一失后,他寻了块相对平坦的空地,随后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辆小轿车。 他拿出侯勇新配的那串百搭钥匙,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开锁。 多亏了此前多次成功开启保险柜积累下的丰富经验,再加上“顺风耳”异能的神奇助力,那异能如同敏锐的触角,帮助他感知着锁芯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果不其然,还不到一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车门便轻松打开了。 李海波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坐进了驾驶座。 紧接着,他又顺利地用百搭钥匙启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骤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感慨:这可比开保险柜简单多了! 随后,他熄火将车收回空间,紧接着又取出下一辆。 就这样周而复始,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随身空间里的所有车子都被他试驾了一遍,就连那辆原本就配有钥匙的车,也让他用百搭钥匙试了一次。 李海波满心欢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暗自思忖:最近我的开锁技术真是突飞猛进啊!看来是时候挑战一下空间里那个超大保险柜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贪婪,要知道,他可是亲眼瞧见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金条和亮闪闪的大洋。 虽然李海波已经存了不少钱,但钱这个王八蛋,谁又会嫌多呢!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意识到不能在这儿久留。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废墟。跨上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般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一夜无梦,天还未亮,李海波就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后,轻手轻脚地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生怕惊扰到还在沉睡的左邻右舍。 没过多久,李海波就来到了粮店附近。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蹲下,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地等待送粮车的出现。 此时,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就已经有早起的市民陆陆续续来到粮店门口排队。 粮店的掌柜和伙计已经到了,折下门板后,正手脚麻利地打扫卫生。 六点半刚过,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李海波精神一振,定睛望去,只见一辆卡车缓缓驶向粮店。 清晨的微光中,送粮卡车稳稳地停在了粮店门口。 司机利落地跳下车,手中攥着账本,脸上堆满了笑意,和粮店掌柜热络地寒暄起来。 一旁的伙计和车上的工人也没闲着,他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粮食。一包包沉重的大麻包被他们从车上卸下,码放在粮店里。 卸下仅仅十多个大麻包后,掌柜便拿起笔,在送货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司机接过单子,随意地塞进衣兜,转身跳上卡车,发动引擎,扬尘而去。 排队的市民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皱着眉头,满脸不满地嘟囔道:“今天怎么就这么点粮食?”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也附和道:“幸好我一大早就来排队了,就这点量,来晚的肯定买不上!” 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愤怒的抱怨:“好个屁呀!这明摆着是故意的!特么的奸商,故意囤粮,制造紧张气氛!” 众人纷纷点头,情绪愈发激动,“是啊,估计今天粮食又得涨价,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李海波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掐灭手中的烟头,迅速跨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卡车后面。 卡车在市区里绕来绕去,每到一家粮店,都只是卸下少量的粮食。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在后面紧紧跟随,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卡车。这一路,他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后背。 出了市区后,卡车的速度陡然加快。李海波拼尽全力蹬着自行车,可还是渐渐被甩在了后面。 无奈之下,经过一个无人路段时,他迅速将自行车收进空间,又从空间里唤出一辆小轿车。他跳上车,猛踩油门,继续追踪。 终于,卡车缓缓开进了周家桥镇。 李海波将车停在不远处,望着眼前这座看似不起眼的仓库,不禁愣住了。 心中暗自骂道:“特么的,老子天天去训练基地都要从这儿路过。竟然一直没发现,这居然是王家贵那个老汉奸的粮库!” 李海波迅速开启“顺风耳”异能。 刹那间,他仿佛化作一缕无形的风,感知如涟漪般向仓库扩散开去。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仓库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每一句轻声的交谈。 一分钟后,李海波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没错,这确实是王家的粮库,但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仓库规模比预想中小很多,粮食储量也不多,仓库本来就小,码放的麻袋只占了仓库的三分之一。 其实,在这个物资匮乏、民生艰难的年代,私人粮行的粮库能有这般规模,已然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 可李海波毕竟来自后世,电影电视里那些宏伟壮观、堆满粮食的大粮仓在他脑海中印象深刻,两相比较,眼前的粮库实在是难以入眼。 他轻叹一声:“有多少算多少吧!今晚办他!” 第165章 孤注一掷 打定主意之后,李海波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开着车子干脆利落地掉头返回。 待车子快到闸北时,他才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轿车妥善收起,转而骑上那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着准备回家吃午饭。 到了弄堂口,李海波老远就瞧见侯勇、熊奎和杨春三人正从自家出来。 他赶紧停车,笑着说道:“哥几个,都没去实战训练呐?” 熊奎一听,满脸的不耐烦,“战个屁呀!跟踪盯梢那活儿有啥好练的,天天搞这些,我都烦死了,打心底里就不乐意学!” 李海波闻言,语重心长地劝道:“兄弟们,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技多不压身呐。 现在学的这些,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可别小瞧了。” 杨春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得了吧!你自己不也没去吗?还好意思说我们。 再说了,我要有那认真劲儿,早特么去考大学了,还在这儿跟你扯这些。” 李海波听了,尴尬地摸摸鼻子,接着问道:“行,你们说得都有理。 在哥几个来我家找我打算干嘛去?” 侯勇大声说道:“瞎子请客,兄弟们一起吃顿好的去!好久没好好搓一顿了,今天可得敞开了肚皮吃。” 李海波看向熊奎,问道:“这又是整哪出啊?怎么突然要请客了?” 熊奎嘿嘿一笑,“我爹的伤好全乎了,这两天馋酒馋得厉害,非让我叫上兄弟们,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 李海波有些惊讶地说:“大中午的就喝酒哇?这整个下午还不得晕晕乎乎的。” 熊奎大大咧咧地说:“怕个屁呀,反正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走,去郑驼子水酒坊,我爹已经买了熟食先去了,保准让大伙吃得开心,喝得痛快!” 说着,便伸手揽住李海波的肩膀转身就走。 众人跨上自行车,一路朝着郑驼子水酒坊赶去。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荤段子,笑声洒满了一路。 一迈进酒坊,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老瞎子、郑驼子和谭老头已经围坐在桌前,面前的酒碗里盛着微黄的米酒,几人正喝得兴起。 一个多月没见,老瞎子重伤初愈,身形还略显单薄,身子骨也没完全恢复硬朗,可精神头却格外足。几碗酒下肚,脸上泛出了红光,眼神里透着久违的喜悦。 郑驼子眼尖,瞧见大家进来,赶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快,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一边说着,一边忙着给大家腾地方。 谭老头则不一样,他几步上前,扯着杨春的胳膊就往后院走,嘴里还念叨着:“春儿啊,来,陪爷爷练练腿法!” 李海波端起米酒,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他的目光投向了后院,看着谭老头和杨春一老一少的身影,只见杨春出腿虎虎生风,谭老头不时点头指点。显然,杨春的腿法又精进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两人大汗淋漓地走进来。杨春满脸通红,兴奋得不行。 特么的,看来以后得常来!这谭老头几碗酒下肚,什么绝活都往外抖! 这时,水根也忙完厨房里的活儿,解下围裙,满脸笑意地快步走来,一屁股坐下,加入了这场热闹的聚会。 酒坊里,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聊一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 李海波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胃里也翻江倒海,有些遭不住了。 他猛地想起晚上还要去王家粮仓收粮,要是再这么喝下去,保不准真会把正事给耽误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紧,暗自盘算着如何脱身。 于是,后面喝的酒都被他悄悄灌进了随身空间里。 可大家正喝得兴起,敬酒的热情丝毫未减,你一杯我一杯,没完没了。 李海波之前本就喝了不少,此刻更是晕晕乎乎,脑袋里一团乱麻,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酒局。 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哇哇~”地吐,把刚倒进空间的酒又给吐了出来。别说,效果还挺像。 吐完后,他满脸通红地跑回来,歉意地说道:“兄弟们,对不住啊,我遭不住了,得回去睡一觉。”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大家一阵哄笑和毫不掩饰的鄙视,侯勇还打趣道:“波哥,就这点酒量还当大哥,赶紧让位给猴哥,猴哥我酒量无敌!” 李海波也不反驳,只是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坊。费力地跨了上去,独自往家赶去。 心里还暗暗发誓:你们这帮瘪三,这么喜欢喝!等下次喝酒,老子全程用空间作弊,喝死你们这帮酒蒙子! 一回到家,李海波胡乱脱了衣服,一头栽到床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枕边的手表,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都晚上十点钟了! 李海波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嘴里暗骂:“真是喝酒误事!”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心急如焚地冲出门,骑上自行车,朝着周家桥镇一路狂奔而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王家粮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只见粮库里灯火通明,十几辆大卡车整齐排列,正有条不紊地装载粮食。 搬运工人们穿梭其中,忙碌得如同工蚁。 李海波定睛一看,粮库里原本就不多的粮食此刻已经所剩无几,照这装车的速度,估计等这些车装满开走,里面真的会一粒粮食都不剩。 李海波满心都是懊恼,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满心自责:“要是早一天找到他们的粮仓就好了,这下可好,今天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他站在粮库外,望着眼前忙碌的场景,不甘地开启“顺风耳”扫描过去,这时,忙碌的粮库中,角落里站着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与担忧,打破了角落里的相对安静:“爹!我们真要把所有粮食都捐给皇军吗?这可是咱们家最后的家底啊,就这么拱手送人,实在……” 另一个略显沧桑却又透着决绝的声音传了出来:“没办法,自从我们的钟表行被盗后,咱家已经伤筋动骨了。 那些钟表很多都没结清货款,钟表失窃后,收到风声的债主都找上门来了。 再不想法子,我们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这是我们家最后的机会,皇军缺粮,特意传过话来,只要我们把手上的粮食都捐出去,就许我一个上海市的副市长位置。 这个空缺虽然排名靠后,但高低也是个副市长,权力巨大。 跟我现在这个有名无实的维持会副会长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等为父坐上这个位置,背靠皇军,打通各路关系,咱们王家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可咱们总共才五十多吨粮食啊!这么点粮食就能换个副市长,我总觉得不靠谱啊! 爹,万一皇军诓我们,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最后的家底搭进去。” “不信也得信,这是我们王家最后的救命稻草,要想干大事,唯有孤注一掷!”那沧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让大家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连夜送到皇军的粮库去,不得有误!” 第166章 老子发财了 此时,正藏身于粮库外阴影里的李海波,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猛地一动,暗自思忖:这俩货应该就是王家贵父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下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在自己的粮库里,一门心思都放在给鬼子送粮这件事上,身边一个保镖都没有,正是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 若是此时我冲进去,以我的身手,干掉他们父子俩岂不是手到擒来?里面虽然人多,可都是些司机和装货的苦力,料想他们也没能力和胆量阻止我杀人。 李海波的手不自觉地掏出了螺丝刀,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冲进去让这对卖国求荣的父子血溅当场。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鬼子的粮库”这几个字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 “他们要给鬼子送粮,那我只要暗中跟着这些卡车,岂不是……能干票更大的?” 李海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能找到鬼子的粮库,那可就相当于端掉了他们的一个重要补给点,对鬼子的打击将是巨大的,远比此刻杀了这对父子来得更有价值。 特么的,今天暂且先饶过你们父子。等我办完大事,再来取尔等狗命,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想到这儿,李海波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隐入黑暗之中。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半个小时转瞬即过。随着最后一袋粮食稳稳地被搬上卡车,运粮卡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启动,车头的大灯划破黑暗,向着粮库大门鱼贯驶来。 车队缓缓从李海波身前驶过,他猫着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最后那辆卡车飞速冲去。 靠近卡车后,他精准地伸出双手,稳稳抓住卡车的后挡板,紧接着双腿发力,借势一个利落的翻身,轻盈地跃上了车,迅速藏在了堆积如山的粮食麻袋后面。 卡车缓缓前行,驶出了周家桥镇,一路向北奔去。 一路上,刺骨的寒风如锋利的刀刃般呼啸而过,吹在李海波的脸上生疼。但他全然不顾,全身心沉浸在戒备状态中,开启了“顺风耳”异能,不断地扫描着四周。 过了不久,车队平稳地驶过了真如镇,朝着真如火车站的方向继续前行。 真如站,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京沪铁路小站,主要承担着货物的装卸任务,鲜少有旅客往来。 就在车队快要抵达真如站时,突然转向西行。 又行驶了一段路程后,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李海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得瞪大了双眼,心跳也陡然加速。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仓库区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门口矗立着机枪堡垒,铁丝网纵横交错,高耸的高脚岗楼威严耸立,探照灯的光束如鬼魅的眼睛般来回扫视,荷枪实弹的鬼子们神情冷峻,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逻。 李海波心中猛地一凛,暗自思忖:“特么的,真如站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大一片仓库?” 但很快,他眼中便燃起了兴奋的光芒,看着眼前成排的库房,内心激动不已。 今天老子特么的要发了,是大发特发的那种! 由于车队今晚并非初次前来,鬼子士兵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挥挥手放行了。 车队缓缓进入仓库区,径直朝着最里面驶去。就在中途,李海波瞅准时机,悄悄跳下车,迅速躲进黑暗之中。 他开启“顺风耳”,开始对这片神秘的仓库区展开细致扫描。“这仓库区可真特么大呀!”李海波心中暗自惊叹,他那拥有两百米扫描范围的“顺风耳”,竟然无法完全覆盖这片区域。 李海波如敏捷的夜猫般在黑夜中灵活穿梭,争分夺秒地把整个仓库区迅速探测了个遍。 很快,情况逐渐明晰起来。好消息是,仓库区的规模超乎想象的大;坏消息是,仓库并未装满,一半的库房都是空荡荡的;而更糟糕的是,即便现在的库存,这些货物的总量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李海波空间一天“吞嚼”的最大承受范围,想要一次性全部带走,根本是天方夜谭。 李海波第一次对自己的无限空间异能不满,咋这么垃圾呢,既然空间容量是无限的,干嘛要试个每天“吞嚼”的上限呐?是怕我把地球装进去吗? “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吧!剩下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来都来了,绝没有给鬼子留下一丝一毫的道理!”李海波咬着牙地想着。 李海波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距离最近的仓库。当他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低声欢呼:“漂亮!竟然是成桶的汽油。” 他迅速冲上前,双手快速抚摸油桶,一桶桶汽油瞬间消失,被收进他的随身无限空间。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向隔壁仓库。“一仓库的柴油……”李海波眼中兴奋更盛,再次快速触摸柴油桶,柴油桶也源源不断被吸入空间。 三十多分钟转瞬即逝,李海波动作猛地停下,脸上露出痛苦神色。他紧皱眉头,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糟了,光这些油料就装不下了吗?”他望着眼前小山似的油桶,满心纠结,内心不停挣扎。“真装不下了,胸口闷得难受。” 李海波在原地站了许久,努力平复情绪。最终,他咬咬牙,带着不舍与无奈,走出油料区,一头扎进粮食区。 望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李海波眼神复杂,满是对物资的珍视和对空间已满的无奈。他嘴角微微抽搐,一脸肉痛地从随身无限空间里抛出大量油料。油料桶“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他赶忙伸手触摸粮食,将其快速收进空间。 走进下一个仓库,看到的依旧是粮食。“没办法,扔油料换粮食……”李海波一边嘟囔,一边重复刚才动作。 如此忙碌半小时后,粮食区的粮食被收得一粒不剩。原本放粮食的地方,如今堆满了一地的油料桶。 第167章 火烧鬼子仓库 李海波稍作休息,继续往下一片仓库区走去。“草料,不要!”他匆匆扫一眼,果断转身离开。 “下一个,棉布,装不下!”看着仓库里的棉布,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没有停留。 “下一个,桐油,这个~!”他站在仓库门口,眉头微微皱起,桐油可是战略物资,只要能卖出去,一样能卖出好价钱,他脑海中迅速权衡着利弊,相对于粮食和油料的重要性,李海波还是果断放弃。 下一个,“卧槽,这么多猪毛!”当他踏入仓库,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只见用麻袋装着的一包包猪鬃毛堆积如山。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旋即反应过来,猪鬃同样是战略物资,在国际市场上极为抢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仓库。 “下一个,这么多矿石,装进去不划算!”果断转身离开。 “下一个,又是矿石……” “下一个,鬼子冬装大棉袄,这个……?”他站在仓库门口,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虽然冬天即将过去,可他瞬间想到八爷那边物资极度匮乏的场景,那些战士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的心猛地一揪,心一横,“没办法,扔油料桶……”他快步走进仓库,双手快速地在冬装大棉袄上触摸,伴随着一捆捆棉袄被收进无限空间,相应的一桶桶油料被扔了出来。 一直忙活到凌晨两点,李海波才终于把全部仓库走完。他的双腿颤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像一摊软泥般瘫倒在一堆草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就像刚刚跑完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马拉松,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疲惫。 稍作缓神,他强撑着坐起,开始仔细梳理这一趟的收获,一盘点,李海波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可谓收获颇丰,其中粮食共收了五千多吨,油料三千多吨,还有一千多吨的被服棉袄。 整整一万吨呐!可惜呀!装不下了,这么大的仓库,只装了不到四分之一,还有大半带不走。 回想了一下仓库区里贮藏的物资,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一个大型的中转库。 那些堆积如山的油料,是前线武器装备运转的动力源泉;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粮食,是维持鬼子军队日常运转的能量支撑;成捆的草料,是战马不可或缺的食物;还有那堆积的被服,是供鬼子士兵遮体御寒之物,而这一切,最终都将被送往前线。 李海波脑海中浮现出后世公开的一些信息。那些详实的资料显示,鬼子一年在中国战场竟要消耗约50万吨粮食。 上海,这座繁华却饱经沧桑的城市,作为当时重要的战略要地、海陆交通枢纽,承载着鬼子罪恶的物资输送链。 江浙一带肥沃土地上产出的粮食,被侵略者无情搜刮,全都集中到这里。 今天仓库里的五千多吨粮食,看似数量庞大,却仅仅只是鬼子一年消耗的百分之一。 在过去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白花花的粮食通过这里,沿着蜿蜒的交通线,被输送到前线,去滋养那些侵略者永不满足的贪婪野心,让他们有更多的力气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些桐油,本可用于发展国内的工业,推动国家进步;这些猪鬃,在国际市场上价值不菲,是重要的贸易物资;而那些矿产,是大地孕育的珍贵财富,却被鬼子从中国的土地上大肆掠夺而来。 他们将这些资源运回本土,或者制成精良武器再次杀回中国,或者用于发展自身工业,进一步增强侵略实力。 “狗日的鬼子!”李海波心中狠狠咒骂一句,双手默默地掏出了火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身后的草料堆,刹那间,火焰迅速蔓延,“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顿时响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李海波看着呈燎原之势的火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了下一个布料仓库。 布料仓库里不只有布料,还有李海波之前丢弃的几桶汽油。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打开油桶盖子,猛地一推,油桶轰然倒地。 “哗啦啦”,浓稠的汽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在地面上迅速蔓延,所到之处,布料瞬间被浸湿。 汽油刺鼻的气味愈发浓烈,弥漫在整个仓库里,与布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息。 李海波快速在仓库里穿梭,将更多的油桶推倒,确保汽油能覆盖到每一处角落,让整个仓库都充斥着易燃的汽油,就像一颗即将被引爆的巨型炸弹。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跑到仓库外,点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刹那间,仓库里“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鬼子尖锐的呼喊声,以及凄厉的警报声,那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惊悚。 草料仓库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大,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一小队鬼子慌慌张张地拿着各种灭火工具,向着起火点拼命跑来。李海波看到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这点人能顶个屁用,在这熊熊大火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随后,他转身向着下一个仓库跑去。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仓库在李海波的行动下被点燃。 对于那些没有油桶的仓库,李海波也毫不吝啬,直接从空间里取出几桶汽油扔了进去。他一边扔一边暗自想着:开玩笑,波哥我也是身负几千吨油料的人,还会在乎这几桶油? 随着火势的不断蔓延,赶来灭火的鬼子越来越多。看来附近驻军的鬼子也都被这场大火惊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李海波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他意识到再这样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纵火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果断放弃了这种方式,而是朝着油料仓库的方向奔去。 他心里清楚,油料仓库才是重中之重,那里还储存着大量的油料。要是让鬼子反应过来,分出一部分人把油料仓库保护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第168章 滚滚火海 李海波拼尽全力,朝着油料仓库区狂奔。 终于跑到了油料仓库,他冲进仓库,看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油桶,心里不禁有点犯怵。特么的这可是上万吨呐,老子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直接用火去点燃,一旦引发剧烈的爆炸,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最终下定决心:还是用炸药吧! 下定决心后,李海波迅速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炸药和定时起爆装置。 这炸药是前几天从上海站索要的。而这定时起爆装置,是他利用从王氏钟表行偷来的壁挂钟,凭借着自己扎实的理工知识,亲手制作而成的。 虽说定时起爆装置这个名字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让人觉得神秘莫测,但实际上,它的原理对于李海波这样的理工男来说,简单得就如同家常便饭。只要稍微懂点机械和电路知识,就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为了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李海波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吸取了上次炸王局长时用药过量的惨痛教训,深知做事不能盲目,要讲究恰到好处。 于是,这次他取出了两个定时炸弹。在装填炸药时,每颗炸弹都只装填了一百克的装药。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装药的量足以百分百引爆这些油料,达到预期的破坏效果就行,用多了浪费。 只见他熟练地将定时起爆装置与炸药连接好,设定好十分钟的引爆时间,随后迅速将两个定时炸弹分别放置在仓库中两个隐蔽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转身朝着仓库外全力奔去。 刚一冲出仓库,扑面而来的便是滚滚热浪和嘈杂的呼喊声。只见四下里都是手忙脚乱的鬼子兵,他们提着水桶、扛着灭火器具,在火光映照下,神色惊惶又焦急。 李海波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身漆黑的夜行衣,在这一片混乱中,这身显眼的装束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格外扎眼,想要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混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迅速躲进一处隐蔽的角落。立刻从随身空间中拖出一具最早从战场上捡来的鬼子尸体。 这具尸体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可此刻李海波哪还顾得上这些。他动作麻利地将鬼子身上的军装扒了下来,用力抖了抖,也不管脏不脏,迅速套在自己身上。衣服明显小了一号,紧紧箍在身上,让他行动都有些受限,但好在夜幕深沉,只要不凑近细看,应该不会被察觉。 至于衣服上那斑驳的血迹,李海波心想,在这混乱的救火现场,鬼子们大概率会以为是救火时受的伤,不会太过在意。 一番忙碌后,李海波将尸体重新收进随身空间,整理了下装束,便慌慌张张地朝着仓库外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懊悔不迭,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就该先换好衣服再去启动炸弹,这下白白浪费了好几分钟,时间紧迫,得赶紧跑。 李海波一路朝着大门口狂奔,途中不断有小鬼子冲他大声呼喊,示意他去帮忙灭火。 他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扯着嗓子用日语大喊:“私は怪我をしました!(我受伤了!)” 趁着鬼子们忙着救火,无暇深究,他脚下生风,一刻不停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奔去。 眼看着大门越来越近,李海波心中的喜悦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开来,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命运却像是在和他开一个残酷的玩笑,就在他几乎要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拦在了他的面前,将他的去路彻底截断。 带队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鬼子少尉,只见他动作迅速地掏出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李海波,同时用日语高声喊道:“回去!” 李海波心中一紧,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立刻指着自己身上那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迹,用日语急切地回道:“我受伤了!” 然而,鬼子少尉根本不为所动,再次恶狠狠地吼道:“别废话!给我回去!” 李海波心中暗自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愤怒与焦急,转身跟着这队小鬼子往回走。 他夹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溜走的机会。 而鬼子少尉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枪,大声催促着。 走着走着,李海波突然感觉情况不对劲,他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发现,这队鬼子前进的方向竟然就是油料库!他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里可是等一下的爆炸中心啊!一旦靠近,必死无疑。 绝不能再往前走了!他灵机一动,突然蹲在地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不停地喊着:“我受伤了,我要看医生!” 小队的鬼子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纷纷停了下来。 鬼子少尉见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去油料库执行任务,而他自己则快步跑过来,狠狠地踢了李海波一脚,嘴里骂道:“八嘎呀路!” 那一脚力道十足,李海波只感觉后背一阵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起来。 李海波心中也是一肚子火,他在心中怒骂:你特么有病吧?你们要去保护油料库自己去呀!干嘛非拽着我不放,特么的要不是现在到处都是鬼子,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就在他和鬼子少尉激烈拉扯的时候,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油料库的方向传来——“轰~!”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声巨响所震撼。一朵硕大无比的蘑菇云以磅礴之势腾空而起,它底部翻滚着浓稠的黑色烟雾,顶部却被爆炸的能量不断向上推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状。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爆炸产生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以油料库为中心,一股汹涌澎湃的火海铺天盖地地向四周疯狂席卷而来。那火海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卷入其中,瞬间化为灰烬。 走在前面的小队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汹涌的火海瞬间淹没。他们的身影在火海中一闪而过,如同风中的残烛,转瞬即逝。 看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火海,李海波心中大惊,忍不住在心底怒骂:“特么的,这钟不准呐!” 第169章 恶龙咆哮 鬼子少尉那原本透着狠厉的双眼,此刻满是惊恐之色,眼睁睁地望着那汹涌如怒兽的火焰,裹挟着仿佛灭世般的恐怖威势,如排山倒海般喷薄而来。 那火焰犹如一条肆虐的火龙,所到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然而,当这恐怖的火焰接触到眼前这位帝国士兵时,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吞噬。 李海波稳稳地抬着左手,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看着那被空间之门如黑洞般吞噬的火焰,不禁一阵感慨:“特么的,这空间之门还怪好用的嘞! 所有高温火焰一碰到这空间之门,就跟被吸进去了似的,一点都不剩。 瞅瞅,这方圆十米都成了火海中的一片‘安全岛’啦! 只是这温度,着实有点高哇,大冬天的,我都热得出汗了!” 李海波正暗自思忖着,冷不丁听到“扑通”一声。 他不经意地回头望去,只见那鬼子少尉已经被惊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海波没好气地用日话骂道:“你个没出息的鱼腩,看什么看?” 鬼子少尉满脸惊愕,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叫道:“阿玛特拉斯!?” 李海波不屑地撇了撇嘴,狠狠地骂道:“放屁!就这火焰的威力,别说什么,就算是阿玛特拉斯(天照大神)亲自来了,也得死得透透的!” 说罢,李海波横向快速移动了几米。 鬼子少尉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不要啊!大神救我!” 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随着李海波的移动,那毫无遮挡的火海,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将鬼子少尉吞没 。鬼子少尉发出绝望的惨叫,那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身体迅速碳化,就像被高温炙烤的纸片,随后化为灰烬,彻底灰飞烟灭。 李海波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咂了咂嘴,又感叹道:“特么的,这温度还蛮高的嘞!” 李海波轻轻将左手放在背后,那空间之门仿佛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信步向仓库大门走去。 仓库守卫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个身形臃肿的鬼子中佐。他那圆滚滚的身躯平日里总透着股骄横之气,此刻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眼睁睁望着被火海彻底吞噬的仓库,冲天的火舌疯狂舞动,仿佛要将一切都化为齑粉。 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助,熊熊烈火的光芒映照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心里明白,一切都完了。 那座贮藏着重要物资的仓库,此刻已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他已陷入绝境,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一阵夜风吹过,撩动着他凌乱的发丝。只见他双腿一软,缓缓地跪在地上,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缓缓伸向胸前的衣扣,他的眼神空洞,思绪飘回到遥远的家乡,想起了母亲温暖的笑容,可如今,他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 上衣解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腰间那把肋差上。这把肋差,是武士道精神的象征,伴随他历经无数次征战。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动作庄重而又带着几分颤抖。那寒光闪烁的刀刃,在火光映照下,透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双手紧紧握住肋差,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肋差的刀刃,动作缓慢而虔诚。 一边擦拭,他一边小声地嘟囔着:“妈妈对不起,儿子不能回来尽孝了! 对不起天皇陛下,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再见了美慧子! 再见了故乡的樱花!” 说完,他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腹部,双手因紧张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的残叶。但身为武士的所谓“尊严”,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觉得只有以死谢罪,才能挽回那早已破碎的“荣誉”。 正当他用肋差抵住圆滚滚的肚皮,准备狠下心将利刃捅进腹部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从那肆虐的火海中稳步走来。 此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气场,熊熊烈火在他身旁翻滚跳跃,却无法近身分毫。 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豪迈与洒脱。火光照耀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勾勒出他那轮廓分明的五官,眼神中透着无畏与自信,仿佛这熊熊火海也不过是他前行道路上的点缀。 他的身上虽落了些许灰尘,反倒为他增添了几分历经战火洗礼的沧桑与魅力。 他就这般从容不迫地从火海中走来,犹如战神降临。 李海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鬼子军官,淡淡地用日语问道:“你地,看见了什么?” 那鬼子军官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颤抖地说道:“阿玛特拉斯!?” 李海波轻蔑地回道:“天照大神算个屁!”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左手,随着意念的催动,一股炽热的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喷薄而出。 那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将鬼子军官笼罩其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哀嚎,那肥胖的身影在火焰中迅速扭曲、消融,眨眼间便化为了一堆随风飘散的灰烬。 李海波神色淡然地拍了拍手,口中嘟囔着:“还想切腹自尽,想得倒是挺美!” 正打算潇洒离去的李海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竟还有一座仓库安然无恙,未被烈火波及。这怎么能行?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仓库飞奔而去,“砰”的一声,一脚狠狠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紧接着,他迅速伸出左手,大喝一声:“恶龙咆哮!嗷~!” PS:各位宝子对不住,今晚被天杀的板鸭哥灌吐了,这章可能写得不好,下一章也别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更新! 第170章 奇葩跟踪 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火龙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带着滚滚热浪,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仓库。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棉布,“轰”的一下,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仓库吞噬。 李海波看着这一片火海,长舒了一口气,“这下舒服了。不是我有强迫症,实在是打心眼里,一根草都不想给鬼子留!” 然后看着自己的左手感慨道:“特么的,这魔法攻击就是牛掰,以后得省着点用,下次但凡碰到鬼子就给他这么来一下,那才叫爽!” 干完这一切后,李海波再不迟疑,转身飞奔出了仓库区。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当他返回闸北时,时针已悄然指向凌晨五点多。 此刻,东方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而西边的仓库区,大火依然在燃烧,天际被映照的红彤彤一片。 极度疲惫的李海波一回到住处,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酣畅,一直到中午,李妈熟悉的敲门声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李海波猛地惊醒,这才想起为期两天的街头跟踪实战训练已然结束,按照教官的要求,下午就得返回基地报告跟踪结果。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从床上弹起,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随后,他来到餐桌前,胡乱扒拉了几口午饭,便跨上自行车,一路疾驰去与杨春等人会合。 几人碰面后,一同朝着基地的方向赶去,李海波发现杨春几人个个都无精打采的,看来昨晚都没干啥好事啊! 当学员们终于陆陆续续赶到训练基地时,教官们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正站在台阶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闲聊打屁。 时针缓缓指向两点半,教官们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身来准备清点人数。一番清点过后,教官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足足少了十来个人。 “特么的,这些小混混终究是小混混,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位教官忍不住低声咒骂道,“才脱离咱们监管两天,就彻底没了管束,简直无组织无纪律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教官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示意学员们开始口头报告这两天的跟踪情况。 随着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汇报,原本沉闷的气氛竟逐渐热闹起来。 此次跟踪目标是学员们自行随机挑选的,这一设定,使得被跟踪的目标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 只见一个学员挠着脑袋站出来,脸上满是尴尬之色,“我跟踪的是我老婆。”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学员赶紧解释道:“我老婆就打了两天麻将,什么事都没干。 当然,我也隐藏得很好,没有被我老婆发现,呵呵!” 郑教官无奈地点头道:“大家不要笑,这位学员表现得很好,跟踪熟人是最容易被发现的。 他能跟踪他老婆两天而不被发现,说明他的隐藏技术是过关的。 好了,下一位!” 下一位学员选择跟踪街边小贩,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小贩是如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招揽顾客,又是怎样与同行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商战中竞争。那情节,仿佛一部精彩的市井传奇。 还有跟踪邻居的,将邻居每天从清晨睁眼到夜晚入眠的日常起居,说得事无巨细,犹如一本详尽的生活日志。 然而,学员中有个铁憨憨,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傻兮兮地选择跟踪黄包车夫。 他愣是跟着黄包车夫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往返,愣是跑了两天。 等到报告跟踪情况时,他的双腿还在止不住地打颤,估计是累得够呛,那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然而,这有一位“奇葩”的学员。他竟然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讲述起自己跟踪邻居家大黄狗的经历。 他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正在讲述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第一天早上,那狗一出家门就直奔街角的垃圾桶,在里面扒拉了好一会儿,叼出根骨头,美滋滋地啃着。 啃完骨头,它就跑到巷子里,跟隔壁家的小花狗打闹了一阵。 中午的时候,它主人喊它回家吃饭,它还恋恋不舍的。 下午呢,它又跑到大树底下,晒着太阳打盹儿,一睡就是一下午。 快到晚上的时候,因为在电线杆上撒尿抢地盘,和另一只花狗打了起来,还打输了。 第二天一早,气不过的大黄狗,召集整条街十多条土狗去找那花狗报仇。那花狗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叫来了十多条狗。双方在街后空地里打了一架。 好家伙,原来狗群打架和我们人打群架都是一样的,先是双方对骂,气份骂起来之后就是双方互相挑衅,最后带头的狗开始撕咬,狗群就瞬间混战在一起。 那场面,真可谓是天昏地暗,尘土飞扬。 它主人看见了,在一旁喊破了嗓子,它却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战斗中。 下午,大黄狗带着打了胜仗的狗群又去挑衅郊外的野狗群,和野狗群争夺地盘,再次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最后又让它打赢了…… 经过我两天的跟踪观察,我猜测这条大黄狗绝对是这群狗的骨干分子,妥妥的带头大哥!” 他说得唾沫横飞,周围的学员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故事。而教官们的脸,则黑得像锅底。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报告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毫无逻辑条理可言,错漏之处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就包括李海波四人的。 教官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听便知这些人这两天根本就在偷懒耍滑,根本没好好执行跟踪任务。 教官们看着这群学员,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待所有学员都汇报结束,郑教官开始逐一点评大家的报告。 从分析的角度、信息的完整性,到观察的细致程度,郑教官都给出了专业且精准的评价。 然而,当提及那些敷衍了事、滥竽充数的学员时,郑教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怒目圆睁,声音犹如洪钟般响彻操场:“那个跟踪黄狗的,你特么有病吧? 你是来学特工技能的,还是准备转行当兽医? 你们几个还有脸笑,看看自己交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们还不如人家跟踪黄狗的呢! 人家最起码实打实的跟踪了两天。 你们呢?一看就是在偷懒! 还有这是实战演练,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 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顿疾风骤雨般的训斥,李海波几人听得去如清风拂面,老子就是脸皮厚。 第171章 我钱掉了 郑教官看着李海波几人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大呼烂泥扶不上墙。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般沉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郑教官点评完每一位学员的跟踪报告后,实在没了心思去讲那些深入的技巧与知识。 他挥了挥手,“行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回去吧。” 学员们听令,如获大赦般,陆陆续续地散去。郑教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忧虑,“就这样的素质,怎么和军统斗啊?”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街道上,李海波骑着自行车,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拐向真如火车站边上的仓库区。 其实,对于仓库区的现状,李海波心里已然明了,毕竟那是他昨晚的杰作。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亲临现场。 他隐约记得,在犯罪心理学里,似乎有一种特定的心理现象可以解释这种行为,可具体叫什么,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反正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自己的杰作!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李海波还未靠近,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情况有异,原本畅通的道路被一道道警戒线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 他只能无奈地停下自行车,远远地张望着。 只见仓库区一片狼藉,大火虽已熄灭,可那场景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浩劫。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硝烟气息,直往人鼻腔里钻。 仓库区的建筑大多已化为一片废墟,只剩一些黑漆漆的断壁残垣,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大量的鬼子士兵如蝼蚁般在废墟里翻找着,他们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穿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被陆续抬出。 那些尸体蜷缩着,浑身漆黑,散发着烧肉的味道,真香。 李海波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大概都是后面匆忙赶来参与灭火的鬼子,所处位置还算爆炸的外围,尚有残骸留存。 而那些身处仓库区核心区域的鬼子,恐怕早已在那猛烈的爆炸与大火中化为齑粉,连一丝灰烬都难以找寻。 李海波不经意间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来看热闹的市民竟出奇地多。 想来昨晚那场大火实在太过猛烈,冲天的火光怕是照亮了整个上海的夜空,以至于全市的居民都知晓了此事。 在这一整天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怀着好奇与幸灾乐祸的心情,专程赶来目睹鬼子这副狼狈不堪的窘态。众人的眼中无不洋溢着一种难以压制的喜悦,嘴角比AK都难压。 或许是鬼子此刻自顾不暇,没心思理会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这反倒使得来看热闹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不知何时,竟有人开始在人群中叫卖起香烟瓜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景竟颇有几分逛庙会的热闹劲儿。 李海波伫立在警戒线外,目光在那片废墟与忙碌的鬼子之间来回游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眼中满是隐秘的快意与满足。 终于,他心满意足地跨上自行车,沿着洒满余晖的街道悠悠往家骑去。 一路上,他耳边不断传来人们热烈的讨论声。大街小巷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点燃了话题,人们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大火的缘由。 有人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说:“这肯定是天雷灭世啊!老天爷都看不惯小鬼子的恶行,降下天罚了!” 另一个人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你看那火势,烧得那么猛,肯定是上天的旨意!” 还有人一脸虔诚,喃喃说道:“说不定是火神之罚,火神显灵,来惩治这些天杀的小鬼子的。”李海波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好笑,却又不能表露分毫。 吃过晚饭,李海波准时来到安全屋,今晚是跟王铁锤学发报的日子。 一踏入安全屋,李海波便察觉到屋内气氛热烈。赵裁缝两口子也来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聊啥呢?这么起劲儿?”李海波笑着打趣道。 “哟!长官来啦?快请坐!”赵裁缝赶紧让坐。 朱云秀手脚麻利地给李海波倒了杯茶,一边递过来一边说道:“还能聊啥,聊真如仓库那场大火呗!那火可烧得太猛了,现在全上海估计没人不在议论这事。” 李海波接过茶杯,将其稳稳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丝丝暖意,开口问道:“你们都瞧见了?” 王铁锤在一旁接口道:“那可不,火势大得半边天都被烧得红彤彤的,你难道没瞅见?” 李海波惋惜道:“我昨天喝得酩酊大醉,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没看见这么壮观的场景,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下午我倒是去现场看了看,那场面,可真是……” 朱云秀好奇地眨眨眼睛,追问道:“你们说,这到底会是谁干的呀?”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不是说,这是灭世神雷嘛!” 赵裁缝不屑地啐了一口:“狗屁!那都是些没见识的人瞎咧咧! 依我看,肯定是有个英勇的死士,单枪匹马潜入进去,一把火烧了那仓库!” 王铁锤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也不一定非得是死士。 要是用炸弹的话,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像导火索引爆、通过电线远距离起爆,或者用定时炸弹,这些方法都可行。” 朱云秀突然转向李海波,说道:“长官,上次从上海站要来的炸药不就在你那儿放着吗?” 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海波,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摆手解释道:“你们看我干啥? 真不是我干的,炸药都还好好在那儿呢。 而且我都说了,昨晚醉得一塌糊涂,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王铁锤这时慢悠悠地说道:“总部刚发来电报询问,要是能确定是谁干的这事儿,可是要重赏大洋三千呢!” 李海波一听,眼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强忍着冲动摇头道:“真不是我干的!” 心里却暗自叫苦不迭,特么的,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啊!可是心咋这么痛呢?老子掉了三千块大洋! “可惜了!”赵裁缝两口子满脸遗憾地站起身来,“那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两人走到门口时,朱云秀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说:“长官,你听说了吗?王家贵两父子今天下午死了!” 李海波微微一怔,“王家贵?怎么死的?” 朱云秀说道:“听说王家破产了,王家贵无奈遣散了所有的保镖。 这不,上海站行动队的兄弟瞅准了机会,一举刺杀成功。 王家贵身中十多枪,当场当场毙命! 顺带把他儿子也捎上了。” 李海波听后,心中又是一阵肉痛:完了,我又掉了三百块! 第172章 人心不稳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准时赶到了训练基地。 教官准备点名,扫视一圈,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今天人又不齐。 而且仔细一瞧,今天旷课的和昨天的还不是同一拨人。 郑教官彻底炸了,脸红脖子粗,跳着脚开骂:“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无组织无纪律到了极点,还学什么特工? 就你们这吊儿郎当的德行,以后拿什么跟军统中统斗? 更别妄想跟红党的特工过招! 一个个都死哪去了?不想学就给老子滚蛋,别在这浪费老子时间! 丁先生和李先生花大力气组建这特工组织,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 都给老子把脑袋拎拎清! 少特么把帮派混混的坏毛病给我带进来……” 骂声如狂风骤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站在队伍里的侯勇,听得不乐意了,实在忍不住,大声呛道:“教官,你骂错人了吧! 旷课的都不在,你在这儿骂得唾沫横飞,他们能听见? 我们按时来受训,没旷课,凭啥要遭你这通骂? 合着我们老老实实来训练,还错了不成!” 侯勇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学员们纷纷附和:“就是,我们不该受这冤枉气!” “要骂去骂那些旷课的,别冲着我们撒火!” “老实人合着活该受气呗!” …… 这时,一个青帮出身的学员也扯着嗓子喊道:“我们来这儿,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 来了这么久,啥都没弄明白,到底给谁卖命都不清楚。 这真的是正经衙门? 可别糊弄我们,我读书少!” 郑教官眉头拧成了麻花,扯着嗓子吼回去:“之前不是讲得清清楚楚? 我们是金陵新政府新成立的特工组织,为新政府、为汪主席效力,正经差事!” 那青帮学员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说得好听!哪家正经衙门在这破废墟里培训新人? 整个基地破破烂烂,连条凳子都没有,传出去不笑掉人大牙,还指望我们安心受训?” 郑教官被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发作,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此刻,他满心的愤怒与憋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知道,如今李斯群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支队伍,虽说招募了不少人,表面上看着人数还算可观,可实际上却是鱼龙混杂。 其中虽然不乏一些在中统不得志的老特工和失意军官,这样的专业人士。但大部分还是眼前的这种帮派流氓、街头混混。 说是成立了特工组织,可实际上不过是个临时拼凑起来,专门给小鬼子打杂的机构罢了。 连个能叫得响、拿得出手的正经名字都没有,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存在着。 郑教官自己平日里也常常患得患失,对这个所谓的“特工组织”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他深知这个组织根基不稳、前途未卜,在这种情况下,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去说服眼前这些同样心怀不满与疑虑的学员呢? 就在这时,李海波站了出来,“兄弟们,都别吵吵了! 瞅瞅你们现在这乱哄哄的样子,像什么话! 刚才发牢骚发得最起劲儿的,对,说的就是你! 我问你,丁先生和李先生给你发月钱了吗?” 那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回了句:“发了!” 李海波紧接着又问:“那来这里训练,中午管你饭了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管了!” 李海波一听,指着那人骂道:“那不就得了! 你瞧瞧你,特么就是个街头混混,以前死了都没人埋的瘪三。 混街上的时候没月钱拿,吃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小赤佬。 现在倒好,有吃有喝还有月钱拿,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爱干就干,不干就赶紧滚犊子! 就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还怕有钱招不到人? 再说了,你们也不体谅体谅人家郑教官,人家多不容易啊? 人家教给你们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真本事,学会了那可是能保命的,以后一辈子都受用的东西。 你们自己不好好学也就算了,还在这儿叽叽歪歪的,像话吗?” 李海波自从连续两次收拾了吴四保后,在学员中的地位就很超然,只是他平时不爱像吴四保一样张扬,不然他早成基地的大哥了。 这次一番连珠炮似的话,把那青帮学员怼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其他学员听了,也都陷入了沉默。有人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李海波所言的利弊;有人则眼神闪烁,内心仍在纠结。 郑教官原本阴沉的脸色稍有缓和,他看向李海波,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 他清了清嗓子,趁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容易。 咱们暂且不提为新政府效力这些大道理,就说学会了特工本领,走到哪儿都能有口饭吃。” 这时,一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中年学员站出来说道:“郑教官,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也想知道,这训练结束后,我们到底会被派去做什么?总不能一直给小日本打杂当炮灰吧?” 郑教官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训练结束后,能力出众的,会参与情报收集、策反等重要任务,为新政府立下大功,到时候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就算能力稍弱些,也会安排在一些关键部门,有稳定的差事。我们的组织初创,你们都是第一批学员,是元老,好好给皇军、给金陵政府办差,将来组织壮大了,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李海波也在一旁帮腔:“对呀,大家眼光放长远点。 现在吃点苦,以后说不定就是人上人了。 你们想出人头地可没别的机会,好好训练才是正事儿。” 在李海波的协助下,郑教官终于稳定下了人心。 学员们各自归位,准备开始训练。 郑教官暗自庆幸李海波的挺身而出,不然今日这局面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感慨之余,郑教官迅速调整状态,大声发号施令:“好了,都别愣着了!全体注意,接下来进行体能训练!” 在郑教官的带领下,学员们开始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到了下午。 此时,一位姓宋的教官接手,然后宣布道:“下午的课程,大家开始学习窃听技术。” 对于如今这年代的窃听技术,李海波是看不上的。 毕竟,在他堪称逆天的“顺风耳”异能面前,这些常规的窃听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然而,李海波并未因此而懈怠,反而学得格外认真。 他心里清楚,虽然这技术自己可能用不上,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学会了这些,将来完全可以用来反窃听,多一项技能傍身,总归没坏处。 第173章 训练结束 宋教官开始讲解窃听技术的理论知识。他站在斑驳的黑板前,用粉笔吃力地勾勒出复杂的线路图,口中详细阐释着窃听设备的工作原理。 李海波听得很认真,将每个要点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而其他学员,大多一脸懵懂,望着黑板上犹如天书般的知识,似懂非懂,眼神中满是迷茫。 讲完理论,宋教官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捧出一套窃听器设备。一看就是宋教官的个人珍藏,还是有线的。 他一边向学员们展示其构造,一边说道:“别看这东西个头不大,作用可不小。 只要安置恰当,目标人物的一言一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学员们好奇地围拢上去,一个个伸长脖子,眼中满是新奇。 实操环节,宋教官没舍得让学员们上手,只是亲自演示了一遍。 没办法,这是基地仅有的一套窃听设备,宋教官宝贝得不行。 学员们只是一个个轮流用耳机听了一下窃听效果,宋教官就赶紧收了起来。 一天的训练结束,疲惫的李海波回到家中。 刚一迈进家门,便瞧见几个小家伙正围坐在堂屋里,专心致志地糊着火柴盒。 他们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稚嫩的小手上沾满了浆糊。 李海波心中满是疑惑,走上前问道:“新仔,你们这是在干啥呢?怎么想起糊火柴盒啦?” 新仔抬起头,咧嘴笑道:“大哥,林老师走后,孤儿院又来了两位义工老师。 有个邱老师,她家开火柴厂的。 她为了帮孤儿院,就把糊火柴盒的活儿介绍过来啦。 我们把活儿带回家做,能给孤儿院挣点钱呢。” 一旁的小花也停下手中动作,接着说:“是啊是啊,邱老师可好了。 她还说等我们做完,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这样孤儿院就能有更多钱,给小伙伴们买新衣服和书本啦。” 李海波听着,心中一阵感动,看来不管什么年代都有善良的人,在为这个社会默默付出。 他摸了摸小花的头说:“小花真棒,越来越乖了,知道为孤儿院分担了。那这活儿累不累呀?” 小花小声嘟囔:“有点累,手指头都疼了。” 李海波鼓励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累坏了身体。”孩子们听了,纷纷点头,又低头认真地糊起火柴盒来。 孩子们去了孤儿院读书后,身上发生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比如小黑和阿生他们,在街上流浪久了,身上难免会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坏毛病,没办法,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再拿小花来说吧,从前的她,活脱脱一个野丫头,成天在街头巷尾疯跑,满口都是粗俗不堪的脏话,一身街头混混的习气,行事毫无章法,小小年纪就开始聚众打架,见谁都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可自从进了孤儿院,在老师们耐心的教导和良好环境的熏陶下,孩子们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幼苗,渐渐展现出别样的生机。 如今的他们,再也听不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取而代之的是礼貌谦逊的言辞。 行为举止间,也全然没了过去那股混不吝的模样,让人不禁感叹,环境对人的影响着实巨大,真的能够塑造和改变一个人。 晚上吃过晚饭,李海波躺在床上,开始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所学的窃听技术知识。 他越想越觉得,如今的窃听技术着实原始。 就拿今天的那套有线窃听设备来说吧,号称是当今最先进的了,能悄无声息地获取情报,但实则存在着极大的局限性。 首先,安装这有线窃听器,就必须得找到合适的线路进行连接,而且还得在目标区域内隐蔽地布置线路,这过程不仅麻烦,还极易被发现。一旦被察觉,那整个窃听计划便会功亏一篑。 其次,这有线设备的监听范围也十分有限,受限于线路的长度和走向,根本无法做到全方位、远距离的监听。 并且,只要对线路稍加留意,仔细检查,想要防范这种有线窃听其实并非难事,只要找到线路并切断,或者对相关设备进行破坏,就能让窃听器失去作用。 至于更为高级的无线窃听技术,以李海波对当下科技发展的了解,应该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毕竟,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无线语音通信都才刚刚起步,绝大部分的无线通信还是电码通信。 想要实现信号的远距离无线传输并且保证稳定的监听效果,还有着诸多难以跨越的技术难题。 想到这里,李海波又信心满满,你们的这些所谓的高科技,在我这“顺风耳”异能面前屁都不是。 在之后的日子里,训练的强度和难度与日俱增。 除了先前接触的窃听技术,他们的课程表不断扩充,陆续开始学习密码破译、格斗、枪械使用以及化妆等一系列特工必备技能。 但是基于条件的限制,所有的课程都是阉割版的。教官们在讲课时,也只是蜻蜓点水,点到为止,许多关键的知识和技巧都未能深入传授。 顺便提一下化妆教学,这位教官的水平,和朱云秀相比,简直是个弟弟,不过是略懂皮毛罢了。甚至都比不上李海波现在的水平。 李海波和杨春等几人,深知在这暗流涌动的特工组织中,低调行事才是生存之道。 他们始终秉承着低调做人的原则,在各项训练中刻意压制着自身的实力。 除了在格斗对抗中,他们四人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其他的每一项表现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太过差劲而引人怀疑,也绝不出头露锋芒。 时间如同一条无声无息的河流,在平淡而又忙碌的训练中缓缓流淌。 直到有一天,一则通知打破了这份平静——李海波四人明天结束训练,因为前往港岛已经一个月的丁木村和李斯群明天就要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海波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基地的学习时光,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第174章 上海滩女流氓 第二天上午,日光还未完全驱散清晨的凉意,李海波、杨春、侯勇和熊奎四人便早早来到了阔别一月之久的大西路67号。 踏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忙碌景象。 张大鲁站在院子中央,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保镖们打扫卫生、整理院子。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把角落都仔细清理干净,可别留下一点灰尘。” 而在别墅内部,丁木村和李斯群的夫人正指挥着佣人打扫。她们的身影在各个房间穿梭,细心检查着每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 张大鲁一瞧见李海波几人进来,立刻抬手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丁先生和李先生的车有些脏了,去帮忙清洗一下,他们坐的飞机中午就到上海,可得把车拾掇得干干净净的。” 李海波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便朝着停放在院子里的那几辆车走去。 此时,李斯群和丁木村的司机小周和小何早已在车旁忙碌起来,正认真地清洗着车身。一看到李海波他们过来帮忙,两人脸上顿时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李海波几人熟练地拿起水桶、抹布和刷子,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打水,有的负责擦拭车身,有的清理轮胎,彼此配合默契。 在几人的齐心协力下,三辆车很快就焕然一新,黑色的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连倒映其中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几人来到旁边,李海波掏出烟散了一圈。侯勇左右打量了一番,满脸好奇地向司机问道:“周师傅,怎么不见吴四保呢?” 小周和小何对视一眼,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他呀!听说从今天开始,去基地参加培训去了!” 听到这话,李海波几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心中瞬间了然。看来吴四保在他们几人手中连续吃瘪的事情,早已在这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了。 李海波暗自思忖,看来那家伙的伤早已经好了,之前一直没露面,估计是因为自己几人在基地参训,他既没脸,也没那个胆子来。一直等到他们结束训练,离开了基地,他才敢现身去基地。 侯勇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忍不住骂道:“特么的,我们不在,又有得他嚣张了!” 李海波神色淡定,语气沉稳地说道:“嚣张个屁!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有前面两次吃瘪的经历,大家都已经把他的底细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他再想嚣张,其他人也不会理会他,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往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熊奎皱了皱眉头,“难讲哦!这人嚣张惯了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只要没人能压制得住他,他尾巴照样会翘起来的。 你说是吧,板鸭,板鸭你在看什么?” 板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半晌才回过神,激动地说道:“哇!那里有个女的好漂亮!” “哪个女的?” 板鸭连忙用手指了指,急不可耐地说:“就是那个和丁夫人李夫人站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大家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华丽旗袍的高挑女人正和丁、李两位夫人站在一起。 那旗袍是正红色的上等绸缎,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金色花纹,开叉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小腿,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勾人的风情。 她一头烫得极为时髦的大波浪卷发,蓬松而富有层次感,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白皙的颈边,透着慵懒。 眉眼间,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只需轻轻一瞥,便能勾住人的目光。 她的嘴唇涂抹着鲜艳的口红,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自信与妩媚。耳朵上一对璀璨夺目的钻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烟雾萦绕在她周围,更添神秘韵味。 整个人既透着久经社交场的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媚,一看便是在上海滩社交圈如鱼得水的交际花。 李海波瞧了几眼,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这女人……年纪不小了吧?板鸭你该不会是缺母爱了吧?” 杨春立马接上话茬:“是啊!……不对不对,她年纪是大了点,可你不能否认她确实漂亮吧!这风姿,这韵味,一般小姑娘可比不了。” 熊奎也跟着发表意见:“漂亮是漂亮,可她跟林老师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板鸭,你什么时候改口味了?” 杨春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懂吧!在我眼里,对于女人,只要有机会,管她美丑老幼,通杀!” “卧泥马!……”众人笑骂着,目光却还忍不住飘向那位迷人的女子。 侯勇随即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人谁呀?” 李海波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心中暗自思忖:吴四保的老婆佘珍珍? 在上海滩,这佘珍珍的名声可比吴四保响亮多了。 她在十多岁的时候,就成天和一帮不良少年在街上混,在那个年代,出身良家却闯荡江湖的女子实属罕见。 之后她傍上了一位富家公子,很快便坠入爱河,步入婚姻殿堂,还生下了孩子。 然而,由于婚前的复杂经历,她始终被夫家嫌弃,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没过多长时间,孩子意外染病夭折,她也被无情地赶出了夫家大门。 此后,佘珍珍的生活愈发跌宕起伏。她先是成为江湖大哥的姨太太,在深宅大院中周旋;又辗转到赌场,摇起了骰子,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凭借着一身胆识和泼辣的性格,她在赌场混得风生水起,也逐渐积累起自己的人脉和名声。 最后,她被青帮大流氓季运卿的老婆看中,收为干女儿,还在其撮合下,嫁给了季运卿的徒弟吴四保。 江湖上,佘珍珍心狠手辣的名声如雷贯耳。可如今眼前的她,身姿婀娜,打扮得风情万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实在是让人难以将眼前这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和传言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女流氓联系起来。 李海波一回头,瞧见杨春那副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佘珍珍,嘴巴微张,口水都快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了。 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地提醒道:“板鸭!这女人有毒,你可别去招惹她!” 杨春嘿嘿笑着说:“呵呵!我就看看!兔子不吃窝边草嘛!我懂!” 一边说着,一边还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佘珍珍身上移开,可眼神里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倾慕。 李海波看着杨春那一脸痴迷的猪哥相,心里直犯嘀咕:我特么怎么就不信呢! 第175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就在李海波满心担忧之时,佘珍珍似有所感,轻轻转过头来,目光与杨春那炽热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既有久经风月的妩媚,又带着几分对男人心思的洞悉。 杨春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抓了个现行般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见佘珍珍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侯勇在一旁瞧得真切,忍不住低声打趣道:“板鸭,这下被人家盯上了吧!” 杨春窘迫地挠挠头,对着李海波道:“波哥!这可不能怪我,谁知道这女人第六感这么强的!” 李海波正想骂人,却见佘珍珍轻轻跟丁、李两位夫人说了几句,莲步轻移,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佘珍珍身上。她越走越近,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水味也愈发清晰,杨春立即昂首挺胸,摆了个自认最帅的姿势。 “几位,方才见你们一直瞧着我,是有什么事吗?”佘珍珍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上海方言特有的甜腻。 杨春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还是李海波反应快,连忙堆起笑脸说道:“佘太太说笑了,只是方才见您气质出众,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佘珍珍掩嘴轻笑,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杨春身上,“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春得意地看了眼李海波,意思是这下你不能拦我了吧,然后扶了扶眼镜道:“我叫杨春,大家都叫我板鸭,呵呵!” 佘珍珍轻轻重复了一遍:“板鸭,倒是个有趣的名字。”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杨春面前,“若是有空,不妨来找我玩。” 杨春潇洒地接过名片,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看着佘珍珍离去的背影,他满脸都是得意。 李海波在一旁脸色阴沉,他深知佘珍珍的手段,这个女人主动递名片,绝非简单的看上杨春的相貌这么简单。 “板鸭,你可别犯糊涂。”李海波严肃地警告道。 杨春却满不在乎地咧开嘴,得意地道:“这可不能怪我,是她主动来招惹我的。 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帅呢!” 说罢,他还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梳子,对着旁边的车窗玻璃,一脸臭美地梳理起头发。 李海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杨春手中的名片。 “波哥我懂,大哥的话我一定听!”感受到李海波杀人一样的目光,杨春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一边说着,一边将名片狠狠扔进了水沟里,“这下放心了吧! 我板鸭哥纵横花丛这么多年,什么女人没见过,这种交际花我见多了,何况年纪还这么大,我一点都不稀罕! 只不过前段时间不小心踢伤了她老公的蛋,感觉怪对不起她的!” 李海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稀罕就对了! 不是哥拦着你找女人,只是这女人……她命硬! 最早克死她儿子,后来给人当姨太太又克死了老公,现在刚嫁给吴四保,你看看那孙子被克成什么样子?” 杨春一惊:“你别说,还真是!” “知道怕了吧?怕就对了!哥也是为你好!”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张大鲁走了过来。他走到那辆擦得锃亮的防弹车旁,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小波,过来,我们单独聊聊!” 李海波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来到院墙边,这里相对安静。李海波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恭恭敬敬地抽出一根,递给张大鲁,然后又赶紧掏出火柴,熟练地为他点上。 张大鲁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小波啊!李先生马上就回来了,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干好了,李先生不会亏待你。这十块大洋是李夫人赏的,拿去和兄弟们喝顿酒。”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李海波手中。 李海波抬头,恰好看见二楼窗台上正看着他们的李夫人。她身着华丽的旗袍,妆容精致,眼神中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李海波赶紧双手接过钱袋,点头哈腰道:“谢谢李夫人,谢谢张叔!我一定好好办差,不辜负李先生的栽培!” 李夫人见他接了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后转身优雅地离开了窗台。 张大鲁看着李夫人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李海波,神色依旧沉稳:“听基地的教官说你们车学得不错?” 李海波连忙挺直腰杆,一脸自豪地回答:“是!主要是杨春天赋不错,上手快,我们平时也勤加练习。” 张大鲁微微颔首:“那就好!以后头车就归你们了,我就不给你们安排司机了!” 李海波一听,心中一阵窃喜,脸上却还是保持着恭敬:“谢谢张叔!” 他心里清楚,有了专用车,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省得一辆车里有个外人,说话做事都诸多不便。 张大鲁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吴四保那边……?” 李海波立刻心领神会,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张叔!只要他不作死来惹我,我绝对保证相安无事!” “那就好!准备一下,吃完午饭去机场接人!”张大鲁神色缓和了些,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转身稳步离开。 侯勇几人风风火火地围了过来。侯勇满脸好奇,“波哥!你们聊些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不会是有啥大好事瞒着我们吧?” “还能聊什么?拉家常呗!” 熊奎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撇了撇嘴,“少来,我可看得真真切切,他给你一个钱袋子!” 李海波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钱袋,随手扔了过去:“真特么属狗的,鼻子这么灵!拿去分了吧,李夫人赏的!”钱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熊奎手中。 熊奎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转手把钱袋递给侯勇,神色认真:“先问清楚,这钱是赏给你的还是赏给兄弟们的?” 李海波摆了摆手,“兄弟们的,大家都有份!” 侯勇眼睛一亮,脸上乐开了花:“那感情好!不过这钱也不多,要不咱别分了,存起来当公款用?” “都行!你看着安排吧!” …… 午饭过后,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依次响起,三辆车子鱼贯驶出了大门,车轮滚滚,直奔机场而去。 李海波一行人负责打头阵,杨春当仁不让地一屁股坐进了驾驶位,双手熟练地握住方向盘,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奋与自得。 侯勇向来钟情副驾驶的位置,一拉车门便轻巧地坐了进去,还顺手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最为舒适的姿势。 李海波和熊奎则一同坐在后排。 李海波微微后仰,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座椅的纹路,触感细腻而温润。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后望去,落在那辆紧紧跟随的防弹车上。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涌上心头,“特么的,这阵仗,怎么感觉还是炮灰呢?” 第176章 港岛之行不顺利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两旁的景物如幻影般飞速掠过。 不多时,车队抵达虹桥机场。机场人流不多,毕竟这年代能坐得起飞机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李海波等人迅速下车,在周围布置好站位。 杨春留在车内,引擎未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李海波和熊奎站在车头附近,目光敏锐地扫视着每一个从出口出来的人。 终于,丁木村和李斯群在周友全等人的严密保护下,从通道口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远远望去,一个月未见,李斯群的模样倒是没什么明显变化,依旧身形挺拔,只是脸上带着一贯的冷峻。 可丁木村却截然不同,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身形似乎也单薄了几分,原本精神的面庞此刻满是疲惫与沧桑。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阴沉着脸,没有丝毫笑意,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友全目光敏锐,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李海波,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言语。 周友全没有作任何停留,他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用眼神示意手下的人迅速行动。 保镖们默契配合,迅速在丁木村和李斯群周围形成一个紧密的保护圈,护送丁木村和李斯群脚步匆匆,径直上了早已等候的防弹车。 众人见状,也纷纷快步上车,动作麻利。很快车辆驶出机场。 行驶途中,李海波悄然开“顺风耳”异能。监听着那辆防弹车内的每一丝动静。 然而,除了车辆行驶时发出的轻微震动声,四周一片死寂。丁木村和李斯群竟一路都没有交流,车内安静得出奇,让李海波一无所获。 车队顺利抵达大西路李家。丁木村和李斯群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就进了别墅。 李海波看着一同从港岛归来的周友全,心中的好奇如野草般疯长,本想上前打听一番此次港岛之行的详情。 但他念头一转,瞬间冷静下来,深知这周友全绝非等闲之辈,在这复杂的局势里,问多了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给自己招来麻烦。权衡之下,他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李海波也没有就此放弃。再次开启“顺风耳”异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墅内丁木村和李斯群的方向,时刻监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丁木村和李斯群并肩踏入书房,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将书房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书房内,丁木村的神色极为难看,满脸的烦躁与焦虑。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急躁地来回踱步,愤懑地开口说道:“这次港岛之行,彻底失败了! 那个汪鸡卫,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们这么完善的特工组织主动送上门,他竟然不敢接要,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还特么在老子面前摆谱,硬生生让老子等了一个月!真特么活见鬼了。 就他这犹豫不决的性格,也难怪斗不过蒋光头,目光短浅得令人发指!” 李斯群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道:“老丁,你先别这么大火气。 去港岛这一个月,不正是我们之前早就计划好的行程吗? 这期间,我们也没闲着,四处拜访了许多之前的老朋友,也算有所收获。 至于我们这个特工组织,汪主席并非是不敢接纳,只是对我们还不够了解罢了。 你看,他也没有直接回绝我们,不是还给了几十万经费吗? 这说明他还是很看好我们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贯的沉稳与狠厉。 “几十万法币能顶屁用?连修缮我们训练基地都不够,相对于我们的资金需求,简直是杯水车薪!”丁木村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奈,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斯群沉默了片刻,掐灭手中的香烟,缓缓说道:“基地还是要修缮的,毕竟长期让兄弟们在一片废墟里训练,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环境如此恶劣,怎么能稳定人心呢? 兄弟们跟着我们,是想干一番事业的,总不能让他们寒心。 至于组织的事情,看来还得从日本人那边想办法。 只要日本人点头支持,我们便能顺利把队伍拉起来。 到那时,汪主席自然会乐于见到我们发展壮大,主动接纳我们的。” “也只能再去找清水先生了!”丁木村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不甘。 随后,两人又凑到一起,对一些行动细节展开了深入而细致的商讨。许久之后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谈话。 ……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窗外呼啸。 一封电报通过军统上海站的中转,发往遥远的山城总部:“本月,党国叛徒丁木村、李斯群秘密前往港岛面见汪鸡卫,其会面期间所谈内容目前尚未查明。据观察,两人返程后行动诡秘,似在筹备重大事项。——螺丝刀。” 第177章 再探竹机关 第二天上午,李海波、杨春等几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大西路李家行进。。 远远地,他们就瞧见周友全那熟悉的身影站在李家大门口。 平日里,周友全总是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场,好似全天下人都欠他钱似的。 可此刻,周友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还主动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李海波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疑惑,这转变也太大了吧?他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赶紧利落地停好自行车,快步跑了过去,“全哥!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大门口来了?往常这个时候,您不都在丁先生身边候着吗?” 周友全保持着笑意,语气平和地回应:“是丁先生特意吩咐我在这儿等你们的!” 李海波听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杨春等人,眼中满是不解。又将目光转回到周友全身上,急切又诚恳地说道:“等我们? 丁先生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交代我们去办? 全哥,您跟我们还客气啥,有话就直说! 只要是丁先生划下的道儿,兄弟们绝不含糊,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周友全满意地点了点头,“肝脑涂地倒不至于! 你们在训练基地这一个月的表现,丁先生都听兄弟们说了,他非常满意!” 李海波顿时恍然大悟,大声说道:“嗨~!您说的是我们在训练基地收拾吴四保那瘪三的事儿吧! 多大个事儿啊!那家伙就是自己找死,仗着是李先生的师弟,在基地里作威作福,都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能咽下这口气?我可是丁先生的人,怎么能受这窝囊气! 不服就干,男人办事,就得这么干脆,能动手就别瞎逼逼。 我可不管他是谁的师弟,直到把他打服为止!” “干得漂亮!丁先生听说后,非常满意,让你们以后就踏踏实实地跟着他,好好干。”周友全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交到李海波手中,“这些钱你先拿着,以后只要对丁先生忠心耿耿,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票子、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李海波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惊叹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他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满是踏实,随后转手把钱袋交给了侯勇。 他挺直腰杆,一脸严肃地看向周友全道:“全哥您放心,请您务必转告丁先生,忠臣不事二主。 兄弟们别的不敢说,就是一身的胆量和义气。 从今往后,我们就铁了心跟定丁先生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春几人也心领神会,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对,我们都听丁先生的!” “以后就跟着丁先生干事业!” …… 周友全笑着摆了摆手,“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去准备准备,丁先生等一下还要去见贵人!可别误了时辰!” 李海波等人忙不迭地点头应是,一路小跑向头车。 杨春动作敏捷地跳上车,迅速启动车子开始预热。 侯勇则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上副驾驶座,偷偷地掏出钱袋数起钱来。 没过多久,丁木村和李斯群双双吃过早饭,从屋内信步走出。 平日里一贯鼻孔朝天的丁木村,今天见到李海波,竟然破天荒地微微点了点头,这一举动让李海波受宠若惊,泥马,这老丁还挺现实的。 这时,周友全大声喊道:“小波!去日租界翠竹园!”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沉,暗自咒骂了一句:“特么的,又要去竹机关见那些小鬼子!” 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不动声色地上车,低声向杨春交代了目的地。随着一声轻响,车队缓缓开动,驶出了李家。 车子平稳行驶着,侯勇兴奋得满脸通红,迫不及待地转头对李海波说:“波哥!整整五十块大洋呐!这丁木村可比李斯群大方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钱袋。 李海波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这可不一样。李斯群手下人多势众,他收买我们,成了是锦上添花,不成也无关痛痒。 丁木村就不同了,他手下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有我们几个旗帜鲜明支持他的,他要是不好好拉拢,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 坐在后座的熊奎忍不住开口问道:“波哥,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以后到底算谁的人呢?”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们来者不拒,两头通吃。 表面上坚定不移地支持丁木村,背地里把丁木村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给李斯群。 反正他们俩都是汉奸,有钱不赚王八蛋!” 侯勇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地说道:“波哥就是高!这招玩得太妙了!” 车队沿着大西路一路向东行进,后拐道四川路向北,不一会儿,便稳稳抵达了虹口区翠竹园。 翠竹园大门紧闭,门口的守卫神色冷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丁木村和李斯群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间带着几分恭敬与谨慎,并肩走进园内。而他们的保镖们则整齐地站在门口等候。 李海波没有下车,坐在后座悄然开启了“顺风耳”异能。感知如水波般蔓延开来,跟踪着丁木村和李斯群的脚步。 在园内佣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上次那间熟悉的茶室。茶室里接待他们的并非土肥原宪二,而是土肥原的得力助手清水董山。 丁木村和李斯群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窃喜。 比起老奸巨猾的土肥原宪二那只老狐狸,清水董山在他们眼中简直单纯得像只小白兔。 此刻,清水董山身着一身笔挺的日式军装,肩膀上崭新的少佐军衔熠熠生辉,腰间佩着一把古朴的武士刀,刀鞘在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李斯群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率先开口说道:“恭喜清水阁下荣升少佐军衔!真是可喜可贺啊!” 清水董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武士刀,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也没想到我一个外交官,竟能得到土肥原阁下的赏识,把我调入竹机关,转为军职,而且还授予我少佐军衔。 我家出身贵族,这把刀是我家祖传的,祖父听说我晋升后,特意让我的叔叔亲自把刀送了过来,就是盼着我能在新的职位上大展宏图!” 第178章 心理素质弱得一批 丁木村撇了撇嘴,心里暗骂道:“你特么有病,一个情报人员天天穿个军装搞屁呀!你也就敢穿着在翠竹园里过瘾,还得趁土肥原不在家,在家非得抽你大耳刮子不可!” 李斯群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清水阁下此番高升,日后竹机关在您的领导下,必定如日中天。 我们此次前来,也是一心想为阁下、为皇军效力,共同商讨成立特务机构的事宜。” 清水董山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旋即正襟危坐。 “此次成立特务机构,乃是土肥原阁下的关键战略部署,其核心目的在于强化金陵新政府的情报能力,协助皇军强化治安。 二位在民党情报界也是威名赫赫,领导特务机构这般事务,对你们而言自然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清水董山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继续说道,“只是土肥原阁下整日忙于金陵新政府的筹建,实在分身乏术,无暇顾及此事。 而你们呈递的计划书,我已亲自送往东京参谋本部,并且详细地作了报告。 目前结果虽然还未出来,但二位切勿心急,依我判断,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确切答复了!” 丁木村有些失望,忙接过话茬:“关于特务机构的筹备工作,我们早已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在人员招募方面,我们下了大功夫,成功策反了一大批中统的资深特工,甚至还有一些军统的骨干人员也加入了我们。 这些人长期在国民党内部任职,对中统、军统以及红党的情报运作模式、人员架构和行动规律都了如指掌,他们的加入,无疑是我们的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吸纳了一大批青帮骨干。 这些青帮成员在本地势力庞大,人脉错综复杂,行事手段更是果敢狠辣。 他们熟悉大街小巷的每一处角落,对本地的三教九流都有着深厚的了解,有了他们的协助,我们的情报收集和特殊行动工作,简直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而且,就在前不久,我们特意前往港岛,拜访了汪鸡卫主席。 汪主席对我们的工作极为认可,赞赏有加,还当场拨付了一部分资金,支持我们的行动。” 丁木村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红光,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皇军能够在武器装备、资金支持和办公场地等方面给予援助,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展工作,为大东亚共荣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清水董山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缓缓开口:“二位的热忱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不过,此事涉及诸多方面,武器、资金和场地的调配,我一人实在难以作主。 还望二位回去耐心等待,待参谋本部的命令下来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的语气虽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丁木村和李斯群一时也不好再做纠缠。 走出翠竹园,没能达到目地的丁木村黑着脸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在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木村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而后抱怨道:“这清水董山不给力呀! 说得倒是好听,让我们等,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筹备工作都做了这么多,现在就差皇军的支持,他却来这一出,真当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李斯群表现得很沉稳,他淡淡说道:“丁兄不要心急,日本人不是傻子,知道我们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从清水董山今天的表现来看,他是认真给我们去争取了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要安心等待,以不变应万变。 我们前期投入了这么多心血,日本人也明白咱们的价值,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说不定这几天,好消息就来了。” 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试图安抚丁木村那焦躁不安的情绪。 丁木村张了张口,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坐在头车的李海波,将这一切听了个真切。 他暗自感叹,虽然丁木村和李斯群都是特工组织的策划者,可两人的处境和心态却天差地别。 李斯群名下还有一个船务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身价不菲。 此次谋划的特工组织又是他一手牵头创办的,即便最终无法按照预期成立,凭借他与竹机关的关系,一样可以作为竹机关的外围组织,继续给土肥原宪二鞍前马后地打下手,日子依旧过得滋润。 只是如此一来,他便无法名正言顺地在金陵新政府中谋取政治地位,想要在新政府中分一杯羹,怕是难上加难。 而丁木村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他原本在民党内部任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三处处长,却被二处处长戴老板设计整了下来。落得个明升暗降的下场,顶着个少将军衔,实则被排挤到云南养病。 在养病期间,日子过得十分窘迫,连工资都经常断发,生活陷入了困境。他被李斯群说服叛变,实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已然没有了退路。 如果这个特工组织最终无法成立,他将失去所有的依靠,沦为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不仅在民党内再无容身之地,未来的生活也将陷入无尽的黑暗与迷茫之中。 在随后的日子里,竹机关音信全无,连清水董山也如同失踪了一样找不到人。 李斯群仿若不知疲倦的陀螺,马不停蹄地投身于训练基地的修缮工作。 而丁木村,他病倒了。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医生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把各种先进的仪器搬来搬去,仔细地检查、询问、研究,可最终却查不出病因。 李海波听说此事后,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特么的!就这怂样,还敢当汉奸? 第179章 春节 春节的脚步悄然临近,整个上海城都沉浸在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氛围之中。 彼时,上海正处于敌占区的阴霾之下,百姓们生活艰难,可春节,作为华人心中最重要的节日,无论如何都是要郑重对待的。 丁木村的突然病倒,李海波等瞬间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周友全见状,索性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假。 李海波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想着反正年关将至,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筹备年货。 随着年关愈发临近,过年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尽管身处敌占区,物资匮乏,市民们生活艰苦,可街头巷尾还是渐渐有了新年的气息。 孩子们读书的孤儿院,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学校,所以平日里也没什么严格的寒暑假之分。不过,在过年前的几天,孤儿院还是停课了,毕竟老师们也得放假,回家准备过年。 李海波趁着放假,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赵裁缝的铺子。为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定制了两套新衣服。 量尺寸的时候,孩子们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衣服的样式。 李海波看着孩子们天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春节,身处敌占区的上海,艰难与危险如影随形。 几个月以来,每一次险象环生的场景都历历在目。跟鬼子和汉奸惊心动魄的搏杀,仿若一场遥远又恐怖的噩梦,让他至今都觉得虚幻、不真实。 但当他与家人围坐一处,感受着亲人间质朴的关怀,触摸着生活中这些细碎又真实的温暖,心底才渐渐涌起一丝踏实。 除夕那天,手头宽裕的李海波,一早就忙碌起来。他深知,这顿年夜饭对于家人和朋友来说意义非凡,于是购置了大量的肉食,和孩子们最爱吃的糖果。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把杨春、侯勇和熊奎父子接到家中,几家人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分享着过去一年里那些或平淡或难忘的生活点滴,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酒过三巡,这一天就在这难得的欢乐氛围中度过。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是出门拜年的日子。李海波他们几人的父辈都是从外乡来到上海讨生活的,在本地并没有多少亲戚。 他们需要拜年的对象,也就只有郑驼子和谭爷爷。郑驼子和李海波、熊奎、侯勇三人的父亲,那可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历经岁月与生活的打磨,情谊愈发深厚。 而谭爷爷则是杨春的干爷爷,这段时间毫无保留地传授他祖传的十二路谭腿,师徒情分也相当深厚。几人稍作商量,便决定一同前往郑驼子的水酒坊拜年。 水酒坊的大门敞开着,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几人快步走进屋内,整齐地拱手作揖,向着郑驼子和谭爷爷拜年,口中还说着吉祥喜庆的话语,送上最诚挚的新春祝福。 谭爷爷今日的模样焕然一新,再也不见往日的邋遢。他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精神矍铄。这身新衣,是杨春特意孝敬的,老人家穿上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郑驼子见众人到来,更是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欢喜劲儿,连忙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随后,吩咐水根从酒窖里搬出几坛自家酿的美酒,摆上一些下酒的小菜。大家围坐在酒桌旁,推杯换盏,谈天说地,这一天又在酒香与欢笑中悄然流逝。 年初二,他们的拜年行程来到了金爷金局长家。虽说他们现在的工作是保护丁木村,但严格来讲,他们还是闸北分局的警察,每个月都在局里领着一份工资,就连现在日常使用的枪和自行车,也都是分局配备的。 所以,给金爷拜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他们遵循着老规矩,带上了一份廉价点心,不过点心盒子里藏着的红包分量可不轻。除了给金爷准备的礼物,他们也没忘了给住在金爷家的疤脸科长那强带上一份,只是红包的分量相对要轻一些。 当他们来到金爷家,送上礼物并表达新年祝福时,金爷和那科长都十分高兴,那科长更是热情地邀请大家喝酒,结果又是喝了个昏天暗地。 正当李海波几人在金爷家推杯换盏时,大西路李家的氛围却截然不同,一场意义非凡的会面正在悄然上演。 一身少佐军服的清水董山,迈着沉稳的步伐,在李斯群的引领下,走进了丁木村的房间。 踏入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清水董山不禁微微一怔。只见丁木村身着睡衣,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病恹恹的,毫无生气。 清水董山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望向丁木村那充满期盼的眼神,缓缓说道:“我从大本营回来了。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大本营同意了你们组建特工组织的计划。 未来,这个特工组织将成为新成立的金陵政府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仅如此,我还得到了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山田中将的大力支持。 中将阁下已经下达命令,上海宪兵队和特务机关会全力协助我们开展工作。 你们可以从皇军管理的房产中,挑选一处作为你们的总部,现在,就可以正式实施你们的计划了!” 听闻此言,丁木村和李斯群顿时激动得相拥而泣。此刻,在他们眼中,即将成立的特工组织,是权力的象征,是飞黄腾达的入场券,他们满心期待着在这乱世中凭借这股力量翻云覆雨…… 李海波几人在金爷家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满心的愉悦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他们还在回味着这几天的热闹与欢乐,有说有笑地讨论着过年的趣事。 然而,当他们刚一迈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接到了年初三上班的通知。 第180章 极司菲尔路76号 年初三,李海波几人早早来到了大西路67号。一到地方,几人就赶紧找到周友全,打过招呼后得知丁木村今天要出门。他们立刻手脚麻利地跳上头车,熟练地启动车子。 没过多会儿,刚用过早餐的丁木村和李斯群从屋内走了出来。 几日不见,丁木村明显消瘦了许多,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可整个人的精神头却格外足,眼神中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满脸笑意,一边朝车子这边走来,一边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给众人,嘴里还说着新年开工的吉祥话,那热情的模样,仿佛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日子。发完红包,他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等所有人都坐定,周友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波,前面带路,极司菲尔路76号!” 李海波听到这话,心里猛地 “咯噔” 一下,暗自骂道:“特么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极司菲尔路76号离大西路67号确实不远,车子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疾驰,不过几分钟便到了。 眼前的这处宅邸,曾经是军阀陈调元的家。它坐落在公共租界西区的最西侧边缘,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大门朝西。房子在租界内,而大门却开在了租界外。 陈调元生性怕死,为求自保,这宅邸的院墙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高高耸立,坚固无比,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难以攻破的感觉。 丁木村和李斯群一下车,就被这宅子的气势所吸引,两人围着宅子转了一圈,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眼神里满是满意。 一番商量后,他们当场拍板,决定马上搬家住进来,并且要立刻着手对宅子进行改建,将这里打造成他们特工组织的总部。 大西路67号本就是李斯群临时租来的居所,居住时间不长,丁木村来得还更晚,他们自己的私人物品并不多。 得到命令后,李海波等人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忙活。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吹,众人却忙得汗流浃背,一趟趟地搬运着物品。 就这样忙碌了整整一天,随着最后一件物品搬进极司菲尔路76号,搬家工作竟奇迹般地当天就完成了。 望着焕然一新的新据点,丁木村和李斯群脸上露出了满意又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站在权力的巅峰,尽享荣华富贵…… 当天晚上,一封加密电报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上海站的中转,飞速地传向了远在山城的军统总部。 电报内容简洁却震撼:“今日,伪金陵政府特工总部正式成立,总部位于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主任丁木村,副主任李斯群,人员约两百人。组织结构和人员名单还在收集中。——螺丝刀!”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这份电报便经由刘富庸的手,恭敬地呈交到了毛仁飞的面前。 毛仁飞一看到电报内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冷汗,拿着电报的手都微微颤抖。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脚步沉重地敲响了戴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 戴老板那沉稳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毛仁飞推开门,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说道:“老板!螺丝刀发来密电!” “什么螺丝刀?” 戴老板眉头微皱,一脸疑惑地问道。 毛仁飞心中一阵苦涩,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解释道:“是上海的螺丝刀小组!” “哦~!是那小子啊!” 戴老板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是不是又成功刺杀了哪个汉奸,来邀功请赏来了?” “不是的,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毛仁飞说着,双手将电报递了过去。 戴老板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消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一个行动人员,怎么会有这么重要的情报?” 毛仁飞冷汗直流,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其实~!他已经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 戴老板脸色一沉,追问道:“有多久了?” 毛仁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有~有些日子了!” 戴老板目光如炬,继续质问:“这不是他发回的第一封情报!” 毛仁飞不敢直视戴老板的眼睛,低下头,声音颤抖:“是~是的!” “把他发的所有电文都拿过来!” 戴老板怒声下令。 毛仁飞赶紧转身跑回自己办公室,将螺丝刀发回的所有情报一股脑抱了过来。 戴老板接过电文,一页页翻看,看着看着,眼皮不受控制地直跳,脸色越来越阴沉,内心的震惊与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终于,他忍无可忍,“啪” 的一声,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毛仁飞砸了过去。毛仁飞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茶杯砸在胸口,滚烫的茶水溅得他满身都是。 “该死的,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竟敢瞒报!” 戴老板站起身,指着毛仁飞,高声怒骂。 毛仁飞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任由茶水顺着衣襟往下淌,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懊悔。戴老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你可知这情报的重要性?”戴老板猛地停下脚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毛仁飞,“这里面全是中统和军统的叛徒! 他们在组织里待过,对我们军统的运作模式、联络方式、潜伏人员布局知之甚深。 伪特工总部一旦全面运作起来,就像一颗毒瘤在我们的情报网络里扎根生长,我们在上海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情报工作,都会遭受沉重打击,无数潜伏兄弟的性命,都将岌岌可危!” 毛仁飞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戴老板冷哼一声,继续道:“螺丝刀送回这么多情报,你却不及时汇报,若是因为你的失职,让党国遭受重大损失,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老板,我……我罪该万死。”毛仁飞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想着,锄奸李斯群的命令早就发给上海站了,我满心以为上海站会雷厉风行,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顺利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谁知道他们办事如此拖沓,磨磨蹭蹭这么久,迟迟没有动手,才导致了眼前这几乎不可收拾的局面。 对,都怪他们,要是他们能早日果断出手,成功铲锄李斯群,把伪特工总部扼杀在萌芽状态,那些叛徒群龙无首,伪特工总部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放屁!”戴老板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CC的人说你是头猪,你还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暗杀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动动嘴皮子就能成?要是有机会下手,还用得着你在这儿说? 你身为情报中枢要员,把控全局是你的职责,如此重要的情报都能让你疏忽瞒报,你到底有几颗脑袋砍!” 毛仁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181章 鬼子的武器仓库 毛仁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近乎哀求地喊道:“大哥救我!” 戴老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冷冷地说道:“没出息的东西!像什么样子,起来吧!” 顿了顿,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毛仁飞,一字一顿地强调:“此事绝对不得声张!要是传出去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毛仁飞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却又隐隐燃起一丝希望,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保证道:“是!老板放心。 这件事除了螺丝刀小组的人,就只有那刘富庸知晓。 我这就想办法把他……做了,绝不让消息走漏!”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戴老板一听,顿时暴跳如雷,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过去,破口大骂道:“你特么是疯了吧! 那刘富庸可是侍从室吴参谋的大舅哥,自己人! 他要是死在大后方,不管死在谁手里,你我都没好日子过!” 毛仁飞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火辣辣的脸,嗫嚅着:“那……那可怎么办啊?” 戴老板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沉声道:“给他升职加薪,用银子堵住他的嘴,让他嘴巴严实点。” 毛仁飞连忙点头称是,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螺丝刀那边……要不要让他伺机刺杀丁木村和李斯群? 他们现在已经打入了伪特工总部,有机会下手。” 戴老板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现在伪特工总部已经全面运转起来。 死了丁木村,马上就会有王木村、李木村之流顶上来,治标不治本。 当然,刺杀行动不能停,但不能再交给螺丝刀了。他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内部,不能轻易暴露,这可是咱们安插在敌人心脏的一颗重要棋子。”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说道:“这次刺杀任务交给上海站,让他们从长计议。 至于螺丝刀,要重赏!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楚伪特工总部的所有情报,大到人员部署、行动计划,小到日常作息、内部矛盾,事无巨细,我们统统都要!” “是!我这就去办!”毛仁飞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戴老板,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大地,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的眼神中满是忧虑,喃喃自语:“这下,上海的抗日组织都会迎来一段艰难的日子。鬼子宪兵队和特高课有了伪特工总部的协助,必定展开疯狂的反扑,加强对各个抗日力量的围剿。不容乐观呐!” 其实,又何止是不容乐观!随着伪特工总部的工作逐步开展,露出的獠牙愈发锋利。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正悄然降临在上海的抗日情报战线上。 随着伪特工总部的渗透,大量特工组织从内部攻破,那些曾经坚守信仰的军统、中统特工,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下,防线逐渐崩塌,大面积的叛逃接踵而至。甚至有的单位成建制投敌。给上海的情报组织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些叛徒熟知组织的联络方式、秘密据点以及潜伏人员信息,这些关键情报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就如同在抗日情报战线的胸膛上狠狠插了一刀,伤筋动骨。 上海及周边地区,原本紧密交织的情报网络,在短短时间内千疮百孔,无数抗日志士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抗日情报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深渊…… 李海波几人早早赶到了极司菲尔路76号上班。 一踏入大门,嘈杂的施工声便传入耳中,只见一群工人正忙碌地穿梭其中。 侯勇满脸惊讶,不禁爆了句粗口:“卧槽,今天才年初四吧?这么急着动工? 这动静可真不小!瞧瞧这又是拉电网,又是大兴土木建房子的!” 李海波微微点头,“看来小鬼子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了。” 正说着,张大鲁快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吩咐道:“海波,开上车,我们出去一趟!” 李海波几人不敢耽搁,迅速登上头车。 张大鲁喊来一位卡车司机后,也侧身挤进了头车的后座。 李海波见状,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张叔,丁先生和李先生他们不去吗?” “他们不去,我们带上卡车,去皇军的武器仓库领武器!”张大鲁言简意赅地说道。 李海波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心中暗自激动:鬼子的武器仓库啊!那位置可是绝密! 李海波早就想找个鬼子的武器仓库掏一掏了,可惜苦于一直搞不到这方面的情报,真是瞌睡送枕头哇! “瞎子,没点眼力见儿的,坐到后面卡车上去!”李海波佯装生气,踢了一脚熊奎。 等熊奎下车后,李海波不动声色地问:“张叔,具体是什么地址?” “市第二监狱!” 市第二监狱位于上海市南区的潘河泾镇,李海波心里清楚,鬼子的武器仓库肯定不会真的设在监狱里,大概率是在附近。 果不其然,那仓库位于潘河泾镇边上的一处兵营,和市第二监狱的直线距离仅有五百米。 在张大鲁的指引下,李海波驾车抵达了这处兵营。 远远望去,门口的机枪堡垒和高耸的高脚哨楼透着森森的杀气。 张大鲁迅速下车,取出文件,和守卫的鬼子宪兵曹长交涉起来。 鬼子曹长拿着文件,匆匆走进岗亭打电话查证。 而李海波趁着这个间隙,迫不及待地开启了“顺风耳”异能,开始仔细扫描兵营的情况。 一番探查后,李海波心中暗喜,这处兵营规模不小,可守卫的鬼子却只有五十多个,仅仅一个小队。 李海波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翘的比AK还难压。 这么点人就想守住这么大的地方,你特么瞧不起谁呢? 第182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鬼子曹长撂下电话,神色冷峻,旋即向身旁笔挺站立的一名鬼子宪兵挥了挥手,用日语高声发号施令:“带他们进去!” 那宪兵得令,身姿一挺,利落地敬了个军礼,而后转身,示意张大鲁等人跟上。 车子在宪兵的引领下,缓缓驶入军营,最终停在了一处陈旧的仓库前。 仓库的外墙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四周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此时,仓库门口早已伫立着几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他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缓缓驶来的车辆。 张大鲁等人见状,迅速推开车门,整齐有序地走下车。他们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动作熟练地抬手行礼,姿态间满是恭顺。 为首的鬼子宪兵是一名中尉,他向前几步,伸手接过张大鲁手中的文件。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随意地翻看着文件。 然后,宪兵中尉用流利的中文开口道:“我叫苍井有水,是这里的负责人。” 站在一旁的李海波嘴角微微一撇,心中暗自骂道:狗屁负责人,一个小队长罢了,你怎么不叫空空呢? 这时,张大鲁脸上堆满了笑容,动作极为自然且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着痕迹地塞到了苍井中尉的手里。 苍井中尉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多云转晴,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我们接到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向你们提供武器装备。 文件上说你们需要两百支手枪、一万发子弹、五百公斤炸药和四十部电台,你们今天就要全部取走吗?” 张大鲁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地回答道:“不是的太君,我们今天只领取手枪和子弹,其他的后续再来取。” 苍井中尉点了点头,转身挥了挥手。随行的鬼子们立刻跑到仓库门前,合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枪油和金属混合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大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李海波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目光如箭一般向仓库内射去。 可当他看清里面陈列的武器时,眼中的期待瞬间黯淡了几分,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这里分明是一座鬼子的战利品仓库。里面摆放的武器,没有一件是鬼子现役装备,全是从投降的国军部队收缴而来的。 李海波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特么的,原来都是些二手货。 于是,李海波悄悄开启“顺风耳”异能,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仓库深处。这一探,他原本阴霾的脸上又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家伙,这数量可真是惊人呐! 放眼望去,仓库内简直是武器的海洋,各类武器堆积如山。这些武器都来自投降部队,未曾经历战火的洗礼,每一件都保存得相当完好,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仓库一进门的地面上,手枪按照不同的品牌和型号,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个箱子里,层层叠叠。枪牌、马牌、花口、蛇牌、狗牌、左轮、盒子炮……各种各样的手枪应有尽有,李海波粗略估算,数量最少也有两千多支。 苍井中尉看着张大鲁等人,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用客气,请自行挑选。” 张大鲁一愣,还有这等好事?还是试探着问:“可以自己挑吗?” 苍井中尉无所谓的道:“当然,大本营为了强化华中华北的治安,决定扩编金陵维新政府绥靖军。不久之后,这些剩下的武器都会移交给金陵维新政府。” 张大鲁一听,看来还是刚才那袋钱起了作用,于是也不客气,立刻蹲下身子,一支一支地仔细挑选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把手枪,仔细查看手枪的外观、零件的磨损程度,专挑那些品相好、性能佳的。 每拿起一把枪,他都会在手中掂量掂量,感受枪的重量和握感,偶尔还会打开枪膛,检查内部构造。 趁着张大鲁专心挑选手枪的间隙,李海波的目光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游走,开始了细致入微的观察。 虽说刚刚运用“顺风耳”异能大致扫描过一遍,但亲眼所见,那种震撼与直观的感受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手枪后方堆积如山的步枪。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粗略估计,数量最少在两万支以上。 步枪的种类繁杂,令人目不暇接。中正式步骑枪线条流畅,彰显着中国自主制造的坚毅;汉阳造步枪带着岁月的斑驳,诉说着往昔的沧桑;毛瑟98k步枪尽显德国工艺的精良;莫辛纳甘步枪带着浓厚的苏式风格。 更让人惊讶的是,还有更为早期的老套筒和曼利夏步枪,静静躺在角落里,仿佛在回忆着它们曾经的辉煌岁月。 最让人意外的是,竟然还发现了一支马蒂尼单发黑火药步枪,宛如一位来自遥远过去的孤独战士,静静诉说着枪械发展的漫长历史。这特么是座枪支博物馆呐! 目光再向远处延伸,便能看到不少轻重机枪,它们整齐排列,冰冷的枪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而在更远处,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些火炮的轮廓,只是仓库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让李海波看得抓心挠肺的,揣测着这些火炮的具体型号和数量。 李海波又将目光投向左侧墙壁,只见那里堆满了成箱的炸药、手雷弹和各种子弹的弹药箱。 这些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粗略估算,光炸药的储量就有十多吨。 手雷弹也有两百多箱,不过从箱子的形制来看,清一色的都是木柄手雷弹。 右侧靠墙处摆放着一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一百多部各式电台。 这些电台被整齐地整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数量较少,都是些进口商用电台,品牌五花八门,英国货、法国货、意大利货、美国货都有。 第二部分是湖南无线电器厂生产的国军军用电台,不过虽然这些电台号称国产军用,但是受限于进口的元器件质量和生产水平,技术性能还不如进口的商用电台。 第三部分是一些木头壳子的电台,一看便知是电信专家们手工DIY装配的。 看着这一仓库的好货,李海波已经开始在盘算着怎么干他一票了。 很快,张大鲁完成了挑选,几人齐心协力,将装满手枪和子弹的箱子抬上了车。 就在他们和苍井中尉告别,准备离开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 李海波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仓库前的空地。 车门打开,几名警察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道醒目伤疤的疤脸科长那强。 这可是顶头上司,李海波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了前去,“哎哟,那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强看到李海波,也很高兴。毕竟,老是给你送钱的属下谁不喜欢。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皇军要求我们强化治安,我们分局又新招了不少人。 宪兵司令部给我们批了一百支手枪和一百支步枪。 这不,我也是来领枪的。” “这么多?!”李海波瞪大了眼睛。 那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算什么?我们分局还算少的,其他分局招的人更多,领的枪也更多。” 李海波心里一突,继续问道:“那其他分局也会来这儿领枪吗?” “那当然,”那强点头确认,“不过其他分局今天来不了,得等明天了。” 完了,今天晚上必须行动,不然这帮警察不知道要领走多少枪! 李海波看着转身进仓库领枪的疤脸科长,心都在滴血:这特么是老子的枪!全都是老子的!你给我回来!你特么就不能明天来领吗? 第183章 老家的地 李海波坐着车子,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76号特工总部。 他的内心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整个人变得神经质般敏感,总担心武器仓里的那些枪支弹药,会被警察局的人领走。 虽说仓库里的武器储备堪称海量,每个分局每次来申领的枪支数量看似不多,可上海这地界,分局多啊。 他掰着指头细细盘算,要是每个分局都来领一次,那累计起来的数目可就相当可观了。 尤其是仓库里的那些手枪,恐怕经这么一轮申领,就所剩无几了。 以李海波的性格,内心里已经把这些武器弹药当成自己的了,这些武器弹药就应该用来打鬼子,被领走一颗子弹他也心痛啊! 他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其他分局今天千万别再去申领,一边打起精神,开始谋划晚上的行动。可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回来,始终在那些武器弹药上打转。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海波心不在焉地回到家中。 刚推开门,李妈满脸笑意地迎上前来:“小波!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李海波随口应了一声:“嗯!” “你赣南老家的大伯捎信来了,说现在老家的地便宜得很,问咱要不要回去买几亩地呢!”李妈兴致勃勃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 “嗯!”李海波依旧只是简单回应。 “嗯什么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妈说话?”李妈有些着急,轻轻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 李海波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听了听了!不是,这眼瞅着马上就开春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卖地呢?” “还不是让小鬼子给闹的!”李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有些地主老财害怕招来兵灾,纷纷把手头的地低价卖了,好带着钱往山城那边跑!所以现在地才这么便宜。” “放心吧!鬼子打不到赣南!”李海波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 “不是!我说我们买地干嘛?我又不会种地,你会种地吗?”李海波发现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我当然会啦!”李妈回忆起往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当年我跟你那死鬼爹来上海闯荡之前,就是在老家种地的。 当时日子虽然过得苦了点,可你爹人勤快,家里兄弟又多,生活有奔头。 可惜你爹仗着一身的本事,非得来上海闯荡,结果把命丢在了这里,要是当年没来上海多好! 话说你哥还是我在田头生下来的呢!” “什么?我还有哥?我不是老大吗?”李海波无聊地听着老妈回想当年,突然被老妈的最后一句吓了一跳。 “哎~!”李妈神色一黯,眼中满是哀伤,“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你是我跟你爹来上海后生的,所以你不知道这些事儿。” “那也没必要买地呀!我们又不回去种!”李海波还是觉得买地的事儿不靠谱,连连摆手。 “你不种可以给你大伯和三叔种嘛,给你二舅种也行,反正他们都住在一个村的人。”李妈耐心解释着,“我是想着,你不是给了我几百块大洋吗? 现在手上有了点钱,就该置办点家业。 以后万一在上海呆不下去了,还能回赣南老家,手里有地也不至于饿死!” “姆妈,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想这些,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再说!” 李海波说完,转身便进了屋,心里暗自嘀咕:开玩笑,买地,那我不成地主老财了吗? ……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晚饭后的李海波把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等到老妈和孩子们都睡着后,他才悄悄走出了前门。 今晚,他将前往鬼子仓库偷枪,而这任务的第一步,便是化妆易容。 安全屋中,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映照着李海波坚毅的面庞。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工具,这些工具都是朱云秀给他准备的。跟着朱云秀学了一个多月化妆技术的他,今天将第一次运用于实战。 以往出门执行任务,他最多不过是戴上口罩、礼帽,再围上一条围巾,简单地隐蔽容颜。 但这次不同,他决定彻底改头换面,化身成另一个人。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海波决定将自己化妆成鬼子宪兵曹长北条麻立。 之所以选择他为模仿目标,是因为他曾与北条麻立在火车站检查点一同执过勤几天,对他的神态、举止都较为熟悉。 更重要的是,北条麻立的尸体此刻正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倘若在化妆过程中遇到记不清的细节,还能随时掏出来具瞧瞧。 李海波对着镜子,全神贯注地忙碌起来。他的双手灵活地摆弄着各种化妆品,一点点地改变着自己的面部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李海波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死鬼子北条麻立的尸体从随身空间里取了出来,仔细对比着。 “这眉毛还得再浓密一些,眼角的弧度也得调整。”李海波低声自语着,再次拿起工具,对一些细节进行修改。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停下了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由于脸型差距较大,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相似,但已经有六七分像了。 毕竟,化妆技术再高超,也不是魔法,不可能把圆圆的脑袋拉长。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换上一套鬼子军装,整理好衣装,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确认无误后,大步走出了安全屋。 他开着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着潘河泾镇的前国军兵营奔去。 当他赶到潘河泾镇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收好车子后,李海波没有走大门,而是绕到了军营的后面。 这是李海波一早就计划好的,通过白天前来领枪时的侦查,他发现这座军营规模庞大,占地面积超乎想象。 然而,驻扎在这里的仅仅是一个小队的鬼子宪兵,对于如此广阔的区域,他们根本无力全面守护。 而且兵营之前还经历过激战。于是,整个军营除了靠近大门的仓库和营房还维持着基本的运作,被鬼子们严密看守,其他大部分地方都已荒废,杂草丛生。 李海波悄然来到兵营后面,这里一片死寂,荒无人烟。围墙之上,一个小小的缺口映入眼帘…… 第184章 成功潜入 李海波猫着腰,隐匿在兵营后方的阴影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那堵破旧的围墙。 这个缺口,在长长的围墙上显得格外醒目。缺口不大,应该是什么炮弹炸的,就这么孤零零地镶嵌在斑驳的围墙上,离地足足有三米多高。 虽说这高度颇具挑战性,但放眼望去,此处已是整个兵营围墙最矮的地方了。 李海波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吸一口气,开启了“顺风耳”异能。刹那间,他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风声、虫鸣声、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犬吠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全神贯注,细细甄别着每一丝声响,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经过一番仔细的扫描,李海波终于确定,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内都没有敌军的踪迹。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迅速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架长木梯子。 李海波熟练地将梯子稳稳地架在围墙边,木头与砖石碰撞,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警惕地再次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伸手扶住梯子,快速攀爬而上。 成功翻过围墙,李海波迅速将梯子收进随身空间。猫着腰,朝着仓库的方向飞速摸去。 夜幕沉沉,四周弥漫着诡异的静谧,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若有若无。 短短几分钟,他便悄然靠近了仓库。 在那昏暗灯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仓库门口有两名鬼子正站岗放哨。 寒夜凛冽,冷风如刀割般呼啸着,冻得鬼子瑟瑟发抖。 他们不停地跺着脚,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些许温暖,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两人一边抽烟,口中喷出的白色雾气瞬间被冷风卷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话语中满是对这鬼天气的抱怨。 “上海这该死的天气,湿冷湿冷的,感觉比在东北还难受,真羡慕那些此刻还在温暖被窝里的家伙。”其中一个鬼子吸了口烟,不满地嘟囔着。 另一个鬼子附和道:“是啊,大家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咱们却要在这风口里受罪,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李海波隐匿在黑暗之中,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鬼子,右手悄然摸出两把螺丝刀。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螺丝刀一旦使用,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行,今天不是搞暗杀,暗杀汉奸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军统螺丝刀干的。 但是今天的事不能让别人联想到自己身上来,更不能让军统的同僚知道。 稍作思索,他迅速改变计划,将螺丝刀放回,转而掏出一个迷烟发烟罐。 李海波先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指蘸取里面的解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鼻孔周围,确保自己不会受到迷烟的影响。 随后,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上风处。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拧开了发烟罐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迷烟从罐中喷出,顺着风势,如同一缕无形的幽灵,朝着鬼子的方向缓缓飘去。 李海波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紧张地注视着迷烟的走向,心中默默祈祷着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足足一分钟后,两名鬼子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先是手中的香烟缓缓滑落,紧接着,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最后,两人相继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李海波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发烟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亏大了,在这开阔地带,迷烟的效果果然大打折扣,尤其是在风比较大的情况下,整整用了一整罐迷烟,才成功迷倒这两名小鬼子,而且还耗费了足足一分多钟的时间。 他在心里暗自记下这次的教训,想着下次还是要避免在开阔地带使用迷烟。 李海波看着倒下的鬼子,心中暗自庆幸这次行动暂时还算顺利。 他快速跑向仓库门口,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两名鬼子的情况,确保他们确实失去意识。 紧接着,他双手搭在仓库大门上,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嘎吱”声,大门缓缓打开。 他回头迅速将两名鬼子的身体拖进仓库,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 完成这一切后,李海波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掏出手电筒,“啪”地一声打开,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仓库内的黑暗,径直照向最近的手枪存放区。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手枪上快速扫过,大致估算了下数量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看来今天除了闸北分局,再没有其他人来领过枪。还好还好,损失不大,闸北分局领走的枪,老子什么时候也得去取回来。 放下心来的李海波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仓库的最深处奔去。那里,是他心心念念的火炮存放区。 回想起白天来领枪时,因为仓库内光线昏暗,没能看真切火炮的情况,这一整天,他都被该死的好奇心折磨得抓心挠肺。 在奔往火炮存放区的路上,他的身影快速掠过堆积如山的步枪,那密密麻麻的枪身,仿佛一片钢铁的森林。 越过两百多支MP28花机关。这些冲锋枪,枪身紧凑、线条硬朗,每一支都承载着速射火力的威慑力,它们以迅猛的射速和可靠的性能,将成为士兵们冲锋陷阵的得力伙伴。 又越过了三百多挺捷克ZB26轻机枪,这些曾经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器,此刻安静地排列着。 还有一百多挺金陵兵工厂生产的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它们粗大的水冷套筒,看上去异常的威猛。 终于,李海波来到了火炮存放区。 “芜湖~”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发出一声欢呼。 只见一百多门金陵兵工厂生产的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捷克ZB26轻机枪(图片来自网络) 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图片来自网络) 第185章 梦中情炮 这种民20式迫击炮,堪称国军部队当之无愧的主力攻坚利器,在国军的装备序列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当时的国军嫡系部队里,每个步兵营都专门配备了一个迫击炮排,装备两门民20式迫击炮。 而每个团更是拥有一个直属炮连,装备六门迫击炮。从这样的配置就能看出,该型迫击炮在国军装备序列中的重要地位和庞大的装备数量。 可惜此刻是1939年,重量更轻、在复杂地形中开展游击战更具优势的民31式60毫米迫击炮还未问世,那威力更为强大的民33式120毫米迫击炮更是遥不可及。 李海波走在迫击炮的丛林里,目光在整齐排列的民20式迫击炮队列上一一扫过,感受着这些迫击炮散发着冷峻而威严的气息。在民20式迫击炮队列的末尾,另一排火炮吸引了李海波的注意力。 那里静静伫立着十门款式显得极为老旧的火炮,它们便是由上海江南制造局仿制的75毫米克虏伯山炮。 李海波对这款山炮并不陌生,在惨烈的万家岭战役中,他曾亲眼目睹国军炮兵操控着这款山炮,向鬼子阵地发起猛烈轰击。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在鬼子中间炸开,火光冲天,那震撼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型克虏伯山炮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清时期,它堪称国军最早装备的山炮,同时也是装备数量最多的一款。 尽管与国军后期陆续装备的另外两款山炮相比,克虏伯山炮在性能上存在着威力小、射程近的明显短板,但在李海波眼中,它却依旧是无比珍贵的宝贝。 在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年代,再差的火炮也是战场上能发挥巨大作用的关键力量。 克虏伯山炮还有一个极为显著的优势——重量特别轻,全重才386千克。 这样的重量使得它在行军过程中具备了极高的机动性,一匹马便能轻松拉着它前行。而当遇到路况复杂、马匹难以通行的区域时,它还能巧妙地分解成四大件,由四匹驮马分别背着前进。 这种灵活的机动性在游击战中意义非凡,能够适应各种复杂多变的作战环境,为部队提供及时有效的火力支援。 当年红二方面军在桃子溪战斗中,就幸运地从国军手里缴获过一门该型山炮。 此后,这门山炮便跟随红军的脚步,开启了漫长而艰辛的征程。它跋山涉水,翻雪山,过草地,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最终平安到达陕北。 它是唯一一门经历过长征的山炮,这段传奇的经历不仅见证了红军的坚韧不拔,也从侧面印证了该型山炮卓越的机动性。 在克虏伯山炮的后方,李海波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情炮”——十二门德国制造的20毫米苏罗通机炮。 这型机炮在国军的装备体系里,可是当之无愧的主力防空火炮,在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台儿庄战役等战场上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记得四行仓库保卫战,八百勇士浴血奋战,其中一门苏罗通机炮就被架设在屋顶之上,给来犯的鬼子飞机以沉重打击。 就在前不久,蒋校长罕见地大方了一回,给八爷配发了八门苏罗通机炮。只是听说由于弹药稀缺,前线部队每发射一发炮弹,都得经过师长签字批准。 李海波对苏罗通机炮偏爱有加,个中缘由也不难理解。这型机炮最大的优势,就是操作极为便捷,一个人便能独立完成操作。不仅如此,它还方便平射。 高炮放平,那什么……是吧? 装上二十发的弹匣,小鬼子的薄皮铁棺材都能轻松给你打爆。 用来打人……呵呵……别提多爽了! 李海波又将目光投向靠墙的位置,只见成箱的炮弹堆积如山,种类齐全,数量巨大。 他的目光在这些火炮和炮弹上缓缓扫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本应在抗日战场上大展神威的武器装备,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僚军阀,面对鬼子的侵略,连最基本的、哪怕是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就轻易地屈膝投降,将这些凝聚着无数心血、承载着保家卫国希望的武器,拱手送给了鬼子。 李海波长长的吐了口气,幸好老子来了。我一定会把这些武器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不再有丝毫犹豫,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伸向离他最近的一门火炮。 伴随着他轻轻的抚摸,一门门火炮竟凭空消失,被收进了李海波的随身空间。 收完火炮,紧接着便是堆积如山的炮弹。李海波马不停蹄,双手如幻影般穿梭其中,一箱箱炮弹在他的触碰下,迅速消失不见。 而后是重机枪、轻机枪,这些曾在战场上怒吼的武器,在他的操控下,依次进入随身空间。再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步枪、手枪、电台…… 半个小时后,整个仓库被洗劫一空,变得空荡荡的。唯有大门边,两头昏迷不醒的鬼子宪兵。 此时的李海波,早已累得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稍作休息,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便朝着那两名鬼子走去。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紧接着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手起刀落,两头鬼子的喉咙被瞬间割破,鲜血汩汩流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便结束了罪恶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顺风耳”,突然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李海波心中一凛,仔细分辨,脚步声来自兵营方向,且是两人。他心中暗自猜测,这应该是来换岗的鬼子。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身鬼子军装,又将三八大盖稳稳地背在背上,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两头鬼子走去。 四周一片漆黑,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两头鬼子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就在双方相距不过数米之时,李海波突然暴喝一声“站住!口令!” 那两头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土豆,哪里去挖!” 克虏伯山炮(图片来自网络) 苏罗通ST5机炮(图片来自网络) 第186章 一地狗头 李海波心中暗自好笑,但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抬脚大步走了过去。 边走边骂道:“八嘎呀路!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想冻死老子吗?” 那熟练的日语,还真会让人以为是个地道的鬼子。 其中一个鬼子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回骂道:“放屁!老子是准时来换岗的。 该死的鱼腩,你竟然脱岗! 还有,你为什么不回令?” 这鬼子越说越激动,枪背在肩膀上,伸手过来准备扯李海波。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李海波已经如鬼魅般来到了他们跟前。毫不犹豫地抄起手中的枪托,狠狠地朝着两个鬼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同时嘴里还骂道:“回你大爷!”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砰砰~”两声闷响,那两个鬼子毫无防备,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李海波瞧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鬼子,嘴角不屑地一撇,低声啐道:“就这警惕性,还特么宪兵!老子随便一诈唬就上钩,真是奇蠢如猪!” 李海波大步上前,来到一头鬼子身旁,毫不留情地抬脚踩住那鬼子的口鼻,然后挺着步枪,一刺刀扎进了鬼子的胸膛。 小鬼子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痛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随后便没了动静,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解决掉这个鬼子后,李海波连口气都没喘,迅速转身,如法炮制,以同样干脆利落的手法解决了另一个鬼子。 然后弯下腰,将刺刀在鬼子的衣服上用力擦拭,抹去上面沾染的血迹。 干完这一切,李海波直起身子,抬头望向远处那座被黑暗笼罩的营房。 此刻正值深夜,正是人睡眠最深沉的时候,营房里一片安静,只有营房走廊上一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李海波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嘿嘿~”地笑出了声,“一个小队的鬼子而已,要不就顺手解决了,反正来都来了,是吧?” 说罢,他背上步枪,昂首挺胸地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 转眼之间,他已来到营房前。 昏黄的走廊路灯光下,一个年轻的小鬼子正瑟缩在柱子后面,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抖个不停,整个人被冻得缩成了一团。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穿着鬼子军装,正不紧不慢地从仓库方向走来。 小鬼子心里想,真羡慕下了岗的前辈呀!又可以回到温暖的被窝里了! 嘴里例行公事地喊道:“口~口令!” 李海波不假思索地回令道:“土豆,哪里去挖?” 小鬼子头也没抬就哆嗦着回答:“一挖一……” 话还没说完,李海波猛地压低声音,用日语喝道:“闭嘴!你想吵醒大家吗?” 小鬼子被这一声喝斥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地不住鞠躬,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前辈,前辈辛苦了!~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海波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伸出双手,稳稳地卡住小鬼子的脖子,然后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鬼子的脖子便被轻松扭断。 小鬼子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脸上还残留着那未消散的恐惧神情,就这样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李海波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小鬼子,嘴里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一挖一麻袋嘛!” 说着,他把小鬼子尸体扶到了墙角靠着,自己也靠在了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缓缓点燃。 远远地看去,就像两个站岗的哨兵正靠在墙角惬意地聊天。 可实际上,李海波正屏气敛息,开启“顺风耳”异能,认真扫描着营房内的情况。 这处兵营的布局和76号特工总部的训练基地极为相似。都是由靶场、操场、食堂、仓库、作战指挥部和营房组成。 只不过这处兵营规模更为庞大,营房和仓库背后甚至还有大片的菜地。 只是如今,现在这些菜地因为长期无人打理,早已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在这寒冷的冬夜,更添几分凄凉。 李海波所处的位置便是营房的第一排。像这种连排的平房,兵营里足足有十多栋。 但此刻,大部分都空着,只有这一栋还住着人。一个小队五十多个鬼子,分别住在九个房间里。 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看来这些鬼子都睡得极为香甜。因为天气寒冷,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密不透风。 李海波探查清楚后,叼着烟,取出了迷烟发烟罐,接上一根橡胶管,动作娴熟地将橡胶管从门缝里塞进最近的一个房间,开始向里面喷迷烟。 李海波一边吸着烟一边等待着,十多秒后,房间里那响亮的呼噜声渐渐减弱,直至停止。 李海波不再停留,举着发烟罐迅速来到下一个房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几分钟后,李海波用了两个发烟罐,成功地把九个房间的所有鬼子都迷晕了。 此刻,整个营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李海波小心地把吸完的烟头收进随身空间。 紧接着,取出了一把大刀。那刀身寒光闪烁,似乎在迫不及待地渴望饮血。 这把刀是正宗的中国环首大砍刀,李海波之前在军队时一直在用,陪伴着他从上海带到了金陵,又从金陵带到了万家岭,经历大小战事几十场,也是饱饮过鬼子血的。只是从万家岭战役后就没再用过,现在拿出来砍小鬼子的狗头正好! 李海波握紧刀柄,五指稳稳地扣住,抚摸着刀柄上的大红绸布,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营房的门。 木制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李海波抬脚迈进屋内。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迷烟气息,大通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不醒的小鬼子。 李海波的身影在昏暗中穿梭,脚步轻盈且沉稳,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伴随着一道利落的弧线,“噗”的一声闷响,刀落人亡,那小鬼子的狗头瞬间与身体分离,咕噜噜地滚落在一旁。 没有丝毫停顿,李海波又迅速移向下一个目标。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有力,一时间,房间里刀光霍霍,鲜血四溅。 一个个小鬼子在深度昏迷中,便毫无痛苦地奔赴了他们所谓的“天照大婶”那里。 不过片刻,原本鼾声阵阵的房间,如今只剩下一地的狗头和汩汩流淌的鲜血。 第187章 没有头颅的灵魂,回不了故乡! 李海波平静地做完这一切,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紊乱,脸上的神情冷漠而镇定,仿佛刚刚经历的血腥屠杀不过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小事。 砍完一屋的鬼子,他不慌不忙地开始收缴小鬼子们散落一旁的武器,将枪支、弹药等一一收进随身空间。 随后,他转身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他就这样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地砍杀,大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钻进他的鼻腔。渐渐地,那血腥气息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大门。 他的眼神愈发炽热,仿佛回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耳边是枪炮的轰鸣,眼前是战友们冒着鬼子的炮火,浴血冲锋的身影。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他忍不住小声地哼起了歌: “大刀向,鬼子们地头上砍去! 嘿哟~!一刀砍你个稀巴烂呐! 嘿哟~!二刀砍你个魂不归呀! 嘿哟~!三刀砍断你大国梦啊! 嘿哟~!四刀天蝗心肝颤呢! 杀呀~!” 将最后一个鬼子砍完,李海波单膝跪地,大刀撑在地上,刀刃没入地上鬼子的血泊之中。 他掏出一根烟,熟练地叼在嘴上,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胸腔瞬间被辛辣的烟雾填满,随后重重地吐出,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骂道:“卧泥马!真爽!” 他眼神注视着手中那把染血的大刀,刀身上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他把烟凑近嘴边,猛吸一口,一团浓厚的烟圈朝着大刀吐了上去,烟圈在刀身上方缭绕,为这把饱饮敌血的利刃,增添了一抹神秘的气息。 “泥马,这血可不能擦。”他欣赏着刀身上如火的鲜红,“杀过这么多鬼子的刀,天然就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等以后找个机会,非得把它插到小鬼子的富士山上去,断了他们的国运!” 说罢,他叼着烟走出了房间,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那里还有四头鬼子。 “嗯,男人做事,就得有始有终,是吧!”李海波一边低声嘀咕,一边将烟叼在嘴角,顺手抄起一支三八大盖,装上刺刀,背在肩头,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着大门口大步走去。 行进间,李海波的思绪飘回到战斗之前。 在他的认知里,小鬼子的一个小队标准配置通常是54人,架构明晰:包含一个7人小队部,统筹指挥;三个13人的分队,作为主要作战力量;还有一个8人的掷弹筒分队,凭借三个掷弹筒在战场上提供火力支援,同时配备三挺歪把子机枪,火力覆盖相当可观。 然而,刚刚打扫战场时的发现,让他意识到这一小队宪兵有些“特殊”。 房间里根本不见掷弹筒小队的影子,一件掷弹筒装备都未寻到,机枪也仅有大门口机枪工事里的一挺。 再看人员构成,竟变成了四个13人的步兵分队,再加上小队部,拢共59人。 这般配置,和标准的野战部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海波不禁在心里暗自嗤笑:“看来小鬼子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财大气粗,后方负责维持治安的宪兵,这火力配置差了野战部队一大截!” 李海波一边感慨着,一边穿过操场,来到了大门边。 他的“顺风耳”异能早就锁定了大门口的鬼子。 此刻,四个鬼子的状态被他尽收眼底:一个鬼子瑟缩在机枪工事的背风角落里,那挺歪把子机枪就架在沙袋堆砌的简易工事上,离他足有两米多远。 再看那高耸的高脚岗楼,探照灯的光柱直直地指向一个地方,纹丝不动。而本该时刻操作探照灯杆,不断扫视四周的鬼子,此刻却裹着厚重的大衣,毫无防备地躺在岗楼地板上,睡得正酣。 另外两名鬼子,正窝在岗亭里惬意烤火,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暖烘烘的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让他们沉浸在温暖之中。 李海波瞧着这一幕,不禁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在后方就这么大意的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有丝毫犹豫,悄然放下三八大盖,掏出一把匕首,猫着腰,脚步轻缓却又坚定地摸进了机枪工事。 转瞬之间,他已欺身到鬼子身旁,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捂住鬼子的嘴巴,鬼子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响,右手的匕首便精准无比地从肋骨的缝隙里狠狠插进了鬼子的心脏。 睡得迷迷糊糊的鬼子机枪手,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恐惧与惊愕在眼底交织,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便缓缓闭上眼睛,去见他的“天照大婶”了。 解决完机枪手,李海波没有丝毫停顿,把匕首交到左手,右手提着三八大盖,猛地踢开岗亭的门。 刹那间,一股凛冽的寒风如猛兽般席卷而入,炉火被吹得瞬间亮起,两名烤火的鬼子被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李海波已然欺身而上。左手的匕首寒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开了离他最近鬼子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名鬼子曹长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大喊一声:“纳尼!?”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了句:“天照大神!” 同时,右手挺着刺刀,用尽全身力气一下扎进了鬼子的胸膛。鬼子曹长闷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李海波干净利落地拔出刺刀,大步走出岗亭。 就在这时,高脚岗楼上的鬼子被下方的动静吸引,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海波用日语回了句:“换岗!” 岗楼上的小鬼子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嘟囔道:“太好了!这鬼天气,真能把人冻死!”说完,便麻溜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正打算顺着梯子扑上去的李海波,看着正快速爬下来的鬼子,不禁有点愣神,“泥马!这是睡迷糊了吗?自己睡了多久心里没点逼数的吗?” 随即心中暗喜:“还有这等好事?那我就不客气了!”想着,他双手紧握三八大盖,挺着刺刀对着快速爬下来的鬼子,使出一招凶狠无比的“千年杀”。 “雅蠛蝶~!”鬼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整个人被装着刺刀的三八大盖狠狠顶在了梯子上,身体颤抖着,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呕吼~!”李海波欢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发力,将刺刀狠狠一挺,直接把小鬼子甩到了地上。 那小鬼子双手撑地,双腿无力地蹬着,一边艰难地向前爬行,一边扯着嗓子哭喊:“好痛啊!妈妈我要回家!”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丝毫怜悯,他缓缓从随身空间取出那把染血的大砍刀。 他微微俯下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你回不去了,被砍断了头颅的灵魂,回不了故乡!” 话音刚落,他手臂高高扬起,大砍刀裹挟着呼呼风声,带着无尽的力量与愤怒,迅猛地砍了下去…… 第188章 敌人很强大 清晨,阳光才刚透过窗户,洒在房间的角落。 李海波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房门,只见几个小家伙已经在堂屋里,正认真地收拾着上学要用的东西。 李海波有些纳闷,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问道:“这才年初五呢,你们就开学了吗?” 新仔一边整理着书包,一边抬起头解释道:“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学校,今天义工老师们会来孤儿院看望小朋友们,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和大家一起玩。” 这时,李海波的目光落在了小花身上,只见她正往小布包里塞着糖果。李海波心生疑惑,忍不住问道:“小花,你哪来这么多糖呀?” 小花听到问话,停下手中的动作,咽了咽口水,“这是我过年的时候忍着没吃,一点一点省下来的。老师说,好东西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 李海波听了,心里猛地一揪,看着小花那一脸不舍,嘴角还挂着亮晶晶口水的模样,不禁心疼起来,实在太难为这孩子了。 想到这儿,李海波掏出一叠法币,递到小花面前,“这点糖哪够分呀!拿着钱,去多买一些!” 小花愣愣地看着李海波手中的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小声说道:“老师说,不能随便拿大人的钱!” 李海波笑了笑,“可你这点糖确实不够分给那么多小朋友呀!去多买点,让大家都能吃个痛快,你自己也可以敞开了吃!” 小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李海波把钱轻轻塞到小花手里,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说:“放心大胆地去买,尽情吃!” 就在李海波和小花说话的当口,李妈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抬眼,就瞧见小花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叠法币,李妈忍不住嗔怪道:“你呀,就惯着她吧,迟早得把她惯成个败家女!”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穷养儿子富养女儿! 你没发现小花读书之后,懂事多了吗? 多给她些关怀,让她开开心心的,以后才能更自信地面对生活。” 李妈没再搭话,却神色一变,走到李海波面前,在他身上来回嗅了嗅,随后沉默地叹了口气,转身又走进厨房,继续忙着煮早餐。 “我换衣服了呀!”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老妈的背影,“新仔,你能闻到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新仔仔细打量了李海波一番,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认真地说:“大哥,味道我倒是没闻出来,不过你额头和脸上的肤色不太一样。”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卧泥马!肯定是昨晚卸妆没卸仔细!” 李海波赶忙打来热水,匆匆洗了把脸。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透,就一边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姆妈,我不在家吃饭了!” 话音刚落,他推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清晨的弄堂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李海波骑着车,在狭窄的弄堂里灵活穿梭,一路来到弄堂口阿杜的早餐摊前。 停好车,要了几个生煎。站在摊边,一边吃着生煎一边等杨春他们。别说,这阿杜的生煎就是没有王铁锤的好吃。 和杨春几人会合后,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朝着76号赶去。 到了76号,发现施工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没什么要事的李海波,刚一露面,就被张大鲁一眼瞧见,不由分说地拉去了工地监工。 整个上午,李海波就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里,吃了一上午的灰。 中午时分,一辆偏三轮驶进了潘河泾镇。 车斗里坐的的正是宪兵司令部的山本欠六中尉。此时,曾经的国军军营已被宪兵层层戒严,气氛紧张压抑。 山本欠六的偏三轮径直开到营房边上。 一下车,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操场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一具具用白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宪兵尸体整齐排列着。 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军医正蹲在一旁,他们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仔细辨别着每具尸体的面容,而后又认真地将那些被分离的头颅一一安装回去。 就在这时,宪兵司令部的刑侦专家、脑补小能手小泉村一郎少尉从营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到山本欠六,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山本君,你怎么来了!” 山本欠六紧蹙着眉头,目光在地上的尸体间游走,沉声道:“我来看看你这边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 小泉村一郎神色一凛,“问题相当严重,一个小队的宪兵,整整59人,全部玉碎了!” 山本欠六追问道:“有敌人的线索吗?” 小泉村一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说:“线索不多。周围的百姓都表示没有听到枪声,现场也只发现了我们帝国士兵的脚印。 我脑补……不对,我推断,袭击者人数应该不少,他们事先弄到了我们的军服和鞋子,伪装成帝国士兵,骗过了大门的守卫。 而后悄无声息地潜入营房,几十个人同时发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一个小队的宪兵全部斩杀。” 第18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山本欠六听完,沉思片刻后说道:“按理说,这里的武器仓库位置是军事机密,敌人绝不可能轻易知晓。 我觉得从知晓这一机密的内部人员入手展开调查,或许会有所收获!” “事实上,我一开始就锁定了这个方向。 这些武器集中到这里之后,来这里领过武器的只有四伙人。 就在昨天,就有两伙人还拿着宪兵司令部的文件,来这儿领取武器!” 山本欠六闻言,斩钉截铁地说:“那他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小泉村一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笃定的说道:“不,恰恰相反,他们是最早被我排除嫌疑的人!” “怎么说?”山本欠六一边接过文件夹,随意的翻看着,同时开口问道,眼神中满是疑惑。 小泉村一郎解释道:“他们其中一伙是闸北分局的警察,带队的科长是帝国的坚定支持者。 他的家人都还在满洲任职,从情感和利益牵扯来看,他不太可能背叛。 另一伙是刚成立的特工总部的人,经过详细审查,人员背景都很可靠,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山本欠六听后,冷哼一声道:“你说的这些理由并不充分。 在我看来,支那人都不可信,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我们!” 小泉村一郎点了点头,认同道:“您说的有道理。 不过,关键问题不在人,而是物资。” “物资?物资能有什么问题?” “您想想,那可是近两千吨的武器弹药啊! 不要说上海周边,就算是我们自己,在收到情报的当天,也没办法迅速组织起这么庞大的人力和运力,把这么多东西运走。 所以,这必定是一次预谋已久、准备充分,而且参与人数众多的袭击,背后肯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精心策划。” 山本欠六认可地点了点头,“你刚才说,来领过武器的有四伙人,可现在只讲了两伙,还有两伙呢?” “这两伙人的嫌疑都很大,他们以前都是在周边山林盘踞已久的土匪势力。 先说第一伙,这伙土匪来自奉贤一带。几个月前,皇军为了强化地方治安,将他们成功招降,随后便把他们改编成了绥靖军的独立团。 宪兵司令部为了让这支新编部队尽快形成战斗力,以对抗周边不断壮大的反日武装,一次性批给了他们五百支枪,子弹、手榴弹等物资也一应俱全。” 小泉村一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可谁能料到,这伙土匪和当地的维持会保安团有积怨,领了武器不到一个星期,就去找保安团火并了。 双方打了一夜,维持会保安团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绥靖军独立团也伤亡惨重,残部趁着混乱遁入山林,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据我们后续的情报分析,他们很有可能投靠了新四军。” 山本欠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愈发阴沉,“那另一伙呢?他们又是什么情况?” “另一伙的情况,简直是荒谬至极!那是一伙曾经盘踞在鲁南深山之中的积年老匪,人数多达一千有余。 流窜到上海附近后,他们主动找上竹机关,满脸诚意地请求归附皇军,态度谦卑得让人丝毫没有起疑。” “当时,土肥原阁下听闻此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皇军在中国推行‘以华制华’策略的一大显著成果,简直是天赐良机,值得大肆宣扬。 于是,土肥原阁下满心欢喜地接纳了他们,将其改编成一个旅,给予了极高的待遇。 不仅一次性批下一千支步枪,配备充足的弹药,还调拨了大量的粮食,发放了巨额资金,只为让这股势力能尽快为皇军所用,稳固在华统治。” “可谁能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这伙土匪接收完物资后,仅仅过了三天,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整个营地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些丢弃的杂物,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过。” “后来,经过情报人员多方打探、四处追查,才终于知晓他们的去向。 原来,这伙土匪在接收物资后,马不停蹄地长途转进,全员回鲁南投奔了八路! 他们带着皇军给的武器、粮食和资金,壮大了八路山东根据地的力量,这简直是对皇军的公然挑衅,土肥原阁下听说后大发雷霆,感觉深受其辱!” 山本欠六难以置信地问道:“投奔八路?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要归附皇军,金票、女人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过的都是人上人的日子。 可投奔八路呢,他们能得到什么?天天吃糠咽菜?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小泉村一郎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呢。 那伙土匪投奔八路后,第二天就被打散重新整编了。他们原先的大当家,那个旅长,到了八路那边,居然只混到个营长的职位。” “什么?就给个营长他们也愿意?” 小泉村一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继续说道:“不但愿意,而且这个营长在八路那边作战勇猛得超乎想象。 多次立下赫赫战功。听说还受到了八路军总部的嘉奖。 下面的那些土匪,也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八路,和咱们皇军作对,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哎!偷鸡不成蚀把米呀!”山本欠六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随意摸索着手中的文件,“他们领取武器的时间都在两个月以前,从时间上推算,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完全有充足的准备空间,足以谋划一场大规模的行动了。” 小泉村一郎附和道:“确实如此。不过,八路的根据地离上海路途遥远,中间又隔着重重封锁线,从常理推断,武器被八路获取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不是八路,那就极有可能是新四军了,对吧?” 小泉村一郎神色笃定地回答道:“依我看,排除了八路,就只能是新四军了。 他们的活动范围离我们最近,近期也察觉到他们的行动愈发频繁,想必和这批武器脱不了干系。” 第190章 大大地良民 “哎!真是祸不单行啊!”山本欠六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当下这治安形势,实在是严峻得超乎想象!” 他微微顿了顿,脸上的阴霾愈发浓重,“前不久,真如火车站的战略仓库遭反日分子纵火。 仓库里储存着的数量庞大的油料、粮食、布匹等战略物资,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连天皇陛下都被惊动,大本营得知后更是雷霆震怒,严厉申斥了司令官阁下。 宪兵司令部那位直接负责的中佐,承受不住压力,最终切腹谢罪。” 山本欠六看了眼旁边整齐排列的尸体,“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 数量如此巨大的武器弹药离奇失踪。 尤其是那些丢失的炸药和火炮,都是攻坚的利器。 一旦这些武器落入反日武装手中,上海的治安可就岌岌可危了!”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小泉村一郎,“你尽快将此事形成详细报告交上去,同时建议司令部派出谍报人员,尽快查明这批武器的去向。 要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以后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哈依~!” 山本欠六的目光又落回到手中的文件上,他一页页地翻看着,眉头紧皱。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的一个名字处,喃喃自语道:“李海波,这个名字好熟悉呀。在哪里见过吗?” 小泉村一郎见状,笑着解释道:“山本君不记得了吗? 闸北分局的,在医院养伤时偷看护士屁股的猥琐巡警。 唯一从‘螺丝刀’手下幸存下来的倒霉鬼。” 山本欠六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小丑哇! 你要不提,我都快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是巡逻警吗?怎么突然跑到特工总部去了?” “是闸北分局的金局长推荐的。 据说他到了特工总部后,因办事得力,深得丁主任的信任,现在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呢。” “是吗?”山本欠六点了点头,“这个人可靠性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从‘螺丝刀’手里死里逃生的人。” “山本君说得对。宪兵司令部之前不是计划招宪佐吗?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李海波虽然猥琐,但脑子还算灵活。 要是把他调到宪兵司令部来打杂,说不定能发挥点作用。” 山本欠六轻轻摆了摆手,“这你就别想了。 我们之前确实有招宪佐的计划,不过随着特工总部的成立,这个计划已经被否决了。 上头觉得没必要再重复建设。” 他站直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司令部的一些长官对特工总部并不信任。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中统和军统的叛徒,尤其是那个李斯群,在加入中统前还是红党的叛徒。 所以有些长官认为,像这种一生都在不断背叛的人,不值得信任。 既然你觉得这个小丑值得信任,那不妨和他多接触接触。 让他就近监视特工总部,随时把那边的动静汇报过来。 我会和课长报告此事,就当是我们未雨绸缪,预先埋的一颗钉子,以备不时之需。” “哈依~!山本君高瞻远瞩!” …… 李海波在76号特工总部的工地,已然被尘土纠缠了整整一上午。 此刻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再次进入了宪兵队的视野,还被那些小鬼子莫名地信任。 吃过午饭后,实在不想去监工的李海波,谎称家里有急事,匆匆逃离了那令他厌烦的工作地。 独自翘班的李海波,跨上那辆嘎吱作响的自行车,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盘算着空间里的物资该如何处置。 那些大宗的粮食、油料、棉服和武器,因为数量庞大,估计没法在上海附近和红党交接了,到时候还是得亲自送一趟。 不过,那一百多部电台,体积小巧,方便携带,倒是可以先行送出。 拿定主意后,李海波调整方向,朝着“有间书屋”骑去。 李海波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悠悠回荡。 他抬眼一瞧,店内竟空无一人,正满心疑惑之时,张书明和一名身形魁梧的黑脸汉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李海波瞧见有外人,瞬间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扯着嗓子痞里痞气地喊道:“张老板,生意兴隆啊!” 老张满脸堆笑,赶忙迎上前,“哎呀!李警官,这兵荒马乱的,哪还有什么生意呀。您看,这点小意思,您拿去买包烟抽!”说着就把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李海波伸手接过钱,毫不客气地直接揣进兜里。 那黑脸汉子全程沉默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绕开李海波,大步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身,冲着地上啐了一口,那动作里满是不屑与厌恶,随后便大步离开。 李海波瞧见黑脸汉子那一系列动作,顿时一怔,待那人出了门,忙不迭地压低声音问:“这人……是部队来的吧?” 老张神色稍显惊讶,“很明显吗?” “这不是废话嘛!”李海波撇撇嘴,一脸笃定道,“你瞧他,黑黑瘦瘦的,顶着个板寸头,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一点笑容。 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虎虎生风,就差没把‘我是红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哎~!”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我们‘土地爷’小组又扩编了吗?这是刚从部队补充来的行动人员。”说着,便带着李海波往小隔间走去。 “又扩编?”李海波一听,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打算逮着我一只羊死命薅哇!现在小组下的采购队越来越多,任务越来越重,都得我运武器、运资金、接物资,我忙不过来的!” 老张赶忙赔笑,竖起大拇指夸赞:“这不正说明您工作能力强嘛! 有您在暗处保驾护航,还有您掌握的那些秘密通道,我们小组才能在上海干得这么出色,成了效率最高的小组。” “可拉倒吧!”李海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看我就是头骡子!” “呵呵!” 李海波一脸认真道:“这人呐,叫他以后剃光头、留胡子,风纪扣别扣上。 走路的时候,得含胸驼背,脑袋再歪着点儿,得像个普通老百姓。 要是做不到,就把他退回原部队去,在这太容易暴露了,大家都得跟着遭殃。” 老张面露难色:“退回去是不可能的,一旦加入了地下工作,就不能轻易退出。 不过你放心,我会督促他尽快改变形象和气质,争取不那么显眼。 实在不行,就送他去地下党委通信科当警卫,那儿相对隐蔽些,大不了让他别出门。” 第191章 老张送信 两人来到小隔间里坐下,老张给李海波倒了杯茶,茶香袅袅升腾,驱散了屋内弥漫的一丝紧张氛围。 李海波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老张,我到特工总部上班的事,跟组织上报告了吗?” 老张微微点头,“已经按你的意思向上级打了报告,这事儿我一刻都没敢耽搁。” 李海波身体前倾,追问:“上级怎么说?” 老张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解释道:“这个……你也知道,咱们小组是采购小组,因条件所限,没有电台。 所以你的报告是以文件的形式,先通过游击队呈交苏省省委,省委再发回西北总部。 现在估计还在路上呢。” 李海波闻言满脸不解,“我们在法租界的采购队不是有部小功率电台吗? 而且上海地下党不是有大功率中继台吗? 通过它们来传递消息,既快捷又安全,怎么就不用呢?” 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那台小电台是专职为采购药品服务的,事关整个新四军的药品供应。 总部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减少被敌人发现到的机率,早已三令五申,严禁他们发送药品采购以外的任何信息。 至于上海中继台,我们按规矩不能和他们联系。” 李海波忍不住抱怨:“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一个采购组,承担着保障物资供应重任,连部电台都没有,往后的工作开展起来,该有多艰难、多危险啊!” 老张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组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也很想要一部电台啊,可电台这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 有限的资源,只能先紧着部队和重要部门。 咱们得顾全大局,先克服一下眼前的困难 ,将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李海波神神秘地一笑,“呵呵!我今天过来,就是因为电台的事! 你让小马跑一趟游击队,就说我傍晚五、六点左右,会送一批电台到土地庙。 让游击队多带点人过来接收。” 老张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一台?一台的话可以让大栓同志过来取,何必你亲自送。”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是一台,是一批,很多台。 我打算亲自开车送过去,所以让他们多来点人,最好李队长或赵政委亲自带队,确保交接万无一失。” 老张一听,瞬间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好!小马去沪东出任务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李海波指了指门口停放的自行车,“那你骑我的自行车去,速度能快一点。路上小心。” “好!”老张快步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突然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组长,你说有这么多电台,我们申请一部,组织上能答应吗?” 李海波微微颔首,“应该能吧! 毕竟,看在我送了这么多物资的份上,申请一台给我们小组用,应该没问题。” 听到这话,老张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兴奋地说道:“那太好了,我爱人就是发报员,业务熟练得很。 到时候可以申请让她过来和我搭档。” “呃~!老张,这个……”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老张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组织上是不会应许两夫妻一起出潜伏任务的,我太想当然了。 哎!明明知道对方都在上海这座城市,近在咫尺,却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几年都没能见上一面。 谁让我们都是做地下工作的呢!” 李海波看着老张落寞的神情,心中满是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张,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找机会向上级申请,安排你们见一面。” 老张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工作。” 老张转身出门,跨上自行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李海波望着老张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一切顺利。他回身锁上有间书屋的大门,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安全屋赶去。 这处安全屋,是老张刚租的,方便“土地爷”小组的工作,和“螺丝刀”小组的安全屋相距不远。 踏入安全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面镜子,还有几排摆满各式化妆品与伪装道具的架子。李海波走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变装。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地下工作,李海波早已不是刚回上海时的愣头青了。 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日子,让他深刻明白了伪装隐藏的重要性。这段时间,他跟着朱云秀学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技巧都烂熟于心,也渐渐养成了出任务必化妆的习惯。 他先拿起发胶,将头发固定成整齐的三七分,再用深色发蜡涂抹,使其看起来油亮又贴合中年司机的形象。 随后,他从化妆盒里取出修容粉,沿着脸颊和鼻梁轻轻扫动,加深面部轮廓,营造出常年奔波的疲惫感。接着,他挑选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后,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 李海波又打开衣柜,从中拿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衣服上还零星分布着几点油渍,衣角处微微卷起。他穿上工装,搭配一条黑色的帆布腰带,再别上一个老旧的钥匙串,钥匙随着动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最后,他在手上套上一双破旧的劳保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伪装的真实感。 化完妆的李海波再次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这位满脸疲惫却透着干练的中年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李海波没敢耽搁,他疾步走出安全屋,朝着火车站后的那片废墟奔去。 抵达废墟,四周一片死寂,断壁残垣在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海波驻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而后运用“顺风耳”,屏息凝神,将附近的动静尽收耳中。 确定没有异常,附近无人潜藏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快速走向废墟深处。 站定后,李海波打开随身空间。把上次刺杀姚文见时顺来的卡车取了出来。 第192章 无比珍贵的电台 卡车上那些成箱的古董字画早已被他妥善地收回到空间里,如今只剩下一个个空箱子。 这些箱子本是用来安置珍贵古董瓷器的,姚文见为了让瓷器在运输途中万无一失,特意在里面塞满层层叠叠的报纸和干燥稻草。 此刻,这些填充物却成了保护电台的关键。 李海波用报纸把一部部电台包裹好,放入垫了稻草的木箱中,又抓起一把稻草,均匀铺在包裹好的电台四周,确保电台的每一处都被柔软又坚韧的保护物环绕。 望着满满一车电台,李海波心里忽然一动。 犹豫再三,他取出了一台美国产的最新型号小功率电台。这电台体积小巧,性能却极为先进。 李海波琢磨着,自己跟着王铁锤学发报已经有些日子了,技术也逐渐地熟练,身边留一部电台,危急时刻多一份保障,联系起来也更方便。于是,他拿起这部电台,收进了随身空间。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半。李海波清楚,老张此刻想必已成功联系上游击队。要是再不出发,恐怕就要错过接头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紧张心情,取出摇把发动车子。 卡车缓缓驶出,车轮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朝着土地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尘土。李海波紧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心中默默计算着与接头地点的距离。 随着距离土地庙越来越近,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一路平安无事,快到土地庙时,他探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朝着卡车的方向张望。李海波猜测,这应该是游击队安排在外围的哨探了。 李海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驾驶着卡车缓缓前行。当距离那几个人越来越近时,进入探测距离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他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正是游击队员们约定的暗号装扮。他放慢车速,在靠近他们时,轻轻按了两下喇叭。 几个人听到喇叭声,立刻围了上来。李海波摇下车窗,把手伸出车窗,上下挥动了两下,对方心领神会。朝着身后指了指,示意李海波将车开到隐蔽的地方。 而在小土地庙边上,游击队队长李栋和政委陈刚正焦急地等待着。 李栋不停地看着手表,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都快六点了,怎么还没到,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陈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李,别着急,再等等,他们肯定会按时赶到的。”话虽如此,可陈刚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焦虑。 李栋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下意识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把烟夹在指尖,准备点火时,突然想起这是在秘密接头,于是又极不情愿地把烟收了起来。 他望向远方,忍不住开口:“老陈,你说老张说的一批电台到底有多少?” 陈刚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老李呀!那可是电台,无比珍贵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台,也是雪中送炭。 在以往的战斗中,因为缺少电台,部队和上级、友军之间的联络困难重重,情报传递滞后,错失了不少战机。 要是这次小波要是能搞来十台八台的,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李栋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是啊!电台太珍贵了,我们游击队这么多年,为根据地送去了多少物资,立功无数,都没混上一部电台。 要是这次真能有十台八台的,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留下一台!” 陈政委微微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这你就别想了,你又不是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主力部队的电台都没法普及到团一级,更何况咱们游击队呢。 你想想,现在整个上海,也只有那些至关重要的情报组才配备了电台。 咱们物资采购和转运部门,在电台分配上,向来不是优先考虑的对象,想留下一台,难度太大了。” 李队长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哎!我也就想想罢了。 说起来,小波自从当上组长后,建立起了完善的交通线,可好久都没亲自给我们送物资了。 这次他亲自跑一趟,这么重视,数量应该不会少!” 陈政委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不要作无谓的猜测了,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此珍贵的电台,哪怕只有一部,他亲自送来也是应该的。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平和心态耐心等待,做好交接准备,确保这批电台能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发挥出最大作用。” 李队长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你说小波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种紧俏货的? 电台这东西,在当下可是稀缺货,有钱都买不到的。” 陈政委笑了笑,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耐心提醒道:“你看你,又忘了咱们的规矩。 所有物资采购组搞回来的东西,从来不问出处,尤其这种不要钱的物资,更不能瞎打听。 你想想,这里可是大上海,国外的各国驻军、领事馆、各种商社商团,甚至各种情报机构,国内的各路军阀、武装力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网错综复杂。 只要你有本事从他们手里搞来物资,那就是好样的,来源和过程一概不管!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既保护了我们在一线采购的同志,也保护了给我们出售、捐赠物资的人。 知道得越少,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李队长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略带自嘲地说:“瞧我这记性!也是,不该问的确实不能问。”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钦佩,“说起来,也就小波这种能人,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上海滩,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换做别人,估计早被这暗流涌动的局势给吞没了。 可以想象,他这次为了搞到这些电台,费了多大的周折,作出了多少牺牲。” 陈政委一直紧盯着远处的道路。突然,他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来了,是辆卡车!” 两人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卡车,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心底都暗暗期待着这次能有超乎想象的惊喜。 第193章 说话没有狗音呐? 李海波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小土地庙边上,游击队员们训练有素,迅速如猎豹般将卡车周围警戒起来。 李海波坐在驾驶室内,并没有立刻下车,他的“顺风耳”快速扫描周围,确认一切安全。 李队长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快走几步就来到了车旁,一脚踩着踏板,扒在驾驶室的车窗外,脸上堆满了笑容,“小波!呃~!”可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这位兄弟……?”李栋第一眼看到化过妆后的李海波,整个人瞬间一愣,常年身处危险环境的警惕本能让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腰间的盒子炮。 李海波瞧出了李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轻声说道:“李队长,是我啊,化了妆的!”那熟悉的声音,如同驱散迷雾的阳光。 李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惊喜的神情瞬间绽放,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激动地说:“哎呀,你这妆化得也太好了吧,我都没敢认!” 这时陈钢政委也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没敢认呐?” 李栋一把将陈钢拉上踏板,“你自己看!” 陈钢看向驾驶室,瞧见里面坐着个陌生的中年人,整个人瞬间愣住,还下意识地探了下头,目光在副驾驶位来回搜寻,看看是不是李海波坐在那儿。 这时,李海波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政委,意不意外?” 陈钢盯着眼前这张无比陌生,可声音却无比熟悉的脸,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随后由衷地伸出了大拇指,赞叹道:“这易容术,我算是开眼了。简直出神入化!” 李栋赶忙催促道:“别感慨了,小波你说的电台呢?” 李海波淡定地抬手指了指卡车后面,说道:“后面装着呢!你们自己搬吧!” 李栋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追问道:“有多少部?” 李海波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我没细数,应该有一百二十多部吧,反正一车都是!” “一百二十多?”李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震惊与狂喜。 “一车都是?”陈钢也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狂喜。 两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双双脚步踉跄地跑到卡车后面。 李栋心急如焚,双手猛地一把扯下遮盖的篷布,刹那间,满满一车的木箱子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陈钢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对着游击队员们大喊道:“快!卸车!”那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连音调都变得尖锐刺耳。 当一箱箱电台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车,在空地上整齐排放时,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栋迫不及待地冲到一个箱子前,双手麻利地打开箱子,只见两部锃亮的电台,被报纸包裹着,静静地躺在干草堆中。 李栋轻轻抚摸着电台,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他转头对陈刚道:“老陈,这批电台这么多,打死也要给自己留一部。” 陈刚用力地点头赞同,“没错,数量少我也就认了,但是这次数量这么多,而且为了转运它们,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老子这次就是撒泼打滚,也要留下一部来。” 这时,李海波利落地跳下驾驶室,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这些电台具体怎么分配,还是得由上级组织决定。 不过我建议给我们‘土地爷’小组也配一部。 老张作为我们小组的联络人,有了电台,情报传递能更及时准确,对今后的物资转运也有很大帮助。 另外,还有个棘手的问题,就是电台配套的电池不多,得上级想办法解决。 没有电池,这些电台可就成了摆设。” 李栋听后,大手豪爽地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简单,给情报小组的电台可以给他们配一个变压器 ,直接接市政电网。这样就能稳定供电,他们收集情报、传递消息都不受限。 野战部队的更简单,让根据地的机电专家做一个手摇发电机,警卫连的战士轮流手摇发电。 不仅方便,比电池还好用。既解决了电池续航的难题,还能随时供电,以前长征的时候,红军的电台不就是这样供电的吗?” 李海波在一旁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根据地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也就放心了。 这批电台交给你们我就不管了,时间不早了,我得早点赶回去。 后续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通过联络渠道找我。” 说罢,李海波与众人一一告别,转身开着卡车车返程。 回到闸北时,已经九点多了,李海波匆匆来到安全屋,卸了妆后才放心地回家。 经过一夜的好眠,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的李海波早早地来到弄堂口。 弄堂口早餐摊的热气腾腾升起,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李海波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份生煎包和豆浆,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漫不经心地张望着,等待杨春几人。 就在这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径直坐到了李海波对面。 男子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开口说道:“李科长,好久不见!” 李海波闻言,先是一愣,心里瞬间闪过一丝疑惑,暗自思忖:什么李科长,是在叫我吗?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不过仅仅愣了几秒,他便猛地回过神来。 想起疤脸那强升任科长后,自己如今明面上的职务正是闸北分局巡警科的副科长,也就是原来麻子六的位置。 眼前这人一开口,李海波就敏锐地捕捉到那明显带着日本腔调的口音,再瞧他的眉眼轮廓,总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李海波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礼貌问道:“这位太君好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太君?我说话明明没有狗音呐?大家都说我的中国话已经和你们说的一样了,你是怎么丁出来的?”对面的人有点惊讶。 李海波撇了撇嘴没说话。 第194章 不被信任的狗 那人见李海波不答,也不恼,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海波,李海波摆了摆手婉拒,他便自己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 李海波看着他手上的打火机有点惊讶,打火机在这年代可是稀罕物,尤其这把打火机看上去还是镀金的,非常精致。 那人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说道:“我们当然见过,我是宪兵司令部的小泉村一郎少尉。 当时你被军统杀手‘螺丝刀’袭击,重伤住院后,我去医院找你问过话!”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在医院说我长得猥琐的宪兵少尉呀! 李海波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问道:“原来是小泉太君,你不穿军装我都没认出来。 不知小泉太君找我有何贵干?” 小泉村一郎身体微微前倾,同样压低声音道:“我们山本中尉想和你交朋友!” 李海波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故意撇了撇嘴,痞里痞气地回应:“少来这套,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们做事吗? 有话直说!想让我干什么?还有你们又能出多少钱? 波爷我做事只认银子!” 小泉村一郎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自以为志在必得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以后每个月给你十块大洋。 从现在起,你要源源不断地向我们提供特工总部的内部情报!” 李海波眉头轻皱,他非常反感这种随便施舍点钱就一副我是大爷的做派,“先别急着说钱。你先说清楚,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内部情报?” 小泉村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细细说道:“很简单,比如特工总部里,谁和谁暗中结为一伙,谁又和谁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过节。 他们对大日本皇军的忠心程度如何,有没有偷偷给山城那边的民党提供情报,平日里有没有包庇那些反日分子?这些情报,对皇军来说,至关重要。” 李海波听闻,脸色瞬间一沉,“你这是让我做内鬼监视特工总部? 这绝对不行!我李海波出身青帮,江湖儿女,讲的是忠义二字。 干出这种事,那我不成二五仔了吗?按规矩,是要三刀六洞的!” 小泉村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旋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这话可就说的可笑了。 你在国军部队整整当了六年的兵,回来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巡逻警,协助我们大日本皇军维持治安。 现在又加入特工总部,帮助皇军打击反日分子。 你说说,这和二五仔又有什么区别?” 李海波抖着脚,一副滚刀肉的样子道:“不一样! 所谓‘当兵吃粮’,我当初在国军当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在乱世中求条生路罢了。 但在特工总部,丁先生对我不薄,我李海波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就凭你这区区十块大洋,就想收买我,让我做你们的线人,出卖特工总部的情报? 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小泉村一郎一听李海波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满心以为此事已然黄了,心中暗叹一声,无奈地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刚站起一半,李海波悠悠然来了一句:“得加钱!” 这突兀的三个字,让小泉村一郎身形猛地一滞,一个踉跄,差一点就一头栽进面前那还冒着热气的豆浆碗里。 小泉村一郎稳住身形,满脸的尴尬瞬间转为幽怨,他重新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问道:“你想要多少钱?” 李海波神色自若,啃着手中的生煎包,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兄弟可有四个人,每个人在特工总部都有各自的人脉和消息渠道,这四个人的关系网合起来,能将整个特工总部全方位覆盖。 四个人收集到的情报汇聚到一起,特工总部里的秘密,就会一览无余,毫无死角。 所以,你得出四个人的钱,一个月四十块大洋!少一分都不行!” 小泉村一郎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紧咬着牙关,心中暗自权衡。 这价钱,着实超出了他的预算,可若能得到如此全面的情报,似乎这笔买卖又颇为划算。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小泉村一郎深吸一口气,黑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里有三十块大洋,差的十块大洋下个月补给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现在就开展工作!” 李海波看着桌上的钱袋,心里差点笑出声来,看来自己开出的价码确实已经超过了小泉村一郎的底线。 他一把取过钱袋,脸上一副十足的财迷模样,笑呵呵地颠了颠,感受着钱袋里银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说道:“好说,好说! 小泉太君也是老朋友了,信誉这块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放心,明天我就给你送上第一份情报,保准让你满意!” “也没那么急,你们把情报打探清楚了,再报给我!” 小泉村一郎看着李海波手中的钱袋有些肉痛,可一想到这沉甸甸的钱袋,换来的是一次拉拢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就如同四颗钉子,稳稳地钉进特工总部,往后那里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他心里又渐渐平衡了些,暗自安慰自己这笔交易倒也不算亏。 两人又凑到一起,仔细地商量起情报传递细节。 一番密谈后,小泉村一郎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西装,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傲慢,大步离开。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熊奎停稳车子,一脚撑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小泉村一郎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地问道:“波哥!那是谁呀?” 李海波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戏谑的笑,顺手把手中的钱袋朝着侯勇扔了过去,钱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侯勇怀中。 李海波笑着说:“还能是谁,宪兵司令部来的冤大头呗,专门给咱们送钱来了。” 说着,李海波掏出烟散了一圈,然后掏出一支镀金打火机点上。 一边抽着烟,一边把刚才和小泉村一郎从见面到谈交易的全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 侯勇听完,满脸都是震惊之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草! 这特工总部才刚刚成立呢,小鬼子就这么不放心,开始防着他们了,丁鼻涕和李乌龟这汉奸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第195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 李海波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憋屈个屁! 丁鼻涕和李乌龟这俩王八蛋,一辈子都在反反复复地背叛,毫无忠诚可言。 他们这种人,小鬼子能对他们放心才叫见鬼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熊奎,“瞎子,你向来消息灵通,给鬼子送情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平日里多留意些,把那些小道消息、八卦趣闻好好整理整理,按时给他们送过去。 咱可不能让鬼子抓住把柄,说咱们只知道收钱,却不办事。” 熊奎听了,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波哥,就这么随便找些八卦消息糊弄鬼子,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可怎么办? 宪兵司令部的手段,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辣啊,到时候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海波瞪了熊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送假消息了?动动脑子! 像特工总部里谁和谁暗中结成一伙,谁又和谁之间有解不开的过节,这些真真切切的事儿,你挑一些送过去不就得了。 但有个前提,消息可以少,但不能假。 不然人家稍微一查证,发现你在拿假消息糊弄他们,那肯定饶不了咱们。” 侯勇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我懂了,波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在这上海滩混了这么久,最擅长的就是打听小道消息。 保证既能让鬼子觉得咱们办事得力,又不会真把特工总部的关键机密泄露出去。” 李海波拍了拍侯勇的肩膀,笑着说:“什么机不机密的! 反正一边是鬼子,一边是汉奸,把汉奸的情报卖给鬼子,没毛病!” 这时,杨春挤到了熊奎和李海波身边,张口就问:“瞎子! 你怎么叫两位主任丁鼻涕和李乌龟呀?这俩外号可有什么说道?” 熊奎抬了抬下巴,朝着李海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说道:“这个你得问波哥。 他最早这么喊的,个中缘由他最清楚。” 杨春满眼八卦地看向李海波:“波哥!快说来听听,这俩外号到底是咋来的?” 李海波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咳嗽一声,打开了话匣子:“这个丁主任呐,以前可是党国调查统计局的三处处长呢。 本来也是风光无限,结果呢,这人太贪心,犯了贪污的事儿。 军统戴老板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告到了蒋光头那。 蒋光头大发雷霆,要法办他。 丁木村吓得哭了鼻子,当场眼泪鼻涕全下来了,所以就有了丁鼻涕这个外号。”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春恍然大悟,紧接着又追问,“那李乌龟呢?这外号肯定也有故事吧。” 李海波笑着说道:“这故事可就更传奇了。 当年李斯群还是红党在上海的地下党员。后来,不幸被中统给盯上抓走了。 他老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心要救他出来,就跑去金陵四处找关系。你猜怎么着? 最后竟然爬上了中统徐老板的床。” “卧槽!这么劲爆的吗?”杨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那李夫人我们也见过啊!平时看着端庄大方的,真没看出来是这样的人呐,真是……女中豪杰!” 侯勇:“卧草!这也能叫女中豪杰?” “不然你想出一个词来形容!” 熊奎不耐烦地说道:“板鸭,你们别打岔,听波哥好好展开说。” 李海波笑了笑,继续讲:“这李斯群的经历还蛮复杂的。 十多年前,他就加入了红党,还被派去苏联留过学,见识也不少。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被中统逮捕的,又是如何在他老婆这一番操作下保住性命,最后变节的,这事啊,还得追溯到民国11年……” 几人一路讲着八卦,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76号特工总部。 抬眼望去,76号特工总部的施工现场一片忙碌景象。建筑工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尽管施工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但有些科室已经有人员开始上班了。 李海波几人一到就躲进了门房偷懒,跟其他特工讲八卦、吹牛打屁。 李海波悄悄地开启了他的“顺风耳”,监听着整个特工总部。 一上午的时间,他从各科室人员的交谈中,他逐渐摸清了情况。 原来,各个科室目前都还处于组建阶段,一切都还在筹备当中,尚未正式开展业务。 而在这里上班的人员,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从他们交流中提及的过往经历和业内人脉来看,几乎都是军统、中统中投靠过来的老特工,其中又以中统出身的居多。 这些人甚至连工作都还没正式开展,就已经按出身、家乡等因素,热火朝天地划分阵营、拉帮结派了。 “你们军统的就了不起啊?”一位中年男人撇着嘴,满脸不服气地对着身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说道,“想当初 我们一处抓红党时,你们二处就是个弟弟。” “哟呵,可拉倒吧!”一个身材瘦削的原军统特工立马回怼,“别在这儿提当年勇,你们中统早被我们军统压一头了。现在到了这新地方,谁厉害还不一定呢!”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火药味,暗暗较劲,都试图在这个新环境里站稳脚跟,占据主导,然后压对方一头。 而此时,两位主任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发动老关系招人,封官许愿拉人头。。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两人对着话筒滔滔不绝,一边满脸堆笑,一边信誓旦旦地承诺:“现在皇军势大,山城已日薄西山,战败已成定局。 金陵政府才是党国的唯一希望,我们应该响应汪主席的号召,支持和平救国。 你我都是特工战线的老人了,只要你来,协助皇军打击反日份子的恐怖破坏,保准给你个好职位,以后跟着我,前途无量啊……” 吃过午饭,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两位主任便匆匆忙忙地又叫上李海波几人,一行人开着车子风驰电掣般地直奔训练基地。 坐在车上,李海波想起刚才两位主任上车前,只见他们面色疲惫,嘴角还起了满嘴燎泡,可见这几日为了组建特工总部,着实是费了不少心力。 第196章 炮灰训练基地 车队一路疾驰,抵达了位于蒲淞镇的训练基地。 两位主任神色匆匆,满脸的疲惫也掩盖不住眼中的急切,一下车便径直朝着办公楼快步走去。 这栋两层的小楼是前国军军营的作战指挥楼,现在成了训练基地的教官办公室。 李海波几人也从车上陆续下来,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不约而同地驻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训练基地。 侯勇挠挠头,扯着嗓子说:“哎哟喂,好久没来了,这地儿变化咋这么大呢!都快认不出来了。” 杨春跟着嚷嚷,一边说一边指手划脚地道:“可不是嘛! 以前这入口破破烂烂的,啥都没有。现在倒好,安了个大铁门,看着就结实。 门口还有两个人拿着枪站岗的便衣呢,老威风了! 咱那会儿训练的时候,连个大门都没有,乞丐和野狗想来就来,撒欢儿跑都没人管,比咱们还自在!” 熊奎也凑过来,指着远处的房子说:“你们看,那几栋宿舍和食堂也变样了。 墙刷得白白的,门窗都装了新的。估计里面的桌椅、床铺也都换了新的吧,住进去肯定舒服。” 此时,操场上热闹非凡。 一群学员正在教官的厉声吆喝下进行体能训练。 李海波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发现学员人数又增加了不少。 熊奎指着训练的学员道:“你们看,那不是吴四保那瘪三吗?” 侯勇顺着熊奎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哟!还真是,卧槽!这发型真丑!” 只见吴四保那原本剃得锃亮的光头,头发才刚冒出一点茬儿,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杨春打趣道:“终于老老实实地跟着一起训练了,看来教官没有照顾他呀! 特么的,想想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和这群小年轻一起在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也着实难为他了。” 熊奎撇了撇嘴道:“难为个屁! 你们瞧瞧这些学员,几乎都是些地痞流氓、小混混出身,平日里过的是吃喝嫖赌的浪荡日子,一个个都像大烟鬼似的,体能也好不到哪儿去。 吴四保混在里头,倒也不算太突兀。” 吴四保也注意到了指指点点的李海波一行人。他的目光和李海波交汇的瞬间,恰好被杨春犀利的眼神捕捉到。 杨春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吴四保下意识地夹紧了裆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躲闪。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为了找回面子,他立刻恶狠狠地回瞪过去。 杨春可不干了,“特么的!皮痒了是吧?”当场就抬起脚,作势要冲过去教训他一顿。 吴四保见状,吓得一哆嗦,赶紧扭头,慌慌张张地跟着训练的队伍跑开了,那狼狈的样子逗得侯勇几人捧腹大笑。 侯勇笑着说:“哥几个,还记得小时候,我家弄堂口皮条客家的那条大狼狗吗?” 熊奎也笑了起来,“咋不记得呢!那条狗从小就被我们打,见一次打一次。 长大后成了大狼狗,壮得像头小牛犊,凶狠得不行,都成周边的一霸了。 但每次见到我们都不自觉的脚肚子打颤,只要我们一抬腿,就能把它吓得屁滚尿流!” 侯勇哈哈大笑道:“你们说现在的吴四保像不像当时那条大狼狗?” “别说,还真挺像!” 李海波他可没心思管这些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争斗,自从两位主任下了车后,李海波就开启“顺风耳”异能一路探听过去。 办公楼前,几个衣着干练、一看就是教官模样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李海波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面孔全然陌生,心里不禁暗自揣测,想必是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新上任的负责人。 双方碰面,两位主任挨个和他们握手。 一位身形高大的教官满脸堆笑,率先开口:“丁主任、李主任,可算把二位长官盼来了!” 丁主任笑着回应:“让你们久等了,特工总部草创,事情实在太多了,实在抽不开身呐!” 几句热络的寒暄过后,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看似融洽的笑容。 随后,两位主任便在这群教官的簇拥下,开始视察基地。 他们走过训练场,看着学员们挥汗如雨的体能训练、格斗训练和射击训练;穿过宿舍区,检查内务整理情况;又迈进食堂,查看食材储备与卫生状况。 每到一处,教官们都在一旁详细汇报,丁李两人一路板着个脸,不置可否。 视察结束,一行人回到二楼的会议室,众人依次坐定。 丁木村皱着眉头率先打破平静,“诸位!刚才看了下学员的训练情况,不是很理想啊!” 基地负责人无奈地抱怨道:“主任,您是不知道,这批学员的文化水平实在太低了,几乎全是文盲。 纪律性更是差得离谱,偷盗事件频发,怎么管都管不住。 训练都进行这么久了,可连个队列都站不整齐。” 他微微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建议,以后咱们招人,尽量找些读过书的良家子弟。 哪怕是读过小学的都好,这些人有文化、有见识,脑子也灵活,培养起来事半功倍。 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良家子弟,退伍军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受过军事训练,纪律性强,服从命令,上手肯定快。 可就现在这批混混学员,根本就是来混日子的,没心思学。 教他们盯梢跟踪都费了老鼻子劲。更别奢望他们能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他们连最基本的情报分析思维都没有。 就算训练结束,恐怕也只能是当炮灰的命,难堪大用啊!”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饱含着无尽的失望与忧虑。 两位主任听闻基地负责人那番关于学员状况的汇报,原本还带着几分期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丁木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炮灰就炮灰吧!再训一个月,这一个月给我狠狠训,一个月后回76号总部,立刻着手组建行动队!” 会议结束后,两位主任面色凝重地从会议室出来,两人沉默不语,径直朝着停在一旁的车队走去。 在返程的车上,丁木村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感慨:“斯群呐!看来,咱们特工总部的骨干,还是得从军统和中统那里挖呀!” 李斯群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木村兄你太过心急了。 情报工作本就复杂,专业性极强,要想干得出色,自然得靠经验丰富的老手来做骨干。 至于这些炮灰,也是有大用的。 设想一下,日后要是和反日分子正面冲突,火拼交锋,总不能让那些经验丰富、好不容易招揽来的老特工去冲锋陷阵吧? 这些炮灰,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只要到时候他们能拿着枪上去拼命,那他们就是合格的炮灰。” 丁木村听着,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逐渐缓和。 他意识到李斯群言之有理,在这复杂的局势下,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人员的布局更是关键。 车子缓缓驶入76号总部,两人径直来到办公室,关上房门,开始商讨进一步的挖人计划。 李海波早早地下了班,简单吃过晚饭后,便提着一个柳条箱子匆匆出门。今天是和王铁锤学习发报的日子。 第197章 电讯专家 李海波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脚步匆匆地来到“螺丝刀”小组安全屋。 还没靠近,他的“顺风耳”就准确地捕捉到了安全屋内,王铁锤熟悉的心跳和呼吸声。这小子还挺准时的。 他抬手轻轻叩响,三声短、两声长,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王铁锤那高大敦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到李海波,王铁锤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迅速将他拉进屋子,又警惕地向外张望一番后,才关上了门。 走进屋内,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简单的陈设。一张略显斑驳的桌子上,摆放着模拟发报用的电键,旁边整齐地摞着几本练习用密码本和电报纸,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足见它们被翻阅过无数次。 王铁锤快步走到桌旁,伸手指了指,“时间紧迫,咱直接开始。” 李海波不慌不忙,轻轻放下手中的箱子,“小王你先坐,我们今天先聊聊,不急着练习。” 王铁锤的目光落在桌子旁那只略显陈旧的柳条箱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李海波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王铁锤,“小王,我学了这么久的发报,现在是不是只要给我一部电台,就能正常发报了?” 王铁锤肯定地点点头:“嗯!可以正常发报了,只是熟练度不够,还要多练习。” 李海波追问道:“那我能代替你向山城或上海中继站发报吗?” 王铁锤听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能,你一发报就会被军统上海站的人发现换了人。上海站立即就会警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海波满脸的不解“为什么?我们用相同的波段,相同的电台,相同的呼号,相同的密码,怎么就会被发现呢?” 王铁锤思索片刻,试图寻找一个更通俗易懂的例子来解释,“这个怎么说呢? 打个比方吧,长官你也会开车,不同型号的车子、由不同的人开,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发报也是同理,每个人按键的力度、速度、节奏都不一样,就像独特的签名,熟悉的收发报员一听,马上就能察觉是不是同一个人在发报。” 李海波眼中的迷茫并未消散,“没听懂!” 王铁锤继续耐心解释道:“那我再说详细一点,一辆卡车和一辆轿车从你身后经过,你能听出它们的区别吗?” 李海波不假思索,语气笃定:“那当然可以!”车辆发动机声音的差异明显,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王铁锤紧接着追问:“那老赵开车和老赵媳妇开车,你坐在车厢里能感觉出不一样吗?” 李海波略作思考,点了点头,应道:“应该可以吧!”不同人驾驶习惯不同,坐在车内多少能察觉异样。 王铁锤见状,接着说道:“对吧! 无线通信里面的门道很深,在一些听力灵敏的电讯专家耳朵里,不同电台发出来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一些经验丰富的电讯专家,能够通过电波信号的细微差别,判断出是什么国家、哪个厂家、什么型号的电台,甚至是手工装配的电台。 有些特别厉害的高手,同一部电台换了个电子管,他都能听出来。” 李海波听完,满脸震惊,忍不住惊叹:“这么牛掰的吗?那你办得到吗?” 王铁锤谦逊地摆了摆手,坦诚地说:“我办不到! 这种绝活可不是单纯靠学就能掌握的,得经过大量的实践,积累无数的经验才行。 就拿我来说吧,我接触的一直都是自己手头这一部电台,其他类型的电台,连见都没见过几面,所以就算听出电波有差别,也没办法准确判断出它们到底是什么型号。 不过,分辨不同发报人的信号,我还是能做到的!” 李海波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问道:“呃~,怎么个不同法?” 王铁锤开始耐心讲解:“刚才说了,老赵和他老婆开车,你能感觉出不一样,那是因为他们有不一样的驾驶习惯。 发报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比如我们俩发同一封电报,电报第一个数字是‘3’,摩斯码是三点两划。 从耳机里听就是‘滴滴滴~嗒~嗒~’你发的和我发的就不一样。 可能你按电键的力度稍微重一些,间隔时间短那么零点几秒,甚至两个‘嗒~嗒~’之间的长度和力度都会不一样。 我呢,力度相对轻一点,间隔时间会长一点。 这就是各人的习惯。 这种长时间形成的习惯很难模仿,也很难改变。 那些经常联系的老朋友,比如上海站中继台,一听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我发的报。” 李海波满脸惊讶,追问道:“你就是靠这种细微的差别,区分出不同的发报员吗?” 王铁锤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专业,开始娓娓道来:“是的,上海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无线通信非常活跃。 整个上海市区,尤其是租界区,充斥着大量的电台,各国领事馆、驻军、各大商团、情报机构、军用的、商用的、船用的……,数不胜数。 我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开电台,只接收不发送,从浩如烟海的无线电海洋里,监听着一部部电台的通信。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在什么位置,发送的是什么内容。 但是能从他们发送的电波中,发现他们的不同。 比如我最熟悉的军统上海站中继台。 我能从发报员的不同习惯,判断他们有几名发报员,我还给他们编了号。 一号发报员发报节奏缓慢沉稳,年纪应该比较大;二号发报员手法轻快,按键频率高,年纪应该比较小;三号发报员力度较重,间隔干脆利落,应该是个男的。 今天二号发报员心情愉快,发的报节奏欢快,摩斯码的点划都透着一股轻松劲儿;今天一号发报员心情不好,发的报断断续续,还出错了。 今天四号发报员休息,五号和三号换了班。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又重新调了班,等等。 可以说我对他们的发报风格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发报节奏一样。” 第198章 差点裸奔 李海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那……你能监听到红党的电台吗?” 王铁锤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无线电通讯是开放性的,只要有一部电台,调到相同的波段,我们就能监听到他们的通讯。 我们军统就有专门的监听部门,里面的可都是专家,以前监听红党,现在监听小鬼子。 我就知道红党在租界有个大功率中继台,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李海波满脸疑惑地追问道:“你不是说,上海的电台数量浩如烟海吗? 怎么从浩如烟海的电台中区分出那个是红党的?” 王铁锤耐心解释道:“上海的电台数量浩如烟海确实没错,但这种大功率中继台还是不多的。 要从为数不多的大功率电台中区分出谁是谁来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红党这种存在了很多年的电台,我们对他太熟悉了! 从发报频率、时段规律,到电波特征、信号强度,综合这些细节,就能把他们挑出来。” 李海波听着王铁锤的话,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泥马!” 原本,李海波心里盘算着,要用自己留下的这部电台同时与红党和军统建立联系。 可王铁锤这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他的如意算盘击得粉碎。 他暗自思忖着:要是真的用同一部电台,先和军统联系,再去联系红党,那岂不是马上就会被军统的监听人员发现? 这跟在军统眼皮子底下裸奔又有什么区别呢? 绝对不行,这种冒险的事万万做不得! 而且,从今往后也不能再跟着王铁锤学习发报技术了。 必须得抓紧时间,趁着现在自己的发报习惯还没有彻底固定下来之前,离开王铁锤的视线,独自练习发报技术。 只有这样,将来发报的时候,才不会被王铁锤这个如同开了挂一样的家伙听出来。 想到这里,李海波装作不经意地动了动脚,不着痕迹地将柳条箱往桌子底下踢了踢。本来今天带着美国电台来是想在王铁锤面前显摆的,看来还是低调一点好。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红党的电台都我们被监听到了,那他们在我们面前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王铁锤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所以就有了密电码! 哪怕能监听到电台信号,没有对应的密码,截获的电报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根本破译不了,这就是密码的作用。” 李海波松了口气,“你刚才说,知道红党的大功率中继台在租界,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凭空猜出来的吧。” 王铁锤耐心解答道:“无线电波是有方向的,我只要调整天线的角度,根据接收信号的强弱变化,就能大致分辨出电波传来的方向。 这就好比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声音,通过调整耳朵的方向,判断声音的方位。 所以我不但知道红党的大功率中继台在租界,而且能大至判断出是在法租界。 无线电侦测车的原理也是如此 ,它通过多个接收点来定位信号源,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让电台无所遁形。 听说鬼子现在也配备了这种无线电侦测车,靠着这玩意儿,也挖出了不少电台。 不过现在大部分的电台都搬去了租界,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进不去,在租界里他们也没有执法权,所以目前来说,租界里的电台还是相对安全的。 我现在发报时也很小心,每次都尽量选在无线电通信高峰期发报,这个时候信号繁杂,就像把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容易被单独揪出来。 但在无线电侦测车面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每次发报都尽量缩短时间,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减少暴露的风险。” 李海波听着王铁锤讲述发报时面临的种种危险,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海波听着王铁锤的讲述,脸上写满了担忧,“那你可得小心点,你这样子怪吓人的。 要知道你一旦被小鬼子抓了,我们整个小组都得跟着完蛋。” 王铁锤挺直脊梁,眼神坚定地说道:“长官你放心,我已经作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万一有一天,我真的被小鬼子抓了,也绝对不会把你们拱出来。” 李海波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别那么自信,也别小看小鬼子的酷刑,他们的手段残忍得超乎想象。 最起码我就没信心能扛得住那些折磨。 所以你还是搬到租界去吧! 只有大家都安全了,我们整个小组才能安心继续开展工作。” 王铁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当然好了,要是能搬到租界,安全系数肯定能大大提高。 只是租界的房租普遍偏贵,我们小组的经费,实在是有些负担不起啊……” 李海波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钱我来出!你也别跟我客气,安全要紧。只要能保证我们小组的安全,这些都不是事儿。” 王铁锤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既然解决了后顾之忧,那现在可以开始练习了吗?” 然而,李海波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脸色一沉,“学个屁呀! 不学了,发报员这么危险,我以后都不要碰这玩意了!” 说完,他一把提起放在脚边的柳条箱,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王铁锤看着李海波离去的背影,张着嘴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学了这么久,眼瞅着都快学成了,竟然说不学就不学了,这不是半途而废吗?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夜幕沉沉,李海波叼着烟,提着柳条箱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他暗自思忖:本打算用同一部电台,同时周旋于军统与红党之间,可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 如果必须做出抉择,那就只能选择红党了。 所以发报技术还是要练的,只是不能在王铁锤面前练了。 好在这段时间的学习已经让他掌握了基本要领,只要再私下找机会多多练习,熟练操作,就能满足发报的需求。 想到这儿,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调整方向,转身朝着“土地爷”小组的安全屋快步走去。 第199章 菜鸟电报员 日子在平淡之中悄无声息地流逝,一转眼,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在76号特工总部摸了一天鱼的李海波,骑着自行车早早地下班回家。 途经“有间书屋”时,他不经意间瞥见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醒目地写着“新到《水浒》”。 这是老张发出的信号,要求今晚前往安全屋会面。 李海波想,应该不是什么急事,要是有急事,书店门口挂的就是“新到《三国》”了。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骑车回家吃饭。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李海波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悄然从家中溜出,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安全屋前,李海波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启“顺风耳”异能,偷偷探听着屋内的动静。 这一听,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安全屋里,除了他熟悉的老张外,竟然还有另一个陌生。 要知道,“土地爷”小组的这个安全屋才刚刚建立不久,知晓这个地方的人,目前只有他和老张,就连马全义、周正国这样的重要成员都还未曾来过。 而老张,居然破天荒地带着第三人来到这里,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凭借着过人的听觉,李海波从那人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 李海波满心疑惑,不禁暗自思忖:老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下意识地点上一支烟,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监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升腾,不一会儿,一根烟就抽完了,可奇怪的是,屋内的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有大烟枪老张那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李海波心中一阵无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张这个闷骚男,和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地坐在屋里,居然连一点交流都没有? 要不是通过“顺风耳”清晰地捕捉到两人平缓的心跳和呼吸,他都要怀疑屋里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海波又运用“顺风耳”对安全屋周边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扫描,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上前去,敲响了安全屋的门。 听到那熟悉的有节奏的敲门声,老张迅速起身,他的脚步声急促中带着几分欣喜,朝门口快步走去。 李海波站在门外,仅凭那熟悉的脚步声,便彻底放下心来。 门缓缓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张的脸出现在门缝之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海波来了,快进来!” 屋内的光线昏暗,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四方桌上摇曳着微弱的火苗,将四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海波抬脚迈进屋子,借着这如豆的灯光,他看清了坐在四方桌边的女人。 她大约三十来岁,身着一件深蓝色布衫,洗得微微发白却干净整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 一头乌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脸颊旁。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亲切的笑容,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信任。 老张见状,赶忙侧身,一边用手示意着,一边介绍道:“海波,这是温红秀同志,是组织上新派来的报务员。” 紧接着,又转向温红秀,补充说:“温红秀同志,这就是我们的组长李海波同志!” 温红秀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尊敬的神情,“组长好!” 李海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温红秀的手说道:“哎呀,你好!你好!” 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老张,“这~,是你媳妇吗?” 老张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尴尬,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组织上让她假扮我媳妇,方便开展工作,以后咱们收发情报也更安全隐蔽。” “啊!”李海波尴尬地笑了笑,“哦!欢迎你啊!温红秀同志! 你都不知道,我们上个星期才向上级申请电台,本想着这事还得等些时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对了,你以后的掩护身份安排好了吗?” 温红秀笑着回答:“安排好了。 我以前就是老师,这次来上海,组织上安排我在崇德中学教物理。” “教物理好哇!那可是真正的文化人干的活儿,有你这身份作掩护,往后咱们的工作开展起来也更方便。 对了,好奇问问,你以前也是报务员吗?” 温红秀微微一愣,神情稍显局促,解释道:“呃……不是的。 我也是刚从电讯班毕业,就和另一位同学一起被派到上海来了。 我那位同学现在在嘉定游击队当报务员。” 听到这话,李海波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原来是个菜鸟。 和李海波多有默契的老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赶忙打圆场:“组织上电讯人才缺乏。 温老师是教物理的,和无线电也算是沾边,专业知识底子肯定扎实,上手发报工作肯定快!” 李海波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电台带了吗?” “带来了!”温红秀立刻应道,弯下腰从桌下提起一个皮箱,稳稳地放在四方桌上。 她像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打开皮箱,只见一部刷着红漆的木壳电台静静地躺在里面。 李海波看向那部木壳电台,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的期待也迅速被失望取代,忍不住嘟囔道:“竟然是部组装货!游击队的也是这种组装货吗?” “是的!”温红秀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海波情绪上的变化,疑惑地问道,“组长,你好像不太高兴?” 李海波一听,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当然不高兴! 你都不知道,这电台本来就是我前不久给组织上送去的。 送了一百多部,其中外国大厂生产的就有七十多部,那些可都是性能优良、稳定可靠的好家伙。 结果呢,组织上给我和游击队留的却是这么一部组装货! 早知道我就私自扣下一部……不对,扣下两部好货自个用了!” 第200章 备用电台 这时,老张赶忙走上前打圆场:“组长,你就知足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组织上的电台一直都稀缺得很。 那些外国原厂货,肯定得优先保障部队的作战需求,毕竟部队的电台要跟着队伍经常转移,对质量要求更高。 能匀一部组装货给咱们‘土地爷’小组,已经是不错了。 这还是看在组长你屡立奇功的面子上,格外关照了。 说不定现在其他部门知道了,还要眼红呢! 咱们就别挑三拣四啦,有总比没有强。” 老张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再说了,咱们红党向来纪律严明,一切缴获都要交公,这是铁打的规矩。 你之前还想着给咱们小组和游击队私下扣下两台,这可使不得。 别说两台了,就算一台,那也是违反纪律的大事啊!” 李海波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事实上我已经扣下了一台!” “什么?”老张和温红秀异口同声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海波也不解释,迈步走到墙角,拿出钥匙打开他的专用柜子。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在柜子里捣鼓了一番(实则是从随身空间),提出了一个柳条箱子,轻轻地放在四方桌上。 他俯下身,双手缓缓打开柳条箱,刹那间,一部做工精致、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电台映入眼帘。 “嘶~”老张和温红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部电台,眼神里满是震惊。 老张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李海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真的私自扣下了一部电台呀?这可怎么得了!” 李海波满不在乎地道:“什么叫私自扣下?这本来就是我的!” 老张一听,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步说道:“你这叫私自截留物资,还是这么珍贵的电台,这是犯错误的!组织上的纪律你忘了吗?这可不是小事!” 李海波再次强调:“什么叫私自截留物资?这物资本来就是我的!我亲手弄来的,我还不能做主了?” 老张心急如焚,“你不是说这批电台是爱国人士捐赠的吗?你怎么能把爱国人士的捐赠扣下来呢?” 李海波狡黠地一笑,缓缓说道:“什么爱国人士,哪个爱国人士手里能有这么多电台的? 事实上这些电台都是我亲自从鬼子仓库里偷出来的,那个爱国人士就是我! 我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出生入死,拿回来的东西,我留一部不过分吧?” “那也不行,一切缴获要交公!” “你个死脑筋,我就截留了,你想怎么地吧?” 老张面露难色,“这……,以后不好交代呀!组织上要是追查起来,咱们可怎么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李海波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老张焦急地追问:“这电台你以后总得用吧? 那上级问起来这电台是哪里来的,我怎么解释? 我总不能对上级说:‘对不起,我们组长把最好的电台截留了!’” 李海波不慌不忙地说道:“就说是我找爱国人士借的,人家随时会来取,我们当临时备用电台用。 别人的东西总不能让我上交了吧?” 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哎~!那只能先这样了!” 温红秀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她的双眼像是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在那部崭新的电台上。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电台光滑的外壳,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喃喃自语:“真精致,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电台! 这工艺、这材质,太让人惊叹了。” 李海波看着温红秀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没见过吧!所以说你是个菜鸟! 这可不是一般的电台,它可是美国产的最新型号的小型电台。 虽说只是商用的,但无论是信号的稳定性、传输的精准度,还是耐用程度,那可比这组装货强好几个档次。 就拿它的体积来说,小巧轻便,方便携带和隐藏,关键时刻能发挥大作用。” 温红秀听着李海波的介绍,不住地点头,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感激地说道:“真是太好了,谢谢组长! 能有这么先进的电台,对我们的工作帮助太大了。我一定好好爱惜它,绝对不会让它出任何问题。 我会尽快熟悉它的操作,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不辜负组长的信任和组织的期望。” 李海波看着温红秀满心期待的样子,赶紧“啪”地一声合上了箱子,“别别别!这可不是给你用的,我得留着自己紧急的时候用!” 温红秀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自己用,组长你也会发报啊!”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不就发个报吗?多大个事!我问你,你能用电台联系到我们红党在上海的中继台吗?” 温红秀的目光像是被胶水粘在了柳条箱子上,满是不舍,又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能联系。 不过我们小组的电台,平时只联系游击队,主要接收采购任务和发送货物交接信息。 一般情况下,不用跟上海中继台通讯。” 李海波听完,在心里暗自思忖:就这么点通信量,占用一部电台确实有点浪费了! 李海波摇了摇头道:“你跟游击队和上海中继台报备一下,就说我们小组在爱国人士家里有一部备用电台。 由组长我亲自操作,遇到紧急情况会用备用电台向他们发报。 一定要准确传达,确保两边都清楚这件事,关键时刻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好的,我马上报备!”话音刚落,她便伸手去取那部木壳电台。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电台,“等等!你就在这里发报哇?” 温红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对呀! 我刚刚和张书明同志商量过了,以后我们的电台就设在这里! 这里位置隐蔽,周围环境我们也熟悉,便于掩护和撤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海波一听,眼皮不受控制地直跳,缓缓问道:“你学习报务员多久了?” 温红秀没有察觉到李海波的异样,反而一脸自豪地回答:“一个多月吧,教官说我学得快,各项实操考核都很出色,所以让我提前毕业了!” 李海波内心都要抓狂了:泥马!学的时间还没我长,你的教官是跟你有仇吗? 第201章 都搬租界去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抓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温老师,你听说过电台侦测车吗?” 温红秀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静静等待李海波的解释。 “我给你们科普一下无线电技术里的一些关键知识,这对咱们今后的工作可至关重要。” 李海波微微顿了顿,双目微阖,脑海中迅速梳理着思路,随后缓缓开口,将上个星期和王铁锤交谈的内容仔细复述起来。 “你们知道吗?不同厂商生产的不同型号的电台,因为不同的技术水平、制造工艺、元器件质量和不同的电路设计,发出的信号都会存在差别。 就好比人的指纹,看似相似,实则都不相同。 专业的监听人员通过敏锐的听觉,就能捕捉到这些差异,进而判断出电台的不同。” “还有,每个报务员发报时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这叫‘手法’。 敌人的监听专家,仅凭这些发报习惯,就能像分辨不同人的声音一样,区分出不同的报务员。” 温红秀听得入神,原本茫然的双眼渐渐浮现出震惊与担忧,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我都不知道这些,我的教官也没教过。可能,他自己都不是很懂吧!” 李活波摆了摆手,“温老师你作为一名报务员,以后有的是时间和电台打交道。 经过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将来你也能够通过听到的电波信号,区分出不同的电台和不同的报务员。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李海波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当下的情报战场上,小鬼子的电台侦测车是相当棘手的威胁。 这侦测车就像是敌人安插在暗处的‘猎犬’,我们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一旦被它捕捉到,就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 它可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不断缩小范围,直至精准定位到我们的电台。 而且,这种侦测车的机动性很强,我们很难提前察觉它的到来。” 李海波看着两人逐渐凝重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要是就把电台设在这里,还频繁发报,那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相信用不了多久,鬼子就能寻着无线电信号,顺藤摸瓜找到我们。” 老张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沁出的冷汗,焦急道:“那可咋整? 照你这么说,以后连电报都不敢发了,那留着电台还有什么用? 那不成烫手的山芋了吗?”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地看向两人,缓声道:“办法肯定是有的,首先这电台的位置必须重新选 。比如说,放在租界。” 两人疑惑地问:“租界?” 李海波肯定地说:“没错,就是租界。 如今小鬼子还不敢公然和洋鬼子撕破脸皮,那些宪兵和汉奸警察在租界里没有执法权,不能穿着制服,带着武器进租界抓人,他们的无线侦测车也进不去。 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极大的安全空间。”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说道,“你们俩不是假扮夫妻执行任务嘛,正好借此身份,去租界租一套房子。 把电台安放在那里,可比在这儿安全多了。 而且距离也不远,从咱们这儿往南,过了苏州河就是公共租界西区。 到时候在那儿租套房子住下,书店都不用搬。 不过,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加小心。 租界虽然看似安全,但里面鱼龙混杂,藏着大量鬼子的秘密特务。 一旦被他们盯上,发现了电台的存在,后果将不堪设想。” 温红秀认真地点头,老张也拍了下大腿,下定决心说:“行,就按组长说的办。 我明天一早就去租界联系租房,争取尽快安排电台转移。早点落实,心里也能踏实些。” 李海波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老张你先联系房子,找那种位置隐蔽、周边环境不复杂但又便于观察动静的地方。 电台和自卫武器我有渠道可以带进去,这些我来负责。” 接着,李海波又细细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时间已然凌晨一点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老张和温红秀将李海波送至门口,三人互道珍重。李海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温红秀望着那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背影,不禁小声感叹道:“咱们这位组长好年轻啊! 但看他处理事情的样子,地下斗争经验很丰富啊! 应该是从事地下工作很多年的老同志了吧!” 老张微微摇了摇头,坦诚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实不相瞒,我加入‘土地爷’小组也才几个月时间。 我加入的时候,‘土地爷’小组就已经是立功无数的精英团队了。 正是因为小组工作能力出色,队伍不断壮大,组织上才派我来担任联络人。 我加入之前的事儿,出于保密考虑,我并不了解。 但就这几个月跟着组长干,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成就感。 每天看着源源不断的物质通过我们的交通线送回根据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感觉之前十多年的地下工作都白干了。” 温红秀一脸疑惑,嘟囔着:“这么优秀的吗? 可刚见面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他痞里痞气的。 和根据地那些干部身上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老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你就不懂了! 地下工作最基本的技能是什么?是伪装! 而伪装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不经过任何化妆的前提下,扮什么像什么。 我可亲眼见过,前一秒他还是个一身正气、满腔热血的抗日志士,下一秒就摇身一变,成为流里流气、专门勒索商户、爱占小便宜的黑皮警察。 那两种气质的无缝切换,那是相当丝滑。 跟组长比起来,咱们还差得远呐!” 温红秀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叹:“哇!这么厉害! 看来以后得多跟组长学习学习。” 此时,躲在远处运用“顺风耳”异能偷听的李海波,听到这番对话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心中暗自嘀咕:看来红党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老张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土地爷”小组的第一批元老。 另外我能说两种气质都是我的本色出演吗?要不我回去解释一下? 第202章 回炉重练 第二天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弄堂的青石板路上。 李海波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从昏暗的弄堂深处走出。严重睡眠不足啊! 弄堂口,早餐摊热气腾腾,李海波在一张小桌前坐下。阿杜不用吩咐,照惯例给他上了一碗豆浆和一份生煎。 正吃着,杨春几人也来到了早餐摊,这几人也不见外,纷纷一屁股坐下,七嘴八舌地向阿杜要吃要喝。 “哟,波哥,看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啊?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杨春笑着打趣道,一屁股在李海波对面坐下。 李海波摇摇头道:“别提了,昨夜去偷听人家两口子聊天,本想着听一会儿就走,结果越听越离谱,一直听到了半夜。” 一旁的熊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哇~!这么劲爆的吗? 波哥,一个人听墙根有什么意思,下次你可得叫上我啊! 有福同享,有这种好事可不能落下兄弟我。” 李海波没好气地瞪了熊奎一眼,“叫个屁呀! 听墙根又不是打老虎,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别被人倒洗脚水。” 侯勇赶忙伸出手摆了摆,示意熊奎安静,“瞎子你别吵吵!海波,快说说,昨晚到底听到什么了吗?” 李海波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回道:“听个屁!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今天菜价涨了,孩子上学不省心,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白白浪费一晚上时间。” 几人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杨春咽下嘴里的豆浆,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坏笑:“波哥!就听一次墙根就熬出了眼袋,你这肾有点虚啊!可得补补了。” 这话一出,李海波瞬间炸了毛,“放屁!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老子的腰子好得很。” 杨春拍了拍自己的腰,一脸得意:“开玩笑,鸭哥我是出了名的铁腰小钢炮好不啦!”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熊奎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海波:“别吵吵! 波哥,这是我昨晚写的76号的情报,都是些八卦。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给宪兵司令部的冤大头送去。” 李海波接过纸张,缓缓展开,认真地逐行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纸上记载的全是些琐碎八卦,像76号里谁和谁闹了口角、谁最近偷偷添置了新物件、谁把自己的同学拉进了76号……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些看似没用的信息,糊弄糊弄小鬼子倒也勉强能算情报。 这时,杨春好奇心作祟,脑袋凑过来瞅了一眼,“卧泥马!瞎子,你的字写得真够丑的。 还涂改了那么多,跟个鬼画符似的,你不会在这纸上下了咒吧? 就这玩意儿,小鬼子看了怕不得以为是天书。” 熊奎立马火冒三丈,脖子一梗,回怼道:“死板鸭,皮痒了是吧? 别以为戴着眼镜就是文化人,有本事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你写的字比我写的还丑!” 杨春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不一样,我小学都没毕业,字写得丑很正常。 可你小学都毕业了,还写这么丑就说不过去了。 你这水平,简直就是给母校抹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李海波赶忙抬手在空中虚按两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随后把纸交回给熊奎,“没毛病,字写得丑才符合我们的人设。 按上次说的,你把这情报送到小鬼子指定的死信箱去。 以后也这样写,每十天八天的就给他送一张去,内容不用多,细水长流嘛! 小鬼子爱信不信,反正情报又不是假的,这钱能赚一天是一天。” 几人吃完早饭,悠哉游哉地跨上自行车,一路晃悠着前往76号上班。 等到了76号时,上班时间早就过了。 李海波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心里想着:经常迟到的又不止我们几个,在这地方,不迟到才不正常呢! 大家相视一笑,流里流气地走了进去。 刚放好车子,一眼就看到张大鲁正站在车棚里,指挥着司机准备车子。 李海波脑子一转,麻溜地跑过去,“张叔,对不住! 昨晚兄弟几个喝得有点多,这不就睡过头了。 两位先生这是要出门吗?我马上去热车!” 张大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次两位先生是去金陵出差。你们不用去,有周友全他们跟着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骂道:特么的,这两个狗汉奸又出什么幺蛾子!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去金陵啊?那要很久吗?” 张大鲁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说道:“可能要一个来月吧!” 李海波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趁这一个月时间偷一下懒,“张叔,那我们几个没什么事的话,是不是可以回闸北分局上班? 毕竟那里还领了份工资呢,现在用我们几个用的枪和车子都是闸北分局领的,长时间不回去不太好!” 张大鲁无所谓地道:“回什么闸北分局,以后特工总部都是所有警察的上级,有什么不好的? 明天开始,你们继续回训练基地回炉。 等两位先生从金陵回来了,你们也刚好毕业了。 先生对于你们可是要重用的。” 李海波心里“呸”了一声,腹诽道:重用个屁,还不是当炮灰! 真特么邪了门,老子怎么走到哪都是炮灰的命呢? 这时,丁木村和李斯群从76号主楼走了出来,身后两人的贴身保镖提着装满的行李。 李海波看着那栋主楼就来气,心中愤愤不平:去特么的重用,以前他们住大西路的时候,我和兄弟们就没进过别墅。 现在搬到了76号,又不让进主楼,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李海波看着车队驶出76号,又无所事事地挨到吃过午饭,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先溜了。 第203章 又扎堆了 独自溜出76号的李海波,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蹬着踏板,一路朝着闸北飞驰而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前往“螺丝刀”小组的安全屋,今天是王铁锤新的“生煎中心”开张的日子。 王铁锤在公共租界西区的劳勃生路后面的一处弄堂口寻到了新铺子,位置紧挨着劳勃生路和戈登路。 虽说不在主街道上,可周边密密麻麻都是住户,而且这个年代能住在租界的,收入都不会低,所以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这几日,王铁锤一个人起早贪黑的,新铺子已经拾掇好了,今天已经正式开张。 李海波此行,便是来安全屋取打包好的电台,帮忙送到新铺子去。 安全屋内,王铁锤满脸犹豫地抱着一个皮箱,“长官,真能行么? 您要知道,现在小鬼子的检查站查得很严的,您可千万别把我的电台折进去啊!” 李海波抬手拍了下王铁锤的肩膀,佯怒道:“你个臭小子,眼里就只有你的破电台,也不担心担心长官我的安危。 放心吧!长官我自有秘密渠道,保证今晚就给你平平安安送进公共租界,一颗螺丝都不少你的。” 王铁锤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长官,我不是那意思。 您的本事我当然信得过,可这电台是我的命根子,没了它,我心里就不踏实。” 李海波接过皮箱,掂量了一下,说道:“你的枪呢?赶紧拿出来,我一并给你送进租界去。” 王铁锤微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解释道:“枪我不打算带进去,就放在这安全屋。 这儿隐蔽,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取用也方便。不然带进了公共租界我就带不出来了!” 李海波劝道:“你可得想清楚,租界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到处都是小鬼子的特务和投靠了鬼子的帮派混混。 万一被他们盯上,你手里没个趁手家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王铁锤听了这话,觉得李海波所言极是。于是快步走到屋子角落,挪开一个取暖用的炉子,撬开地上一块板砖。 只见下面藏着一个木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盒子炮和一支花口撸子。 李海波的目光被盒子里的武器吸引,这才发现里面竟还有几支盒子炮,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挑眉问道:“小王,怎么这么多枪? 花口撸子是我给你的,但这些盒子炮哪来的?” 王铁锤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每次出任务,我都会尽量把敌人的武器顺手捡回来,慢慢地就存了这么多。” 李海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好像只跟我出过一次任务吧? 这么看来,在我之前,你跟老赵两口子没少干‘私活’啊?赚了不少赏钱吧?” 王铁锤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呵呵!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活!小活! 和老赵干了那么多次‘私活’,还没有跟长官干一次赚的钱多!” “废话,他们哪里会开保险箱?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李海波说着伸手打开了装电台的皮箱。 映入眼帘的,是一部刷着绿漆的木壳电台。 他轻轻嗤笑一声,调侃道:“一部破组装货,看把你紧张成那样,话说堂堂军统,怎么给我们小组配这种便宜货?我们好歹也是精英小组吧?” 王铁锤挠了挠头解释:“呵呵! 我以前的任务本来就是准备长期潜伏的,没那么重要,所以配的也是这种组装货。 不过您放心,这电台我一直精心维护着,性能绝对没问题!” 李海波继续打量着箱子,忽然发现旁边静静躺着一枚木柄手雷弹,他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你连这玩意儿都有啊?” 王铁锤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搞来的。 想着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我就用它和电台同归于尽,坚决不能让电台落入鬼子手里。” 李海波听闻,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他深深看了王铁锤一眼,抬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沉声道:“好小子,是条汉子! 行,你放心,这电台和这些家伙什儿,我一定平安给你送到地方。 这木柄手雷弹不要了,威力不可靠,改天我给你准备个电起爆的炸弹,包你一发入魂!” 王铁锤纳纳地说:“长官,你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是怕你一下死不透,临死前还要忍受巨大的痛苦的折磨!”说罢,他重新扣上皮箱,提着离开了安全屋。 王铁锤看着李海波的背影喃喃道:“长官,我谢你全家!” …… 途经“有间书屋”时,李海波停下车子,只见书店门口一片忙碌景象,老张正指挥着几名搬运工搬运床铺和杂物,看来也在搬家。 李海波暗自惊叹:老张动作还真是迅速!昨天才嘱咐他去租界找房子安置电台,今天就已经开始搬家了,看来是真着急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电台呀! 李海波脸上挂起一抹熟稔的笑容,主动打起招呼:“张老板,这是要搬店呐?打算搬去哪呀?” 老张闻声转过头,一看是李海波,立刻满脸堆笑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快步迎了过来:“哟!是李警官! 这不是我老婆来了吗,店里住着不方便,就在外面租了套房子,想着赶紧搬过去。 今天事儿多,招呼不周,您多担待。”说着,抽出一根烟递向李海波。 李海波顺手接过烟,老张眼疾手快,赶忙掏出火柴,亲自为他点上。 李海波深吸一口,吞云吐雾间,顺手把老张手里的整包烟都揣进了兜里,十足一副黑警二流子吃拿卡要的嘴脸,“行,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搅了,有空再聊。” 说完,他抬腿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朝着“土地爷”小组的安全屋驶去。 抵达安全屋,李海波走进屋内,确认四下无人后,从兜里掏出了那包烟,熟练地从烟盒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纸条,看着上面老张写下的地址,他不禁微微皱眉,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这个地址和王铁锤的“生煎中心”很近,虽说不在同一条弄堂,但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十米。 “特么的!怎么又扎堆了呢?这可有点麻烦。”李海波低声嘟囔着,神色凝重,“看来以后去老张家的时候,得打起十二分小心,千万别让王铁锤撞见了。” 他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把手中的皮箱和四方桌上的木箱收进了随身空间。 离开安全屋,李海波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 百无聊赖地他躺在床上想着心事,很快76号的烦心事又涌上心头,真不想去训练基地参训呀! 第204章 老张是我呀 李海波突然想到,76号的两位主任恰好都不在家,这不正是一个难得的空档期吗?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空间里囤积的武器和粮食送出去。 他必须找个借口请假,可用什么借口好呢? 李海波想了想,突然,他眼前一亮,快步跑到堂屋找到正在打扫卫生的老妈:“姆妈,你上次说赣南老家的大伯捎信来了,信呢?我想再瞧瞧。” 老妈直起身子,脸上满是惊喜,“在呢!儿子你想通了,决定回老家买地了? 这可是好事啊,有钱就得置办家业,老家有地才踏实,以后咱们也有个退路。” 说着,便快步走到佛龛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递到李海波手中。 李海波双手接过信,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说道:“我打算先回去看看,买不买还不一定。 毕竟这是大事,我得亲自去考察考察,看看那边的地价再说。” …… 夜幕浓稠,乔装打扮后的李海波像一只隐匿于黑暗中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劳勃生路后,纵横交错的弄堂里。 他刚刚顺利完地将电台交到王铁锤手中,他确定没人跟踪后,转了个弯朝着老张他们租住的四合院奔去。 眼前的四合院,由三栋古朴的平房合围而成,小巧而精致。虽然占地面积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宁静。 院子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砖,院子中央,一座精心砌就的小花圃格外惹眼,只是时节尚早,刚入开春,圃中还未栽种花草。院子里停放着不少自行车,一看便知这里居住着不少人家 。 李海波驻足片刻,运用“顺风耳”异能,仔细扫描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他便发现,这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仔细分辨,大致来自五个不同的家庭。 老张租下的是院子东侧的三间平房,位置颇为优越。不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日常用水用电都十分便利。 光是站在院外观察,便能感受到屋内的舒适,这条件,可比李海波家的出租屋好多了。想必租金肯定不菲,由此也能看出,这里的租户生活水平着实不错。 院子里静谧无声,唯有东屋的灯光透过窗棂,想必老张一直在屋内焦灼地等待着李海波的到来。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抬起手,沉稳地敲响了东屋的门。 “笃笃笃”,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屋内传来老张那熟悉且兴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老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然而,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面相粗犷的中年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他的手下意识地迅速向腰间摸去,动作带着几分常年养成的警觉与防备,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空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把武器带进租界。 李海波将老张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这才想起老张还不知道自己精通化妆易容的本事。 “老张,乔迁新居也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就在老张还处于慌乱,有可能做出过激举动之前,李海波赶忙先一步开口,那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调侃与亲切。 老张听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又瞥见李海波手上提着的那只熟悉的木箱,顿时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说道:“快里边请!” 屋内,温红秀看到老张领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疑惑,“老张,这位是……?” 老张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组长啊! 你能看出来吗?瞧瞧这妆化的,啧啧,简直出神入化了!” 李海波快步走进屋内,将手中的箱子稳稳地放置在桌子上,目光扫向还处于愣神状态的温红秀说道:“温老师,别愣着呀! 赶紧接上电台,我们得马上跟游击队和上海大功率中继台取得联系!” “啊!哦哦~!”温红秀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只被打开的箱子上,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她的宝贝电台,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来不及多做感慨,赶忙手忙脚乱地接上电源,做着发报前的准备。 李海波站在一旁,表面上神色平静,视线却紧紧跟随着温红秀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略显生涩的操作,尤其是发报时那不够流畅的动作,李海波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这操作熟练度,真的还不如我啊。 但他并未将内心想法表露分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半个小时后,温红秀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自豪地说道:“组长,幸不辱命,和游击队、上海大功率中继台都成功建立联系了!” 李海波微微点头,“告诉他们,咱们小组备有一台备用电台,由‘土地爷’亲自掌管。 一旦到了紧急情况,会在相同频段,使用相同的呼号和密码与他们沟通联络。” “好的!”温红秀应了一声,立刻再次俯身操作电台,将这条重要信息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确认所有事项都已安排妥当,李海波这才拿起密码本,向温红秀和老张告别,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205章 我要回赣南 温红秀长舒一口气,感慨道:“组长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刚刚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老张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分析起来:“你呀,是被他那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给唬住了。 从心底里,你就把他当成那种高高在上、需要仰视的厉害人物,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你还别说,”温红秀眼中满是惊叹,“这妆化得简直绝了。 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愣是一点儿破绽都没瞧出来。 不光是容貌,就连身上的气质,都活脱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要不是他一开口,那熟悉的声音,我根本没法把前后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这下你服了吧!”老张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组长可不是一般人。” “老张,”温红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之前见过组长这神乎其神的化妆术吗?” 老张的动作瞬间一滞,胸脯一挺,底气十足地说道:“我……我当然见过,我跟组长那可是坚如钢铁般的革命战友,他能有啥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快说来听听!” “我们组长啊……”老张清了清嗓子,开启了脑补模式。 而此时,躲在不远处偷听的李海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老张,牛皮都快吹上天了,也不怕到时候被拆穿时,看你怎么圆过来。 再说了,波哥我秘密多了,你这吹牛皮的想象力……还不够啊!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却一脸疲态地坐在弄堂口的早点摊前。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生煎包,这生煎还是没有王铁锤做的好吃啊! 昨夜,李海波猫在老张屋外偷听了一个多小时,结果硬生生听了老张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吹牛。 老张这个闷骚男,吹了这么久的牛,气氛都烘托到位了,愣是不会更进一步的,差评! 正想着,杨春几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凑过来蹭早餐吃。几人一边吃,一边有说有笑,分享着各自昨晚的趣事。 等大家吃完,抹抹嘴,准备一起骑车去训练基地报到时,李海波突然开口:“哥几个先等一下,我有事跟你们说!” 听到这话,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李海波。 李海波从兜里掏出烟,动作娴熟地给大伙挨个发了一圈。指尖夹着烟,正准备点火时,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他下意识地在各个口袋里摸索了一番,一无所获。 恰在此时,侯勇得意洋洋地掏出一个黄金打火机,“啪”地一声打开盖子,悠然自得地点燃香烟。 李海波一看登时就炸了,伸手一把夺过打火机,“你个死猴子,又掏我的口袋!” 侯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借我玩几天怎么了,别那么小气,我又不是不还你!” 李海波气得直瞪眼,“这是可以玩的吗?” 侯勇一脸的不开心,“一个打火机至于吗?” 李海波压下火气,“这可不是一般的打火机,这是从鬼子军官身上摸来的,被看到了会死人的!” 这时,熊奎赶忙出来打圆场:“猴子你别吵吵!波哥你赶紧说事,我们还得赶去训练基地呢! 虽然我们和以前的教官们关系好,但是现在基地来了不少新教官,去太晚了不好!”熊奎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看了看表,眼神里满是催促之意。 李海波深吸一口烟,目光扫过众人,“我不跟你们去基地训练了,我得请假回一趟老家,可能要一个来月!” 杨春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回老家赣南呐?怎么这么突然?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我妈,说老家现在的地便宜,让我回老家看看。” 熊奎一听,顿时急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海波拍了拍熊奎的肩膀,“该怎么办怎么办,低调做人,别出头冒尖。 家里也帮我多照应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杨春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波哥! 家里有我们照应着,出不了事。 至于76号,有过节的也只有吴四保,量他也不敢找我们的麻烦。 敢龇牙,看我不踢爆他的蛋!” 离开弄堂后,李海波径直朝着76号特工总部走去。一路上,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待会儿怎么与张大鲁说。 抵达总部后,找到正在工地监工的张大鲁,“张叔!” 张大鲁闻声转过头,疑惑地开口问道:“小波,不是叫你去训练基地训练吗?你又偷懒呐?” 李海波微微欠身道:“张叔,我是来向您请一个月假的,我打算回趟老家。” 张大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回老家?你老家好像是赣南的吧? 那里现在还是国统区,皇军迟早会打过去的,现在回去干什么呀?” 李海波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信,递向张大鲁,解释道:“我妈让我回去买地。老家的大伯来信了,说那边现在地价便宜,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我不识字!”张大鲁把信推了回来“想去就去吧! 你爹生前就常和我们几个老兄弟说,等存够了钱,就回老家买几亩地,将来可以养老。 现在战火纷飞的,地价确实低。 虽然你爹不在了,但你妈还在,回家买几块地,也算了却了一个心愿。 你路上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张叔说。” “好嘞!谢谢张叔,等我从老家回来,给你带赣南脐橙!” “赣南产脐橙吗?”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才想起赣南大规模种植脐橙是1980年后的事儿,自己这一时口快,差点露馅。 不过他反应极快,马上补救道:“那我给你带白莲!” “赣南产白莲吗?” 李海波内心简直崩溃,没想到赣南种植白莲也是1980年后才兴起的,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两次都踩在时间的“雷区”上。 但他仍不甘心,急中生智道:“那我给你带乌鸡!” “神经病吧!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乌鸡!” 李海波一咬牙,“那我给你带狗牯脑!” 张大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傻孩子,终究是上海出生长大的,赣南产什么都不知道!” “我……” 第206章 准备出发 两天后,经过简单伪装的李海波,独自一人开着辆凯弟拉客,在苏省的土地上一路向北疾驰。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李海波忙得脚不沾地。 首先,他去拜访了闸北分局局长金良。毕竟在明面上,他依旧是闸北分局的一名警察。出远门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得跟局长知会一声。 之后,李海波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军统“螺丝刀”小组的安全屋。赵裁缝两口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海波快步走到桌前,丝毫没有耽搁:“大姐、老赵,我妈让我回趟老家,明天就走。 我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潜伏好,低调行事,千万别轻举妄动。 记住,不要跟上海站和山城总部提及我出门的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件,递向赵裁缝,“这是关于76号特工总部的情报,你们每过几天筛选一部分发给山城,并适当地向山城要经费。 如果山城那边有任务给我们,能推就推,千万别私自蛮干,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赵裁缝双手接过情报,认真地揣进怀中。 朱去秀接过话头说:“放心吧长官,以前我之所以会瞒着您去干私活,真不是有意违抗命令,纯粹是没钱给逼的。 这世道不太平,日子过得也紧巴巴,家里还有个小的等着钱糊口,每天一睁眼就发愁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就想着多揽几个任务,能多存点钱防身,心里才踏实些。” 她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自从上次跟您出了那趟任务后,分到了丰厚的报酬,家里的经济状况一下子就好转了,日子也宽裕起来。 现在我们心里都明白,还是跟着您干正事才有出路,您不在上海的日子,我们肯定不会再去冒险瞎折腾了!” 李海波听后,神色缓和了不少,“大姐,您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我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就麻烦大姐多盯着点老赵和小王了。” 李海波说着,目光转向赵裁缝,“特别是老赵,大姐在钱的事情上,可别把他管得太死了。 男人身上总得有点钱傍身,不然我还真担心他们又会憋不住,整出些意想不到的事儿来!” 朱去秀双眼一瞪,“他敢!!” 坐在一旁独自发愣的赵裁缝无辜躺枪,手不自觉的一抖,赶紧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 我哪敢啊,有您和长官在,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朝朱去秀赔着笑,眼神里满是“求饶”的意味。 李海波看着老赵这囧样,心里忍不住吐槽,老赵这辈子…… 与此同时,兴奋的李妈,忍不住在邻里之间刻意炫耀,说着李海波要回老家买地的事。 一时间,周围认识的人都知晓了此事,大家纷纷议论着,都说李海波出息了,赚到了钱要回老家买地了。 真正清楚李海波此行目的的,只有红党“土地爷”小组。 前一晚,月色如水,李海波完成了去租界给采购组运送一批资金的任务后,趁着夜色,匆匆来到了老张家。 老张和温红秀早已在屋内等候,神情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李海波坐下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温老师,有紧急任务。” 他详细地说明了情况,然后让温红秀向红党上海中继站发了一封电报: 紧急,刚收到国外爱国人士通知,有一大批粮食和武器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到了鲁南。 对方要求‘土地爷’本人前去交接。 ‘土地爷’决定明天一早出发前往鲁南,请上级领导联络当地同志接收物资。——土地爷小组。 ……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李海波早早便起床。正精神奕奕地整理着行囊,为即将开始的旅程做最后的准备。 嗯,昨晚没听墙根。 这时,李妈一脸兴奋地从里屋走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小波,你看看,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你给我的的大洋。 我昨天晚上仔细数了一下,有四百多块呢!” 说着,她将包裹往李海波面前递了递。 李海波微微一愣,“这么多?姆妈,我平时给你的钱都不用的吗?” 李妈轻轻拍了一下李海波的胳膊,笑着说:“我用什么钱呀! 自从你回来后,家里的柴米油盐都是你买的。 你还三天两头地带肉和粮食回来,现在家里的粮食都多得堆不下,够我们一大家子吃一年的了。 你给我的钱我都帮你埋在了厨房里,想着给你存着。 这次我都取出来了,你都带回去买地,咱以后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李妈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裹往李海波手里。 李海波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母亲的手,“姆妈,埋都埋了,你还挖出来干嘛,买地的钱我有!” 李妈却皱着眉头,“你这傻孩子,你平时的钱都给了我,哪里还有钱买地! 你别跟姆妈客气,这些钱你一定得拿着,买地可是大事,多一分钱就能多买一分地。” “我真有,不信你看!”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利索打开脚边的行李箱。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从箱子深处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将其打开。只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静静躺在袋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李妈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她握住李海波的手,“哎呦!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大本事,竟能赚回这么多钱! 想当年你爹辛苦打拼,也比不上你如今的能耐!” 李妈越说越激动,她来到行李箱旁,将大洋也放了进去,“多带点钱准没错,出去了就多买点地,地越多越好! 以后咱们家靠着这些地,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啊……这!”李海波一阵无语,老妈这是想当地主的节奏啊! 可我这次回去不是真的要买地呀,这可怎么破? 第207章 鲁南人民抗日支队 李妈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等你到了老家县城,就直奔江边码头。 那里有很多送山货的排客,你见着了就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咱们村的人。 要是碰上了,你就报上你大伯或是你大舅的名字,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一准会热心带你回村。 对了,家乡的客家话你还会说吧?你可别讲官话,他们平日里在村里、在县城,都是讲客家话,讲官话和上海话他们很可能听不懂!” 李海波赶忙点头,“会会会!虽然比不上在老家土生土长的人讲得那么地道,但日常交流肯定没问题!” 李妈这才放下心来,“会讲就好,从你出生起,我和你爹就坚持在家讲客家话,也一直督促你学。 就是怕有朝一日你回了老家,和乡亲们没法顺畅交流,被人当成外人。” 李海波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问道:“合着,你们一开始就打算了将来回老家啊?” 李妈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远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乡愁,轻声说道:“人总是要回去的,落叶归根嘛! 这大上海,虽说繁华热闹,可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在这里,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只有回到老家,脚踩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心里才踏实。” 李海波看着一脸沧桑的母亲,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在这大上海,老妈不仅是个外乡人,这里还藏着她曾经的伤心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委屈,或许只有回到老家,才能慢慢释怀。 …… 鲁南,一处被山峦环绕的隐秘山坳之中,茂密的山林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一群游击队战士们正穿梭于战场之上,有条不紊地武器弹药。 就在刚刚,他们在这里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这场战斗的胜利可谓是酣畅淋漓。 押运粮食的鬼子和伪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足足有三十多人被击毙。 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伪军,此刻则乖乖地举手投降,俘虏人数多达五十余人。 更让人兴奋的是,他们成功缴获了五十板车粮食,这些粮食对于物资匮乏的抗日队伍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参与此次战斗的游击队共有两百来人,分别来自鲁南抗日支队和微山湖游击队。 战斗结束后,两支部队的指挥官凑到了一起抽烟。这两人都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一脸浓密的络腮胡,浑身散发着豪爽的气息。 其中一人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另一人并帮忙点上,深吸一口后,感慨道:“老孙,这一仗还得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支援,我还真没十足的把握能吃下这帮鬼子汉奸!”说话的正是微山湖游击队的指挥官老洪。 老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洪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大家都是抗日的兄弟部队,本就该相互照应。 再说了,老孙我别的本事不敢说,就最喜欢干这种半路劫道的活,那叫一个痛快!” 老洪笑着摇摇头,打趣道:“你个老孙,都当八路了,还满口土匪黑话。小心教导员知道了又说你!” 老孙听了,不禁打了个哆嗦,苦着脸说道:“哎呀,这都多少年的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 再说了,教导员不是不在嘛! 你可千万别打我小报告,那家伙的嘴,太能说了,我实在是招架不住!” 老洪哈哈一笑,说道:“瞧你那点出息。 放心吧,你的教导员又不是我的教导员,我马上就赶回微山湖,碰不到他的。 话说你们不是两同学吗?怎么会这么怕他?” 老孙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倒也不是怕他。 我们俩读书的时候就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现在一起搭档,默契那是没得说。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人一说起大道理来,一套接着一套,跟连珠炮似的,我是真受不了!” 老洪听后,拍着老孙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原来纵横鲁南的孙大刀也有怕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教导员讲大道理也是为了咱队伍好,思想上不拧成一股绳,仗可没法好好打。” 老孙撇了撇嘴,“别叫我孙大刀,我现在叫孙保民,保境安民的革命军人。” 正说着,不远处跑来一个小战士,气喘吁吁地报告:“营长,俘虏都已经押解妥当,连长特地让我来问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老孙应了一声,转头对老洪说:“老洪,一起去瞅瞅?” 老洪摆了摆手说道:“看个屁,就地遣散了吧!这地方鬼子随时可能反扑,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撤。” 此时,战场打扫工作已然结束,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些许硝烟散去后的气息。老洪紧紧握住老孙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眼神中满是默契与信任,简短地道了声别。 老孙伫立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老洪带领的微山湖游击队远去的背影。 回想起几次并肩作战的经历,每一次生死与共,都让两支部队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那是在血与火中铸就的革命情谊,坚如磐石。 良久,老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员们喊道:“同志们,把粮食装车,咱们回营地!”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缴获的粮食整齐地装上板车。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讨论着刚才战斗的精彩瞬间。 就在快到营地的时候,前方匆匆跑来一位营部的通信员。 只见他满脸焦急,跑到孙营长面前,大声报告道:“报告营长,教导员传来紧急口信,说刚刚接到支队下达的重要命令,让您即刻带着一连火速前往抱犊崮集合!” 孙营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紧接着追问道:“抱犊崮?那二连和三连呢?他们情况如何?” 通信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连忙回复:“教导员得到消息后,已经亲自带着二连先行赶过去了。 副营长那边也已经送了信,此刻三连应该也在奔赴抱犊崮的路上。” “这是全营紧急集结,看来是有重大任务。”孙营长神情变得严肃,转头看向一连长,“一连长,马上安排可靠的人手,把这批粮食赶紧送回营地,找隐蔽之处藏好了! 其余人跟我急行军,目标抱犊崮,动作要快!” 第208章 抱犊崮 一连长迅速领命而去,安排运粮事宜不提。 孙营长则带领着其余的一连战士,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抱犊崮方向奔去。一路上,山林寂静,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当天下午,孙营长带领着一连战士终于赶到抱犊崮。 远远望去,只见二连早已在密林中建起了临时营地。 曾教导员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孙营长的身影,快步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说道:“老孙,听说你带着一连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收获肯定不小啊!” 孙营长笑着摆了摆手,神情谦逊:“小打小闹罢了,老曾,你带着二连这段时间肯定也没少打胜仗吧?” 曾教导员一边领着众人往营地走去,一边说道:“游击战嘛,讲究的就是化整为零,灵活出击 ,积小胜为大胜!” 孙营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忆起过往,感慨道:“说得也是。 起初支队让我们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打游击战的时候,我也不太理解。 咱们鲁南支队两千多号人,为啥不拉出来跟鬼子痛痛快快干一仗? 结果这段时间游击战打下来,才发现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就拿我带的一连来说,一开始全连一百多人,却只有二十多条枪,装备简陋得很。 但这几个月下来,我们打了好几场伏击战,从一开始袭击落单的鬼子汉奸,到现在有能力伏击鬼子的运粮队。 光靠缴获的武器弹药,就把全连武装起来了。 这买卖,太划算了!” 曾教导员微微颔首,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你为人仗义,又嫉恶如仇。 我就怕你一时冲动,脑子一热,跑去跟鬼子面对面地拼命。” 孙营长爽朗地大笑起来,“老曾,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我能不懂吗? 对了,赖副营长带的三连回来了吗?” 曾教导员抬眼望向远方,说道:“信已经送到了,按照路程和时间推算,应该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孙营长不经意间瞧见了营地中那格外显眼的电台小组。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惊讶地说道:“哟!这不是电台吗? 好家伙,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你也能缴获?” 曾教导员被孙营长的反应逗乐了,笑着解释道:“你可别瞎想,你没看见那是支队电讯科的许主任吗? 这是支队的电台,因为这次任务需要,临时调过来的,等任务一结束还得还回去呢。” 孙营长恍然大悟,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哟! 那可得千万保护好,这可是支队唯一的电台,说是支队长的命根子都不为过。 电台都送来了,看来这次任务很重要啊!” 曾教导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附和道:“肯定很重要,不过现在连我都还不清楚具体内情,估计也就只有许主任知道了。” 话音刚落,许主任恰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嚷嚷道:“我知道个屁! 支队只是接到命令让我过来,具体的任务要到最后时间通过电台通知。 老孙,有烟吗?可憋死我了!” 孙营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聊起了即将到来的任务,氛围既轻松又带着几分对未知任务的紧张与期待。 正说着,一名小战士匆匆跑了过来,“报告营长、教导员,赖副营长带着三连回来了,还带回好多人!” 孙营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多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战士咽了咽口水,解释道:“赖副营长带回好多人,我在远处瞧着,估摸得有快四百人了!” 孙营长一听,大手一挥:“走,赶紧看看去!” 几人快步朝营地口走去,远远就瞧见赖营长带着三连浩浩荡荡地归来。 眼前的场景让众人吃了一惊,这人数比之前全营分开时的总数还要多上不少。 仔细看去,虽说有枪的人员只有一半多一点,但这队伍的规模和气势,显然比以往的一个营强大太多了。 许科长先一步迎了上去,一脸激动地喊道:“兴华同志,好久不见,怎么又黑了不少啊!” 赖副营长一见是许科长,分外开心,“在工同志?老战友,你怎么有空来我们抱犊崮了?” 这时,孙营长和教导员也走上前去,“老赖,你咋带回这么多人的?” 赖副营长一听“老赖”二字,佯装生气地瞪了孙营长一眼,说道:“说了多少次,别叫我老赖,叫我赖兴华,要不就像许科长一样,直接叫兴华也行,叫老赖多难听!” 孙营长憋着笑,故意应道:“好的老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赖副营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哪来的,当然是从抗日群众中招的,咱们这不是在战斗中壮大自己嘛。” 曾教导员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你不会把俘虏的伪军都一股脑吸收进来了吧?那可不成啊!伪军中好多兵油子,一身的毛病,招进来可别把队伍带坏了!” 赖副营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道:“怎么可能呢!从俘虏里是吸收了一小部分没劣迹、愿意改过自新的。 主要还是从当地农家子弟中招的人。 啥叫发动群众,搞统一战线?这就是!” 孙营长听完,将信将疑地看向教导员,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可以这样操作吗? 我带的一连可一直都是牺牲一个才补充一个的。” 曾教导员也是一脸茫然,摊开双手无奈地说:“我也不清楚啊!我这边比你好点,是有多少枪就招多少人。” 许主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调侃:“你们呐,一个以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一个原本做地下工作才转过来不久,也难怪不懂这些。 还是赖副营长厉害,到底是老红军,这才叫走群众路线,发动群众,搞统一战线,在战斗中壮大队伍!” 孙营长一听,顿时满脸懊恼,“完了完了,我亏大了! 早知道能这么干,我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团长了。 不行,等这次任务结束,老赖你得把三连的指导员跟一连换一下。 我也得发动群众搞统一战线,不能再这么干巴巴地打仗了!” 赖副营长哈哈大笑道:“行,老孙,既然你这么执着,换给你就换给你! 反正三连的指导员跟我这么长时间,对群众工作那是门儿清,到哪儿都能做得得心应手。” 孙营长脸上乐开了花,拉着赖副营长就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几个人围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开怀大笑。 从游击战术的灵活运用,到发动群众的技巧与要点,大家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与见解,气氛热烈而融洽。 此时,苏省的土路上,李海波看着被干爆胎的卡弟拉客一脸的郁闷…… 第209章 一路颠簸 起初,李海波天真地以为,从上海到鲁南不过500多公里的距离,即便开车速度再慢,一天时间也足够抵达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他还是大大高估了这个时代的道路条件。 眼前这条砂石路崎岖不平,坑洼随处可见,车子根本跑不起来,一路行来颠簸得厉害。 不仅如此,沿途鬼子和伪军设的检查点多得让人头疼。 每到一处检查点,李海波都不得不收起车子,选择陡峭的山林,凭借高超的身手绕过去,以防暴露行踪。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愈发暗沉,李海波抬头看了看天边,心中满是无奈。这一天下来,路程才走了三分之二。 更祸不单行的是,他最心爱的那辆卡弟拉客竟然爆胎了,这可把李海波心疼坏了,看着瘪下去的轮胎,直叹失策。 好在他有随身空间,里面车子和油料都储备充足。李海波打量着糟糕的路况,犹豫片刻后,干脆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那辆卡车,这种路况,还是卡车更耐造,造坏了也不心痛。 李海波看了看四周,决定今晚在此露宿。虽说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村镇,里面或许能找到舒适的客栈好好休息一晚,但他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尽管化了妆,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在陌生人面前露脸为妙。 好在他的随身空间里,现成的食物和日用品都不缺。 夜幕如墨,李海波把卡车开到了一处密林深处,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厚实的被褥铺在了卡车驾驶室。 然后坐在驾驶室里,就着清冷的月光,吃着空间里储备的烤鸭和蒸饺,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此次他将目的地选定在鲁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鲁南,是距离上海最近的八路军抗日根据地。 在李海波前世的记忆中,那里的抗日斗争如火如荼。早在1938年5月,鲁南抗日支队就已宣告成立,比山东纵队还早半年。 到了1938年年底,鲁南铁道游击队的雏形也悄然形成。 如今,正是1939年3月,这个时间节点,正是罗政委率领115师主力进入鲁西的时候。 在这个时间节点,把空间里的粮食、被服和一半的武器弹药送到鲁南,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李海波惬意地享用完这顿简单的旅行餐,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他稍作休息,舒缓了一下疲惫的身躯,随后便取出那部美国电台。 等到了与上海中继台约定好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按下了开机键。 刹那间,电台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清晰而又急切的上海中继台呼叫信号骤然响起。 李海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精神高度集中,这可是他第一次操作电台通讯,难掩心中的激动。 只见他迅速调整好电台频率,毫不犹豫地回应了过去。 上海中继台收到应答后,一段密密麻麻的电文从电台那端飞速传来。 李海波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用准备好的电报纸,以最快的速度认真记录着每一个字符,生怕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通信结束后,李海波小心翼翼地将电报纸摊开在面前,又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本“土地爷”小组专用的密码本。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逐字逐句对照着密码本,仔细地译着电文。 终于,电文的内容逐渐清晰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着鲁南支队的电台呼号和通讯波段,并且明确指明后续将用本密码与鲁南支队进行通信,鲁南支队的电台会二十四小时待机。 李海波忍不住感慨,这大功率电台确实厉害,即便相距三百多公里,依然能够如此清晰地接收到信号。 要是没有上海的大功率中继台,在如今这般清洁的电磁环境下,虽说在晚上电离层稳定、无干扰的时候,找个地势高的地方,联系嘉定游击队理论上还是可行的。 可信号的稳定性和通信的持续性却实在无法保证了。 李海波收起电台和密码本,早早地睡下了。 尽管已经知晓了鲁南支队的电台呼号,可李海波心里清楚,现在还远没到达目的地。此时贸然联系,即便接通了,也不知道该让对方到哪里来接应。 李海波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到鲁南旅游时,去过的一处山洞,那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所在。 山洞在一处山谷中,被茂密的植被环绕。从远处看,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而且内部空间宽敞,足以容纳他要运送的所有物资。 记得当时导游介绍,这处山洞过去曾有土匪盘踞,他们在山洞里囤积物资,打家劫舍。 李海波想起那幽深黑暗的山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嘀咕,也不知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山洞里是否还有土匪隐匿其中,继续为非作歹。 李海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真的遇到土匪,为了这批物资能够顺利交接,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拥有着“顺风耳”异能,这让他能够提前感知周边的异常动静,占得先机。 还有空间之门和随身空间这个强大的后盾。随身空间里储备着充足的武器和物资,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渐渐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抱犊崮营地,鲁南支队的电台突兀地响了起来,那尖锐的“嘀嗒~”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报务员迅速起身,熟练地抄收着电文,随后,他快步将抄好的电报纸交到了许科长的手中。 许科长神色凝重地取出密码本,亲自进行翻译工作。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睛紧紧盯着密码本和电报纸,手中的笔不时地在纸上比划着,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过去了,许科长终于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焦急等待的孙营长等人念道:“电报内容如下: 海先生正护送一批物资来鲁,请你部接收。详情海先生会与你们联系。请你部二十四小时待命,电台二十四小时待机。” 第210章 节外生枝 孙营长瞪大了眼睛问道:“这就完啦?你比划了这么久,就这么几句话的?” 许科长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曾教导员接着问道:“谁是海先生?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从哪里来? 运的又是什么物资?数量又有多少?” 许科长无奈地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赖副营长连忙打圆场:“别问了,不管数量有多少,能让我们全营去接收护送的,那肯定是极其重要的物资!” 孙营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说道:“等等! 咱们鲁南支队唯一的电台就在这儿了,那给我们发布命令的又是谁? 山东纵队吗?还是苏鲁抗日义勇军?” 许科长神情严肃地回答:“都不是,是115师师部!” 曾教导员听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什么?115师来山东了?” 许科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这本来是机密,不过过几天就会公开了,先告诉你们也无妨。 没错,罗政委率领115师主力已经进入了山东,现在正在鲁西休整!” 孙营长等人听到这个消息,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115师主力入鲁,这无疑会给山东地区的抗日局势带来极大的转机。 紧张的是此次要接收的物资关乎重大,且对海先生一无所知,不知将会面临怎样的挑战。 孙营长来回踱步,思考片刻后说:“不管海先生是谁,既然是115师师部安排的任务,我们一定要完成好。 从现在起,全营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加强巡逻,确保营地安全,同时随时准备出发接应物资。”众人纷纷领命。 曾教导员则开始安排人手收集周边情报,尤其是周围鬼子据点的消息,以防他们异动。 …… 另一边,睡在卡车驾驶室的李海波,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感觉到有人闯进了“顺风耳”的感应范围。 没有丝毫犹豫,李海波以最快的速度将卡车收进随身空间。然后敏捷地爬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 他隐没在繁茂的枝叶间,静静地观察着下方的动静,虽然以他的能力,能轻松应对任何小规模地袭击,但任务重要,他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那一行人慢慢摸索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出一共有八个人。其中大多数穿着伪军那标志性的土黄色军服,手中长枪短枪混杂,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伪军们悄悄摸到刚才卡车停放的地方,却扑了个空。 一个手持短枪、身形矮胖的人扯着嗓子问道:“精细鬼,你说的卡车呢? 怎么不见啊?你个狗东西,该不会是糊弄老子吧!” 队伍里唯一没穿军服,瘦得像根竹竿似的人,满脸疑惑地说道:“咦~! 我刚才明明看到有辆卡车啊?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没影了呢? 包连长,我对天发誓,我刚才确实看见有辆卡车停在这儿呀!” 包连长一脚狠狠地把精细鬼踹倒在地,接着便拳脚相加,边打边骂:“你个狗东西,竟然敢诓骗你包大爷的大烟! 老子可是让你抽足了一盏上等大烟。 现在你大烟抽了,你说的卡车却没踪影。咋地,老子这么好编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精细鬼在包连长狂风暴雨般的拳脚之下,疼得吱哇乱叫,双手抱头,竭尽全力地喊道:“包连长,别打了,别打了呀! 我真的没骗您,我对天发誓! 我千真万确看见有辆卡车停在这儿,当时我还特意靠近去瞧了个真切,车厢里真真切切有人在啊!” 躲在树上的李海波,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突,暗自懊恼。 特么的,肯定是刚才接收电报的时候,关闭了“顺风耳”异能,才让这家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自己竟毫无察觉。 这要是出了岔子可就危险了,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神经也绷得更紧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一名细心的高个子伪军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拉住还在暴揍精细鬼的包连长说道:“连长,连长,别打了! 您快看看地上,这儿真的有轮胎印! 那卡车估计是在咱们来之前就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手指着地面上那若隐若现的轮胎痕迹,示意包连长查看。 包连长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狗日的精细鬼,非得抽完那口大烟才肯动身,害得老子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说罢,还不解气地又踢了精细鬼一脚。 高个子伪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劝道:“连长,算了算了,再生气也没用了。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村公所还绑着几名红党游击队呢,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功劳。 明天只要把他们往皇军那一送,丰厚的赏钱可就到手了。 现在只有两名兄弟在那看着,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这赏钱可就泡汤了。” 包连长听了,觉得有理,恶狠狠地瞪了精细鬼一眼,一挥手道:“走,回村公所!”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树上的李海波,原本不想节外生枝。 可该死的又让他听到了,有红党游击队的同志被抓,那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想到这儿,李海波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双腿用力一蹬,从树上一跃而下。 此时,包连长一行人已经在夜色中走出了一段距离,渐渐消失在远方。 精细鬼还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边揉着身上被打的淤青处,一边暗自嘟囔:“真倒霉,幸好之前死法要求先抽了那盏上等大烟才走,好歹过足了瘾。” 正想着,突然,他感觉一股黑影仿若迅猛扑食的猎鹰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压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硬物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精细鬼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顿打没白挨,上等的大烟,抽着就是过瘾!” 而李海波拎着把铁锤,站在精细鬼倒下的身躯旁,目光望向包连长等人离去的方向,抬脚跟了上去。 月光下只留下精细鬼干瘦的残躯。 第211章 村公所冲突 李海波借着夜色的掩护,“顺风耳”异能开始,远远地锁定前方的伪军,悄无声息地跟在包连长一行人后面。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他们长长的影子,李海波灵活地在阴影中穿梭,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十分钟后,李海波随着这伙伪军踏入了一座位于公路边的村镇。 这座镇子规模不小,一条宽阔的公路从中间笔直穿过,有横竖两条街道,白日里想必是人来人往,喧嚣非凡。 只是此刻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份寂静。 李海波一路尾随,跟着伪军来到一处院子前,这里大概率就是村公所了。 眼前的村公所,只有一排略显破旧的平房,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斑驳的院墙历经风雨侵蚀,多处已经倒塌,有些地方甚至仅剩下齐腰高。 包连长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此时院子里有两名背枪的伪军正悠闲地抽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嘻嘻哈哈地闲聊打趣。 包连长一迈进村公所,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哈皮,你个兔崽子,死哪去了?” 被称作哈皮的伪军听到喊声,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连长,咋样啊?这次出去有油水捞不?” 包连长一听这话,没好气地骂道:“有个屁的油水! 咱们去晚了一步,人家早就跑没影了! 都怪那该死的精细鬼,要不是他非得抽完那盏大烟才肯动身,说不定咱们就能赶上了!” 哈皮听了,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咂咂嘴说道:“哎呀,太可惜了! 大半夜还在野外露宿的大卡车,里面指定藏着多少好东西。 就算没有违禁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上的人做了,那也能捞到不少钱呐!” 包连长没好气地说:“别提了,对了,关着的那几个红党游击队,还老实吗?” 哈皮啐了口唾沫,骂咧道:“老实个屁!那几个货真价实的红党还好些,闷着头一声不吭。 另外几个路过被我们抓来的泥腿子,一直在喊冤,被老子狠狠收拾了一顿,才特么老实了。” 包连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真是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皮挠了挠头,接着汇报:“不过刚才保长带着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乡老来了,给那几个泥腿子说情呢。 我让他交钱赎人,保长这会儿回去凑钱了。” 包连长眼珠子一转,略作思忖后吩咐道:“行,等会儿保长来了,我们好好配合,知道该怎么做吗?” 哈皮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连长! 这种事儿我们干了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轻车熟路!” 包连长打了个哈欠,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继续耍钱。 马虫,你跑一趟,去找包老缺再要点烟土来。 特么的,困死老子了,没口烟提提神可不行。” 马虫面露难色,小声提醒:“连长,那可是你堂叔,您这么叫他,合适吗?” 包连长一听这话,破口大骂道:“叔个屁! 那老东西就是个死老抠,靠着跟日本人勾结发了财,也不想着接济一下我们这些穷亲戚。 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要不是看他院里养着几条枪,老子今晚就带人把他给点了!” 马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连长你牛,这才叫干大事的人,六亲不认! 就冲您这份狠劲,以后肯定能跟着您吃香喝辣!” 包连长听了马虫的奉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算你小子识相! 等这次把红党交给皇军,领了赏钱,哥带你去城里最有名的春花楼好好乐呵乐呵。 喝花酒、听小曲儿,保准让你爽个够!” 马虫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忙不迭地就要开口感谢。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这时,一个伪军小喽啰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连……连长,大……大事不好了! 保长来了,可……可他身后跟着好多人呐,全是村里的男丁,手里拿着棍棒、扁担什么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可不像是来交赎金的啊!” 包连长和哈皮相视一笑,“来了,看看他凑了多少钱!” 说话间,保长已经大步走进了院子。他身后,几十个村里的壮汉浩浩荡荡地跟了进来,众人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壮汉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之色,手中的棍棒、扁担被握得紧紧的,仿佛随时准备与包连长等人拼个你死我活。 保长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平日里的和善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决绝。 包连长脸色一沉,冷笑着开口:“保长,你这带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 怎么,想跟我比划比划,试试我手里这枪利不利索?”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别在腰间的驳壳枪。 保长往前跨了一步,抬手示意身后众人稍安勿躁,“包连长,你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 你抓的那几个人,可都姓包啊,有的论起辈分,你都得叫一声叔公。 大家沾亲带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盼着包连长高抬贵手,把人放了吧,别伤了乡亲们的和气。” 包连长不屑地冷哼一声,“放人?可以啊,钱带够了吗?” 保长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包连长,想当年你爹娘走得早,日子过得艰难。 在场的这些叔伯,哪个没帮衬过你?你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以前你年少不懂事,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大家看你可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 可如今你靠着这身皮,算是出息了,却反倒把枪口对准了本家乡亲,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包连长听了保长的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地吼道:“少跟我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现在是皇军的天下,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你们要是敢阻拦,就是跟皇军作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枪从腰间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后生,指着包连长的鼻子大骂道:“包坏水!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 但凡今天你没把我打死,老子明天就去挖了你爹的坟! 再让族老把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开除出族谱,看你还有什么脸在这世上混!” 第212章 红脸白脸 包连长吼道:“你敢!你小子要是敢动我爹的坟,我非把你全家都给突突了不可!” 就在这紧要关头,哈皮知道自己得出场了。 他一步踏到两人中间,嘴里不停地叫嚷:“别冲动,都别冲动啊!千万别动手!” 他先转头看向包连长谄媚地说道:“连长,消消气,快把枪放下,千万别伤了和气。” 而后又迅速转向保长,脸上换上一副略带责备的模样,“保长,您看您,哪有这样要人的呀? 咱们连长也是要面子的人,您来赎人,多少总得给点意思不是?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好好说,好好商量嘛!” 保长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从怀里掏出一个略显破旧的袋子,一把塞到哈皮手中,“就这些,再多没有!” 哈皮伸手接住钱袋,随手抛了抛,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几分,“哎呀!保长,这可少了点吧? 您再添点,也别让兄弟们白跑一趟呀。” 保长恼怒道:“没有了!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哈皮见状,眼珠子滴溜一转,转身对着包连长劝解道:“连长,您看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包连长眨了眨眼。 包连长冷哼一声道:“再去抓十只鸡来,今天的事就算了!” 保长一听,气得浑身发抖,“最多五只,爱要不要!” 哈皮见势不妙,生怕事情闹僵,连忙打圆场:“成交,连长,五只就五只,够了,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包连长使眼色。 包连长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说道:“马虫,你跟着去把鸡抓回来,少一只都拿你是问!” 马虫连忙点头,一溜烟地直奔保长家而去。 保长示意身边的青年跟着,然后大声说道:“先放人!钱也给了,鸡也答应了,你们可别耍赖!” 包连长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村公所。 哈皮连忙笑道:“放,放!兄弟们,快把抓错的那几个老乡放出来,动作麻溜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村公所里传出一阵脚步声,几个面容憔悴的乡亲被带了出来。 保长望着这些被解救的乡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向哈皮,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哈皮兄弟,今天这事可多亏您,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真是太谢谢您了!” 哈皮伸手接过烟,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保长,您这可就见外了不是? 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帮衬的我肯定得帮。 再说了,我们连长也是奉命行事,有些难处,还望保长您多担待担待。”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那神态仿佛在这场风波中,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保长点了点头,又和哈皮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被解救的乡亲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保长刚走,包连长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钱呢?哈皮,那赎金呢?” 哈皮将钱袋一抛,精准地落在了包连长的怀里。 包连长迫不及待地打开钱袋,手指在里面随意地翻弄着,“哟呵!比预想的还多啊! 老东西,还说没钱,早拿出来不就得了!非得让我急眼! 哈哈,今天收获不错啊! 没想到下乡走一趟。不但抓了几个红党,还诈出这么多大洋。 今天哈皮兄弟的配合也有进步啊,以后每个村都来这么一出,我们可就发财了。” 就在这时,马虫气喘吁吁地提着几只鸡跑了回来,“连长,鸡我抓回来了!” 包连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先放着,明天带回城里孝敬皇军去,皇军最喜欢吃鸡了!” 马虫应了一声“好嘞!”,便将鸡拴在一旁,鸡还在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包连长打着呵欠,“马虫别管那些鸡了,先去包老缺那要烟土去,特么的快熬不住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烟瘾上来让他浑身难受。 村公所发生的一切,都被躲在围墙外的李海波全程目睹。 他被包连长的这波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特么的,世上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发现这些伪军和闸北分局的那些黑警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那些黑警也是整日琢磨着如何鱼肉百姓,随便捏造个事由,就把无辜之人关进暗无天日的局子里。 然后家属就火急火燎地到处花钱托关系捞人。 这个时候总会有古道热肠的人出现,主动帮忙周旋,把人捞出来。 而家属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把大把的钱财就这么送了出去。 等事情办完,还对这些热心人感恩戴德。 李海波心里清楚,以往这类事情里,出面充当“热心人”的,大多是保长。 但今天这位保长,从他一开始为乡亲们据理力争的架势,到后来拿出赎金时的无奈与不甘,李海波笃定,他应该和包连长不是一伙的。 李海波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始构思营救计划。村公所里还绑着几名真正的红党游击队员呢! 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朝着村公所的方向覆盖而去。 他的脑海中,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村公所的立体图如水中倒影般,逐渐清晰地荡漾开来。 只见之前关押老乡的那间昏暗房间里,四根粗壮的柱子上,各绑着一个人。 他们坐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的柱子上,被绳索勒得生疼,却仍在小声商量着对策。 第213章 话痨憨憨不高兴 一个年轻的声音率先响起,“郭先生,您快想想办法呀! 我参加游击队,就是一心想着杀鬼子,为家人报仇。 可现在鬼子还没杀成,反倒栽在了这些二鬼子的手里。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儿,我死都不甘心呐!” 被称作郭先生的中年人,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大嘴,都怪我,警惕性不够高,让那狗汉奸给认出来了,还连累大家一起陷入了危险。 你们都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大好的日子,尤其是高兴,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啊。 是我把大家害了,我有罪啊!” 郭先生说着,眼眶都红了。 大嘴赶忙安慰道:“郭先生,您就别再自责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只要咱们还活着,就有机会继续跟鬼子斗!” 郭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你看看咱们现在,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手脚都动弹不得。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队长能发现我们失踪,赶快来救我们了。 也不知道我们这么久没回去,队长会不会察觉到异样,会不会来找我们?” 大嘴压低声音说:“队长肯定会来找咱们的。 可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队长就算有心,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我们的位置啊。 要是等到天亮,队长还没赶到,那些汉奸就把我们押去县城,到那时,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所以啊,咱们绝不能干等着坐以待毙,必须好好想想办法。” 说到这儿,大嘴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身形魁梧的身影,满怀期待地问道:“憨牛,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憨牛?憨牛!你倒是吭声啊!” “别叫了,憨牛睡着了。你问这憨货,还不如求神仙显灵,都这时候了,还睡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什么?这憨货,命都快没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真不知道他那脑袋里都装的什么。 有的时候啊,还真挺羡慕他这种没心没肺的,天大的事儿在他眼里都能抛到脑后。” 发泄完情绪,大嘴又问道:“高兴,你鬼点子最多,你快想想办法?” 高兴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你个话痨!别说话了,我正专心磨绳子呢! 你老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万一把二鬼子引来了,咱们谁也跑不了!” 大嘴眼睛瞬间瞪大,忙不迭追问:“磨绳子?怎么磨?我刚才试了一下,根本动不了哇?” 高兴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小声啐道:“你小点声! 刚才那几个老乡被放出去的时候,有个老乡趁二鬼子不注意,往我手里塞了块瓦片。 我这不是一直用这瓦片磨绳子嘛。” “太好了!”大嘴激动得差点叫出声,“那……磨开了吗?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高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求你别说话了行不行?我正磨得起劲呢! 这瓦片又不是什么锋利的刀刃,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绳子还这么粗,哪能一下子就磨开,等着吧!” 大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你估摸着还要多久哇?我就是心里着急,想有个底。” “你给我闭嘴!”高兴彻底爆发了,“再说话,等我磨开了也不救你,就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 “哦哦哦!”大嘴吓得一哆嗦,“你别生气,你慢慢磨,慢慢磨,我保证不吭声了!” 李海波隐匿在村公所外的阴影里,将牢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瞧这情形,这几名游击队员自救意识还挺强,靠他们自己,成功逃跑或许问题不大。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暗中帮他们一把。 他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感知着村公所里的一举一动。 此时,刚才耀武扬威的二鬼子们,都已各寻“消遣”。有的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双眼紧盯着牌局,神色亢奋,叫嚷着押注赌钱;有的瘫在角落,手里举着大烟枪,就着烟灯吞云吐雾,一脸沉醉;还有几个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已然睡死过去。 放眼望去,村公所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只留下马虫一个人在外面站岗。 马虫满脸的不高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极不情愿地从村公所里搬出一条长凳,叼着烟坐在了关押游击队员的屋门口。 烟才刚抽几口,他就开始犯起困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身子直接靠在了墙上。 李海波隐匿在黑暗之中,双眼紧紧盯着马虫手上那根烟头,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慢慢摸了过去。 就在烟头即将烧到马虫手指的瞬间,李海波如猎豹捕食般迅速出手,精准而有力地扭断了马虫的脖子。 马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李海波稳稳地接住他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解决掉马虫后,李海波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间屋子,里面还聚集着八名伪军。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心想集中在一起就好办了。 他从怀中取出迷烟发烟罐,又拿出解药,小心翼翼地抹在自己鼻子下方,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他熟练地拧动发烟罐,只见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迷烟顺着橡胶管,悄无声息地喷进了屋内。 第214章 刀枪不入的包连长 他李海波眯着眼睛,紧盯着那股迷烟,耐心地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 还不到二十秒,原本喧闹的屋内便没了动静,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轻轻地推开门,一只见正对着门口的四方桌上,趴着两个人,他们的手臂随意地垂落在桌边,脑袋深埋在臂弯里。 再看桌边的地上,有两个已然直挺挺地躺着,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目光移向靠墙的大通铺,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而在屋子最里面,包连长正就着烟灯吞云吐雾,烟枪在他的手指间轻轻晃动,他双目微闭,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沉醉的神情,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置身于虚幻的极乐世界。 李海波见状,心里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蹿头顶,“不会是正抽大烟的人对这迷烟免疫吧? 怎么别人都倒下了,就他还跟没事人似的?” 不过,这时的包连长眼神涣散,瞳孔极度收缩,显然已经神志不清,李海波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四方桌,取过桌边靠着的一支伪军的步枪,定睛一看,竟是枝水连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好家伙,这可是支好枪啊!” 紧接着,他顺手从一旁伪军的腰上抽出一支四棱刺刀,左手稳稳地握住,将刺刀底坐精准地卡在枪口上,随后手腕用力,向右转动90度,只听“咔嗒”一声,刺刀牢牢地固定在了枪上,严丝合缝。 李海波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踩上大通铺,快速来到了包连长身边。 此时的包连长,像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李海波,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哈……哈一口!?”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包连长,低声咒骂道:“卧泥马!这是抽过量了吧,你怎么不抽死去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手中的枪刺直直地扎进了包连长的胸口,锋利的四棱刺透体而过,血液从四条血槽中涌出。 包连长“呃~”了一声,声音短促而沉闷,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 可紧接着,他却嘿嘿地傻笑着,声音微弱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爷爷我……刀枪不入……”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气息,徒留那诡异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李海波拔出刺刀,对着包连长的尸体啐了一口,“狗东西,便宜你了,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是爽死的!” 李海波将目光从包连长的尸体上移开,眼神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屋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伪军。 这些刚才还在老乡面前嚣张跋扈的二鬼子,此刻在迷烟的作用下,睡得人事不知,全然不知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 李海波握紧手中还滴着血的水连珠,刺刀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伪军。 那伪军四仰八叉地躺着,嘴巴大张,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李海波站定在他身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手臂高高扬起,刺刀带着风声迅猛刺下,“噗”的一声,利刃直直地没入那伪军的胸膛,那伪军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解决完这个,李海波没有停歇,又迅速走向下一个目标。 就这样,李海波一个接一个地对其他伪军挨个捅去,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留情。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烟草和脚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随着最后一个伪军在刺刀下停止挣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李海波粗重的喘息声。 一路杀出来,这时的李海波已经站在了门口。 解决完这些二鬼子后,他放下手中染血的步枪,迅速退到了村公所的围墙外面。 临时牢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高兴正艰难地磨着手腕上的麻绳。由于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每一次发力都显得格外困难。 他握着瓦片的手指已经磨破,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在粗糙的麻绳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麻绳却依旧顽强地没有断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瓦片摩擦麻绳时发出的窸窣声。因为大家都知道门口有伪军站岗,稍有动静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谁都不敢吭一声。 就连刚才的大嘴话痨,此刻也屏气敛息,在黑暗中紧张地盯着高兴所在的方向,眼睛里满是焦急,默默地等待着高兴成功磨断麻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这样一个小时悄然流逝。围墙外,李海波无聊地蹲在地上数星星。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冲进牢房帮忙时,终于“嘣”的一声轻响,高兴成功地把麻绳磨断了。 双手终于从束缚中解脱出来,高兴轻轻活动着手腕,长时间被绳索捆绑,导致血液流通不畅,手已经变得麻木不堪,每一次活动都伴随着针扎一般的刺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向最近的郭先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秒、两秒……外面死一般的寂静。他暗自判断,门口的哨兵大概率是睡着了。 确定这一情况后,他迅速转身,回到牢房内,先解开了郭先生身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郭先生,立刻和高兴一起,来到大嘴身边。大嘴早就急不可耐,身体不安分地扭动着,看到他们过来,眼神中满是期待。很快,大嘴的绳子也被顺利解开。 最后,高兴和郭先生来到憨牛身旁。憨牛正睡得香甜。 高兴和郭先生合力解开了憨牛身上的绳索,可憨牛却毫无醒来的迹象,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靠在了郭先生怀里。 大嘴见状,双手用力地摇晃着憨牛的肩膀,可憨牛却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不为所动。这下大嘴急了,他伸出手,掐住憨牛的腰,狠狠用力一拧。 憨牛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双眼圆睁,正要发作。 第215章 脱险(加更) PS:为书友【喜欢狮子的拓跋小妖】加更一章,感谢宝子打赏的“大神认证”,这是傻春写书以来得到的最高荣誉,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的礼物是我写作的动力! 眼疾手快的高兴,一把捂住了憨牛的嘴巴,同时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我们在逃命!” 憨牛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高兴见憨牛领会了意图,微微松开手,然后指了指牢房的大门,示意大家准备行动。 紧接着,他顺势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砖头,紧紧攥在手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郭先生眉头紧皱,目光快速在四周搜寻,最终盯上了角落里那把破旧的尿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其捡起。 大嘴则抄起一把茶壶,而憨牛,他那粗壮的身躯在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根结实的木柴。 几人各自举着手中的“武器”,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悄悄来到门边。 高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轻轻用力,一寸一寸地拉开房门。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只见门口的长条凳上空荡荡的,步枪斜靠在墙上,而哨兵却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脖子以一种怪异而扭曲的角度弯折着,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时间,四个人的表现截然不同。憨牛一看到步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拿枪。 高兴则微微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探向哨兵的鼻息。 郭先生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慌张与迷茫,手中的尿勺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也轻轻晃动着。 而大嘴的反应最为奇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跨过长条凳后,噌的一下撒腿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高兴瞧着大嘴那如惊弓之鸟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腹诽:就这胆子,还天天嚷嚷着要杀鬼子,真是让人无语。 不过此刻也无暇顾及他了,高兴迅速收回目光,蹲下身子继续仔细检查地上的哨兵。他伸手摸了摸哨兵的脖颈,触手一片冰凉,看来已经死去多时,尸体都凉透了。 高兴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向伪军住的房间。只见那里房门大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屋内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高兴皱着眉头,抬脚就朝着那扇敞开的门走了过去。 刚哆哆嗦嗦地从牢房里走出来的郭先生,看到高兴的举动吓得亡魂大冒,差点叫出声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急得直跺脚。 而憨牛却无畏的端着步枪,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两人很快来到伪军房间门口,当屋内的情景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们立即被震惊得呆立在原地。 屋内血腥的场景让他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而憨牛却不管不顾地挤了进去,看到屋内的枪支弹药,兴奋地叫嚷道:“好多枪啊!发财了发财了!” 说着,便冲向那些枪支,双手不停地捡起枪往身上挂,嘴里还念念有词。 高兴没去管憨牛,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四周。他的眼神警惕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总觉得暗处藏着一双眼睛,正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郭先生哆哆嗦嗦地拄着尿勺走了过来,当他看清屋内的情况时,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哇”的一声,弯下腰大吐特吐起来。 高兴原本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着大吐特吐的郭先生,快步上前问道:“郭先生,你没事吧?” 郭先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脸上满是羞愧,“我没用啊!还不如你们几个孩子!” 高兴暗自撇了撇嘴:可不是吗?打从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几个人里唯一的大人,遇事肯定能独当一面。结果呢,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还比不上个临阵脱逃的大嘴。 就在这时,憨牛大摇大摆地从房间走了出来。只见他身上横七竖八挂满了长短七八支枪。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一个劲儿的傻乐。 高兴见状,几步上前,从憨牛身上轻轻取下一支手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下弹夹,神色严肃道:“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咱们得马上离开!”说完,便伸手稳稳扶住郭先生,准备往外走。 恰在此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院墙外。仔细一瞧,正是之前逃跑的大嘴。 见高兴几人出来,大嘴先是愣了一下,“高兴,高兴,你们没事吧?” 高兴没好气地回怼道:“别叫了,我叫不高兴! 狗日的大嘴,你还知道回来?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 大嘴挠挠头,“我……我这不是害怕嘛,跑远了越想越不对,不能把你们丢这儿,这不就赶紧回来了。” 憨牛哼了一声,满是不屑:“你这胆小鬼,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会找补。” 郭先生缓过些劲儿,有气无力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家都平安比啥都强。” 高兴没理会大嘴的解释,“先别扯这些,咱得赶紧走。” 大嘴忙不迭地点头,“快走快走 !诶呦,憨牛,好家伙,你弄了这么多枪啊?快给我几支!”说着,伸手就想去拿憨牛身上的枪。 憨牛眼睛一瞪,“起开,你个没义气的玩意! 从今天起,我就当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我大哥。 以后,高兴才是我大哥!” 大嘴一听,顿时急了,“可高兴年纪最小啊?” 憨牛梗着脖子反驳道:“年纪小咋了?年纪小也是大哥,他聪明又讲义气。 不像你,胆小如鼠又嘴碎,一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爷们儿!” 大嘴被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好好好!我不爷们,行了吧?你快给我枪,咱们得赶紧走啊!” 憨牛态度坚决:“不给,想要枪自己找去!” 大嘴嘴硬道:“我不要你的枪了,我是看你背这么多枪太累,好心想要帮你分担下,你还不领情!” 憨牛压根不吃他这套“不用!”说完,便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高兴眼见着憨牛和大嘴还在僵持不下,赶紧喊道:“好了别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争个没完没了。 大嘴,你赶紧过来扶着郭先生,郭先生的腿下午被二狗子砸了一枪托,现在走动不方便。” 大嘴还不死心,见他铁了心不给,只能满心不情愿地来到郭先生身旁,架起郭先生的胳膊,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高兴迅速从憨牛身上取下两支步枪,背在自己肩上。 随后,他又警惕地转身环顾四周,夜色浓稠如墨,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尽管什么都没瞧见,但他总觉得暗处藏着危险。 稍作停顿后,他不再犹豫,快步朝着黑暗中走去,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远处,李海波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真是看不出来,这孩子小小年纪,竟如此沉着冷静、有勇有谋。要不是没刘胖子那逆天的第六感,今晚还真有可能被他发现。 李海波轻轻摇了摇头,待高兴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转身,隐没在黑暗之中。 第216章 叠窝寨 李海波独自一人离开了镇子。镇外的世界,静谧得有些出奇,抬眼望去,东方的天空正悄然泛起鱼肚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五点了。好家伙,竟然折腾了一晚上。这下觉是没得睡了。 稍作调整后,李海波取出那辆卡车。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他再度踏上了旅程,伴着渐渐升起的朝阳一路向北驶去。 一路上,道路崎岖,卡车颠簸,经过一上午马不停蹄地赶路,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卡车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叠窝寨。 叠窝寨坐落在一处月牙形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森林茂密,崖壁陡峭,仿佛被大自然温柔地拥抱着。进谷只有一条路,两侧皆是高耸的峭壁,形成天然的屏障,狭窄处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过 ,易守难攻。 前世,李海波来此地旅游时,导游介绍说,早年间,曾有一伙响马在此盘踞长达几十年。 这伙响马行事颇具侠义之风,平日里劫富济贫,面对腐朽的前清政权,他们奋起反抗;碰上横行霸道的洋人,更是毫不畏惧,坚决斗争;到了抗日战争时期,他们也扛起枪与鬼子浴血奋战。 他们的活动范围极广,辐射方圆上百里,闯出了响当当的名声。 直到后来红党在鲁南建立抗日根据地,高举抗日大旗,凝聚各方力量,这伙满腔热血的好汉深受感召,毅然决然地被鲁南支队收编,自此融入到更为广阔的抗日洪流之中,为保卫家国继续贡献力量。 李海波来到叠窝寨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谷里成排的茅草屋和一些荒废的旱地,杂草丛生,一片死寂。断壁残垣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热闹与繁华。 看来这些好汉已经加入了抗日的队伍,奔赴保家卫国的战场。 李海波站在破败的聚义厅前,心中五味杂陈,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在民族危亡的时刻,华夏儿女从不缺乏挺身而出的勇气和决心,他们舍生忘死,只为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获安宁,让中华民族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帮山东汉子,可能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得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没有出口成章的斐然文采。 但是,他们胸膛中跳动着赤诚的心脏,血管里流淌着滚烫的热血。面对家国危难,他们毫不犹豫地握紧手中的武器,舍生忘死,用坚实的脊梁扛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山东汉子,真爷们! 感慨完,李海波转身迈向山谷的最深处,那里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 山洞的洞口极为宽敞,洞口前还有一块开阔的空地,只是四周树木丛生,将其巧妙地隐藏起来,若非刻意探寻,很难被人发现。 李海波走进山洞,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始从随身空间向外掏东西。 他早就在心中谋划好了:打算把五千多吨的粮食和几万件棉服留给八爷。 毕竟相较四爷,八爷所处的条件更为艰苦,北方的天气寒冷刺骨,粮食也极度匮乏。 根据后世的文件记载,1939年的八爷一方一年消耗粮食约两万七千吨。如此一来,这五千多吨粮食,一下子就能解决近五分之一的燃眉之急,对八爷部队的生存与发展意义重大。 至于武器方面,李海波思量再三,决定四爷和八爷各分一半。 这些武器虽说都是二手货,但在这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艰难年代,它们可是千金难换的宝贝。这些装备一旦入列,四爷和八爷的部队战斗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尤其是那些火炮和轻重机枪,更是能大大提高他们的攻坚力量,对付起鬼子的碉堡工事,也不会那么的束手无策,每次都要靠战士们扛着炸药包,用人命去填。 李海波一头扎进山洞,便开启牛马模式。 他先将一袋袋粮食放到山洞的最深处,码放得整整齐齐。紧接着,成捆的棉服被有序安置在粮食旁边。 随后,火炮、轻重机枪这些“大家伙”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当李海波开始放置步枪时,问题出现了。山洞里的空间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看来还是高估了山洞的承载能力,仅仅是粮食和被服,就占据了大半的山洞空间。 无奈之下,李海波只能把一万多支步枪、冲锋枪和手枪,小心地堆放在洞外的空地上。 忙完这一切,李海波躺在洞口的空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李海波已经累得瘫倒在地。 之前没留意,这随身空间的口子实在有些小。往里收纳东西的时候,得亲手一件件触摸;往外拿的时候,又得一件件的放,着实耗费精力。 要是能仅凭一个意念,东西就能凭空变出来,那该多省事! 空间里还储存着一万吨的水呢。要是真能意念操控,他高低得给他整个“水漫金山”。 可照眼下这口子往外吐水的速度,没个三四分钟吐不完呐。这出水量,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洪水了。 他不禁在心里嘟囔:老天爷还是不够大气呀! 甩了甩,李海波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一边吃着空间里的干粮,一边取出了电台。是时候联系鲁南支队了。 …… 抱犊崮营地,那部沉寂了整整一天电台,终于“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刹那间,许科长、孙营长、曾教导员和赖副营长,一股脑儿地齐齐冲进了电讯室。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迫切,紧紧盯着报务员飞速抄写电码的手。 不一会儿,通讯结束。报务员迅速文件夹,双手递给了许科长。 许科长郑重地从内衣的口袋里取出一本崭新的密码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对照着电码,逐字逐句地翻译电文。 两分钟后,许科长拿起翻译好的电文,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我是海先生,请贵部速到叠窝寨交接物资。接头暗号如下:……” 念到这里,许科长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正听得全神贯注的孙营长猛地一怔,脱口而出:“念呐?怎么不念了?” 许科长咳嗽一声,“接头暗号有我一人知道就行了!” 孙营长不满道:“诶~!老许,你这样没意思!” 这时,曾教导员挥手打断,“老孙,你没认真听吗?叠窝寨?” “卧草!那是我老窝!” 第217章 急行军 曾教导员语气中透着几分兴奋,“那不正好! 叠窝寨周边咱们人头熟、地形熟,简直就是我们的主场,这物资接收任务,交给咱们再合适不过了。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绝对能把这次任务干得漂漂亮亮的!” 许科长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投向孙营长,“孙营长,你有多久没回叠窝寨了?” 孙营长闻言,认真答道:“自从去年从上海回来后,我们担心鬼子报复,危及家人安全,所以把叠窝寨里的家人都迁走了。 从那以后,一直忙着跟鬼子周旋作战,就没再回去过。” 许科长思索片刻后,“既然如此,你详细说说叠窝寨的情况。” 孙营长来了精神,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叠窝寨虽说藏在深山老林里,可进山的道路却还算开阔,车子也能进出,是藏觅物资的绝佳之地。 物资运输时方便进出,又不易被察觉。 山路两边,山崖陡峭险峻,地势十分险要,完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只要安排一个连守住谷口,来再多鬼子,也甭想攻进去。 还有,我们家在叠窝寨扎根经营了近百年,早在我太爷爷那一辈,就专门开挖了一条秘密通道,这条通道极为隐蔽,只有我们自家人才知晓。 有了它,就能自由进出叠窝寨,神不知鬼不觉,关键时刻那可是一条保命和出奇制胜的要道。” 许科长听得十分专注,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禁感慨道:“这么得天独厚的场所,就这么放弃着实有点可惜。 要是利用好了,无论是囤物资,还是作为临时据点,都是上上之选。” 孙营长和曾教导员对视一眼,接着补充道:“主要是这儿地处偏僻,每次打鬼子,进出一趟耗时费力,不太方便。 但也没打算彻底放弃,之前我和曾教导员还商量过,等这段风声过去,就把它好好规划打造一番,建成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 许科长听完点了点头,“先不管那些长远打算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这次物资接收任务。 孙营长,立刻召集你们营,准备急行军前往叠窝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抵达,确保物资安全交接!” 孙营长几人领命后,迅速转身,一路小跑着出了电讯室。不出片刻,尖锐的集合哨声便划破了营地的宁静。营地瞬间沸腾起来,一直整装待发的战士们迅速完成集结。 电讯室里,许科长指挥着报务员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电台和帐篷。当他终于收拾完成,快步走出电讯室时,才发现赖副营长已经带着三连先一步出发了。 许科长暗自点头,心中对这支队伍的行动力感到满意。 与此同时,在叠窝寨,刚刚发完报的李海波,只觉得饥肠辘辘。他从随身空间取出食物,简单地对付了几口。 连续两天的长途奔波,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昨晚又熬了个通宵,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他实在是困乏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住。 他从空间里搬出一张床,放置在洞口,阳光正好洒在床铺上。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原本还想着稍微休息片刻,可没想到,一沾上床,眼皮就变得异常沉重,瞬间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 夜幕悄然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散,晚上六点的叠窝寨,被朦胧的暮色笼罩着,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 孙营长带着一连、二连以及纵队电讯室的人员,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上了先行出发的三连。 孙营长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快步走向赖副营长,“老赖,你们三连这是怎么搞的? 从营地到这儿,还不到三十公里的路程,居然跑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果还被我们晚出发的后队给追上了。” 赖副营长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通红,咬着牙说道:“这帮兔崽子,回去之后,看我不好好操练他们!” 许科长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家都辛苦了。 三连新兵多,在这种复杂地形下,能在四个小时内完成三十公里的急行军,已经相当不错了。 还是早点进寨吧,可别让海先生等得太久。” 孙营长沉思片刻后,还是一脸谨慎地说道:“等等,还是小心为上。 我看,还是先派几个侦察兵进去探探路,摸清楚情况再说。” 许科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虽说海先生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归是对的。” 孙营长当即转身,对着赖副营长道:“老赖,让战士们就地休整,保持体力,随时待命。” 而后压低声音喊道:“山娃呢?山娃,赶紧过来!” 山娃像只猴子一样从队伍里钻了出来,“来了,当家的,您找我!” 孙营长板起脸来,“狗日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营长!” 山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是!营长!下次注意!” 孙营长正色道:“山娃,你去谷口探探情况。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让人发现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回来汇报。” 山娃胸脯一挺,“放心吧,营长! 谷口那地方,我从小就在那儿摸爬滚打,地形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摸进去!” 说完,便迅速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谷口的方向潜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山娃悄悄地摸了回来,“营长,谷口没人!” 孙营长一愣,追问道:“没人?你确定没看错?” 山娃信誓旦旦地说道:“绝对没错!谷口两边我都瞧了个遍,确实没人。 而且我敢打包票,最近几天压根就没有大队人马进出过!” 许科长在一旁听着,好奇地问道:“这黑灯瞎火的,四周又这么暗,你是怎么判断出没有大队人马进出的?” 山娃咧嘴一笑,“首长,您有所不知。 现在才刚开春,地上到处都是刚冒头的嫩草。 要是有大队人马进出,那些草肯定被踩得乱七八糟,气味也会完全不一样,我都不用看,光用鼻子一闻就能察觉出来。” 第218章 脚崴了 孙营长瞪了山娃一眼,说道:“行了,别在这儿嘚瑟了!赶紧通知一连,以最快速度占领谷口!” 山娃立马应了声“是”,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向一连传达命令。 一连的战士们训练有素,接到指令后,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迅速展开行动。他们身形敏捷,脚步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以最快的速度将谷口牢牢控制住。 孙营长带着其他人紧跟其后,顺利抵达谷口。 山谷里一片死寂,教导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凑近孙营长,压低声音道:“这海先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么关键的谷口,竟然没有派人把守,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许科长微微眯起眼睛,分析道:“依我看,要么是他人手不足,抽不出人来;要么就是个不懂打仗的门外汉,根本意识不到谷口的重要性。” 赖副营长连忙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直接冲进去吗?” 许科长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孙营长,“这样不行,孙营长,你白天不是提到过,你太爷爷曾经修了一条秘密通道,能直接通到山谷里面吗? 要不咱们走那条秘密通道进去侦察一下情况?” 孙营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呃……那可是秘密通道,目前只有我和教导员两个人知道确切位置。 这条通道关乎着我们以后的安危,不到紧要关头,不能轻易使用。” 赖副营长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连我都没资格知道的吗? 我好歹也是副营长,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一直瞒着我呢。” 孙营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老赖,你来我们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离开了叠窝寨,你上哪知道去?” “啊~哦哦哦~” 许科长赶忙插进来:“别打岔,孙营长,现在就是紧要时刻!” 孙营长无奈地叹口气:“教导员虽然知道秘密通道的入口,但是他没走过,出口在哪里只有我知道,要去的话只能我去了!” 许科长一听,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孙营长瞅着许科长问道:“你去干嘛呀?这一路危险重重,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科长严肃地说:“接头暗号只有我知道! 万一进去被发现了,你没暗号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孙营长眉头一挑,“你把暗号告诉我不就得了吗?” 许科长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暗号事关重大,绝不能透露给第二个人。” 孙营长这下有些急了,“你~!许科长啊! 这条路可不好走,钻洞过坎、爬高走低的,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文弱书生就别添乱了!” 许科长顿时来了脾气,胸脯一挺反驳道:“瞧不起谁呢? 我也是战斗部队出来的。 要不是多读了几年洋书,组织上非得让我搞电台,我也是带兵打仗的人! 雪山草地我都过来了,你一条密道还能难倒我?” 孙营长瞧他态度坚决,只好无奈地摆摆手:“行,那就跟我走吧,等一下波棱盖卡秃噜皮你可别哭!” 说完,孙营长又转头对教导员说:“你们在谷口随时待命,竖起耳朵等我的暗号!” 教导员:“明白! ” 两人整理好装备,孙营长在前,许科长紧随其后,走进了山谷外的密林。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孙营长的脚步轻盈而稳健,他对这片山林太过熟悉,每一处转弯、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印在他的脑海里。 许科长虽然嘴上不服软,但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他紧紧跟着孙营长的脚步,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孙营长没有停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爬到离地面三米多的地方,欺身挤进了一处山体上天然形成的裂缝。 这处裂缝非常狭小,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洞口还有藤蔓遮挡,不知道的人走到近前也发现不了。 看着消失在藤蔓后的孙营长,许科长深吸一口气,也爬了上去。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四周漆黑一片。孙营长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他们不得不时刻留意脚下,以免被绊倒。 走着走着,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两人开始猫着腰爬行,有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爬过去,估计胖一点的人都过不去。 “这通道可真够难走的,简直是在挑战人的极限!估计老人孩子来了,连一步都挪不动!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我的裤子都磨破了!” 许科长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时不时还扯一扯被磨得难受的裤腿。 孙营长放慢脚步,等许科长跟上来,“你就知足吧。 这条路这么长,大部分都是天然形成的,只有一小部分是我太爷爷带着我爷爷修的。 在当时的条件下,能把它修通就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事儿了。 而且这条路本就是为了紧急时刻逃命用的,哪能要求它像平常走的路一样好走呢。” 许科长喘了口气,一边用手撑着洞壁保持平衡,一边说:“你以后要是打算把这里当成后方基地的话,还是得带人把路扩一扩。 不然到时候带着武器和伤员,根本没办法通行。” 孙营长应道:“到时候再说吧。忍着点,马上就到终点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孙营长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出口到了。” 眼前是一个向下的小洞,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人缓缓靠近,一点点探出头去。只见下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仿佛有实体,让人心里直发毛。 孙营长保持着探身的姿势,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缩回头,凑到许科长耳边,小声说道:“我先跳下去,确认安全了你再跳下来。 小心点,下面大概有两米高,你跳下去的时候注意落脚姿势,千万别崴了脚。” 说完,孙营长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洞口,纵身一跃跳下洞口。 落地瞬间,只听他闷哼一声。 许科长心猛地一紧,焦急地趴在洞口,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卧泥马,脚崴了。” 许科长:“……” “特么的,谁在这里堆了这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知不道啊!摸的去像一个个大箱子!” “你划根火柴打看一下!” 第219章 刺激 洞口外,冷风裹挟着早春的料峭肆意袭来,李海波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 “特么的,到底是春分刚过没几天,这野外的夜还是冷得刺骨,裹着被子睡还是被冻醒了,可千万别染上风寒。”他嘟囔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四周夜色如墨,一弯月眉静静的挂在西方天空。 李海波瞬间清醒,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迅速蔓延。 他赶忙掏出手电,照了下手表,看清时间已然是晚上七点。“竟睡了一下午!”他倒吸一口凉气。 肚子适时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李海波揉了揉饿瘪的肚皮,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把床铺收进空间。 他警惕地朝谷口方向张望一番,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有。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都这么晚了,接收物资的队伍怎么还不见踪影?难不成还要在这荒郊野外再等上一天?” 正想着,来到洞口的一个弹药箱上坐了下来,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闯进了“顺风耳”的感应范围,竟然还是两个人,而且此刻正在山洞里! 李海波只觉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是怎么摸进去的?为什么我的‘顺风耳’之前一点预警都没有,就算睡着了也不至于啊! 完了,那个位置刚好堆满了炸药、弹药,一旦引爆,山洞里的所有物资都将灰飞烟灭。 李海波猛地将包子一扔,从空间取出那支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如一阵疾风般朝着山洞里冲去。 刚踏入山洞,“顺风耳”便清晰地感应到有人从洞顶跳到了弹药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海波的心猛地一紧,快速闪到一门山炮后面,身体紧紧贴靠在山炮冰冷的钢铁炮盾上,利用它作为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熟练地“咔嚓”一声给手枪上膛,随后扯着嗓子大喊:“什么人?”声音在山洞中来回激荡。 对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子弹上膛声吓了一跳,赶忙高声喊道:“别开枪,自己人!” 李海波没有放松警惕,掏出那支老式手电。“啪嗒”一声,手电亮起,一道昏黄的光柱瞬间穿透山洞的黑暗。 在光线的映照下,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狼狈地躺在一堆炸药箱上,一时竟起不来。 李海波见状,再次大喊一声:“口令?” 就在这时,洞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戴着眼镜的脑袋突然探了出来,“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回令!” 李海波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回应:“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说出你们的部队番号?” 洞顶的人动作敏捷,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说道:“八路军山东纵队鲁南支队,我是电讯科长许在工,你是?” 李海波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放下手枪,举着手电大步走了过去。 “我是海先生,你们怎么才来了两个人,还不走大门,差点引起误会!” 许科长一脸的尴尬,忙不迭地开口解释:“我们来了整整一个营,这位就是孙营长。 老孙……老孙……你倒是赶紧打个招呼啊!” 孙营长却一脸惊愕,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着前方。 许科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正踩在成堆的弹药箱上。 而在这弹药箱与海先生之间,密密麻麻排列着成排的迫击炮,像一片钢铁丛林,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嘶~!”许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手电筒,缓缓地对着山洞照了一圈。 昏黄的光柱扫过,映出山洞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勾勒出一幅震撼的画面。 “嘶~!” “嘶~!” “全……全都是吗?”许科长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与震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得有多少东西呀?”孙营长也喃喃自语,目光在那些物资上来回扫视,试图将这壮观的场景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李海波语气淡淡的道:“五千多吨粮食、几万件大棉袄、八百支各式手枪、一万多支步枪、冲锋枪一百多支、轻机枪一百五十挺、重机枪六十挺、迫击炮六十门、山炮五门、高炮六门,子弹炮弹无数,外面还堆了几百吨汽油柴油。” 每一个数字从他口中说出,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许科长和孙营长心中激起千层浪。 那些数字裹挟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狠狠撞击着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满心的震撼与惊愕。 李海波的手电在山洞中不断地扫来扫去,光线所到之处,物资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心里暗自得意:震撼吧?慢慢看,波哥有的是时间! 此时的他,看着两位同志震惊的模样,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许科长和孙营长的脑袋像小猫一样,盯着手电的光柱晃来晃去,眼睛瞪得滚圆,满是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处细节。 良久,孙营长深吸一口气,“老许,扶我到洞口去!” 许科长赶忙把他从弹药箱上扶了下来,关切地问道:“老孙,你的腿没事吧?” 孙营长摆了摆手:“只是崴了下脚,明天就好了!” 说完,在许科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洞口走去。 路过那些迫击炮时,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炮身,感受着火炮上的气息,每摸一下,心脏都忍不住狠狠抽一下。 李海波的手电照着他们脚下,没有吭声,静静地享受着这些武器带给他们的震撼。 当孙营长依依不舍地走到洞口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草坪上摆满一地的步枪,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嘶~!” 孙营长深吸一口气,憋了许久后吐出一句:“真特么刺激!” 第220章 贪心蛇对上铁公鸡 许科长最先冷静下来,他拉了拉孙营长的胳膊,小声道:“老孙,别感慨啦,教导员他们估计等急了,赶紧发信号,叫山谷外面的同志们进来。” 孙营长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对着山谷外面,扯着嗓子模仿起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 山谷外,教导员正眉头紧锁,眼睛死死盯着山谷入口。 突然,那熟悉的布谷鸟叫声悠悠传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可算盼到了。” 他迅速转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战士们,大声喊道:“都听到了吧!是布谷鸟叫,不是猫头鹰叫,危险解除!”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命令,一连立刻调转枪口,对外警戒,死守谷口;三连进山谷,就地休整,随时待命;二连跟我进去,咱们去找营长!” 队伍里先是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大家开始收拾装备。短短五分钟,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就已经准备就绪。 曾教导员和赖副营长带着二连以及支队电讯科,举着火把,脚步匆匆地跑步来到了谷底的山洞口。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空地上那密密麻麻堆放着的上万支步枪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把的光芒摇曳闪烁,映照着他们那一张张满是惊愕和震撼的脸庞,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许科长撇下孙营长,脚下生风,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电讯科,都别愣着!动作麻利点,马上把电台架设起来,我要立刻同山东纵队和115师发报!” 电讯科的战士们听到命令,熟练地从背包里取出电台和手摇发电机组件,就地寻找相对平坦的位置,快速调试仪器。短短几分钟,电台便初步架设完成。 许科长亲自上前,一把推开了报务员,双手稳稳地落在电台操作台上。 连电报纸都没写,他的手指就在电键上熟练地快速跳动,伴随着“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将此地的情报发送出去。 好在正值夜晚,电离层稳定,通过电离层的反射,即便身处山谷之中,通讯也能正常进行。 而另一边,曾教导员和赖副营长脸上的震惊之色仍未褪去,两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地走过来。他们的视线在堆积如山武器间来回游移。 孙营长眼珠子滴溜一转,对着曾教导员和赖副营长挤眉弄眼,这两位老搭档跟随孙营长多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旋即开始对着二连的战士们打起了手势。 战士们训练有素,收到命令后,立马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向堆放枪支的地方,如同蚂蚁搬家一样,捡起枪就往山谷口跑。 孙营长看着手下战士们这默契的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嘴巴咧得都快到后脑勺了。 正得意呢,一转头,冷不丁发现李海波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孙营长愣了一下,不过反应极快,瞬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过去。 “海同志,抽烟!这可是东洋货,好东西!”孙营长热情地递上烟。 李海波伸手接过烟,顺势掏出那把黄金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动作潇洒又自然,吐出一口烟后说道:“孙营长这性格,我喜欢!” “哈哈!好兄弟!好兄弟!”孙营长轻声笑道,那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别提多猥琐。 李海波深吸一口烟,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抬起,不着痕迹地对着山洞努了努嘴。 孙营长瞧见这动作,原本笑嘻嘻的神情瞬间凝固,头发都炸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海波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孙营长猛地用力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紧接着发了疯似的朝着赖副营长招手。 此时,赖副营长正喜滋滋地在一堆枪支里挑挑拣拣,见到孙营长急切的神情,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枪,带着几个战士快步跑了过来。 孙营长对着山洞一指,赖副营长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战士们一头扎进了山洞。 顺利发完电报的许科长,缓缓放下耳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孙营长!” “到!” “115师师部命令,你部就地防守,死守叠窝寨,等待援军到来!” “我们有援军吗?” “当然有!师部已经命令微山湖游击队、鲁南支队主力和115师686团,迅速向我们靠拢!” “连686团都来了吗?那可是主力团?”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守护的是什么?686团本来计划休整一个月后再南下的,现在只能提前了。” 许科长正兴致勃勃地说着,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名二连的战士正兴在捡地上的枪,脸色瞬间一沉,马上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快把枪放回去。孙营长你们怎么回事?这些都是要等组织上统一分配!” 孙营长赶紧解释道:“许科长你就别拦着了,我们营还有好多战士没有枪呢,总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上战场吧?” 许科长斩钉截铁地回应:“不行,这是纪律,绝对不能违反!你让战士们快把枪放回去,别犯糊涂!” 孙营长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脖子一梗,反驳道:“老许,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你前脚刚说叫我们就地死守,后脚又不让战士们拿枪,没枪怎么守? 真要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许科长一时语塞,权衡再三后道:“行,人们缺多少枪就补多少枪,绝不能多拿,我等会儿可会挨个儿检查的!” “行行行!就一人一支枪!”可心里却暗自嘀咕:特么的,枪都到了我手上,还能让你查出来,那都有鬼了! 他给身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见机行事。 许科长刚一转身,就瞥见几名战士一人抱着两挺捷克造,兴高采烈地从山洞里跑了出来。 他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吼道:“站住,谁让你们进去的,快把机枪放下! 孙营长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放什么呀!老许,你也不想想,这些机枪可是用来防守谷口的,多几挺火力才够猛啊!” 许科长毫不退让:“防守谷口有一挺就够了,其它的放回去!” 第221章 秀才遇上兵 曾教导员听了眼睛瞬间瞪大,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拦大孙营长前面,对着许科长激动地嚷嚷起来:“许科长你开玩笑呢? 一挺哪够啊!老许,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守护的是什么? 毫不客气的说,这么大批的粮食和武器,能很大程度上增强我们山东纵队、我们115师,甚至整个八路军的战力。 敌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拼了命来攻打我们,你不给我们机枪,难道让我们的战士用牙啃呐! 所以你看,我有六个连呢,一个连起码得配三挺机枪,这样你得给我配十八挺。” 他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最后那句十八挺都是喊出来的。 孙营长被教导员的举动吓一跳,没想么一向文质彬彬的教导员也有这么暴躁的时候,赶紧拉住他道:“老曾老曾,别激动! 许科长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一起出生入死打鬼子的战友,怎么会不给我们机枪呢?是吧许科长?” 许科长瞪了眼孙营长拔高了声调回应道:“你你两少给我唱双簧,还十八挺机枪,你们疯了? 主力部队都没有这么豪华的配置。你当机枪是大白菜,说要多少就有多少? 咱们得根据实际情况和整体部署来分配武器,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教导员哪肯罢休,继续据理力争:“最少一个连一挺机枪,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无论如何得给我配六挺。 老许,咱们可都是为了这批物资的安全,多几挺机枪,战士们就多几分胜算啊!” 许科长一听这话,大声呵斥道:“放屁!你们营只有三个连,哪来的六个连! 你可别在这瞎掰,想多要武器也不能这么胡编乱造!” 孙营长和教导员对视一眼,眼中略过一丝惊喜。把问题从给不给机枪转到给多少机枪,这就是一大进步。 两人相互给了个鼓励的眼神,教导员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光三连就有四百多人,一个营加起来六百多人,这规模,怎么就不能算六个连! 我们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整编,临时当三个连用!” 许科长狠狠地瞪了教导员一眼,再次斩钉截铁地吼道:“放屁!只能算你三个连!别在这跟我扯皮,武器分配有规定,不是你说了算!” 教导员还想再争取一下,孙营长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一抬头看到赖副营长带着几名战士,扛着几门迫击炮,哼哧哼哧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大声说道:“行行行,三个连就三个连。 同志们,咱们就拿三挺机枪,其它的都放回去。都别愣着了,听许科长的,动作快点!” 说着,他还快步走上前,亲自指挥战士们把多余的武器放回去,仿佛刚才那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科长愣了一下,细细一品发现上当了,但看着战士们扛着机枪跑远了,只能狠狠地说:“三挺也是临时给你们防守山谷用的,等任务结束还得交回来!” 刚一说完,不经意间一转头,就瞥见赖副营长正扛着迫击炮管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许科长头皮都炸了,大吼一声:“兴华同志,你在干嘛?” 赖副营长脚步顿住,咧嘴一笑,语气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老战友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布置火炮阵地防守山谷啊! 你想想,鬼子要是从山谷那头冲过来,有我们营的战士们在当然能守住,但伤亡肯定会很大。 有了这迫击炮就大不一样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炸他个人仰马翻!”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肩上的迫击炮,眼中满是期待。 “不行!”许科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瞬间冷硬如铁,“刚才就上了你们的当,被你们坑走几挺机枪,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再拿走这迫击炮!” 赖副营长刚从山洞出来,对之前许科长和教导员为了武器争得面红耳赤的事儿一无所知。 听到许科长这话,心里一懵,下意识地瞥了眼孙营长。只见孙营长回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赖副营长瞬间心领神会。 赖副营长瞬间变脸,冰冷地道:“我说我非得带走,你想怎地?” “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许四眼,你少给我扣高帽子!”赖副营长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当年你参加革命,还是我介绍的呢,现在反倒说教起我来了? 再说了,我赖兴华是炮兵出身,你不记得了吗? 八路军但凡多几门炮,我还至于当步兵吗?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带走两门炮! 你许在工要是不顾多年的战友情份,就开枪打死我!”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咬牙,扛起炮管子就硬闯了过去。 “你你你!耍无赖!你这是犯错误!”许科长被气得语无伦次。 赖副营长头也不回,“放屁,你一个电讯科长管那么多干嘛,管好你的电台来呢!” 孙营长和教导员一看这情况,赶紧麻溜地跑出来打圆场。 孙营长满脸堆笑,伸手拉了拉许科长的胳膊:“许科长,许科长,不至于,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大家都是八路,火炮放在谁那里不是用? 再说了,火炮阵地就在这山谷里,又不会长腿跑了,还能丢了不成?” 教导员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都是多年的老战友,别伤了和气。” 许科长看着这几个人,满脸的无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 我这是掉进贼窝里了,一晚上和你们三个主官轮流吵一架。 尤其是兴华同志,以前多好的同志啊,跟你们在一块儿,都学坏了。” 然后大吼一声,“电讯科,把帐篷搬到洞口来,老子今天就坐在这里不睡了。 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准进洞!” 孙营长看着许科长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赶忙安抚道:“许科长,您放心,我们保证不进了。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对,您消消气,消消气。” 教导员也凑了过来讲好话。 李海波一直站在一旁,把这闹剧似的全过程瞧得真真切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许科长到底是个书生,骨子里透着文人的执拗和较真,碰上这几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行事风风火火的主官,可不就像秀才遇上兵嘛。 第222章 祖传的土匪 许科长正满心郁闷,一转头,就瞧见笑嘻嘻的李海波,顿时没好气地责怪起来:“海同志,刚刚你怎么干看着,也不帮忙拦着点,眼睁睁瞧着我一个人,跟那三个老油条吵架。我就是浑身长满嘴,也吵不过啊!” 李海波一脸无辜地双手一摊:“我拦什么呀? 你们这些人,到底谁说了算,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呢。 再说了,这种事情,你们内部商量好就行了。 我就是个外人,实在管不着啊!” “怎么会管不着?这批物资到现在都还没交接呢,严格来讲,这些物资现在可还是你的,你当然有权力管这事儿!” 李海波连忙摆摆手,认真解释道:“许科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得先声明一下。 这些物资可不是我的,都是那些心怀国家的爱国人士捐赠的。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到你们过来接收。 所以严格来讲,从咱们成功接上头,对上暗号的那一刻起,这些物资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要不是当时天色太晚,摸黑走不出去,我当时就走了!” 许科长皱了皱眉头,“物资总是你带来的吧?” “也不是,我来的时候物资就在这了,我只是负责牵个线,其他跟我没关系!” “这么大批量的物资,连个交接手续都没有的吗?清单总有吧?” 李海波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啊! 怎么,许科长,你还打算给我开个收条不成? 不过这么大的数量,以你的级别,好像还真不够格哦!” 许科长仔细一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这么庞大数量的物资,别说是我,就是我们支队的张支队长来了,那也不够格签收。 除非115师的罗政委能亲自过来,不然还真压不够格!” 李海波好奇地追问了一句:“罗政委会来吗?” 许科长尴尬地应道:“呃~!肯定不会!” 李海波摊了摊手,轻松地说道:“那不就得了!” 许科长上下打量着李海波:“物资真不是你运进来的?” “大哥!你也不看看,这么多东西,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人搞定啊! 我来的时候物资就已经在这了,我真就只是个传话筒,只负责和你们联系。” 许科长摸着下巴,“那你跟我联系用的电台呢?”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那电台发完报后,就被收进随身空间里了,现在这情况,怎么拿得出来。 但他面上依旧镇定,硬着头皮解释道:“电台又不是我个人的私产,肯定是发完报后,就被我同事带走了。” “你之前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这又冒出同事了?” 李海波脸色瞬间一黑,“许同志,咱们干革命工作的,都得严守保密纪律,不该问的就别问!” 许科长被呛得脸一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强忍着心头的不适,一声不吭地转身去协助电讯科的战士搭帐篷。他心里又气又恼,可又没法发作,毕竟李海波拿保密纪律说事,他根本无从反驳。 李海波看着许科长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这死脑筋,怎么这么像老张?一点都不懂变通。” 这时,孙营长几人满脸笑意地拉着李海波,往不远处的空地上走去。他们在那儿生起了一堆篝火,暖黄的火光在黑夜里摇曳,驱散了些许寒意。 恰好谷口的同志把干粮送了进来。几人便纷纷坐在弹药箱上,就着水吃起干粮,一边吃一边开始攀谈起来。 教导员率先开口,态度十分诚恳:“海先生,刚才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番,我先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营长孙保民同志;我是教导员曾繁农,是孙营长的老同学、老搭档;赖兴华同志是副营长,从中央苏区走过来的老红军。” 李海波不失礼貌地回应道:“久仰久仰!各位都是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能和大家并肩,我深感荣幸。我就是个小人物,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教导员微微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来之前许科长就跟我们提过,说你级别蛮高的,说不定啊,往后我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你首长呢。” 李海波一听,急忙摆了摆手,“绝对不可能!在咱们部队里,能被称作首长的,那起码得是团长以上的级别。 我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级别,但肯定不够资格被叫做首长,教导员可别打趣我了。” 孙营长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我就喜欢和海兄弟这样的人交朋友! 虽然咱们刚认识不久,交流也不算多,但就凭这短短相处的时间,我就能看出来,海兄弟你绝对是个性情中人! 要不是部队有纪律,我都恨不得现在就和海兄弟你磕头拜把子了!” 李海波心里一突,想起老爹那些拜把子兄弟可没几个好人,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电讯科的战士把帐篷搭好了,许科长搬了几个弹药箱,拉着电讯科的战士们守在了帐篷里,大有一股严防死守的意思。 李海波回想起众人刚见面时的情景,疑惑地问道:“孙营长,刚才你和许科长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绕过我跑进山洞里去了,我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孙营长听闻,和教导员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孙营长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说道:“实不相瞒,这窝寨可是我们孙家的老巢哇!” “老巢?这以前不是土匪窝吗?” 孙营长收住笑容,缓缓开口道:“是的,这里以前就是土匪窝。 而我,就是这里的大当家! 这事啊,说来话长。 想当年,我太爷爷可是前清的秀才,满腹经纶,本想着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为家族争光。 谁知道,竟遭到官府那些贪官污吏的迫害,被诬陷莫须有的罪名,一夜之间,搞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无奈之下,我太爷爷只好逃到这叠被寨,落草为寇。” 教导员笑着补充道:“准确来说,是给这叠被寨的大小姐当压寨先生!” 孙营长连忙纠正,“是上门女婿!明媒正娶的,可不是我太奶强抢来的。” 教导员连忙点头:“对对对!是上门女婿!后来还成了大当家。” 孙营长接着说道:“所以啊,我们孙家的男丁打小就受熏陶,都是会读书写字的。 到了我小时候,我爹一心想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就送我到县城里的新式学校读书。 在那儿,我结识了我这位老同学,也就是这位曾繁农教导员。” 李海波恍然大悟,“哦~!然后你就跟着他加入了组织?” 孙营长摆了摆手,说道:“没呢,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懵懵懂懂的。 读完中学后,他去了大城市继续求学,而我则回了山里,干起我们家的老本行。” 第223章 土肥圆一生的耻辱 孙营长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继续说道:“我们叠窝寨吧,其实和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响马不一样。 寨子里的兄弟,大多都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苦哈哈。 说是落草为寇当了土匪,倒不如说是为了逃避那繁重的税赋,还有那些土财主无休无止的残酷压榨,才不得已躲进这深山的农民。 平日里,我们主要靠着在这山里开垦田地、打猎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勉强能混个自给自足,不至于饿死。” 李海波饶有兴致地插话道:“你们这儿人也不少,手里又有枪,就没想着出去找那些地主乡绅,打打秋风?” 孙营长狡黠的一笑,坦然说道:“那肯定有啊! 我们这么多人,光靠开荒、打猎,肯定是吃不饱的。 所以碰上那些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横行乡里的地主老财,我们也会偶尔会出山,去‘借’些钱财粮食。” 众人听了,纷纷心领神会,哄堂大笑起来。 这时,李海波见大家都吃完了干粮,便顺手从兜里掏出烟来,热情地散了一圈,一时间,烟雾缭绕,气氛也愈发融洽。 孙营长点上烟吸了一口,继续道:“回山之后,我想着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当一辈子土匪。 我爹虽然是大当家,但一直教导我,要心存大义。 那时的世道混乱,军阀征战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我就开始整顿山寨,立下规矩,劫富济贫,不扰良民。” 曾繁农教导员接话道:“后来我在大城市接触到先进思想,加入了组织,就一直想把你拉上正道。 每次回乡,都和你讲外面的形势,讲组织的理念。” 孙营长笑了笑:“一开始,我哪能一下子就转过弯来。 但看着你每次说得热血沸腾,又看到你带回的那些进步书籍,我心里也慢慢有了触动。 山里的日子虽然自在,可外面的世界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也想为改变这个世道出份力。” 李海波听得入神,急切问道:“那后来呢?你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孙营长一脸的气愤,“还不是那天杀的小鬼子! 全面抗战爆发后,消息传来,我在这山里再也坐不住了,都是热血男儿,谁受得了啊是吧? 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我的老同学受组织委派,回到鲁南参与鲁南抗日根据地的组建。 他辗转找到我,邀请我加入。我当时想,这不正合我意吗?当场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海波满脸敬佩,伸出大拇指赞道:“孙营长,您真是铁骨铮铮、满腔热血的汉子!” 孙营长听了,心里十分受用,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应该的,应该的! 这种光宗耀祖的事儿,我也就不跟你谦虚了。 没错,在民族大义面前,我们叠窝寨一千多条汉子,没一个孬种,哈哈哈……” 教导员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神色神秘地开口:“海同志,你先别着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老孙,快跟海同志讲讲,你是怎么去上海坑了鬼子一千多条枪的!” 李海波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坑鬼子一千多条枪?这么厉害的吗?快讲讲!” 孙营长神气十足地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值一提。主要是那小鬼子蠢得要命。 早在几年前,就有个小鬼子来找我,说是那个土肥圆的助手,叫什么清水……后面具体叫啥我也记不太清了。 说只要我支持华北五省自治,拥护玉帅出任自治主席,就可以接受招安,还能给我们提供枪支和粮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道:“我当时就纳闷了,这小鬼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玉帅是什么人?我们山东的汉子,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玉帅即便下野了,也绝不可能当汉奸,给小鬼子当傀儡!所以我当时就把那人给打发走了。” 孙营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后来我们不是打算参加八路嘛,我们这行讲究个投名状。 当时我手下有一千来号兄弟,可枪却只有百十来支,总觉得拿不出手。 这时候我就想起那个小鬼子了,派人一打听,说他回上海去了。 我权衡再三,一咬牙,就带着队伍往上海去了!” 李海波满脸惊讶,忍不住问道:“从鲁南到上海,可有五百多公里呢!沿途的鬼子就没拦你们吗?” 孙营长:“怎么没有,中不过我出发前找了枣庄鬼子宪兵队,给那个清水小鬼子发了份电报,那清水小鬼子就让宪兵队给我们开了张通行证。我们就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上海! 到了上海后小鬼子高兴坏了,那个胖鬼子土肥圆还亲自接待了我们,设宴款待。 老鬼子当场就批了一千条枪给我们,还有大量的粮食和大洋,甚至还封了我一个旅长的官职,妄图把我彻底拉拢过去。 我表面上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接收完所有物资武器。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小鬼子还在做着美梦,我们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哈哈哈哈……” 李海波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有了你们的加入,鲁南支队岂不是如虎添翼,实力大增?” 孙营长拍了下大腿,眉飞色舞地回应:“那当然! 当时鲁南支队拢共才两千来人,我带着一千多人枪加入,好家伙,实力直接提升一半。 支队长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我给支队打了一剂‘强心针’,还说我这投名状分量十足,哈哈哈哈……” 李海波满脸钦佩,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孙营长真爷们! 今天听你讲了这些事儿,我真是热血沸腾。 可惜现在没酒,不然高低得跟你喝上几杯,好好庆祝庆祝!” 孙营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笑着说道:“酒倒是有,在聚义厅后面埋了不少老酒呢。 有些还是我太爷爷时期就埋下去的,年份可久了,香醇得很。 只可惜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不然我非得跟你一醉方休不可! 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找个时间,好好喝个痛快!” 李海波眨巴着嘴,一脸惋惜地说:“老酒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224章 胆真肥 李海波咽了咽口水,眼神不住地往聚义厅后方瞟去,那里埋着孙营长所说的老酒,馥郁的香气仿佛已经钻进鼻腔,勾得他心痒痒。 但他还是强自按捺住心底的渴望,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才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目光转向赖副营长问道:“赖副营,孙营长这些令人赞叹的丰功伟绩,你地都参与其中了吧?” 赖副营长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的神情,“我特么也想啊! 只可惜我是来得晚。每次听到孙营长在我面前吹嘘那些在上海的传奇经历,我心里都忍不住叹息,要是能早点来鲁南,和大家一起去上海戏耍土肥圆那老鬼子,想起来就爽。 可惜我当时还在115师,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 孙营长听闻,爽朗地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赖副营长的肩膀,一脸自豪地说道:“哈哈! 老赖你虽然来得晚,但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经历一样精彩。 海兄弟你可别小瞧我们赖副营长,他的经历同样不简单! 他可是老红军,参加过长征的,还是炮兵出身。 咱们仨啊,各有各的来历。 我本来是个天杀的土匪,后来被我的好兄弟拉进了抗日的队伍;曾教导员原本从事地下情报工作,组织为了照顾我,才让他跟我搭档;只有赖副营长,是从基层士兵一步一个脚印打拼上来的,是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会打仗的人。” 说到这儿,孙营长兴致愈发高涨,“就拿咱们营来说吧,之前开展游击战,为了灵活应对敌人,部队化整为零,我们三个人各带了一个连。 结果呢,几个月没见,赖副营长愣是把一个连变成了四个连!这带兵打仗、扩充队伍的能力,简直没得说。” 李海波听闻赖副营长的回答,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这不就是活着的老红军吗?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李海波握住赖副营长的手:“厉害厉害!赖副营长参加过长征,那您是赣南人吗?” 赖副营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对呀!我是赣南客家人。” 李海波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老乡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家乡人,这可真是太巧了!” 赖副营长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意外与惊喜,急切地问道:“难道海同志也是赣南的?” 李海波满脸自豪地说道:“正宗赣南客家!” 赖副营长上下打量着李海波,眼中透露出一丝好奇,“我看你言行举止,也像是当过兵的。你也参加过长征吗?” 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没有啦! 我是当过六年兵,不过当的是国军。” “国军呐!?”孙营长、赖副营长和教导员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海波身上。 赖副营长立刻伸出大拇指,一脸敬佩地说道:“戏文里怎么说来着?忍辱负重、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赖兴华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干地下工作的同志,能在国军队伍里潜伏达六年之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肯定经历了不少艰难险阻,为革命事业默默做出了很多贡献吧?” “啊~这!”李海波一脸的尴尬,要不要解释一下! 赖副营长猛地一拍大腿,“不行,营长快把你藏的老酒拿出来! 今天就是违反纪律,我也要跟我这老乡喝几杯!” 李海波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渴望地看向孙营长。 教导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就要起身去拿酒的孙营长,“不行啊老孙,今天要是就我们几个在这儿,偷偷喝了也就算了。 可你别忘了,那许科长还在那儿盯着我们呢!” 孙营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山洞口的许科长,果不其然,许科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边。 孙营长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坐了下来,低声嘟囔道:“这老许,今天咋看着这么可爱呢?” 李海波也跟着咂吧着嘴,满脸遗憾地附和道:“是啊!这老许咋这么可爱呢?” 教导员见大家兴致全无,开口劝道:“没事没事,我们和海同志一见如故,虽然不能喝酒有点可惜,但围着篝火促膝长谈,也别有一番滋味!” 几人就这样围着篝火,聊着各自的过往,一直聊到下半夜,才各自找了个弹药箱,裹着毯子合衣睡在了篝火边。 李海波睡了一下午,此刻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靠在弹药箱上,思绪万千。 真是大意了!食物和床铺都还在空间里没拿出来,现在周围都是人,想拿出来也不方便啊。 他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床铺倒还好说,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裹着毯子睡虽然不太舒服,但也不算太冷。 可这食物……一想到北方的干粮,李海波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吃不习惯呐! 看来还是明天就走吧,要是再呆上几天,天天吃这些,估计人都得瘦一圈。 而且脸上化的妆快要掉色了,再不走估计明天要露馅。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了,本来还期待着能见见微山湖游击队的老洪和八路军主力团686团呢,看来只能等下次再找机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营长蹑手蹑脚地摸了过来,“海兄弟,还没睡呢?” 李海波立即坐起身来,“孙营长,有事?” 孙营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那个,这批物资,你真的没有清单吗?” 李海波神秘兮兮地说:“本来是有,被你们下午一折腾,我就不打算拿出来了!” 孙营长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好兄弟,哥哥谢谢你。你不是有把手电筒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去查一下岗。” 李海波倒也爽快,“尽管拿去!”说着,便将手电筒递了过去。 孙营长接过手电筒,拉着赖副营长,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向谷口走去。 李海波重新躺下,继续琢磨着明天的行程。 正想得入神,他突然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坐起,满脸震惊地看向山洞口:泥马,有人! 只见洞口被电讯科的帐篷堵得严严实实,许科长和电讯科的几名战士已经躺在里面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而李海波“顺风耳”的感知里,下午孙营长他们出现的位置,又出现了两个人。 李海波一脸错愕地转头,看向躺在篝火边的教导员,只见教导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泥马,真是物以类聚呀!这仨家伙,胆真肥! …… 第225章 儿时偶像 天刚蒙蒙亮,李海波便已起身。 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匆匆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南下了。 孙营长、曾教导员和赖副营长得知他要走,执意相送,一路陪着他往谷口走去。至于许科长,算了,他还要坚守山洞,一步都不敢离开。 一路上,孙营长的话匣子就没停过,那语气满是不舍:“哎呀,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昨晚咱们相谈甚欢,感觉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知心话还没说够呢! 再多留些时日,咱们到抱犊崮好好唠唠,喝好酒、喝老酒。” 曾教导员也在一旁附和,神色间带着几分遗憾:“就是啊! 微山湖游击队和鲁南支队马上就要到了,等会儿支队长到了,发现你已经走了,肯定得批评我们招待不周啊。” 李海波听着,心中暖意涌动,“我何尝不想见见微山湖游击队和鲁南支队的同志们,尤其是微山湖游击队的老洪,早就想结识一下了。 可任务紧急,时间不等人,我必须争分夺秒地赶路,一刻都耽搁不得。” 赖副营长关切地劝道:“老表,好歹吃了早饭再走哇,空着肚子赶路,身子可受不了。”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收拾好的行囊:“早饭是小事,我都准备好干粮了,路上随便对付一下就行。” 几人并肩走到谷口,突然,一个小战士急匆匆地从前方跑来,“报告,微山湖游击队的同志们到了!” “这么快!”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正拖着疲惫地身躯,从山林间有序走来。为首的正是铁道游击队队长老洪。 几人赶忙迎了上去。孙营长率先开口:“老洪,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从微山湖飞过来的吗?” 老洪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没有,我们正好在这附近执行任务,收到支队的命令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累够呛!” “赶了一晚上夜路哇?” “没办法,我们收到的是死命令,只能连夜翻山过来!” 这时,曾教导员走上前,笑着说道:“老洪来得正是时候,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海同志,这位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微山湖游击队队长老洪;老洪,这位就是这次给我们运送物资的海先生。 你要再晚一步可就和海同志错过了。” 老洪一听,立刻一个标准立正,“首长好!” 李海波一脸激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洪的手,“千万别叫首长,我对老洪同志和微山湖铁道游击队可是仰慕已久啊!” 那语气,藏不住的热切,毕竟这可是他儿时就崇拜的偶像,如今近在眼前,怎能不激动万分。 老洪一脸的疑惑,“仰慕已久?” 李海波连忙点头,“是啊!可惜我急着赶路,没办法和你促膝长谈了!” 孙营长挽留道:“什么任务这么急呀?多住一天都不行吗?” “没办法,组织上的任务十万火急,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李海波转身,双手紧紧握住孙营长的手,“老孙,你我一见如故,真想和你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说实话,能在革命的队伍里碰到合字上的朋友,很是难得啊!” 孙营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也是合字上的朋友?不知相家那条蔓?” “家传三月门,双花红棍(指他爹)!” 孙营长不禁感慨:“祖传的青帮啊?哎呦!难得难得!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上道上的朋友。” 李海波从怀中取出那支镀金打火机,不由分说地塞到孙营长手中,诚挚说道:“这支打火机你留着,就当留个念想!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我这个兄弟。” 孙营长看着手中那造型精致的镀金打火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推辞:“诶呦!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海波轻轻按住孙营长的手,笑着解释:“你放心拿着,这是我从小鬼子身上摸来的,没花钱。就当是咱友谊的见证,你可一定得收下。” 孙营长拗不过,只好收下,抬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好兄弟,你这情谊我记下了!往后若有难处,只要我老孙还在,定会赴汤蹈火。” 李海波转过身,又紧紧握住曾教导员的手,眼中满是羡慕:“老曾,你也曾干过地下工作,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们这些能从地下转到部队带兵打仗的同志了!” 曾教导员笑了笑,热情地说道:“你要是想带兵打仗,完全可以向组织上提出申请嘛。 别的咱不敢打包票,但在整个山东根据地,绝对会张开双臂欢迎你。” 李海波听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这工作性质特殊,走不开啊。 等我闲下来了,不是牺牲了,就是抗战胜利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带兵打仗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钢笔。 李海波将钢笔塞到曾教导员手中,“我昨天看你用一支快秃了的铅笔写字,实在不方便。 这支钢笔是我的心爱之物,是我第一次铲锄大汉奸时缴获的。 是我坚决抗日的见证,我把他当勋章一样带在身上。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曾教导员看着手中的钢笔,眼中满是感动,“这可使不得,这么珍贵的心爱之物,我怎么能收呢,太贵重了!” 李海波一把抓住曾教导员的手,“老曾,你就别推辞了。以后你带着他上战场,用它记录作战计划、书写报告,也算是了却了我上战场的心愿。” 说着摘下手腕上的手表,轻轻塞给赖副营长,“老表,这支手表送给你,从中央苏区一直打到华北不容易。希望抗战胜利后,还能在老家见到你!” 赖副营长眼泪都出来了,“老表,抗战艰难,每一天都是生死考验,我早就做好了随时为抗战牺牲的准备。 今天听了你这话,我一定要坚持到抗战胜利,在家乡和你相聚! 就算遇到再大的艰难险阻,我也要活着回去。” 李海波拍了拍赖副营长的肩膀。 第226章 火力不足症候群 李海波又从包裹里面取出两支二十响盒子炮,郑重地将枪交到老洪手中,“老洪,我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您和微山湖游击队是仰慕已久的。 这两支二十响送给你,希望你拿着它,在战场上多杀鬼子!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惹的!” “我!我也有吗?” 李海波笑着点点头,“拿着吧!我知道你喜欢!” 老洪双手紧紧握住枪,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放心!只要我老洪还在,就不会让这枪闲着,一定用它多杀鬼子!” 李海波走了,一人一背囊,伴着朝阳,走得很是潇洒…… 当天傍晚,天边被晚霞染成橙红色,鲁南支队的先头部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一身疲惫的张支队长连汗水都来不及擦一把,大步跑到洞口大喊道:“海先生呢?海先生在哪里?” 许科长从帐篷里站起来,无奈地应道:“海先生走了!” “怎么能让他走了呢?”张支队长急了,“我拼了命地赶过来,就是想好好感谢他,请他喝顿酒的,你们看酒我都带来了!” 许科长满脸吃惊地道:“这个,执行任务时喝酒,不违反纪律吗?” 张支队长一听,气得直跺脚,“你个猪脑子,海先生是谁呀?那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啊! 他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珍贵的物资,别说请他喝顿酒了,就是把我这条老命送给他,也是值得呀!” 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孙营长,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嘿呀!真是猪脑子!” 张支队长大声喊道:“孙保民!” “到~到!” “海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孙营长心里直发怵,结结巴巴地回答:“天……天还没亮就走了!” “完了,这下追不上了!”张支队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把矛头转向一旁的许科长,“许在工,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里干嘛?” 许科长吓得身子微微一颤,“我……我在这里看守重要物资!” “起开!” 许科长不敢耽搁,赶忙招呼电讯科的战士,几个人费劲把帐篷挪开。 张支队长迫不及待地一脚踏进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山洞里堆满了物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喃喃咒骂:“狗日的孙保民,这么重要的贵人,你怎么就给放跑了呢?” 孙营长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躲到一旁老洪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许科长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大声道:“报告支队长,我有罪,请你责罚!” 气呼呼的张支队长转过头,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许科长一指孙营长,大声道:“孙营长他们强行抢走了三挺机枪和两门迫击炮,我没能拦住。 他这种行为属于严重的……” “闭嘴吧你!”张支队长粗暴地打断,“孙保民!” 孙营长浑身一哆嗦,“到~到!” “马上再搬六门迫击炮出来!” “啥~啥!”孙营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啥什么啥?”张支队长瞪了他一眼,又喊道,“赖兴华!” “到!” “你不是炮兵出身吗?”张支队长盯着他问道,“副营长别干了,回支队当炮兵营长去。把这六门炮还有之前的两门,全部转移到抱犊崮去。” 孙营长心里一突,完了,我的炮连没了! 而老洪则偷偷地把李海波送的二十响盒子炮推进了怀里。 许科长忍不住开口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张支队长瞪了许科长一眼,骂道:“你个死脑筋!等686团的人来了,这些炮还有我们的份吗?” 许科长嗫嚅道:“这~这么多炮,总得给我们留一点吧?咱们支队也需要火力支援啊。” “你在想屁吃!”张支队长毫不留情地呵斥道,“步枪机枪还好说,可这大炮,整个八路军加起来都没这里多。 这里的这些炮最少有一半多都是要送过大别山,送到其他根据地去的,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至于高射炮,更是一门都别想留。 留下的炮还得优先装备115师的主力部他和山东纵队,轮到我们,渣都不会剩下。 你们赶紧给我搬,动作麻利点!谁要是敢把消息泄露出去,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看着张支队长要吃人的眼神,许科长不敢吭声了。 孙营长则喜滋滋地组织战士们搬炮。虽说炮连没了,可支队有了炮营,貌似也还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想到这儿,他又得意地咧了咧嘴。 “我也不想这么干啊!实在是被火力不足给逼的!这些年穷怕了!”张支队长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孙营长,低声音喃喃自语着。 突然,张支队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咬牙、一跺脚,高声命令道:“不行,孙保民!” “到!” “再搬二十挺轻机枪,五挺重机枪!手脚都麻利点,千万别让686团的人瞅见了!” 许科长听得浑身一抖。 孙营长却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大嗓门喊道:“放心吧支队长! 我让赖营长带一个连,从小道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绝对不会让686团看见!” 搬完机枪和迫击炮,孙营长几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组织人员将物资送走。 孙营长瞅准时机,一把拉住新鲜出炉的炮兵营长赖兴华,轻声说道:“老赖,昨晚我俩干的事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赖营长心领神会,“放心吧,我嘴严着呢!” “还有还有,去了炮营,可别忘了老兄弟!有啥好事,可得多想着点我!” 赖营长眨眨眼,“放心吧,我胳膊肘还能往外拐不成?咱俩啥关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孙营长满意地点点头,重重地拍了拍赖营长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 这时,教导员挤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呢,你们昨晚到底搞了多少好东西!我怎么看着你们空着手回来的?” 孙营长:“你傻呀!那条道那么难走,我们怎么可能背出来,两个人背到死也拿不了几样啊!” “那……东西呢?” 赖营长:“我们直接放在入口不远了,反正那洞口很隐蔽,别人又发现不了的!等支队长他们走后,直接从入口搬出来就行了,省时又省力。 不过我工去炮营了,为了安全起见,到时候搬运物资还是要麻烦你和孙营长去。 密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教导员担心道:“那密道许科长不是也走过吗?” 赖营长撇了撇嘴:“他那个死脑筋,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的,等他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教导员:“先说说,都搞了多少好东西?” 孙营长得意地伸出一只手,“五挺轻机枪!” “嘶~!怎么能拿这么多?” “多什么呀!我只拿了五挺,有什么多的?” “可加上我们之前拿的,那就八挺了!” “所以说你这人不大气,你得多跟支队长学学。 里面总共才六十门迫击炮,他就敢扣八门。我一百五十挺轻机枪扣八挺怎么了? 幸好昨晚没带你去,你要去了还不得叽叽歪歪个没停。 你看赖营长就什么都没说,昨晚一起搬运东西的时候,不但一声不吭,一双招子亮得像只耗子!” “好吧!你们说的都对!” “是吧!我们还搬了几十箱手雷弹!”孙营长接着爆料。 “嘶~!” 赖营长又补一刀,“还有两万多发子弹!” “嘶~!我们藏了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孙营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怕什么?反正我海兄弟说了,没有清单,我们拿了多少,谁也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怕啥!” 赖营长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那才是傻子呢!” “泥马,跟着你们混,迟早得黑化!” 第227章 醉酒的浪人 天色渐暗,昏黄的灯光在枣庄火车站站台上摇曳不定,嘈杂的人声与火车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李海波身着一身日本浪人的装束,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心里满是无奈,若不是在这日占区出行,谁愿意扮成这副模样?但用日本人的证件,确实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中的证件,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经历,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当时,在枣庄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名日本浪人正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肆意殴打,那嚣张跋扈的模样让李海波心中怒火中烧。 他当机立断,迅速解决了这个浪人。换上他的衣服,将自己化妆成浪人买了南下的车票。 而那头倒霉的浪人,正赤条条地被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死得不能再死了。 过程非常顺利,只是这身衣服有点臭。他手里握着那把破刀,刀身满是锈迹。 “看来这小鬼子混得也不咋地,身上连几块钱都掏不出来。”李海波嫌弃地嘟囔着。 坐车南下就是轻松啊!有了之前开车从上海到鲁南的惨痛经历后,李海波发誓再也不开车跑长途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酒后开车不安全。 火车缓缓启动,李海波抱着刀,靠在座位上打着酒嗝昏昏欲睡。 真是好酒哇,正宗上了年份的老酒。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他都没尝过这般滋味醇厚的佳酿。 保民兄弟别怪我,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这个老酒虫面前提老酒,提了又不请我喝,还告诉了我藏酒的地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海波本就好酒,对年份老酒更是毫无抵抗力,这一听有如此珍品,哪里忍得了? 回想起昨晚,孙营长和赖营长趁着夜色前往山洞偷武器,这可给李海波创造了绝佳时机。 他灵机一动,向教导员借口屎遁,脚底抹油更跑到了聚义厅。在“顺风耳”异能的的探测下,很快就顺利找到了酒窖入口。 当他踏入酒窖的瞬间,整个人都看呆了。 酒窖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一排排酒坛整齐地码放着。大的酒坛足有上百斤,小的也有十斤。 更让他惊喜的是,每个酒坛上都细心地用毛笔蘸着白石灰水写明了年份。最早的一批酒,写着咸丰十年。李海波激动地掰着指头数了数,泥马,竟然快八十年了 李海波第一次喜欢上了孙家这些有文化的土匪,忍不住感叹:“读过书就是好啊!不但爱收藏,还把年份写得明明白白的,给你点赞好评。” 李海波咂吧着嘴,回味着美酒的香醇,心里却难免有些愧疚。 一下偷了人家一半的珍藏,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这是人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宝贝。 算了,波哥我也不是空着手去的,那么大数量的粮食、被服和武器弹药,可比你这些酒值钱多了,大不了下次再给你送些武器补偿一下。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沉闷且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 李海波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最后一排,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车厢。 这列火车总共八节,前面五节满满当当坐着中国人,后面三节则是日本人和一些有身份的中国人。 车厢里显得格外空旷,偌大的车厢里一共才坐了三十来个人。 而李海波身旁更是空无一人,原因无他,他一身浓烈的酒气,像无形的屏障,把旁人都给赶跑了。 李海波半眯着眼,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留着标志性卫生胡子的中年矮子,提着个精致的小皮箱,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矮子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油亮,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嘿!浪人,一个人吗?”矮子操着日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轻蔑。 李海波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后,用日语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是名武士!”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还伸手扶了扶身旁那把破旧的刀。 “武士个屁!”矮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在国内混不下去的泥脚子,抱着把破刀就到中国来混吃混喝,叫你浪人都是看得起你!” 啥!浪人在他们眼里就这么没地位的吗? 特么的,早知道不扮浪人了! 矮子紧紧盯着李海波,开口道:“你说话的口音很奇怪?” 李海波赶忙含糊不清地回道:“喝醉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都怪自己以前读书不认真,日语口语不过关,真是愧对那些呕心沥血的老艺术家……不对,日语老师了。 “还是个酒鬼!”矮子嫌弃地撇了撇嘴,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这有份工作,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工作?”李海波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要去金陵采购物资,一个人不方便,所以需要一名短期的助手。”矮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时间大概七天,这七天里吃用我全包,另外支付你50日元的报酬。” 第228章 火车偶遇金碧辉 “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这人做事喜欢心里有底,总得先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吧。”李海波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戏谑,全当是找点乐子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矮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这浪人,哪来这么多废话?有钱赚还不够吗?少啰嗦,就说干还是不干!”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五十日元虽说不少,但我总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风险吧? 就凭这点钱,还想让我给你卖命?” 矮鬼子一脸不屑地掀开衣服,拍了拍腰间的王八盒子,“安全方面你大可放心,不是我瞧不起你,就凭你那把破刀,就算刀术再好又如何?能快得过我的子弹吗?哼,武士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懂吗?” 李海波一头的黑线,泥马,合着是我落伍了呗。 矮子见李海波没吭声,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你呀,只要给我跑跑腿,打打杂。 这七天,包你吃香喝辣,完了轻轻松松五十日元就到手了,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我总得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吧?万一你的事儿触犯法律,我可不想跟着吃牢饭。” 矮鬼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一个浪人,居然还会在乎中国的法律?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日本人就是法律! 知道我打死过多少中国平民吗?哈哈哈哈……” 卧泥马!这个绝对不能忍!李海波默默地摸出了皮拍子…… 矮鬼子止住笑声,抬手随意地指了指车厢前段,“见到最前面的那几个人了吗?” 李海波握着皮拍子一顿,“你不是说一个人去金陵采购物资吗?怎么还有其同伴?” 矮鬼子摆了摆手,“不不不,他们可不是我的同伴。 你可别小瞧了他们,人家那可是贵族,真正高高在上的人物!” 李海波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同伙就好,省得麻烦。” 矮鬼子却像是没听到李海波的话,自顾自地说“那可是从满洲来的金碧辉先生!这名号,你总该听说过吧?” 李海波刚举起皮拍子,听到“金碧辉”三个字,动作瞬间僵住,皮拍子停在了半空中,“你说什么?金碧辉?” 矮鬼子注意到了李海波手中的皮拍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倒是挺精致的。” “哦!这就是个按摩棒,坐车时间久了,浑身酸痛,用它敲一敲,可舒服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皮拍子在肩膀上轻轻敲了几下,装出一副惬意的样子。 “真是底层人民奇怪的爱好。”矮鬼子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这位金碧辉先生可不得了,人家可是满洲国正儿八经的皇室贵族。 不过现在嘛,人家在做黑市走私生意。我也是收到了内幕消息,这才一路跟着他们,就盼着能从他们手里分点货,捞上一笔。” 李海波心里一阵发懵,暗自嘀咕:金碧辉?不会真这么巧吧? 他顺着矮鬼子所指的方向,目光直直地投向车厢前段的那伙人。 只见为首的是个身着笔挺西装的矮个子,尽管对方刻意打扮成男人模样,但李海波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女扮男装的金碧辉。 他心里暗暗骂道:卧泥马!真够丑的,跟相片里相差也太大了! 仔细算算,如今的金碧辉应该三十多岁了,正处于放纵堕落的时期,吸毒、酗酒的恶习让她整个人状态极差,皮肤松弛得厉害,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完全没了相片里那种伪装出来的精气神。 “嘿!浪人,用你那个按摩棒也帮我敲敲肩膀,这该死的火车,坐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矮鬼子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不耐烦地冲李海波喊道。 “好嘞!”李海波脸拿着皮拍子快步走过去,轻轻敲打着矮鬼子的肩膀,随意地问道:“老板,你想找他们进货,怎么不直接上去跟他们谈呢?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矮鬼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试过了,刚一靠近,还没说上几句话,他的随从就让我滚远一点,那态度傲慢得很!” “哈!?” 矮鬼子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要到金陵了。 我有个同乡在金陵特高课任职,那可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到了金陵,我就找我那同乡帮我牵线搭桥,大不了分点利润给他。 我就不信,看在我同乡的面子上,他们还能一点货都不分给我!” 李海波眼珠子滴溜一转,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所以说,要是你突然不见了,那伙人也不会找你,对吧?” 矮鬼子正闭目享受着按摩,“他们找我干嘛,你这家伙,没吃饭吗?给我敲重一点!” “你确定?” “废什么话!一看你就是个懒惰成性的家伙,呃……” 矮鬼子的话还没说完,李海波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皮拍子用力打在了矮鬼子的后脑勺上。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矮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像一滩烂泥似的软倒在座椅上。 “嘿!真是怪事年年有,还有人挨打嫌力度不够的!”李海波小声嘀咕着,迅速看了眼四周,见车厢里的人都各忙各的,压根没人注意这边,便以极快的速度,“嗖~”的一下把矮鬼子收进了随身空间。 解决完矮鬼子,李海波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精致的小皮箱上。 他舔了舔嘴唇,把皮箱拉到跟前,“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随着“咔哒”一声,皮箱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黄澄澄的金条。 “漂亮,竟然是金条。这可是走私交易的硬通货啊!”李海波眼睛放光,兴奋地自言自语,“可惜数量少了点,只有十根,这点资金在走私行当里,确实只能算小单了,难怪人家金碧辉会叫你滚远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把皮箱收进随身空间。 李海波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波澜不惊地看着远处的金碧辉几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头号女汉奸就在眼前,没碰到也就罢了,既然老天都把她送到我面前,要是不干点什么,实在太对不起这一身的本事。 思绪飞速转动间,李海波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 第229章 毁容 火车一路吭哧吭哧地前行,到达金陵站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李海波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从枣庄到金陵,中途还避让了两列军车,火车一路走走停停,竟然开了十多个小时,真特么够慢的。 经过长途旅行的乘客们满脸疲惫,纷纷起身准备下车。金碧辉被一众保镖和随从簇拥着,来到了车门口。 而李海波则提前灌了几口烈酒,此刻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摇摇晃晃地挤了过来,沿途的乘客被那刺鼻的酒味熏得纷纷皱眉,捂着鼻子匆忙避让。 不避让,简单,“呃~”李海波装着要呕吐的样子,再多的人都得散。 在狭窄的车门处,正当金碧辉和保镖刚下车,随从还落在车上的时候,李海波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从两名提着行李的随从中间猛地挤出去。 两名提行李的随从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差点摔倒,手中的行李也差点掉落。 为首的保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跨到金碧辉身前,双手张开,像一堵墙似的护住她。 旋即回头,怒喝一声:“你瞎眼了!?” “八嘎!”李海波借着酒劲,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重重地扇在了那保镖的脸上。 这一巴掌又狠又快,保镖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你!”被打的保镖怒目圆睁,其他保镖见势不妙,迅速围了过来。 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围的乘客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冲突。 而远处维持治安的宪兵已经吹着口哨正向这边跑来。 金碧辉脸色一沉,冷冷地打量了一眼浑身散发着酒气的李海波,又瞥见他腰上别着的王八盒子(从矮鬼子那里得来的)。 她心中微微一凛,“金奴,算了,只不过是一个醉酒的浪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保镖金奴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李海波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金碧辉,向着停在月台上的小车走去。 李海波看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扯着嗓子用日语嚷嚷:“能把车开进火车站了不起啊?还不是照样被我扇耳光! 你个贱骨头!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吗?” 一边喊,一边嘴里不停怪叫,还做着各种下流又夸张的动作。 周围的乘客见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鄙夷,有惊讶,还有些人则在一旁小声议论。 金碧辉被恶心得不轻,阴沉着脸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李海波望着两辆缓缓驶向出口的车,心里暗自骂道:“泥马! 竟然来了两辆车,行李和金碧辉竟然不在同一辆车上。要不要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追上去的利弊一时间,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刚刚开上贵宾专用通道的头车,突然“轰~”的巨响。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炽热的火焰和无数碎片冲天而起,头车连同贵宾专用通道的宪兵岗亭,瞬间被爆炸的威力吞噬。 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赶紧趴下,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他嘴里忍不住骂道:“泥马,时间又不准,竟然提前了五分钟。 天杀的王家贵,我去年买了个表。” 话刚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好吧,王家贵父子早就被军统咔嚓了。 烟尘尚未完全消散,后车的状况便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后车的玻璃全部粉碎,碎渣散落一地。 金碧辉瘫坐在后座上,此刻的她狼狈至极,满脸都是鲜血。 那原本就因吸毒而显得憔悴不堪的面容,此刻更是狰狞恐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之处尽是黏腻的鲜血和破碎的皮肉,这一摸,仿佛摸到了自己的噩梦。 随即她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我毁容了~!” 李海波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用力吐掉口中混杂着尘土和硝烟的唾沫,一脸嫌弃地望着远处的金碧辉,嘴里嘟囔着:“叫个毛线,你个吸白粉的丑八怪,毁不毁容的有什么要紧的!” 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抬脚就准备冲上去给金碧辉补上致命一击。 坐在副驾驶位的金奴反应极快,一眼就瞥见了举着枪、气势汹汹跑来的李海波。 他顿时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大叫一声:“是那个浪人,他就是刺客,他手里有枪,开车快跑!” 司机闻言,猛地一脚地板油,汽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硬生生撞开前车燃烧着的残骸,向着车站外冲了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溅起一片火花。 金碧辉也看到了李海波,她强忍着脸上的剧痛,转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死死地盯着李海波,眼中满是怨毒。 李海波可不惯着,抬手“砰~砰~!”就是两枪,子弹带着呼啸声飞向逃跑的汽车,在车尾箱上留下两个小洞。 可惜当他准备开第三枪时,王八盒子却突然卡壳了。 李海波气得将这垃圾枪狠狠拍在了地上。 他本想不顾一切地从空间掏出重机枪,来一顿火力输出。这才想起重机枪根本没上好子弹,就算现在掏出来,也要忙活好一阵子才能开枪射击,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满心的懊恼,眼睁睁看着那辆小车越跑越远,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特么的,失策了,下次得把自己常用的武器全都装好弹,要用时直接拿出来就能开火,省得再白白错失这等好机会。”他望着小车绝尘而去的方向,无力地吐槽,“算了,今天算你这白粉婆命大,看来还是得等戴老板收拾你。 听说戴老板给你专门设计了一套开菊花的刑具,到时候好好享受吧。” 说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 第230章 放排的汉子 当天下午,金陵陆军医院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一间特护病房里,头部包扎得像头木乃伊的金碧辉正处于极度癫狂的状态。 “乒乒乓乓”的破碎声不绝于耳,佣人、保镖们被她赶出了病房。 病房门口的走廊里,气氛压抑。 几名日军军官正围在一起抽烟,带队的是一位宪兵中佐。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忧虑。 他们之所以如此重视,实在是因为病房里的那个疯女人来头实在太大。 金碧辉,身为满洲国的格格,又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的干女儿,她的身份尊贵,地位特殊,一旦出了什么差池,谁都担待不起。 军官们正压低声音,小声地交谈着,试图商讨出一个妥善的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一名宪兵手中夹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报告,凶手的身份查到了。” 原本还嘈杂的病房里,打砸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中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宪兵继续说下去。 宪兵打开文件夹,开始念道:“根据保镖们详细的描述,素描专家精心绘制出了刺客的画像,经过多方查证,最终确定了刺客的身份。 刺客名叫加藤鹰,出生于日本秋田县,是一名日本浪人。 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了一支南部手枪和一把刻有他名字的武士刀。 此人来华已经一年多了,平日里一直游手好闲,四处晃荡,没有正当职业。 此次刺杀行动应该是经过了精心的筹备,有同车的帝国侨民回忆,加藤鹰是从枣庄站上的车。 上车后直奔金小姐所在的那节车厢,一路暗中跟踪,直至金陵。 而且在行动前,他还特意喝了酒。” 中佐摸了摸下巴,不解地问道:“酒壮怂人胆吗?可他既然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刺杀帝国的朋友呢?” 一位少佐猜测道:“应该是受人雇佣的吧,来华的浪人大部分都是破产的穷人。 这些人没有什么底线,如果有人愿意出高价的话,不排除他们会铤而走险。” 中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是这样吗?他有武士刀,那他的刀术怎么样?” 宪兵连忙回答道:“刀术很差,那把刀不过是装装样子的,刀条缺乏保养,都已经生锈了。 不过,他逢人便吹嘘自己有一招绝招,叫做‘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很厉害吗?” “不清楚,没人见他使过!” 一位少佐恍然大悟道:“神之一手吗?保镖说下车的时候,刺客撞了一下提行李的佣人。 他是不是趁这个时候把炸弹放进了行李里里面?” 中佐若有所思:“是这个意思吗?” 这时,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找到他,我要他碎尸万段!” 军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无奈。 中佐当机立断,大声命令道:“把画像发下去,全城通缉!务必将这个刺客加藤鹰捉拿归案!” “哈依~!” …… 此刻,长江巷道,一艘客船劈开滔滔江水、正朝着南昌朔江而上。 只见一位身穿工人装束的年轻人,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一路奔到了船头。 此人正是宪兵队正全城搜捕的加藤鹰……不对,是改头换脸后的李海波。 他跑到船头,张开双臂,大喊一声:“啊~!上帝呀~!我是杰克,我缺一个肉丝!我的肉丝在哪里?” 周围的乘客们被这突兀的叫声惊得一愣,随后,迅速向四周散开,与李海波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他们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交头接耳地对李海波指指点点,眼神里透露出看疯子般的神情。 可李海波却全然不在乎这些异样的目光,反正现在自己换了副模样,这些人都不认识真正的自己,索性就放纵一回。 “啊~~!啊~~!”那一声声喊叫在江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五分钟后,“呃~~!”他扒在栏杆上吐得昏天暗地。 完了,特么的晕船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海波仿佛掉进了晕船的深渊,无法自拔。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的了。 他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面色憔悴,眼神空洞,满心期待着这场痛苦的旅程能快点结束。 终于,在熬过了漫长的三天后,客船缓缓停靠在了南昌的码头。 瘦了一圈的李海波,拖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下船,回头望了望那艘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客船,心里暗自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坐船了。 在南昌的小客栈里,李海波静静地休养了三天。 待身体稍感恢复,他便毅然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客船。 这次,他连妆都懒得化了,化个毛线呐,额头上都贴了防晕船的膏药呢。 客船在赣江上缓缓逆流而上,每一道波纹都像是在丈量着他与家乡的距离。 又是漫长的四天,做足了准备工作的李海波,晕船的不适减轻了很多。 当他终于站在船头,远远地望见老家县城南门塔上的那棵巨大的胡椒树时,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哽咽着喃喃自语:“老妈呀!买什么地呀?我回来一趟容易吗?命都快没了!” 船靠岸后,李海波脚步匆匆地下了船。他甚至都没有进县城,一个小破县城有什么好看的? 他快步走到码头,只见那里聚集着很多撑竹筏的排客,他们皮肤黝黑,操着熟悉的乡音,或闲聊,或招揽生意。 李海波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快步走向排客们,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开口打听:“各位大哥,叔伯,你们有谁是李家坊的吗?有没有去李家坊村的师傅啊?” “这里!”这时,江面上一艘竹筏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回应声。 李海波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抽着旱烟锅,他一手拿着烟锅,一手高高举起朝着李海波挥了挥,“我们这几个都是李家坊的!” “这位阿叔,你们今天回李家坊吗?我是回李家坊探亲的。”李海波眼中闪过惊喜,赶忙朝着竹筏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来吧!”大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用烟锅敲了敲竹筏说道,“我儿子去交山货了,等他交完山货,咱们就回家,正好顺路带你一程。” 李海波闻言,欣喜不已,小心翼翼地登上竹筏。 李海波踏上竹筏,脚下刚一稳当,便麻溜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动作熟稔地抽出一支,“阿叔,太感谢您了!这一路可得麻烦您。” “哟!还是洋烟,这洋烟可不便宜!”大叔接过香烟,先是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新奇的神色,随后随手便将烟夹在了耳朵上。 李海波笑着,又依次给边上几个同村汉子发烟。汉子们纷纷伸手接过,或点头致谢,或调侃着李海波的大方。 这时,一位排客夹着烟,半开玩笑地说道:“老三,这娃子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儿子? 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找回来了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汉子没跟着笑,他放下手中的烟锅,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海波,“娃子,你去李家坊找谁呀?” “找我大伯李大刀!” “你……你是海波?” “阿叔你……?” “哎哟!我是你三叔啊!” “三叔?” 南门塔,有人认识吗? 第231章 近乡情怯 “老三,什么情况!”几位同村的汉子纷纷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 “哈哈!这是老二的儿子,李海波!”老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用力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开心地笑了起来。 “老二的儿子……?” “他说的是李小刀的儿子呀……” “去了上海的李小刀吗?”众人交头接耳,恍然大悟。 “就是我那二哥的儿子!”三叔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高兴劲儿,“早年我二哥两口子去上海闯荡,那时候日子可难了。 这娃是上海出生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这一晃,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见了面,我都不敢认呐!” 李海波也跟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三叔,我是第一次回家,你老不认识是正常的。 我爹他走得早,这些年一直想回来看看,可惜没机会,这次我算是替他完成心愿了。” 众人听闻,纷纷唏嘘感慨。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叹了口气,“小刀那孩子,从小就机灵得很,鬼点子多。谁能想到……,唉! 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跑去上海闯荡啥呢? 在家种点地,春种秋收,日子虽说平淡,可胜在安稳,不好吗?” 正说着,岸边马路上,几个挑着箩筐的小伙子有说有笑地走来。 “满生他们回来了!”眼尖的人喊道。 三叔立刻扯着嗓子,朝小伙子们的方向喊:“满生、秋生,快点过来,你们海波堂哥从上海回来了!” 为首的两名小伙子一听,立马跑了过来,放下箩筐一脸兴奋地拉着李海波的手,“你就是海波堂哥呀,你从上海回来了?” 旁边的汉子瞧着他们,忍不住打趣:“还别说,这仨兄弟站一块儿,还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一家人!” 另一位同村的汉子也跟着附和:“他们七兄弟哪个不像啊?老李家这面相,辨识度可太高了!” “也不全是,”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进来,“海波这娃的眉眼,和他舅家的人也挺像的!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极了。” “还别说,确实和月明家那俩调皮鬼有些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小的竹筏周围热闹非凡,满是浓浓的乡情。 看着两位热情的堂弟,李海波竟有些腼腆起来。 他心里暗自纳闷,自己不是个内向的人呐,在各种场合都能应对自如,可此刻,面对这热情的乡党,怎么就紧张得不知所措了呢?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近乡情怯吧,越是靠近这片承载着无数情感的土地,内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李海波这具身体的原主,虽说出生在繁华的上海,成长于车水马龙之间,可父母都是背井离乡来沪打拼的外地人。 家中交谈,皆是带着浓郁家乡味道的方言,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他们始终保留着对家乡的眷恋。 那些弄堂里的吴侬软语,始终没能真正融入他们的生活,对上海,他们一直都缺乏一种归属感,就像飘在水面的浮萍,心从未真正安定。 而李海波的前世,同样来自赣南老区,虽说和现在的家乡并非同一个县,但相隔不远。 熟悉的乡音、相似的气候,还有那如出一辙的自然风貌,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 竹筏连成一串,缓缓离开了岸边,向着李家坊的方向驶去。泛起层层涟漪,就像李海波此刻的心情,难以平静。 村里的汉子们手持竹篙,稳稳地撑着筏,动作娴熟而有力。他们一边撑筏,一边时不时地加入众人的闲聊,爽朗的笑声在江面上回荡。 李海波坐在竹筏上,目光紧紧锁住两岸的景色,一刻也不愿错过。 连绵起伏的青山,郁郁葱葱。还有那错落有致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切都那么亲切、那么熟悉,仿佛是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的地方,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 过了初见的尴尬,李海波彻底放松了下来,热情地和两位堂弟唠着嗑。 一听名字就知道,满生和秋生是三叔李三木的儿子。老李家在李海波这一代,那可算得上是人丁兴旺。 大伯李大刀生了两个儿子,富生和贵生,是李海波的堂哥,为人憨厚老实,把家里的田地料理得井井有条。 三叔李三木更厉害,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春生性格沉稳,早早挑起家里的重担,是个泥瓦匠;清生脑子灵活,和村里的木匠学了门好手艺;满生和秋生则活泼好动,是村里的开心果。加上李海波,七个兄弟就像七个葫芦娃,各有各的本事。 第232章 彪悍的李家 天边的夕阳逐渐西沉,竹筏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中,缓缓停靠李家坊。 李家坊,依山傍水,村口的河边是成片的上好水田,现在的季节,佃农们已经开始忙春种了。 李海波跟着三叔父子,挑着箩进了村。 村子里的条件实在是算不上好,映入眼帘的清一色土坯房,墙体由黄土夯制而成,屋顶覆盖的是黑瓦,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破败。 一路上,三叔每遇见一个村民,他都兴奋地宣告:“观音保的儿子回来了!” 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纷纷向李海波打招呼。 有那年纪稍长些的,还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李海波的面容,嘴里念叨着:“瞧瞧,这眉眼,还真像观音保小时候呢!” 李海波心中充满了疑惑,“三叔,谁是观音保啊?” 三叔眼中满是怀念,解释道:“观音保啊,就是你爹的小名。 那时候,村里条件苦,老一辈的人都迷信,都会给孩子取些好养活的小名。有些是贱名,像猪仔呀、狗子什么的。 你爹小时候身子弱,你信佛的奶奶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观音菩萨能保佑他平平安安。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叫他的人不多了,也就村里的长辈和那些从小和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同伴,还会记得这个名字喽!” 李海波看了眼村口的水田,满脸疑惑地问道:“大拍在给我妈的信里说,现在村里的地很便宜,他说的是村口那些上好的水田吗? 那些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地,土地肥沃,水源也近,这么好的地,怎么会有人舍得卖呢?” 三叔目光闪躲着,低声说道:“这个事儿啊,等一会儿回去再跟你细讲。 现在出了点状况,这地恐怕是买不成了! 说起来真是对不住你,让你白跑这么一趟。 不过回来看看也好,明天一大早,你就去给爷爷奶奶上坟,在这儿住上几天,就回上海去吧!” 听闻这话,李海波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买不成倒也省心,省得自己整日忧心忡忡的,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追问道:“到底出什么状况了?” 三叔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嘴里念叨着:“回去说,回去再说!” 满生在一旁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哼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癞皮狗在背后使坏嘛!” 三叔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冲着满生嚷嚷道:“你个臭小子,就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李海波更是一头雾水,“癞皮狗?这癞皮狗是谁啊?跟买地又有什么关系?” 三叔却依旧坚持:“别在这儿问了,回去就跟你说清楚,咱们先赶紧回家。” 说着,便拉着李海波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去。 李家位于村子东头的最边缘地带,是一排联排的土坯房。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两头的几间显然是新盖没几年,屋顶铺的瓦片还是新的红色,与中间那些因岁月侵蚀而变黑的旧瓦形成鲜明对比。 李家没有院墙,只是用竹子和木棍随意扎成了一道篱笆,围出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 院子里养了不少牲畜,猪狗鸡鸭鹅都有。 七八个娃娃正在院子里尽情玩耍打闹,欢笑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院子最东头,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熟练地挥舞着篾刀片竹子。 他神情专注,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竹子,即便旁边两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娃玩,抱在一起打得尘土飞扬,他也没有分心去管。 三叔远远地扯着嗓子喊道:“大哥,二哥家的海波回来了!” 声音划破长空,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原有的节奏。玩耍的娃娃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老汉猛地抬起头,原本专注于手中篾刀的眼神瞬间被惊喜填满,他迅速放下篾刀,站起身迎了出来,“哎呀!我都正想着捎信叫你别回来呢,咋这么快就到了呢?” 李海波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伯”。 大伯拍着李海波的肩膀,目光如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回来就回来吧!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先吃饭,吃完饭去你舅舅家认下门,你还没见过你大舅呢!”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像是听到声音,陆陆续续都出来了。一时间,院子里热闹起来。 李海波在三叔的介绍下,依次认人:伯母、婶婶,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三叔家两个从未谋面的堂弟。一家人其乐融融。 堂哥和两个年纪稍长的堂弟都已成家,只剩下年纪小的满生、秋生和李海波三个单身汉。 而且,那些结了婚的都生了小孩,八个孩子清一色全是男娃。李海波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看来李家没有女儿缘呐。 李海波赶紧掏出香烟发了一圈,看这几位热情的堂兄弟,个个体型彪悍、声音洪亮,心想应该都不是老实巴交的主。 李海波又从包裹里掏出之前特意准备好的糖果,微笑着分发给一旁好奇张望着的小孩们。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雀跃地围在他身边,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叔叔!谢谢伯伯!”,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这时,堂哥富生大步走到两个还在地上扭打作一团的娃娃面前,伸手将他们提了起来,“你们两个谁赢了?” “我!”“我!”两个娃娃小脸涨得通红,互不相让,稚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富生嘴角一扬,笑着说道:“那就没分出胜负咯,等一下吃完饭继续!” “好嘞!”两个小家伙一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跑过来要糖吃。 他们早就想过来了,只是正打着架呢,谁都不想先放手。 李海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发愣,等一下还打?这么彪悍的吗? 这……不太好吧?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堂屋里,满满地坐了三桌。饭菜算不上丰盛,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第233章 为富不仁癞皮狗 饭桌上,大伯端着碗,边吃边说:“我们李家没有分家,老少三代都是合在一起过。 这堂屋西边的两间房是你爹的,你爹去了上海后一直空着,富生结婚后就给他两口子住了。 你妈要是回来住,我就叫他们让出来!” 李海波连忙摆手,认真地说道:“不用的,大伯。 我妈要真想回来养老,我就给她起两间新的! 现在我在上海也攒了些钱,盖两间房还是没问题的。” 大伯点了点头,接着说:“这样也好!反正这边上还有地,都是自家的,你想做多少间都没问题。 你爹十年前回来过一趟,带回来不少钱,那时候你爹就想买些水田,以后过日子也安稳些。 可当时上好的水田买不到,价钱还贵得离谱,我们费了好大劲儿,也只买到了十亩旱地。” “剩下三百多块大洋都给你留着呢,我们这些年没怎么用钱。”大伯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的神色,“就靠着这十亩旱地,再租种些地主家的水田,我们这一大家子才把日子撑起来。” 大伯夹了一筷子菜,接着说:“你大伯我是个篾匠,这手艺还是年轻时跟你爷爷学的,这么多年也没丢。 你两个堂哥也跟着我做篾匠,虽说赚不了大钱,但好歹能补贴家用。 春生是泥瓦匠,清生是小木匠,农闲的时候,他们就出去给人做做房子、打打家具啥的,赚些钱回来。 你三叔带着满生、秋生放排。 一家人齐心协力,虽说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过得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李海波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大伯,说说买地的事吧,之前不是说村里地便宜,咋又买不成了呢?”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从刚进村就听三叔说买地出了状况,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问,自然不想错过。 大伯放下碗,缓缓开口:“咱村这些上好的水田,那可都是地主王家祖传下来的。 这王家在咱们这儿扎根几代人了,平日里对佃户也不算苛刻,收的地租也在大伙能承受的范围里。 早些年,王老爷中风去世,留下了他的老婆,还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 他家女儿早早嫁了人,两个年纪大的儿子也都去当兵了,听说大儿子还当上了什么营长呢。 可谁能想到,去年年底,家里收到消息,说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现在王家就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小儿子。 这孤儿寡母的,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唉,难免就让人给盯上了。” 大伯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里满是唏嘘。 李海波皱了皱眉头,“大伯,您说的盯上王家的人,就是满生说的那个癞皮狗吗?” 三叔这时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愤慨:“对,就是他! 那癞皮狗是县城有名的大地主,平日里为富不仁,就爱欺压乡里。 在县城里开烟馆、设窑子,什么缺德事儿都干,坏事做尽。 从县城到咱们李家坊这一带的上好水田,基本上都是他靠着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巧取豪夺来的。 以前王家两个大儿子还在,又在国军里当军官,他没那个贼胆去招惹。 可现在王家的顶梁柱没了,他就跟饿狼嗅到血腥味似的,把主意打到了王家头上。” “硬抢啊?” 三叔满脸怒容,“跟硬抢没啥两样! 那癞皮狗大言不惭地放出话,要买王家的地,可那出价,简直低得离谱,一亩地就给二十块大洋。 王家那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上好水田,怎么可能答应?” 李海波微微皱眉,“二十块一亩,很低吗?” 大伯耐心解释起来:“简直就是明抢! 海波啊,你一直在上海打拼,对咱家乡的地价不了解。 像王家这种上好的水田,风调雨顺年景好的时候,能卖到一百四五十块大洋一亩;哪怕是遭了灾的年份,最少也能卖个七八十块。 他癞皮狗出二十块,别说买水田了,就是灾年去买旱地,都买不到!” 李海波听后,不禁咋舌,“王家肯定不会答应吧?” 大伯长叹一声,“他们当然不肯!可那癞皮狗太恶毒了,见王家不松口,居然放出狠话,说要是不卖,等日本人打过来,他就向小鬼子告发王家是抗日军属,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嘛!” 李海波难以置信,“这里现在还是国统区呢,抗日烈属被人这么欺负,官府就不管管吗?任由这种恶霸横行?” 大伯冷笑一声,“管个屁!那些当官的和癞皮狗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王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没办法,怕遭了毒手,就想着卖完地,带着小儿子去山城投奔女儿。 王家还算仁义,放出话来,让我们这些租种他们家地的老佃户去买,一亩只要四十块。 我一收到消息,就赶紧给你妈捎了信,还跟王家订了三十亩地,就盼着能帮衬他们一把,也给自己家谋条出路。” 李海波暗自思量,李家人口众多,一家老小加起来,即便买下三十亩地,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数量也不算多,打的粮食也就勉强够自己吃,说不定还得向地主租点地。 按他的了解,解放后的政策下,这样的土地拥有量应该不至于被划成地主,顶天也就是个中农,能在自己的地上谋生活,不用向地方交租,心里更踏实。 他抬眼看向大伯和三叔,满脸疑惑地问道:“这地价格如此划算,之前不是都说要买了,怎么又不买了呢?” 三叔重重叹了口气,“哎!还不是那癞皮狗搞的鬼。 他听说王家以四十块钱一亩的低价卖给咱们这些佃户,暴跳如雷,立马带着一帮打手冲到王家大闹了一场。 王家那孤儿寡母的,哪敢反抗,只能任人欺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癞皮狗还不解气,把几个动作快,抢先买了地的村民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惨,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这么一来,谁还敢去买王家的地?” 李海波听后,心里一阵悲凉,无奈地摇摇头说:“买不成就买不成吧,咱们普通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没办法。 大不了以后租癞皮狗家的地种,好歹能有口饭吃。” 第234章 七个小李飞刀 三叔满脸愁容,“哎!这可不一样啊! 以前租王家的地,每年只要交三成租子,再加上三成的各种税,好歹还能落下四成。 别的村子,地主收租一般也就在三成到三成五之间,就算遇到个别心狠的,顶天也就收四成。 可要是租癞皮狗的地,那租子高达五成,再加上三成税,一年到头在地里日晒雨淋、累死累活,最后到手居然只剩下两成,直接少了一半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大伯坐在一旁,闷头抽了口旱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沙哑地开口:“剩两成那也是租啊! 咱们有什么办法?单靠家里那点旱地,收的粮食根本不够吃,一大家子人都得饿死! 再难也得租,大不了辛苦一点,多租几亩地。” 众人听了大伯的话,都跟着唉声叹气,每个人脸上都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 “行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大伯站起身,“饭也吃完了,让秋生带你去你大舅家。 你大舅就你妈一个妹妹,前几天还念叨着你呢。 去跟你大舅唠唠,可别唠太晚了,我让你婶子给你收拾间屋子。” 李海波应了一声,忙进屋提起从上海带回来的稀罕货。这些东西在这小小的李家坊可不常见,是他特意带回来给亲戚们的心意。 这时,秋生点了根香,那闪烁的香头在逐渐暗沉的天色里格外醒目。秋生举着香,带着李海波踏入夜色中。 大舅叫曾观塘,是村里有名的铁匠,住在李家坊的西南低洼处。平日里,他带着儿子给乡亲们补锅、打造农具,靠着这门手艺,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两人走着,不多时便到了大舅家。只见一位年纪比大伯稍小一点的老汉,正带着个小伙子准备出门。 那老汉身形硬朗,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眼神里透着质朴与和善,正是李海波的大舅曾观塘。旁边的小伙子是大舅的儿子,年轻朝气,正好奇地张望着。 秋生赶忙提高音量,冲那边喊道:“观塘叔,我把海波哥带来了!” 李海波见状,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舅舅。” 大舅听到声音,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你就是海波啊! 哎呀!我一回村就听邻居说你从上海回来了,估摸着你吃完饭就会过来。 只是你大舅我性子急,正打算带你表哥为找你呢!快进来快进来!” 李海波跟着进屋,指着那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道:“这是保林表哥吧?我保山表哥呢?” 老舅压低声音说:“你保山表哥十六岁就参加了红军,后来跟着红军去了北方。 前年还托人捎口信回来,说是跟着部队到了什么地方。 哎!年纪大了,不熟悉的地名听一次记不住。” 李海波一脸惊讶,“十六岁就参加了红军?” 大舅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追忆,“对,好像叫少共国际师的,整个师都是十六七岁的娃娃!” 李海波担忧地道:“这,国军回来没找你们麻烦吗?” 大舅摆了摆手,“还乡团来闹过一阵子,不过没事。 村里参加红军的有十多个,都是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没人会告密。 大家心里都盼着红军能早日回来呢,怎么会去做那种昧良心的事。” 李海波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也谢天谢地平安到了陕北!” “谁说不是呢!”大舅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回来。 当时我去送行的时候,那个娃娃政委说最多三年就回来,这都五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随后,李海波在大舅家唠起了母亲的情况,还特意拿出过年时照的全家福给大舅看。 大舅接过照片,在油灯下仔细端详着,看着相片上密密麻麻的人,不禁有些愣神:“咋这么多娃娃,海波你的孩子吗? 也不像啊!看这几个年纪大的都有十五六了吧?” 李海波笑了笑,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妈捡回来的孤儿!” “哎!我这妹子就是心善!”大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对妹妹的赞许与心疼,“从小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受苦。”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 直到夜已深,李海波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并与大舅约好了明天过来吃晚饭。 回到大伯家,李海波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百无聊赖之际,他开启了“顺风耳”异能,没想到这一听,竟听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事儿。 屋子最东头,几个堂兄弟正聚在一起密谋。 秋生语气急切,低声问道:“大哥,干不干?” 富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满生,说道:“满生你说说今天踩点的情况!” 满生赶忙凑上前,小声地说道:“癞皮狗在县城开了两家妓院和烟馆,平时神出鬼没的,在哪里过夜没个准,谁都说不清楚他的行踪。 不过我今天趁着送山货的机会,打探到癞皮狗和他的两个儿子,今晚要在家宴请县保安团的团长,肯定会喝很多酒,我估计他今晚会在家睡!” 春生一听,情绪激动起来:“大哥干吧!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没这么好的时机了!” 富生沉吟片刻,又把目光投向贵生:“贵生你觉得呢?” 贵生一脸严肃,“机会确实难得,要干现在就得动身,撑着竹筏顺流而下,半个小时就能到县城,办完事还能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富生咬咬牙,下定决心:“那就干吧,兄弟们准备家伙。” “漂亮!”众人低声欢呼。 贵生紧接着又叮嘱道:“等等!大家都没杀过人,等一下办事的时候可别心软,误了大事!” “放心吧!放心吧!”其他人纷纷回应。 李海波听得目瞪口呆,卧泥马,这么刺激的吗? 这种好事怎么少得了我李海波! 李海波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就匆匆跑到东屋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谁!”屋内传来警惕的询问声。 “我,李海波!”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清生探出头来,一脸惊讶,“三哥你怎么还没睡?” 李海波直接挤了进去,“你们的计划我都听到了,我也要参加!” “你……!?”众人瞬间愣住,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杀过人!” 富生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今晚算你一个!” “漂亮!” 得到应允后,几人迅速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只见他们从柜子里翻出家伙什——一人两把短刀,一套飞刀。 李海波看得直愣神。 “三哥你发什么愣,老李家祖传的家伙什,你没有吗?”秋生拍了拍腰上别着的飞刀,疑惑地问道。 “我……有有有!” “那不就得了,走!”富生一声令下,几人鱼贯出门,在夜色的掩护下,摸黑向河边的竹筏跑去。 李海波跟在了最后,看着前面的几个堂兄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泥马,七个小李飞刀,真特么刺激。 第235章 没有计划 七兄弟鱼贯登上了竹筏,撑起竹篙,一路顺江而下。 与此同时,村口悄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静静地伫立在村,看着远去的竹筏,两人相视而笑。 “这帮臭小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啊!” “大哥!不跟着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七个人全都去了,要是还能吃亏,这些年的功夫就白练了!” “话虽如此,可他们都是些没杀过人的生瓜蛋子。还是远远地跟着为好,万一有什么意外状况,咱们也好及时补救。” “要去你去,我又没杀过人,见不得这鲜血淋漓的场面!”说完,他再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你……你这些年的功夫才叫白练了!”那人一跺脚,转身来到江边,撑上另一艘竹筏远远的跟着。 月色如洗,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银辉。七兄弟乘坐的竹筏,缓缓靠岸。 岸边荒草丛生,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富生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噤声。紧接着,他目光转向满生,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满生在前头带路。 众人皆屏气敛息,轻手轻脚地踏上岸。满生眯着眼,借着这朦胧的月色辨认着前行的方向。 不多时,一座破旧的城墙隐隐出现在他们眼前。 满生带着大家猫着腰,迅速朝着城墙靠近。不多会儿,他们就找到了一处坍塌的地方。 李海波不着痕迹地挤到了最前面,开启“顺风耳”异能探测一番,确认安全无误后,双手撑着坍塌处的断壁,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半分钟后,身后的尾巴也跟了上来。 他跨过坍塌处,却发现前面空无一人,不禁低声嘟囔道:“这帮兔崽子,跑得还真快!幸好知道你们的目标在哪,不然还真得跟丢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三叔,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跑出来晒月亮啊?” 三叔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竟然被你们发现了。” 清生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兴奋地道:“爹!真的是你呀!你怎么也来了?刚才要不是三哥拦着,我差点一飞刀扔过来了!” 三叔走上前,抬手在清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怎么?还想谋杀亲爹不成?” 这时,富生也从一旁走了出来,神色关切地问道:“三叔,你跟过来,是不是我爹也知道我们今晚的局了?” 三叔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你们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你们几个呀,尾巴一翘,我们就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前几天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我们心里就有数了。 今天你们一出门,你爹就赶紧让我过来,亲自给你们保驾护航。 他坐镇家中,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贵生忍不住哼了一声,“坐镇个屁,他就是不敢杀人。 杀只鸡都晕血的人,真是白瞎了一身好功夫!” 众人听了贵生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三叔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佯怒道:“臭小子,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爹,哪有当儿子的这么编排自己老子的?” 贵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三叔转而把目光投向众人,开口问道:“刚才是谁先发现我在后面跟踪的?” 春生抢着回答:“爹,是三哥! 我们刚一跨过城墙,他就察觉到后面有人了跟踪!” 三叔看向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啊,海波! 不愧是在大城市闯荡过、见过大世面的人,这警惕性就是强!隔这么老远,都能被你发现。” 李海波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里暗自腹诽:发现个什么呀,还不是过城墙的时候,自己下意识地开启了“顺风耳”异能。本来是想探探城墙里头有没有危险,谁知道,危险没发现,反倒察觉到了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三叔。 三叔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行了,你们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该怎么起局就怎么起局,我就远远地看着,不入伙。” 说完,三叔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抱臂站定,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监考官。一副你们随便折腾,我就静静的看着的神情。 七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传递着无声的默契,随后纷纷点了点头。 在满生的引领下,大家再次朝着癞皮狗家的方向潜去。 经历了刚才发现三叔跟踪的小插曲,众人潜意识里开始不自觉地以李海波为首。 满生在小巷中七拐八拐,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大家来到了北门的一处宅子对面。 眼前这座宅子颇具本地特色,两进的院落,紧闭的大门,高高的院墙将里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 几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李海波。 李海波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之前拟定的计划是什么样的?” 富生上前一步,“没什么计划。就想着用小刀拨开大门门栓,然后直接冲进去动手杀人。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短时间内把里头的人全部解决掉。” 李海波一愣,“这特么什么狗屁计划?” 第236章 黑心密谋 李海波的神色愈发凝重,低声问道:“对方有枪吗?” 满生赶忙点头,应道:“有。癞皮狗家里养了十来个打手,个个都配备着老套筒。 那癞皮狗平日里天天坐着滑竿,带着这群打手走乡串镇,净干些吓唬老百姓的勾当。 不过这些打手一回县城,就分散到城里几家烟馆和妓院当护院去了。 至于癞皮狗的家里,我今天上午特意去瞧过,只有门房那儿有两个保镖带着两杆老套筒。 当然,癞皮狗父子十有八九也带着短枪。” 李海波陷入沉思,片刻后分析道:“这儿离北城门太近了,一旦枪响,城门口的守军要是赶来支援,咱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富生摆了摆手,赶忙解释:“不会的,现在世道这么乱,人心惶惶的。 枪声一响,守城门的士兵肯定只会加强城门的警戒,一门心思死死守住城门,绝对不敢轻易擅离职守。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只要枪一响,咱们立刻脚底抹油,赶紧撤离!” 李海波听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撇嘴吐槽:这算什么破计划啊,也太简单粗暴了,一点都没考虑周全。稍微出点岔子,大家都得把命搭进去。 想到这儿,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你们都在这儿等着,我先去侦查一下情况,再见机行事。” 说完,他猫着腰,借助街边房屋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大宅子潜行过去。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李海波心里直犯嘀咕:“他娘的,这月光也太亮了,真不适合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儿!” 好不容易悄悄摸到宅子后面,李海波迅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紧接着,他开启了“顺风耳”异能,全神贯注地对宅子内部进行探测。 这不探测不知道,一探测可把他惊得瞪大了眼睛。满生提供的情报有误啊! 癞皮狗今晚宴请的可不只有保安团团长,围坐在酒桌旁的还有另外四人。 癞皮狗的两个儿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差遣,给各位大爷斟酒递烟。 李海波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然指向凌晨两点。这场酒局居然还在继续,这群人推杯换盏,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李海波心中暗自腹诽:都这么晚了还在喝,也不怕喝死过去。 整个院子一片寂静,佣人和女眷们早都回房休息。唯有堂屋灯火通明。 院子里,六个护卫正背着枪,窝在大门边抽烟打屁。 李海波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自己跟来了,否则就凭几个堂兄弟贸然行动,来多少都得折在这里。 此刻,堂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各位兄弟,这段时间我老赖可没少费心思,软的硬的手段全用上了,威胁、强占、低价收购,能用的招都使出来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咱们总算实际控制了画眉坳钨矿!” 众人听闻,顿时兴奋地欢呼起来:“太好了!” 其中一人满脸谄媚,“这可是皇军交代下来的任务,这下终于圆满完成了。 等皇军打过来,把这钨矿当作见面礼送上去,皇军肯定对咱们另眼相看!” “那可不!往后想要飞黄腾达,可全得仰仗皇军了!”另一人赶忙附和。 又有一人接着说道:“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赶紧让钨矿复产。 在皇军到来之前,多开采些钨砂送过去,好表表咱们的忠心!” “对对对!”一人连忙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郑团长,“不过,这护送钨砂的重任,可就得麻烦郑团长您了!” 郑团长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应道:“放心! 我手下那些兵,真要上战场打仗,或许差点火候,可要是护送个物资,那绝对是小菜一碟!” 癞皮狗双手向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复工肯定不是难事。 关键在于,画眉坳钨矿地处两县交界。对面也有几个矿窿,一直以来,两边就冲突不断。 之前咱们这边矿窿停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然,咱们哪能这么顺当地把矿拿到手。” 有人闻言,立刻接话:“对面?听说对面矿主有红色背景,产出的钨砂都给四爷送去了。” “通共啊?赶紧报官府,把他们抓起来!” “抓个屁!”另一人直接反驳,“现在可是国共合作时期,起码明面上得维持和平,不好把脸撕破。 况且人家行事极为隐秘,根本抓不到把柄。” 癞皮狗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恶狠狠地说:“既然来白的不行,那就来黑的!” 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怎么个黑法?” 癞皮狗的目光看向郑团长,郑团长心领神会。 只见他俯下身,从脚边拎起一个箱子,稳稳地放置在桌上,随后“咔哒”一声打开。 刹那间,屋内的灯光反射在箱内,十来把短枪整齐排列,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癞皮狗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这边出人手,再带上十条长枪。 郑团长也仗义,出这十条短枪。 咱们的人扮成土匪,袭击对面的窿口,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们要是还敢开工,咱就再来一次,反复血洗,直到他们彻底服软离开。 到那时,整个画眉坳可就都咱们的了!” “此法甚妙!” 众人纷纷附和。 癞皮狗话锋一转:“你们看,我出人出枪,郑团长也出了枪,那诸位……?” “我出一百大洋!” “我出两百!” “我出一百五……” 癞皮狗打断众人的报价,“在坐的,除了我和郑团长,你们每家都得出五百大洋!” “啊……这……”众人脸上瞬间露出为难之色。 李海波在外面听得咬牙切齿。这癞皮狗的心肠也忒黑了些。 不仅想血洗四爷的钨矿,害人性命、夺人产业,还在同伙身上打主意,想着占尽便宜。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鬼子还没来呢,他们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摇尾乞怜,心甘情愿地做起了汉奸,巴巴地帮着鬼子办事。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在历史上,鬼子压根就没打到这里来,这些人费尽心思的谋划终究是一场空。 想到这儿,李海波摸着下巴,心中犯起了嘀咕:真没想到会让我碰到这种事,但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第237章 全部放倒 酒桌上的人还在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李海波猫着腰,身影在黑暗中灵活得像一只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 三叔和几个堂兄弟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一看到李海波回来,清生难掩急切地问道:“三哥,侦查得怎么样?” 李海波低声说道:“情况不妙,这酒宴看样子还得持续好一会儿,客人比估计的多,而且都没走。 另外院子里足足有六个持枪保镖。” 富生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忙不迭地说:“点子扎手,我看还是撤吧,别把命搭在这儿了!” 李海波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来都来了,哪能说走就走。 我有办法,你们待会儿都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掉队。 三叔,您老给我们压阵,带着贵生、清生在外面望风,一旦听到里面枪响,我们又没能及时出来,你们就赶紧冲进来接应,大家首要的是安全,务必保证全身而退!” 众人神色紧绷,既紧张又隐隐透着兴奋,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漂亮的铁皮圆盒子。 秋生满脸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三哥,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抹雪花膏?” 李海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闭嘴,这是解药! 你们都学着我的样子,蒯一点抹在鼻孔下面,不然等一下晕倒了可别怪我。” 贵生满脸惊讶,追问道:“解药?海波,你这是打算用毒吗?”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照做就行了!” 清生几人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过来挖解药。刚一抹到鼻孔下,就忍不住吐槽起来:“卧槽,这什么味儿啊,真臭!” 李海波看着清生那一大坨解药,又气又急:“臭小子,你挖的那一指头,都够五六个人用的了!” 满生刚蒯了一指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啊?很臭吗?爹,我好像也挖多了,分你一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解药抹好,再扯出黑布遮好口鼻,小心翼翼地跟着李海波,蹑手蹑脚地悄悄来到了大门前。 李海波屏气敛息,开启“顺风耳”异能仔细探听。 好家伙,六名保镖都坐在大门内的门廊里。 有的抱着枪已然沉沉睡去,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没睡着的也是呵欠连天,一手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烟雾在他们头顶缭绕,伴随着慵懒的话语声,显得极为松懈。 李海波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他迅速掏出金属发烟罐,将细长的橡胶管从门缝中缓缓插了进去,随后轻轻拧动发烟罐。刹那间,一股淡淡的白烟顺着橡胶管,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入。 大家好奇地瞧着李海波这一系列操作,大气都不敢出,眼睛里满是疑问,目光死死黏在那根橡胶管上。 而李海波则全神贯注地探听着门内的动静。 一秒、两秒……十多秒后,门内原本的呼噜声和说话声渐渐没了,一片死寂。 李海波心中有数,时机已到!他掏出小刀,薄薄的刀刃插进门缝,手腕小心地左右晃动,轻轻把门栓拨开。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门。 门开了,门口的六名持枪保镖映入眼帘,其中四名是穿着保安团的制服大兵,应该是跟着保安团长来的。 此刻全都陷入了昏迷,姿势各异地靠着墙瘫坐在凳子上。 李海波带着几位堂兄弟摸了进来,春生迫不及待地想去拿枪,被李海波一把拉住。没用过枪的人,枪在他手中也就是根烧火棍子,远没有自己的飞刀可靠。 这时,旁边一名士兵的裤裆上升起一股袅袅青烟,大家定眼一看,原来他在昏迷前还抽着烟,被迷晕后,烟头直接掉落在了裤裆上,把裤子烧出个窟窿。 那滚烫的烟头烫得他大腿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可他却像被施了咒一样,硬是没醒过来。 大家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李海波赶紧快步过去,伸手拍掉了那要命的烟头,拯救了这老兄的小鸟。 同时,他心里不禁感慨:老赵家祖传的迷烟还真挺管用的嘞,说迷晕二十个小时就二十个小时,瞧这小子火烧屁股了都醒不来。 大家抬头看向堂屋,只见堂屋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人还在为出钱的多少争得面红耳赤,激烈的争吵声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海波转过头,抬手示意兄弟们原地等待。随后,他微微猫下腰,右手举着那个还在不断吐着迷烟的发烟罐,顺着房屋投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堂屋摸去。 终于,他来到了堂屋门口。故技重演地将橡胶管从门缝中插了进去,开始向屋内灌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一秒、两秒…… 堂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癞皮狗站在上首,挥舞着双手,喷得唾沫横飞。 突然,靠近门口站着的癞皮狗的大儿子,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癞皮狗大怒,骂了句:“丢人现眼的废物!”那声音里满是嫌弃。 可话还没说完,坐在下首的客人也突然身体一软,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糟糕!”癞皮狗心中暗叫不好,本能地迅速摸向腰间,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在他倒下之前,看到桌上的几人相继倒下,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响,桌上的碗筷纷纷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远处的众人都知道得手了,兴奋地对视一眼,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堂屋外的李海波并没有急着进去,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与警惕。 只见他举着发烟罐,沿着走廊,朝着每一个住人的房间走去。每到一个房间,他都熟练地将橡胶管插入门缝,释放着迷烟。 有“顺风耳”异能就是好,哪里住着人一听就知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住着人的房间,也不用担心放空。 确认无一遗漏后,李海波自信地来到大门口。把门外望风的三叔和贵生、清生也叫了进来。关上大门后留下贵生守门,李海波带着大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堂屋。 第238章 满载而归 李海波率先走进屋内,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装着十支盒子炮的小箱子。 三叔和堂兄弟们紧跟其后,虽脚步带着几分谨慎,但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毕竟这次行动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三哥,这些人怎么办?”清生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昏迷的众人身上来回游走。 李海波沉声道:“先搜身,把他们身上的武器和值钱玩意儿,统统扔到这个箱子里。” 话音刚落,众人迅速四散开来,各自行动。 三叔从一人身上搜出一支“鸡爪撸子”,一边打量着参加晚宴的人,啧啧称奇:“乖乖,这些可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啊!” 正在撸保安团长手上金戒指的李海波,冷哼一声:“哼,全都是些数典忘祖的汉奸! 刚才我亲耳听到他们商量着,要派枪手强占整个画眉坳钨矿,然后拱手送给鬼子当见面礼!” 三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啐了一口:“既然都是汉奸,那就跟癞皮狗一家陪葬吧。 等一下,你们这些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一人必须亲手解决一个,别手软!” 正在搜身的几个年轻人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虽说来之前就知道今天是来杀人的,但本想着趁着夜色摸进来,解决癞皮狗父子就行,说不定自己都不用动手。 可现在这情况,要杀的人多得超乎想象,而且对方还被迷晕了,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动手,任谁心里都有点发怵。 李海波平静地说:“我杀过人,这些畜生就留给你们练手吧。三叔,你带带他们,我去别的地方瞅瞅。”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三叔急忙喊道:“等等,老三,你也得杀一个再走!” 癞皮狗的大儿子正好横躺在靠门的位置。李海波眉头都没皱一下,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踹出,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那人的脖子像脆弱的树枝般被踢断,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李海波看都没再看一眼,抬脚便走了出去。 “这小子,出手倒是挺干脆利落的!”三叔撇了撇嘴,随后,他转身看向剩下的年轻人,“好了,小伙子们,都把短刀掏出来!我教你们怎么抹脖子,都给我学着点,小心别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正从一人嘴里掰出颗大金牙的春生问道:“爹,能像三哥一样扭断脖子吗?” 三叔的脸色瞬间一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今天你们必须得见血! 只有亲手感受过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你们才算是真正长大了,才知道这世道的残酷!” 走出堂屋的李海波,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地直奔大门边的一间大屋子。 他一进门就探查清楚了,这是一间粮仓。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只见屋内堆满了用麻袋装好的一袋袋大米,码放得整整齐齐,大致估算一下,应该有一万多斤。 李海波没有丝毫犹豫,将一袋袋粮食收进空间。一边收一边盘算着,这些可都是家乡的大米,老妈一直念叨着家乡米的味道。这些大米带回去,留给老妈吃,应该能吃很多年,老妈肯定会喜欢的。 等李海波收完大米走出粮仓时,恰好看见三叔提着那个装满手枪和搜刮来财物的箱子,带着小伙子们从堂屋走了出来。 很显然,堂兄弟们都按照三叔的要求,亲自上手体验了一番杀人的过程。就连原本在门口望风的贵生都没落下,被富生换进去,完成了这次“成人礼”。 众人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饰他们此刻的状态。 从他们虚浮的脚步便能瞧出,初次杀人的血腥经历,狠狠地冲击着他们的内心。 清生更是不堪,他脚步踉跄地走到廊柱旁,双手紧紧抱住柱子,弓着身子,“哇哇”地干呕起来。 然而,格格不入的秋生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只见他大剌剌地走到桌前,伸手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猪蹄,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衣服上,他却毫不在意,一边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嗯,好久没吃肉了,这味道可真不错!”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与周围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叔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收获不?” 李海波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咱们去癞皮狗的房间瞅瞅,说不定那儿能有收获。” 说罢,他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癞皮狗的主卧走去,众人连忙紧跟其后。 一进卧室,只见女主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已陷入昏迷。众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一门心思地翻箱倒柜寻找财物。 李海波迅速扫视一圈屋内的陈设后,径直走到衣柜边。他双脚扎了个马步,双手搭在衣柜侧面,猛地一用力,伴随着“嘎吱”一声闷响,衣柜竟轻而易举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小隔间。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隔间里放着几口小水缸,每一口都用簸箕严严实实地盖着。 李海波掀开簸箕,刹那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水缸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金条、银元和法币。不愧是癞皮狗啊,还真会搞钱。 三叔盯着这个隔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调侃道:“老三蛮有经验的嘛!这种找暗格藏宝地儿的事儿,以前没少干吧?” 李海波尴尬地笑了笑,“呵呵!运气!纯粹是运气好。 大家别愣着,赶紧找东西来装,把这些钱财全部打包带走!” 众人如梦初醒,立马四散开来,满屋子找装钱的物件。没过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折返回来。 有人抱着两个皮箱,有人背着一个竹编背篓,还有人拖来两个大麻袋,实在找不到合适容器的,干脆扯了几件厚实的衣服,摊在地上当包裹用。 再看秋生,这家伙最绝,直接从厨房提来一个水桶。 李海波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脚麻利地将小水缸里的财物大致分成了八份。 金条、银元和法币在他手中快速流转,被均匀地分配着。没一会儿,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包,重量大概三十多斤。 原本满满的水缸为之一空,只留下缸底用来防潮的炭包。 “行了,咱们赶紧撤!”三叔提着装满手枪的箱子,背着背篓率先向门口走去。其他人也各自拎起或背起自己的战利品,紧紧跟上。 出大门时,满生被倒在一旁的保镖身上那杆老套筒吸引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去拿。 李海波一把拦住他,“算了,长枪太显眼,带着它目标太大,带回家容易被人看见。” 满生听了,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队伍离开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宅子,像幽灵一样迅速潜入阴影里。只留下身后洞开的大门在夜风中“吱嘎吱嘎~”晃动。 全程开启“顺风耳”异能的李海波一马当先,带着大家平安的出了城。当大家登上竹筏时,全部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纷纷拿起竹篙,用力撑着竹筏,在江面上快速前行。此时,清凉的夜风徐徐吹来,带走了众人一身的戾气。 当竹筏拐上回村的支流时,彻底放松下来的秋生,喉咙里突然哼起了山歌。那歌声起初还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越靠近李家坊,声音越来越洪亮,在空旷的江面上悠悠飘荡: “苦命的人呐转山窿, 看前看后把钨寻, 会死就会卵朝天, 不死就会万万年! 爷老进窿没出来, 崽哩谋生又进去, 爷老保佑出烟火, 讨个妇娘续香火!” …… (仅以这首山歌,纪念因矿难去世的好友黄志勇!愿天国没有矿难!) 勃朗宁1906,俗称鸡爪撸子(图片来自网格) 第239章 李家的计划 竹筏缓缓靠岸,稳稳停在了李家坊。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早起的村民们,已扛着农具,陆续走向田间,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三木带着七兄弟,背着沉重的包裹,手里提着桶,小心翼翼地上了岸。 为避免引起村民注意,他们选择了一条鲜有人走的小路,七弯八拐地绕回了村东头的家。 与此同时,李大刀独自坐在堂屋中,彻夜未眠。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只有他嘴里的旱烟锅忽明忽暗,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烟丝燃烧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跳跃,映照出他饱经沧桑的面庞。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李三木带着子侄们鱼贯而入。“大哥,我们回来了,全须全尾的!” 李大刀猛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毫发无伤的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富生见状,赶忙快步上前,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屋内众人略显疲惫的面容。 李大刀用旱烟锅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脚,发出沉闷的声响。李三木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大家把东西放下,都回去补觉,海波留下!” 众人默默放下手中的包裹和桶,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次退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贵生,顺手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像忠诚的卫士一般,守在了门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保屋内的谈话不被外人打扰。 李三木拉着李海波,在李大刀的地面并肩坐下。 李海波从衣兜里掏出烟,动作娴熟地抽出两根,分别递给两位长辈点上。 李大刀深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先说说经过!” 李三木坐直了身子,开始慢慢讲述。从一进城被李海波发现,到李海波用迷烟迷晕对方,再到癞皮狗的卧室里找到宝藏,一五一十地简单道来。 李大刀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等李三木讲完,李大刀沉默片刻,又续上一根烟。他用力深吸一口,却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咳嗽而微微颤抖。 李海波见状,赶忙起身,倒了一碗水,双手递到李大刀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李大刀喝了几口,缓过神来,目光看向李海波:“海波不错,你那个……迷烟还有吗?” 李海波连忙应道:“有!有!我可以给家里留下十个发烟罐和解药!” 李大刀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交给你三叔!” “好嘞!” 李大刀看着李三木,神色严肃:“等一下把这些带回来的箱子、水桶、包裹什么的都烧掉,别给人留下把柄,老三你亲自办!” “我心里有数!” “带回来多少钱数过吗?” 李三木如实说道:“还没来得及数。” 李大刀转而看向李海波,“海波,这些钱你有什么想法!” 李海波坐直身子,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这次带回不少法币,法币容易贬值,得抓紧用出去。 等天亮后,三叔就按原计划去找王家买地,用法币支付。 不过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只能买之前商定好的三十亩。 我再拿一些去给我大舅,让他也买十亩地。 剩下还有不少法币也要抓紧花出去。” 李三木听后,点点头:“是啊!现在的法币一年比一年不值钱! 民国二十四年的时候,一元法币能兑换一块大洋,前年一百块法币还能买头大黄牛。 到了现在,一百法币就只能买一头猪了! 不过我们平时不怎么花钱,这么多法币,我们一时半会也花不出去呀!” 李海波在心里暗自吐槽:一百法币能买头猪就不错了。往后的日子法币贬值速度会更加惊人。 到了41年,小鬼子发动经济战,大肆伪造法币,那时候100块法币就只能买一袋面粉了。 国民党政府面对小鬼子的假币毫无应对之策,居然干脆开动印钞机,印出海量法币,和小鬼子一同掠夺民间财富。 再往后,到了43年,100法币只能买一只鸡,到了45年地,竟然就只够买一只鸡蛋了。 李大刀对法币的事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箱子里的枪问道:“枪有多少?” 李三木轻声说:“有十支盒子炮,其他各种撸子有八支!” 李大刀听闻后,陷入了沉思。 “金条和大洋,留下少量大洋家用,其他的分成八份,海波的那份带回上海去,其他的找地方埋起来。” 李海波听闻,连忙摆手说道:“我那份也帮我埋起来!”他想着自己在上海也用不上这些,放在家里更安全。 第240章 置地牵牛 李大刀看着李海波,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法币买地的事按海波说的办,再买一头牛。老三你亲自办!” 李三木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李大刀接着将目光转向李海波,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期许:“海波你会用枪吗?” “会!” 李大刀微微颔首:“挑出六支盒子炮,这几天教一下你那几个堂兄弟,剩下的枪和法币都送去给你大舅曾观塘!” 李海波满脸疑惑,忍不住追问:“枪也送给我大舅吗?” 李大刀笃定地说:“你就说是我们老李家捐的,他知道什么意思!” 李海波脸颊瞬间一阵抽搐,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不禁脱口而出:“游击队呀!?” 李大刀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游击队早走,都参加四爷打鬼子去了。 不过还留了些秘密工作队。你大舅跟他们有联系。 红党的武器和资金向来紧张,民党的又一直或明或暗的打压他们,你把这些送过去,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几人商定好之后,李海波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匆匆背起背篓出发了。背篓里装了大半篓成捆的法币和四支盒子炮、八支撸子。 这些撸子都挺精致的,毕竟曾经都是有钱人用来防身的武器,保存状况都很好。 不过那四支盒子炮就显得有些破旧了,还都是老款。 李海波心中思量一番,又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六支二十响盒子炮和六支全新花口撸子,轻轻放进背篓。 反正这些枪原本就打算送去给四爷的,给谁用都一样能发挥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背篓,快步朝着大舅家的方向走去。 大舅曾观塘早早起了床,此时正蹲在院子里,专注地升着炉子,准备开始一天的打铁活计。 这时,李海波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大舅,起这么早啊?” 曾观塘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海波来了,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 保林妈,海波来了,多蒸几个红薯。” 李海波摆了摆手,快步走进院子:“舅妈别忙了,大伯家留了我的饭,我放下东西就走。” 说着,他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曾观塘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奇怪地跟了进去:“什么东西?” 李海波走进堂屋,将背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掀开上面盖着的旧衣服,将里面的枪支和一沓沓法币全倒在了桌子上。 曾观塘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迅速转身,对着外面喊道:“保林,进来烧香,保林妈,门口喂鸡去。” 保林妈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地端着簸箕,坐在了院子门口,开始喂鸡,眼睛却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而正在屋内起床的表哥曾保林,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急切地问道:“咋地了,爹!” 曾观塘指了指桌上,面色严肃:“你自己看!” 表哥曾保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跑过去,拿起一支二十响盒子炮,握在手中,眼睛里满是惊喜:“哪来的?” 曾观塘抬头看向李海波。 李海波拿起几捆法币说:“这些钱是我妈让我带回的,大舅你拿这些钱去找王家买十亩地,有多的再买头牛! 剩下的钱和枪是我大伯让我送过来的,说是我们老李家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大舅的反应。 曾观塘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小波,大舅就不留你吃饭了。 你回去告诉你大伯,东西我收下了,晚上叫你大伯和三叔一起过来喝酒。” 李海波恭敬地应了一声,背上背篓领命而去。 曾观塘见李海波离开,转过身,踢了一脚还在兴致勃勃摆弄盒子炮的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别玩了,马上进山,叫老冯过来取东西!” 曾保林应了一声,把手中的盒子炮一把揣怀里,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就被曾观塘一把扯了回来,“臭小子,把东西放下!” 曾保林满心不舍地放下了盒子炮。 走出院子时,保林妈早已候在一旁,手里拿着竹水壶和柴刀,满脸关切地说:“小心点,这红薯路上吃,别饿着了!” 保林妈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塞到曾保林手里,眼神里满是担忧。 曾保林应了一声,接过东西飞一般跑向了江边的竹筏。 保林妈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牵挂。 这时,堂屋传来曾观塘的声音:“保林妈,杀鸡买酒,晚上做东!” 保林妈低着头走进堂屋。 正在收拾东西的曾观塘抬眼一瞧,疑惑地问道:“咦!你怎么还不去?” 保林妈一声暴喝:“让老娘看一眼!” “你个老娘们有什么好看的?” “老娘枪法比你准!” 在远处用“顺风耳”偷听的李海波,冷不丁被这声暴喝给吓了一哆嗦。 …… 李海波一路赶回了家,此家时日头已经升高。 一进院门,就瞧见三叔已经带着钱出门买地去了,而大伯李大刀正站在院子一角,监督贵生焚烧那些带回来的箱桶和包裹。 火焰熊熊,黑烟袅袅升腾,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东西送到了?”李大刀头也没抬,伸手接过李海波背上的空背篓,随手就扔进了火堆里。 那背篓瞬间被火苗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海波点了点头,忙不迭汇报:“大舅叫你和三叔晚上去喝酒!” 李大刀听后,微微颔首,“行吧!赶紧洗洗吃饭去!” 李海波刚吃完早饭,就见李三木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李大刀见了,不禁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买地还顺利吗?” 李三木兴奋地说道:“能不顺利吗? 自从前段时间买地的人被癞皮狗打伤后,这么久都没人敢去买地。 见我还敢不怕死的前去买地,王家的人像见了大爷一样,当场就叫了保人来签字画押。” 李大刀淡淡道:“那是癞皮狗被杀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三木点点头,接着说:“估计也快了,我走的时候已经有人匆匆忙忙跑来买地了!” 李大刀听后说道:“迟早的事,你辛苦了一夜,赶紧回去补个觉!” 李三木摆了摆手,“不了,我还得去集市上找牛贩子,不牵头牛回来心里不踏实!” 说完,他转身又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第241章 巧合 李海波酣畅淋漓地睡了一大觉,再次悠悠转醒时,残阳已然西沉,天际只剩一抹余晖。 他随着大伯与三叔,一道前往老舅曾观塘家赴宴。 还未走到曾家的门口,远远地,大舅曾观塘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哎呀!大刀兄弟,可把你们盼来了。 酒菜都早早备好了,就等你们入席呢!” 李大刀爽朗一笑,连忙回应道:“哎呀!观塘兄弟,你瞧你,这么客气干啥呀! 咱们自家人,还讲究这些虚礼。” 几人满面春风,相互谦让着,并肩走进门去。 一迈进院子,李海波就敏锐地注意到几名陌生汉子正与保林表哥凑在一块儿,专心挑选农具。 李海波心中“咯噔”一下,大晚上的买农具?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 “顺风耳” 异能。刹那间,探知到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李海波瞬间警觉起来,再看向老舅,见他神色如常,李海波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许。 但他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着痕迹地走到了院子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集中精神,以神识迅速探查了一番随身空间里的常用武器。 还好,有了上次刺杀金碧辉失败的教训,如今空间里常用的武器都已子弹上膛,随时拿出来都能开火。 不单是盒子炮和花机关,还有那三挺捷克造轻机枪、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和一门20毫米苏罗通高射炮。 有这些大杀器傍身,再加上空间之门护住周全,就是神仙来了也得跪! 李大刀与李三木,紧跟在曾观塘身后走进堂屋。 屋内,一位年约五十上下皮肤黝黑的老农,身着打满补丁的衣衫,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正站在那儿。 身旁还有一位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头戴瓜皮小帽,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瞧着像个账房先生。 见有人进来,两人赶忙起身相迎。 李大刀一瞧见那位老农,吃了一惊,“冯报功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多不安全呐!” 被称作冯书记的老农,脸上绽出爽朗的笑容,“刀哥,你都这么大的手笔了,我要是不来亲自见你一面,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李大刀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却又不失谦逊地说道:“您太客气了,东西都收到了吗?” “东西已经安全送走了,我这次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一声谢!” 李大刀摆了摆手,“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冯书记笑着转过身,抬手示意,“来,刀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区委的宋书记。 宋书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刀哥李大刀,这位则是三哥李三木。” 宋书记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李大刀的手,“哎呀!早就听闻刀哥嫉恶如仇,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今日有幸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李大刀客气地回应道:“宋书记过奖了,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宋书记又握住李三木的手,激动地说:“三哥,还记得我吗?” 李三木一愣,嘴里迟疑道:“呃~!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 宋书记眼中满是感慨,“三哥您在十年前,可是救过我的命啊!” 李三木一脸茫然:“十年前?说实话,实在没什么印象!那些年经历的事儿太多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宋书记笑了笑,缓缓说道:“看来三哥救过不少我们红党的人呐! 十年前,我还是个通信员,当时和战友一起护送重要文去瑞金。 结果被叛徒出卖,遭到白狗子追捕,慌不择路逃进了山里。 战友为了掩护我牺牲了,我腿上还挨了一枪,行动都困难了。 当时文件就在我身上,我满心绝望,正打算销毁文件吞枪自尽的时候,你像天神下凡一般突然跳了出来。 当时你双手连发六把飞刀,那场面,白狗子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你全歼了。 之后,你还背着我跑了十公里山路,找到了我的联络人,我才得以逃出生天呐!” 李三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嗨!原来是你呀!那都是去临县送山货的时候发生的事儿。 时间太久了,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当时就想着不能让白狗子得逞,救下你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宋书记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伤好后还去找过你,可当时你只说你叫老三,我寻遍了周边村子,都没一个认识你的。 这些年,我都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没想到十年后,能在这里见面,真是太巧了!” 李三木摆了摆手说道:“我就是个排客,每天撑着竹筏跑江湖的。 当时也是第一次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在当地打听,肯定找不到我。 当时真的就是顺手帮了个忙,小事一桩,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宋书记眼中满是感激:“三哥,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顺手的举手之劳,可对我而言,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呐! 更何况当时我身上还带着重要文件,要是我死了,文件被销毁,那造成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李大刀笑着打圆场,“都别一直站着说话了! 观塘,赶紧招呼两位贵客入席,咱们边喝边聊!” 宋书记摆了摆手,一脸歉意地说道:“不了,刀哥。 这次和报功同志一起过来,本意就是想当面感谢一下刀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没想到还意外见到了十年前的救命恩人三哥,真是太高兴了。 不过我真得走了,这次来,主要是处理画眉坳钨矿的冲突事件,任务紧急,实在耽搁不起。” 这不巧了吗?李大刀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那你放心去吧!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宋书记双手抱拳,拱了拱手,郑重说道:“刀哥、三哥!所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真实历史中,曾保山同志在1934年8月因伤退伍,转入地下继续战斗,冯报功同志在同年十月壮烈牺牲!90年后,2024年国庆,两人的后人相约在高虎脑战役纪念馆见面!) 曾保山同志伤残证(作者本人手机拍摄) 第242章 幺蛾子 冯书记和宋书记从堂屋走了出来。 见到了站在一旁的李海波,二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与那几位汉子一同隐入夜色之中。 李海波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禁陷入了思索:区委书记? 这官听起来似乎不小哇,是不是得尊称一声首长呢? 可鲁南支队的几个营级干部见了我也都叫首长呢,那我和区委书记,到底谁的官更大些? 李海波正胡思乱想着,堂屋里传来大伯洪亮的声音:“海波,死哪去了,快点进来喝酒!” “来了!”李海波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进来。 刚一跨进门,一股浓烈醇厚的酒味扑面而来。 李海波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心中一叹:卧槽,是谷烧,这味道可太熟悉了!穿越前就喜欢喝这酒,只不过那个时候熬谷烧的人少了,市面上的所谓谷烧基本都是米烧,完全就是两种东西。 李海波脸上露出一丝纠结,试探着说道:“大伯,我能不喝吗?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正空着肚子呢!” 大伯还没搭话,大舅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你个外甥狗,还没上桌就怕了。 所谓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舅公请喝酒哪有躲的道理,你给我过来! 我们甥舅俩比划比划,看大舅不把你喝到桌子底下去!” 李海波一听这话,脾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 …… 两个小时后,堂屋里一片狼藉。李海波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身后还传来舅妈唠唠叨叨的数落声。 没办法!大伯、三叔、大舅和表哥都被他灌得人事不省。还被彪悍的舅妈骂个半死。他现在得回家喊堂兄弟们过来抬人。 至于李海波自己,前面几杯酒他是实实在在喝下去的,喝到脑袋开始有点发晕的时候,他就把后面的酒全都灌进了随身空间里。照这样子喝下去,来十个大舅也不够他废的! 此刻,他正打着酒嗝,边走边哼着童年的顺口溜:“外甥狗~!外甥狗~!食完就哔呦~哔呦~走~” …… 第二天,李海波悠悠转醒,睁眼便觉日光刺眼,原来已日上中天。 他只觉喉咙干渴,赶紧下床到处找水喝。 刚跑出房间,一眼便看见李家的男丁全坐在院子里。 大伯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三叔眉头紧锁,脸上的阴霾仿佛能拧出水来,一群堂兄弟也是面色阴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秋生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笑嘻嘻地指着旁边的一个木头桩子,对他喊道:“三哥醒了,快过来坐!” 李海波满脸疑惑地坐下,“咋地了这是?一个个怪吓人的!” 富生抬手往外面一指,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听!” 李海波赶忙侧耳细听,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聒噪地传来:“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泥腿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竟合起伙来诓骗我老王家的地! 那可都是上好的水田呐,每亩就只给了四十块大洋,你们怎么不去抢? 我们王家平日里待你们不薄,把地租给你们种,赏你们一口饭吃,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癞皮狗吗?癞皮狗是怎么死的?那就是欺负孤儿寡母的下场,遭了报应!你们的狗头比癞皮狗还硬吗? 你们这些贱骨头,有一个算一个,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之前买了我家地的,统统都给我回来补钱。 我老王家的便宜,岂是你们这些穷鬼能占的?” 李海波好奇地走到了院门口,探出脑袋往外瞧去。 只见远处一个胖老太正一路叫骂着气势汹汹地走来,她身着绸缎衣衫,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腕间还套着一只大金镯子,周身一股乡下地主婆的气息。 这胖老太约莫五十多岁,体态丰腴,走路时身上的肉都跟着颤悠。 她一只手拿着个油光发亮的玉嘴旱烟袋,另一只手牵着个十二三岁的胖小子。 那胖小子一身的肥肉,把身上的绸缎衣服撑得紧绷,每走一步,身上的肉就晃荡一下,手里还抓着个油滋滋的鸡腿,腮帮子一鼓一鼓地不停啃着。 两人身后跟着两名凶神恶煞人家丁和两名规规矩矩地老妈子,家丁们身着黑色短打,手里提着棍棒,老妈子们则是一身朴素的深色衣衫,手中捧着茶壶和毛巾,随时准备伺候。 胖老太一边走一边骂,走过的地方,不管是不是买了她家地的人家,纷纷关门闭户,像是在躲避瘟神。 路人也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生怕惹上这难缠的主儿。 不一会儿,胖老太走到了李家门口,兴许是一路叫骂耗费了太多力气,她停了下来。 身后的老妈子见状,赶紧双手递上茶壶。胖老太也不顾仪态,对着壶嘴“咕咚咕咚”连灌几口。 喝完茶,舒服地打了一个悠长的饱嗝,接着又举起细烟锅“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那烟雾从她口中缓缓吐出,甚是享受。 就在这时,啃完了鸡腿的小胖子不乐意了,他把吃剩的骨头随手一扔,扯着嗓子喊道:“妈,我饿了,我累了,又饿又累,我要回家吃饭!” 老太太一听,原本凶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宠溺的笑,拿过毛巾一边擦着小胖子的手一边应道:“乖小宝,这就回,这就回!” 安抚好小胖子,王家老太太正准备离开,不经意间抬眼,就瞥见站在门口的李海波。 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嫌恶,翻了个白眼,随后扯着嘴角,“哈~忒~”一口浓痰重重地吐在了地上,那口痰不偏不倚,就落在李海波脚边。 李海波瞧见这一幕,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大哥,她忒我!”说着,他双手迅速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上前去跟老太太理论。 富生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海波拉了回来,“行了行了!跟个妇道人家拉扯,像什么样子!” 王家老太太看到李海波被拉住,气焰更加嚣张,“哼~”了一声,那姿态就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转身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继续骂:“我们老王家可不是好惹的! 我女婿可是在朝廷当大官的,出门都坐八抬大轿,吃的是燕窝鱼翅、山珍海味,喝的是从西洋来的红酒,你们这群土包子,见过红酒吗? 我家女婿在山城那可是当……当总统的,比县令的官还要大!官官相护你们听说过吧? 你们这帮卑贱的泥腿子,要是敢不回来补交钱,我立马报官,到时候把你们统统抓了,下大狱、砍头、千刀万剐!” 李海波听着老太太这番话,难以置信道:“卧槽!这……这是王家老太?” 富生无奈地点点头,“嗯!” “这特么又整什么幺蛾子?” 第243章 众怒 富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开口解释:“还能为啥,欺负人呗! 昨天,三叔买完地后,陆续有消息灵通的人跑去王家买地,当然也有不知道详情,胆大跟风的。 大家嘴巴都严,没向王家透露癞皮狗死了的消息,王家的人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后来,连附近几个有头有脸的地主都收到消息,来找王家买地。 刚过晌午,王家那些地就被抢购一空。 王家还以为大家是看不惯癞皮狗,抱团帮衬他们,王家老太太对每个上门买地的都千恩万谢,笑得嘴吧都合不拢。” 富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苦笑,“谁能想到,到了傍晚,王家才知道癞皮狗被杀的消息,顿时就不乐意了。 王家老太太跟个泼妇似的,在村口骂了一晚上,整个村都被她搅得不得安宁。 今天一大早,就派人挨家挨户去送信,说地价涨了,一亩地要一百块大洋,叫咱们这些买了地的,主动去把差价补上。 王家老太太还放出狠话,要么乖乖补差价,要么重新核算,把多买的地退回去,不然就报官,把咱们都抓起来!” 李海波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说道:“王家这是疯了吗?交易都完成了,哪有事后加价这种道理?” 富生苦笑着摇头,“更过分的还在后头呢。 王家就通知了咱们这些本村的佃户,那几家买了大宗土地的临村地主,她根本就没敢去通知!” 李海波气得大声骂道:“合着就是欺软怕硬呗! 之前被癞皮狗欺负成那个样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癞皮狗死了,就又抖起来,揪我们使劲拿捏,那些有势力的地主,她又不敢吭声!” 富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大家都不想搭理她。 可是你看,今天一大早她又跑出来骂街了,就想逼着咱们低头。” 李海波一脸不屑,“不理她就行了,钱他们都收下了,字据也签了,她能奈我何?” 富生摇头说道:“现在麻烦的就在这儿,她真的会去报官的。 癞皮狗后台强硬,她拿着没办法,可要是想贿赂一下那些贪官,来摆平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到时候咱们有理都说不清啊!” 李海波顿时火冒三丈,“卧槽!这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之下,还能让她这么胡作非为?” 三叔在一旁冷笑一声,说道:“王法?海波,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咋还这么天真呢。 在这世道,有钱有势的人,王法就是他们定的。” 李海波脸上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装小白装过头了。 满生把烟头用也一扔,握紧了拳头骂道:“真特么憋屈,要不是我们搞死了癞皮狗,他们王家的地能卖得出去吗? 现在倒好,癞皮狗一死,反而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秋生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红军没走就好了,直接把他们王家的地分了,看她还敢这么嚣张!” 三叔脸色骤变,急忙呵斥道:“都给我闭嘴!越说越过份了,这种话是能瞎咧咧的吗?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秋生被三叔这么一骂,缩了缩脖子:“总不能真的去交那冤枉钱吧!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伯终于开口了,“都别吵吵了,海波,晚上走一趟!” 李海波一愣,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啊!这……孤儿寡母的……不太好下手哇!” 大伯白了他一眼,“没叫你杀人,反正他们家的地都卖完了,吓唬一下,让他们怕了,把他们赶跑就行了!让她早点去山城投奔女婿去!” 李海波顿时松了一口气,“哦!这个可以有!” 秋生顿时来了兴致,抢着说道:“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抓几条蛇,放到老太太床上去,能把她吓死!” “不对不对,我觉得应该把她的胖儿子绑了……” “我觉得应该烧她家房子……” …… 晚上十点,月色如水,李海波带着堂兄弟们悄然出了门。 他们身着黑衣劲装,黑巾蒙面,向着村西头的王家走去,带着一身的煞气。 这个时间点,辛劳一天的村民们应该都睡觉了吧! 可惜今晚的月光格外亮,他们这一身黑衣在银白月光的映照下,反而有些显眼。 走着走着,李海波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猛然回头,只见后面远远的跟着一大群人,每个人都蒙着脸,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场面十分诡异。 富生也察觉到了异样,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怎么办,事情好像有点失控!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贵生却满不在乎,啐了一口道:“失控个屁,又不是我们叫来的,是他们自发跟来的,这是引起众怒了,关我们屁事?你现在回去,他们照样会往前走的。” 富生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我怎么感觉是我们起的头,大家看到我们行动,才跟着来的。”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先去了再说,反正大家都蒙着脸,就算出了事,也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富生却不这么认为,“蒙着脸有屁用,大家都是同村的,不用看脸,光看身形都知道是谁。” 李海波摆了摆手,低声道:“看破不说破,我们见机行事,先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怀揣着不安,继续朝着王家大宅子前行。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富生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我们起的头,看来真的是引起众怒了。” 第244章 破家(加更) (PS:为书友【龍α】加更一章,感谢宝子打赏的“大神认证”,这是傻春收到的第二个“大神认证”,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们的认可是我最大的写作动力!) 这时,有个冒失鬼大大咧咧地过来打招呼,桂生一脚踹过去,骂道:“滚!老子不认识你!” 来的人越来越多,但一开始大家都只是站在宅子前,静静地观望着,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气氛压抑而紧张。 突然,有人扛来了鸟铳。 瞬间,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掉头就往回跑。 可没过一会儿,他们又迅速跑了回来,而且手里的武器从之前的短棍换成了鸟铳、梭镖、大刀、锄头、扁担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李海波站在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大致估算了一下,这阵仗,感觉全村的男人几乎都来了。 可仔细想想,买了王家地的人可没这么多啊!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想趁火打劫,借这个机会发泄平日里对王家的不满。 有人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火把越来越多,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就像一个火药桶,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宅子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王老太太扯着嗓子高声骂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泥脚子想干嘛? 想造反吗?造反可是要杀头的,诛九族!你们有几颗脑袋来砍的? 识相的赶紧给老娘滚蛋,老娘可不是吓大的! 再不走,等县衙的大兵来了,你们都得抓起来杀头,杀头……”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划破夜空,有人手中的鸟铳走火了,这一枪不偏不倚,轰在王家的大门上,门板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砂眼,木屑飞溅。王老太太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咚~咚~咚~咚~”,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有人起头,众人像是被这第一声枪响点燃了怒火,纷纷扣动扳机,密集的弹丸打得大门“噼里啪啦”作响。 有人情绪激动,将手中的火把用力扔了出去。一支、两支…… 火把落在大门下、火把飞进院子里、火把落在屋顶上。 王老太彻底吓坏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不要打了,钱我不要了,天杀的快点救火呀!”她在宅子里上蹿下跳,急得直跺脚,指挥着家丁救火。 宅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嘈杂声不绝于耳。 突然,王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几名家丁和老妈子扔掉手中的棍棒,双手高高举起,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们脸上满是惊恐,边跑边喊:“不关我事!”“别打我!” 众人先一愣,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发一声喊,紧接着哄的一声,大家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刹那间,鸣枪声、王老太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王家宅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怨恨与愤怒在这一夜被无限放大。 平日里,王家仗着权势和财富,没少欺压乡里,村民们敢怒不敢言,这些负面情绪日积月累,如同地底深处不断涌动的岩浆,终于在今晚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家兄弟看着混乱的现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进去啦?这也太容易了吧? 他们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王家,让他们不敢再提补差价的事,没想到局面会失控至此。村民的怒火会来得如此猛烈。 年纪最小的秋生呐呐地问:“三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不知所措,既对眼前的混乱感到害怕,又被周围疯狂的人群感染得跃跃欲试。 李海波大喊一声:“问个毛线,大家都动手了,你特么装什么圣母,一起动手抢啊!” “抢……抢什么?” “什么值钱抢什么!给我冲!”李海波一声大吼,举着棍棒,嗷嗷叫着率先冲进了王家宅子,加入了抢劫的大军。 李家的其他兄弟见状,也不再犹豫,紧跟其后。 王家一片混乱,抢劫的人群如蝗虫过境一样见什么抢什么,什么都要。 他们不管不顾,肆意地搜刮着宅子里的财物。而边上烧着的火焰,没有人去管,火势越来越大,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王老太抱着她的胖儿子缩在角落里,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她,此刻脸上满是恐惧。 小胖子也不哭了,躲在王老太怀里瑟瑟发抖,背上还有两个清晰的草鞋印,显然是在混乱中被人踹了两脚。 这时,一个身影从李海波身边跑过,李海波一看,心中暗骂:泥马,这不是刚才逃跑的家丁吗?衣服都没换,蒙着个脸就又跑了回来,加入到抢劫的大军,真特么不要脸。 火势越烧越大,浓烟滚滚。某人一把将王家母子扯到了屋外。 王老太看着自家的宅子陷入火海,眼中满是绝望,欲哭无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家,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人群开始散去,大家都带着抢到的东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李家兄弟满载而归,富生扛着一大包粮食,贵生绑回一头猪,春生抱回一床大棉被,清生扛回一张八仙桌,满生扛着张太师椅。 而秋生,嗯,他提着俩水桶,这家伙是跟水桶杠上了。 大家齐齐看向空着手的李海波,“老三(三哥),你咋空着手?” “谁说我空着手?” “那你抢的东西呢?” 李海波伸出左手,掌心一道金光闪过。 “哇!金镯子!你哪来的?” “直接从王老太手上撸的!中午的时候我就瞄上了!” 兄弟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对李海波竖起了大拇指。 天亮了,昨晚的喧嚣和混乱已经渐渐平息。 王老太一脸憔悴,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带着她养尊处优的胖儿子,徒步走到了县城,去投奔她的一远房亲戚。 至于她后来是怎么联系上远在山城的女儿,就不得而知了! 第245章 茅山道士 五天后,李海波站在北去的客船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家乡,心中五味杂陈。 回想起这几日,每天天刚蒙蒙亮,李海波就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教几个堂兄弟练枪。 在李海波这个枪法高手的教导下,兄弟们的枪法进步神速。只可惜从癞皮狗家缴获的子弹不多,没法让他们敞开来练。 三叔深知这枪不离手、弹不离膛才是提升枪法的关键,一咬牙,不惜花大价钱从县城搞回了不少子弹。 当李海波看知道子弹的价格时,心痛得肝颤。他的随身空间里藏着大把子弹,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拿出来。 但又转念一想,如今李家钱财不缺,花些钱提升几人的枪法,就当是投资了,只是便宜那些黑市军火贩子了。 离家前一天晚上,不服输的大伯和三叔又拉着李海波摆开了酒局。 可惜有随身空间的帮助,酒局的结局早已注定。 果不其然,几斤谷烧下肚,大伯、三叔和六个堂兄弟被李海波轻轻松松喝趴下了。 搞得第二天,李海波出发时都没人送,只能叫保林表哥撑着竹筏送到了县城。 抵达县城后,李海波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集市。 县城里热闹非凡,他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开启了疯狂的采购模式。 那一只只色泽诱人的板鸭,李海波一口气买了十几只。还有那质地紧实的笋干,香气浓郁的香菇,他各挑选了一大麻袋。 此时正值明前茶上市的好时节,茶摊上摆放着各种新茶。 李海波毫不犹豫地购置了数十斤。 除了这些,本地产的谷烧酒才是他采购清单上的重头戏。 他找到了一家老字号的酒坊,看着排列整齐的五斤坛谷烧酒。李海波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给我来上两百坛!” 酒坊老板牙都笑没了。 看着随身空间里的这些谷烧酒,李海波露出了贱贱的笑容,心里想着:上海的兔仔子们,等我回来,看我不喝死你们! 在县城逗留一天后,李海波踏上了北上的客船。有了上次晕船的惨痛经历,此次航行,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他额头贴了两张专治晕船的膏药,连肚脐上也贴着一张,嘴里含着姜片,手中还握着一个中药香囊。 每过一会儿,他就把香囊拿到鼻子前,深深地嗅上几口,那清新的药香瞬间沁入心肺。李海波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 当他在镇江下船时,已然是十天后了。 不下船不行啊!他的空间里还藏着留给四爷的那一半武器弹药呢。要是再不下船,这些东西就得跟着他回上海了。 下船后,李海波一刻都没敢停留。他来到一处隐蔽之地,确认四周无人后,从空间取出了那辆宝贝卡车。 有了上次长途驾车去鲁南的经历,李海波渐渐喜欢上了这辆其貌不扬的卡车。在野外,开着卡车可比开轿车舒服多了。 李海波跳上驾驶座,双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脚油门,卡车便轰鸣着一路向南驶去。 一路尘土飞扬,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到了当天中午,车子到了茅山镇。 前方道路愈发崎岖难行,车子到了这里就再也无法继续前行,李海波无奈之下,只得背上行囊下车步行。 他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南没走多远,在一处山脚下,看到一位背剑老道正独自开坛施法。 那老道身形佝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一头白发蓬乱如枯草,几缕发丝肆意地在风中乱舞。 身上那件道袍破旧不堪,污渍斑斑,下摆还打着几个补丁 ,显得十分邋遢。 老道背着剑立于坛前,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他双手快速地变换着法诀,时而高举过头,时而在胸前盘旋。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符咒,口中猛地喷出一口清水,符咒瞬间燃烧起来,他迅速将燃烧的符咒抛向空中,符咒化作一团蓝色火焰,在半空中闪烁摇曳。 随后,老道又拿起铃铛,用力摇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他围绕着法坛不断踱步,脚步看似凌乱却又暗含章法,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 随着老道的动作,法坛上的烛火剧烈跳动,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的动作逐渐放缓,最后停了下来,这场超度仪式终于结束。 李海波满是好奇,走上前去问道:“道长为何独自在此施法?” 老道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海波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坐在了法坛前,取出一个酒壶猛灌了一口,眼中满是悲戚,“去年,茅山乾元观监院惠心白道长,心怀大义,毅然携全观道众加入新四军,共赴国难抗击日寇。 惠心白道长武功高强,且医术精湛,他带着道徒们不仅为新四军筹集物资、刺探情报,还运用自己的医术救治伤员。 去年八月,日寇得知乾元观与新四军往来密切,便派兵前来扫荡。 惠心白道长带领观中弟子,与日寇展开殊死搏斗。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道观的建筑设下伏击,用手中的武器和智慧,一次次击退日寇的进攻。 然而,敌众我寡,在激烈的战斗中,道长和弟子们渐渐体力不支。最终,他们被日寇逼至这白虎山下。 惠心白道长宁死不屈,与日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数十弟子一同壮烈殉国。乾元观付之一炬。 如今半年过去,可他们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我今日在此,就是为了超度他们的亡魂,愿他们能早日安息。” 李海波听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愤,“乱世背剑救苍生,太平问道隐山林。乾元观上下,令人钦佩。” 老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友,你年纪轻轻,却能有此觉悟,实在难能可贵啊。” 李海波走到老道对面,缓缓坐下,“此刻当有酒!” 老道也不扭捏,顺手就将自己的酒壶推了过来。李海波见状,笑着摆了摆手,俯身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小坛酒。他双手稳稳地将酒坛推到老道面前。 老道也不客气,伸手揭开酒坛的泥封。 刹那间,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老道眼睛陡然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酒坛,连灌几口。 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一抹红晕,随后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好酒,好酒哇!年份都快赶上我了!哈哈哈哈……” 第246章 失踪人口 李海波接过老道士递来的酒坛,仰头便是几口,酒水顺着喉咙而下,瞬间点燃了身体里的热血。 他一抹嘴巴,眼睛里透着几分不羁与豪爽,大声说道:“有酒怎能没肉!” 话音刚落,便再次俯身探向行囊,掏出一只烧鸡。 老道士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酒和烧鸡,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小友,你可真是个妙人呐,哈哈哈……” 笑罢,他也不客气,伸手便撕下一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鸡肉在他口中咀嚼,油脂顺着指缝滑落,尽显江湖豪情。 酒过三巡,老道士吃得畅快淋漓,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用满是油污的手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紧接着,从怀里摸索出一块黑黝黝的木头。 老道士笑嘻嘻地将其递向李海波,说道:“老道我可不能白喝你的酒,白吃你的肉。这块百年雷击木,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如今送给你,就当是抵这顿酒肉钱了!” 李海波接过雷击木,仔细端详,心中一喜,深知这雷击木在道教中乃是不可多得的辟邪圣物,价值非凡。 他将雷击木小心收好,思索片刻,再次弯身深入背囊,掏出三根黄澄澄的金条。 李海波一脸诚恳地将金条递到老道士面前:“道长,乾元观毁于日寇之手,实在令人痛心。 可道观香火不能断。这些钱,虽不算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道长拿回去,早日重建乾元观!” 老道士瞬间严肃起来,他放下酒坛,看着李海波认真地说:“修什么乾元观? 如今国难当头,天下民不聊生,这些钱财正当用于该用的地方。 至于乾元观,等到了太平盛世,自然有人出钱出力,重塑金身!” 李海波心中一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默默收回金条。 老道士缓缓取下背上的长剑,轻抚剑身,目光中满是回忆:“老道习武一生,值此国难当头,本该毅然入世、驱除外敌,可惜老道我今年九十有六,垂垂老矣,力不从心。”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海波,“老道观你目光坚定,行事果敢,浑身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定是人中豪杰。 此剑名为青罡伏魔剑,跟随老道多年,今日与小友有缘,就赠与你,望你持此剑,多杀日寇,护我山河!” 李海波双手接过青罡伏魔剑,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此剑剑身修长,寒光闪烁,剑身上的纹理仿若山川脉络,镌刻着岁月的沧桑。 他单膝跪地,郑重道:“道长放心,我定不负所托,仗剑伏魔!”说完,背起行囊,大步离去。 老道士看着远去的李海波,和他手中突然消失无踪的青罡伏魔剑,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哈哈哈哈……” …… 当天下午,李海波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茅山镇和天王镇之间的一处隐秘山谷。 这片山谷名为簸箩谷,只有一个入口。李海波前世曾来过。 这片山谷极为隐秘,哪怕是在人口暴增、交通发达的后世,都依旧保持着植被茂密、人迹罕至的模样,原始自然风貌被完好地保存着。 如今,此处更是仿若世外桃源,静谧得让人有些心生敬畏。 李海波步行走进山谷深处,茂密的枝叶遮挡了阳光,地面上光影斑驳。 他开启“顺风耳”异能,细心地跑遍整个山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认四周安全无虞后,才长舒一口气,回到山谷中央。 站定后,李海波迅速打开空间,开启输出模式。 此前粮食和被服全都支援给了八爷,此次留给四爷的物资就只有油料和武器弹药了。 油料像上次一样,只拿出了几百吨,大部分仍然存留在空间中。 毕竟对四爷和八爷而言,车辆有限,需要用到油料的地方不多,储备过多反而会徒增保管负担。 待一切忙完,夜幕已经悄然降临,黑暗笼罩着山谷。 李海波顾不上满身的疲惫,迅速取出电台,打着手电,指尖在电键上熟练跳动,一段电码带着加密信息飞向远方:“‘土地爷’小组备用台呼叫上海中继台,我的位置在苏省茅山镇,已接收并安置一批物资,请联系附近部队前来接收。——‘土地爷’小组海先生。” 发完电报,李海波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缓缓坐下休息,却全然不知,他这一封电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红党上海地下党委,乃至新四军总部、西北总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法租界,上海地下党委的隐秘据点,灯光昏黄而柔和。 电讯科长紧紧握着那封刚刚收到的电文,脚步匆匆,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径直朝着省委上海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前,吃着简单的晚饭。 电讯科长将电文递到书记面前。书记放下碗筷,接过电文,只匆匆扫了一眼,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复杂的神情,先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带着几分嗔怪,摇头笑道:“这臭小子,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还失踪这么久,可让我好找!” 电讯科长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土地爷小组捅娄子?他们不是一直表现得挺优秀的吗?屡立大功,我可没听说捅了什么娄子啊?” 书记无奈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哎!他是挺优秀,但这狗东西优秀过头了。 还总是我行我素的,前不久刚搞回大批电台,可算是缓解了咱们通讯上的压力。 总部的表彰都下来了,谁能想到,这狗东西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再次有他的消息时,人都已经到了鲁南,还送去了大批的物资! 交接完物资,人又消失不见了!” “这事我知道啊!他们之间的联络还是我从中协调的呢!这不挺好的吗?而且总部又发来表彰了?”电讯科长满脸不解。 第247章 老虎团 “我当时也这么想,可不知怎么地,四爷也知道了消息。专门派了我的老战友来找我,劈头盖脸就埋怨我厚此薄彼,说有好东西都送给八爷了!”书记苦笑着,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话从何说起?海先生会长途奔波跑鲁南去,肯定是因为物资就在鲁南附近呐,当然是就近交接安全! 而且‘土地爷’小组是总部直属的,四爷要找也应该去找总部哇!” “道理我也知道哇,可这些事情不能说。现在搞得我那战友三天两头来找我要物资! 早知道当时就不把‘土地爷’小组移交总部了。 现在好了,赶紧问问他手上有多少物资!” “明白!”电讯科长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 李海波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满坑满谷的武器,这些钢铁造物在朦胧夜色中影影绰绰,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空间里的武器弹药当然没有一股脑的全搬出来。 经过深思熟虑后,李海波还是留下了两吨炸药,这种东西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作用,但是又不太好找,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省得真要用时抓瞎。 还留了一百支手枪,手枪便于携带,是情报近身防卫的利器。 两门迫击炮也被留了下来,虽然李海波炮打得不好,但小马可是正儿八经的炮兵出身。真有需要火力支援的时候可以把他薅过来,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步枪方面,出于对枪械的喜爱,李海波每种型号都精心挑选了一支品相上佳的,准备当作收藏。 这些枪都是前国军队伍投降时上交的,国军地方部队的武器是有名的万国造,型号杂,每样留一支也够他开个小型博物馆了。 当然空间里以前自己常用的武器也留了下来,包括已经子弹上膛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马克沁重机和一门20毫米苏罗通ST-5机炮。 这可是个大杀器,在遇到大规模敌人时,能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这些都是以后危难时刻保命的依仗。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电台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李海波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迅速爬起来,动作敏捷地戴上耳机,随后拿起手电筒,专注地接收着电文。 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地取出密码本,译出的电文内容很短:你在茅山镇的什么位置?什么物资?有上次那么多吗? 很明显,鲁南接收物资的数量,上海方面已然知晓。 李海波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始回电:“茅山镇以南十公里的簸箩谷,仅有铁器(武器),数量与上次大致相同。” 发完电报,他便静静地坐在电台旁,眼睛紧紧盯着那闪烁的指示灯,等待着回应。 十分钟后,电台“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上海站的回复来了:“在谷口等待,附近驻军正在向你靠拢。接头暗号和上次相同。” 看到这条电文,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相同的接头暗号?这会不会让读者觉得太敷衍了? 略作停顿,李海波再次发电:“请求提供当地驻军电台波段和呼号,便于直接联系!” 上海站很快回电:“请求驳回,密码不同,无法通讯!请保持电台待机,我会从中协调。” “呃!好吧!”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电台,起身前往谷口。 到了谷口,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他百无聊赖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满天繁星。 这一等,就不知不觉等到了后半夜。当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被李海波特意压缩呈线性扫描的“顺风耳”,终于有了发现。 两百米处,一个小队正悄然靠近,他们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包抄而来。 看到这一幕,李海波暗自点头,对方还挺谨慎,没有冒冒失失地直接跑过来接头,这倒是符合当前紧张又危险的局势。 只是,人数好像有点少啊,仔细数了数,也就三十多人,顶多也就一个排的规模。 不过他很快放宽了心,一个排也成,交接完物资就走,反正这谷口地势狭窄,一个排的士兵再加上这么多武器,防守起来绰绰有余。 虽说心里猜到了对方大概率就是前来接头的新四军,但李海波还是谨慎地跳下石头,取出勃朗宁大威力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随后快步退到谷口。 他站定后,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那“空间之门”的尺寸恰好,把狭小的谷口遮得严严实实。同时,他继续施展“顺风耳”异能,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越靠越近,这时李海波的“顺风耳”有了新的发现。只见在这波三十人的身后三十米处,又出现了一波人,仔细一数,人数约有六十人。 而在这第二波人的身后三十米处,还有一波人,大概有九十人。 随着第一波人逐渐靠近谷口,李海波的“顺风耳”探测范围内已经足足出现了四波人。 他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这人数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个营了!这是什么战术?看来这指挥官不简单呐。 这时,第一波人已经清晰地露出头来,李海波不敢有丝毫大意,大声喊道:“什么人,口令!” 对方立刻回应:“我们是新四军,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回令!” “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确认暗号无误后,原本神情紧绷的新四军战士们明显放松了下来。 一位和李海波年龄相仿的新四军战士,步伐矫健地大步走来,“是海先生吗?哎呀!这地方可真难找!”他嘴上说着话,脚下不停,径直走到李海波面前,热情地伸出手来。 握手时,他的眼睛却机警地四处打量,与此同时,同行的战士们看似随意,实则有条不紊地迅速控制了谷口,动作娴熟而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 李海波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交到左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别看了,就我一个人。叫你后面的人都出来吧?” 这位新四军战士先是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抬眼确认一排战士已经顺利控制住谷口,这才放心地笑了笑,随后举起帽子,朝着身后用力挥了挥。 瞬间,原本隐蔽在暗处的第二波人迅速现身,他们脚步轻快地朝着谷口奔来。 而在更远处,视线之外地方,还有两波人依旧隐蔽得严严实实,只是位于最后面的那波人,已经悄然转换任务,改成向后警戒。 李海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赞叹:这支部队行事如此谨慎,成员之间配合又如此默契,一看就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 这时,第二波人已经快速跑到了跟前。 领头的又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满脸笑容地说道:“你好海先生,我是新四军一支队二团团长王必成!” 听闻此言,李海波心中猛地一震,思绪瞬间被拉回。 新四军一支队,那可是由陈老总亲自带领的部队啊,麾下的一团和二团,皆是从赣省坚持了三年艰苦游击战的游击队改编而来,自家人呐! 等等!二团团长王必成?李海波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王老虎”吗?新四军最能打的“老虎团”! 第248章 见面难相认 李海波赶紧伸出手,握住王必成的手,激动地说道:“王团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王必成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海先生客气了!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啊!” 李海波一愣,久仰我的大名?这你就睁眼说瞎话了,我一个搞地下工作的,你到哪听我的大名去? 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现在的王必成还没有那么出名,我说久仰大名他以为我跟他客气呢,所以也跟我客气一下。 “王团长,既然您大驾光临,咱们就别耽搁了,马上交接物资吧。劳烦您叫外面的战士们都进来,这山谷里头,可藏着不少好东西呢!”李海波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山谷内走去。 王必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心中暗自思忖:“他是怎么发现我在外面还埋伏了人的?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他瞧出了端倪?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加强那帮小子们的战场隐蔽训练了。” 想不明白个中缘由的王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曾保山,你亲自带一连守住谷口,叫二连和三连跟我进谷,动作麻利点!” “是!”一道洪亮有力的回应声远远传来。 正朝着山谷内部稳步前行的李海波如遭雷击,他满脸惊愕缓缓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刚才和自己对暗号的那位新四军战士,此刻正站在谷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远处两拨战士有序进谷,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与沉稳。 “他就是曾保山?”李海波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曾保山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还别说,虽然自己与他从未谋面,但这眉眼、这神态,和自己大舅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海波脑海中天人交战:要不要现在过去相认?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这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乱世之中,能在千里之外碰上简直比中彩票还难,这得是多大的运气呀! 而且这次回老家,自己还特意给大舅家照了张全家福呢,照片就带在身上,本来打算带回上海给老妈看,让她也高兴高兴,现在要是拿给曾保山看,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王必成大步走到了他跟前,发现李海波正盯着一营长看,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是我们团的一营长,怎么了?” 李海波喃喃道:“他……他不是跟红军去了西北吗?” 王必成笑着解释道:“是啊!别看他年轻,可是全程走完长征的老同志! 去年,他跟我一起从西北抗大支援到这边。 他带领的一营在我们一纵那可是出了名的作战勇猛,每次冲锋陷阵都冲在最前面,是我们二团战力最强的尖刀营。 海先生认识我们一营长?” “没有!我不认识!”李海波强忍着认亲的冲动,加快了脚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算了,正在执行任务呢,工作性质不允许,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能知道他平安,远远的看一眼,就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王团长瞧了眼曾营长,又将目光投向李海波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腿跟了上去。 当一行人抵达谷底,眼前的景象瞬间让王团长呆立当场,他被这满坑满谷堆积如山的武器给彻底震惊到了。 王团长不顾形象地冲进了武器堆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谷最深处的那些机枪大炮,径直飞奔而去。 当他颤抖着双手摸到这些梦寐以求的武器时,眼眶瞬间红了。 李海波跟在王团长身后,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团长失态的举动。 嗯,每次看到接收物资的人露出这般震惊又欣喜若狂的表情时,他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便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王团长自顾自地一边抚摸着这些机枪大炮,一边喃喃自语:“特么的! 老子上个月,在大、小会战斗的时候,要是有这些武器,还会怕小鬼子的包围? 还用得着被他们追着屁股跑?” 李海波的笑容猛地一滞,脸上浮现出惊讶与关切之色,“你们上个月和鬼子干上了?” 王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懊恼地说道:“嗯! 被包围了,虽然成功突围,但是因为火力不足,打得那叫一个憋屈。 当时要是有这些武器,我都敢转身杀回去,把这帮狗日的鬼子和汉奸给一锅端了!” 李海波心中暗暗自责,怪我咯! 实在是对历史不够熟悉,早知道高低先给你们送来了,也不至于让战士们受这么大委屈,白白陷入险境。 算了,还是赶紧走吧,省得在这里看着他们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王必成说道:“王团长,既然你已经到了,物资就交给你们了,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还得早点赶回去。” 第249章 珍贵的相片 王必成听闻李海波要走,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就交接完了? 如此重要的物资交接,不用履行什么手续的吗?” “不用,我接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手续。”李海波摆了摆手。 “那你也别急着走哇!”王必成见李海波抬脚欲行,言辞恳切地说道,“陈司令正带着二营和三营马不停蹄地赶来呢,估计马上就到了,你要不再等等。” 李海波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露出犹豫之色。 陈司令,陈老总,那可是他心中的偶像啊!能与偶像当面相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李海波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要不……让他写张欠条?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他自己果断否决了。 本来就因为没能及时提供物资而满心愧疚,若此时还向陈老总要欠条,那就更加无地自容。 想到这儿,李海波轻轻摇了摇头,“不了,任务在身,一刻都耽搁不得。 烦请你见到陈老总向他解释一下,就说我实在是有紧急任务要处理,对不能当面拜见他深感遗憾。” 说罢,两人并肩一起向外走去。 不远处,团通信连电台班的战士们正忙碌地架设电台。 李海波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脱口而出:“哟!不错啊!美国货!” 王必成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洋溢起得意的神色,“海先生也认识这电台呀! 这可是我们团的宝贝疙瘩,整个新四军里最好的电台,美国货,仅此一部。” 李海波呵呵一笑,心里暗自嘀咕:我能不认识吗?这特么就是老子偷回来的那批电台中,唯二的美国电台。 当时李海波把品相最好的那部留给了自己。 而眼前这部,当时之所以没选,也仅仅是因为这部电台的外壳上有道刮痕,掉了点漆皮。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如今竟在这里又碰上了它,外壳上的那道刮痕还清晰可见呢,所以说世事真是奇妙哇。 李海波微微摇了摇头,不知为何,看到这部熟悉的电台,他对于没能第一时间把武器送过来的愧疚竟少了几分,最起码电台我还是送得蛮及时的。 两人并肩来到谷口,一营长曾保山正全神贯注地带着一连守在谷口。 李海波望着曾保山的身影,心中纠结了一下,转身对王必成说:“王团长,能给你照张相吗?” 王团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爽快地应道:“行,海先生你想怎么照?要换衣服吗?我带了便装!” 李海波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迅速从背囊里取出照相机。 “不用,就这身挺好,你拿着武器,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威猛的姿势!曾营长,来来来,你们两一起拍个合影!”李海波一边调试着相机,一边招呼着曾保山。 曾保山听到招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站定在王必成身旁。 李海波调整好角度后,迅速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这一瞬间被永远定格在了底片上。 照完相后,李海波又与王必成和曾保山简单寒暄了几句,背起行囊,转身踏上返程之路。 曾营长望着李海波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海先生怎么突然给我们照相? 我们不是有纪律,不能随便照相的吗?” 王团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放心吧! 他不可能为了我们俩的相片,就送这么多的物资给我们! 海先生是自己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想不通啊!” 王团长笑意更浓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保山!有没有发现你们俩长得有点像!” 曾营长听闻,连忙摆手否认:“不可能,我虽然有个弟弟和他年龄相仿,但他远在赣南老家,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可能见面不认识。” 王团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而此时,在另一条蜿蜒的山路上,陈老总正带着二营和三营匆匆赶来。 新四军总部,一位身着新四军军装的中年军人,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电报纸。 一直站在旁边、满脸焦急的参谋见状,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首长?” 中年军人嘴角微微上扬,“非常好。 虽然这次支援没能送来粮食和被服,但火炮和机枪的数量,可比送去北方的多了不少!” “真是大手笔呀!”参谋忍不住惊叹道,“这下咱们的火力最少翻了一倍多!” 这时要是鲁南支队的张支队长在这里,估计得笑出猪叫声! “火炮和机枪比我多,开玩笑,你是不知道我私藏了多少!!” …… 第二天中午,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月的李海波,终于回到了闸北的家。 “姆妈,我回来了!” 正在屋内忙碌的母亲,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中的针线瞬间掉落。 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匆匆从屋里奔出。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儿子,眼眶瞬间红透。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母亲几步上前,紧紧拉住李海波的手,“一个多月了,姆妈天天都在盼着你,夜里都睡不踏实。” “你看你,我说不回去吧,你非得让我回老家买地!去了你又想东想西的老担心!” 吃饭时,李妈坐在李海波身旁,不断往李海波碗里夹着菜,嘴里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接着,母亲急切地问:“家里的地买好了吗?老家的亲戚都还好吧?你大伯和三叔还好吗?你大舅还好吗?” 李海波微笑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大伯、三叔和大舅几家人的全家福。 他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说:“妈,您先看看这个。” 母亲满是诧异,颤抖着双手拿起照片。看到照片里几家人熟悉亲切的笑脸,母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泪水却再次涌出。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每个人的脸庞,哽咽着说:“都好,都好! 当年我和你爹来上海的时候,只有你大伯的大儿子富生出生了,你三叔都还没结婚呢。 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一晃眼你的这些堂兄弟都长成大人了,有的都有了下一代,真好,李家人丁兴旺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大家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第250章 重回76号 午饭后,无所事事的李海波,想着也该去销假了。 他第一个要去的便是闸北分局,毕竟他明面上的掩护身份还是巡逻警副科长,这分局可算是他的“本职”所在。 李海波特意穿上警服,带着板鸭、笋干和茶叶,这些家乡特产,骑上自行车朝着闸北分局而去。 一路上,街道上熙熙攘攘,许久不见的街坊们见了,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尤其是书店的老张和裁缝铺的赵裁缝,塞烟塞的最积极。 没办法,在这个动乱年代,谁不想有个当警察的朋友呢!和李警官处好了关系,青帮的保护费都可以不用交。 李海波熟稔地迈进分局大门,熟门熟路地朝着金局长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不少相熟的警员向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点头回应。 刚一推开门,金局长瞧见是李海波,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那热情劲儿仿佛迎接失散多年的亲人:“哟,海波回来了! 怎么样,老家的地买成了没?这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 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暗自腹诽:“他喵的,老张和赵裁缝看到我热情,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盼着我平安归来才激动。 可你一个汉奸,瞧见我激动个什么劲儿?”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手中提着的包裹递过去,“金局,一点家乡的土特产,不成敬意。我这次回来,是特地向您销假的。” 金局长接过土特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边热情地招呼李海波坐下,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哎呀!早听说赣南的绿茶不错,等会儿可得好好品品!” 两人坐下后,闲聊了几句家常,气氛十分融洽。金局长询问了李海波这段时间的情况,李海波都一一巧妙应对,言语间滴水不漏。 聊了一会儿,金局长话锋一转,“海波啊,你知道现在丁木村先生的情况吗?” 李海波微微摇头:“不清楚啊,我这一回上海,就第一时间来局里向您报告了,还没来得及去特工总部那边呢。” 金局长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丁先生现在正在上下活动,想谋求维新政府内政部长和上海市市长的职务呢。 这两个位置,不管他拿下哪个,可都将成为咱们警察部门的顶头上司啊。” 李海波心中暗自思量,丁木村此人野心勃勃,但是个眼高手低的投机分子,投靠鬼子后一点成绩都没做出来,就敢谋求这么高的位置,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表面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这可是大好事啊!丁先生要是能坐上这高位,咱们往后也跟着沾光!” 金局长点了点头,看着李海波,“所以啊,我觉得你在丁先生身边踏踏实实地干,不用急着回分局。 丁先生如今可是皇军跟前的大红人,你跟在他身边,指不定还能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当然了,局里的这些老兄弟,你也得多上上心,有什么内部消息,可得及时给大家通个气。” 李海波忙不迭点头,“金局您放心,我肯定在丁先生那儿好好表现,绝不让您失望。 等往后真出息了,我指定忘不了您对我的栽培!” 金局长听了,满意地连连点头:“好,有你这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特工总部可不比咱警局,人心复杂着,应对的情况也更危险,凡事你都得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千万小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琐事,李海波便起身告辞。 走出金局长的办公室,李海波转身去了疤脸那强那科长的办公室,提着同样的土特产。 那科长瞧见李海波进门,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可他手刚接过土特产,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脸色变得阴沉又难看,眼里还隐隐透着不满。 李海波心里“噌”地一下就冒起了火,差点就当场发飙,心里怒骂道:泥马的,这狗东西,就知道贪财,不捞我点钱就浑身难受是吧! 行,你特么别落我手里,落我手里看我不攥出你屎来! 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敷衍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那科长的办公室。 离开分局后,李海波丝毫不敢耽搁,翻身跨上自行车,朝着极思菲尔路76号风驰电掣般赶去 远远地,76号特工总部的轮廓映入眼帘。内部的施工早已经结束,那东西两角高高耸立的铁塔,极为醒目,足有二十米高,想来应是大功率电台的天线。 待靠近些,大门两侧的机枪堡垒闯入视野,黑洞洞的枪口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再瞧那门楼之上,“天下为公”四个大字高悬,与门口的机枪格格不入。 李海波啐了一口,真特么又当又立! 李海波正准备骑车长驱直入,却被门岗伸手拦了下来。 “站住!出示证件!”门岗态度强硬,脸上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傲慢。 李海波这才后知后觉,门岗这么多人没一个认识的,看来这一个月,特工总部壮大了不少哇。 上个月自己离开的时候,76号特工总部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尚未正式成立,当时大家都没配发证件。 实际上,76号特工总部根本没有准确的成立时间。它本就是个见不得人的汉奸特务机构,干的净是些龌龊勾当,哪能像正规企业开张那般,热热闹闹地放炮剪彩、昭告天下。 好在没证件也不是什么难题,叫杨春他们几个出来=带自己进去就行。 李海波这么想着,便和门岗说明情况,可门岗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回了句:“都不在。” 这下可有些棘手了,李海波略一思忖,看来只能让张大鲁亲自出面了。他压下心里的不耐,尽量客气地说道:“麻烦你通报一声张大鲁处长,就说李海波回来了,在门口等着呢。” 门岗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转身打电话,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门岗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窝火,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第251章 职位让人给顶了 一分钟后,那门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李队长,张处长有请,请跟我来!” 那语气和之前的冷淡傲慢简直判若两人。 李海波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门岗朝里走去。 李海波跟着门岗往院内走去,来到二道门,门岗把李海波交给二道门门卫,门卫带着李海波来到一处办公楼前,又交给了楼内的内卫,由内卫领着继续往里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张大鲁的办公室门前。内卫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内卫推开门后便退下了,李海波独自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宽敞的办公桌后,坐着张大鲁。 他目不识丁,屋内自然不见文件、书籍的踪影。 偌大空间里,除了几盆绿植,以及一套茶具,余下的便是形形色色的枪支、兵器和刑具,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时,李海波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张叔,我回来了!特意给您老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 张大鲁伸手接过,随意看了一眼,“嗯,这就对了嘛。你上次说的白莲、脐橙啥的,都不是你们那儿的特产!” 李海波闻言,神色略显尴尬,干笑两声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次回老家对路途上的状况预估不足,假期超了好几天。” “嗨!不就是超了几天假嘛,能算多大事儿!”张大鲁摆了摆手,“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总部这边的工作逐步都走上正轨了。以后大家上班进出都得凭证件,可别再像以前那么散漫了。” 他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接着说道:“你的证件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就在猴子他们那儿,等会你去找他们拿就行,明天就正常来上班吧!” “好嘞,谢谢张叔!”李海波忙不迭点头应道。 “话说回来,你这次回家不是要买地嘛,收获咋样啊?”张大鲁一脸好奇地追问。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道:“还不错,老家的地主担心皇军打过去,急着出手,地价确实实惠。 就是我手头资金有限,只买了十亩水田,现在交给我大舅种着呢。” 张大鲁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买十亩就够了,你又不是真打算回老家种地,无非就是帮你妈了却个心愿罢了!” 李海波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张大鲁桌案上摆放的刑具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好奇道:“张叔,您如今怎么还研究起这些东西了?” 张大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悠悠说道:“最近闲暇时间多,就老去刑房瞧他们审讯那些‘抗日分子’,一来二去,倒是学了些门道。” 李海波听闻,心里猛地一紧,表面上却强装镇定,“现在已经抓了不少抗日分子了吗?” 张大鲁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叹道:“倒也没有。 咱特工总部才刚成立,诸事繁杂,好多工作都还没理顺呢。 抓到的真正抗日的没几个,现在关着的,大多是些没眼力见儿的倒霉鬼。 主要是为了弄点钱花,总部经费紧张,不搞点钱,这工作都没法开展。” 他凑近李海波,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小声说道:“以后要是你有认识的人被抓进来了,只要名单上没标着‘抗日分子’,都能花钱捞出去,你还能从中拿点好处。 可别小瞧这门生意,一个月下来,赚得可不少呢。” 李海波满脸惊讶,“这样也能赚钱?” 张大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轻笑,兴致勃勃地解释道:“你呀,还是太嫩,不懂其中的门道。 比如说抓了个倒霉蛋进来,先把他关着,先看看有没有人来说情。 要是发现这人有点背景,有大人物来说情,那咱就卖个顺水人情,直接把人放了。 要是没啥背景的,就先揍他一顿,再故意放出风声,说这人马上要被枪毙。 这个时候,他的家属肯定慌了神,必定会四处托关系捞人。 要是经朋友介绍找到你,你就出面去说情,打着帮他们的旗号,让他们拿钱来赎人。 等把人赎出去了,家属不得好好感谢你,给你一笔辛苦费?” 李海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赞叹:“嘿!还真是门好生意!” 张大鲁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满脸笑意道:“能做吧? 别说张叔我不关照你,以后碰上这种事儿,你尽管来找叔,叔带着你一起发财! 这门生意可以长期做。当然了,要是你自个儿的亲朋好友,那也不是啥大事儿,你给刑房的兄弟们几块钱买茶喝,意思意思就行,人可以直接带走。” 李海波赶忙满脸堆笑,“那就太谢谢张叔了,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可全指望您了!” 张大鲁微微点头,话锋一转:“小事一桩。不过之前叔跟你说的……” 李海波立马心领神会,“张叔您放心! 从今往后,我们四兄弟就是钉在他身边四颗钉子。 别说监视他,只要您一句话,就是要他脑袋,我们也能立刻给您取回来!” 张大鲁满意地笑了起来,连声夸赞:“诶!懂事!不枉张叔这么关照你!” …… 两人一直聊到快下班,李海波才起身告辞。 走出大门,一眼便瞧见杨春几人正站在那儿翘首以盼。 熊奎眼尖,率先喊道:“波哥,我们一回来就听说你归队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李海波笑着说道:“边走边说吧。” 几人纷纷跨上自行车,朝着闸北方向骑行而去。 李海波瞧着身旁几个兄弟,见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调侃道:“这是咋地了?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这么久没见不想我吗?” 杨春苦着一张脸,率先开了口:“波哥!你要是能早几天回来就好了!你的职位让人给顶了!” “什么意思?什么职位被顶了?”李海波一脸的疑惑。 侯勇接着说道:“一个星期前,特工总部成立行动队,本来张叔给你留了个三队队长的位置。 结果你一直没回来,吴四保那家伙就以你长时间未归队,生死不明为由,撺掇着让人把行动三队队长的位置给占了!” 第252章 捞人产业链 李海波听后,神色轻松地道:“就这点事儿啊?” 熊奎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波哥你难道不生气吗?这明摆着是吴四保那家伙使坏抢你位置啊!” 李海波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生气?当然生气! 这笔账我已经记在吴四保头上了,往后有的是机会跟他一笔一笔慢慢算!” 杨春叹了口气,一脸惋惜:“账肯定得算,只是这队长的位置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要是早回来几天,这位置妥妥是你的呀!” 李海波神色一正,“你们疯了?那可是行动队,主要任务就是抓捕抗日分子,多危险呐,那可是会死人的。 而且咱们换个角度想,要是咱们都进了行动队,真接到抓捕任务,去还是不去? 去了,难道真对那些抗日志士动手吗?” 熊奎一听,恍然大悟,“对啊!我自己就是抗日分子,这要是去了,岂不是自己抓自己?” 李海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说,咱们现在老老实实潜伏在特工总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平时找机会杀杀鬼子和汉奸,还能心安理得地领赏金。 有特工总部这个身份做掩护,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杨春听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可就舒坦多了!” 这时,侯勇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蓝色证件,递向李海波:“波哥,这是你的证件!” 李海波接过证件,翻开一看,“安保一队副队长,你看这不还是副队长吗?不错了!” 侯勇解释道:“安保一队实际上就是丁先生的安保队。 说白了,咱们的工作和之前没啥两样。 只是可惜这证件是蓝色的。” 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特工总部的证件难道还有其他颜色?” 侯勇点了点头,解释道:“还有一种红色证件,只有持红色证件的,才能进入二道门!” 李海波一听,顿时提高了音量,“啥?我一个副队长居然连二道门都进不去?这特么不还是炮灰吗?” 侯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呀,整个安保一队也就只有周友全队长拿着红本,其他人都和咱们一样。” 李海波满脸无奈,“特么的,这老丁不行啊! 一天到晚的屁事不球干,总是好高骛远的一门心思想当大官。 却从不琢磨怎么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 连自己的基本盘都守不住,现在好了,家让人给偷了。 这偌大的特工总部,想安插个自己人都难。 就他这样,活该被人架空,这智商跟李斯群差远啦!” 李海波无奈地将证件揣进兜里,拍了拍侯勇的肩膀:“蓝色就蓝色吧!咱也别挑了。 张叔到底是念着旧情的,没把我这副队长的职位也撸了,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神色逐渐平和,“这安保一队虽说不像行动队那般风光无限,可胜在低调,不容易引人注意。 而且,张叔还给咱们指了条发财的明路,就是帮人从特工总部监狱捞人。 这生意做好了,可比杀汉奸领那点赏钱赚得多。” 接着,李海波把之前和张大鲁商量好的捞人章程,挑重点简单说了一遍。 侯勇眼睛一亮,兴奋地一拍大腿,“这门生意我熟啊! 跟咱们以前在警局捞人的套路差不多,流程我都门儿清!” 熊奎却满脸担忧,皱着眉头,“熟是熟,我们以前也没少帮街坊们捞人。 可咱以前在警局好歹还有些老关系、老面子,能说得上话。 但这儿是特工总部,就凭咱们几个,能有多大面子把人捞出来? 别到时候事儿没办成,脸可就丢大了。” 侯勇白了熊奎一眼,“我们面子不够,波哥面子够啊! 你都不知道波哥在咱们这期学员里威望有多高,人脉有多广。 那些人现在都在特工总部的各个部门任职,见到了波哥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只要波哥出面,事儿就成了一半!” 李海波苦笑着摆摆手,直言道:“我能有啥面子?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从训练基地出来的学员,都是行动队和安保队的炮灰,十有八九拿的都是绿本。” 他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那些手持红本的骨干,基本都是从军统、中统投靠过来的老特工。 在他们眼里,我可啥都不是,哪有什么面子可言。 就说吴四保那伙人吧,平日里就跟我不对付,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总部来了好多新面孔。 刚才我没带证件,门卫愣是不让我进,门岗上十多个人没一个认识我的。 不过,咱们也不用担心。 既然这捞人的生意是张叔牵头的,那咱们就打着张叔的旗号干。 张叔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肯定会罩着咱们。 当然了,赚了钱得分一半给他。” 侯勇听了,连忙点头应道:“行,分一半给张叔那是应该的。 我明天就出去放出消息,就说咱们有本事从特工总部捞人,有需求的尽管来找咱们!” 熊奎在一旁连忙拦住,“放什么消息啊,太招摇了! 直接去找那些咱们在警局时认识的保长就行。 这些保长本就靠给人办事从中捞油水吃饭,到时候他们自然会领着犯人家属来找我们,咱们等着就行了。” 李海波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得嘞,,一条捞人的完整的产业链就这么形成了!” 杨春眉头轻皱,“这会不会不太好啊?虽说能赚钱,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这事儿传出去,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侯勇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杨春一把,“少特么给我装小可爱! 人又不是咱们抓的,咱们这是在帮忙捞人,这可是行善积德,懂不懂? 那些被关进去的人,家里人正眼巴巴盼着他们出来呢,咱们这是做善事呢!” 熊奎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我赚了他的钱,他还得对我感恩戴德呢!” 李海波看着几个兄弟,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争论了。 兄弟们许久不见,今晚必须得喝一杯,郑驼子水酒坊走起!” 众人齐声欢呼:“漂亮!” 李海波接着安排道:“瞎子,你骑车去接上你爹。 猴子、板鸭,你们俩跟我回家拿酒去!” 众人应和着,各自行动起来。 第253章 斗酒 李海波领着杨春和侯勇匆匆回到家中,不一会儿,他从房间里搬出两坛老酒和两坛谷烧,和几大包家乡的土特产。 三人看着这堆东西,犯起了难。三辆自行车后座可放不下这四坛酒。 李海波略一思索,便跑到弄堂口把拉黄包车的小马叫了进来。 于是,小马把四坛酒稳稳地放在黄包车的后座上,用绳子仔细地固定好。李海波三人则各自骑上自行车,将那些土特产绑在车后坐上,一行四人便朝着郑驼子水酒坊出发了。 到达水酒坊时,太阳还没落山,余晖洒在酒坊的招牌上,泛出淡淡的金色。 走进酒坊,只见郑驼子、谭老爷子和老瞎子三个老爷子已经围坐在桌前,已经开始喝上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下酒菜。 李海波三人赶忙付了车钱,招呼熊奎把带来的东西搬进酒坊。 李海波满脸笑意,恭敬地说道:“郑伯、谭爷爷,我刚从老家回来,给你们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 还有两坛陈酿老酒,味道肯定错不了。 熊叔那份我也备好了,明天让熊奎去我家拿就行。” 老瞎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海波啊,你也太客气了,回趟老家,那么远还惦记着我们几个老家伙。” 谭老爷子看着酒坛上的石灰写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哟~!民国八年,这可是二十年的老酒哇,马上开了尝尝!” 李海波赶忙阻拦,“谭爷爷,今晚我们喝我家乡带来的谷烧,老酒您老留着慢慢喝!” 谭老爷眼睛一瞪:“开玩笑,老酒鬼面前,还能留住好酒?开了喝掉,谷烧留着以后再喝!” 郑驼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拍开了封泥,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谭老头更是兴奋,接过斟满的酒碗,也不招呼大家,直接便是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是二十年的陈酿! 这酒一下肚,绵柔醇厚,回味悠长,还是山东产的。 这种味道,真过瘾呐,哈哈哈~!” 李海波不禁一愣,难以置信地道:“这个……能尝出年份,我倒是信。可连产地都能喝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谭老头自得地捋着胡须,笑着说道:“你还别不信,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 老头我这一辈子,别的爱好没有,就好这一口酒。 全国各地产的好酒,我不敢说都尝了个遍,但也差不离了。 你别看都是白酒,不同地方产的白酒,原料、水质、酿造工艺都不一样,口感和味道那可是千差万别。 只要喝得多、品得细,自然就能分辨出来。” 李海波听了,不禁大为佩服。 他自己本身也是好酒之人,平时闲暇时也爱小酌几杯,酒量也还行,这些年也喝过不少各地的白酒。 像高粱酒、谷烧、地瓜烧等等这些不同原料酿出来的酒也能区分出来,也能尝出老酒和新酒的不同。 但要说准确的判断年份,那就够呛,更不要说判断产地了。 没办法,年龄摆在这儿,阅历跟谭老头这种老江湖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海波赶紧凑了上去,讨好地说道:“谭爷爷,您可得好好教教我,我正想多了解了解这白酒的文化呢。” 结果谭老头眼睛一瞪,“讨教个屁,经验这东西,我就是说破天你也感受不到。 喝酒有个屁的文化,最讨厌那些读书人臭显摆,喝个酒还要东拉西扯地牵强赴会! 喝酒嘛,只要多喝,时间长了,你自己慢慢就能咂摸出滋味,自然就都懂了。” 说完,还伸手把李海波轻轻一推,扯着嗓子喊道:“杨春,跟爷爷到后院比划比划!” 杨春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喝酒,屁颠屁颠地跟去了后院。 侯勇眼巴巴地望着杨春的背影,满脸羡慕,“泥马,板鸭这鸟人算是捡到宝了。 老爷子每次一喝爽就操练板鸭,也不知道又要教他什么压箱底的绝活?” 郑驼子在一旁听了,笑着说道:“这不正好吗? 老爷子又没个后人,这些个绝活要是不传下来,带进棺材里,那可就太可惜了。 杨春这孩子有这机会学,是他的福气。 咱们也羡慕不来,喝酒更实在,来来来,满上!” 酒过三巡,屋内的气氛愈发高涨。 水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场热闹的酒局。 几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品尝这年份久远的老酒,刚入口时,脸上满是新奇与惊喜,随后便被酒液的醇厚热烈所征服,忍不住发出阵阵赞叹。 李海波虽说一出叠窝寨,就迫不及待地尝过这老酒。但那时是一个人独饮。虽然当时觉得酒好喝,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而此刻,同样的酒液入喉,却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风味,李海波愈发觉得,喝酒果然还是得有伴,才有气份。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竟开始斗起酒来。大家的矛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刚从老家回来的李海波身上,美其名曰给他接风洗尘。 一杯杯酒接连下肚,李海波火气也上来了。他心中暗自嘀咕:这是打算把我灌趴下不成?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念及此处,李海波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空间异能,后面的酒全都灌进了空间。 结果可想而知,当第二坛老酒喝到一小半时,桌上的其他人彻底喝趴下了。 李海波看着一桌子的战果,扯着嗓子大吼一声:“还有谁!”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见米秀挺着个大肚子,怒气冲冲地从后院快步走来。 她手中紧紧握着郑驼子家祖传的奔雷鞭,还未等李海波反应过来,鞭子便如一道闪电般甩了过来。 李海波吓得转身撒腿就跑。 奔雷鞭在他身后仅仅一米处轰然炸响的那一刻,李海波头皮都麻了,心中暗自叫苦:特么的,咋把这母老虎给忘了? 这虎娘们,从小就欺负我,下手从来就没个轻重的,这些年水根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第254章 胡搅蛮缠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波就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利索地收拾好自己,便朝弄堂口走去。 还没到弄堂口,李海波就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杨春几人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阿杜的早餐摊前,面前的早餐冒着热气,可他们却提不起多少兴致。 李海波微微一怔,心里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们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肯定要睡过头呢。 他笑着朝阿杜示意上早餐,随后在众人身边坐下,打趣道:“哥几个,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们得睡到晌午呢!” 杨春听到这话,立刻抱怨起来:“睡个屁呀! 昨晚我们几个喝得太猛,直接在酒坊喝断片了。 那俩半大小子也不知道咋想的,把我们抬到柴房就不管了,柴房又冷又硬,可怜了我这小蛮腰! 今天一大早,米秀姐就怒气冲冲地把我们薅醒,直接给撵出来了,还把我们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她大着肚子,估计能把我们直妆扔出来!” 侯勇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说啊,水根哥喝醉了,怎么能怪我们呢?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酒量不行。 再说了,我们几个不也醉得人事不知嘛,凭什么骂我们呀?真是太冤了!” “就是啊,还让我们睡了一晚上柴房,那滋味可太难受了。”熊奎一边嚼着嘴里的油条,一边满脸疑惑地看向李海波,“话说,波哥! 昨晚上你也在酒坊和我们一块儿喝酒,咋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自己回家,你昨晚喝得比我们少吗?” 正喝着豆浆的李海波差点没被呛到,抬头疑惑地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昨晚上是咋喝醉的?” 杨春、侯勇和熊奎三人纷纷摇头,“真不知道啊! 我们几个都说喝断片了,脑子一片空白,啥都不记得。” 李海波一拍大腿,提高音量说道:“都怪水根,非得拉着我们拼酒,一个劲地给大家灌酒,结果把自己先给灌醉了不算,还连累我们几个都喝得烂醉如泥。” 侯勇追问:“那你怎么就没啥事,还能回家?” 李海波眼睛一转,“我也喝醉了呀! 是我妈看我这么晚没回家,不放心,就让新仔他们到酒坊来接我回去的。 对,就是这么回事。” “有妈真好啊!”熊奎满脸羡慕,紧接着话锋一转,“水根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男的喝酒喝不过,就让女的找我们撒气,也太不要脸了!” 侯勇也恶狠狠地说:“就是! 等下次再喝酒,老子就盯着他一个人灌,非得把他灌趴下不可!” “就是啊,那虎娘们,一大清早的,薅着我的头发就把我从睡梦中拽起来,把我发型全弄乱了。”说着,杨春熟练地从兜里抽出一把小巧的梳子,“你们谁瞧见我的小镜子了?早上起来一直没看见,许是喝醉以后弄丢了。” 李海波忍不住撇了撇嘴,“板鸭,你就别折腾了。 在柴房睡了一整晚,你这头发又油又腻,沾满了灰尘,再怎么梳,看着也是脏兮兮的,白费力气。” 杨春一听,脸上闪过一丝绝望,惊呼道:“完了完了,那我必须得回去洗个头,这顶着一头脏发,我可怎么见人啊。” 熊奎也跟着凑过来,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我也得赶紧去洗个澡,身上都酸臭酸臭的,估计旁人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我也是,浑身难受得紧。” 李海波赶忙劝阻:“别呀!眼瞅着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这会儿再去洗澡,铁定迟到。” 杨春把梳子往兜里一插,“不行,哪怕是要杀头,我也得先把这澡给洗了。 顶着这身邋遢样去上班,有损我气质。” 众人吃完早饭,杨春几人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家里跑,拿上换洗衣物,相约在澡堂子碰头。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上,谁让大家是一伙的呢。虽然昨晚回家已经洗过了! 几人在澡堂子里好好地冲洗了一番,等他们匆忙赶到76号特工总部时,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刚一迈进大门,就瞧见周友全黑着脸,双手抱在胸前,像尊怒目金刚似的等在那里。 熊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拉了拉李海波的衣角,“完了完了,被周队抓个正着,看他这架势,指定是要发火了,咱们这回可麻烦大了。” 李海波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熊奎的手,低声道:“别慌,看我怎么应付他,保准让他发不出火来。” 几人硬着头皮,迎着周友全那如刀的目光走了过去。 就在周友全准备发作时,李海波眼疾嘴快,抢先一步开口,“周队长,好久不见啊! 我昨天才刚回来,这不,一回来就碰上些糟心事,正好向您请教请教。” 周友全嘴角狠狠一抽,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说吧!什么事?”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神却变得锐利如鹰,话里带着明显的质问:“我听说原本行动队三队队长的职位是我的,结果让人给挤了,您说这事,丁先生那边难道就没个什么说法吗?” 周友全脸色瞬间阴沉,皮笑肉不笑地说:“李海波,这职位任免可不是丁先生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 再说了,行动三队才刚成立,这队长的位置可没说就是你的,哪有这种道理?” 李海波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周队,您这话可就说得没意思了。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三队队长的位置早就定了是我的,现在莫名其妙让人给顶了。 丁先生怎么说也是咱们特工总部的主任吧? 我们鞍前马后,跟着丁先生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指望能抱紧丁先生这条大腿,以后有个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吗? 可现在呢,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那我们这些日子的拼命,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这么下去,还不如回闸北分局呢,最起码在那儿我还是个副科长。” 第255章 第一次重大行动 周友全被李海波这一番抢白,有点下不来台,也自知丁木村对手下的人确实关照不到位。 这特工总部成立以来,那么多位置一个都没给手下的兄弟安排,大家眼睁睁看着李斯群的人在特工总部混得如鱼得水,难免会有想法。 但手下的人又不得不安抚,丁先生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再跑掉几个那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那什么……最近丁先生实在是太忙了,没顾及到这些琐碎的小事。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能踏踏实实地跟着丁先生办差,以后的好处肯定少不了你们的。”说这话的时候,周友全的底气明显不足,“那什么……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聊了!”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周友全离去的背影,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时,熊奎凑了过来,“波哥!特工总部成立后,今天可是你第一天来正式上班,我先带你好好熟悉熟悉环境。” 李海波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工总部。 在特工总部筹备阶段,李海波也时常过来,只不过那时这里还在大规模改建,到处是杂乱的建筑材料和忙碌的工人。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变化着实不小。 特工总部坐落于极思菲尔路76号,处在公共租界西区的边缘地带,这里原是意大利驻军的警备区。 这处院子前身是大名鼎鼎的陈公馆,乃是军阀陈调元的宅邸。陈调元在军阀混战的年代里也算一方人物,其府邸自然颇具规模与气派。而且陈怕死,院墙修得又高又厚,通体钢筋水泥浇筑而成。 抗战爆发后,随着局势愈发紧张,陈调元为求自保,匆匆奔赴香港,这座曾经热闹非凡的公馆便被日本鬼子强行占据。 如今,这里摇身一变,成了特工总部的办公之地。 76号的大门开设在租界之外,整个院子坐北朝南,占地面积广阔,东西宽度大约一百三十米,南北纵深约一百一十米。 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新建的二道门,它将整个大院分成了前后两个区域。 外区西侧,是一排排的宿舍和车库。而东侧则是行动队和安保队的休息值班室、医疗室以及武器库。 李海波他们安保一队的值班室就在东侧靠近二道门的绝佳位置。 当侯勇带着李海波来到值班室时,李海波便喜欢上了这里。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李海波心中暗自庆幸。他的“顺风耳”异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对整个76号特工总部无死角全覆盖,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他的耳朵。 李海波持有的蓝色通行证权限有限,无法踏入二道门内。于是他只能通过“顺风耳”异能展开探查。 二道门内同样分为东西两侧,西侧是三层的主楼,这里是整个特工总部的核心决策区域。楼内设有会议室、无线电室里和办公室。 李海波昨天才去过的张大鲁办公室便在一楼,而丁木村和李斯群也住在楼上。 东侧是监狱、审讯室、情报分析室、密码破译室、印刷室和武器修理室。 李海波心里清楚,倘若日后要做那捞人生意,主要打交道的便是东侧这片区域。 此时的李海波百无聊赖,索性开启“顺风耳”异能,监听起各个办公室的声音。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丁木村的房间。丁木村的房间是个豪华套房,内有办公室、会客室、卧室以及独立卫生间。 此刻,丁木村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说的全是在四处拉拢关系、谋求更高官位的内容。 李海波听了一会儿,不禁心生厌烦,暗骂丁木村不务正业,身为特工总部的关键人物,却将心思都花在这些官场钻营之事上,全然不顾特工总部真正的任务与职责。 觉得没趣的李海波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对面李斯群的房间,李斯群的房间布局和丁木村的差不多。 不过这一听就听到了重要信息,李斯群正在布置任务,他瞬间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只听李斯群压低声音道:“今晚十点,他们会在公共租界西区的德阳旅社开会,开会的目的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人数会不少,而且有大人物。 你下午下了班后,带你的行动一队去。不要泄露消息,不要惊动他人,不要告诉行动人员此行的目的地。 进租界没法携带武器,不过不要紧,我们已经在公共租界秘密布置了一个安全屋,里面有不少通过青帮搞来的武器。 你们拿到枪后迅速整顿,听候下一步指令。 参会的人里面有个戴学生瓦盖帽的叫彭三,那是自己人。 参会人员到齐后他会给你发信号,你看到窗户打开了就冲进去。尽量抓活的。 记住千万要保护好彭三的安全,因为只有他能辨认现场的大鱼。” “知道了师兄!”这是吴四保的声音。 “这可是咱们特工总部自打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重大行动,同时也是你在一众兄弟面前树立威望的绝佳时机。 你务必抓住此次机会,小心谨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不好交代!”李斯群加重了语气,强调着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师兄放心!兄弟我肯定不会掉链子!”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听完这番对话,李海波心里猛地一沉,内心惊呼:泥马,我这才第一天来上班,就探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吗? 惊喜之余,便是一阵懊恼,心里啐了一口:特么的,这情报听得太不完整了!虽说知道了开会的地点和时间,可没听到参会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到底是中统,还是军统?亦或是红党?这让我怎么查证? 李海波心中暗骂:早知道就不监听丁木村了,明知道他是个废物,还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错过了情报的关键信息。 看来只有晚上亲自跑一趟了。不管参会的是哪一方,只要是抗日的队伍,能帮一把就不能袖手旁观。顺便也看看有没有机会,除掉吴四保这个祸害。 李海波满心都是今晚行动的事儿,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好不容易才挨到了下午下班。 他招呼上杨春几人,刚踏出76号特工总部的大门,就见吴四保咋咋呼呼地带着行动一队的人,风风火火地登上车子,扬尘而去。 李海波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傻B,都提醒他低调行事了,还这么大张旗鼓。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搞事儿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76号特工总部老照片(图片来自网络) 第256章 正国有危险 此时才五点半,距离晚上十点还早着呢! 李海波神色平静地与杨春几人跨上自行车,一路有说有笑地下班归家。 路过“有间书屋”,李海波不经意间抬眼望去,只见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新到《西游》”。 这是老张约他晚上在租界见面的信号。 李海波若无其事地回了家,脑海里迅速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反正晚上要去公共租界的德阳旅社给吴四保使绊子,和老张见面正好顺路。 想到这儿,他突然一拍脑袋,记起照相机里还存着王老虎和表哥的合影,一直没来得及冲洗。这次刚好可以让老张帮忙,倒是一举两得。 匆匆吃过晚饭,李海波告别家人,独自前往“土地爷”小组安全屋。 安全屋内,光线昏暗,气氛静谧。他坐在镜子前,打开化妆箱,里面各类化妆工具一应俱全。 今晚不仅要去见老张,更关键的是要潜入德阳旅社。吴四保带的行动一队成员大多是训练基地毕业的同学。 自己虽然在训练基地待的时间不长,但若是不化妆,铁定会被认出来。 一个小时悄然流逝,安全屋的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西装革履、头戴贝雷帽的“吴四保”。 好吧,只有六七分相似,毕竟李海波的化妆技术目前只能达到这般水平。但好在夜幕深沉,微弱的光线成了天然的掩护,这相似度在这样的夜色下已经足够了。 为了能做到以假乱真,李海波连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都是特意找来与吴四保今日的着装极为相近的款式。 看着镜子中那张猪头一样的脸,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贱贱的笑容,心里暗自嘀咕:吴四保,看老子今天不坑死你。 李海波驾着小车,一路朝着公共租界老张的住处驶去。夜晚的街道行人渐少,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慢慢褪去,只剩引擎的低鸣声陪伴着他。抵达老张家时,时针刚好指向晚上九点。 老规矩,先用“顺风耳”仔细扫描四周,确保安全后,才抬手敲响了门。 “谁呀?”屋内传来老张略带警惕的询问声。 “张老板,是我,我来取书的!”李海波大声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老张打开了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他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说道:“进里边坐!” “怎么了老张,这么奇怪的表情?”李海波明知故问。 “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陌生的脸,终究有些不习惯!”老张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关门一边说道,言语里带着几分对李海波高超伪装技术的惊叹。 “组……组长坐。”温红秀也在屋内,她的表情同样显得有些不自然。 毕竟温红秀与李海波仅仅见过三次面,可每次见到的李海波都是截然不同的相貌,就连老张乍一看到都难免不习惯,更别提她了。 李海波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动作间与模仿的吴四保几乎一模一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胶卷,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这次回老家拍的一些相片,大多都是风景和风土人情,不过有些相片涉及机密,不能公开,只能麻烦你帮我洗出来,注意保密!” 老张接过胶卷,自信的笑道:“放心吧,这方面我有经验!” 李海波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今天有什么事吗?突然要见我?” “也没什么,这不你出门一个多月刚回来嘛,我们小组这一个多月的工作要向你报告一下。”老张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海波倒了一杯。 “报告个屁,我这个组长其实就是当骡子用的,平时该怎么做你们拿主意,也不用跟我报告,需要我出手的时候再通知我。”李海波喝了口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老张笑了笑,继续说:“关于你到特工总部上班的事情,组织上有了回复。 上级首长说,你在特工总部上班能很好的掩护你的身份,但是在你特工总部内先作为暗棋潜伏起来,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刻意地去打听情报,组织上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会通知你。” 李海波一愣,原本随意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这么好的内线竟然只是潜伏,难道特工总部还有我们自己的同志?” 老张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组织上出于对你的保护吧!” 李海波听闻老张的话点了点头,心下却惦记着德阳旅社那边,于是起身说道:“我懂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个重要约会,时间快到了!” 老张见他这副着急模样,突然想起一事,笑着打趣道:“又去喝酒哇? 听说你昨晚很勇猛啊,喝酒一对七,还都让你给喝趴下了!” “这你都知道,你跟踪我呀?”李海波半开玩笑地问。 “没事我跟踪你干嘛呀?是周正国同志,他出差回来想见你,找到小马,小马告诉他你在郑驼子水酒坊。 正国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大发神威一挑七,他看你们喝得正起劲,就没过来打扰你!”老张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还别说,有段日子不见正国了,他在忙些什么?”李海波听闻是老同学,眼中露出几分关切。 “他带队护送了一批药品去西北,顺道看望了多年不见的父母,昨天才回来。” “那怎么没让他今晚过来见面?” “本来是要来的,不过后来接到上海党委的通知,今晚要开会!”老张无奈地摊开双手。 李海波一愣,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开会?在哪里开会?德阳旅社吗?” 老张也是一愣,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海波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暗叫不好,脱口骂道:“泥马,正国有危险!” 话一说完,他转身“蹭”的一下冲了出去。 只留下老张和温老师两人呆立原地,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仅仅几秒钟后,李海波又慌不择路地跑了回来,他语速极快地道:“马上想办法联系上海党委,有内鬼,德阳旅社的会议必须取消!特工总部的行动队已经出发了,特么的,这时间太紧,怕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又“蹭”的一下转身冲了出去。 老张和温老师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取出电台,给上海中继台发报。 (找到张吴世宝的老照片,不是很清晰。) 图片来自网络 第257章 德阳旅社 李海波箭步冲出门外,一头扎进车里,迅速发动引擎,风驰电掣地朝着德阳旅社疾驰而去。 紧赶慢赶的,当来到德阳旅社附近时,李海波猛地踩下刹车。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紧张的心情,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半。 还好,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李海波利落地推开车门,同时开启“顺风耳”异能。刹那间,周遭的一切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德阳旅社所处的位置相当独特,它坐落于大马路和四川路附近,却并非处于熙熙攘攘的主街之上,而是隐匿在主街后方的一条小街上。 这里的建筑密度很高,连片的房屋拥挤在一起,将这片区域构建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 纵横交错的弄堂小巷,随意地穿梭在建筑之间,构成了一个极为错综复杂的地形。 这里简直是藏人的绝佳之地,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一个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子里,不出三两下,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追踪者望巷兴叹。 然而,这次带队的吴四保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足足带来了五十多名特务,如同撒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要将德阳旅社围得水泄不通。 在旅社四周,每条小巷都被安排了两名特务值守。这些特务隐匿在黑暗之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巷的每一个出入口,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身影。 而街道的两头,原本上海党委安排的两名暗哨,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被特务们摸掉了,没来得及发出一点示警。 德阳旅社的正对面,是一家叫“大成皮号”的商铺。 此时,铺子早早地关上了门,漆黑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吴四保将他的二十多名主力特务都隐蔽在这大成皮号一楼逼仄的商铺里。 而吴四保本人,则带着两名亲信,登上了大成皮号的二楼。他们站在窗户边,透过那狭小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地密切观察着街对面的德阳旅社。 德阳旅社共有三层,楼下是茶馆,只是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人了;楼上则是客房,住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 此刻,在二楼临街的一间屋子里,七八个人或坐或站,低声地闲聊着,显然开会时间没到,人还没到齐,主角也还没来。 李海波将周遭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后,心中迅速有了应对之策。 他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绕到了德阳旅社的后门。 不出所料,后门处正有两名特务值守。两人百无聊赖,不停地打着哈欠,时不时伸个懒腰。 当他们看到队长吴四保独自走来时,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吴队,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海波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没办法,他还不会模仿别人说话的声音,只能期望叼着烟,含糊不清的回答别被这两个家伙听出破绽。 李海波边靠近边掏出一包烟,伸手递过去,示意两人抽烟。 两名特务受宠若惊,忙不迭地伸手来接。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触碰到香烟的瞬间,李海波手突然一松,烟包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 两名特务下意识地赶紧低头去捡,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海波猛地出手,两把铁锤如闪电般迅速击出,分别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后脑上。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海波迅速收锤,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轻轻吹掉上面沾染的灰尘,小声嘀咕道:“还好,没搞脏!” 李海波用同样的方法又清理了附近几处特务,在确保退路无忧后,他迅速撬开了德阳旅社的后门,取出花机关,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上的房间摸去。 来到房门前,李海波定了定神,用左手轻轻敲响了门。 “谁,口令!”屋内传出警惕的问询声。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突,暗叫糟糕,自己压根不知道口令是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他灵机一动说道:“我是海先生!” “海先生!?” “海哥!?” 屋里同时传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周正国的,另一个也是熟人——“土地爷”小组药品采购队的林医生。 自药品采购队成立之后,李海波给他运过几次金条,见面的次数比周正国还多,彼此也算熟悉。 门缓缓打开,林医生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当场就发愣了,眼中满是狐疑。 “林医生,是我,我化了妆的!”就在林医生不知所措之时,李海波及时出声解释。 “哦!海先生你这是?”林医生这才放松了些,目光落在李海波手里提着的花机关上,满脸疑惑。 “进去再说!”李海波来不及多做解释,侧身从林医生身边挤了进去。 一进屋,屋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七八个人或坐或立,神色各异地看着李海波,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五个打开的箱子,箱内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金条。在昏暗灯光下,黄澄澄的光芒夺目,李海波只粗略一瞥,便目测最少有三百多根。 靠墙坐着的周正国立刻站起身,“海哥……!” 李海波抬手迅速制止了他,语速飞快地说道:“你们开会的消息走漏了,特工总部的人马上就到,必须马上撤离!”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们谁是彭三?”李海波目光如炬,迅速扫视过众人。 屋内只有两个人戴了学生帽,其中一个是周正国,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靠门坐着、戴学生帽的人身上,枪口也隐隐指向了他。 那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 正在这时,陡变突起,靠窗坐着的一名青年毫无征兆地突然暴起,迅速撞破窗户便跳了出去。 民国风学生帽 民国风贝雷帽 第258章 都是我的同窗好友 边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就是彭三!” 李海波满脸吃惊地看着椅子上放着的学生帽,完了,失策了,这鸟人有帽子竟然没戴,坐在了屁股下面。 李海波心急如焚,三步并着两步向窗户跑去,边跑边喊:“正国,带大家撤,走后门!” 这时,跳到街上的彭三刚从地上爬起来,正一瘸一拐地向对面绸缎庄跑,边跑还边大喊:“快行动啊!消息走漏了!” “叛徒去死!”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抬起花机关,瞄准彭三就是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哒哒哒……”彭三被当场爆头。 彭三撞破窗户跳出来时,就被对面大成皮号二楼严密监视的吴四保看见了。 但他不认识彭三,此刻见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愣,“怎么回事?时间还没到哇!而且这人也没戴帽子啊?会不会是个意外?” 正当他一头雾水之时,彭三的大喊把他拉回了现实。 吴四保脸色骤变,赶忙回头,对着楼下大声喊道:“行动提前,叫兄弟们冲过去!快冲过去!” 楼下的特务们原本还在悠闲地等待,听到命令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手忙脚乱地去开门。有的特务在慌乱中连鞋都掉了。大成皮号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 吴四保惊愕地转身,刹那间,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映入眼帘:只见街上的彭三倒在了血泊中,而对面旅社的窗口,站着一位和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人,不但五官轮廓相像,就连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都几乎一模一样。 那人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正把冒着烟的枪口抬起瞄准了这边。 吴四保瞬间亡魂大冒,全身寒毛直竖,出于求生的本能,条件反射般地朝着旁边猛地扑去。 几乎是同时,枪声再次炸响,“哒哒哒……”又是三发点射,一颗炙热的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他的头顶,强劲的冲击力直接带走了他的帽子,还扯下了一块头皮。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汩汩流下,劫后余生的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 而他身后那位亲信就没这么好运了,子弹直直地击中了面门,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红的白的溅射到吴四保的脸上,温热而又粘稠。 李海波懊恼地撇了撇嘴,他凭借着“顺风耳”异能一直密切监视着全场的动静,心里清楚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吴四保居然没死。 可眼下,他已经没有机会补枪了,吴四保躲在了墙后,而楼下大成皮号的门已经打开了,几个动作敏捷的特务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李海波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压低枪口,手指扣动扳机,花机关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的扫射声震耳欲聋,刚冲出来的特务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密集的火力打得全身剧烈抽搐,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后面的特务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又退回了大成皮号,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打完一个弹匣的李海波转身就走,一边快步出门,一边熟练地给花机关换上新的弹匣。 此时,周正国他们正在下楼,楼梯间狭窄,众人挤在一起,场面有些混乱。 心急的李海波直接翻越栏杆跳到了天井里。落地的瞬间,他借力一个翻滚,迅速起身,隔着茶馆的大堂,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对面的绸缎铺,毫不犹豫地开火。 他边打边稳步向前推进,枪口始终喷吐着火舌,压制得大成皮号里的特务们抬不起头。 打完一个弹匣,李海波目光迅速扫视周围,见附近没人,于是手腕灵活地一翻,又一支装满子弹的花机关出现在手中。他双手持枪,对着大成皮号持续输出。 边打还边想:特么的,这些可都是我在训练基地的同学呀,平时都特尊重我,见面都叫我一声波哥。 卧槽,又一个爆头的,这鸟人还请我喝过酒呢,真是造孽呀! 李海波一边想着,手里却没有丝毫的留情。 当这把花机关的子弹也打光后,李海波迅速掏出一颗木柄手雷,精准地投进了绸缎铺。 “轰”的一声巨响,大成皮号里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木屑、砖石四处飞溅,原本还在胡乱射击的特务们彻底没了动静。 只剩下楼上的吴四保歇斯底里地喊着:“反击!反击!快开枪啊!” 四周警戒的特务也围了过来,只是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的对着茶馆开枪。 李海波回头看见周正国他们全都出了后门,他也不再恋战,抬脚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满脸是血的吴四保提着枪,跌跌撞撞地从大成皮号跑了出来。 外面幸存的特务们看到他这副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吴……吴队,你在流血!” “不要管我,人呢?那些抗日分子呢?”吴四保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应该是从后门跑了!” “追呀!快点去追呀!” 然而,特务们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挪动脚步,现场一片死寂。 “都愣着干嘛?” “吴队,这个……对方火力太猛,枪法又准,我们这点人……不够看呐!”终于,有个特务壮着胆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吴四保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次带来的人竟然死伤了一半。 尤其是埋伏在大成皮号里的二十多人,基本上都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机灵点的,慌乱中顺着楼梯跑到了楼上,才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吴四保看着眼前死伤过半的行动队,欲哭无泪。他在心里暗自叫苦:特么的,不怕死的都死了,没死的都吓破了胆,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这次任务彻底搞砸了,回去怎么向师兄交代? 想到这里,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时,远处传来了巡捕的警哨声。一位特务满脸紧张,“吴队,是租界巡捕房的巡捕来了,这可怎么办?” 吴四保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屑,“怕个屁,他们早就来了,就是一群胆小鬼,不敢靠近,现在估计以为老子已经走了。对天放几枪,他们就消停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举起枪,对着天空“砰砰砰”连放三枪。远处那警哨声果然戛然而止。 吴四保冷哼一声,转头下令:“我们撤!回安全屋!” “吴队,这些死伤的兄弟……?”一个特务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四保皱了皱眉头,“伤的带走,死的就管不了啦,留给巡捕房,明天派人去巡捕房收尸。” 说罢,他率先抬脚,带着剩下的特务,灰溜溜地撤离了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二十多具破碎的尸体。 大成皮号 第259章 内部甄别 阳光早早地洒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又是一个好天气呀! 李海波精神抖擞地骑着自行车,会合杨春等人向特工总部出发。 微风拂过脸庞,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如同这春日的好天气一般,格外明朗。 李海波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往昔。十六岁那年,在青帮执行家法时,他第一次亲手夺人性命,那时满心只有紧张与不安,手中的利刃落下,溅起的鲜血让他彻夜难眠。 后来又经历了几次黑帮火拼,在以命相搏时也伤过人性命,每次杀完人都有一股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可自从投身抗日,每一次手刃鬼子和汉奸后,他的内心都会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畅快,仿佛将心中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暗自思忖,往后要多杀杀鬼子和汉奸,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心情愉悦。 阿弥陀佛!行善积德啊! 刚踏入特工总部的大门,李海波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散漫随意的特工们,此刻都行色匆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凝重与紧张。 李海波撇了撇嘴,看来昨晚的事已经在76号院内扩散开来。 他下意识地和身旁的杨春等人对视一眼,装着后知后觉地道:“看来是出事了,要不,咱去打听打听?”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几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踱步朝着值班室走去。 安保一队的值班室里挤满了人,各队的人都有,这些特工围聚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听说了吗?昨晚上吴四保带着一队去租界抓人,结果碰到硬茬子啦!”一个瘦高个特工,满脸一副我消息灵通的样子。 “整个行动一队去抓人还能踢到铁板?对方到底啥来头,这么强悍?”侯勇一脸的震惊。 “何止啊!吴四保还从我们行动二队借了将近二十人。 加上行动一队,总共五十多号人呢,结果死伤过半呐!”说到这儿,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我昨天有事没去,不然也够悬! 搞不好现在就躺医院,或者直接被装进棺材了。” “昨天下班的时候,就见他们咋咋呼呼地坐着车子出门,”一名特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当时我还羡慕他们有任务,又能立功了呢!没想到是去送死,真是世事难料。” “死伤过半?我滴个老天爷呀,伤亡这么惨重?这活儿以后还咋干吗?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 “退出肯定是不行的,进了特工总部就没有退出这一说,不过你可以转岗加入我们安保队呀!安保队安全!”熊奎笑着说。 “放屁,安保队也危险,老板出门的时候,你们就是顶在前面的炮灰,一般都比老板先死。 当然安全方面要比行动队好一点,不过也没什么油水呀! 我们行动队最起码还能在出任务的时候搞搞外快,赚点小钱。” “那吴四保呢?他人回来了吗?”李海波插嘴问了句自己最在意的。 “没呢!”瘦高个特工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听说好多人受了伤,他们昨晚只能躲在安全屋里。 通过青帮的关系,找了几个医生去给他们包扎伤口。 不过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应该是吧!”另一个特工接过话茬,“今天一大清早,各个组的组长都被叫进去开会了,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刚才我还瞧见张大鲁,脸色铁青地坐着车子出去了。 我看呐,十有八九就是去接吴四保他们的!” “接个屁!”瘦高个特工不屑地啐了一口,“张大鲁八成是去租界巡捕房收尸的!” “收尸?去巡捕房收什么尸啊?”李海波一脸茫然。 “不懂了吧?”瘦高个特工满脸的得意,“昨晚死了那么多兄弟。 以当时那条件,尸体肯定带不回来,只能留在原地,等着巡捕房去收。 但人都死了,老板总不能不管吧? 所以肯定得派人去巡捕房处理这些后事啊! 张大鲁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巡捕房的上上下下都熟络得很,他出面去办这事,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一名行动队员从外面冲了进来,“快出来看呐,情报三科的人被带去审讯室了!” 大家哄的一下跑出门,隔着二道门伸长脖子往里看,果然看见情报三科的十几个人在内卫的陪同下,脸色灰败地走向东侧的那排审讯室。 众人窃窃私语,“这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抓情报三科的兄弟?” “什么叫抓?没见内卫的兄弟只是监视他们去审讯室的嘛?这叫内部甄别!”瘦高个特工摆了摆头,故作高深地解释道。 “内部甄别?难道上头认为昨晚的行动失败是因为情报三科的人泄密?”杨春疑惑地问。 “情报科负责收集情报,行动队负责抓人。 十有八九昨晚的情报就是情报三科提供给行动一队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对情报三科进行一下内部甄别也正常!”瘦高个特工摸了摸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 第260章 活着回来的更可疑 “内部甄别是怎么个甄别法?有什么说道吗?”侯勇掏出香烟给众人散了一圈。 瘦高个特工伸手接过烟,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内部甄别,说白了,特么的就是审讯。 就拿昨晚的事儿来讲,一般呐,会从你知晓情报的那一刻开始问起。 你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不管大事小事,全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哪怕你去嫖娼了、偷鸡摸狗了都得照实说。 而且啊,可不是问一遍就了事,是反复地问,不同的审讯人员轮流上阵来折磨你。 只要两次回答稍有不同,那可就糟了,他们就会认定你在撒谎。” “内部甄别会用刑吗?”熊奎担心地问道。 瘦高个特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说呢? 这内部甄别要是不用点手段,能问出什么东西? 别看平时大家都是同事,真要有什么疑点的,谁也不会心慈手软。 只要这些审讯专家觉得有必要,各种手段肯定都得使上。 当然咯,一般情况下不会下死手,可那滋味儿也绝对不好受。 一场甄别下来,没有个十天八天的休息调养,根本恢复不过来。” 一名年轻特工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小声嘟囔着:“都是一个单位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用刑,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吧?就不怕兄弟们心寒?” 旁边有人接话道:“狠?这算个屁!情报机构都这么个尿性。 要是真查出是情报三科的人泄的密,那丢的可不止是工作,还有脑袋! 跟搞情报的人讲交情,你特么脑子有坑。” “情报一处专门对付军统,二处对付中统,三处对付红党,”一个身材微胖的特工满脸疑惑,“难道吴四保昨晚面对的是红党? 可红党什么时候战力也这么牛了吗?印象里他们都是搞地下工作、搞宣传的,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呢?” “你这就不懂了吧!”瘦高个特工立马接上话茬,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红党只是行事低调,可不是战力不行。 想当年红党特科的红队、蓝队,那也是威名赫赫。 红队专门惩治叛徒、特务,手段凌厉,行动神出鬼没,多少人听到他们的名号都胆战心惊。 蓝队负责情报收集和反间谍工作,一个个都是心思缜密的高手。 而且对上中统和军统,活捉不成还可以劝降,虽然军统中也有不少不怕死的死硬分子,但很多时候还是可以劝降的。 你们看情报科、电讯科、审讯科的那些老特工,基本都是中统和军统变节过来的。 但要是对上红党,能成功逼降的还真不多!” “红党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胖特工还是一脸将信将疑,正想继续追问。 “嘘!别说了,队长他们出来了!”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从主楼开完会出来的几位队长。 众人听闻,瞬间作鸟兽散,一窝蜂往各自办公室跑去。 李海波几人也匆匆回到了安保一队的休息室。刚坐下喘了口气,就看见周友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他神色凝重地缓缓扫视众人,然后淡淡地说:“等一下都尽量别出门,没什么事就别瞎晃悠,这节骨眼上,小心惹火上身!” 众人忙不迭点头,没人敢发出半点异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行动三队,武装集合!” 刚坐下的众人,“唰” 地一下又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外看。 只见行动三队的队长一脸严肃,“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大家应该都听到了点风声。 但是别怪老子没警告你们,没事别特么瞎打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多嘴,这样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等一下执行任务的兄弟回来后,我们只做三件事。 第一,先下了他们的枪,他们都是刚从租界回来的,身上应该没带枪,不过稳妥一点,还是要认真检查; 第二,搜身,把他们身上的所有个人物品如香烟、火柴、零钱等等所有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搜出来,用一个袋子装好,这些将来都是要还给人家的,可别昧了人家的东西; 第三,送他们去审讯室,交给内卫的兄弟。 都给我听着,这些可都是自家的兄弟,对人家客气一点,但是禁止过多的交流,别嘴巴子一歪问东问西的。 你们之间要互相监督,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行动三队队员们齐声回应。 李海波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一副震惊的神情。 熊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泥马!这是……行动队也要甄别吗?” 杨春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废话,相对于情报三科来说,行动队才更可疑! 毕竟他们就在现场,保不齐谁向对方发了危险示警呢?” 熊奎一听,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死了不少人!” “所以活着的人就更可疑呀!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就你活着?是不是你勾结敌人坑害了自己兄弟?” “这话说的,合着老子活下来还有错了?” …… “都给我闭嘴!”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站在门口的周友全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熊奎和杨春赶紧闭上了嘴。 五分钟转瞬即逝,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行动一队的车队缓缓开进了76号大院。 车辆刚停稳,吴四保便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众人定睛一瞧,好家伙,他的脑袋被层层纱布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像个印度阿三。 李海波远远的瞧着吴四保这副模样,不禁撇了撇嘴:特么的,不就是蹭破点皮吗?至于包这么大卷的纱布?想扮可怜也得有个限度吧,真泥马能装! 与此同时,车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下来了。只见二十多个人如同残兵败将,竟有一半都挂了彩,还有两名队员伤势较重的,是被担架小心翼翼抬下来的。 李海波满心疑惑,两个伤势重的估计是从死人堆里掏出来的。 但是其他的人伤是那里来的?我记得没跟其他人正面交火哇?难道也像吴四保一样,随便搞点小伤,然后过度治疗装凄惨的? 当行动三队的特工按照指令上前搜身时,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一名高个子队员反应激烈,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大声吼道:“凭什么搜老子的身? 老子刚执行完任务死里逃生的回来,一回来,先不说有没有功劳,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你们就要来搜老子的身,这算怎么回事?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情绪异常激动。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太不像话了!” “这不是寒我们的心吗!” 现场乱作一团,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失控。 第261章 审讯科的笑面虎 行动三队队长童来海见状,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吼道:“都给我安静!这是上头的命令,谁要是敢抗命,就别怪我不客气!” 吴四保用力拨开身前的队员,迅速挤到队伍前面,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他阴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童来海,“童队长,到底什么情况?一回来就急着抓我们的人?太不给面子了!” 童来海平静地回复道:“吴队,我也是没办法,这都是公事公办。” 听到这话,吴四保瞬间暴跳如雷,“少特么跟我来这套,狗日的龅牙童,你在我面前公事公办? 你也不想想你这队长位置怎么来的?当初要不是我在上面替你美言,你能坐到这个位置? 咋地?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 童来海的脸色瞬间一变,“吴队,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 但我能当上这队长主要还是我本人能力出众,老板赏识。 我承认当初承蒙你关照,但总不能你帮我说过几句好话,我就要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吧? 再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只能照规矩来。” “狗屁规矩!”吴四保根本不买账,继续骂道,“老子就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兄弟们在外出生入死,命都差点丢了,回来连一口热饭、一杯热水都没有也就算了,你们还要把人抓起来审讯,这到底是谁家定的破规矩?” 童来海也大声喊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放屁!”吴四保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奉谁的命?谁特么会下这种莫名其妙的乱命? 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可没完!” 行动一队的特务们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看到自己队长如此强硬地质问,也都纷纷叫嚷起来。 “就是,凭什么抓我们!” “太过分了,我们卖命回来还遭这种罪!”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愈发激动。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躲在办公室里看戏的李海波,听着外面激烈的争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心里暗骂:特么的两个文盲,一个讲不清楚,一个理解不了。这下可有得吵了,照这势头再吵下去,估计等会儿都得打起来!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时,一位矮胖矮胖、身形圆润得跟庙里的弥勒佛似的中年男子匆匆跑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大声喊道:“哎呀!误会了,误会了!吴队长,不是要抓你们,只是任务结束后的例行问话,走走过场,走走过场的!” 声音尖锐又急切,此人正是审讯科贾科长,贾达仁。 吴四保听闻,满脸狐疑地道:“贾科长,你可别坑我,你特么虽然长得慈眉善目,跟个弥勒佛一样,可是在这76号里,你可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我们这些兄弟个个带伤,疲惫不堪,要是进了你的审讯室,那还能有个好?” 贾达仁连忙摆手,解释道:“哎呀!不至于!不至于! 我贾达仁心黑手狠,那都是对付那些反日分子的手段嘛。怎么会用在自己兄弟身上呢? 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的嘛。 真的只是例行问话,而且这真不是我的意思,更不是童队长的意思,是李主任亲自下的命令!” “这是我师兄李主任的意思?” 吴四保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与李主任关系匪浅,实在难以相信师兄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真的是李主任的意思!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真是李主任的意思?老贾你可别骗我!” “放心放心!李主任就在办公室,等一下你自己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既然误会解除了,吴队长你给打个样,带兄弟们进去?” 贾达满脸堆笑,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四保想了想后,大手用力一挥,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跟我去审讯科坐坐!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哎!这就对了嘛!兄弟们里边请,我请大家喝茶,喝好茶!”贾达脸上的笑容就像盛开的菊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呼啦啦地跟着贾科长和吴四保朝着二道门走去。 李海波不屑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特么的!这些人也太好骗了吧?笑面虎贾达仁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进了审讯科,那就是进了鬼门关,分分钟能玩死你。 一行人来到审讯科后,吴四保首当其冲,被第一个带进了审讯室。 而其他队员则被押送进了审讯科对面的那栋牢房里,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起来,还有专人盯着,严禁相互交流。 什么?想喝茶?没有! 审讯科里审讯室不少,可此时其他审讯室都在忙着甄别情报三科的人,根本腾不出地方来。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地洒在吴四保和贾达仁身上。贾达仁亲自负责吴四保的甄别,全程倒是真没刻意为难他。 贾达仁坐在桌前,双手交叉,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干练:“吴队长,咱们再从头捋一遍,从接到命令那一刻说起,越详细越好。” 吴四保坐在审讯室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但仍努力回忆着,把从接到命令招集人手、驱车前行公共租界安全屋、在安全室用过晚饭后取出武器、发布任务赶赴现场、布置人手,再到行动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一五一十地讲述着。 第262章 行动队有内鬼 贾达仁尤其对事情败露,双方交火前的情况,问得特别细致,被反复询问了几遍,不错过任何细节。 吴四保开始重复那一段,细致到街边停放的车辆位置、路人的奇怪举动,贾达仁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追问某个细节,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着。 不知过了多久,吴四保的甄别问话终于结束。与此同时,情报三科那边的甄别工作也告一段落。 工作人员匆匆走进审讯室,把一份装订整齐的初审结果交到贾达仁手上。贾达仁接过,快速浏览起来。 情报三科的甄别工作相较行动队确实简单许多。情报三科在家的工作人员虽说有十多人,但对昨晚行动知情的,只有科长肖伯祥和两名情报员。 贾达仁看完材料,挥挥手,对一旁待命的手下说:“情报三科的,除了那两名知情者,其他的都放了吧。” 接着,他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招呼上情报三科科长肖伯祥、行动一队队长吴四保,朝着李斯群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几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肖伯祥显得很淡定,他也是有十多年经验的老特工了,对于这次的行动泄密,他很自信自己的人没问题。而且有个现成的背锅侠在呢,吴四保的行动队在整个行动中堪称漏洞百出,这锅你不背谁背? 吴四保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面临什么。他的年龄比贾达仁和肖伯祥都大,但在谍报圈他是个新手,之前只是个目不识丁的黑帮混混,人生大在半辈子,经历的都是打打杀杀,这种精细活,他真不会呀! 贾达仁走在最前面,步伐急促,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使得吴四保的心情越发紧张。 来到主楼李斯群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关,李斯群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人一进门,李斯群就对着吴四保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吴四保,你特么是猪脑子吗! 居然带着手下公然抗命,拒绝接受内部甄别。 你到底有几颗脑袋,敢干出这种事? 还以为自己还是上不得台面的街头混混吗? 这儿可是特工总部,是纪律部队,抗命可是要被拉出去枪毙的!” 吴四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打得措手不及,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气愤不满,变得惊愕无助,随后又迅速转为深深的恐惧。 挨骂后的吴四保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立刻服软认错,毕竟这关起门来,手下那帮兄弟也看不到自己这副狼狈相。 肖伯祥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李斯群见吴四保这般服软,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了些,目光随即转向贾达仁,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贾达仁走到李斯群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恭敬说道:“主任,情报科的甄别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不过行动队的甄别还尚未开始。 我只是先向吴队长仔细询问了一下行动的详细细节,现在有些想法,还得请主任您亲自定夺!” 吴四保站在一旁,看着和李斯群并肩坐在沙发上、神态自若的贾达仁,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同样站着、一脸平静的肖伯祥,心中念头急速飞转。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怕是大大高估了自己在76号的地位。他可不是什么傻子,在江湖摸爬滚打半辈子,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李斯群沉声道:“说说看!” 贾达仁笑眯眯地开了口:“主任,我把整个案件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 这事儿的起因,是咱们情报三科安插在红党内部的内线。在前天传回重要消息,说红党将于昨晚十点在德阳旅社召开重要会议。 负责对接内线情报的科员,当晚就向情报三科的肖科长做了汇报。 第二天一大早,肖科长便赶来向您汇报了此事。 您当机立断,把这次抓捕行动的重任交给了行动一队的吴队长。 吴队长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还特意从二队借调了二十名精锐的行动队员。 昨天下班后,吴队长便带着总共五十名行动队员,乘车前往租界的安全屋。 到了安全屋,队员们先是吃了晚饭,随后便就地休息,养精蓄锐,等待行动时刻的到来。 眼看到了快九点的时候,队员们从安全屋取出提前藏匿好的武器,迅速完成武装,吴队长紧接着发布了详细的作战任务。 九点整,队伍准时到达德阳旅社附近,队员们成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对方在外的两名暗哨,随后便秘密包围了德阳旅社,主力则埋伏在德阳旅社对面的大成皮号内。 那会儿,来参加会议的人已经到了不少。 然而,就在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也就是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情报科安插的内线,突然从窗户一跃跳到了大街上,还扯着嗓子大喊:‘快行动!消息走漏了!’ 这一突其来的变故,把行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随即陷入了激烈的交火。 这一场混战下来,咱们行动队损失惨重,死伤众多,而原本志在必得的红党分子,却趁乱全身而退。” 李斯群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射向肖伯祥,“你们安插的那个内线,可不可靠?” 肖伯祥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主任,绝对可靠! 他是我的远房亲戚,早年便是军统的老人了。 早在四年前,就凭借着学生的身份,成功打入红党内部。 这些年来,虽说一直做的都是些外围工作,没有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是最近,他在红党内部的职位刚刚有所调整,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也越来越多。 为了激励他这次全力配合行动,我还特意答应他,只要这次任务圆满结束,就安排他回特工总部情报科正式上班,他当时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 李斯群听完,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投向贾达仁,“你是专家。 依你看,这次行动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贾达仁闻言,清了清嗓子,“主任,我反复斟酌过,情报三科泄密的可能性极小。 情报三科早就在红党内部安插了卧底,倘若情报三科真要泄密,何必等到开会前半小时呢? 真要泄露,吴队长大概率就只是白跑一趟,扑个空而已。所以,依我看,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行动队。” “不可能……”吴四保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第263章 用刑 “你闭嘴!”李斯群一声怒喝,他狠狠地瞪了吴四保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贾达仁,“说说你的理由!” 贾达仁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认为存在两种可能。其一,吴队长被人盯上了。 这次行动,吴队长行事风格过于高调,从大张旗鼓地向二队借人,到招摇过市般乘车前往租界,再到毫无顾忌地大批人马涌进安全屋,这一系列举动实在是太过显眼。 可以预见,不管这次任务结果如何,租界的那个安全屋肯定是暴露了,以后没法再用。 如此张扬的行事,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被人一路跟踪到德阳旅社,然后向开会的红党示警,最终导致任务功亏一篑。” “真是奇蠢如猪!”李斯群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再次破口大骂,显然对行动队的这番表现极为震怒。 骂完后,他强压着怒火,看向贾达仁,“第二种可能呢?” 贾达仁接着说:“第二种可能,行动队里藏着内鬼。 吴队长从始至终都未曾向队员们透露此次任务的详细内容,从安全屋出发时,也仅仅告知了任务地点,连目标身份都未公布,只是特意提醒大家,咱们的内线叫彭三,千万别误伤。 所以,极有可能是到了德阳旅社后,内鬼认出了前去开会的红党,于是暗中及时示警。” 李斯群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追问道:“在你看来,这两种可能,哪种出现的概率更高一些?” 贾达仁思索片刻后,斩钉截铁地回答:“主任,我认为行动队有内鬼的可能性更高。” “绝无可能,我们可是死伤过半,要是真有内鬼,总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吧?”吴四保一听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再次出声争辩。 贾达仁不紧不慢地瞥了吴四保一眼,然后平静地解释道:“所以,所有活着回来的人都有嫌疑。 正常情况下,如果只是单纯地危险示警,彭三完全可以跟着红党一起安全撤离,没必要暴露自己。 可他却不顾一切,冒险选择跳窗逃生,这就说明,对方已经知晓了他是内鬼。 而知道彭三是内鬼的,除了情报科,就只有行动队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斯群脸色愈发阴沉,沉思片刻后,下令道:“对行动队加大甄别力度!一定要把这个内鬼给我揪出来!” 贾达仁连忙点头,然后笑眯眯地问:“主任,如果查到可疑人员,是否可以用刑逼供?” 李斯群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地说道:“你自己把握分寸!我只要结果!” 吴四保听得去汗毛都炸了起来,想不到这慈眉善目的贾达仁说出了这种冷酷无情的话。 他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却又不敢再出声反驳,因为他内心也隐隐觉得贾达仁说的有道理。 贾达仁领命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审讯科。他将所有审讯室的门统统打开,一场针对此次任务幸存者的甄别行动就此拉开帷幕。 那些忐忑不安的行动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神色紧张地被带进审讯室。 审讯伊始,还只是寻常的问询。审讯官们抛出一连串问题:行动的时候你处于哪个位置?跟谁并肩作战?都执行了哪些具体任务?亲眼目睹了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每一个问题都反复询问,力求挖掘出话语里的每一处细微末节。 一轮审讯结束后,便换另一位审讯官重新开始,相同的问题再度抛出。就这样周而复始,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般高强度的审讯中悄然流逝,队员们被折腾得身心俱疲,精神高度紧张。 中午时分,张大鲁黑沉着脸回到特工总部。一同回来的,还有战死队员的尸体。 去巡捕房认领尸体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花费了不少金钱打点各方关系,这只是让张大鲁心里有些肉疼。 而真正令他怒火中烧的,是租界刚刚设立的安全屋居然被巡捕房给端掉了。那间安全屋里储备的武器弹药、食品药品,被巡捕房收缴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这个安全屋可是张大鲁耗费了大量心血,亲自建立起来的。 由于进出租界时的检查极为严格,特务们根本无法携带武器进入租界。 特工总部为了能在租界顺利执行任务,才决定设立这样一个安全屋。 张大鲁凭借着自己在江湖上多年积攒的人脉,那张老脸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找到青帮的兄弟帮忙,在租界四处搜罗,好不容易收集了这些武器弹药,同时还精心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药物。 这个安全屋原本是打算给执行任务的兄弟们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无论是食宿问题,还是受伤后的医疗支持,都能在这里得到解决。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凝聚着他诸多心血的安全屋,仅仅使用了一次,就被巡捕房给捣毁了,怎不让他痛心疾首。 下午三点左右,持续了一整天的初步甄别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贾达仁揉了揉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发疼的太阳穴,抬手招呼审讯科的众人聚到一起开个碰头会。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审讯科的人个个都是一脸的疲惫,这工作要命啊!吃力不讨好。 众人围坐在一起,汇报着各自审讯的情况。一番讨论后,贾达仁宣布甄别工作正式进入下一阶段——用刑。 第264章 水刑 整个审讯科都忙碌起来。行动队活着回来的队员,除了吴四保这个队长外,无一幸免,全都要挨个过一遍。 李海波此刻正坐在值班室里,整个人稳如老狗。 他双目轻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其实正开着“顺风耳”监听着整个特工总部。 审讯科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被他收入耳中,听得津津有味。 审讯科五号审讯室,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空间。这里一个窗户都没有,外界的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使得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青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几块干固的血迹格外扎眼。 在那崭新的榆木水刑架前,坐着审讯科资深审讯官赵柏生。 此时,他正俯身在铁桶前,将一条条毛巾慢慢浸入水中,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沉浸其中的他,脸上还不时露出渗人的笑容,嘴里那颗醒目的大金牙在钨丝灯散发的冷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在他的对面,坐着来自医务室的医生陆炳成。 陆炳成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相互搓动着,眼神中满是局促与不安,显得手足无措。 赵柏生一边手上不停地整理着毛巾,一边微微抬起头,看向陆炳成,开口问道:“老陆,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做刑讯保障吧?”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陆炳成,听到这话,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无奈地说道:“唉,我就是个外科医生,以前还自己开诊所的,是青帮的季大哥把我介绍进特工总部的。 平时也就是动个小手术,给伤员缝合一下伤口啥的。这刑讯保障的活儿,我是真的从来没经历过啊! 而且还一下子让我负责盯两个审讯室,这不是难为人嘛!” 赵柏生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向陆炳成,脸上挂着似有深意的笑容,说道:“没办法呐,上头安排下来的活,现在医务人员不够用。 老陆,你说你一个外科医生,好好的诊所不开,跑特工总部来干嘛?” 陆炳成伸手接过烟,赵柏生顺势掏出火柴给他点上,火苗在昏暗的审讯室里一闪而过 。 深吸一口烟后,陆炳成缓缓吐出烟雾,“没办法,我以前开的诊所一直都是为青帮的兄弟们服务的。 跟着兄弟们加入特工总部,也是冲着这里的高薪来的,来之前跟本就没听说过刑讯保障这个词!” 赵柏生吸了口烟,眯着眼,饶有兴致地问:“老陆啊,你有没有溺过水?体验过那种窒息到仿佛濒临死亡的感觉吗?” 陆炳成被这问题问得一怔,忙不迭地摇头:“我哪经历过那个呀! 这辈子在水里最惊险的也就是游泳时呛了几口水。” 赵柏生弹了弹烟灰,身子微微前倾,“水刑这玩意儿,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湿毛巾一层一层盖住受刑者的脸和口鼻,然后往上浇水。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怎么挣扎都没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进致命的水,窒息感一波接一波,这种濒临死亡的体验,会给受审者带来极大的心理恐惧。 人在那种时候,意志最薄弱,为了摆脱痛苦,很容易就吐露实情了。” 听到这儿,陆炳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这……会死人吗?” 赵柏生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阴森:“当然会。 这水刑啊,本来就是古代死刑的一种,只不过古代用的是闷纸,一层一层糊在脸上,人呼吸不了,活活憋死。 我们现在用的是毛巾,本质上没啥区别。 严格来讲,任何一种刑具,要是操控不当,都有可能要人命。” 陆炳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掐灭手中的烟,语重心长地说:“老赵,那你可悠着点。 今天这些受审的可都是我们的同事,这场风波过去,大部分人还是会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在特工总部任职。 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下手太狠,把人得罪死了,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对你也没好处。” 赵柏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老陆,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只要上了这水刑台,我就已经把人得罪死了。 我就算手下留情,他们也不会领情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对他们用刑的恶人。 不过你放心,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是个老手,心里有数,知道轻重。 倒是你,隔壁审讯室的审讯官可是个愣头青,没什么经验,待会儿审讯的时候,你可得多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那我还是去隔壁吧!”陆炳成一听这话,心里一紧,赶忙往门外走去。 可没走出几步,他又猛地停住,转头看着赵柏生,“老赵你真的没问题吧?” 赵柏生只是摆了摆手,“放心吧!”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表情冷峻的内卫押着一名年轻的行动队员走了进来。 那行动队员脚步踉跄,神色惊惶,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拖进了狼窝。 他满脸的惊恐,嘴里像失控的絮絮叨叨:“还要审吗?不是已经审过很多遍了吗?我真的没时间呐! 我妈卧病在床,生活根本没法自理,身边离不开人。我得赶回去,昨晚我就没回去,再不回去她会出事的,求求你们放我回去看看吧!” 赵柏生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没事没事,别紧张,你叫莫秋是吧? 你好好配合,我很快就能结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在赵柏生的指挥下,两名内卫动作熟练地将莫秋牢牢地绑在了水刑架上。 莫秋瞪大眼睛,满是不解与愤怒,“不就是问话吗?为什么要绑起来?” 赵柏生缓缓走近,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莫秋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伙子,别激动,这都是例行程序,只要你如实交代,很快就能回家去照顾你妈妈了。” 说着,他转身拿起一旁铁桶里早已浸湿的毛巾,慢慢展开…… 第265章 电刑 赵柏生拿着毛巾,缓缓凑近莫秋,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放轻松,这只是让你能更好地回忆任务细节,只要你说清楚,就不用受这份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毛巾轻轻覆盖在莫秋脸上,莫秋下意识地扭动脑袋,却被死死固定住。 毛巾一层层的往上盖,一直盖到五层,赵柏生拿起旁边的水壶,开始往毛巾上浇水。 莫秋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双手被绑得生疼,却仍拼命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咳咳……” 冷水随着呼吸进入肺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大脑因为缺氧开始意识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虚弱的面容。 就在莫秋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时,赵柏生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扯掉毛巾。 莫秋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激烈的咳嗽,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脸色胀得通红,而嘴唇却因为缺氧而发紫。 “现在能好好说了吗?”赵柏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冷漠。 莫秋颤抖着嘴唇,还在努力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带着一丝绝望和愤怒喊道:“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无数遍了!” 赵柏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步步紧逼:“说说你是怎么给红党传递消息的?” 莫秋躺在水刑架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大声辩解道:“我真不认识什么红党,也从来没有给红党传递过消息! 我一到德阳旅社就跟着吴队长进了大成皮号,一路上都有人跟着,根本没机会给红党传递消息!你得相信我啊!” 赵柏生双手猛地撑在水刑架上,脸几乎贴到莫秋的脸上,恶狠狠地大声喊道:“你在撒谎! 你一定在进入大成皮号前,在大门口留下了记号,不然红党怎么能精准地找到你们埋伏的店铺? 让红党架着枪等兄弟们冲出来,你一定是那个内鬼,出卖兄弟的内鬼!” 莫秋拼命地摇头,水珠飞溅,激动地喊道:“我没有!我是和吴队长一起进大成皮号的。 我走在前面,吴队长就在我身后几步远,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留下记号?你可以去问吴队长啊!他可以为我作证的!” 赵柏生直起身子,环抱双臂,冷笑着说:“那你怎么在吴队长命令冲出去的时候反而还往楼上跑?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外面有强大的火力,故意躲起来?” 莫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 我一开始也想往外冲来着,可我站在靠后的位置,当我想冲时却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兄弟被机枪(冲锋枪)扫倒了。 那场面,中枪的兄弟躺在店门口哀嚎,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当时吓坏了,那可是机枪啊,我们手中的短枪怎么和人家拼。 我不能死啊,我妈还在家等我呢,我不回去她也活不了。 然后我就往后跑,顺着楼梯跑上楼,刚跑到一半就又听到机枪扫射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店铺里的兄弟被打得血肉模糊,我就更不敢停了。 等我跑上楼时,楼下就爆炸了,爆炸了……” 回忆起那可怕的场景,莫秋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看来享受得还不够啊!”赵柏生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缓缓拿起新的湿毛巾,重地盖在莫秋脸上,一层、两层…… 莫秋顿时呼吸受阻,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拼命挣扎,手脚疯狂扭动,水刑架被他蹬得哐当作响,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妄图摆脱这致命的折磨。 赵柏生看着手上的表掐着时间,当莫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再度濒临死亡的极限,意识即将消散之时,赵柏生猛地一把扯掉了毛巾。 重获呼吸的莫秋,却丝毫感受不到解脱的喜悦。 强烈的窒息感与胃里的翻江倒海同时袭来,他躺在水刑架上,剧烈地呕吐,吐出的只有苦涩的胃液。 因为姿势的问题,一些呕吐物随着呼吸倒流回气管,引发激烈地咳嗽…… 快到下班的时候,审讯室里嘈杂声渐弱,大部分刑讯都已停止。 审讯科科长贾达仁扯着嗓子喊道:“都先停一停,到会议室来开个会!” 一众审讯官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来到会议室。 贾达仁坐在桌前,扫视一圈,开口道:“今天这一轮审讯,大家都辛苦了。说说吧,水刑审下来,有什么收获?” 一位审讯官推了推眼镜,说道:“科长,大部分队员看着嫌疑不大,经过水刑逼问,没露出什么破绽,我觉得可以放他们回去了。” 贾达仁微微点头:“行,嫌疑小的就先放了。那重点怀疑对象呢?” 赵柏生接过话:“还控制在审讯室呢。这些可都是当初埋伏在大成皮号还幸存下来的行动队员。 您说,大家都在一个屋子里,其他人都死了,就他们活着,这能没猫腻? 说不定提前就知道对方火力猛,才保住了命。” 贾达仁皱着眉,神色冷峻:“没错,尤其是那两个一交火就跑上楼,还毫发无损的,绝对有问题,列为重中之重调查。一定给我盯紧了!” 赵柏生抱怨道:“科长,这审讯怕是得费些功夫,他们嘴都挺硬。” 贾达仁一拍桌子:“嘴硬也得撬开!今晚通宵审!水刑不行就上电刑,我就不信问不出什么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必须把叛徒揪出来!” 众人纷纷领命,会议结束后,又各自回到审讯室。 结束甄别的行动队员,从审讯室放了出来,死里逃生的他们各个狼狈不堪。 头发被水刑的水浸透,一缕缕胡乱贴在脸上,衣服也完全湿透,紧紧裹在身上,水不断顺着衣角滴答落下。 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咳嗽,胸膛急促起伏。 有的人双腿打颤,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只能同内卫的兄弟扶着,一步步缓慢挪动。 还有的人眼神空洞茫然,充满惊恐,像是还深陷在水刑的恐怖回忆中无法自拔。 第266章 人心散了 吴四保望着从审讯室踉跄着出来的兄弟,心中猛地一沉,紧接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次事件过后,行动一队算是彻底废了。 一场任务下来,人员死伤过半,侥幸活下来的,经这么一次内部甄别,各个也都没了人样。 瞧他们那虚弱又恍惚的状态,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别指望能缓过来。 就算恢复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特工总部,对他吴四保心怀不满? 往后还想让这些人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马首是瞻,那几乎是没可能了。 人心散了! 吴四保满心忧虑,抬眼看向一旁负责送人的内卫问道:“还有几个兄弟呢?” 内卫忙不迭地回答:“那三个兄弟还在审!” “还在审?里面还有个重伤员呢!这特么没完了是吧?”吴四保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老子找他们说理去!” 说罢,他气呼呼地朝着审讯科冲去。 没走到审讯科,就被从审讯科出来的贾达仁给拦住了。 长得跟个弥勒佛一样的贾达仁,笑眯眯地伸出手臂,“吴队长,你这是要干嘛去?” 吴四保正火冒三丈,伸手就想推开贾达仁:“贾达仁,你少在这儿挡路!你们审讯科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人都快被你们折腾死了,还审个没完了!” 贾达仁依旧一副笑眯眯地道:“吴队长,我也是没办法呀。 审讯可是按上头的命令来的,你要是对命令有意见,找上头说理去,在我这儿闹,没用啊!” 吴四保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上头命令?上头命令就能把我的人往死里整? 你看看他们出来时那副惨样,还有没有个人形!今天你必须把我的人都放了!” 贾达仁对着办公楼一指,“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也是听命行事,你有意见找李主任去嘛,李主任还在办公室没走呢,只要李主任点头,我立马放人!” “你……我不管,老子今天就要把人带走!” 贾达仁收敛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屑:“跟我耍无赖是吧?我看你是昏头了吧! 你以为你是谁?行动搞成这副德行,损失惨重,上头没找你麻烦就算不错了,你还敢来质问我? 要不是李主任护着你,现在在里面受刑的就是你,你特么就是第一嫌疑人知道吗?” 吴四保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贾达仁,你别太过分! 我行动一队拼死拼活地干,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你们审讯科倒好,还在这儿落井下石!” 贾达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吴四保脸上,恶狠狠地说:“少在这儿废话! 我告诉你,今天这审讯不会停,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带走。 识相的话,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真把我惹急了,连你一块儿收拾!” 吴四保咬牙切齿,怒视着贾达仁,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贾达仁,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咱们没完!” 吴四保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出了二门。 一抬眼,便撞上了兄弟们那满含期待的目光 ,他只觉脸上滚烫,心中一阵愧疚。 “这个……兄弟们先回去吧!在家安心休息,等伤养好了再回来当差。” 话音刚落,一个行动队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嗫嚅着开口:“大哥,能给点汤药钱吗?兄弟们都受了伤,又遭此大罪,回去得好好补补!” 吴四保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手在兜里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随即强打起精神道:“大家先回去,汤药费的事我会和主任说,到时候回来给大家补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看着兄弟们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 兄弟们脸上满是失望,那原本就低落的情绪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有人小声地嘟囔着,有人无奈地摇头。 吴四保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慌乱地转身,赶紧请二队的兄弟帮忙,安排车辆把受伤的兄弟们一一送回了家。 此时,准备下班的李海波几人正好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嘲讽。 李海波压低声音道:“特么的这吴四保也真够窝囊的,自己手下的兄弟都罩不住,以后哪还有威信可言。” 杨春附和着点头:“是啊,幸亏咱们没加入行动队,要是以后每失败一次任务就进行一次内部甄别,那还让人活吗?” …… 当天晚上,李海波经过简单的化妆后,驱车来到了公共租界。 这一趟,他是来找老张拿相片的,那些相片都是家乡沿途的风景,对他而言很重要。 叩响老张家的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稍感意外,除了报务员温红秀,周正国也在。 李海波微微一怔,随即展露出惊喜的笑容,“正国?昨晚上行动匆忙,没来得及问你。 听说你送物资去西北刚回来,还顺利吗?” 周正国站起身,和李海波用力的握了握手,“顺利,太顺利了! 我这次可不光是送物资,还在抗大学习了一个月! 我还见到了在军工厂的父亲和在鲁迅学院的母亲!” 李海波关切地问道:“两位老人还好吗?” “好着呢!你知道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我父亲是化学家,现在在兵工厂专门研究电雷管,为前线造威力更大更可靠的炸药。 我母亲是音乐家,在鲁迅学院编排抗日曲目,用音乐鼓舞士气! 两人过得不知道几充实,精神头足的很。 只是西北条件艰苦,两人都瘦了不少!”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你们昨晚开的究竟是什么会啊,怎么会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 周正国闻言,神色间仍带着几分后怕,“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四爷弄出了一批物资,和洋人交易,换回了不少金条。 组织上考虑到转运太麻烦,就决定直接在本地把金条分给各个采购组,这才有了昨晚那场碰头会。 谁能想到,咱们内部居然出了内鬼,这家伙潜伏在咱们中间至少五年了,这次要不是你冒死来救,可就真让他们阴谋得逞了! 对了海波,还没问你,你当时是怎么收到消息的?” 李海波将目光投向了张书明,“老张,我成功打入76号内部这件事,你跟组织上报备过了吧?” 张书明笃定地道:“早就报备过了,组织上都清楚。” “那就好。”李海波这才放下心来,随即转向周正国,“我成功打入了76号内部,还发展了好几个下线,如今我的人脉触手几乎覆盖了76号的所有关键部门。 所以啊,现在的76号对我来说没有秘密。 这次能及时过来给你们解围,靠的就是76号的内线提供的情报。” 第267章 人被玩死了 周正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禁竖起大拇指:“海波,厉害啊! 特工总部刚成立,你就潜伏到了敌人心脏,还把情报网铺得这么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海波微微一笑,神色淡定地解释道:“正是因为他们刚刚成立,各项事务尚未完善,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要是等他们一切都步入正轨,特工总部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那才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想要渗透进去就难了。” “厉害,实在是厉害!”周正国一边连声称赞,一边话锋一转,“海波,我今天特意来见你,其实还身负一项任务。” 李海波微微挑眉,“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你昨晚展现的易容术实在是太神奇了,咱们这么熟悉的人,居然都没看出丝毫破绽。 林医生也提过,每次见你,你的相貌都有很大变化。 所以,首长特意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开办一个培训班,把这易容术传授给大家。” 李海波满脸惊讶道:“你疯了吧? 在敌占区开办培训班,你就不怕被敌人发现,然后一锅端了吗? 这风险实在是太高了,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国赶忙解释,“这不是被你的易容术给深深震撼到了嘛! 你想想,在敌后开展工作,要是同志们都能掌握这门技术,在安全保障方面肯定能提升不少,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救命呢。” 温红秀也在一旁附和,眼中满是期待:“是啊是啊! 我每次见你,都完全认不出来。 要是你能开班教学,我也想学。” 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绝对不行,风险太高了,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这时,张书明赶忙出来打圆场,“要不这样,咱们折个中。 你也不用专门开办培训班,就到我这儿来,只教我们三个。 等我们学会了,再一对一地传授给其他同志。 这样既能提升大家的技能,又不会过度暴露你,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李海波犹豫了一下,“这样倒是没太大问题,主要是我实在没太多时间,不可能天天来。”(主要是懒) 张书明连忙点头,“不用天天来,这种课程,学一天之后还得自己花时间摸索、消化。 你隔个三五天来一次就行,时间上应该比较好安排。” 李海波思索片刻,最终松口道:“那好吧!到时候具体的教学时间,咱们再一起商量确定。” 听到李海波答应,周正国和温红秀终于松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对即将学习易容术的期待。 ……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和往常一样按时来上班。 踏入总部的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氛围格外压抑。 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昂、往来穿梭的特务们,此刻都行色匆匆,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上班没多久,审讯科传出一个惊天大瓜:那个在行动中受了重伤的行动队员,让审讯科的人给玩死了! 这消息宛如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整个行动队瞬间炸开了锅。 吴四保得知此事后,抄起桌上的驳壳枪,怒气冲冲地跑到审讯科找贾达仁拼命。 眨眼间,吴四保就到了审讯科楼下的隔离大铁门,他抬起脚,“哐当”一声踹在了门上,怒吼道:“贾达仁,你给我滚出来!还我兄弟命来!” 看守隔离门的内卫看着暴走的吴四保没敢开门。 贾达仁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吴四保你又发什么疯?” “贾达仁,你个杀千刀的,还我兄弟命来!” “你那兄弟就是内鬼,你要给他报仇,难道你跟他是一伙的吗?” “放屁!现在人都死了,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有口供,人那兄弟真的是内奸,就是他给红党通风报信的!” “你放屁!有种你把门打开,别做缩头乌龟,老子给你来个满清十大酷刑,你也会承认自己是内鬼!” 吴四保手中的枪敲得铁门“邦邦~”响。 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吴四保,你疯了吗!”张大鲁及时攥住了吴四保的手。 吴四保奋力挣扎,口中嘶吼着:“大哥,你别拦我!贾达仁把我兄弟给害死了,我今天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张大鲁哪能让他胡来,三两下把枪夺了下来。 “四保,在这闹没有用,但咱们得找个更合适的办法解决。走,去找李主任评评理!” 说罢,张大鲁押着依旧怒气冲冲的吴四保,又看向一脸无所谓、靠在门框上的贾达仁,“贾科长,一起吧,咱们找李主任把事情说清楚!” 贾达仁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拿起一个文件夹,跟在他们身后朝着李斯群的办公室走去。 几人刚踏入办公室,一个茶杯就朝着吴四保狠狠砸了过去。 茶杯擦着吴四保的脚边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李斯群怒声咆哮道:“吴四保,你特么是疯了吗? 居然公然提着枪在特工总部闹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造反吗? 平日里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面对李斯群的怒火,吴四保小声嘟囔了一句:“枪里没子弹!” 张大鲁见状,连忙拿起吴四保的手枪仔细查看一番,随后点了点头,证实了吴四保的话。 李斯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进来说!” 第268章 哥哥来救你了 几人各怀鬼胎,在沙发上缓缓坐下。 吴四保一坐下就无奈地道:“师兄,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些兄弟都是我从青帮一路带出来的,当时带人、带枪、带车来加入特工总部,就是来支持师兄你的工作的。 想当初,我可是信誓旦旦地向他们承诺,只要好好跟着我干,跟着师兄你干,就一定能出人头地,享受荣华富贵。 谁能料到,一次任务就遭此大难,出生入死的回来还不被信任,受到了内部甄别。 如今行动一队人心惶惶,队伍都快散了,今天又传出有兄弟冤死在审讯室。 要是我再不出面为他们讨个说法,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大家?兄弟们又会怎么看我? 这队伍,我以后还怎么带啊!” 李斯群脸色阴沉地看向贾达仁,“审讯审死了人,这种事情怎么还会泄露出去?你们是怎么把控的?” 贾达仁心里一紧,急忙解释道:“李主任,发现漏密后,我第一时间就彻查了此事。 可以肯定,消息绝对不是从我们审讯科传出去的。 是那些协助审讯的内卫,他们嘴上没把门的,一时疏忽说漏了嘴。” 李斯群又将目光转向张大鲁。 张大鲁一愣,“主任您放心!这事怪我,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收拾这帮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绝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李斯群又将目光聚焦在贾达仁身上,“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贾达仁赶忙将准备好的文件夹双手递上,“报告主任,他们全招了!这三个,确定无疑都是潜伏的内鬼!” 吴四保“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可能!贾达仁,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那些兄弟对主任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内鬼? 你这绝对是污蔑!” 李斯群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示意吴四保先冷静下来,随后低头仔细翻阅起来。 几分钟后,李斯群的脸色愈发阴沉,突然,他猛地将审讯记录朝着贾达仁的脸上狠狠甩去,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特么这也叫招供? 糊弄鬼呢!老子要的是真相,不是你屈打成招弄出来的这些鬼东西!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就是他们受不了刑,临时胡编乱造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贾达仁赶忙辩解:“主任,我也是实在没辙啊! 他们确实有重大嫌疑。尤其那个莫秋,那可是当过国军的,为了回来照顾生病的母亲才当了逃兵,加入青帮不久。 按照咱们战时情报部门的惯例,像这种有重大嫌疑的,就算拿不到直接证据,也是得秘密处理的。 我这屈打成招,好歹也能有个理由交代不是……” 吴四保哪肯罢休,“不行!当过国军怎么了?又不是共党。 照你这么说,我们特工总部上下,上到两位主任,下到各个科室的骨干,包括你贾达仁自己,全都给民党效过力,那是不是都有嫌疑呀? 贾达仁,你拿不出真凭实据,今天就必须把人给我放了!” 李斯群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目光缓缓转向张大鲁,似乎在寻求他的看法。 张大鲁神色凝重地分析道:“要是审死人的消息没泄露出去,秘密处理也就处理了。 事后就说派他们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刚好咱们现在在其他城市新建分站,说调派到外地了也不是不行。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审讯科审死了人,再这么说,谁都不会相信,只会搞得人心惶惶,以后队伍可就真不好带了。” 李斯群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许久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吐出两个字:“放人!” 贾达仁一听急了,“主任,就这么把人放了?万一他们跑了,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吴四保反唇相讥,“贾达仁,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办错了事。你那些证据根本站不住脚,还好意思在这儿嚷嚷。” 李斯群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行了,都别吵了。贾科长,放人吧,现在首要的是内部团结。” 贾达仁咬了咬牙,只得应道:“是,主任。” 等贾达仁离开后,吴四保低声道:“师兄,兄弟们遭此大难,是不是给点汤药费压压惊?” 李斯群皱着眉头道:“死了的走抚恤,今天出来的一人一百大洋,其他人每人十块。” “好嘞!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你谢我干什么?” “我代兄弟们谢,兄弟们谢!” …… 五分钟后,审讯科隔离门外。 “莫秋兄弟、孟强兄弟,我来了,哥哥来接你们了!”吴四保发了疯似的跑到大门口大喊大叫,“该死的快把门打开,别逼老子杀人!” 内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贾达仁,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扇紧闭的大铁门打开。 吴四保冲了进去,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 只见屋内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正六神无主地坐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助。但从他的模样来看,似乎没遭受多少刑罚。 “孟强兄弟,哥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吴四保几步跨到孟强身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孟强一抬眼,瞧见是吴四保,“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大哥呀!他们不是人呐! 非得逼我承认是红党,不认就电我,我实在受不了啊!可我真不是红党啊! 像我这种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人,怎么可能是红党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哥哥现在就带你出去!”吴四保拍了拍孟强的后背,安抚着他。 “啊?还能出去吗?我可是签了字摁了手印的! 你该不会是骗我出去吃花生米的吧?”孟强恐惧地往后缩了缩。 “放心,那是屈打成招的,作不得数。 我已经帮你洗脱了冤情,现在就可以走!”吴四保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盒子炮,“谁要是敢拦,老子一枪嘣了他!” “哎呦!谢谢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哥……不,以后您就是我爹,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说什么混话呢!” 站在门外的贾达仁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泥马能演! 第269章 捞到大鱼 两人又匆匆来到隔壁的审讯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莫秋被牢牢地绑在电椅上,整个人瘫软无力,面色如纸般苍白,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屎尿都出来了,看上去吃了不少的苦头。 吴四保见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莫秋兄弟,你没事吧?” 莫秋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黯淡无光。 当看清是吴四保后,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虚弱地说:“队长,我不是红党……,他们要我认……,我……我没认,电晕了……我都没认!” 或许是因为遭受电刑的后遗症还未消散,莫秋的身体时不时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 “兄弟你是好样的,是个硬汉!”吴四保快速地解开莫秋身上的束缚,“孟强快帮忙扶着!” 孟强赶紧上前,和吴四保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莫秋扶起。 三人脚步蹒跚地朝着大门外走去,当走出二道门时,门外早已有车等着了。 正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大门外浩浩荡荡驶进一个车队,扬起一片尘土。 行动三队队长童来海,意气风发地从车上一跃而下,“兄弟们,手脚麻利点! 赶紧把这些抗日分子押进去,让审讯科的那帮鸟人好好审一审!” 三队的特务们个个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将车上的人押解下来。 好家伙,竟然有二十多人,这些人被特务们粗暴地押着,步伐沉重,脸上难掩惊恐之色。 周友全掏出香烟快步走过去打招呼,“童队长牛掰呀!出一趟门就抓回这么多抗日分子。这本事,整个特工总部都没谁了!” 童来海单手接过周友全递过来的烟,叼在嘴上,满脸得意地说:“一帮中统的杂碎,别的本事没有,真特么能跑。为了抓他们,可费了老子不少精力,要不是兄弟们给力,还真让他们跑了!” 周友全随声附和道:“那审讯科的又有得忙了,看这架势,今晚估计又得审通宵!” 童来海大言不惭地仰头大笑,“那帮鸟人不就吃这口饭的吗?老子要是不抓些人回来,他们可不就成了摆设吗?” 吴四保看着童来海那副得意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就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强压着内心的烦躁,转头小心地把莫秋和孟强两人扶上车,“两位兄弟先回家好好休养几天,不用急着来上班,先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是要紧事。 要是有什么难处,千万别藏着掖着,第一时间跟哥哥说!” 莫秋听闻,一把紧紧抓住吴四保的手,“队长,不瞒您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母亲还卧病在床,能不能先预支点汤药钱?” 吴四保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泥马跟你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这里有一百块大洋,你和孟强兄弟两人拿去平分了吧。这是哥哥我私人贴补你们的,先拿去应急,有困难再找我。” “谢谢队长!” “谢谢大哥!大哥你就是……”孟强也在一旁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吴四保望着车子渐渐远去,又转头看了眼正春风得意、口若悬河的童来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忍不住啐了一口。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大步走进了主楼张大鲁的办公室。 “大哥!这是您那份!”吴四保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过去。 张大鲁接过钱袋,在手中随意地掂量了几下,笑着说:“怎么这么多呀?” “大哥您拿大头,拿大头!” 全程用“顺风耳”监听着一切的李海波,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 …… 闸北贫民窟,莫秋拖着虚弱的身躯,艰难地朝着破败的家走去。 特工总部的车在远远的地方就将他放了下来,随后扬长而去。 莫秋抬手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他快步走到床边时,看到瘫痪在床的母亲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母亲的鼻息,刹那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母亲已经没有了气息,在他被特工总部审讯的这两天里,已经悄然离开了人世。 莫秋呆立在母亲床前,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悲恸才如决堤洪水般将他淹没。他没有哭,或许连续两天的审讯把他的泪水都榨干了。 他默默转身,用冷水洗了个澡,又用仅有的大米煮了一锅大米饭。吃饱喝足后,他的眼神有了焦距,身上也有了力气。他用被子把母亲抱起,背到了郊外。 没有繁琐的丧葬仪式,没有像样的棺木,甚至连块简陋的墓碑都没有,只有那床残破棉被和一堆黄土。埋葬完母亲,莫秋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新坟,久久不愿离开。 他抬头望向天空,嘴角仍不受控制地抽搐,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恐怖。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大洋,要报仇,要买武器,可这点钱不够哇! 低声喃喃:“孟强兄弟,看来要对不住你了!希望你现在还没有把钱输掉!” 说完,他咬咬牙,转身大步朝孟强家走去。 …… 李海波准时下班,下班前透过二道门看了一眼审讯科。 审讯科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李海波凭借“顺风耳”异能,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童来海率领的行动三队,可算是捞到大鱼了。 如今的中统,早已是江河日下,而童来海的这次行动,直接将中统上海站近半数的人员给抓了回来。 这帮软骨头,审讯还没怎么深入,各种刑罚都尚未派上用场,他们就竹筒倒豆子般招供了一切。 如今的特工总部正处于用人之际,贾达仁在李斯群的授意下,对这些中统特工进行策反。 让贾达仁惊喜不已的是,这些家伙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全都答应加入特工总部,并承诺去策反还没被捕的同事,看来这次上海中统站要被一锅端了。 贾达仁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各个审讯室之间来回穿梭,忙得不亦乐乎,打算深挖扩大战果。 看样子,今晚对于审讯科而言,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270章 不懂行情的军火贩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海波开着车,朝着租界的方向驶去。 今晚他要去租界传授温红秀她们易容术,为此他特意精心易容成了一个中年壮汉,确保身份不被识破。 其实他也想把自己易容成板鸭那样的魅魔小鲜肉! 可易容这门手艺,要把一张丑脸化帅可不容易呀,毕竟底子太差。 相较而言,把年轻人化老,难度系数低了不知多少倍。 说到底,还是自己在易容技术还到家呀。 车子缓缓前行,还未抵达租界检查点,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车灯的昏黄光晕中一闪而过。 李海波一怔,这……不是莫秋吗?他昨晚才遭受酷刑折磨,中午才被释放出来,这个时候本应在家中好好休养,怎么会独自在街头晃荡?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李海波立即开启了“顺风耳”异能,精准锁定莫秋的方位,远远地驾车跟了上去。 莫秋脚步匆匆,拐进了一条幽深昏暗的弄堂。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来到一扇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谁呀!”屋里传出一个不耐烦的男声,语气中满是戒备。 “黑鼠哥,是我,莫秋!”莫秋压低声音道。 门上的小窗“唰”一声打开,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男人打量莫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找我干嘛?事先声明啊,借钱免谈!” “黑鼠哥,我不借钱,我买枪!” “没有!我早不做那生意了!”男人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说着就要关上小窗。 “黑鼠哥等等!没有枪炸药也行,我有现大洋!”莫秋急忙喊道,边说边用力抖了抖手中的钱袋。 “说了没有,这生意特么掉脑袋的,老子早就不干了!”男人声音提高,“砰”的一声,把小窗重重关上。 莫秋一脸的失望,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李海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惊叹:这是~好汉不留隔夜仇吗? 今天刚放出来,就急着找武器,这爷们,气性可真够大的! 李海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经过精心易容后变得陌生的脸,在后视镜里确认了一番,略一思索,更脚油门追了上去。 行至一处废墟旁,李海波瞅准时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嘎吱”一声,稳稳横在了莫秋身前。 莫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本能地迅速伸向怀里。 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嘴里叼着根烟的陌生壮汉从车上下来。 他瓮声瓮气地说:“嘿!爷们!我是黑鼠的朋友,听说你想买枪和炸弹,巧了,我这都有货。 你想买什么枪啊?手枪、步枪还是冲锋枪?我这应有尽有!” 莫秋警惕地问道:“我不认识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要买枪的?” “嗨~!我就住在黑鼠隔壁,是黑鼠让我追出来找你!”李海波叼着烟,大步流星地来到车尾,“哗啦”一下打开后排车门。 只见后座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枪支,长短不一。 “请吧!看上了哪样?都是好货,保准你满意。”李海波微微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秋盯着后座的枪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直咽口水。 “你是黑鼠的合伙人吧?还说什么不做了,蒙谁呢,是怕我不给钱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两步,目光在枪支上贪婪地扫过。 李海波一愣,啊~这!泥马,还能这样脑补的吗?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不置可否地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这样,尽量避开熟人,不然不好开价!以后见了面尴尬,所以你懂的。” 莫秋撇了撇嘴,神色有些黯淡,“我钱不多!”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狠狠心扔了过来,“这里有一百块大洋和一些法币,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你看着给吧!” 李海波接过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爷们是找到了发财的好路子啊!打算孤注一掷吗? 一看你就是个能办大事的人,我就喜欢交你们这种朋友!爽快! 放心,我肯定给你挑几样趁手的家伙,保准不亏。” 李海波边说边从后座上取出一支花机关,递向莫秋,“办大事还得靠这个,花机关,射速快,火力猛。 这支虽然不是汉斯国原产的,但这可是上海兵工厂产的好货,质量杠杠的。 再免费给你配四个满的弹匣,一共一百二十八发子弹,这火力,够你办大事了!” 莫秋双手接过花机关和一包子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兄弟你不厚道啊。 现在黑市上,你这种旧的花机关加一百五十发子弹,只要八十块大洋!你把我当冤大头呢?”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特么的我哪知道现在黑市什么行情啊! 他立马找补道:“别急别急,还有还有! 你不是还想要炸弹吗?我再给你五枚手榴弹。 这手榴弹虽然是木柄的,可它是金陵兵工厂生产的行货,质量绝对有保障。 比起那些小厂生产的山寨货,这可是正规军的配置,威力大,可靠性强,关键时刻决不掉链子。” 说着,他从车上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手榴弹,递向莫秋。 莫秋接过手榴弹,打开布袋看了看,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还不够!” 李海波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心想这鸟人不会是来坑我的吧?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皮笑肉不笑地说:“爷们,我也得赚钱呐,这贩卖军火可是掉脑袋的事,没有利润谁干呀! 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上哪再去找第二家卖军火的? 我可是看你是个爽快人,才给你这么优惠的价格。” 莫秋看了眼后座,“再给支盒子炮吧!” 李海波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给你支王八盒子吧。这枪也能用。 这样下来我真不赚钱,就当交个朋友,等你发了财可别忘了关照兄弟。 我就住黑鼠隔壁,以后要什么硬货尽管来找我,只要钱到位,重机枪我都能给你搞来!” 说完,他从后座上取出一支王八盒子,递给莫秋。 莫秋想了想后,接过王八盒子。 没有再多言语,直接席地而坐,动作娴熟地开始给花机关弹匣压子弹。 李海波见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多看,赶紧一个箭步跨上车,车子“嗖”地一下掉头驶离。 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喊道:“爷们,发了财记得来关照我生意啊!” 莫秋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低声咒骂道:“特么的,这么胆小还敢贩卖军火!”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李海波,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里默默想着:不是兄弟我不帮你呀! 只是一看你这架势,就是去拼命的,给你再多好东西,到时候生死一线,你也不一定施展得开呀! 还不如我跟在你后面,偷偷给你打掩护,说不定还能顺便捡捡洋落,捞点好处。 第271章 夜袭76号 极思菲尔路76号,白日里喧嚣忙碌的主楼,此刻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异常沉寂。唯有楼体轮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好似一头蛰伏的巨兽。 整个特工总部,只有东北角那栋二层小楼还灯火通明。审讯科内,灯光昏黄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映照着审讯人员疲惫却又亢奋的面容。他们还在加班加点地审讯中统特工。 二道门外,西侧的宿舍透出几缕昏黄黯淡的光。这里住着一些未能归家的特工,大多都是底层的行动队员和内卫。 这里条件简陋,大部分核心特工都不屑于住在这里,即便家不在上海,他们也会在外租下舒适的房子,享受相对优渥的生活。 而住在宿舍里的这些底层人员,基本没有配备武器,毕竟像李海波那种带着自己的枪来上班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在特工总部,大部分都是如莫秋这种,使用公用枪支的特工,下了班就得把枪交回枪房,手里没有枪,他们的威胁自然小了许多。 放眼整个特工总部,当下威胁最大的,当属两道门的警卫。 尤其是大门口,不但架着两挺机枪,警卫人数更是多达十人。 只是这些人大多毫无警惕性,大部分窝在门卫室里昏昏欲睡。门卫室的门大敞着,任由夜晚的凉风长驱直入,也没能唤醒他们的一丝警觉。 而在外面站岗的三人,此时也聚在了一块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眉飞色舞地聊天。时不时,他们还发出一阵下流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这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啊! 二道门的守卫更加敷衍。这里的守卫只有两人,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检查进出人员的通行证。防守压力几乎为零。 莫秋悄无声息地隐蔽在76号对面的阴影之中。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76号的大门,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攻击步骤。 而在莫秋身后二十米开外的街角,李海波同样隐匿在黑暗里。有莫秋这么大的一只鱼饵吸引火力,他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能在这次行动中捞到多少好处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枪房的枪。可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果断否决了。 枪房离宿舍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一旦莫秋的枪响了,宿舍里的特工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冲向枪房。 到那时,枪房周围肯定混乱不堪。虽说以他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并非难事,可莫秋那边就难以顾及了。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只是搞点手枪有点不划算。 就在这时,莫秋动了。 他悄悄站起,一颗手榴弹带着破风之势直直飞了出去。 彼时,左侧机枪堡垒里的特工们正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侃着大山,笑声与粗俗的言语在夜空中肆意飘荡。 其中一人不经意间抬眼,就瞥见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飞了进来。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几人亡魂大冒,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手榴弹便轰然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寂静的夜空,门卫室里一片混乱,莫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第二颗手榴弹又被他扔出。 可惜,由于角度的偏差,手榴弹未能飞进门卫室,而是重重地落在了门口。但即便如此,这颗手榴弹爆发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巨大的冲击力把门卫室里的人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硝烟还未消散,莫秋端着花机关枪迅速逼近,朝着门卫室一阵扫射。 密集的子弹倾泻而出,短短几秒钟,一个弹匣便被打光。 莫秋脚下没有丝毫停留,一边熟练地更换着弹匣,一边向着三十米外的二道门全力冲去。 二道门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惊醒,慌乱之中,他们匆忙拔出手枪,朝着莫秋的方向射击。 莫秋没有丝毫畏惧,他迅速做出反击,手中花机关的强大自动火力瞬间展现出来。 守卫们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这强大的火力扫倒在地。但不幸的是,莫秋的腹部也在这激烈的交火中挨了一枪。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他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口,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速度丝毫不减地朝着东北角那灯火通明的审讯科冲去。 这时的李海波也端着花机关,悄然摸进了76号。 一进门就两眼放光地冲向了机枪堡垒中的两挺捷克造机枪。 可惜其中一挺捷克造已经被手榴弹炸坏了。李海波也不嫌弃,一股脑儿地收进了随身空间。 搞定机枪后,李海波又马不停蹄地冲进门卫室。此时的门卫室血肉模糊,地上躺着支离破碎的尸体,枪支散落得到处都是。 李海波欢呼一声开始疯狂地捡枪,无视这些残血碎肉。正在他捡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审讯科那边已经交上火了。 李海波的动作一僵,“特么的,莫秋这进展也太快了吧?看来是杀红眼了,不顾生死地冲啊! 你可千万别那么快死啊,我的目标还没完成呢!要是你挂了,我这好处可就捞不到了。” 第272章 血洗特工总部 想到这里,李海波再也顾不得捡枪。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卫室,朝着二道门拼命跑去。 此时,宿舍楼已经涌出了不少特工,他们聚集在枪房门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门拿武器。 李海波也不客气,抬起手中的花机关,向着无遮无挡的特工扣下扳机,密集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朝着人群扫射过去。 一时间,枪房门口惨叫声连成一片,特工们如同田里的麦子一样连片倒下。 只有几名身上带着手枪的特工,狼狈地躲到了花圃后面,朝着李海波的方向胡乱射击,头都不敢抬。 李海波看着吓破胆的特工们,知道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冒头,于是迅速换上新的弹匣,继续朝着二道门狂奔。 等他跑到二道门时,两名守卫一死一伤,伤的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李海波立马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支花口撸子,好心地给他补了一枪。 这时莫秋正在两层小楼前,隔着大铁栅栏门和里面的人对射,花机关的自动火力把里面的人压制得死死的。 随着两颗手榴弹精准地穿过铁栅栏,飞进一楼过道。刹那间,两声巨响震耳欲聋,小楼里传来一片惨叫,敌人的反击明显弱了许多。 莫秋见状,一边持续用花机关枪压制敌人,一边将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了大铁门和墙体的缝隙中。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大铁门在手榴弹的爆炸冲击下,轰然倒下。 莫秋没有丝毫犹豫,端着枪义无反顾地冲进小楼,逐屋扫射。 此时的李海波一路飞奔,他可没心思去支援莫秋,鱼饵而已,让他在前面吸引火力。 李海波一路飞奔到了东侧建筑的后面,顺着无线电塔、印刷室、武器修理室、情报分析室、密码破译室一路狂奔。 每经过一处,便放下一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定时炸弹。 当李海波从审讯室后面绕出来,又绕过监狱,气喘吁吁地来到主楼下时,莫秋已经在审讯科杀疯了。 这时的李海波和审讯科之间隔着这一栋监狱,那边的具体情形他看不到。但他那“顺风耳”异能却将审讯科里的动静清晰地传递回来。 审讯科楼内,一楼的人都死光了,不管是审讯官、内卫还是被审讯的中统特工,无一生还。主要是审讯科楼内的人,除了内卫,其他的人都没武器。 在莫秋的强大火力下,内卫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慌乱地退到了二楼。 一楼最里面的审讯室里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莫秋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赵柏生身上,这个变态的家伙,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电椅上,胸口的七八个弹孔,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他的身体还时不时地微微抽搐一下。 他那原本还算体面的脸上,嘴巴大张着,标志性的大金牙露在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看得莫秋一阵恶心。 花机关已经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他毫不犹豫地将其随手一扔,附身迅速捡起一旁内卫掉落的盒子炮,左手也没闲着,掏出了那把王八盒子。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腹部传来,莫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腹部那还在不断渗血的枪伤,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衫,伤口处的皮肉向外翻卷着,触目惊心。 他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今天看来是很难活着出去了,不过好在大仇得报。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不能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儿,莫秋朝赵柏生狠狠地啐了一口,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抬脚朝着二楼奔去。 二楼是审讯科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有个别胆大的内卫,咬牙从阳台纵身跳下,运气好的就地一滚,迅速逃进黑暗中,运气不好的,摔得骨断经折,躺在地上哀嚎。 而更多的人则如同受惊的鹌鹑,挤在最深处的会议室里,浑身瑟瑟发抖。 贾达仁在二楼的阳台上急得团团转。他心里清楚,莫秋这个煞星迟早会杀上楼来,一旦让他找到自己,那便是必死无疑。 他想像那些内卫一样从阳台跳下逃生,可双腿却发软打颤,根本不听使唤。 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只能抖动着那身赘肉,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或许是他的呼救真的起了作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迅速传来。一些胆大的特工赶来支援。他们脚步匆匆地冲进了审讯科。 贾达仁看着楼下如潮水般涌进的特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莫秋熟悉的身影从楼梯间如鬼魅般窜出。 贾达仁瞳孔骤缩,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瞬间掀翻了他的天灵盖。 李海波背靠主楼外墙,闭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监控着审讯科发生的一切,心里默默念道:对!就是这样,你一定要坚持住啊莫秋,马上就好了。 突然,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安放在审讯室后面的炸弹准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波瞬间将两层高的审讯室吞噬。滚滚浓烟伴随着纷飞的碎石瓦砾冲天而起,原本坚固的建筑在眨眼间就被夷为平地。 李海波精神猛地一振,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他身形一闪,暴力破窗冲进了主楼。 然而,他太过专注于自己的行动,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爆炸的同一瞬间,一个身影从电讯科二楼如飞鸟般一跃而下。 兴奋的李海波一脚踹开了第一间办公室的门,这才是他此行的目地,电讯室,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的大功率电台。李海波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设备一股脑收进随身空间,连根电线都没留下。 忙完这一切,李海波心满意足地走出主楼。 他的脸上带着自得的微笑,对审讯科方向看都不看一眼,迈着大步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印刷室、武器修理室、情报分析室、密码破译室后的炸弹纷纷炸响。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在那不断闪烁爆炸的火光中,李海波昂首挺胸地向大门走去,脑海中响起BGM。 李海波正沉浸在这胜利的喜悦。突然,一个黑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窜过,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泥马!哪个不懂事的家伙,这个时候出来抢我风头? 他赶忙定睛一看,只见莫秋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提着两支枪,脚步踉跄地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李海波不禁目瞪口呆:泥马!命怎么这么硬的吗? 这时,最后一个炸弹爆炸了,二十多米高的无线电铁塔轰然倒下…… 第273章 一口锅里吃饭的手足兄弟呀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骑着自行车朝着极思菲尔路疾驰而去。同行的还有毫不知情的杨春几人,一路上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昨晚听到的爆炸声,李海波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暗自偷笑。 还没到76号,远远的就看到特工总部还冒着袅袅青烟。总部大门前,一群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原本气派的大门上“天下为公”的牌匾此刻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口的墙壁上还留有手榴弹爆炸后的痕迹。 李海波一行人满脸惊愕,急忙停好自行车走进院内。 外院的景象相对还算平静,只是空地上,二十多具尸体整齐地排列着,仿佛述说着昨晚战斗的激烈。 当几人穿过二道门,向内院望去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内院东侧区域,原本整齐排列的整排建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 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东北角的废墟里,一群刚来上班的特工正忙碌地穿梭着,不断有残缺不全、破败不堪的尸体被抬出。 侯勇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泥马!刚才还在聊是哪里爆炸了,没想到竟然是特工总部遭了殃!” 熊奎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是啊是啊!瞧那审讯科那边,他们昨晚全都在加班呢!估计那帮王八蛋该死绝了吧?” 李海波佯装一脸震惊,“我也不清楚啊,该不会是他们平日里坏事做尽,遭天谴了吧?” 就在这时,张大鲁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看到李海波几人站在那里,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几个死人呐!没看到这里乱成一锅粥了吗?还不过去帮忙!” 几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暗自庆幸刚才幸灾乐祸的话没有被张大鲁听到。 李海波赶忙递上一根烟,“张叔,我也想帮忙啊!可我们这证件,进不了二门呐!” 张大鲁一把夺过烟,没好气地骂道:“你们这些猪脑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破规矩!赶紧给我进去!” 李海波几人忙不迭点头,硬着头皮穿过二门进入内院。刚踏入,一阵夹杂着尘土与血腥的风扑面而来,呛得熊奎连连咳嗽。杨春则紧紧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李海波瞧了瞧几人的表情,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高声说道:“兄弟们,咱们可都得积极一点呐! 你们看看这里,里面死的可都是我们的同僚,一口锅里吃饭的手足兄弟呀”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在李海波的带头下,装作一副热血沸腾、奋勇向前的样子,嗷嗷叫着朝武器修理室所在位置冲去。特么的,老子卖力气不会,滥竽充数装样子谁不会? 一旁指挥的张大鲁看到这一幕,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大步流星地赶过来,扯着嗓子吼道:“你们几个有病吧?眼睛都长哪儿去了! 这边没人,赶紧去审讯科那边,审讯科的兄弟可全埋在里面呢!” 李海波还不死心,仍抱着一丝侥幸,“我想着先去抢救物资! 那些可都是咱们工作的重要家伙事儿,没了它们,以后办案可就难了!” 张大鲁火冒三丈,狠狠地瞪了李海波一眼,骂道:“抢救个毛线! 人命关天,先救人,物资的事儿后面再说! 你小子别给我整这些歪门邪道,赶紧给我去审讯科!” “哦!”李海波满脸的不情愿,带着几人慢悠悠地朝着审讯科走去。 心里还暗自腹诽:狗日的张大鲁,让我占点便宜会死啊!武器修理室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这下全泡汤了。 正在这时,李斯群在一众保镖的严密簇拥下,黑着脸从外面匆匆赶回。 昨晚上他和丁木村都不在总部,否则,以李海波的心性,但凡这两人中有一人在,李海波必定会将首要目标改成他们,如此一来,那眼下倒塌的建筑恐怕就远不止眼前这些了,整个特工总部都会夷为平地。 没过多久,李斯群的贴身保镖跑了过来,高声叫道:“张处长,还有各位科长,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众人一听,纷纷整理神色,快步跟在保镖身后。 等他们一走,没人管着的李海波几人顿时如释重负,又开始明目张胆地磨洋工。 李海波随手捡起一块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悄悄开启了他那“顺风耳”异能,注意力紧紧跟随着张大鲁他们,一同“潜入”了会议室。 主楼一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几乎完全遮挡,使得屋内光线昏暗,更添几分凝重。 李斯群阴沉着脸,端坐在首位,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良久,他终于开口,“谁能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张大鲁看了看左右,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我先说吧!我是昨晚得到消息后匆匆赶到的。 大概十一点左右,一个住在总部宿舍的兄弟开车找到我家,跟我说总部遭到了武装袭击。 等我马不停蹄地赶到时,只见大门和二道门负责值守的兄弟已经全部殉职,他们没能抵挡住那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 从宿舍冲下来帮忙的兄弟,也有十多个倒在了枪房门口。 再看总部东侧的建筑全部被炸药炸毁。” 第274章 是谁干的 张大鲁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审讯科那边的情况极为惨烈。 审讯科里,算上贾达仁科长在内,一共有十三名审讯人员,协助审讯工作的二十名内卫,还有行动三队昨天刚刚抓回来的二十一名中统特工。 最后时刻,冲进审讯科支援的行动队员,也都深陷这场灾难之中。 除了三名在爆炸前冒险跳楼逃生的内卫外,其他人,一个都没能幸免,全部被埋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眼下,救援工作还在进行,可被埋在下面这么久,几乎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李斯群面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有没有谁要补充的?” 这时,行动三队长童来海“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家离总部比较远,昨晚睡得又沉,所以并没有听到这边的爆炸声。 而且,事发之后也没人通知我总部遇袭的事情。 我还是今天早上来上班时,才得知了这个噩耗。 我一到总部,就立刻对现场展开了勘察。 从现场的种种迹象来看,对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在十人以上。 他们先是凭借强大的自动火力和手榴弹,对大门守卫展开了突然袭击,并全歼了大门守卫,手段干脆利落。 紧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二道门发起了攻击。向内突击的过程中,还安排了人手断后,专门阻击从宿舍赶来支援的兄弟们。 那些成功突入内院的敌人,目标非常明确,直冲着审讯科而去。 所以,依我看,这次袭击大概率是中统上海站精心策划的一次报复性行动,他们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咱们昨天抓回来的那些中统特工。 很明显,他们已经知晓这些特工都已经选择投诚,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发动袭击,就是为了灭口。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甚至动用了大量的炸弹,直接把审讯科等建筑夷为平地。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一定是在有意掩盖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当务之急,咱们得抓紧清理废墟,全力找到中统特工的审讯记录,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就一定能将昨晚发动袭击的人全部抓捕归案!” 这时,情报三科科长钟柳堂站起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同意童队长对袭击人数的判断。 不过,在袭击主谋这一点上,我的看法和童队长不太一样。 我可不认为这次袭击是中统上海站策划并实施的。 如今中统是个什么德性,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 就凭中统上海站那几个歪瓜裂枣,我才不相信他们能组织起这么一场凌厉、精准的袭击。” 童队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既然不是中统,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钟科长目光扫视一圈,缓缓说道:“今早一来上班,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务室,对那几名死里逃生的内卫进行了详细的问询。 他们都非常确定地说,看到了袭击他们的人,正是莫秋! 所以,我敢断定,莫秋必定是红党安插在我们总部的内鬼。 这次袭击,毫无疑问是红党组织的一场针对性打击,就是为了我们前几天在租界袭击他们开展的报复行动!” 童队长轻轻摇头,反驳道:“这说不通啊! 莫秋好不容易成功通过了内部甄别,按道理来讲,他应该继续潜藏在我们内部,等待时机,获取更多情报才对。 可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还对我们发动袭击进行报复呢? 而且,前几天我们针对红党的行动,他们并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啊! 难道说是为了报复我们对莫秋和孟强用刑? 这也不对啊,还有个孟强呢,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钟科长微微挺直腰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关键问题就在这儿。 我在医务室结束对伤员的讯问后,第一时间就安排特工前往孟强家寻人。 结果呢?我们的特工却扑了个空,他的邻居明确表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再没见过孟强的踪影。 基于这一点,我大胆推断,在给莫秋断后的人员当中,必定有孟强。 当然,袭击者肯定不止他们两个人,不然那些炸弹又是谁放置的呢?” 稍作停顿,他看了看密电科的科长方美丽,“此外,密电科方科长向我汇报,密电科里所有的无线电设备都被洗劫一空,另外大门口的两挺机枪,还有守卫手中的大部分武器,也都被袭击者一并带走了。 这种做法,非常符合红党的一贯行事风格。 还有,他们采用的‘花机关开道,手榴弹跟进’的战术,和前几天吴队长他们遭遇的红党反击战术如出一辙。” 说到这儿,钟科长斩钉截铁地一挥手:“所以,我可以肯定,昨晚这场袭击,就是红党精心策划并实施的。 而莫秋和孟强,就是红党潜伏在咱们特工总部的内鬼!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在全城范围内发布通缉令,全力搜寻这两个人。 只要能将他们成功抓捕归案,顺藤摸瓜,就能把昨晚参与袭击的其他人员,一个不漏地全部揪出来!” 李斯群的目光恶狠狠地射向缩在会议室角落的吴四保,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在心里怒骂:真特么蠢货,两个红党的内鬼竟然都出自吴四保的行动一队,怪不得前几天针对红党的行动会以失败告终。 昨天内部甄别时,贾达仁都已经打算把莫秋和孟强这两个最大的嫌疑人秘密处理掉了。 就因为吴四保这个蠢货,非得死命力保,坚持把人给放走。 李斯群越想越气,现在好了,莫秋的这波报复行动,让总部遭受重创。 整个审讯科团灭,其他人员也死伤惨重,大量机密文件、审讯记录被炸毁。 财物损失更是难以估量,光是重建审讯科和密电科,以及抚恤伤亡人员,就足以让总部的资金储备捉襟见肘。 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毕竟最后拍板放人的是自己。真要论起责任,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好在知晓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贾达仁已经在这次爆炸中死球了。剩下的吴四保和张大鲁都是自己的结拜兄弟,他们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件事上都脱不了干系,料想他们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第275章 应对之策 李斯群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下心中的愤懑与懊恼。 他缓缓开口道:“此次袭击事件,最大的责任人非审讯科长贾达仁莫属。 在至关重要的内部甄别环节,他竟然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把两名红党的内鬼给放走了。 这一疏忽,最终引发了这场惨烈的袭击事件,给我们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简直罪不可赦!” 听到李斯群这么说,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吴四保,明显松了口气。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师兄说得好啊!说得太对了,用死人背锅是最好的选择! 李斯群继续道:“不过,鉴于他本人也在这场袭击中死于非命。 人都已经去了,再怎么追究也无济于事,我们也就不作深究了!” 而此时,正用“顺风耳”异能监听着会议内容的李海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泥马,这锅甩得可真漂亮。死于非命的贾达仁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李斯群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沉吟片刻后道:“当务之急,通缉令必须马上发出。 全体特工人员,还有青帮的眼线,全部给我发动起来,在整座城市展开地毯式搜寻,目标是莫秋和孟强。 租界那边更是不能遗漏,绝对不能让这两人逃出我们的掌心!” 他看向张大鲁,“张处长,你在租界人脉广、人面熟。这次沟通青帮和租界巡捕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手段,务必把他们的眼线全部调动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我挖出来!” 张大鲁“唰”地一下站起身,“是!等会议一结束,我就马上去安排画师绘制画像,保证在天黑之前,把画像送到青帮和巡捕房,让这两人插翅难逃!” 李斯群的目光再度如利刃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同僚,奇耻大辱哇! 堂堂特工总部,戒备森严,本应固若金汤,却被区区十来个人轻轻松松就突破防线,冲进来杀人放火,最后还让他们全身而退。 你们就不觉得羞愧吗?就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吗?”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刚坐下没的张大鲁又无奈地站了起来。 毕竟,总部内的安保工作是由他负责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自然首当其冲。 张大鲁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作为安保处处长,我有责任。 经过我昨晚事后的仔细分析,我认为昨晚总部之所以会被敌人轻易突破,主要问题出在大门口的守卫身上。 他们缺乏应有的警惕性,明明配备了强大的机枪火力,人员数量也充足。 可面对敌人的突袭,却形同虚设,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让敌人轻易就得手了。 而且,袭击发生之后,整个总部内一片混乱,宿舍里的兄弟们群龙无首,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组织有效的抵抗和反击。”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众人,接着道:“所以,我建议,以后每天都要安排一名科长以上级别的官员值班。 平日里,值班官员要负责查岗,监督每一位值班人员是否履职尽责。 一旦遇到突发事件,值班官员必须迅速挺身而出,指挥全局,绝不能再出现昨晚那种混乱无序的局面。 另外,为了加强夜间安保,我建议在大门外的马路上安装路灯,并且尽可能地将路灯的覆盖范围向外延伸。 同时,在大门口设置路障,配备探照灯,确保夜间任何角落都能被清晰照亮,让敌人无所遁形。” 李斯群听完张大鲁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行动三队队长童来海站起身来,“李主任,各位同僚! 通过昨晚那场袭击事件,我们不难发现,二道门的防护存在着极大的漏洞。守卫更是只有区区两人。 当大门被敌人攻破时,二道门这边即便想要奋起反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依我看,必须立刻对二道门进行全面整改。 首先,要换上加厚的钢板门。 同时,在二道门的两侧,新建两座钢筋水泥结构的暗堡。这暗堡的射界一定要能覆盖外院的大部分区域。 这样一来,一旦有敌人闯入,我们便能在暗堡中对其进行精准打击。 另外,在二道门这里要增设更多的人手,最好是组建一个应急小队,让他们二十四小时严阵以待。 这个应急小队,对外协助防守二道门,对内呢,一旦其他区域出现紧急情况,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支援!” 童来海话音刚落,钟柳堂便紧接着站起身,“昨晚的袭击虽然突然,但是当时宿舍里住了七十多位兄弟,如果他们能够及时支援,损失本不会这么严重,最起码对方不可能全身而退。 住在宿舍的大部分兄弟,在事发时都没有武器。 结果袭击发生后,那些想要前去支援的兄弟,全都挤在枪房门口等待领取武器。 结果遭到敌人花机关的疯狂扫射,兄弟们根本来不及躲避,死伤极为惨重。 还有审讯科那边,除了内卫人员配备了手枪,其他的审讯人员竟然都手无寸铁。 当袭击者一路杀进审讯科时,那些审讯人员不但没办法帮忙,反而成了累赘。” 钟柳堂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望向众人,“所以我建议,给咱们特工总部的所有同事,包括审讯科、密电科、财务科等等这些文职人员,全部配备自卫手枪。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下班后也不用把武器交回枪房。 这样做,一方面是防止以后再发生类似的袭击事件时,兄弟们手中没有武器进行反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障同事们在上下班途中,甚至是在家中,万一遭遇敌人袭击时,能够有还手之力,不至于任人宰割。” 第276章 回手掏 吴四保看着钟柳堂坐下后,也赶忙站起身,“李主任,各位! 大家都看到了,总部东侧的那些房子,全是在旧的砖木结构房屋的基础上改建的,本身结构就不牢固,这些房子根本就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昨晚敌人只是用了少量的炸药,就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夷为平地了。 所以我觉得,等我们重建这些房子的时候,最好全部采用钢筋水泥结构。这样既结实又耐用,还能有效抵御敌人的攻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愈发激烈。 正在清理废墟的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偷听了整场会议。 他不禁在心底感叹: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古人诚不欺我。 这么多‘臭皮匠’聚在一起,倒真让他们想出了不少应对之策,而且都很有效。 这些策略要是都落到了实处,以后想要从正面强攻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虽然李海波凭借空间之门的防护,想突进去也不是没机会,但是空间之门的防御只有一面,要是万一被人从侧面或是后面来上一枪,那可就完犊子了。 不行,我这条命可金贵着呢,可不能冒这种傻气。 他满心懊恼,真特么的,早知道昨天就多放几个炸弹了,最大的主楼居然还完好无损地留给了这帮龟孙,不能太便宜他们了! 日渐中天,明,这场冗长的高层会议才宣告结束。特工总部的高层们,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思索的神情,陆续起身离席。 张大鲁从主楼快步走下,“大伙都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陆陆续续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李海波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在废墟下塞了个大宝贝。 午饭过后,李海波拉着几个烂人,鬼鬼祟祟地躲到二道门后面抽饭后烟。 几人刚点燃香烟,张大鲁从医务室方向走来,他刚去看望完伤员,整个人显得身心俱疲。 路过二道门时,他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抽烟的李海波等人,默默地走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也来一根。”李海波顺手递过去一根烟,帮他点燃,几人就这样默默地抽着烟,享受着这短暂的闲暇时光。 审讯科的废墟上,行动三队队长童来海却精神抖擞,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他站在废墟旁,扯着嗓子大声招呼大家继续清理废墟、搜寻尸体:“动作都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那积极的模样,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此刻,整个特工总部死气沉沉。 安保、内卫、行动一队、二队、情报科、审讯科甚至密电科,各个部门都遭受了沉重打击。 或人员伤亡惨重,或设备损失殆尽,工作陷入混乱。 唯有童来海带领的行动三队,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在之前的行动中立下大功,一枝独秀。 这怎能不让童来海意气风发? 童来海站在废墟之上,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吴四保,吴四保此刻耷拉着脑袋,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满脸沮丧。 童来海在心里暗自嘲讽:主任的结拜兄弟又怎样?还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帮我在主任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就想骑到我头上? 平日里叫你一声哥,是因为你年纪大。 这行动队还得靠我童来海撑着! 想到这儿,童来海愈发得意,再次大声催促众人加快动作。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原本看似平静的废墟突然诡异隆起。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片火海从废墟下喷薄而出,将附近的一切吞噬殆尽。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沙石、残骸,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席卷,瞬间将童来海和附近的特工吞没,滚滚浓烟集结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李海波他们本来就躲在二道门后面,在爆炸的第一时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很好!这次非常准时,时机把握得也非常完美! 这蘑菇云真特么漂亮啊!不枉老子下血本放了二十多公斤的好货。 这下最少又带走了三十人,够特工总部喝一壶的了。 张大鲁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张大鲁稳住身形后,看着冲天的蘑菇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爆炸了,救人呐,快救人呐!”说着,便要不顾危险地朝着废墟冲去。 李海波见状,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大声劝道:“张叔,别冲动,现在爆炸刚过,那些砖石正像雨点一样不断往下掉,这时候冲过去,稍有不慎就会被砸伤,太危险了!” 张大鲁心急如焚,用力甩开李海波的手,“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啊!吴四保他们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呢!”说着,又要冲上前。 李海波再次伸出手把他扯了回来,大声提醒道:“万一还有炸弹呢?” 张大鲁整个人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鲁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伸手颤抖地掏出腰间的手枪,“海波,这绝对是敌人有预谋的袭击,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马上到大门加强防守,绝对不能让敌人钻了空子!” 李海波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啊!这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吗? 不过他反应极快,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立刻有样学样地抽出盒子炮,冲着杨春几人喊道:“兄弟们,跟我走!”随后,几人便嗷嗷叫着,朝着大门的方向冲去,气势甚是神勇。 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李主任,早已吓得目瞪口呆。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块砖头,从爆炸中心如炮弹一般径直飞来,“哗啦”一声打破窗户玻璃后,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最后重重地打在了吊灯上。 这惊险的一幕,让李斯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向脑门,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277章 汉奸的抱负 这一场爆炸,让本就祸不单行的特工总部雪上加霜。 关于爆炸的起因,众人纷纷推测,大概率是昨晚遗留下的未爆炸弹,不知被谁在无意间触发了。 这一炸,直接导致了三十多人丧生,其中就包括行动三队队长童来海。处在爆炸核心位置的童来海,在那高温和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整个人瞬间蒸发,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爆炸还造成了二十多人受伤。吴四保这鸟人走了狗屎运,他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仅仅是受了些内伤,接连吐了好几口血。虽说保住了性命,但看这情形,估计得在家卧床休养好些日子了。 爆炸过后,现场一片狼藉,废墟之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没人再敢轻易靠近这片危险的废墟,毕竟天晓得废墟下面是否还埋藏着未爆的炸弹。 特工们手忙脚乱地将伤员从废墟中拖出来后,便匆匆撤到了安全距离以外,远远地望着那片废墟,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李斯群站在三楼的窗户边,俯瞰着浓烟滚滚的废墟,内心犹如刀绞,心都在滴血。 特工总部草创,整个76号拢共也就三百多人。 谁能料到,前几天行动队外出执行任务时惨遭反杀,昨晚又遭遇了袭击,总部被人打穿,再加上今天这场可怕的爆炸,短短时间内,就有一百三十多条鲜活的生命消逝,这还没算上那二十多个刚刚投诚过来的中统特工。 受伤的人员更是不在少数,如此一来,特工总部如今真的陷入了瘫痪状态。 开了一上午会的特工总部高层,下午继续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特工总部的高层们围坐在长桌旁,面色凝重。 李斯群猛吸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说:“这次爆炸损失太大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张大鲁皱着眉,一脸焦虑:“废墟里极有可能还残留着炸弹,今天肯定不能贸然进行清理。 我看,要不明天向宪兵队求助,让专业的工兵来仔细排查炸弹?”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回想起刚才那震天动地的爆炸,每个人的心中都仍有余悸,那满地的尸体,如噩梦一样停留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李斯群听闻此话,猛地一拍桌子,他厉声骂道:“你们难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这么点小事儿都要去麻烦皇军,让皇军知道了,会怎么看待我们? 到时候,他们还要我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密电科长方丽丽眼珠子一转,缓缓开口道:“要不明天从监狱和战俘营弄些战俘过来干这活儿? 他们的命不值钱,就算被炸了,咱们也犯不着心疼。”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纷纷暗自腹诽:这娘们心可真黑呐 ,拿人命不当回事儿,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李斯群却点点头,接话道:“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 还有,咱们人手严重不足,必须马上招人。 情报处得加大策反力度,从那些军统、中统、国军里拉些有经验的专业特工过来,及时补充到各个科室,尤其是审讯科,这次全军覆没了,得尽快重建。” 情报一科赵桥山扶了扶眼镜,思索着说:“这个可行,不过光靠策反还不够。咱们也从亲朋好友里找找信得过的人,拉他们进来,知根知底的,用着也放心。” 张大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可以去找青帮的大佬们帮忙,拉些青帮的兄弟进行动队的内卫队。 这两个部门对特工专业素养要求低一点,青帮的兄弟打打杀杀的见惯了生死,对上海又熟,加入行动队能很快上手!”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因为这一个个提议而变得热烈起来。 李斯群看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情报三科科长钟柳堂,脸上露出一丝期待,“老钟,你有啥想法?” 钟柳堂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还可以向日本人要人。 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局抓的特工和反日分子里,只要是变节投降、出卖组织、给日本人供了情报的,我们都可以要过来。 让他们写悔过书和保证书,宣誓效忠咱们金陵维新政府,就都可以吸纳进总部,扩充我们的队伍。” 李斯群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站起身来,用力一拍桌子:“好!就按大家说的办,各自抓紧落实!” 最后李斯群站了起来,众人纷纷起立,“在坐的诸位,都是咱们特工总部的核心力量,在特工界摸爬滚打多年,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了。 这么些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难道这次要被区区一次小小的挫折给打倒?这绝不可能!”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好好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上海,成立这特工总部? 是为了我们心中那满腔的抱负! 我们和汪主席一样,曾经在国府工作时,兢兢业业,自认为有能力、有才华,一心想要为国家效力。 可结果呢?被昏庸无能的长官猜忌打压,被碌碌无为的同事排挤,根本不受待见,得不到丝毫信任和重用!” 说到这里,李斯群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慨,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 “如今,特工总部这个平台来之不易,这是我们的机会,是我们施展拳脚的舞台!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这次的危机转化为契机,往后必定能一路高升,辉煌腾达,到时候光宗耀祖不在话下! 我们就是要让那些曾经对我们冷嘲热讽、看不起我们、将我们踩在脚下的人看看。 被他们弃如敝履的我们,如何凭借自身闯出一片天,让他们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 李斯群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狂热光芒,他在给手下打气,也在给自己鼓劲…… 游手好闲了一下午的李海波几人,一到下班点,便迫不及待地跨上自行车,有说有笑地往家的方向而去。 路过街角的“有间书屋”时,李海波不经意间瞥见门口那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新到精装《三国》!”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紧,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精装《三国》?这安全屋紧急见面的暗号。 第278章 你咋不早说 他下意识地停下车子,犹豫了一瞬后,开启了“顺风耳”异能。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有间书屋”弥漫而去。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屋内的动静,很快就确定张书明正在里面。 可随之而来的疑问让他更加困惑:“张书明在这儿,那去安全屋见谁呢?” 短暂思索后,李海波果断停好车,迈步走进书屋。 “张老板,恭喜发财呀!”李海波痞里痞气地喊道,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黑警又来收保护费了。 张书明听到声音,连忙从柜台后抬起头,赶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哎呦!李警官,好久不见呐,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呐!来,抽根烟!” 此时,书屋的角落里只有几个小孩正趴在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小人书。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和张书明两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问道:“谁在安全屋等我?” 张书明也微微侧身,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说道:“是正国,昨晚说好了你来我家教易容术的,结果你没来,我们以为你出事了。 可把大伙给急坏了,害得我们把整个小组都疏散了。今早看到你照常去上班,这才解除警报。” 李海波一听,脸上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这个……出了点意外。 昨天在特工总部有事脱不开身,实在对不住,让大家担心了。” 张书明低声说道:“你可得小心些,特工总部那群人可不是善茬,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正国等了你许久,很是着急,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他现在应该还在安全屋,你赶紧过去吧。” 李海波郑重点头,“放心,我比你想象的更怕死,不会出岔子的。”说完,他便与张书明匆匆告别,骑上自行车,朝着安全屋的方向赶去。 一路来到安全屋,开启“顺风耳”异能警惕地扫描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敲响了安全屋的门。 门缓缓打开,露出周正国焦急的脸。 李海波迅速闪身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放着的一支王八盒子,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 周正国把他拉到桌子前,一脸焦急地道:“你可算来了,昨晚你没出现,我们差点以为你暴露了。 这一整晚大伙都提心吊胆的,要不是今早老张说,看到了你准时出门上班,我们都准备把你的家人转移走了!” 李海波一脸歉意地坐下,“实在抱歉,昨天特工总部出了点事,我没办法脱身。” 周正国一脸紧张地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之前不是说在特工总部发展了不少下线吗?” “对呀,怎么了?” “哎~!昨晚我们有位潜伏在特工总部的同志突然发狂,单枪匹马杀进了特工总部,大开杀戒,杀死了不少人。 组织上让我问一问你,你发展的下线有没有被误伤?” 刚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李海波,听到这话,直接“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呛个半死。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李海波,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正国,“你说的是那个莫秋吗?他是我们的潜伏特工?” 周正国见李海波反应如此之大,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李海波一拍大腿,“你特么不早说! 早说我就跟他组队打双排……不对,打配合了。 哪里会把他当鱼饵,昨晚我特么差点把他给玩死……不对,把他给炸死!” 周正国一脸无辜,摊开双手道:“我也不认识他呀,上哪通知你去!听你这意思,昨晚你一直跟着他?” 李海波指着桌上的王八盒子,“这支枪是莫秋身上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李海波苦笑着摇头:“这特么就是我卖给他的!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连握把上的缺口都一样。” 周正国完全摸不着头脑:“没听懂!你什么时候开始倒卖军火了?还把枪卖给了莫秋?” “我卖个屁的军火!哎~!真特么阴差阳错呐!”李海波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把昨晚的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周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就是说这枪是你故意卖给他,让他去特工总部搞事的?” “对呀!”李海波苦笑着点点头,“我当时就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汉奸,被特工总部欺负狠了,想找他们报仇。 我这不就想着伪装成个军火贩子,借机搅搅局,顺便推了他一把嘛。 谁知道会是这么个乌龙,卖给他的武器还是我手上品相较差的呢!” 周正国满脸不可思议,“然后你一路跟在他后面,把特工总部给炸了?” “对呀!”李海波一拍大腿,“我不知道他是咱们的同志,就想着利用他引开特工总部的注意力,把他当鱼饵用了。 在我的计划里,他最后是要和审讯科的人一起被炸死的。 谁知道这兄弟命硬,居然跑出来了。 也幸亏他跑得快,加上我当时正装逼……不对,我当时心情好,不然最后一颗子弹就是给他留的!” 周正国长舒一口气,“这小子真是命大呀!” 李海波反问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呢?” “找个屁!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 他负了伤,肚子上挨了一枪,从特工总部跑出来后就去找了他的上线。 找到他的上线后人就昏迷过去了。 他的上线哪见过这种阵仗啊?当场就向组织上求救,组织上才安排我和林医生去救他。” 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忙问:“人救过来了吗?” 周正国微微叹了口气:“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人还在昏迷中,林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 手术的时候,那血止都止不住,林医生在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累得手都抖了。” 李海波皱了皱眉,“那就要看他命硬不硬了,这支王八盒子就是从他身上拿的吧?” 周正国笑了笑,“当时他身上有两支枪,一支盒子炮,一支王八盒子,我和林医生一人一支瓜分了!” 李海波笑了笑,“你们这帮坏小子!” 第279章 老板人傻钱多,速来! 聊完正事,两人的话题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周正国兴致勃勃,向李海波分享起此次前往西北的见闻。 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在抗大学习时光的怀念,谈到父亲工作的兵工厂时,他的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讲述父亲如何在艰苦的条件下,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高超的学识,为抗战前线研究和生产出一批又一批炸药和雷管。 说起母亲从事文艺创作的鲁迅学院,周正国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母亲的钦佩,描述着学院里浓厚的文化氛围,以及母亲和众多文艺工作者如何用文字和艺术的力量,鼓舞着人们的抗日斗志。 李海波听得津津有味。 待周正国说完,也打开了话匣子,分享起自己回老家赣南的难忘经历。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如何带领堂兄弟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夜袭癞皮狗家。 还说起给红党工作队送枪的事儿,甚至连去地主家打砸抢的经历,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逗得周正国不时哈哈大笑。 不过,对于去鲁南和镇江送物资的事情,李海波始终守口如瓶。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关系重大,周正国级别不够,如果贸然说出来,很可能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才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又愉快的交谈。 回家吃过晚饭,李海波趁着夜色匆匆前往“螺丝刀”小组的安全屋。 从赣南回来后,他虽已通过联络方式给他们报过平安,但面谈还是第一次。 轻车熟路地来到那间不起眼的屋子前,李海波开启“顺风耳”扫描四周,确认安全后,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谁呀?”屋内传来赵裁缝沉稳的声音。 “是我!”李海波压低声音回应道。 门缓缓打开,温暖的灯光从屋内倾泻而出。赵裁缝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熟悉的亲切笑容,“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 朱云秀也从里屋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李长官,快坐快坐!” “老赵,大嫂,好久不见,怪想你们的!”李海波来到桌前坐下,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你这一趟出远门,可把我们惦记坏了。”朱云秀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快喝口热茶。” 李海波接过茶顺手放在了桌上。 赵裁缝关上门,转过身来站在了朱云秀的身后。 朱云秀眼中满是关切,开口问道:“长官,这次您回老家买地,一切还顺利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对李海波的经历充满了好奇。 李海波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还顺利。 老家还在国统区,好多地主对抗战没什么信心,都忙着卖地往山城跑,所以地价倒是挺便宜的。 不过我带的钱不算多,就买了十亩地,给我大舅种。” 朱云秀眼中瞬间绽放出激动的光芒,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真是太好了! 前段时间长官您带着我和老赵出任务,我们也攒了些钱。 我们俩琢磨着,也想回乡下买地,就是一直拿不准现在这行情到底怎么样。” 李海波听后一愣,立马劝阻道:“啊……!大姐! 我建议你们还是再等个几年看看吧。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变数太多。 其实我不是真的没钱买更多地,只是凭我的感觉,过几年或许会有更好的时机。 要不是我妈一直催着、非得买,就这十亩地,我都不太想这会儿入手。” 朱云秀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下意识地和赵裁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彼此的想法。 随后朱云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啊!是吗?那看来我们得再好好考虑考虑了。” 李海波瞧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明白这两口子怕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在心底暗暗撇了撇嘴,无奈地想:咋这个年代的人对买地都这么执着呢? 算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仁至义尽。 要是到时候真血本无归,可别怪我没提醒。 “说说咱们小组最近的情况吧!”李海波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朱云秀坐直了身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向李海波报告近期“螺丝刀”小组的工作进展:“您回老家的事儿,我们按您吩咐,没向军统报备。” 李海波点了点头,看来老赵两口子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报务员小王也一直按您的吩咐,每隔几天就向军统山城总部发一份关于76号特工总部的情报。 山城总部收到情报后,特别重视,直接指示咱们停止其他一切行动,一门心思就盯着76号,短期内也不会给咱们小组安排新任务了。” 说到这儿,朱云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接着道,“我瞅准这个机会,以收买情报和线人为由,向山城总部要了三千块大洋的活动经费。 您猜怎么着?总部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就把钱付了。” 李海波听完,微微眯起眼睛,略作思索后说道:“看来这经费要少了,下次找机会,你跟总部多要点。 咱们得把这资源利用好,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 随后,他又看向老赵两口子,“至于这三千大洋,我拿一半,剩下的一半,你们和小王三人商量着分了吧。” 老赵两口子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能分到这么一大笔钱,着实让他们惊喜不已。 不过,朱云秀还是赶忙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地劝道:“李长官,您再多拿点吧。 收买情报花销可不小,您用钱的地方肯定也多。” 李海波摇了摇头,“这些钱够了。 现在没了暗杀任务,不能让你们和小王因为收入的事儿犯愁。 你们手上有钱,我心里也踏实。” 朱云秀点了点头,对李海波的安排满心感激,接着又问道:“李长官,您上次整理的情报已经都发完了,最近可有新的情报?” 李海波点了点头,把76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尤其着重把76号今天开会的内容详细说了一下,让朱云秀整理一份会议纪要发回山城。 重点突出76号正在大肆招人,老板人傻钱多,速来! 第280章 好变态 聊完正事,李海波想起自己最近在化妆易容时遇到的诸多难题, 于是,他带着几分请教的谦逊,向朱云秀问道:“大姐,我最近在化妆易容的时候,总是在肤色过渡和面部轮廓重塑上差点火候,你可有什么窍门?” 朱云秀一听,立刻来了兴致,眼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她站起身,走到李海波身边,比划着讲解起来:“肤色过渡呀,你得注意不同色度粉底的衔接,手法要轻,顺着肌肤纹理慢慢晕染。 还有这面部轮廓重塑,关键在于阴影和高光的使用,要根据你想要塑造的脸型,精准地涂抹在特定位置。”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化妆工具,现场演示起来,一招一式都透露着娴熟与专业。 李海波认真地看着,不时提出疑问,朱云秀都耐心地一一进行了解答,两人就这般沉浸在技术交流之中。 待所有问题都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李海波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诚恳地再次提醒朱云秀:“大姐,买地的事,真的要谨慎!” 朱云秀忙不迭地点头回应:“是是是!我们不买了!” 得,自己这番话怕是白说了。 李海波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朱云秀,看向她身后从一进门就全程沉默寡言的赵裁缝。 只见赵裁缝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睛,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有太多主见。 李海波在心底暗自感叹:哎!跟他说也没用,这老赵家,阴盛阳衰呀! 这么想着,李海波带着一丝忧虑,转身踏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准时前往76号特工总部上班。 踏入总部的那一刻,眼前嘈杂而混乱的场景让他微微皱眉。 只见一大群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人正在忙碌地清理着废墟,这些人动作机械而麻木,一看便知是从监狱和宪兵队借来的囚犯与战俘。 李海波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看来不用再被抓去做苦力了。 他在心底默默想着:李斯群,你这混蛋要是敢再让老子来干这苦差事清理废墟,老子就敢再给你整出个大宝贝来! 李海波百无聊赖地看着囚犯清理废墟,无所事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那次袭击事件发生以来,丁木村就始终没有露过面。 带着满心的疑惑,李海波快步朝着正在不远处指挥工作的张大鲁走去,“张叔,你知道丁主任去哪了吗? 总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一直不露面,大伙都在私下议论呢。” 张大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李海波,同时压低声音说道:“这你都不知道? 丁主任在袭击之前,就带着周友全去金陵跑官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李海波接过烟,掏出火柴主动给张大鲁点上,深吸一口,小声骂道:“特么的,这老丁可真是官瘾上头了。 都到这时候了,家都被人偷了,他居然还在外面跑官,真是服了他了。” 张大鲁也点燃了烟,吸了一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 他也不想想,现在的金陵政府,还不是日本人在背后操控一切,他去找那些傀儡有什么用? 想要飞黄腾达,还得像李主任这样干出实打实的成绩来,没有功劳,光靠跑关系,那不是白日做梦嘛。” 李海波连忙点头附和:“是啊! 这特工总部以后还不得指望李主任力挽狂澜!” 张大鲁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老丁回来,你给我盯紧点,他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向我报告,李主任不会亏待你的。” 李海波连连说道:“是是是! 张叔您放心,我一定时刻关注着,唯李主任马首是瞻!” 张大鲁又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另外,经过这几天的事,总部损失惨重,资金缺口很大。 我们下一步的主要工作就是创收,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海波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懂! 不就是收钱赎人的生意嘛,在警察局的时候我就常干这事儿,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张大鲁看着李海波,眼中的喜爱之色越发明显。 本来李海波就是自家子侄,又被自己安插在丁木村身边当眼线,这几天的表现更是让他满意。 尤其是昨天,要不是被李海波拉住抽烟,说不定自己也像童来海一样,在那场爆炸中死无全尸了。 迷信的张大鲁认为李海波是自己的福星,于是越发重用他,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多给他一些机会,让他在总部站稳脚跟,成为自己的心腹得力干将。 接下来的时间里,囚犯和战俘们在监工的催促下,经过一整天的艰苦劳作,审讯科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终于被清理干净。 值得庆幸的是,期间并没有再发生任何爆炸,这让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在清理废墟的过程中,并没有找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和资料。 毕竟,经历了两轮威力巨大的爆炸,那些审讯口供、机密文件之类的,大部分都已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海波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虽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间接帮了中统上海站一个大忙,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随着废墟清理工作的结束,那些掩埋在废墟之下的尸体也都被一一清理了出来。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触目惊心,很多尸体都已残缺不全,断肢残臂散落一地,根本无法分辨哪些肢体属于谁。 而那些碎成小块的肉和器官,实在难以收集整理,只能无奈地与废墟垃圾一起被运走倒掉。 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不堪、残垣断壁的狼藉景象,李海波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汉奸嘛,死再多都无所谓。 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上说过,有些案犯会怀着一种奇特的心理,返回作案现场去看热闹。 他们看着现场的人群议论纷纷,看着受害家属歇斯底里地哭喊,看着办案人员焦头烂额地四处奔走、勘查现场,那手足无措的神态更是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膨胀,从而获得一种变态的成就感。 而此刻,李海波就站在自己的作案现场。 他混在忙碌的人群中,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每一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角落、地上排列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听着周围人对这次袭击事件的议论,他的内心充满了别样的成就感。 嗯!这下爽了! 泥马,我好变态! 第281章 不务正业 快到下班时,在金陵浪得乐不思蜀的丁木村终于回来了。 正和张大鲁他们商量重建工作的李斯群知道后,气冲冲地跑去了丁木村办公室,原本就紧绷的脸拉得老长,眼中满是不满。 他“啪”地一声把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指着丁木村的鼻子质问道:“老丁你天天跑金陵干什么?总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闻不问。有你这样当主任的吗?”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大家都悄悄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这场冲突的每一个细节。 跟着上楼的张大鲁赶紧把门关上了。 丁木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非常不悦,毕竟自己才的特工总部的主任,被副主任这样顶撞,感觉到了深深的冒犯。 他皱了皱眉头,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公文包,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满不在乎地回应道:“不是还有你李斯群在总部掌舵吗? 我负责向上公关,争取更多政治助力,你负责具体业务,这样不挺好的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再合理不过的分工,完全无视李斯群眼中燃烧的怒火。 “特工总部草创,事务千头万绪,正是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全身心投入的时候。”李斯群情绪愈发激动,“而汪先生都还在港岛,你跑金陵去和那些失势的傀儡花天酒地,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汪鸡卫是在港岛,可金陵维新政府也有重量级人物在啊!”丁木村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反而觉得李斯群是在无理取闹,“那些人在金陵经营多年,人脉广泛,影响力不容小觑。 我们要想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就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你说的那些重量级人物根本就是帮过时凤凰。 汪主席的亲信都在港岛,等汪主席回了金陵,你说的那些重量级人物都得让位。”李斯群对丁木村的短视感到失望,“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紧跟汪主席的步伐,而不是在金陵和那些注定被淘汰的人纠缠不清。” “你也是去过港岛拜访过汪鸡卫的,他身边能有几个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就是全部带去了金陵也占不了几个位置。”丁木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现在金陵维新政府的核心大部分还是能留任的。 如今正是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的时候。 我们现在去大范围的烧冷灶,等到时候人事稳定下来,那些没被撤职的,不就会对我们心怀感激,成为我们的助力吗!” “可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现在谋求的是内政部长或上海市长。 这可是他们的命根子,让金陵那些大佬知道了能把你生吞喽,你还想得到他们的支持?”李斯群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丁木村的幻想,“日本大本营已经明确了支持汪主席接手金陵政府。 我们现在就应该一门心思把特工总部经营好,等汪主席回来后坚定的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协助他顺利接手金陵政府工作,这才是正道!” “可人家根本就不把我们当盘菜,在港岛的那一个月你不记得了吗? 我们访遍了汪鸡卫的所有亲信,包括汪鸡卫本人,他们哪个正眼瞧过我们?”丁木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我们不能把宝都押在他们身上,必须为自己另谋出路。” “那是因为我们当时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所以更应该尽力把特工总部经营好!”李斯群上前一步,“只要我们做出成绩,汪主席和他的亲信们自然会看到我们的价值。才能谋求以更高的政治资本呐!” “你这是热脸贴冷屁股!” “你是本末倒置、不务正业!” …… 值班室里,李海波正用“顺风耳”异能听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这丁木村也是个奇葩。他自身本就是特工出身,按道理应该对特工总部的业务了如指掌且全身心投入,毕竟这里的每一项任务、每一次行动都关乎着他们这个特殊组织的生死存亡与未来走向。 可现实是,他对特工总部的日常事务全然不放在心上,整日里东奔西走,一心扑在跑官和政治投机上。 整个特工总部的管理层,只有安保一队的队长是他的心腹。其余的,从各个部门的主管到基层的关键岗位负责人,几乎清一色都是李斯群的人。 丁木村自身有很大的性格缺陷。他好谋无断,脑子里想法多,可每当做决策的时候,就犹豫不决,前怕狼后怕虎,患得患失。 他心比天高,内心深处对权力和地位有着极度的渴望,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在政治舞台上呼风唤雨,成为众人敬仰的核心人物。 可实际能力和机遇却难以支撑他的野心,命比纸薄的他,在残酷的官场屡屡碰壁,更是被戴老板玩得团团转。 更为糟糕的是,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容不得他人对自己有半点质疑和轻慢,一旦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或感觉受到轻视,他就会心生怨恨,伺机报复,这也导致身边的人对他渐渐离心离德。 也正因如此,在不久之后,他就被李斯群巧妙布局架空,彻底沦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曾经那些在政治上的雄心壮志和诉求,也都化为了泡影。 第282章 特高课的内线 丁木村和李斯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两人瞬间停止争吵,愤怒的目光同时射向门口,谁特么这么不懂事? 只见张大鲁紧张地推门而入,“两位主任,冒昧打断一下,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向二位报告!” 丁木村“哼”了一声,随后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不耐烦地说道:“说吧!到底什么重要的事情?” “特高课的山下中尉来了,他说携带着重要情报,指名要当面和两位主任说!” 一听是特高课的日本人,丁木村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请他进来!” 没多会儿,山下中尉在张大鲁的带领下,晃悠着就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扯着嗓子怪笑起来:“哟呵,丁主任、李主任,好久不见呐,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楼下就听到了你们的争吵声!” 丁木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里直骂这山下太不懂规矩,可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热情地招呼道:“山下中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山下中尉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 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张大鲁见了,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山下中尉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个烟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特高课在军统山城总部发展了一名内线,今天中午发回一份重要情报。” 张大鲁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机密情报,自己在场怕是不合适,赶紧说:“等等,山下太君,我先出去,您和两位主任慢慢聊!” 山下中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里还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你把门关上就行!” 张大鲁下意识地看向李斯群,李斯群略作思索后说道:“出去守在门口,别让人靠近!” 张大鲁出去关上门后,像座铁塔般站在了门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丁木村见人已出去,这才重新坐下,示意山下中尉继续。 山下中尉笑眯眯地说,“我们的内线今天早上,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份电文,内容就是你们昨天下午开会的会议纪要,从电文上的时间上看,电报是昨晚十二点发的。” 此言一出,丁木村和李斯群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特么太吓人了,特工总部昨天下午开的会,今天早上会议纪要就出现在了军统总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这特工总部难不成是个筛子? 同样被惊得合不拢嘴的,还有一直用“顺风耳”监听的李海波。 这特么太吓人了,昨天晚上刚发给军统的电报,今天下午就出现在了上海特工总部主任的办公桌上。 这军统总部难不成是个筛子? 山下中尉前脚刚走,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文件袋。 李斯群迫不及待地打开。 这一看,他只觉天旋地转,满心的震惊瞬间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会议纪要,分明就是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会议记录哇! 丁木村站在一旁,脸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冷漠地看着李斯群,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李斯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紧攥着文件袋,大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大鲁满脸惊慌地跟在后面。 一进办公室,李斯群便立刻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大鲁,“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张大鲁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有什么看法?” 张大鲁咽了口唾沫,稳了稳心神,“经过昨天的爆炸,总部高层死了几个又伤了几个,下午参会的人不多。” “马上启动内部甄别!” “啊~!这些可都是总部的核心人员,贸然启动甄别,会不会影响不好?”张大鲁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担忧。 “有什么不好的?”李斯群愤怒地咆哮起来,“老子最核心的机密都出现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还有比这更影响恶劣的吗? 马上甄别,不把内鬼揪出来,老子睡觉都要睁只眼!” “那……让谁来主持甄别工作?”张大鲁吓得一哆嗦,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你来!” “我……可我不会呀!” “有什么不会的?”李斯群不耐烦地吼道,“先审问,找出可疑的人上刑,我就不相信挖不出来!” 张大鲁吓得一缩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道:“李主任,话是这么说,可我也参加了那次会议啊。 按道理来讲,我同样也是甄别对象之一,这……让我来主持甄别,恐怕不合适吧?” 李斯群狠狠地瞪了张大鲁一眼,“这种高度机密的事,绝对不能扩散出去,知道的人那是越少越好! 你说说,参会的人里面,还有比你更可靠的吗? 要是连你都有问题,那咱们这特工总部也别干了,干脆早点解散得了!” 听到这话,张大鲁咬了咬牙,“好,李主任,既然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 趁大家还没下班,我这就去把他们都留下来。” 李斯群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大鲁走出办公室,轻轻掩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他妈压力也太大了! 虽说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是内鬼,可真要接受内部甄别,那过程想想都可怕啊。 幸好李主任还是信得过我的,可这甄别工作,不好做啊……” 张大鲁一出办公室,立即召集亲信内卫开始抓人。 内卫们迅速分散开来,目标明确地朝着特工总部的各个高层办公室奔去。 整个特工总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皮鞋踏在地面上的急促脚步声、人们的惊呼声和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被带走的高层们,有的满脸惊愕,有的愤怒地咆哮,还有的试图反抗,但在荷枪实弹的内卫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李主任!”情报一科赵桥山科长眼镜都掉了,愤怒地吼道。 但回应他的只有内卫们冷漠的眼神和强硬的拖拽。 密电科长方丽丽,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后台,一贯嚣张跋扈。 此刻,她被内卫抓住胳膊,立刻尖声叫嚷起来,“谁敢动我,你们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还有我干爹,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一边叫嚷,一边还试图用高跟鞋去踩内卫的脚,做着最后的挣扎,头发也在混乱中变得蓬乱不堪。 第283章 静观其变 因为审讯科整栋楼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夷为平地,张大鲁不得不另寻审讯地点。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这些人带到李斯群以前租住的别墅——大西路67号。 这栋别墅自李斯群搬到极思菲尔路76号后,就一直闲置着,如今在这紧急时刻,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很快,整栋别墅便被内卫的特工们严密包围,如同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那些被抓来的特工总部高层们,被一人一间分别关押起来,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特工站岗,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下班后的李海波,没有跟着去大西路67号参与甄别行动。 而是和侯勇几个烂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出了特工总部大门,脸上写满了漠然,对特工总部的内部甄别毫无兴趣。 当然没有兴趣,会议纪要又不是他们泄露的。 回到家,李海波不由地想起了军统总部的内鬼,顿时感到无比头疼。 他心里清楚,这个内鬼就像一颗不断释放毒素的毒瘤,不断的毒死潜伏在外的特工。 而内鬼提供的情报,很可能源源不断地流入特高课手中。 这次之所以能监听到相关消息,不过是机缘巧合——内鬼提供的情报恰好与特工总部相关,特高课又将其分享给了特工总部。 如今的局势,对李海波来说,堪称尴尬至极。 在这个内鬼被揪出之前,他连给军统总部发情报都要再三思量,更别提预警了。 一旦发出预警电报,就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特工总部正在甄别排查的这些人里,没有他们苦苦寻找的内鬼。还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 “这特么到底该怎么办?”李海波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紧皱。 看来只能等特工总部的内部甄别结束再见机行事了。 细细想来,在这次的情报传递上,他确实存在疏忽。 以往,他总觉得情报越详尽越好,事无巨细地汇报,殊不知这可能带来致命的风险。 其实,传达情报时,精准抓住重点才是关键,何必长篇大论、面面俱到呢。 再者,情报的时效性也需谨慎考量。 像这次的情报,本身并不急迫,等个一天两天压根不会影响大局。 若是当时能多留个心眼,缓一缓再上报,特工总部也就抓不到把柄,想搞内部甄别都无从下手。 还有情报内容的把握,这次的情报本就是能用一句话概括的事,他却洋洋洒洒写得无比详细,甚至连哪句话出自谁口都一一记录,现在想来,简直愚蠢至极。 这样的情报,除了满足自己向总部炫耀情报工作做得多么出色、多么精准细致的虚荣心,毫无实际价值,反倒成了引发这场危机的导火索。 李海波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传递情报,一定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时刻保持清醒和谨慎。 特高课和76号特工总部之所以会如此重视,并非情报本身的内容,而是那个潜伏在暗处,向军统提供情报的内鬼。 平心而论,这次的情报若从价值层面考量,实在是不值一提。只需再过两天,特工总部一旦大规模开展招人工作,会议里那些所谓的机密,自然会不胫而走,众人皆知。 这一点,无论是深藏在军统总部内部的内鬼,还是老谋深算的特高科,乃至特工总部自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可令人胆寒的是这情报传递的速度与路径。 特工总部下午才召开的高层会议,当晚会议纪要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发送到了军统总部。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如此惊人的效率,细思极恐。 这简直就像是在特工总部的核心安插了一个钉子,将所有机密毫无保留地实时传送给了军统,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呢? 这不是明摆着向所有人宣告,特工总部的高层队伍里,藏着一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吗? 心事重重的李海波,突然反应过来:“特么的,关我屁事啊?” 我又不是76号高层,连昨天的会议都没资格参加。明面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安保队副队长,说白了就是个保镖兼司机。 机密信息我根本就接触不到,就算他们大张旗鼓地甄别内鬼,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这么一想,李海波的心情瞬间变得美丽。不仅如此,他心里还生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特工总部多搞几次这样的内部甄别,最好每次都像上次那样,搞出几条人命来。 到时候,整个特工总部必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同事之间互相猜忌,谁都不敢相信谁。这样混乱的局面,不正是自己最希望看到的吗? 心情一美丽,李海波的脑子里也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不是要玩吗?那就玩花一点,顺便把军统总部的内鬼也挖出来。 第二天清晨,李海波和杨春几个烂人像往常一样前往特工总部上班。 可刚一踏入大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仿佛都黏稠得难以流动。 怀着满心的疑惑,李海波给熊奎打了个眼色,熊奎心领神会,叼着烟就去了大门口的值班室。 不一会,熊奎跑回安保一队值班室,小声说道:“波哥!听值早班的兄弟说,今天一大早,张大鲁就回来了,还拉走了满满一车刑具呢!” 听到这话,李海波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看来张大鲁是打算对那些高层上上刑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第284章 停止甄别 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侯勇:“波哥!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我当然高兴,这些特工总部高层的王八蛋,哪个不是最早叛变投敌的铁杆汉奸? 他们是李斯群最早的班底,双手沾满了国人的鲜血,如今看到他们也有今天,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愉悦的吗?” 他抬眼望向四周,如今的特工总部,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经过这几天的爆炸和袭击,如今的特工总部,高层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被张大鲁带走甄别。 各个部门主持工作的都是些副职,而且这些副职平日里习惯了仰仗正职的决策,如今突然被推到台前,一个个都慌了神,行事风格畏畏缩缩,生怕出一点差错。 侯勇嘴角叼着烟,吐了个烟圈,半开玩笑地抱怨道:“看热闹是挺爽,可再爽那也是别人的事儿,跟咱没啥关系呀! 波哥,您这一趟老家回来,该不会是把带我们出任务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喽?” 李海波闻言,一脸疑惑地抬起头,“什么任务?” 熊奎赶忙走到门口观察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快步返回,压低声音,“还能有啥任务?当然是杀鬼子汉奸领赏钱的任务呀!您难不成真给忘了?” 李海波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他确实带着兄弟们做过军统的赏金任务。 可时过境迁,如今“螺丝刀”小组已经成功转型,摇身一变成了情报小组。 军统总部也已经停掉了他们的其他任务,现在就算再带他们去做那些任务,也领不到赏钱了。 李海波满脸诧异,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你~你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做任务呢?” 侯勇大大咧咧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还不是因为没钱呗,就想赚点钱花花!手头紧巴巴的日子,可太不好过了。” 李海波眉头紧皱,“没钱?不能够哇!你们看,闸北分局的工资还在正常领吧?” 熊奎连忙点头,应和道:“在呀!我们现在明面上还是巡逻警,这工资一直都没断过。” 李海波接着掰着手指分析:“来了特工总部,又领了一份工资吧?” 侯勇无奈地撇撇嘴,“是有这份工资。” 李海波继续追问:“张大鲁让我们监视丁木村,又给了一份赏钱吧?” 杨春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给了。” “最后宪兵司令部的小泉村一郎少尉,让我们秘密监视特工总部,这个钱也领了吧?” 熊奎大大咧咧地说:“领了,这个我去领的!” 李海波伸出四个指头,“这都四份工资了,怎么会没钱用呢? 虽然我们良民证的生意停了,但是你们别忘了,马上又能开展从特工总部牢房赎人的生意。 这利润可比办良民证多多了!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不是梦。”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杨春率先说道:“主要是觉得,咱们这一身的本事,不去杀杀人实在太可惜了! 天天憋在这儿,空有一身武艺,都快生锈了。”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杨春,“你个板鸭,瞧你这浓眉大眼的,咋心里头这么暴虐呢?” 侯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其实吧,当初你带我们加入特工总部的时候,说这个身份可以保护我们,杀鬼子汉奸的时候不容易被怀疑。 可这都加入多久了,天天给鬼子汉奸办差,也不见你带我们出任务。 时间久了,我有时候都恍惚觉得自己真成了汉奸了!” 熊奎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就是单纯地想杀鬼子汉奸,哪怕没钱拿,咱也干!” 杨春又紧接着补充:“是啊,我们就是要个态度,得让自己心里清楚,咱是抗日的,不是汉奸,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听到这话,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估摸着兄弟们在这汉奸窝里待得太久,思想都出偏差了,产生自我认识障碍。 甚至对自己兄弟也起了疑心,开始觉得李海波带他们抗日是假,当汉奸是真。 这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赶紧带他们出几次刺杀任务,不然这信任危机一旦爆发,可就麻烦大了。 这几个兄弟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将来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产生隔阂。 钱的事儿好说,大不了自己补贴一点,反正现在无限空间里存了大把的金条和大洋。 李海波主意已定,便说道:“行,过几天我去联系一下,问问有没有适合咱们的任务。 说起来,这么久没杀鬼子,我这手也有点痒痒了!” 几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侯勇抬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哈哈,波哥,就等你这句话了!可算能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了。” 熊奎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可把我憋坏了,这下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了。” …… 时光转眼间便来到了下午。 李斯群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大鲁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正恭敬地站在李斯群面前。 李斯群直勾勾地盯着张大鲁,开门见山地问道:“内部甄别的进展如何?” 张大鲁神色略显疲惫,回答道:“我对这审讯工作确实不太擅长,所以昨天审问了整整一个晚上。 经过仔细排查,发现六名参会人员中有三人十分可疑!” “哪三个?”李斯群追问道,声音冰冷。 “分别是总务处处长余富财、情报一科科长赵桥山、密电科长方丽丽。 他们三人对于前天晚上的去向,要么含糊其辞,无法说清楚,要么就是根本找不到证人来证实他们所说的真实性。 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下令给他们三人上了刑!” “三人都上了刑吗?”李斯群皱了皱眉头,再次确认。 “对。” “那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张大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停止甄别!” “为什么?再给我点时间,兴许我就问出来了!” “你问不出来的!”李斯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片刻,“而且也没时间了,余富财和方丽丽都有强硬的后台。 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些人一直在向我施压,能拖到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张大鲁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惊慌,“啊!那就有点麻烦了!” 第285章 再接再厉 李斯群心里猛地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紧紧盯着张大鲁,厉声质问道:“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大鲁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我们对刑讯这事儿实在没什么经验,下手没个轻重,所以他俩都伤得挺严重。 尤其是方丽丽,情况有点……有点尴尬。” 李斯群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冰窖般冰冷,“有点尴尬?你……你们动歪心思了?” “没有没有!”张大鲁连忙摆手,“就是脱光衣服羞辱羞辱了一番,想着从精神上击垮她,逼她开口。 可没想到,这女人心理太脆弱,经受不住打击,现在感觉精神有点不正常。” “你……”李斯群心中满是无奈,他强压着怒火,“带上医务室的那两个女医生,赶紧去帮忙收拾一下。 完事儿后,通知她老公来接人。 余富财也照这个流程办,告诉他们,以后不用来特工总部上班了。” “那其他人呢?”张大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嫌疑的统统放了。至于赵桥山……”李斯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秘密处理!” “秘……秘密处理!”张大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心里清楚,所谓的“秘密处理”意味着什么。 “不然呢?你还想把他放了吗?莫秋的教训还不够吗?”李斯群表情严肃且冷峻,“赵桥山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对他动了刑就把他得罪死了。 他可比莫秋难缠多了,为人做事又毒又狠,他要是想报复,像莫秋一样袭击总部的可能性不大,但肯定会先对我们的父母妻儿下手。 所以既然做了,就一次做绝,不要留下隐患。” “是,我这就去办!”张大鲁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海波惬意地窝在值班室的椅子里,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的“顺风耳”异能全开,李斯群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听完之后,他那上扬的嘴角比AK47还难压。 赵桥山和他的情报一科,可是特工总部打击军统的急先锋。 谁要是落入他手里,那可就倒了八辈子霉。 此人看着瘦瘦弱弱,还戴着副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可行事风格却阴狠毒辣到了极点,做事毫无底线,甚至连对方的父母妻儿都不放过,手段极其残忍。 可现在呢,他恐怕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一场内部甄别中被顶头上司无端猜疑。 他以前让人称道的行事风格,现在却成了他的催命符,最终命丧在自己人的手里。 如今,76号特工总部的高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袭击和爆炸,已经让高层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谁能想到,一场内部甄别,又让一个高层丧命,两个被扫地出门。 现在整个特工总部高层,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李海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决定再接再厉,看看能不能再送一波,给这摇摇欲坠的特工总部来个致命一击。 夜色深沉,李海波趁着夜色,绕过赵裁缝两口子,独自一人来到租界里王铁锤新开的“生煎中心”。 当见到深夜突然到访的李海波,王铁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海波歉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休息了!” 王铁锤摆了摆手,连忙回应:“没有没有,我也还没睡,正开着电台监听小鬼子的通讯呢!” 李海波也不废话,迅速掏出一个小巧的本子,刷刷几笔写下一段话,然后交给王铁锤,神色凝重地说道:“马上把上面的内容发回山城总部!” 王铁锤接过本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心里猛地一紧。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情报泄露,昨天早上,特高科间谍在老板办公桌上看到了我发回的会议记要,并全文发回了特高课。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王铁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调整电台频率,开始发报。 电波在夜空中飞速穿梭,通过军统上海站的大功率中继台,飞向了军统山城总部。 发完电报后,李海波又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新的内容,递向王铁锤,语气坚定地说:“一字不差发出去。” 王铁锤接过本子,只见上面写着:情报泄露,76号启动内部甄别,本人遭到严刑逼供,所幸躲过一劫,现已成功脱离76号。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李海波,眼中满是疑惑,但一直以来的默契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什么也没问,再次熟练地操作起电台,将这份电报发送出去。 然而,还没等王铁锤缓过神来,李海波又写好了新的内容递了过来。 王铁锤的疑惑愈发浓重,他看向本子,上面写着:情报泄露,76号启动内部甄别,所幸没有遭到严刑逼供,躲过一劫,现已成功洗脱嫌疑。 尽管满心不解,王铁锤还是机械地执行着发报任务。 紧接着,李海波再次递上写好的纸条。 这一次,王铁锤已经有些麻木了,他接过本子,只见上面写着:情报泄露,76号启动内部甄别,所幸之前受伤,躲过了甄别。 完成这最后一次发报后,王铁锤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由衷地赞叹道:“我懂了,组长这招真是高。” 李海波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王铁锤,缓缓说道:“你看,连你都能一眼洞悉我的意图,山城那帮精明的家伙,肯定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但这次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特高课安插在山城的内鬼挖出来,很大程度上得靠运气。”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神色忧虑:“其一,内鬼昨天偷看情报后,明天未必会再去。换做是我,肯定会潜伏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甚至以后都不会再冒险偷看老板的办公桌。” “其二,内鬼会不会起疑?两次如此重要的情报都能轻易得手,这太反常了,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会觉得事有蹊跷 。” “其三,我们这个计谋并不高明,一旦实施,会不会被特高课和特工总部看穿?”李海波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只能听天由命。” 第286章 局座震怒 清晨的阳光照在山城军统总部,刘富庸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地来上班。 如今的刘富庸,已是军统总部情报处九科的科长。 虽说挂在情报处的名下,可他在工作上实则直接受命于戴老板。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十一个绝密的敌后精英潜伏小组,每一个小组都是深入敌占区的利刃,执行着最隐秘、最危险的任务。 在这军统总部,他的官职论级别算不上高,不过是个科长而已,可他行事却自有一番独特的“底气”。 平日里,他对其他科长、处长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在工作上更是没人能对他指手画脚。 在军统内部复杂的权力架构中,他凭借手中的特殊资源,稳稳占据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真真切切做到了“一人之下”。 只是这个科长也当得也有点憋屈,在总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连一个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都没有。 刘富庸对当下的生活和工作,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他时常暗自感慨,这一切还真是托了“螺丝刀”的福。 想当初,若不是“螺丝刀”在行动中表现出色,成功引起了戴老板的注意,自己哪有机会被召回山城总部。 说不定现在还带着炮灰小队,在上海的腥风血雨中艰难拼杀呢。也多亏了他天生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呐,对亲情与平静生活的渴望愈发强烈,也更加懂得珍惜。 如今,家人团聚,父母身体康健,妻子温柔贤惠,年幼的儿子活泼可爱,工作轻松稳定又安全,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整日提心吊胆。日子过得平静又滋润,这样的生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刘富庸刚走进办公室,抬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正打算前往水房打水。 这时,电讯科的小姑娘抱着一个文件夹,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刘科长,有你们科的密电,上头交代得由您亲自翻译!” 刘富庸闻言,动作一顿,赶忙放下手中的热水瓶。 他心里暗自嘀咕,我九科的电报,哪一回不是我亲自动手翻译的,密码本都在我手上,你们想翻译也翻译不了哇! 他伸手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密电的代号处,只见上面写着“09”,瞬间明白这是“螺丝刀”小组发来的密电。 再一看,竟然有足足四份之多。刘富庸不禁挑了挑眉,满脸疑惑,赶紧签字接收。 等小姑娘走后,刘富庸迅速关上门,迫不及待从保险柜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螺丝刀”小组的专用密码本。 他全神贯注地开始翻译第一封电报,随着译出的内容一点点增多,他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小子,能耐不小哇!居然能从76号打探到如此重要的情报。不错,‘螺丝刀’小组又立下一功!” 然而,当他开始翻译第二封电报时,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一颗心也陡然悬了起来。“‘螺丝刀’被内部甄别了,还遭受了酷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眉头紧锁,满脸担忧,虽说最后“螺丝刀”侥幸躲过一劫,可还是被赶出了76号。刘富庸不禁暗自摇头,在他看来,这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等到翻译第三封电报时,刘富庸的心态彻底崩了。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当第四封电报的内容呈现在眼前时,刘富庸欲哭无泪。 “你特么有病吧?你一个情报特工,把搞到的情报发回来不就完了,干嘛非得发后面这三封电报哇?”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这种级别的电报都是有详细记录的,若是隐瞒不报,无疑是自寻死路。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刘富庸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戴老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自从上次毛仁飞收到电报却隐瞒不报的事件发生后,刘富庸负责的这些重要情报小组的电报,都越过毛仁飞,直接呈送到戴老板手上。 “进来!”屋里传出戴老板低沉有力的声音。 刘富庸推开门,迈着拘谨的步伐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说道:“局座,‘螺丝刀’小组发回密电。” “拿过来吧!”戴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伸手示意。 其实,戴老板心里不太瞧得上刘富庸。 在他眼中,刘富庸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混进军统的退伍军人。 既不是科班出身,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长得还丑。 平日里又不懂得讨好上司,这样的人,自然难以入戴老板的眼。 当年,刘富庸被打发到敌战区去带领炮灰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命硬得很,其他炮灰队的长官如走马灯似的,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却每次都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这让戴老板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感觉像是老天故意和自己作对似的。 回到山城总部后,刘富庸依旧我行我素。他为人吝啬,从不结交朋友,也丝毫不为自己的仕途着想,不去想办法讨好上级以求晋升。 每天一下班,就急匆匆地赶回家,全身心扑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在戴老板看来,这样的男人,没出息。 戴老板从刘富庸手中接过文件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透着一贯的威严。 他翻开第一份电报,刚一入眼,双眼骤然眯起,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紧接着,微微点了点头,那细微的动作里,是对情报价值的认可。 紧接着,他翻开第二封电报,视线逐字扫过,看完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能散掉,其中情绪说不上多浓烈,可隐隐约约透着点可惜。 当他的手翻到第三封电报时,只见他双眼猛地睁大,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凶狠。 站在一旁一直观察戴老板的刘富庸只觉心脏猛地一缩,额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僵在原地。 戴老板没有丝毫停顿,迅速翻开第四封电报。只看了一眼,他又眯起了双眼,脸上浮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手臂一挥,将手中的文件夹狠狠甩到了刘富庸的脸上。 “他想干嘛? 在教我做事吗? 搞到几份情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 全天下就他聪明吗? 他把总部这些精英当傻子吗?” 第287章 糟心事 戴老板余怒未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踏在刘富庸紧绷的神经上。 突然,戴老板猛地停下,高高举起手指,正要开口。 刘富庸见状,心里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 他急忙向前一步,惶恐的说道:“局座息怒! 年轻人不懂事,说话做事没大没小的,实在是该罚。 回去之后,我马上发申斥电狠狠地骂他。 但他以往屡立奇功,这次就看在那些功劳的份上,恳请局座原谅他这一回吧!” 戴老板气呼呼地一甩衣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冷哼道:“要不是看在他有些功劳的份上,他以为他能有今天?” 刘富庸忙不迭地点头,像捣蒜一般:“是是是!还请局座大人有大量,放他这一马。 他日后必定感恩戴德,为局里肝脑涂地!” 戴老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冷冷说道:“臭小子,这次的事,就功过相抵!让他好好长点记性!” 刘富庸心里一阵苦涩,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就这么轻易说没就没了,心里直骂那闯祸的是个作死小能手。 可他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多谢局座开恩,还望局座日后多多栽培!”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不置可否,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刘富庸见状,赶紧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默默地退了出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戴老板突然睁开眼睛,“等等!” 刘富庸浑身一哆嗦,赶紧又小跑着回来,小心问道:“局座还有什么吩咐?” 戴老板紧紧盯着他,严肃说道:“内鬼的事不宜声张,既然你已经经手了,后面的事就都交给你去处理! 我会让行动、审讯和电讯部门的人协助你。 记住,这件事必须机密,不能有半点疏漏!” 刘富庸连忙应道:“是,局座放心,我这就去办! 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戴老板皱了皱眉头,“中午下班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一定,一定!局座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在中午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刘富庸咬着牙保证道。 刘富庸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办公室,直到门在身后关上,他才长舒一口气,这时他才惊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是何苦来哉,平白无故摊上这么一件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刘富庸哪敢有丝毫懈怠,他迅速整理思绪,立刻召集行动、审讯和电讯各部门的得力人手,回到情报处九科办公室里紧急部署排查工作。 屋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清楚,揪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刻不容缓。 根据“螺丝刀”小组提供的情报,内鬼是在前天早上于戴老板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会议纪要,中午下班后就把机密情报发回了上海特高课。 但是刘富庸心里明白,绝不能被这份情报表面呈现的线索牵着鼻子走,必须从源头梳理。 他首先开始捋清这份会议纪要的流转脉络。 电讯科收到电报时,由于没有对应的密码,根本无法解读内容,自然也就没有泄密的可能。 刘富庸回忆起,自己花费不少时间完成翻译,将电报转变成文字内容,然后在上午九点半才把翻译好的电报送到戴老板办公室。 从时间节点来看,这已经明显不是情报中所指的“早上”。 戴老板根据情报内容迅速做出决策,发布命令让上海站趁着76号大肆招人的时机,安排人手潜伏进去。 这道命令下达时,无需向上海站解释依据何种情报,所以上海站在这一环节也没有机会知晓会议纪要内容,泄密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十一点半,刘富庸按照流程把会议纪要取回锁进了保险柜。 如此一来,会议纪要在戴老板办公桌上总共放置了两个小时。 而在这期间,戴老板曾因临时事务短暂外出,这短暂的外出时间,便是内鬼可能接触机密的时机。 经过对戴老板秘书处的询问,在戴老板外出的这段时间里,进入过办公室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毛仁飞。 但刘富庸几乎瞬间就排除了毛仁飞的嫌疑。 他心里清楚,毛仁飞是老板的亲信在军统内部地位特殊,知晓众多核心机密。 倘若毛仁飞是特高课安插在军统总部的内鬼,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军统在敌占区的潜伏特工网络,恐怕有一大半已经暴露了。 如此一来,内鬼的嫌疑就集中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总务科干事谢爱成。 谢爱成,刚满三十岁,面庞上还留着几分青涩与不甘。 他毕业于师范学校,本有着教书育人的体面工作,在小学的讲台上站了两年。 可日复一日平淡的教书生活,微薄的薪水,让他愈发觉得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出头之日,发财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在金钱与权力欲望的驱使下,他毅然决然地改行,加入了军统,满心以为这里会是他飞黄腾达的起点。 初入军统,谢爱成的内心满是憧憬,幻想着自己能迅速崭露头角,手握大权,金钱也会随之滚滚而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没有深厚的人脉关系,也没有大把的金钱打通上升通道。 在这个讲究资历与背景的地方,他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看着身边的同事,有的凭借着家族的荫庇,有的靠着搭上的人脉,一个个接连高升提拔,风光无限。 而他呢,无数个日夜的辛勤付出,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始终在最底层原地踏步。 事业上的不如意,让他的性格逐渐扭曲。他把在工作中积攒的火气一股脑地带回了家。 每天下班后,他就借酒消愁,喝醉了就对着老婆非打即骂。 他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娶了一个乡下妇女。 在他眼中,老婆没钱没势没文化,完全不能在他的事业上给予一丝一毫的帮助。要不是看在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的份上,他早就把老婆扫地出门了。 谢爱成如往常一样,窝在办公室的角落修理一盏损坏的台灯。 这时,年轻的同事小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了进来,“谢哥!审讯科打电话来,说最东头的审讯室漏水,科长让你去看一下!” “知道了!”谢爱成头也没抬,他放下手中摆弄了半天的台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暗自抱怨,这种杂事怎么总是落到自己头上。 当他刚迈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两名特工一左一右,把他按在椅子上。 他浑身猛地一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原本昏暗的灯光骤然亮起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在他耳边响起:“谢爱成!” 第288章 内鬼显形 谢爱成被这声暴喝惊得浑身一颤,抬眼望去,只见审讯科长邹炎正坐在审讯室中央,面色阴沉如铁,身后站着几个表情冷峻的特工。 谢爱成心中暗暗叫苦,完了,竟然落在了这个活阎王的手上,看来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他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邹科长,这……这是干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邹炎用力一拍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明知故问!戴老板办公桌上的会议纪要,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我……我没有!”谢爱成猛地挣扎起来,却被两边的特工死死按住,“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会议纪要,邹科长,您可别冤枉好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小谢呀!别抵赖了。 前天上午,戴老板外出期间,只有你以更换盆栽为由,进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而就在当天中午,会议纪要的内容就出现在了上海特高课! 不是你是谁呀!” 刘富庸踱步而出,肥胖的脸上似笑非笑,光秃秃的地中海反射着灯光显得尤为刺眼。 刘富庸俯身凑近,浓烈的烟草混着酸腐的口臭如实质般撞进鼻腔,谢爱成下意识偏过头,喉间泛起一阵恶心。 刘富庸布满黄色烟渍的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我劝你不要心存幻想,你也是总部的老人了,邹科长的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 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天的,早点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哇。” 谢爱成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大意了......”他在心底疯狂呐喊,此刻唯一的生路,只有赌,赌自己能在酷刑下撑过二十四小时——赌上线会信守承诺,在他失联后转移家人。 可日本人真会为了一个已经暴露的弃子,耗费人力物力冒险行动吗? 就算成功转移,妻小又能躲到哪里? 更要命的是,藏在墙缝里的金条,妻子根本不知道哇! 那些用命换来的积蓄,原打算将来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如今全成了泡影。 谢爱成只觉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刘富庸盯着谢爱成阴晴不定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你在等什么?拖延时间?等你的同伙来救你?”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铁门突然打开,一名特工疾步上前,俯身在邹炎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冲刘富庸微微颔首。 “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刘富庸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谢爱成肩头。两名特工粗暴地扯着谢爱成的胳膊,扯着他来到了门外。 谢爱成刚站定,顺着刘富庸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远处灰扑扑的围墙边上,在两名特工的看押下,妻子正抱着瑟瑟发抖的儿子,像两株在寒风中瑟缩的野草。 孩子涨红着脸号啕大哭,小手死死揪住母亲的衣角,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妻子发髻凌乱,惊恐的目光与谢爱成撞个正着,颤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刘富庸缓步踱到谢爱成身边,黄铜打火机擦出幽蓝火苗,点燃香烟后顺手塞进对方颤抖的唇间。 自己也深吸一口,“我也有孩子,我的小儿子跟你儿子差不多大,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等下班。回到家教他们唱歌、写字、背古诗。 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健康长大是最幸福的事情。” 谢爱成抽着烟默默听着,突然哑声问道:“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想什么呢?你是军统叛徒,必死的!”刘富庸仰头吐出烟圈,“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我之前在上海潜伏了两年多,无数次带着兄弟们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兄弟们在前线拼命,你却在后方出卖党国当汉奸,你不死谁死?” “我招了,能帮我照顾老婆孩子吗?”谢爱成深吸一口气问道。 刘富庸冷笑一声,“不可能,按照军统的家法,家人是要连坐的。 当然,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求老板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是只要你有一点隐瞒,我都会让你老婆孩子一起陪你上路。” “我儿子才五岁,他们不知情,是无辜的!” “是不是无辜,看你表现了!” 谢爱成深吸一口烟,他最后看了眼远处相拥而泣的妻儿,转身踏进审讯室。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铁门吱呀洞开,邹炎手里攥着文件夹走了出来,“招了!他是趁老板外出的时候,用微型相机偷拍的,相机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刘富庸接过文件,指腹扫过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你真要向老板求情,放过他的老婆孩子吗?” “你疯了?老板什么脾气你心里没点数的吗?”刘富庸合上文件夹转身就走。 “老刘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身后传来邹炎刻意压低的呼唤。 “还有事?”刘富庸转身时,看见对方掏出烟主动递了过来。 邹炎点燃烟,吐出的白雾模糊了镜片:“我是个粗人,审讯只会动粗,连审讯记录都要别人写。” “我也没什么文化呀!”刘富庸接过烟疑惑地看着他。 邹炎笑着说:“你怎么也是读过中学的人呐,我们就缺你这种既有敌后工作经验,又会动脑子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楼上点了点,“我们处长说了,调到我们部门来,一年内保你当副处!” 刘富庸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正看见审讯处长倚在二楼栏杆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心里暗骂老阴逼。 “一边去,老子还想给儿子积点阴德呢!”刘富庸转身时,皮鞋跟重重碾过地上的烟头,火星迸溅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嗤笑。 “不识抬举!” 拿着谢爱成的口供,刘富庸带着行动队直奔目地地。 “城郊花圈铺”,刘富庸坐在车上望着远处孤零零的小院,这是一处破败的独立的小院,里面住着一个干瘦老头,以扎花圈为生。 刘富庸大手一挥,二十余名特工如鬼魅般散开。 见大家都已就位,刘富庸带着位年轻特工慢悠悠踏入院子,腐木与纸扎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地散落的白幡在风中簌簌作响。 扎花圈的老头背对着院门,枯瘦的手指灵巧穿梭,惨白的纸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刘富庸刻意放缓语调,“大爷,正忙着呢?” 老头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我去给你拿!”说完头也不抬地向里屋走去。 “给……卧泥马!这就被发现了?”刘富庸瞳孔骤缩,掏出手枪喝道,“站住!” 第289章 吴阿狗 老头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以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拼尽全力向屋里冲去。 刘富庸大喊一声:“拦住他!” 埋伏在院子外的特工收到命令,纷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院子两侧的特工也迅速翻越篱笆,向老头扑去。 他们的动作迅猛,却因距离太远,一时之间无法拦住老头。 身边的年轻特工心急,毫不犹豫地抬枪射击,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老头的屁股。 老头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扑倒在地。 他的身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在褪色的蓝布衫上晕开,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年轻特工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把卧倒在地的老头翻了过来,手指探向老头的颈动脉。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懊恼:“长官!他服毒自杀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富庸恼怒地踢开脚边散落的竹篾,盯着年轻特工问道。 年轻特工一愣,心想卧槽,这是长官欣赏我刚才的神勇吗?我是不是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赶紧啪地立正,大声应道,“报告长官,卑职谢彪,兄弟们都叫我谢大胆!” “你平时都是这么杀气腾腾的吗?” 谢彪挠了挠寸头,“这个……我是看他快要冲进屋里才开枪的!” “我说的不是这一枪。”刘富庸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我说的是你身上的杀气,还没进门呢,两条街外的野狗都感觉到了!” 谢彪瞪大了眼睛,“杀气?还有这种东西吗?” 特么又一个棒槌! 刘富庸扶额长叹,“算了!叫兄弟们进来搜!” 特工们涌进各个房间,掀翻的纸灯笼在地上骨碌碌打转。 不一会儿,一名特工突然喊道:“刘科长!发现一根隐藏的电线!“ 刘富庸踩着满地狼藉凑近,果然看见墙角的木板缝里隐藏着一根黢黑的电线。 如今这年代,有钱拉电线装电灯的人可不多,现在的电费贵着呢。 看这老头,他要真舍得花钱在家安装电灯,估计明天反谍报的人员就找上门来了。 “那头连着哪里?”刘富庸疑惑地问道。 “是隔壁的冰棍厂。” “特么的,老狐狸竟然偷电。”刘富庸冷笑一声,顺着蜿蜒的电线拨开墙角堆积的半成品花圈。 电线一直延伸向下,褪色的白幡哗啦散开,露出地面上遮盖的木板。 冒失的谢彪就要上去掀开,被刘富庸一脚踹翻在地。 “你特么想死啊!” 谢彪被踹得莫名其妙,刘富庸也不管他,俯下肥胖的身体,接过特工递来的手电筒仔细端详木板接缝。 只见木板的边沿,一枚竹制销钉若隐若现。 那枚销钉表面沁着深褐色包浆,与老旧木板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刘富庸用手电仔细观察,险些就被蒙混过关。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销钉头部,缓缓往外抽拉。很容易就拔了下来。看来这枚销钉经常被人拔出又插回去,这下刘富庸更加确定了这枚销钉有问题了。 “都后退!”刘富庸轻声说道,身后的特工们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 刘富庸看着趴了一地的特工直想骂娘,“你们特么的趴在地上有屁用,谢彪留下,其他人都给我退到屋外去。” 地上的特工纷纷爬起,作鸟兽散。 刘富庸摇了摇头,“一帮生瓜蛋子!” 刘富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木板,感觉没问题后,转身对谢彪说:“你……过来把木板掀开!” 谢彪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敢!” 刘富庸敲了谢彪一个脑瓜崩,“你不是谢大胆吗?快点过去!” 谢彪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磨磨蹭蹭地来到木板前,正要伸手去掀,刘富庸一把按住,“等等,先等我出去!” 说完扭着肥胖的身躯跑到了屋外,想一想觉得不保险,又跑到了院子处,这才扯着嗓子喊道:“谢大胆,现在可以大胆的掀了。” 谢彪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用力把木板掀了起来。 啥事没有,嘿嘿!我谢大胆福大命大呀! 谢彪睁开眼睛一看,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个半死! 刘富庸在院子处等了半天,见没动静,扯着嗓子问:“打开了没有哇?谢大胆~?谢彪~?卧槽!不会死了吧?” 刘富庸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当看到木板下的东西时也吓了一大跳。 只见木板下赫然露出半截缠着红绸的炸药包,炸药包上绑着个老鼠夹,正通过那根铁丝与销钉相连。 这个炸药包最少有五斤。 五斤TNT的分量足够将整座院子炸成齑粉,若方才贸然掀开木板,此刻众人早已尸骨无存。 “这老鬼真特么阴险。”刘富庸抹了把额角冷汗,“也幸好在他冲进屋子之前拦住了他,不然只要让他冲进来,一掀木板,整个房子加上追进来的人都得报销。” 松了口气的刘富庸,转头又敲了谢彪一个脑瓜崩,“你特么差点炸死老子。” 谢彪捂着额头不敢吭声。 “你们谁会拆炸弹!”刘富庸向外面喊了一声。 特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一群废物!”刘富庸扯松领带,重新蹲下子。 只能自己动手了,幸好当过几年兵,拆个炸弹还是搞得定的,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老刘哇。 十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刘富庸,顺利地把炸包上的老鼠夹和雷管都取了出来。 他艰难地坐起身子喘了口气,特么的,还是太胖了,该减肥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手把炸药包扔进了谢彪的怀里,唬得谢彪头发都竖了起来,惊恐地扔下这个烫手山芋,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门,地上留下一溜水渍。 逗得刘富庸哈哈大笑,“特么的,就这也敢称大胆?” 第290章 喜怒无常 PS:昨天的章节写得不满意,今天进行了一些修改,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特工们手持手电,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空间不大,应该是老头独自挖的,却摆满了各式物品。一张老旧的木桌上,一台电台静静伫立,密码本就放在旁边。密码本旁边,还有一支南部手枪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角落里,有一整套相片冲洗设备,显影液、定影液摆放得井井有条。一根横拉的绳索上,用木夹夹着几张照片和胶卷。 …… 中午十一点半,鎏金座钟在墙角发出沉稳的滴答声。刘富庸整了整笔挺的中山装,指节轻响叩响了戴老板办公室的大门。 "进!" 走进办公室,刘富庸笑呵呵地双手呈上简报,“局座,幸不辱命!” 戴老板抬头看了眼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刘富庸,接过简报认真地看了起来。 刘富庸挺直腰杆一边讲解道:“经过摸排,我们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第一嫌疑人——总务处的谢爱成。 经过突击审讯,他已供认,在上个月,他被日本间谍策反,开始向日本特高课提供军统总部的情报,换取金条。 只是他的职务并不涉密,以前给特高课提供的情报都没什么价值。 这次他利用进您办公室更换盆栽的机会,用日本人给他的微型相偷拍了您桌面上的文件。” 戴老板一边翻看着简报,一边说:“这些审讯处早上就呈报过了。说说我不知道的!” 刘富庸心中暗骂:审讯处那帮鸟人,这种功劳也要抢。 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通过谢爱成的口供,我们成功锁定了他的上线——城郊花圈铺的老板吴阿狗。 在对其花圈铺的搜查中,我们于地下室发现了大量重要物证,包括电台、密码本、手枪、炸弹,以及全套相片冲洗设备。”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的记录本继续道:“据周边邻居所述,这个吴阿狗是个老光棍,经营这家花圈铺已有二十年之久。 不过可以肯定,‘吴阿狗’是个假名。 从他使用的日军制式手枪,以及纸张上残留的日文标识来看,此人应该是潜伏的日本特工。” 戴老板眉头紧锁,语气中难掩震惊:“二十年前就潜伏到山城的日本特工,真是下了血本啊!” 刘富庸点头应道:“正是,局座。 根据现场物证与谢爱成口供交叉印证,吴阿狗背后必然存在一个庞大的谍报网络,绝非孤狼作战。 下线也肯定不止谢爱成一人。 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已移交通讯处,经技术专家通电测试后,确认这正是近两年频繁发送加密电文的日谍电台。 电讯监听科自去年三月起便对该电台实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听,累计截获加密电文57组。 但因为始终无没破译密码,电文内容至今未能破译。 如今有了实物密码本,技术组已成立专门小组,正全速解密,预计短时间内就能破译这些电文。 届时,通过这些电文内容,我们就能大致判断山城的哪些部门存在潜伏间谍,以及哪些重要情报已经遭到泄露。” 戴老板将简报重重拍在桌面,双眼盯着刘富庸。 正侃侃而谈的刘富庸吓一哆嗦,不知道戴老板又发什么神经,只能闭口立正,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戴老板突然开口:“方才审讯处温处长来汇报工作时,对你的能力赞不绝口,有意调你去充实审讯一线。说说你个人的想法?” 刘富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旋即展露出谦逊的笑容,“承蒙温处长错爱,但术业有专攻。审讯工作我并不擅长。 我更擅长情报分析与外勤渗透。情报处九科负责的潜伏小组正处于关键时期,若此时调离,恐影响整体布局。 恳请局座准许我继续留在情报处,卑职定当鞠躬尽瘁!” 戴老板靠在真皮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你在加入军统之前当过几年兵来着?” “卑职中学毕业就加入了中央军,当了四年骑兵!” “哈哈哈!骑兵?你这身板,战马受得了吗?”戴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一样。 刘富庸尴尬地笑道:“卑职当时很瘦的!” “你很瘦?能有多瘦哇?” 刘富庸一脸严肃地说:“两尺二的腰,体重一百一!” “你的体重一百一,现在快两百了吧?哈哈哈!真笑死我了!” 刘富庸讪笑道:“局座你别看我胖,我以前真瘦过!” 戴老板好不容易止住笑,突然神色一正,严肃地问道:“骑兵也会拆炸弹?” 刘富庸又一哆嗦,心中疯狂吐槽:泥马神经病吧?喜怒无常的,这就是大人物的驭下之术吗?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他还是认真解释道:“卑职拆炸弹的手艺不是在部队学的,是在军统上海站的时候,向于松桥处长学的!” 戴老板点了点头:“于松桥确实擅长搞爆破! 既然这样,你也别去什么审讯处了,去行动处吧。 这件案子后续的所有侦查、抓捕行动,都由你全权负责。” 刘富庸只觉头皮发麻,行动处?那可是要直面敌特真刀真枪干的,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不保! 早知道会是这般结果,我还不如去审讯处呢,审讯处最起码安全。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局座,搞行动讲究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您瞧我这体型...” 刘富庸苦笑着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带行动队岂不是拖累兄弟们? 这不是去执行任务,简直是去送命啊!” 戴老板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悠悠开口道:“怎么会不擅长呢? 今日城郊花圈铺一役,你部署得当、行动果决,表现堪称上乘。 况且你在上海统领行动队长达两年有余,虽说最终手下弟兄大多牺牲,但也算立功无数。 行动处正缺你这种深入过敌后、经验老到之人,去行动处再合适不过了! 再者说了,也没让你亲自冲锋陷阵,只需坐镇指挥,这与你当年在上海的工作模式不是如出一辙吗?” 刘富庸内心满是苦涩,可老板话已至此,容不得他有半分推脱。 他强压下情绪,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若我调任行动处,不知会在哪位科长麾下任职?” 这话看似恭敬询问,实则暗藏机锋。 毕竟他如今是情报处九科科长,且刚立下功劳,按常理调任行动处也该是平级任职,只是行动处五个科室,不知此番会是哪位科长“挪位”。 戴老板笑了笑:“新成立行动处六科,你当科长,人员你自己挑!” 第291章 气运加身刘富庸 刘富庸一句马卖批差点脱口而出。 说的好听是新成立行动处六科,意思就是现在手下一个人没有,光杆司令一个。得你自己从无到有建起来。 表面上说人员可以在整个军统系统随便挑,但你去其他部门挑了,人家也不会来呀。 明显你就是个新成立的部门,实力最弱。 哪个老油条愿意抛下根基稳固的科室,来蹚这潭前途未卜的浑水? 能投奔新科室的,要么是在各部门天天作妖的刺头,要么是天天混吃等死的庸才,在其他部门受排挤的人。 但这种人,你想来我也不敢要哇! 那就只能从警察系统、军队和培训班招人了,全员新人,这特么又妥妥的一个炮灰队呀! 刘富庸又试探着问:“那我情报九科的工作,和谁交接?” “情报九科工作量不大,却干系重大。”戴老板端起青瓷茶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潜伏小组的机密容不得半点闪失,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这摊子你还得兼着。” 刘富庸真要炸了:老子特么就领一个人的钱,却做了两个人的工作,你特么是真把老子当牛马呀! 刘富庸强压下怒火,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那‘螺丝刀’发来的那三封电报,要挑一封给上海特高课发回去吗?” 戴老板把玩着案头的黄铜镇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你说的是‘螺丝刀’自作聪明发回的那三封假电报吧?内鬼都已经落网,这些废纸还有什么价值?” 刘富庸身子微微前倾,“卑职刚与通讯处专家核实过。电讯监听科负责这部电台的监听员,因经年累月追踪,对对方发报手法早已烂熟于心。 若借由缴获的这部电台反向发送假情报,定能迷惑鬼子。 卑职斗胆建议,不如将计就计,配合‘螺丝刀’把戏演完!” “你自己斟酌着办。”戴老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刘富庸如蒙大赦,缓缓退出了办公室。 这时,办公室侧面那扇小门“吱呀”一声悄然打开,秘书毛仁飞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老板,卑职实在不解。 这刘富庸相貌丑陋,能力平庸,我军统之中能人辈出,您为何对他另眼相看,如此关照呢?” 戴老板靠在椅背,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回忆,“这么多年,咱们军统里天赋异禀、能力超群的精英如过江之鲫。 可大多都折损在了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之中,能善终者寥寥无几。 而这个刘富庸,早年在中央军当了四年兵,虽没经历过大规模战阵厮杀,但在上海那两年,可是真真切切地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却还能全身而退。 你说,这是为何?” 毛仁飞微微一怔,不假思索地回道:“兴许是他运气好罢了。” 戴老板仰头大笑,“你总算说到了重点! 可在我看来,作为一名特工,什么枪法身手、相貌体型,甚至计谋韬略,统统都是次要!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运气!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气运! 你想想,一个班的士兵藏在战壕里,一发炮弹落下来,其他人全被炸碎,唯独他毫发无损,这凭什么?凭的是枪法? 战场上的锋,左右战友都被机枪打成筛子,就你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凭什么?这难道是因为长得帅? 气运加身的人,天生就带着三分福泽。 跟着有气运的人,连骨头缝里都能沾到福气! 之前行动队来报告情况时,你也听了。 就说今天城郊花圈铺的行动,若不是刘富庸带队,你认为结果会怎么样?” “呃...”毛仁飞喉结滚动,“大概率会引发爆炸...” “正是如此!严格来说,那些行动队的弟兄,今天可是跟着刘富庸捡回了一条性命啊! 这可不是小事,跟没跟对人,这可是生死之分呐!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可老天爷眷顾的,永远是有气运的人。 自己没有这份福分,就得学会跟着有气运的人走,沾沾光——这才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不二法门!” “明白了!”毛仁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微微闪烁。 他的脑海中迅速盘算开来,盘算着是否该将军统内部的老乡、好友乃至情人家的小舅子,统统塞进那新成立的行动处六科——跟着刘富庸这有气运的人,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谋个前程似锦。 待毛仁飞躬身退出办公室,戴老板抬手瞥了眼腕间的瑞士腕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片刻后伸手抓起桌上那部锃亮的黑色电话机。 随着接线员的转接声,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应答声。 “喂~,接侍从室吴参谋家。”戴老板的声音沉稳而亲切,待线路接通,他立刻换了副热忱的语调,“喂~!吴参谋在家吗?我是戴雨浓啊!” “吴参谋,前几天说的您大舅哥的事,我放在心上了。 对~!吴参谋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用心呢! 我都安排妥当了。 对~,已经调到了核心部门。 您放心,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把他提上副处! 一年太久~?两个月啊~? 哎呀~也不是不行~! 只要他这两个月里能立哪怕一点功劳,我立刻给他提副处!” “哈哈哈哈~!说什么客气话! 咱们自己人,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放下电话,戴老板靠回椅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叩击起桌面来。 第292章 重新甄别 上海,76号特工总部的废墟已被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空地,那些曾被借来收拾残垣断壁的战俘、囚犯没了归处,如今戴着沉重的铁链,继续在这片充满血腥味的土地上卖命。 张大鲁看着如同蝼蚁般劳作的人群摇了摇头,进度太慢了。 要建起钢筋水泥的坚固建筑,还得靠专业施工队,这些囚徒不过是干苦力的命。 “磨蹭什么!都给我手脚麻利点!”张大鲁突然扬起手中的牛皮鞭,鞭梢破空,在阴沉的空气里炸响。 八十多个蓬头垢面的身影吓得一抖,佝偻着背继续挥锹挖土,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脚下一滑,栽进刚挖的土坑,立刻被边上的特工粗暴拽起,推搡着继续干活,手掌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很快就混进了泥浆里。 李海波一上午都有点魂不守舍的。心里一直都在挂念着发回山城总部的三封电报。他搬了条凳子坐在安保一队的值班室门口,对着大门方向望眼欲穿。只盼着特高课的车子早点来。 他心里反复盘算着:虽说山城远隔千里,但是我的意图这么明显,想必山城的精英一看就能明白。 只要他们按我的计划,把三封电报泄露给不同的嫌疑人,内鬼定会露出马脚。 至于内鬼会不会冒险再去老板办公室偷情报?答案是肯定的,当然不会。 谁都不会那么蠢,连续两次在同一个地方偷情报,这和找死没区别。 但是不要紧,只要总部认为你有嫌疑,山城的精英们能有一百种方法,不着痕迹地把情报泄露给你。 现在就只要等76号收到的电文内容是什么了。 嗯!这计划堪称完美。 闷热的午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李海波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安保一队值班室门口,时不时瞥一眼腕表,直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当那辆印着膏药旗的黑色轿车碾过碎石路驶入76号大门时,他猛地从木凳上弹起,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光。 车门推开,下来的还是老熟人——特高课的山下中尉。 李海波心里一喜,还记得半年前在炮灰队的刺杀现场初次相遇,当时正是山下中尉的一句话,让他没花一分钱就从麻子六手里搞到了枪。 山下中尉刚往要走进二道门,抬头看见笑嘻嘻的李海波,不由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李海波!?”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惊得李海波浑身一激灵,后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半年前匆匆一面,这家伙居然还记得自己?这记忆力简直邪乎得可怕! 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李海波硬着头皮迎上前去,脚跟一并行了个军礼:“山下太君好!” 山下中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是巡逻警吗?怎么会在这里?” 李海波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呃...这不响应汪主席号召嘛,想着为和平救国运动出份力!” 山下听后满意地点点头,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哟西!好好干,前途大大的!” 说罢转身往走进二道门。 远处,张大鲁早已点头哈腰地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看着在张大鲁的引导下走向主楼的宪兵中尉,李海波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泥马!有点得意忘形了,我得窝回办公室去,低调做人,没事轻易不出门,争取做个透明人。 李斯群办公室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山下中尉叼着根香烟,不耐烦地推开张大鲁递来的火柴,流里流气地大步走了进来,“李主任,我又来了!” 李斯群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作为76号的高层,他自然不必对一个小小的鬼子中尉卑躬屈膝,只是淡淡地开口:“山下中尉今日大驾光临,又有何贵干呐?” “我就一跑腿的,能有何贵干?送情报!”山下中尉嗤笑一声,随手将牛皮文件夹放到了李斯群的办公桌上,顺手把旁边的纯银打火机给拿了起来。 “咔嗒~”一声点燃火苗,深吸一口香烟,烟雾从齿缝间缓缓吐出:“情报送到,你们自己慢慢看吧!”说罢,转身就走,打火机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张大鲁僵在门口进退两难,他既想追上去送送山下中尉,又惦记着李斯群手中的情报,两只脚像被钉住似的动弹不得。 “进来关门!”李斯群望着山下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狗东西,估计上次来就瞄上了我的打火机!” 张大鲁反手关上雕花木门,弓着背走到办公桌前,“情报上写的什么?” 李斯群打开情报一看,他猛然拍案而起,文件夹裹挟着风声重重砸在张大鲁脸上。 “看你干的好事!”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张大鲁踉跄后退,咋特高课的情报还跟我有关呢?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慌忙蹲身去捡散落的纸张, 重新将文件夹捧回桌面,“主任,我不识字!” 李斯群扯开领带大口喘息,重新打开文件夹,手指用力戳着上面的电报纸大声吼道:“这是内鬼发给军统总部的电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情报泄露,76号启动内部甄别,所幸没有遭到严刑逼供,躲过一劫,现已成功洗脱嫌疑。 听明白了吗?没有遭到严刑逼供,你把真的内鬼给漏掉了,让他躲过了一劫,躲过了一劫!” 张大鲁结结巴巴道:“啊!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抓人呐!”李斯群歇斯底里地咆哮,最后几个字喊出时,声调都变了。 “主任放心,我现在就带人去!定把那内鬼揪出来!”张大鲁夺门而出,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召集内卫的呵斥声。 李斯群瘫坐在皮椅上,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他盯着桌上的电报纸,上面的字仿佛化作了无数双嘲讽的眼睛。 他不由得开始无限怀念被莫秋炸死的审讯科长贾达仁,人家多专业呀! 说莫秋和孟强有问题就真有问题。 哎~悔不当初哇! 第293章 丑人多作怪,小人规矩多! 当张大鲁带着内卫在总部大楼抓捕最后的三名总部高层时,整个特工总部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而躲在值班室,开着“顺风耳”异能全程监听的李海波,放肆地笑出了猪叫声。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得意。 等这事儿一了,整个特工总部高层就将被一网打尽! 今晚只要把特高课的电文传回山城总部,军统内部的内鬼立刻就会无所遁形! 特么的,这计划简直无敌了都。 只可惜如此绝妙的计划,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却无人可以分享。 这一刻,李海波恨不能仰天长啸,试问天下:还有谁能与我比肩? 哎~!无敌了,真寂寞啊! 说起这次的计划,山城那边的同僚配合得简直堪称完美。 对方不仅精准领会了他的意图,更对所有嫌疑人进行了缜密分析,将杀伤力最强的情报,巧妙泄露给嫌疑最大的人。 如今事态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这场相隔千里的配合堪称完美无间。 想到这里,李海波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同僚,正隔着千山万水向他举杯致意。 这份跨越距离的默契,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惺惺相惜的热流,仿佛在这尔虞我诈的谍海生涯中,终于找到了那个与自己心有灵犀的知音。 华灯初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李海波,草草扒拉了几口晚饭,连妆都没化,更骑着自行车向租界赶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电报发回山城,想必山城的同僚们正守在发报机前,望眼欲穿吧!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不成调的哼唱从他口中溢出,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与兴奋。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即将完成大计的畅快。 当李海波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推开“生煎中心”的木门时,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他一眼就瞧见赵裁缝两口子和王铁锤围坐在桌前,三个人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海波心中暗喜,看着自己的得力帮手。他眉梢含笑,看来有人分享我的快乐了。 他热情地招呼道:“哟!大家都在呀?” 赵裁缝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缓缓开口:“李长官,过来坐,我跟你说个事!” 李海波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径直走到桌前。伸手制止赵裁缝继续说下去:“先不忙,我的事先办了。 铁锤,立即向山城军统总部发报,内容就三个字:没有受刑!” 王铁锤一如既往地木讷,瓮声瓮气地回应:“长官,这是四个字!” 李海波两眼一瞪,“你个榆木脑袋,三个字四个字有什么要紧的,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赶紧发报!” 王铁锤却看了赵裁缝一眼,坐着没动。 “去呀!山城还等着我们的回电抓内鬼呢!” 赵裁缝起身拉了李海波一把,“长官坐,山城没人等我们的回电,因为内鬼已经抓到了!” 李海波走到桌边,疑惑地坐了下来:“抓到了?我们都还没回电呢,怎么就抓到了?” 赵裁缝摸索了一下没有胡子的下巴,轻声说道:“长官,你和小王都还年轻。 这里面有些规矩你们还不懂。 我们‘螺丝刀’小组以前是个行动小组,后来托您的福,成功转职成了情报小组。 情报小组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然后给总部发回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 就比如昨天你和小王发回山城的电报吧,我们只要把第一封电报发回山城,那就是大功一件。 后面那三封电报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发报前,你按照程序知会我一声,或者当时我在场,我都会阻止你们发后面的三封电报的!” 李海波猛地站起:“为什么呀?我觉得我的计划很完美呀?” 赵裁缝慢条斯理地说:“不要小看总部的精英,上凭借第一封电报,根据上面精准的内容,总部有一百种方法在短时间内挖出内鬼。 事实上今天山城总部接到电报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把内鬼揪了出来。” “是这样的吗?”李海波重重跌回椅子上,突然想起中午特高课送来的那份掀起轩然大波的电文,“那今天中午特高课收到的电报......?” “那是刘科长缴获了敌人的电台后,请电讯专家,模仿间谍的手法,给特高科发的假情报。 试问一下有敌人的电台在手,又有密码本,还有对间谍的发报手法了如指掌的电讯专家,他可以给特高课发送任何假情报。 只不过刘科长照顾你的感受,配合你发了一份对76号打击效果最大的。” 李海波一脸囧逼地问道:“也就是说我的计划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赵裁缝媳妇朱云秀正接过话头:“不但没起到作用,还惹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了?”李海波一脸的不服。 “戴老板不高兴了,他觉得你看不起他的智商,在教他做事!” “那我的功劳呢?”李海波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朱云秀叹了口气:“刘科长发回电报来,说戴老板很不高兴,是刘科长好说歹说才原谅你,不跟你一般见识。 不过戴老板也说了,这次功过相抵!” “我去他大爷的!”李海波一脚踹翻木椅,“他还原谅我? 老子出生入死搞来如此重要的情报,殚精竭虑地出谋划策,他不采用就算了,还漂没我的功劳? 还不跟我一般见识?真特么新鲜!” 朱云秀急切地道:“有些事情,在官场上是大忌!” “我忌他大爷!”李海波火了,猛地扯开领口的风纪扣,脖颈暴起青筋,"这叫丑人多作怪,小人规矩多! 狗日的戴鼻涕,色中饿鬼、无耻小人,在赌场出老千差点被人砍断手的玩意! 摆什么谱?他不高兴?老子特么还不伺候了!” 李海波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赵裁缝伸手去拉,扯了个寂寞。 看着年轻人骂骂咧咧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夫妻俩对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第294章 大换血 赵裁缝转头看向闷头坐着的王铁锤,手轻轻搭在年轻人肩头:“小王啊!你们都还年轻,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 但是一定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发电报了,搞的吃力不讨好的,多划不来呀!” 王铁锤喉头滚动两下,瓮声瓮气应道:“嗯嗯嗯!我一定吸取教训!” “哎!”赵裁缝从藏青色长衫内袋摸出张纸条,他将纸条交到王铁锤手上,“等一下把这个发回山城总部! 尽量修补一下和总部的关系,能有多大作用,就看天意了!” 王铁锤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后,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说:“赵哥!还得是您!” “哎!还是老赵我承担了所有啊!”赵裁缝摇了摇头,夫妻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半小时后,一段电波通过上海站大功率中继台,飞向山城军统总部:“卑职‘螺丝刀’小组全体,诚惶诚恐。 对之前自作聪明的行为深感愧疚,幸总部长官大量,念卑职一心为国,不予计较。 卑职定痛改前非,为党国鞠躬尽瘁,以报局座栽培。 另,76号已启动新一轮内部甄别,76号高层被一网打尽。” 翌日清晨,李海波闷闷不乐地来到76号上班。 昨晚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想了一晚上结果越想越气。 戴老板生不生气,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眼看就到手的功劳没了,等于大把白花花的银元打了水漂,这才是剜心的痛! 所谓,忍一时前列增生,退一步功能障碍!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把损失找补回来。 不过,有件事多少让他心里好受了点——76号仅剩的三名高层,昨天被张大鲁带到大西路67号后,至今音讯全无。 以上次内部甄别的经验,料想这几人怕是凶多吉少。 可惜这点难得的快意,很快便转瞬即逝。 上午十点刚过,大西路67号的张大鲁,被李斯群的紧急电话召回。 当他风风火火地来到进了李斯群办公室时,只见李斯群阴沉着脸,端坐在雕花办公桌后,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主任,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张大鲁气喘吁吁,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神中满是疑惑。 李斯群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不用甄别了,把人带回来吧!” “啊!为什么呀?”张大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现在嫌疑人的范围已经缩得这么小,再使把劲,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了呀?” 李斯群痛苦地闭上眼,“别审了,刚刚特高课的山下中尉打来电话,说他们今早发现,在山城的给我们提供情报的那个潜伏特工失踪了,昨天那封电报很有可能是假的!” “啊!这个……”张大鲁喉结剧烈滚动,满脸纠结。 李斯群瞳孔骤缩,“你……你不会又上刑了吧?” “肯定上刑了啊!”张大鲁无奈道,“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换谁来都得动刑! 谁能想到特高科提供的情报会是假的呢!” “那现在人呢?”李斯群急切地问道。 “打死一个,打残一个!”张大鲁尴尬地说。 “什么?你......!” “主任,这不能怪我啊!”张大鲁辩解道,“要怪也得怪特高课的情报!他们都不甄别一下的吗?” 李斯群跌坐在真皮转椅里,仰头望着天花板苦笑道:“哎!也怪我! 这么简单的计谋都没能识破,说到底还是太相信特高课了!” “我可以肯定我们内部一定有内鬼!不然会议纪要不可能泄露。” “我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每次的情报都恰到好处打在了我们的关键点上。”李斯群跌坐回椅子,一脸的颓败,“但是我能怎么办? 再把整个76号搅个天翻地覆?然后等着下一封假情报,再弄死几个自己人?” 李斯群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阴鸷的目光透过烟雾仰望天花板:“人既然死了,就咬死他是内鬼,对外宣称已伏法。 那个残了的让家人领回去,多塞点钱封嘴。 这样还能迷惑真正的内鬼——让他以为风声过了,自然会放松警惕。” 李斯群突然顿住,看向张大鲁:“那个没死没残的是谁?” “情报三科科长钟柳堂。这人平时做事很积极,我觉得他嫌疑最小,审讯时没怎么动刑。要让他回来继续履职吗?” “履职?”李斯群冷笑一声,“现在整个76号我看谁都像内鬼! 让他去训练基地当教官,培养新人吧。 为了保险起见,其他核心部门的副职,也全部以打发去训练基地当教官。 然后把基地的教官统统召回总部,直接接管要紧岗位。训练基地的学员提前结业,充实到各个部门。” “那之前开会定好的大规模招人计划......” “人当然要招!”李斯群起身,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只不过要加大甄别力度。 但这次得换个思路——招人的主要途径放在监狱里的叛徒和青帮兄弟身上。” “明白了!另外,主任,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张大鲁弓着腰,小心地说道。 李斯群头也不抬,“有事你直说,你我和四保三人亲如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总部空出了这么多职位,我那侄子李海波,能不能在职位上提一提,搞个行动队队长当当!” 李斯群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道:“不行。我知道他拳脚利索,又是自家人值得信任,当个行动队长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总部高层正在大换血,他得呆在老丁身边严密监视,防止他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子的话,海波心里会不会不平衡?毕竟之前就许过他一个行动队队长的!” “那就看你这个当叔叔的怎么做工作了!”李斯群似笑非笑地道,“他不是喜欢钱吗?多给他些钱,给小黄鱼!只要能把老丁盯死,钱不是问题!” “那好吧!” 全程监听了他们对话的李海波,心情无比的美丽。 这李斯群真是豪气呀!比戴老板大方多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地咧到耳根。 另外,把训练基地的教官都招回来,接任总部的中高层,也是天大的好消息呀! 那些教官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我李海波的狐朋狗友……不对……良师益友哇! 在基地受训的时候,李海波可没少请他们出去吃饭喝酒,早就处成兄弟了都! 张大鲁攥着批条从李斯群办公室出来后,就直奔财务科领金条。 这金条是李斯群专门批给他收买李海波的。 揣着金条,他顾不上休息,急匆匆钻进停在院中的黑色轿车,直奔大西路67号。 既然他们不是内鬼,就得赶紧把人放出来,别让那帮兔崽子一不小心把人给玩死了。 等他再次回到特工总部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李海波正斜倚在值班室门口,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招牌式的坏笑。 看见张大鲁的车缓缓驶入,他立刻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 “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李海波熟稔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上前,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腾起幽蓝的光。 张大鲁看着侄子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只觉得眼皮不受控地直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和李斯群谈完这人的事,一转头就被堵了个正着。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香烟,“海波有事你直说,只要叔办得到的,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叔你看,行动队这么多个队长,死的死伤的伤,空出了这么多职位,叔您是不是去跟李主任说一下,也给我谋个队长当当啊?” 张大鲁深深吸了口烟,斟酌了一下道:“海波你也想当队长啊?” “那当然!”李海波突然挺直腰板,抬手比划着,“男人出来闯荡,谁不想升官发财? 当初从闸北分局来到这特工总部,就是奔着这个目地来的。 我要是当了队长,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说出去面子上也更有光不是。”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我也就运气不好,上次回老家待的时间太久,回来晚了,错过了行动队的成立。 不然凭我的身手和在兄弟们中间的威望,当个队长绰绰有余! 尤其是吴四保那鸟人,天天到处吹嘘,号称自己是76号第一杀手。我看着就来气! 嘚瑟什么呀?当初在训练基地拿捏他的时候不记得了? 就他那身手,三个吴四保都不是我对手! 这种人都能当第一行动队队长,我当队长肯定干得比他好! 之前错过了就算了,这次空出这么多位置来,你高低给我弄个队长过过瘾!” 张大鲁拽住李海波的手腕,警惕地扫视了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我办公室去。” 两人穿过二道门,来到主楼一楼张大鲁的办公室。 “海波呀!”张大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示意李海波也坐下说话,“不是叔不帮你,事实上今天我还跟李主任说起过你的事。 你的能力没问题,在兄弟们面前威望也足够。 尤其是跟你们一起在培训基地学习过的兄弟,哪个不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海波刚要开口,却被张大鲁抬手打断,“但是现在总部正值多事之秋,特工总部连遭重创,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 而且听说老丁到处跑官无望后,有打算回来跟李主任抢权的迹象。 所以这个时候你还不能走,得留在老丁身边监视他!你要是走了,我们可没办法再安排人到他身边去!” “那我总不能就一直当个副队长吧?”李海波一脸的委屈,“这样的日子没点奔头哇!” 张大鲁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侄子肩上:“副队长也挺好的嘛?再说了,当不了官但是能发财呀! 现在从牢房赎人的生意不是已经开始做了吗? 那可是能赚大钱的!好好干,叔包你发财!” 啊……这!说好的金条呢?李主任批的赏钱,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成了画饼? 他盯着张大鲁油光发亮的脑门,“好哇,叔。”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心里把所有恶毒的咒骂都过了一遍,“狗日的张大鲁,老子的钱你也敢贪,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 当天下午,几辆小车鱼贯驶入特工总部大院。 车门打开的瞬间,训练基地的教官们带着满面春风下了车。 他们互相拍打着肩膀,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乌鸦,皮鞋踏过青砖的声响整齐而有力,像是在宣告着权力的更迭。 当晚的新雅粤菜馆灯火通明,二楼雅间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李海波亲自为每个人斟满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出细碎的金芒:“恭喜各位老师高升,在此,学生借薄酒一杯,恭祝各位老师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大展宏图!”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余光却扫过众人。特么的,有这么多老师在总部,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教爆破的王教官,现在已经是情报一科的科长了。他正用银叉划开烤乳猪,油亮的脆皮在灯下裂开,露出粉白的肌理。 教电讯的陈教官,现在是密电科科长。 他捏着骨瓷茶杯,小指无意识地敲着摩尔斯电码节奏。 以前教车辆驾驶的钱教官,现在已经是情报三科的科长了。 他重重拍了下李海波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当初在训练基地,就数你们几个小子机灵! 尊师重道,也没少请老师们吃饭。 以后在总部,有事你吱一声,老师们罩着你们!” 众人举杯相碰的脆响中,李海波仰头饮尽烈酒,喉结滚动间,脑海中浮现出李斯群办公室里那张密不透风的权力棋盘。 窗外飘来黄浦江潮湿的风,裹挟着十里洋场的靡靡之音,却盖不住雅间里此起彼伏的碰杯声。 第295章 六科立大功 与此同时,租界王铁锤的“生煎中心”里,一封加密电文飞向了几千里外的山城军统总部。 电文的内容是76号特工总部这几天的人事变动情况。 当然,电文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向总部要钱,要多多的钱。 …… 山城的五月总带着股子潮气,石板路缝里渗出的水腥气混着硝烟味,像块浸了醋的纱布蒙在鼻端。 刘富庸摩挲着藏青色中山装的铜纽扣,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微微皱眉。 黑色道奇轿车碾过山城特有的青石板路,在一棵梧桐树下缓缓停稳。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穿透挡风玻璃,紧紧盯着百米外那座灰扑扑的仓库。 军统行动处六科今天算是正式成立了,非常顺利,顺利得刘富庸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车厢内的寂静被刘富庸的叹息打破。 除去自己,行动处六科目前共有六名成员。 第一个成员当然是头铁青年谢彪谢大胆。 当今天早上,刘富庸亲自去邀他入伙时,这傻孩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看来他在原来的科室也不太受人待见呐。 其余五名成员皆是新人:有来自军队的老兵,有培训班刚结业的菜鸟,还有从社会上招募的。 今天一早,这五人就被毛仁飞毛秘书送了过来。 细究下来,这五人应该都与毛仁飞毛秘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典型的便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赫然是毛仁飞新欢的亲弟弟,举手投足间还带着股骄矜之气。 刘富庸轻轻叩击着扶手,心里暗自盘算。 虽然目前六科的人员不多,但来日方长,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队伍后面可以慢慢扩充。 只是看着这些生面孔,他又忍不住蹙起眉头——除去谢彪有些实战经验,其余几人皆是生瓜蛋子,有的甚至连枪都用不利索。 那两个老兵还好一点,毕竟上过战场,枪法还算过得去,但当特工可不仅仅是开枪那么简单,对于特工的其他工作,这两个老兵也算是新人。 想到这里,刘富庸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在实战中慢慢成长了。幸好刘富庸带了几年的炮灰队,也算有经验了。 今天下午,通讯处技术组已经把所有电文都破译了出来,结果触目惊心,泄露的情报几乎涵盖了山城的所有要害部门。 这处位于海棠巷深处的仓库,算是意外之喜。在破译的电文里面,有一封电文提到了这处仓库。 专家们分析,这里极有可能是日军特务的山城的一处小型物资集散地,仓库里或许藏着电台零件、枪支弹药和药品等等装备。 这无疑成了行动处六科成立后的第一个实战任务。成败在此一举,刘富庸深知,这不仅是检验队伍的试金石,更是在军统总部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 后视镜里,六名部下正以看似随意的姿态散开。 刘富庸深吸一口气,朝着谢彪打出了出击的手势。 谢彪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泛起亢奋的潮红。 他一把扯出别在腰间的盒子炮,左手抄起手电筒,光束如利剑般划破暮色,带着六科的菜鸟们快步朝着仓库包抄过去。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他在心底狂喊,脚步生风,“我们六科除了科长,其他的全是新手,谢彪我现在就是妥妥的二号人物啊! 没见第一次出任务,科长就让我带队出击吗? 这就是科长的信任呐,这战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儿,他抹了把嘴角溢出的笑意,握枪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当谢彪带着队员们猫着腰,小心翼翼逼近仓库时,意外突然发生。 原本紧闭的仓库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五名身材矮小的男子推着一辆平板车鱼贯而出,车上的货物堆得老高,被黑色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看来是准备紧急转移。 双方在朦胧的暮色中陡然撞见,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短暂的惊愕后,谢彪率先反应过来,他举起手枪大喊道:“不许动~” 谢彪的断喝尚未消散,最前方推车的矮个男人瞬间拔出手枪,抵腰射击的王八盒子喷出火舌,子弹擦着谢彪耳际掠过,掀起一缕焦糊的头发。 六科队员们仓促还击,子弹在青石板上迸溅出火星,震耳欲聋的枪响撕碎了暮色。 那个培训班出身的新人刚举起枪,就被侧面飞来的流弹击中肩膀。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温热的鲜血顺着袖口滴落,手中的枪“当啷”坠地。 谢彪怒吼一声,翻身滚进墙角的阴影,盒子炮连续喷出火舌。他眯起眼睛,借着爆闪的枪口焰,看见一名日军特务正从平板车后探出身,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谢彪猛地将身旁正吓得大喊大叫的小白脸一把扯过,挡在了身前。小白脸被打得全身抽搐,谢彪的盒子炮从小白脸的腋下伸出,对着鬼子连开三枪。鬼子被爆头,小白脸也软倒在地,英俊的脸都被打烂了。 交火还在继续,此起彼伏的枪响、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 谢彪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发现手上沾满粘稠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汗。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在纷飞的弹雨中寻找敌人的身影。 只见两名日军特务正试图点燃平板车上的油布。 他心中一紧,顾不上暴露身形,猛地站起身,盒子炮连续射击。子弹穿透两人胸膛的瞬间,其中一人手中的火柴刚好擦着油布边缘,谢彪几乎是扑过去一脚踢飞火柴,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四周的枪声逐渐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谢彪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着手电扫过战场,光束所到之处,皆是狼藉。 坐在轿车里的刘富庸猛地一激灵差点吓尿了,冷汗瞬间布满他的秃头。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开着车子跑路。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 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扭动钥匙,引擎轰鸣的刹那,他甚至已经想好沿着临江大道一路逃窜的路线。 可就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的瞬间,骤雨般的枪声戛然而止。 死寂中,一束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规律地上下晃动三下——那是行动处约定的安全信号。 刘富庸一咬牙,开着车子就冲了过去。 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光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浓稠的暗红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谢彪站在平板车旁,刺刀正挑着油布边缘,脸上溅满了血污,却掩不住眼底疯狂的笑意。 “吱——”轿车急刹在仓库门前,刘富庸踉跄着推开车门,皮鞋踩进温热的血泊里。 “谢彪,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威严。 谢彪转头时,沾着鲜血的脸在车灯下异常狰狞:“刘科长,敌人被全歼了,我正在查看缴获的物资。” “我们的其他兄弟呢?” “呃~,应该都死光了!” “卧泥马!出师不利呀!”刘富庸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一把掀开了平板车上的油布。 刹那间,成箱的炸药赫然显现,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刘富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三百多斤TNT就躺在眼前,心中暗自庆幸,敌人临死前没有引爆炸药,不然的话......他不敢再想。 随之而来的是狂喜,特么的,这么多炸药,鬼子特工的图谋不小啊! 老子特么立大功了。 ……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蒸腾着潮湿的热气。毛仁飞踩过湿漉漉的台阶,黑色礼帽檐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却灼热得能化开晨雾。 灰扑扑的砖墙在晨霭中若隐若现,他特意整理了笔挺的中山装领口,踏进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统总部。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打字机的咔嗒声,毛仁飞却在楼梯拐角处顿住脚步。 对面行动六科的办公室大门紧闭着。想起昨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对着同事炫耀姐夫的权势,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起昨天上午在办公室挥笔签署调令的模样,当“行动六科干事”几个字落在泛黄的委任状上,小蝶扑进他怀里时温热的呼吸,比军统档案室里的陈年案卷鲜活百倍。 年轻的肉体总是这样赤诚,小蝶昨夜蜷在他怀里,用滚烫的耳语把感谢化作蜜糖,缠绕着他每一根神经。 毛仁飞恍恍惚惚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袖口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是昨夜小蝶枕畔的熏香。 他摇了摇头,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身后传来皮鞋与水磨石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审讯处何处长那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转角,绿豆般的小眼睛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毛秘书,听说了吗? 行动六科成立第一天就立大功了!捣毁了一个鬼子的物资藏匿点!” “是吗?行动六科刚成立就出任务了?”毛仁飞的动作微微一顿,戴着黑框眼镜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 说实话,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何处长——此人常年泡在审讯室,身上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双绿豆眼打量起人来,仿佛将对方当作砧板上的鱼肉。 但事关行动六科的意外立功,他握着门把的手还是缓缓松开。 何处长往前凑了半步,“可不是嘛!听说是通讯处利用刘富庸缴获的密码本,破译了监听到的鬼子电报,挖出了关键线索。 刘科长雷厉风行,带着六科全员连夜突袭。”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嫉恨的意味,“好家伙,光是缴获的TNT炸药就堆得跟小山似的,足足有近四百斤!” "四百斤的炸药......"毛仁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炸药爆炸的惨烈场景,想象着这些威力巨大的炸药,在山城的任何要害位置被引爆,会掀起怎样惨烈的腥风血雨。 “小鬼子这是打算在重庆掀起一场惊天浩劫啊。” “谁说不是呢!”何处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戴老板对这次行动赞不绝口,明里暗里都在说,要提拔刘科长做行动处的副处长!” 毛仁飞笑眯眯地说:“人家有功劳在身,提拔也是实至名归! 都说刘富庸有气运加身,果然不同凡响啊! 一出手就玩了把大的!” 何处长话锋陡然一转:“是啊!他是气运加身,可跟着他出任务的兄弟们可就惨了!” “怎么会!功劳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毛仁飞下意识反驳,“他因功提拔了,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兄弟们一样会论功行赏。 不光是他们,通讯处破译电报的也有功劳!” 何处长神秘兮兮地道:“功劳再好,那也要有命享啊!你不知道吧? 这次一起出任务的,除了他刘富庸,手下的兄弟全死光了!” “什么?全死光了?”毛仁飞一个踉跄撞上木门,黄铜门把硌得生疼。 他眼前闪过小蝶弟弟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前天晚上少年还红着脸求他在戴老板面前美言。 “也不对,好像留下了根独苗。”何处长用小指抠着牙,“行动处有名的愣头青,好像叫谢大胆什么的!” 他嗤笑一声,“说是大胆,倒不如说是傻大胆,每次都能从阎王殿里捡条命回来。” 毛仁飞机械地重复:“其他的全死了?” “是啊!遭遇战嘛,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何处长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领带,“最后敌人被全歼,六科就剩下刘富庸加一根独苗! 你说这人也真够邪乎的,说他菜吧,每次任务都能完成,说他有气运加身一点都不过份。 但他这气运好像是专克下属克来的。走到哪克到哪! 也就谢大胆那种命硬的,其他人都死光了,就他皮都没伤到。” "你还别说,上海也有一个命硬的......" 不好,小蝶唯一的弟弟死了,那她还会让我上她的床吗? 第296章 生意开张 在教官们的关照下,李海波在76号的混得风生水起。 凭借着这层特殊关系,他在各个部门都能说上话,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个科室之间。 但李海波深知,这种关系是一把双刃剑,必须谨慎使用,绝不能肆意挥霍。 他时刻提醒自己,要把这层关系用在关键之处,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 工作之余,李海波终于有时间兑现对大家的承诺,开始每晚前往租界教授易容化妆技术。 学员总共四人:张书明、温红秀、周正国和马全义。 然而,教学过程并不顺利。 张书明和马全义这两个糙汉子,手指笨拙得如同张飞绣花,无论怎么练习,都难以掌握细腻的化妆技巧。没坚持几天,两人便放弃了。 周正国倒是有些天赋,凭借着一定的绘画基础,对化妆技巧的领悟力较强。 可惜他平日里事务繁杂,总是抽不出足够的时间专心学习,常常是学上几天就因事耽搁,再回来时又得重新温习,整个学习过程断断续续,进步缓慢。 相比之下,温红秀的表现堪称亮眼。 作为女性,她天生对化妆有着敏锐的感知和浓厚的兴趣,再加上心灵手巧、悟性极高,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每次李海波讲解新的技巧,她总是能迅速掌握,并加以灵活运用。 可尴尬的是,李海波这个老师其实也是个“半吊子”。 当初向老赵媳妇学习时,他只针对性地学了男性妆容的画法,对于女性化妆技巧可以说是一知半解。 每次授课,他只能在自己脸上演示一些基本技法,然后让温红秀自行揣摩领悟。 面对温红秀提出的各种专业问题,他常常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在第二天专程去请教老赵媳妇,弄清楚答案后再回来解答。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温红秀的易容技术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界。 如今,她不仅熟练掌握了各类妆容技巧,还能为张书明和马全义化出以假乱真的妆容,效果丝毫不逊色于李海波。 这让李海波既欣慰又有些窘迫,好几次都动了心思,想着干脆直接送温红秀去拜老赵媳妇为师。 但考虑到种种现实因素,这个想法也只能深埋心底,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76号总部内院施工现场一片繁忙,数十名俘虏和囚犯弓着背,在监工皮鞭的呵斥声中搬运钢筋。 生锈的钢筋被切割时迸溅出刺眼的火星,一群囚犯用铁铲快速搅拌着混凝土,泥浆裹着碎石翻涌,劳工们赤着脚踩在潮湿的泥地里,将调配好的混凝土装进斗车,倒入木制模具。 张大鲁戴着白手套,用卷尺反复丈量钢筋间距,时不时呵斥几句。 李海波隔着二道门,看见囚犯们用滑轮缓缓吊起沉重的预制板,劳工们齐声喊着号子,青筋暴起地将其固定在尚未成型的框架上。新浇筑的墙体表面还淌着水痕,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青光,仿佛一头正在生长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厚实的墙体,心中快速估算着炸药当量。每一块混凝土都像是钉在沦陷区的棺材板,若要将这钢筋铁骨的巢穴彻底摧毁,恐怕需要数百公斤烈性炸药,从地基开始层层爆破。 李海波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内袋的蓝色证件。 虽然以他如今在76号的地位,只要对守门的内卫使个眼色,便能堂而皇之地自由出入;或是找主任张大鲁说句话,换成象征高级权限的红色证件也并非难事。 但他始终克制着这份便利,每次踏入二道门都严格履行登记手续,办完公务便即刻离开。 他倚在门柱旁,听着内院里传来的施工杂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凭借“顺风耳”异能,即便站在二道门外,整个特工总部的每一个角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是保护色,也是护身符——将来若有泄密事件,也能名正言顺的躲过内部甄别。 我连二道门都没进,如何窃取情报? 正胡思乱想着,熊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着他进了办公室:“波哥!有生意上门!” “什么生意?我们也没做什么生意呀?”李海波疑惑地看着熊奎。 熊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咧着嘴笑道:“波哥你这话说的,从牢房赎人的生意呀! 你之前不是让我们给那些保长散布消息吗?现在有保长带着家属找上门了!” “才开张啊?都这么久了,你们是不是没把消息通知到位。 昨天分管监牢的钱教官还来抱怨呢,说牢房都快要装不下了,再不赎人他都打算杀一批了。” 一旁的杨春脸色发白,“杀......杀一批?装不下了他不会放一批吗?干嘛要平白无故地杀人?” “想多了。”李海波扯了扯领口,突然觉得空气有些憋闷。 窗外传来凄厉的惨叫,混着乌鸦的聒噪。 “进了76号是不可能轻轻松松放出来的。 要是时间长了都能毫发无损地放出来,那以后还有人来花钱赎人吗? 这叫扰乱市场行情。 这样下去不行,瞎子你等一下去赎人的时候,找钱教官要一份名单。 我们按着名单把通知送到各个保长,让他们带家属来赎人,再不来命就没了。” "哦!好的好的!"熊奎转身跑了出去。 李海波叹了口气,他其实是不想做这个生意的,可在76号这个吃人的魔窟里,自己不做,不等于76号就不抓人,有的是豺狼虎豹等着分食。所以还不如自己做。 不过做这生意也有个好处,钱教官承诺过,以后要是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被抓了,可以不用交赎金,给个十块八块的茶水钱就能把人领回去。这可是个大人情。 正胡思乱想着,引擎轰鸣声撕破施工现场的嘈杂,一辆锃亮的美式防弹车碾过碎石路。 李海波眯起眼睛,看见车头那串刺眼的黑色车牌——正是消失了整整十七天的丁木村的座驾。 “狗日的丁木村,失踪半个多月,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段时间,丁木村像只不安分的狡兔,在上海与金陵之间来回奔波,特工总部里反而难得见他一面。 此刻望着防弹车扬起的尘土,李海波不禁暗自揣测:这混球转性了?打算回总部安分守己工作? 答案揭晓得比预想更快。 二十分钟后,76号特工总部迎来了一位贵客——土肥原宪二的得力助手清水董山。 在76号,如果说土肥原宪二是76号特工总部名义上的太上皇的话,那么清水董山就是76号特工总部实际上的太上皇。 从特工总部的筹备选址,到每一笔资金调拨、武器装备供应,甚至连76号这栋大宅子,都是清水董山一手操办。 名义上,特工总部隶属金陵维新政府,可实际上,从资金链到人员编制,都与维新政府毫无关联。 也难怪,丁木村频繁跑金陵的行径,让李斯群嗤之以鼻——分不清大小王啊! 现在的特工总部处境有点尴尬,毕竟日本人在华的特工组织已经够多了,而且宪兵队也在开始招收华人宪佐,没必要再多一个特工组织,所以在他眼里,特工总部就成了鸡肋。这是清水董山和李斯群双方都不愿看到的。 看着清水董山踏着满地枯叶,稳步走向主楼,李海波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这位刚从日本本土归来的幕后操控者,怕是要给76号重新“规划归宿”了。 李斯群办公室内,檀木办公桌被擦拭得锃亮,却掩不住空气中凝滞的紧张气息。 一身戎装的清水董山闲适地仰靠在真皮转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扶手,军靴随意交叠,将整张办公桌占得满满当当。 丁木村垂手站在左侧,油光水滑的背头下渗出细密汗珠,眼神不住躲闪;李斯群则立在右侧,强装镇定的嘴角却微微抽搐。 “我这次来是通知你们。”清水董山的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面孔,“汪鸡卫先生的特使,周火海已经到了上海。 汪先生对76号特工总部的工作进展非常感兴趣,现在的汪先生也非常需要你们的协助。” “这次周火海来上海,就是协商你们今后的隶属关系,并给你们分派工作。”清水董山站起身,“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礼查饭店见周火海先生。” 话音未落,他已阔步迈向门口,军装下摆带起的风,卷得桌上的机密文件哗哗作响。 丁木村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他盯着清水董山即将消失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开腔。 “周火海?一条丧家之犬而已,他想见我应该来76号特工总部!” 清水董山猛然转身,他瞪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配刀上:“丁桑,你疯了? 那可是汪主席的特使,未来金陵维新政府的二号人物,你们的顶头上司! 你让他来76号见你?” 李斯群见状立刻赔笑着上前,“清水阁下消消气,木村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马上动身,去礼查饭店见周先生。 木村,走啊!别让周先生等急了!” 李斯群心里跟明镜似的。年前他们去港岛拜会汪鸡卫和周火海时,76号还只是个纸面计划。 当时对方瞧不上他们这些光杆司令,对他们不冷不热,还多次以“日程繁忙”为由推托不见,受了不少窝囊气。 如今76号发展得风生水起,周火海却突然跑来摘桃子,也难怪丁木村会憋着火气。 当然这样很幼稚。 其实丁木村说完就自己就后悔了,汪兆铭如今虽困在港岛,但扶持他组建维新政府早已是日本军部的既定方针。 76号再怎么折腾,最终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特工总部将来也一定会划归金陵政府,这个时候得罪周火海十分不智。 但骄傲让他不愿低头,只能硬撑着开口:“我需要沐浴更衣!”说罢转身走向办公室内间。 清水董山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紧了紧手中的配刀,恶狠狠地说:“那我在礼查饭店恭候两位主任大驾光临!” 李斯群弓着腰一路小跑着将清水董山送到楼下,“清水阁下请先走一步,我一定会尽快催促丁主任尽快动身,不会让清水阁下和周先生等太久。” 看着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大门外。他掏出丝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抬头望向三楼丁木村办公室透出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特么作得一手好死啊!” 夜幕降临,黄浦江畔的礼查饭店灯火通明。周火海身着笔挺西装,端着威士忌倚在落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道。 当看到清水董山独自走进饭店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当丁木村和李斯群来到礼查饭店时,周火海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丁木村刚推开车门,就见周火海已快步迎上前来。 伸手握住丁木村的手用力摇晃:“丁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按道理说,来到上海我应该亲自登门拜访。 只是我的行踪要保密,不能让军统的特工发现了,暴露了行踪。” 丁木村望着对方眼角堆起的笑纹,心里的防备竟不自觉卸了几分。 一路上反复思量的冷硬措辞化作点头致意:“周先生言重了,安全自然是头等大事。” 周火海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引着众人往餐厅走去,还说起了家乡话,引得丁木村哈哈大笑。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混着寒暄,倒真像是旧友重逢。 而李斯群在边上听得却眼皮直跳,从周火海的说辞上看,清水董山显然把办公室里的冲突原原本本转述了。 人家周火海什么人?在民党的时候,人家职务比你高,年纪又比你大。这个曾在民党政府位高权重的政客,如今屈尊降贵到饭店门口迎接,绝不是表面这般和气。 分明是在以退为进,这份隐忍与算计,当真是深不可测。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周火海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今日的折节下交,不过是为了明日更好地将76号纳入掌中,将丁木村、李斯群这些人彻底收为己用。 第297章 会面 几人推开包厢木门,包厢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清水董山坐在圆桌首位笑眯眯起身,黑框眼镜下藏着狡黠的光:“看来你们是一见如故,交谈甚欢呐!来来来,快快入席,菜凉了就不好了!” 他抬手示意满桌珍馐,清蒸鲥鱼的热气氤氲间,周火海亲自给丁木村拉开了椅子。 众人落座后,侍者端上银质餐具与红酒。周火海亲自为丁木村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细碎光影。 丁木村对周火海的热情很是受用,几人在餐桌上畅所欲言,一起对汪鸡卫的曲线救国理论大肆吹捧。 翌日清晨,几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礼查饭店。身着藏蓝中山装的特工们鱼贯而出,迅速占据饭店出入口与转角暗哨,李斯群亲自带队检查客房安防。 丁木村这招光明正大的保护,让周火海来沪的消息如燎原星火,迅速在上海滩各方势力间蔓延。 与此同时,租界“生煎中心”的阁楼里,李海波将情报交给了王铁锤。 自从上次军统电台泄密事件后,他养成了新习惯——用最简洁的措辞传递情报,绝不在电波里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丁李与周火海会于礼查饭店”,短短十三个字,至于饭局上双方对话的内容,更是只字未提。 暮色初临时,礼查饭店,周火海倚在窗边,望着楼下巡逻的76号特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丁木村这看似示好的举动,实则正中他的下怀。 十天后,上海的天空被阴霾笼罩,黄浦江面上的汽笛声低沉而压抑。 一艘日本客轮缓缓靠岸,码头四周早已被日本宪兵和76号特工层层封锁,气氛紧张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船上的客人一上码头就登上了一支戒备森严的车队,车队一路疾驰,驶入位于沪西愚园路“汪公馆”。 汪公馆四周布满了76号特工总部的特务。梅机关与竹机关的特务们也悄然渗透其中。 在汪的强硬要求下,所有明面上的岗哨都统一换上了76号的制服,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就能将日本特务的影子彻底遮掩。 这位叛国者经历数次惊魂刺杀,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如今军统在上海滩掀起的锄奸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街头巷尾随时可能爆发的枪战,都在提醒着他处境的凶险。 汪刚卸下沾满旅途风尘的呢帽,周火海便带着等候多时的丁木村、李斯群踏入公馆。 一路车马劳顿的汪皱了皱眉头,却只能强撑着精神,在书房召见三人。 其实,他对丁木村和李斯群的厌恶由来已久——尤其是丁木村。 早年在租界报社当编辑时,曾作为蒋的舆论喉舌,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抨击红党与汪鸡卫本人。 这份旧怨,正是丁木村和李斯群二人年前赴港岛求见时坐冷板凳的缘由。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的汪比谁都清楚,要在这暗流涌动的上海滩站稳脚跟,成立属于自己的特工组织已是迫在眉睫。 而在军统的步步紧逼下,根基深厚、手段狠辣的76号特工总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汪公馆外,戒备如铁桶般森严。 76号精锐倾巢而出,李海波作为其中一员,也被紧急抽调至此。 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实在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汪公馆,只见公馆内,身着便装的日本特工神情冷峻,手按枪柄,如临大敌。 公馆外,张大鲁率领的76号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 而李海波,却被安排在七十米外的路口,像个被边缘化的卒子。 他心里暗骂一声,特么的,怎么感觉又是个炮灰? 当然,在李海波的外围还有警力部署,但那都是警察和宪兵队负责的巡逻范围,警戒圈一直延伸到两百米开外。 那些人虽与自己同属守卫阵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李海波在岗位上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十点,才终于等到交接时刻。 他草草完成任务交接,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租界的“生煎中心”赶去。 他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把汪精卫到沪的情报传回山城。 推开“生煎中心”的门,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面香与肉香扑面而来。 李海波一眼就瞧见了赵裁缝两口子,他们竟也在这儿。一种异样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们怎么都在?”李海波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疑惑。 赵裁缝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里仿佛藏着千斤重担:“坐下说吧!”那声音低沉而凝重,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严肃。 李海波依言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朱云秀默不作声,只是将一张电报纸推了过来。 李海波伸手接过电报,目光落在那薄薄的纸面上。 当看清电报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上面赫然只有两个字:刺汪! 这简短的命令,却如同一记重锤,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海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正想给总部发报呢,看来总部已经从别的渠道收到了汪鸡卫来沪的消息。” 朱云秀往茶杯里续了点热水,瓷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这是肯定的,军统在上海又不止我们一个情报组。 汪鸡卫来沪之前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半点风声都没走漏。 可一登陆上海就大肆张扬,又是车队开道又是媒体造势,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回来了。 总部收到消息也很正常!” “但我们‘螺丝刀’小组早就转成情报小组了。”李海波突疑惑地道,“这么重要的刺杀任务怎么会交到我们手中? 不会是因为上次内鬼的事情,戴老板怀恨在心,借此机会公报私仇吧?” 赵裁缝摇了摇手:“应该不至于。 总部这次指名道姓让你接手,估计是考虑到你在76号任职,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混进去下手。 毕竟整个上海滩,能摸到汪公馆眼皮子底下的军统特工,没几个。” 李海波看着电报上的这两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头皮发麻。 “汪鸡卫可没那么好杀!”他狠狠拍了下油腻的桌面,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自‘艳电’叛国以来,现在军统上海站的站长陈拱树,那可是军统第一杀手! 从河内一直追杀到港岛,多少次实施暗杀,不都折戟沉沙? 汪鸡卫到现在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这不仅说明他这鸟人运气逆天,更证明其身边的防卫固若金汤!” 他扯松领口的铜扣,指节叩着桌面继续分析:“就拿眼下的汪公馆来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日本特工和76号精锐。 明岗暗哨交错,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就算侥幸得手,能不能活着从这龙潭虎穴里全身而退都是个大问题。” 说罢抓起桌上的铅笔,在便签纸上飞速写下汪公馆的布防细节——从特工人数到换岗规律,从火力配置到暗哨位置,洋洋洒洒列了满满一页。 “给总部回电,这活儿咱不干!”他将电报稿拍在王铁锤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可电报发出不到十分钟,山城的回电便如催命符般传来。 密电 火急 上海“螺丝刀”小组 本部严令,刺汪行动系党国最高指令,务须无条件执行,不得推诿拖延! 汪逆叛国投敌,甘为日寇鹰犬,其罪行罄竹难书,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正纲纪! 尔等身为党国精英,当以民族大义为重,效死疆场、马革裹尸乃分内之事! 若因畏难怯战贻误战机,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现重申:刺杀成功赏大洋两万,致伤赏五千,此令一出,即刻行动! 本部已统筹全局,各方力量将全力配合。 限三日内拟定详细行动方案并报备,逾期未复,按临阵脱逃论处! 望尔等摒弃杂念,以死报国,勿负党国重托! 签发人还是戴老板。 “嘶——”李海波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反复摩挲着电报纸。 记忆突然闪回历史课本里的记载:1940年汪伪政府成立后,老蒋开出的悬赏足足十万大洋。 可眼下汪伪尚在组建,两万大洋虽不及日后丰厚,却也算一笔巨款了。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路灯,脑海中不断权衡利弊。 赵裁缝与朱云秀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决绝。 赵裁缝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沉声道:“现在是非干不可了。 你在76号当差,能摸到近前,仔细合计合计法子。 但凡有需要,我们两口子肝脑涂地也不含糊!” 旁边的王铁锤也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能使把子力气!爆破、断后,尽管吩咐!” 李海波喉头一紧,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螺丝刀”小组的弟兄们没有一个含糊。 他重重拍了拍王铁锤厚实的肩膀:“行!我再去探探虚实,明天这个时候安全屋碰头,咱们好好合计行动方案。” 王铁锤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后厨的暗室准备回电。 次日上午,李海波如常来到汪公馆外的路口检查点执勤。他暗中运转起“顺风耳”异能。 细密的声波如蛛网般朝着汪公馆蔓延,所过之处,守卫的脚步声、厨房的切菜声、甚至二楼书房里翻书的窸窣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眯起眼睛,望向二楼最西侧那扇永远拉着深紫色窗帘的窗户——那是汪精卫的书房。 此刻,屋内飘来上海特别市市长傅小庵谄媚的笑声:“汪先生此番归国,实乃上海经济复兴的希望! 听闻东京方面已批下纺织业专项贷款,卑职正谋划在浦东兴建三座新式纱厂,届时产能可抵战前的七成!” 汪精卫用绢帕掩住唇畔,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扳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案头的《沪西工业振兴计划书》:“傅市长,民生为立国之本。 虹口的码头修复工程要加快进度,还有闸北的纺织工人安置等等。 这些项目既要借重友邦资本,更要防着山城方面暗中破坏——听说最近有不少技术工人逃往大后方? 这个事情要引起重视啊!熟练的产业工人都跑了,建再多工厂也没用啊!” 傅小庵立刻欠身,“汪先生明鉴! 卑职已联合三井商社,推出‘安居津贴’计划,凡愿留在沪上的熟练技工,每月补贴十斤大米!”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谄媚的笑意更浓,“对了,竹机关新到一批东北的烟土,不如明日……” 李海波狠狠啐了一口,心中暗骂:狗汉奸,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战后复兴、民生为本,全是给叛国投敌披的遮羞布!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凭借“顺风耳”捕捉到的细微声响,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最佳方案。 以当前七十米的距离,若不顾后果从随身空间掏出捷克式ZB-26轻机枪,凭借异能辅助精准定位,完全可以隔着窗帘将屋内两人打成筛子。 要是换成威力更大的20毫米苏罗通ST-5机炮,只需一个弹匣二十发,都能把整个书房的人打成碎肉。 但是一旦枪声响起,方圆百米的日本宪兵和76号特工定会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他有异能护身,也插翅难逃。 若想全身而退,必须将射击点转移到三百米外。 可那样一来,就超出了“顺风耳”异能的探测范围,隔着厚实的玻璃窗和窗帘,盲目开枪无异于大海捞针,成功的概率堪比彩票中头奖。 夜色渐浓,霓虹灯下的上海滩暗流涌动。 晚上十点,李海波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螺丝刀”小组安全屋。 推开斑驳的木门,昏黄的煤油灯下,赵裁缝两口子和王铁锤已经等候多时了。赵裁缝正专注地擦拭着勃朗宁手枪,朱云秀拿着张纸正专注地写着什么,王铁锤则蹲在墙角,将一枚枚手榴弹仔细检查。 三人同时抬头,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第298章 狙汪 李海波和众人打过招呼后,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也不废话,取出一张白纸铺在斑驳的木桌上,铅笔尖在纸面游走,迅速勾勒出汪公馆的轮廓,三道曲折的圆圈将建筑层层包裹。 “看,第一道防线在汪公馆内部,由梅机关和竹机关的便衣特务负责。 第二道防线在汪公馆围墙外,由76号特工轮岗。 我负责的路口检查点算第三道。” 李海波的笔尖在图纸上沙沙游走,接连标注出一个个醒目的关键点,“再往外,警察巡逻队和宪兵机动组采取随机交叉巡查,不仅时间毫无规律,路线也完全不固定。 最外围的警察检查点,距离汪公馆直线距离已经超过两百米。” 赵裁缝俯身盯着桌上的草图,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图纸边缘:“盘查得如此严密,外人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呀。 你作为安保执勤人员,能否接近目标?我可以给你提供毒药,不管是毒烟还是毒针,保管能一击致命。” 李海波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进出虽然不用受检查,但最多只能走到我执勤的那处检查岗哨,与汪公馆仍相距七十多米。”他抬手在图纸上比划着距离,眉头紧紧皱起,“这个距离,任何毒药都难以发挥作用。” 朱云秀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就等他出来!在他外出的路上动手!” “没那么简单。”李海波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标这几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要接见数不清的大小汉奸和媒体记者。 近两三天内根本不打算出门。 就算偶尔外出,也是乘坐76号专门配备的防弹车,刺杀难度极大。 除非事先准备大量炸药,但这需要提前掌握他的出行路线。” 他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有时候即便我获取了情报,也很难及时传递出来。 就算情报顺利送到你们手上,也未必有充足的时间给你们准备。” 王铁锤突然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提议道:“那干脆抓个日本特务! 利用大姐高超的易容技术,给我易容成他的样子,我再拿着证件混进去,来个近距离刺杀!”说到激动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 朱云秀顿时来了精神,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易容这方面我拿手,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日本特务每天统一乘车换岗,你根本混不上去。 更何况,就凭你这一口带着上海腔的日语?” 他又上下打量着王铁锤魁梧的身形,“再说了,哪有你这么高大的日本特务? 你都比他们足足高出一个头! 就算侥幸混进去完成刺杀,之后呢? 近距离动手,你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知道抗战以来,每天都不断的有人牺牲,但我真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活着,活到彻底消灭日寇的那一天,亲眼见证抗战胜利!”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墙角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王铁锤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重重砸在桌上:“照这么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狗汉奸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李海波拍了拍王铁锤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用铅笔点了一下汪公馆的一侧,“听我说,这是汪公馆,二楼最西侧那间就是书房。汪精卫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接见客人。 人少的时候,他会坐在办公桌后面靠窗的位置,客人就坐在对面。 要是人多,他们就围坐在沙发区,离窗户远一些。” 李海波又在纸上画了个醒目的黑色十字,抬头看着朱云秀道:“这个废弃的钟楼,距离汪公馆西侧书房正好三百米。离最近的警察检查点也有一百米。 这里视野绝佳,非常适合狙击,而且开完枪后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因为枪响后那些警察是不会主动出来追击的,最多只是放放枪壮壮声势。 这些警察惜命的很,才不会为鬼子汉奸卖命。 所以要小心的只有那些巡逻的宪兵。” 朱云秀猛地抬起头,语气中满是诧异:“等等,你刚才说狙击?这枪谁来放?” “大姐!”李海波不假思索地道,“在场枪法最好的就是你了!” 朱云秀却缓缓摇了摇头,“这个距离,我真的办不到。” “怎么会?才三百米而已!”李海波满脸震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上次刺杀付义飞的时候,你的枪法堪称一绝!不但指哪打哪,射速更是快得惊人,我亲眼看见你一枪撂倒两个保镖!” 朱云秀苦笑一声,抬手撩开垂落的发丝,“实不相瞒,我的绝活从来不是枪法,而是夜战。 在黑暗中,我能像白天一样视物,但这个能力的极限只有两百米。 超过这个距离,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都都完全没把握!” 李海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眉头紧锁,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我还以为你是咱们咱们这儿的神枪手原来在远距离狙击上,你还不如我。”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突然,李海波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站在摇曳的油灯下,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沉默片刻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我们自己无法完成刺杀任务,那就只能请帮手了。” 他环视一圈屋内的众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任务我们没参与,那将来的奖金大家也没份——我得把奖金支付给帮手,这点大家没意见吧?” 王铁锤二话不说,粗糙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我没意见! 只要能把汪鸡卫那个卖国贼一枪崩了,别说是没帮上忙,就算我拼死拼活出了力,这钱我也可以分文不要!” 赵裁缝和妻子对视一眼,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我们也可以出力不分钱!” 李海波喉结微微滚动,沉吟片刻后,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大姐,说起来还真有件事,非得您出手不可。” 朱云秀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精光乍现:“长官尽管吩咐! 需要我和老赵安排接应,还是准备火力掩护?”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都不是。 这次要请您施展最拿手的绝活——易容术!” “易容?”朱云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给您新找来的帮手改头换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的朋友明天下午五点半下班,我让他们下了班就到这里来。”李海波详细说明,“具体怎么化妆,您看着办,关键是要让人认不出来。 后续的行动,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等会儿!”朱云秀突然打断,敏锐地抓住重点,“他们?有好多人吗?” 李海波点点头:“有三个人,七点钟前化完有问题吗?” 赵裁缝和朱云秀相视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朱云秀发出爽朗的笑声:“尽管让人过来! 保证七点过后,他们走出这扇门,连亲娘站跟前都认不出来!” 话音未落,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他们会自己卸妆吗?” 李海波愣了一下,尴尬地挠挠头:“这个...估计够呛。” 朱云秀和赵裁缝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朱云秀拍板道:“这样吧,明晚我和老赵去接应,顺便帮他们卸了妆。 毕竟我易容好的妆容,外行还不一定能洗干净。” 李海波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最终颔首道:“成,就按你说的办。 他们完成任务后会往周家桥方向撤,你们就在那接应。 具体细节,等明天给他们化妆时当面敲定。” 话音落下,他利落地将桌面上标注着行动路线的草图卷起,塞进兜里。 见李海波准备离开,王铁锤挡在门前:“长官! 兄弟们都有活干,我总不能干瞪眼吧? 要不我跟着老赵他们去接应点搭把手?” 李海波抬手按住对方肩膀,目光如炬:“不行,你是报务员,得守着电台。 你现在立刻回‘生煎中心’,给山城总部发加密电报——明晚刺汪。 记住,除了这四个字,其他一概别提。 明晚你哪儿都不许去,守好电台等我。 任务结束后,我亲自向总部汇报进展。” “那...好吧...”王铁锤挠着后脑勺退到一旁,看着李海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深夜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冷光,李海波掏出怀表瞥了眼,指针已划过十一点半。 他叹了口气,脚步反而加快。 刺杀计划容不得半点耽搁,汪鸡卫近期频繁会客,不会外出。 要是等汪鸡卫把要见的人都见完了,开始坐着防弹轿车到处跑,或是直接启程前往金陵,再想动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拐过三条暗巷,李海波在一扇挂着褪色竹帘的门前驻足。屋内灯早已熄灭,他抬手叩门三声,见无人应答,索性用力拍门:“杨春!给我起来!” 片刻后,门内传来窸窸窣的响动,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还好,这小子今天没出去鬼混。 杨春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看到李海波站在月光下神色冷峻,顿时清醒了几分:“波哥!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你马上去叫上猴子和瞎子来我家,有大活!”李海波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空荡的巷口。 “大活?多大的活?杀鬼子还是汉奸?”杨春眼睛瞬间亮了,睡意全无。 李海波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两万块大洋的生意,叫上兄弟们来我家细说!” “好嘞!” 待李海波回到家中,老妈和小家伙们都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掩好房门,从无限空间取出二十响盒子炮、98K、花机关和几枚木柄手榴弹——这些都是为明天准备的。 约莫半柱香时间,李海波的“顺风耳”异能就捕捉到了几人的脚步声。 李海波赶紧出门把几人迎了进来,当几人看到床上放的武器时,眼睛直勾勾的挪不开。 “波哥!是不是要刺杀汪鸡卫?”猴勇猴急地问道。 李海波的动作猛地僵住,转头盯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你怎么知道?” 熊奎大大咧咧地来到床前坐下:“现在全上海最轰动的事就是汪鸡卫来沪了。 我们76号一大半的力量都调了去保护他,连波哥你都被抽调去当了护卫,不是他是谁? 杀别的汉奸,不可能有两万块大洋的赏金!” 李海波目光扫过众人:“我先问清楚,76号抽调大半人手后,你们留守的日常都做什么?能准时下班吗?” 杨春撇了撇嘴道:“波哥放心!现在76号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汪鸡卫,当官的都跑汪鸡卫面着露脸表现去了。 我们现在守总部大院,屁事没有,到点就能撤。” “那就好。”李海波从口袋抽出卷成筒状的草图,在桌上徐徐展开。 铅笔勾勒的线条间,一座西式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我先把目标周边情况掰开了讲。” 他用笔尖轻点图纸中心,“这是愚园路的汪公馆,你们都熟。 里头全是日本竹机关和梅机关的特务,不过不用操心,这些龟孙子轻易不会踏出铁门半步。” "公馆外头呢?"猴勇凑上前。 李海波冷笑一声:“汪公馆外的是我们76号的手足兄弟,也不用管他们,他们是什么尿性大家都清楚,枪声一响肯定先躲起来!” 话音未落,屋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稍歇,李海波将笔尖右顺着图纸中线下滑:“我负责守这个路口检查点,离汪公馆七十米。 再往外,巡警和宪兵司令部的机动队轮班巡逻。 最外围的警察岗哨,离公馆足有两百米。” 熊奎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岗哨标记,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波哥,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咱们怎么杀进去?”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海波身上。 第299章 F4出手 李海波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不用硬闯,听我细说。猴子,我先问你,那套汽车百搭钥匙用得顺手了?” 猴勇立刻来了精神,从腰间摸出个牛皮小包晃了晃:“波哥就瞧好吧! 上个月刚用它开过几辆车子,比自家门钥匙还趁手! 只不过我玩了一圈就又把车送回去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李海波点了点头,“今晚你辛苦一趟,去法租界偷辆黑色轿车藏好行动时要用。” “包在我身上!”猴勇又把百搭钥匙揣进怀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海波又掏出一张纸条和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拍在桌上: “这是安全屋地址。 等一下把要用的家伙事儿转移过去。 明天下班后,直接去那里集合。 有位大姐在等你们——她会给你们易容化妆。” “化妆?”杨春挠着后脑勺,满脸不以为然,“咱们蒙块黑布不就行了?多省事。” 李海波严肃地说:“不行!黑布蒙脸是最蠢的办法! 大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画完妆连亲妈都认不出! 这次目标身边全是顶尖特务,我们必须慎之又慎,稍有破绽就是死路一条。听明白了吗?” 众人对视一眼,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熊奎率先点头,“明白了!” 李海波的指尖重重压在地图上黑色的叉形标记处:“记住,七点整完成易容,半小时内必须驾车抵达这个位置。” 侯勇眯起眼睛辨认片刻,突然一拍大腿:“这不是那座废弃钟楼吗? 外墙都塌了一半,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没人去!” “正是!明天晚上板鸭负责开车,到了地方后在车上掩护,瞎子和猴子上钟楼。”李海波用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辅助线,“汪鸡卫这几天深居简出,每天都在二楼西侧书房会客。 钟楼地势高,视野绝佳,既能观察我的信号,又能锁定汪公馆。” 他的笔尖精准点在书房图标与钟楼之间,“直线距离三百米,离最近的警察岗哨也有一百米缓冲。” 话音未落,李海波抬头看着熊奎,指了指床上的毛瑟98K步枪。 “瞎子,你上次用的的老伙计我给你取来了。 三百米的距离,凭你的本事,有把握吗?” 熊奎抓起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波哥这话说的! 我可是能在四百米打中飞鸟的人,三百米?我闭着一只眼睛都能打中!”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的白牙,枪口随意指向窗外。 “严肃点!”李海波一把按住枪管笑骂道,“夜间作战和白天不同,三百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熊奎收敛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只要有光源,能让我看见目标,我都能把子弹送进目标眉心!” “问题就在这。”李海波突然叹了口气,眉头拧成死结,“书房虽然亮着灯,但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话音未落,熊奎已经猛地把枪往床上一砸:“那还打个屁呀!总不能让我隔着墙给姓汪的开瓢吧?” 李海波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别慌,都听我说。 汪鸡卫每次会客都偏爱坐在最西侧的窗户边,这个习惯从未改变。 我反复测算过角度,只要对着窗户左侧最下面那块玻璃的中心精准射击,就能一击命中目标。” 熊奎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可隔着厚厚的窗帘,我根本没法判断汪鸡卫是不是真的坐在那里啊! 这贸然开枪,万一打空,岂不是功亏一篑?” 李海波走到床边,拿起那副磨得有些陈旧的望远镜,目光坚定地看向侯勇,将望远镜郑重地交到他手中:“所以需要猴子你帮忙! 明天你和瞎子一同登上钟楼,这副望远镜就交给你,用它密切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在汪公馆内安插了可靠的内应,一旦汪鸡卫落座窗边,他会立刻向我传递信号,随后我再给你们指示。” 侯勇接过望远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具体是什么样的信号?我们怎么才能准确识别?” 李海波沉思片刻,“就用抠鼻屎吧。 当你看到我走出检查点,面朝你们站立时,就提醒瞎子做好射击准备。 一旦发现我开始抠鼻屎,立刻下达开枪命令,绝不能有丝毫迟疑!” 熊奎忍不住再次发问:“既然已经有内应了,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向我们传递信号? 这样岂不是更保险、更直接?” “啊~这!”李海波被问得有点哑口无言,总不能告诉你我根根就没有内应,只是靠我“顺风耳”异能锁定目标吧。 们斟酌了一下说:“他的身份比比较特殊,我不能让你们看到他! 再说了,多一个人知道计划,就多一分泄密风险。 我只让他盯着汪鸡卫的座位,其他一概不知,这既是保护他,也是保护你们!” 熊奎恍然大悟,重重拍了下大腿:“哦!原来是这样!” “都给我听仔细了!”李海波凌厉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扫过,“看见信号必须马上扣动扳机,开枪之后不管中没中,立刻弃枪撤离!记住,犹豫一秒就是拿命在赌!” “我能补开一枪确认战果吗?”熊奎梗着脖子追问。 “不行!隔着窗帘你根本看不见里面。就一枪!枪响后立刻把这支98K扔了,以最快的速度下楼离开。” “板鸭,你接到他们就开车往周家桥跑,明天给你们化妆的大姐两口子会在那里接应你们,顺便给你们卸妆。 具体的接应地点你们明天见面商量!” “放心吧!凭我的驾车技术,没人能追上我!”杨春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无比的自信。 “不要大意!”李海波转身指着床上的武器,“你们三人每人领一支二十响和一枚手榴弹。 板鸭、猴子再拿一支花机关防身!” 侯勇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我们有常用的盒子炮,都用顺手了!” 李海波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不行,你们不能用自己的常用武器。 明天出任务的时候,任何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都不能带。 而且这手榴弹不是给你们用来杀敌的!” 第300章 天意 侯勇捏着手榴弹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是用来......” “留着最后一刻用!”李海波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碴子,“万一被鬼子围了,伤跑不掉的时候,就把手榴弹顶在太阳穴上。 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敌人从你们身上找到半点线索,谁要是被活捉,会连累所有的兄弟!” 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几人这才惊觉,过往两次如探囊取物般的刺杀,不过是命运垂青的侥幸。 当“用手榴弹自杀”这个词从李海波口中吐出时,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这才惊觉,那可是叛国投敌、甘当日本人走狗的头号汉奸,其身边高手林立,层层护卫堪比铜墙铁壁。 军统第一杀手陈拱树数次精心策划,都落得铩羽而归,甚至险些命丧当场,足见此次行动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但转瞬之间,热血便冲破了恐惧的桎梏。 侯勇双眼放光,狠狠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特么的!这可是汪鸡卫呀,干掉他老子总能族谱单开一页了吧?” “何止单开一页,都能进宗祠立三尺牌位,受万世香火。”熊奎激动得原地蹦跳,双手握拳挥舞:“哎~呀呀呀!我乃天下第四条好汉……” 李海波脸色骤变,一记耳光重重落在熊奎后脑勺上,“你们疯了?!都给我清醒点! 说好的远程狙杀,打完一枪必须立刻撤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么多鬼子汉奸等着我们去收拾呢,谁都不许逞能!”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个人的脸庞,“都不想活了吗?我可还没活够,你们也不许白白送命!” 杨春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眼中却透着认真:“对对对! 十里洋场还有好多漂亮姑娘等着我呢! 我要是死了,她们不得哭成泪人? 所以波哥!多给我几枚手榴弹呗? 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断后!”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一人最多两枚!别废话,领完赶紧走!” 他看着众人迫不及待去拿武器的身影,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这场刺杀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要不是没得选我是真不想接呀! 可惜戴老板都亲自下令了,我要不接真怕戴老板以临阵脱逃为由执行家法,他是真能干出来的。 只能在尽量保证兄弟们安全的前提下干他一票了。至于成不成,那就看天意了! 翌日清晨,李海波站在汪公馆外的检查点。 晨光穿透薄雾,照得岗哨上的晴天白日旗泛着诡异的惨白。狗日的汉奸,竟然也光明正大的打出了晴天白日旗,以民党正统自居。 进进出出的汉奸们点头哈腰,谄媚的笑声混着皮鞋叩击石板的声响,在高墙间来回回荡。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远处钟楼的方向,明明知道他们肯定还没来,但就是会忍不住往那边张望。 正午的日头毒辣,汪公馆内依旧人来人往。 李海波用“顺风耳”异能锁定着二楼西侧的书房,这里面的访客基本就没停过,。 直到傍晚时分,随着一声悠长的开宴铃响,汪精卫在家设宴款待维新政府内政部长陈群。 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中,李海波余光瞥见书房方向突然有佣人匆匆而过——雕花窗被缓缓推开,厚重的窗帘也被猛地拉开,露出窗内红木座椅的一角。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真是天助我也!三百米的距离,只要没有窗户和窗帘的遮挡,以熊奎百步穿杨的枪法,有百分百的把握一枪毙命。 李海波迅速撇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他忍不住又抬头看向钟楼,可惜天已经黑了,连钟楼的轮廓都看不见。 二百三十米的距离也超出了“顺风耳”异能探测的极限。“顺风耳”在覆盖探测的情况下半径只有一百米。 用意念将“顺风耳”凝聚成一条线,扫描距离也只有两百米。 此刻那超出三十米的致命间隔,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们到底就位了没有?”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终于,难以遏制的焦灼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他摸出怀中皱巴巴的香烟盒,抖着手给周围的特务挨个散了一圈,讨好地转向带队的任副处长:“任处长,实在憋不住了,我去前头找个没人的地方方便!” 话音未落,他便佝偻着身子,双手虚掩裤裆,装出尿急难忍的模样,朝着钟楼方向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任副处长的呵斥,“李队长,撒泡尿找个背光处就行,跑那么远做什么?” 李海波边跑边扯着嗓子回应,“人多的地方我根本尿不出来!” “按规矩,执勤期间行动必须两人一组!”任副处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海波脚下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喊道:“那您赶紧再叫个人过来一起呀!” 任副处长撇了撇嘴,转头喊道:“白头,跟李队长去撒尿!”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青年特工的咒骂。 李海波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外号“白头”的特工,骂骂咧咧的抱怨着,“真特么事多,撒泡尿还得跑这么远!” 李海波足足向前跑了四十米,找了棵歪脖子小树才停了下来。 余光瞥见白头举着手电远远跟着,他强作镇定解开皮带,开始撒尿。 本身没有尿的李海波为了显得逼真,打开空间之门开始往外放水。 心里还在想:特么的,回上海时路上收的一万方水,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水痕在月光下蜿蜒成溪,李海波半闭双眼,将“顺风耳”异能凝成游丝般的细线。 神识如利箭穿透夜色,掠过黑暗,在探测极限处骤然触到熟悉的气息。 钟楼上,熊奎托举98K的沉稳轮廓,侯勇举着望远镜的轻微响动,甚至杨春蹲在车边搓动衣角的沙沙声,都顺着异能丝线震颤着传来。 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李海波将空间之门悄然闭合,装模作样地抖了抖。 身后传来白头踩碎树叶的声响,手电的光束扫过还在渗水的地面。 那特工照着湿漉漉的树根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咕哝:“好家伙,这尿能浇死半棵树!” 第301章 连开两枪 回到执勤点时,李海波刻意放缓了脚步。 任副处长投来审视的目光,像两柄淬毒的匕首,剜得他后颈发紧。 白头心领神会地点头,绘声绘色描述着“壮观”的撒尿场景。 李海波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摸出烟盒,用被烟熏黄的指尖夹起一支,打火机擦燃的瞬间,橘色火苗映照出他的脸上多了几份淡定。 熊奎他们已经就位了,现在就等汪鸡卫自己坐上去受死了。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任由“顺风耳”异能如蛛网般向汪公馆蔓延。 宴会厅里的杯盏碰撞声、谄媚的哄笑声,甚至厨子颠勺时铁锅与灶台的撞击声,都清晰地刺进耳膜。 李海波倚着斑驳的砖墙,看似慵懒地吐着烟圈,实则每根神经都紧绷如满弦之弓,捕捉着任何可能改变战局的细微声响。 当探查到宴席座次时,李海波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圆桌上,汪鸡卫正与陈群推杯换盏,周火海等数位汉奸围坐左右,觥筹交错间,谄媚的笑语搅得空气粘稠如血。 按照对汪鸡卫这几天的观察,这般热闹的场合,餐后必定会转移到二楼书房密谈。 可今夜足足七八个汉奸围坐席间,他们要是都去书房,那就肯定是围坐在沙发上聊天了。 可是沙发的位置,哪怕开着窗户,钟楼上的熊奎也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啊! 他狠狠碾灭烟头,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熄灭。夜风吹过,吹不散他眉间凝结的阴霾。 任务的变数,正随着宴会的推进越滚越大。 李海波在心底反复盘算,若今天没机会动手,是否要冒险让熊奎他们明天再来。 可每多等一日,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他不敢细想其中后果。 腕表指针艰难划过八点,宴会厅里的笑语仍未停歇。 李海波攥着怀表的手心满是冷汗,开始担心起熊奎他们的安危。 万一被哪支偏离路线的巡逻队撞见,他们在钟楼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那狭小的狙击点,此刻在李海波眼中,倒像是困住兄弟的牢笼。 时间在窒息般的煎熬中挪到八点三十分,宴会终于结束。 只见汪鸡卫果然如往常一样,正邀请陈群前往二楼,他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两人并肩向书房走去。 周火海提着公文包小跑着追上去,而其他汉奸则被拦在楼梯口,满脸谄媚地躬身目送。 “有戏!”看来汪鸡卫确有要事与陈群密谈。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向汪鸡卫后在的方向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眼中仍闪过一丝兴奋,成败在此一举。 近了!更近了! 李海波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青筋随着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屏息凝神,运起“顺风耳”异能,能听见汪鸡卫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的每一声闷响。 书房里亮着刺目的白炽灯,雕花窗敞开着,无风,三百米,真是完美的射击条件。 “稳了!”这样的要件别说射击天才熊奎,就是李海波本人都有百分百把握。 只要汪鸡卫跨入书房,坐到窗边的位置,子弹便能如铁锤般打爆汉奸的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转角闪出,黑色军靴重重碾过地板发出闷响。 那名日本特务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汪鸡卫,矮壮的身躯冲进书房跑到窗前。 “砰”的一声,雕花窗被猛地关上,厚重的窗帘随即被粗暴地拉扯闭合,将所有光亮与希望一并斩断。 李海波忍不住闭上眼,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 “八嘎!”他狠狠捶打了下墙面,狗日的小鬼子,你就不能粗心一点,给熊奎一次直接射击的机会吗? 功亏一篑呀! 即便满心不甘,李海波迅速调整呼吸,重新将异能聚焦在书房。 隔着厚重的窗帘,他听见汪鸡卫的皮靴拖过地板,在窗边的红木座椅上落座。 陈群恭敬地坐在了他对面。 周火海正用日语低声驱赶日本特工:“ここまでだ(到此为止)!” 李海波自三人踏入书房便立即转身,面对着钟楼方向。 当汪鸡卫慢条斯理地在窗前红木座椅上落座,慵懒地舒展身躯,开始与陈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李海波的右手小拇指已悄然探入鼻腔。 指尖微微用力,别说,还真抠出来了一大坨,卧泥马,真爽! 然而数秒过去,预想中的枪响并未如约而至。 李海波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惊愕地抬眸望向钟楼方向,入眼却是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因过度紧张,不知何时竟退到了检查点后的阴影处。 侯勇手中的普通望远镜又没有夜视功能,难怪迟迟没有动静! 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李海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岗亭门口的路灯下。 暖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屏息凝神,用“顺风耳”确认汪鸡卫仍在原位未动,一咬牙再次将小拇指狠狠捅进鼻孔。先前挖出的鼻屎在慌乱中又被顶了回去。 泥马,真恶心! “哕——”李海波迅速拔出手指,扶着墙干呕。 泥马!还不开枪吗?是不是没看清? 刚平复下来的李海波,强忍着不适,又一次将手指捅进了鼻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枪响了,破空声撕裂夜空! 子弹如流星般击碎雕花玻璃,李海波通过“顺风耳”清晰捕捉到那具躯体倒地的闷响。 李海波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了力,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右手小拇指——方才挖出的那坨鼻屎竟不翼而飞! 咦~!我鼻屎呢? 完了,继续挖! 他再次抬手,指节刚探进鼻腔,刺耳的枪声又撕裂夜幕。 “该死!不是说打一枪就撤吗?为什么还没走!”他猛地缩回手,瞳孔在夜色中剧烈收缩。 李海波强压下心头慌乱,运起“顺风耳”凝神细听,汪公馆内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踹门声、日语呵斥、玻璃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十余名日本特务撞开书房门冲了进去。汪鸡卫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子弹擦着后脑勺犁出一道三厘米长的血沟。 从后脑勺受伤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子弹打碎玻璃后弹道发生了偏转,让他躲过了一劫。 虽然头骨受创引发脑震荡,但并不致命,这狗日的卖国贼在鬼门关前转了个圈又回来了。 相对于汪鸡卫的昏迷不醒,周火海的惨叫声更加凄厉。 熊奎的第二枪没有白放,子弹打在了上前查看汪鸡卫伤势的周火海身上,穿透了他的右臂。 李海波攥紧拳头,心中满是不甘——两枪都未能致命,这场精心策划的暗杀,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第302章 作得一手好死 汪公馆外也乱套了,76号特务们像惊弓之鸟般瞬间滚进墙角阴影,大吼大叫着对黑暗胡乱放枪。 巡逻警察哗啦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胡乱晃动。“砰!砰!”震耳欲聋的枪响接连炸开,竟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射击,惊得远处巷子里的野狗此起彼伏地哀嚎。 尖锐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三轮摩托车载着戴着钢盔的鬼子宪兵风驰电掣而来,自行车队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如同催命符,向钟楼方向追去。 李海波的心又提了起来。熊奎刚才开了两枪,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他们撤退? 李海波咬咬牙,猛地跨上自行车,车铃铛被他捏得山响。 “有刺客!兄弟们追呀!”声嘶力竭的呼喊混着枪林弹雨,他弓着身子奋力蹬车冲了出去。 留下检查点的76号特工们呆若木鸡。泥马!李队长这么勇的吗? 白头看着任副处长弱弱地问:“处长,我们怎么办?” 任副处长一脚踹开掩体木箱,花口撸子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给我火力压制!”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跃出检查点,连连开枪,还做着各种战术动作。 其他特务如梦初醒,掏出驳壳枪纷纷效仿,一个个勇得一批。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在夜空中织成密集的火网。 刚从汪公馆冲出来的日本特工们突然刹住脚步,借着路灯的余光,只见检查点方向枪声大作,子弹不断打在附近的砖墙上。 “不好!他们已经交火了!”有人惊呼,众人立刻趴在地上,谁也不敢贸然靠近这片混乱的“战场”。 李海波骑着车子来到钟楼下时,前面的鬼子宪兵已经顺着车轮印追了出去。 李海波正想跟上,这时“顺风耳”敏锐地捕捉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将自行车横拖进暗影,后背紧贴着爬满青苔的砖墙。 三道晃动的光柱刺破夜幕,肥胖的宪兵少尉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军衣下露出的肚腩随着剧烈喘息起伏。 他身后跟着两名宪兵和三个警察,其中一人制服肩章上的金线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八嘎!”龟田扶着膝盖干呕两声,喉咙里翻涌着清酒的味道。 他用白手套擦去额头的冷汗,突然朝着远处渐弱的车灯挥舞军刀:“全速追击!追上统统死啦死啦!” “哈咿!”宪兵们刚要迈步,那名肩章泛金的警察却跨前半步,“龟田太君!不能再追了!” 龟田的三角眼骤然眯起,“邬队长,你的良心大大地坏!想找借口逃跑?”寒光闪闪的军刀已经抵在对方脖子上。 邬队长喉结滚动,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太君误会了!我们要保护作案现场!” 龟田少尉一脸地不信,“什么作案现场?” 邬队长用手电一指地上的车辙,“太君您看,这是刺客的汽车留下的,是破案的重要线索,我们要保护他免遭破坏。 现在追击会破坏痕迹,等小泉课长带人来,发现重要证据被破坏......” 龟田少尉大怒:“放屁!你个胆小鬼,快点跟我去追。” 突然,前方传来激烈地交火,中间夹杂着两支冲锋枪的扫射的哒哒声和手榴弹接连的爆炸声,炸开一团团炽白的火光。 龟田少尉刚抬起的军靴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住似的僵在原地,握着手电筒的手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哈...啊哈!”他猛地转身,肥厚的脸上堆起不自然的笑,“邬桑,你的建议大大的正确! 小泉科长曾经说过,高明的刑侦技术,必须建立在完整的线索之上! 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保护作案现场。” 说着便忙不迭地将军刀插回刀鞘,圆滚滚的肚子把制服纽扣绷得直晃。 邬队长立刻竖起大拇指,警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太君英明!这等机密要务,唯有太君坐镇才能万无一失!” 周围几个汉奸见状,也跟着点头哈腰,谀词如潮。 龟田受用地点头,胸脯高高挺起,在众人簇拥下迈着八字步踱进钟楼。 手电筒的光柱在斑驳砖墙上摇晃,映出他臃肿的影子扭曲地爬向高处。 李海波藏在阴影里,看着这群人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正要蹬车离开。 “太君您瞧!”刚走进钟楼的邬队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刻意的惊喜,“新鲜的皮鞋印!两双!间距均匀,步幅有力,定是刺客仓皇逃窜时留下的!” 他的皮鞋在地面蹭了蹭,“帝国刑侦专家仅凭这个,就能大致判断出嫌疑人的身高体重!” “哟西!”龟田的赞叹一声,“邬桑,你的,大大的专业!统统保护起来,任何线索都不许放过!” 正打算离开的李海波不得不停了下来,望着高耸的钟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木质楼梯在军靴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田扶着破败的栏杆爬上钟楼顶层时,制服后背已洇出深色汗渍。 邬队长的手电筒突然照向墙角,光束里两枚黄铜弹壳泛着冷光:“太君!德制7.92毫米毛瑟弹壳! 看这底火撞痕,绝对是同一支Kar98k步枪!” 龟田点点头:“搜的斯呐~!收起来收起来!”油纸包接住弹壳时发出窸窣轻响。 李海波听得都无语了,你个显眼包,真是作得一手好死啊! 第303章 扫尾 邬队长又蹲下身子,用手枪的枪管拨弄着墙根处的烟蒂:“这里还有一些烟头,大前门、小刀牌,这是两种烟的烟头,刺客有两个人没跑了!” 李海波为之气绝,狗日的熊奎和侯勇,出任务还抽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气死我了! 怒火中烧的李海波,气呼呼地在钟楼底下留了个两公斤的炸药包。 自行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渐渐远去,李海波回头望去,钟楼的轮廓已没入夜色中。 猛然间,惊天动地的轰鸣响彻天地,橘红色火舌裹挟着砖石直冲云霄,漫天粉尘中,那座残破的废弃钟楼轰然倒塌。 嗯!这次挺准时的!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继续前进,行不多远,自行车轮碾过碎石的脆响戛然而止,李海波猛地捏紧刹车。 前方三十米外的十字路口,硝烟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现场犹如修罗战场。 几名鬼子宪兵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路当中的尸体明显有车辆碾压过的痕迹。 染血的军靴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有人捂着腹部哀嚎,有人抱着被炸断的手臂抽搐,惨叫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破碎的马灯歪倒在地,摇曳的火光将满地弹壳照得忽明忽暗,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诉说着刚刚激烈交火的惨烈。 追击而来的宪兵们乱了阵脚,原本整齐的队列早已溃散。 几个新兵瘫坐在地,握着步枪的手止不住颤抖,枪口歪歪扭扭指向天空。 显然,杨春他们疾风骤雨般的火力打击,彻底震慑住了这群敌人,让他们不敢再贸然追击,只能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员。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跨上自行车,掉头返回。 当李海波回到检查点时,沾满泥尘的自行车链条还在“咔嗒咔嗒”作响。 任副处长坐在掩体后面,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花口撸子,目光像淬了毒的钢针般扫过来;身后七八个76号特工齐刷刷投来异样的眼神,那目光里裹着猜忌与戏谑,仿佛在审视一个突然闯入的异类。 “哟呵,李队这是赶着去领勋章啊?”白头斜叼着烟卷,盒子炮在指尖上下翻飞,“刚才单枪匹马冲出去的架势,我还以为您要生擒刺客给皇军献礼呢!” 这话惹得周围特工们哄笑起来,有人故意用枪托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嘲讽声。 李海波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他抹了把脸上混着汗水的尘土,扯开领口的纽扣骂道:“追个毛线! 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车轱辘刚碾出去我就后悔了。 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不是给人送菜? 不过去都去了我就想着跟上去远远的看热闹!” 他刻意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街口的一队宪兵被刺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地上躺着五六个宪兵。 妈耶!那场景,肠子都流了一地,吓得我腿都软了。 哆哆嗦嗦想往回跑,又碰上爆炸,差点被飞过来的砖石砸死。 泥马!幸好我命大,现在想起来小脚肚不打颤!” “这就对了嘛!”任副处长满意地将烟头弹了出去,“凡事别强出头! 咱们兄弟在这世道讨生活,讲究的是明哲保身。你这么出挑,就显得兄弟们都在吃干饭?这样不好!” 李海波弓着腰小跑到跟前,点头哈腰地掏出香烟给任副处长续上,“任处长教训得是! 我就是脑子抽了筋。 以后保证跟兄弟们同进同退,您指东我绝不往西,绝不给您添乱!” 正说着,刺耳的警笛声撕裂暮色。一辆涂着红十字的军用救护车如离弦之箭,碾过满地碎石冲进汪公馆。 任副处长捏着烟的手顿了顿,目光越过检查点的铁丝网,望向汪公馆深处翻涌的人影:“也不知道里头那位,能不能扛过去。”话音里裹着三分忧虑,七分揣度。 李海波笑嘻嘻地发了一圈烟,“任处长你放宽心,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人肯定没死!” 任副处长挑眉:"你怎么知道人不死?" “这不明摆着嘛!”李海波弹了弹烟灰,“若是断了气,来的该是灵车,哪轮得到救护车扯着嗓子嚎?”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逗得周围几个特工憋笑。 任副处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也对......但出了这档子事,肯定有不少人要吃瓜落!” 李海波倚着门框嗤笑,“跟咱有什么相干? 刺客又没从咱这儿钻过去,难不成要把锅扣在咱脑袋上?” 任副处长却意味深长地摇头,吐出最后一口烟:“你小子,还是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正聊着,救护车鸣着长笛冲出公馆,朝着陆军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海波的“顺风耳”异能清晰地感觉到,汪鸡卫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看来伤得不轻啊! 但愿他撑不过去,死在医院里,那就精彩了。 既然汪鸡卫都负伤去了陆军医院,汪公馆就不需要76号的保护了。 张大鲁自告奋勇地带着76号的特工在附近展开地毯式搜捕,一副我很卖力的样子,其实就是做个样子。 长了眼睛的都看见刺客开着车子早跑了,你还带着人在这附近搜捕,有个屁用。 怎么地?刻舟求剑呐? 任副处长看着张大鲁带队在巷口咋咋呼呼的转圈圈,不屑地骂了一句棒槌,“收队!在这儿演猴戏给谁看?” 李海波跨上自行车时特意瞥了眼怀表指针刚指到九点半。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带起一阵畅快的笑意——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任副处长真是好人呐!这么体恤部下的长官,不升官都没天理了! 当李海波骑着自行车来到“螺丝刀”小组安全屋时,熊奎他们也刚回来不久。 已经卸了妆的熊奎歪坐在八仙桌旁,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老赵你是没瞧见,当时我连扔三枚手榴弹过去,鬼子宪兵被炸得跟断线风筝似的飞起来!” 朱云秀手持棉签,正专注地擦拭杨春脸上的油彩。医用酒精的气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别听他瞎吹。”杨春偏过头来,“要不是我车技好,当时就被堵在那里了!” 坐在旁边等卸妆的侯勇撇了撇嘴,“切!要不是猴哥我当时用花机关压制,你能专心开车?” “真新鲜,好像就你有花机关一样。没看到鸭哥我当时一手开车,一手花机关扫射的吗?” 第304章 易容术再现 李海波抬手轻叩三下门,随后推开了安全屋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内正斗嘴的熊奎、侯勇和杨春三人,在看见李海波进来的瞬间,赶紧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侯勇疑惑地问:“波哥!你干嘛把鼻屎粘在脸上?” 李海波一愣,抬手一摸,泥马,老子找你半天了! 熊奎推开侯勇,急切地迎了上来,“波哥!情况怎么样,目标被打死了吗?” 李海波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并示意朱去秀继续给杨春卸妆,“不要急,先坐下说说你们的情况!” 说着,他走到一旁的旧木椅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侯勇赶紧坐到李海波身边,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来说我来说!昨晚我们从你家出来后,就趁着夜色把武器装备存放到了这里……” 在侯勇的描述中,时间回到一天前。 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在安全屋存放好装备后,考虑到熊奎作为主射手,需要在关键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杨春和侯勇便让他先回家睡觉养精蓄锐。 而他两人则连夜跑到了法租界偷车。 在一处酒店外的停车场,当杨春看到侯勇用百搭钥匙轻易地打开了一辆卡弟拉客的车门时,他眼睛一亮,灵光一闪:“猴子,要不我们再偷一辆!” 侯勇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要那么多辆车干嘛?明天的任务有一辆车就够了!” “一辆作案,一辆逃跑哇,万一坏了一辆也有个备用的,反正我们都会开车!”杨春眼神坚定地解释道。 侯勇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有道理,于是二十分钟后,两人一人开着一辆卡弟拉客,沿着狭窄的街道,回到了闸北。 今天下午,掐着点下班的杨春三人,匆匆从76号特工总部直接来了安全屋。 当他们推开安全屋的门时,老赵两口子已经坐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杨春一愣,满脸惊讶地说道:“咦!这不是波哥弄堂对面开裁缝铺的两口子吗?” 熊奎和侯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怀疑。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这就是波哥说的负责易容和接应的高手?我咋这么不相信呢? 赵裁缝两口子相视一笑,赵裁缝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李长官都和我们交代过了,你们谁先来?让大姐给你们好好装扮装扮!” 熊奎和侯勇两人二话不说,同时伸手,将反应不及的杨春推了上去。 杨春还想挣扎一下,就被朱云秀一把按在了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弄堂口为了半块豆腐都能骂得整条街不得安宁的尖酸泼妇,此刻变魔术似的掏出镊子、油彩、假皮等专业工具,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荒诞与不真实。 与此同时,赵裁缝已拉着熊奎和侯勇走到桌边。 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上的简易地图上点来点去,声音低沉又清晰:“撤离路线昨晚已经和李长官商量好了,我和大姐会在周家桥接应你们……” 熊奎双臂抱胸,时不时“嗯”一声回应;侯勇倚着墙,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圈。 可两人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杨春那边飘,眼珠子都快黏在朱云秀翻飞的手上。 随着镊子夹着假胡须贴上脸颊,油彩在眉眼间晕染开,熊奎和侯勇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凝固。 他们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喉结不约而同地上下滚动,这个一直靠脸吃饭的杨春,此刻竟成了眼角下垂、满脸褶子的糟老头子,连脖颈处的老年斑都清晰可见。 这哪里只是易容,简直就是施魔法呀! 杨春被两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你们俩咋这个表情啊?这女人把我弄成啥样了?” 化完了妆的朱云秀把镜子怼到他面前。 杨春定睛一瞧,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帅脸呢? “怎么?嫌我化得不好?”朱云秀双手叉腰,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杨春苦着脸,哭丧似的哀嚎:“大姐,我好歹也是能迷倒万千富婆的万人迷,你就给我化成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朱云秀笑得直拍大腿:“傻小子,你这是去执行要命的任务,又不是去拍电影!越普通越安全! 等哪天有哄女汉奸的活儿,姐保准把你化成大帅哥!” 杨春还想争辩,侯勇却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拽起来,满脸兴奋:“该我了该我了!大姐,你可要给我化帅点!” 朱云秀上下打量他一番,故意咂了咂嘴:“嗯……你长得这么丑,确实得化帅点,才能勉强算个普通人!” “我……” 熊奎“噗嗤……”声笑了出来,看着侯勇一脸的幸灾乐祸! 朱云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那去!” “呃……” …… 朱云秀的双手好似灵动的精灵,手中的工具上下翻飞,动作娴熟而迅速。 在她的精心操作下,时间仿佛也被加速。不到七点,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已然是改头换面。 朱云秀和赵裁缝两口子也迅速换了副模样。 等五人走出安全屋时,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云泥,外人绝对不可能将他们与原本的身份联系起来。 按照刚才在屋内详细商量好的计划,赵裁缝发动了一辆车子,载着朱云秀以及她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朝着周家桥接应点驶去。 而杨春三人,则带着装备,登上了另一辆车,直接朝着愚园路疾驰而去。 当熊奎和侯勇小心翼翼地登上钟楼时,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此时,夜幕早已完全笼罩了大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汪公馆灯火通明。 侯勇背着花机关挎着盒了炮,在黑暗中摸索着取出德国产蔡司七倍望远镜,努力搜寻着检查点处的李海波。 而熊奎则神情专注地取出那支98K步枪,开始寻找二楼西侧的书房。 “漂亮,我找到了书房,竟然没关窗,还开着灯,我能清晰地看见红木椅子上的花纹。”熊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他的98K虽然没有光学瞄准镜,但凭借着他高超的枪法和敏锐的视力,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似乎毫无难度。 侯勇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说道:“我也能看见!” “废话,你是用望远镜,我是裸眼!”熊奎略带得意地回应道。 “你牛掰!” 第305章 丰盛的晚宴 熊奎压低身子,举枪瞄准书房:“猴子你少贫,赶紧找找波哥在哪!等一下还要等他信号呢!” 喉结滚动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二楼敞开的雕花窗。 侯勇用望远镜搜索了一阵后,放下望远镜呐呐地说:“呃~!瞎子,好像出了点问题!” “又怎么了?”熊奎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有两个检查点?”侯勇一脸的茫然。 熊奎一愣,98K枪口转向街道,机械瞄准具扫过两处相隔百米的岗哨,“波哥没说是哪个检查点吗?” “好像没有!”侯勇呐呐地说。 “波哥不是画了张图吗?”熊奎急眼了,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侯勇。 侯勇的脸瞬间煞白:“我忘了!” “卧泥马!你是怎么做事情的,我现在特么都想掐死你!”熊奎脸都绿了,这观察手真特么不靠谱,“赶紧找哇!波哥在检查点执勤,肯定能找到他人的!” 侯勇举起望远镜反复扫视,镜片里只有晃动的人影:“可两个检查点都没有哇?完了,波哥不会出事了吧?难道暴露了?” “放心,波哥那么精明的人,没那么容易暴露,应该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熊奎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这次任务很重要,波哥会想办法回来的!” “那万一他因为被其他事情拖住了回不来呢?” 熊奎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远处的汪公馆道:“不怕,窗户开着呢! 只要目标出现在书房,不用波哥指引,我都有百分百的把握一枪打死他!” “你认识汪鸡卫吗?” “以前不认识!但这两天他来上海后,报纸上天天报道,上面有他的照片,我专程看了一眼,不会认错!” 汪精卫油亮的大背头在记忆里清晰浮现,熊奎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功课。 侯勇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站起身:“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 你在这里盯着吧,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我到后面去抽根烟缓一缓!” “抽......抽烟?执行任务能抽烟吗?”熊奎猛地头看向侯勇。 “执行任务不能抽烟吗?”侯勇一脸无辜看着熊奎。 “应该不能吧?”熊奎压低声音,望着楼下流动的探照灯光,”大晚上的,这么高容易被人发现。” “我躲在角落里,下面的人看不见!”侯勇猫着腰窜到阴影处,小刀牌香烟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草的味道飘过来,熊奎喉结动了动:“你......那你抽快点,等一下换我抽!” “你不是说不能抽烟吗?”侯勇吐出烟圈,在月光里散成诡异的形状。 “你都抽了我还不抽?”熊奎从怀里摸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赶紧的!” 十分钟后,两人都轮流过了把烟瘾,才回到隐蔽位置安心等待。 熊奎单膝跪地,98K稳稳架在钟楼顶层破败的窗台上,机械瞄具稳稳咬住汪公馆二楼的书房窗口。 侯勇半倚在斑驳的砖墙上,望远镜来回转动,目光在汪公馆正面转来转去。 “瞎子,一楼靠东边那亮堂堂的,是餐厅吧?”侯勇突然压低声音,望远镜筒缓缓扫过一楼东侧的西式落地铁窗,“里头乌泱泱坐满了人,刀叉杯盘一台都是。” 熊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护圈:“仔细找,汪鸡卫那老汉奸肯定在里头。” “我又来知道汪鸡卫长啥样!”侯勇烦躁地抹了把脸,“就瞧见一群穿西装的举杯碰盏,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你个废物!”熊奎猛地夺过望远镜。 透过蔡司七倍镜,宴会厅内的奢靡景象扑面而来——长桌上银器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冷光,身着旗袍的女子笑靥如花,珍珠项链随着举杯动作轻晃。 最上首的主位被罗马柱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半截藏青中山装袖口,腕间的金表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还真是餐厅!”熊奎举着望远镜认真观察着,“吃饭的人乌央乌央的,没一个熟面孔。 瞧这坐席排位,最上头那个八成就是汪鸡卫,可惜被柱子挡得严严实实。” 他恨恨啐了一口,“只能看见右手,连正脸都瞅不着,不然现在就能送他归西了!” “要不先死盯着餐厅?保不准待会儿他要起身敬酒,只要露出半张脸就行,早搞定早收工!”侯勇趴在边上出主意。 “这望远镜倒是清楚。连那秃头脸上的老年斑都看得真真的。 波哥说有种能装枪上的瞄准镜,真要有这种镜子我都能打八百米。” 他突然顿住,望远镜里的画面让喉结上下滚动,“泥马!这菜还真丰盛啊! 这菜摆得跟御膳似的,好多菜都不认识!那白瓷碗里泡的是粉丝吗?” “我看看我看看!什么呀,那是鱼翅!”侯勇夺过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卧泥马! 这道镶金边的白瓷碗,一看就很高档,里头怕不是炖着龙肝凤髓?” 他喉头滚动着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发出一声闷响,“说起来老子晚饭都还没吃呢!瞎子快看——汪鸡卫站起来了!” 熊奎瞬间将98K抵住肩窝,机械瞄具在雕花铁窗间来回游移:“特么的,怎么都是坐在下首的捧着酒杯往上凑?汪鸡卫那鸟人不会表现得亲民点,下来走两圈吗?” 侯勇的望远镜死死咬住主位那团藏青影子:“这是私人宴请,汪鸡卫多骄傲的人?他才不会主动走下来敬酒呢!” “盯着他,说不定他的心血来潮下来了呢!” 两人正专心致志地观察着餐厅的动向,却不想检查点的某人正从阴影里走出来观察着这边,还向前走了几十米放了一泡水。 二十分钟过去,水晶吊灯下的杯盏此起彼伏,唯有主位那人始终端坐,连举杯的动作都透着懒洋洋的倨傲。 当敬酒的宾客走过来弯腰九十度敬酒时,他甚至都没站起来,只是象征性的碰了碰杯沿。 “狗东西!走两步就那么难吗?”熊奎狠狠砸了下枪托,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两人又默不作声地轮流到角落里点燃香烟,活动着发麻的膝盖。 第306章 横冲直撞 因为一直找不到开枪的机会,两人的精神又放松下来。 “瞎子,算起来,这是我们第四次杀鬼子和汉奸了!”躲在角落里抽烟的侯勇默默地盘算着自己的战绩。 举着望远镜盯着餐厅的美食流口水的熊奎,转头疑惑地问道:“有那么多吗?” “怎么没有,我算给你听哈,第一次割喉肾虚公子卢金生给我爹报仇,第二次捅死宪兵曹长北条麻立给板鸭解恨,第三次炸死我们的局长王富贵,这不就第四次了吗?” “还别说,我们还真干了不少事啊!特么的,在汉奸窝子里待久了,都快忘记自己是抗日的了!” “所以得跟波哥说说,多接点任务,多杀几个鬼子汉奸,还能领赏钱,一举两得!” ......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半,正用望远镜盯着餐厅流口水的侯勇,突然压低声音道:“瞎子,快点过来,晚饭结束了!” 熊奎赶紧踩灭烟头,一个箭步冲过来,举枪瞄准。 果然,餐桌上的人开始起身离席,三三两两,或交谈着,或大笑着,只是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餐厅,他们都没有找到汪鸡卫。 熊奎没有气馁,一边迅速调转枪口指向二楼书房,一边不停的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还有机会,他们肯定会去书房的,窗户没关,窗帘也没拉! 这个距离,只要你个王八蛋敢露脸,老子一枪就能送你上西天!” 两人就这样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房的窗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正在两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一个矮壮的身影突然冲进了书房,直奔窗户而来。 “不要不要不要!卧泥马!该死的小鬼子! 瞎~瞎子!窗户被关上了,窗帘也被拉上了,这可怎么办?”侯勇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特么的,汪鸡卫一定进了书房,”熊奎无奈地主下枪,牙缝里挤出的话语带着满满的不甘,“不然那小鬼子不会慌慌张张进来关窗。 只是不知道他是坐在窗户边还是坐在沙发上......” 侯勇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要不今天放弃吧! 我们明天再来,你现在盲目的开枪不但毫无作用,还会打草惊蛇,明天再来一定有开枪的机会!” 熊奎深吸一口气,固执地念叨着,“不不不,让我想想! 我们的计划,对,计划! 猴子,快找一下波哥! 看一下波哥回来没有!” 侯勇一边举着望远镜在两个检查点扫来扫去,一边嘟囔着:“说了没有......我去!波哥真回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熊奎迅速举枪,眼睛死死地瞄准那片玻璃。 “他在呕吐!”侯勇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扶着墙吐!” 熊奎额角青筋暴起:“啥~?呕吐?呕吐是什么意思?是开枪信号还是撤退信号?” “这......波哥没提过这一茬呀!”侯勇的望远镜锁定李海波,瞳孔骤然放大,“不对!波哥抠鼻屎了!” “砰~”熊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撕裂死寂的夜空,仿佛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熊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枪管还冒着袅袅青烟,“呼~真泥马爽!”他甩了甩手腕,正准备收起这杆98K。 侯勇突然喊道:“等等!波哥还在抠鼻屎!” 检查点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李海波仍在重复着怪异的动作。 “那就再来一发!”熊奎的瞳孔瞬间收缩,快速拉栓上枪膛,对着刚才的位置又是一发。 第二颗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晚风吹起的窗帘看到屋内爆起一片血雾。 “漂亮!”熊奎兴奋的一挥拳,他知道自己打中了。 “卧泥马!快跑,有鬼子宪兵朝这边来了!”侯勇背着花机关,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转身就往楼梯冲去,皮鞋踏在木质楼板上发出咚咚闷响。 熊奎将心爱的98K往背上一甩,跟在了后面。 侯勇一边快速下楼一边回头喊道:“瞎子,波哥不是叫你把枪扔了跑吗?” “开玩笑,这可是我的命根子,把你扔了也不能扔它!” “切~这支枪你才用了两次,上次你还没机会开枪呢!今天第一次开火就成你命根子了?那你命根子可真不值钱!” “你懂个屁!”熊奎踹开钟楼破败的木门冲了出去。 钟楼下方,杨春已经把车启动了,车灯刺破夜色。 侯勇纵身一跃,直接从车窗利落地钻进了副驾驶,熊奎把98K往后座一扔,附身跳进了车里,车门还没来得及关,杨春一脚油门,汽车冲了出去。 这时,宪兵的摩托车灯已经很近了。 汽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引擎的轰鸣声在巷道里咆哮,车头灯劈开夜色的刹那,一队鬼子宪兵出现在前方路口。 熊奎猛地抓住前排座椅:“糟了!是巡逻队!” 前方巷口,十多名宪兵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芒,曹长的军刀已经出鞘,刀尖直指挡风玻璃。 “停车!”宪兵们的嘶吼与枪栓拉动声同时响起。 “遭遇战,特么的!那就看谁勇了!”杨春右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左手举着花机关伸出了窗外,枪管直接架在了后视镜上,“猴子,我左你右!”话音未落,轮胎已在石板路上擦出焦黑的弧线。 侯勇兴奋地两眼通红,端起花机关嚎叫着,整个上身都探出了车窗外。 带队的曹长瞳孔骤缩,举起王八盒子的手还未完全伸直,密集的火舌便撕裂了空气。 汽车如同一只喷火的怪兽野蛮冲撞,两支花机关喷出的弹雨在狭窄巷道织成死亡帷幕,弹壳飞溅中敌人纷纷倒下。 “杀鸡给给!”曹长的嘶吼被枪声淹没。 宪兵们的三八大盖仓促开火,前挡风玻璃连遭打击,裂纹蛛网般扩散开来,最后应声而碎,右车灯在爆响中化作齑粉,引擎盖更是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金属碎屑乱飞。 滚烫的弹壳顺着杨春的手腕滑落,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油门踏板几乎要踩到地板里。 站在街道中央无遮无拦的宪兵被扫倒一片,剩下的宪兵惊慌逃窜。 熊奎伏在破碎的后窗边,汗水顺着握着手榴弹的虎口滴落。当汽车碾过宪兵尸体的瞬间,他扯下拉环,三枚木柄手榴弹呈扇形从破碎的后窗飞了出去。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惨叫声与弹片横飞的锐响中,几名宪兵的躯体如同断线木偶般抛向半空,燃烧的军帽落在冒烟的车顶上,又被疾驰的气流卷向身后。 爆炸的气浪推着车尾剧烈震颤,熊奎从后座爬起,他抹了把脸上的玻璃碴,撑着车身坐直:“兄弟们吱一声!” “没事!”杨春把花机关从窗外收了回来,双手扶在方向盘上。 “活着!”侯勇喘着粗气给花机关换弹匣。 熊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有没有受伤?” “没!”两声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第307章 周家桥镇 “卧泥马,老子刚才差点被爆头,那颗子弹离我鼻子就差一公分!”熊奎扯下领口,脸上还残留着子弹擦过时的灼热感。 侯勇转身抠着靠背上冒烟的弹孔,布料边缘焦黑卷曲:“我这靠背都被打穿了!幸亏老子当时探出身子在窗外扫射!” “鸭子你呢?”熊奎扒着前排座椅前倾。 “别说话!少了个车灯,我得专心看路。” 杨春的眼睛死死盯着单边车灯照亮的前路,挡风玻璃已经没了,晚风毫无阻挡地灌进驾驶室,吹得几人的头发肆意飞舞。 熊奎扑到驾驶座后,双手在杨春身上乱摸。温热的机油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死瞎子,你摸个屁呀!”杨春猛地打方向盘避开路障,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叫,“老子要专心开车!” “没事就好,我怕你受伤......”熊奎笑嘻嘻地缩回手。 “鸭子!你的车在冒烟!”侯勇指着引擎盖,只见白雾正从缝隙和弹孔里喷涌而出,发动机也发出不正常的咆哮声。 “没事,应该是水箱破了。马上到接应点了,过了铁路道口就是周家桥镇,到接应点就把这破车扔了!特么的,可惜了,我最喜欢这种带电启动的车子,一按按钮就能打着火,就这么烧了真是抱潜天物!”杨春冲着窗外狠狠地啐了一口。 “板鸭你可别犯浑,波哥可是说过,执行完任务的车子都不能留,包括接应点的那辆卡弟拉客,用完了都得处理掉!” “知道知道!” “板鸭你要喜欢,改天我再给你偷一辆回来,反正租界有的是!”侯勇安慰道。 “那就先谢谢猴哥了,事先说好啊,我就要卡弟拉客!”杨春一脚油门冲过铁路道口,金属碰撞声震得耳膜生疼。 …… 周家桥镇,在未来的上海版图中,无疑是璀璨的城市心脏,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然而在1939年,这里不过是上海外围的一座普通小镇。 因毗邻大上海,又与上海西站近在咫尺,相较于其他乡镇,倒也沾染了几分繁华气息。 夜色如墨,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镇外蜿蜒的路边,一辆卡弟拉客汽车静静地蛰伏着。 赵裁缝夫妇隐蔽在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朱云秀手持李·恩菲尔德步枪,半蹲在灌木丛稍高的位置,枪口微微上扬,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望向道口方向。 冰冷的金属枪身贴着掌心,给朱云秀带来了一丝踏实感。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夜视能力,在两百米的范围内,她几乎能看清每一片树叶的纹理、每一块石子的棱角。 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曾让她在无数次行动中占据上风,消灭敌人如同屠鸡宰狗。 一枪在手,朱云秀还是相当自信的,她的天生夜视能力,在两百米范围内,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足以碾压一切对手,除非碰到那个挂逼。 想到这,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李海波那次惨败的交手。 那一战,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毫无还手之力呀,甚至连失败的缘由都摸不着头脑。 这份挫败感,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她的自信,也让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产生了动摇。 赵裁缝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大姐,你说他们能成功吗?” 朱云秀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自家男人,眼神透着几分无奈,“我看悬呐! 汪鸡卫是什么人?那可是国内头号大汉奸!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简直密不透风。 竹机关、梅机关、宪兵司令部、76号……哪一个不是手段狠辣、杀人如麻的主? 在这些势力的层层保护下刺杀汪鸡卫,就好比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谈何容易?” 她顿了顿,思绪飘向了远方,“陈拱树多牛掰的人,那可是军统第一杀手。 从河内追到港岛,几次精心策划的刺杀,都落得个无功而返,还损兵折将。 我们呢?论本事,我们比得上他吗?论人手,我们比他充足吗?” 朱云秀苦笑着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悲凉,“当初组长让我参与刺杀,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你以为组长心里有底吗? 上头下了死命令,他也是被逼无奈。 带着几个没什么经验的生瓜蛋子,说白了,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想法。 让人躲在三百米外放一枪,走个过场,应付了事。 反正任务执行了,没成功,也能把责任推到运气不好上。” 赵裁缝压低声音道:“陈拱树现在不是在上海吗?近在咫尺,戴老板为什么不让他再组织一次暗杀?” 朱云秀嗤笑一声,“戴老板也是迷信。 陈拱树三番五次铩羽而归,戴老板居然跑去问算命先生。 那神棍说汪鸡卫八字专克陈拱树,再去也是白搭!” “泥马!这也信?”赵裁缝猛地拍了下大腿,“这算命先生绝对收了汪鸡卫的钱! 戴老板好歹是搞情报的,怎么这么糊涂呢?” 朱云秀耸耸肩,“谁知道呢?上头的事,哪是我们能参透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裁缝紧绷的脸,“更离谱的是,不该把任务派给我们‘螺丝刀’小组啊。 我们早转成情报组了,让我们这种潜伏在关键位置的特工去搞暗杀,简直......” “简直是瞎指挥!”赵裁缝接话时几乎要跳起来,“好不容易在这站稳脚跟,现在倒好,暗杀不成要是暴露了身份,先前的情报网不都白费了?” 朱云秀轻笑道:“谁让我们组长是员福将呢?说不定真的气运加身,就让他办成了呢?” 两人话音未落,远处铁道口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赵裁缝猛地攥住朱云秀的胳膊,“大姐!前面来了辆汽车!” 灌木丛在两人急促的呼吸中剧烈晃动,黑暗中,一束车灯冲破夜色,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朱云秀天生的夜视能力让她看到的细节比赵裁缝更多。 第308章 目标没死 “这得经历了多大的阵仗才能伤成这个样子啊!”朱云秀看着歪歪扭扭驶来的汽车倒抽一口冷气。 赵裁缝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心里一颤,“怎么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那辆熟悉的卡弟拉客便“哐当哐当”闯入视野。曾经威风凛凛的车身此刻千疮百孔,独眼车灯在颠簸中忽明忽暗。 它艰难地爬行着,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啸叫,最终在距离灌木丛不到十米处发出几声绝望的轰鸣,彻底抛锚了。 车门被猛地踹开,杨春等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皮鞋重重砸在碎石路上。 熊奎长出一口气,“卧泥马!终于到了,我还以为它会坏在半道上呢!” 赵裁缝夫妇几乎是同时从灌木中跃出,朱云秀的枪口本能地扫过四周,警惕着潜在的追兵。 “你们有没有受伤?”赵裁缝的声音在颤抖,目光急切地扫过众人身上的血迹。 “没有,全须全尾的!”杨春抹了把脸上的污渍,咧嘴露出一口的白牙。 “那这车……?” “跟鬼子宪兵打了场遭遇战!”他重重拍了拍伤痕累累的车身,“这车质量杠杠的,伤成这样还能跑。我刚才还担心万一路上抛锚的话,我们就得跑好几里路呢!” 侯勇闷头从备用车后备箱拽出个油桶,开始向破车上泼汽油。 朱云秀忍不住问:“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熊奎抹了把脸,“不知道,我感觉打中了!” 赵裁缝两口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了了不可思议,还真特么是气运加身呐! 一分钟后,众人开着备用车扬长而去。 身后,熊熊燃烧的卡弟拉客渐渐化作跳动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 闸北“螺丝刀”小组安全屋内,杨春几人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朱云秀清理干净了。 李海波坐在椅子上听侯勇讲完整个行动过程,杨春和熊奎不断的补充,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 对于兄弟们在行动中犯下的诸多错误,他本欲发火。 可细想之下,自己似乎也在行动中掉了链子,便将不满压下,决定日后再带着大家复盘总结,吸取教训。 反观赵裁缝夫妇,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特么的,什么人呐都!简直是一群生瓜蛋子中的生瓜蛋子,菜鸟中的菜鸟啊! 回想起行动全程,除了最后那场遭遇战勉强及格,其余环节简直错漏不断,配合毫无默契可言。 就这样的表现,竟还能全身而退,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两人暗自思忖,以后还能放心的一起合作吗? 熊奎挠了挠头,急切问道:“波哥,我们的行动讲完了,你还没说我有没有打中呢?” 李海波点了点头,“打中了!” “真的?”熊奎眼睛一亮。 李海波再次点头,“真的,两枪都打中了!” “漂亮!”屋内瞬间爆发出欢呼,众人激动地击掌庆祝,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侯勇满脸通红,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喊:“发财了发财了,两万块大洋的赏金呐!这下我们发了!买大房子、喝好酒,这么多钱怎么花呀!” 熊奎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红,双眼放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老子打死了汪鸡卫,老子打死了汪鸡卫! 天下最大的汉奸,老子要名留青史,说书先生都要给老子立传,老子是天下第一刺客!” 杨春咧着嘴傻笑,“特么的,我要是告诉荷花姐,不知道她信不信呐!到时候看谁还敢笑话我是小白脸、软饭男!” 而赵裁缝两口子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妻子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压低声音道:“这样也能行?没天理了都!这群菜鸟行动时漏洞百出,咋就成了呢?” 丈夫皱着眉头,无奈地摇摇头,同样满心疑惑。 “安静!”李海波突然举起的双手大喊。屋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听见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目标没死。”李海波的声音将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熊奎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道:“什么,怎么可能,波哥你亲眼看见了吗?中了两枪都没死?这是什么怪物哇?” 李海波神色一窒,心道: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的“顺风耳”异能“看见”了呀!但是这怎么解释。 他斟酌了一下道:“是真的,我在汪鸡卫身边的内线传来的消息,第一枪打中了汪鸡卫,第二枪误中上前查看的周火海,两人都没死! 现在人已经被鬼子宪兵送去日本陆军医院了!” 熊奎沮丧地双手抱头:“狗东西真特么命大啊!哎~!功亏一篑!” 李海波拍了拍熊奎的肩膀:“大家不要气馁,击伤已经不错了。 想那汪鸡卫自发布“艳”电以来,经历了那么多次刺杀,毛都没伤到一根,能被我们打伤已经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何况说不定汪鸡卫送到医院后,抢救不过来死了呢!” 熊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愿吧!” 李海波继续说道:“而且人没死也一样有奖金的,只要击伤就有五千大洋,也不少了!” 熊奎叹了口气:“钱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没能打死汪鸡卫那狗东西,终究差那么点意思!” 李海波环视众人:“行了,大家别想那么多,回去早点休息,估计明天就会有确切消息传来!你们开回来的车呢?” 杨春赶紧站起来回答道:“车子没敢开过来,藏在新城药店后面的巷里!” “你们把用过的枪放到车上去,车子等一下我开走处理。”李海波转头看着赵裁缝两口子,“我现在就去发报让总部确认战果,大姐你们辛苦了,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站起来往外走,众人也慢慢从失落中缓过神,开始收拾各自的武器。 半小时后,发往山城军统总部的密电,在王铁锤电台的“滴滴”声中刺破夜空: 军统局座钧鉴: 职部螺丝刀小组谨遵钧命,于今夜执行刺汪任务。 行动中,卑职依计划在汪公馆三百米外成功实施两轮枪击,子弹分别命中汪鸡卫、周火海。 事毕安全撤离。 目前汪、周两人均被送往日本陆军医院救治,目前生死未卜。 现恳请总部核实战果,并指示后续行动方略。 职部静候钧裁。 螺丝刀小组叩电 第309章 倒霉的陈群 当陈群踏入汪公馆时,内心是忐忑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有些虚浮。 陈群早年留学日本,深受日本军国主义思想的浸染,是国民党内部典型的亲日派铁杆汉奸。 去年三月,日军为推行以华制华政策,在金陵成立了以梁鸿志为首的伪维新政府。 陈群得知消息后,欣然应邀出任伪行政院内政部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条卖国求荣的不归路。 可惜,金陵维新政府不过是日本侵略者手中的傀儡,无论是梁鸿志还是他陈群,其声望与能力,都远远不足以撑起这个所谓的“政府”。 而汪鸡卫就不一样了,此人早年追随孙先生,曾担任孙先生的秘书,在民党内地位极高,如今更是民党副总裁。 无论是党内还是党外,都有大量的拥趸。 他在政治舞台上长袖善舞,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此次陈群奉金陵维新政府之命,前来与汪商讨新政府组建事宜。 表面上,他是为了公事,但陈群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汪鸡卫身边亲信众多,从他叛国出走开始,就有不少人追随左右。 一旦新的金陵政府成立,汪鸡卫势必要启用大量自己的心腹,到那时,陈群这个内政部长能否留任,实在是难说得很。 于是,他使出了混迹官场屡试不爽的两大绝招——送礼和表忠心。 出发前,他精心准备,以私人名义购置了一份厚礼。礼单冗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只为能在汪鸡卫面前留下好印象。 同时,他还反复斟酌言语,想通过此次会面,在汪鸡卫面前充分表忠心,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不敢奢加官进爵更进一步,只求在新政府成立后,最起码能保住自己内政部长的位置,继续在这乱世中,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 陈群一路上忐忑不安,不断在脑海里斟酌与汪鸡卫会面时该说的话,每一个措辞、每一个表情,都细细琢磨,生怕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 想到即将面临的这场决定仕途命运的会面,他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地反复整理衣襟,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慌乱。 轿车缓缓停下,陈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踏入汪公馆。 汪鸡卫得知他的到来,脸上笑意盈盈,热情得好似多年老友,这让陈群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当晚,汪精卫大摆宴席,还邀请了不少曾经党内的同僚作陪。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映照着满桌的珍馐美馔,酒香、菜香交织弥漫。 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表面上一团和气。 这场晚宴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陈群在席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陪着笑脸附和。 看到汪鸡卫对自己送来的厚礼很是满意,他心里不禁暗喜,觉得这一步棋走对了,感慨这份厚礼送得值。 至于表忠心的重头戏,他打算留到晚宴后的会面,那时没有旁人打扰,才能更好地向汪鸡卫表明心迹。 晚宴结束,汪鸡卫果然邀请陈群到书房一叙。 陈群明白,该谈正事了,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一同前往书房的只有周火海,其他宾客都留在了客厅喝茶。 汪公馆的特工十分谨慎,在他们进书房前,还专程进行了细致的安全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陈群看着这一幕,不禁在心里感慨,人家的安保工作做得就是专业。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待的地方简直就是筛子。 走进书房,周火海十分识趣地把保镖和佣人都支走,随后他伸手接过侍从手中的热水瓶,亲自为两人沏茶。 陈群下意识欠身欲接,却见周火海已将茶盏稳稳推至案前,指尖还残留着名贵龙井的翠色。 这殷勤的举动让陈群受宠若惊。他怎会不知眼前这人的分量——周火海曾任委员长侍从室副主任兼代理宣传部部长,在山城时便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地位远在梁鸿志之上,如今更是汪精卫身边的二号人物。这般身份的人亲手给你陈群沏茶,这哪消受得起。 其实,周火海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放弃山城的高官厚禄,不惜背负骂名追随汪鸡卫叛国投敌,一方面是对抗战前途彻底丧失信心,认为败局已定。 另一方面,也是想在乱世中为自己谋取更大的政治资本。 自叛国以来,他寸步不离汪鸡卫左右,表现得忠心耿耿,实则是在精心编织自己的权力网络,为亲信谋官,为党羽铺路。 这次金陵维新政府与汪鸡卫商讨新政府组建,周火海自然格外上心。 他深知,这不仅关乎新政权的架构,更是自己在权力棋盘上落子布局的关键一步。 汪鸡卫靠坐在书桌后的红木雕花椅上,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后背,缓缓说道:“人鹤老弟不要见怪,本人早些年受过枪伤,一颗刺客的子弹至今还留在脊椎骨中没能取出来。 没办法在柔软的沙发上久坐,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坐这种硬木椅子了!” 陈群慌忙起身,连声道:“汪主席这是哪里的话! 您为国事操劳才落下这病根,小弟心疼还来不及。” “说起来,维新政府的同仁们对汪主席和新政府的成立是非常支持的。”陈群试探着将话题引向正题,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只是不知汪主席对各部人选可有定夺?” 汪鸡卫倚着雕花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处的暗纹,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火海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起轻蔑的笑意。这默契的眼神交汇中,无声流转着对金陵维新政府的不屑。 金陵维新政府自成立便先天不足,既名不正又言不顺,还缺乏真正能掌控局势的核心人物。 这般根基不稳的政权,此刻巴巴地来谈合并,倒像是急于攀附的落魄亲戚,反而更衬出汪鸡卫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 汪鸡卫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刺耳的玻璃爆裂声撕破寂静! 汪精卫的脖子一歪,后脑勺瞬间炸开一蓬猩红血雾,鲜血溅在身后米白色的墙纸上,绽开诡异的红梅图案。 这位权倾一时的伪政权首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便直挺挺向前栽倒。 “主席!”周火海瞳孔骤缩,几乎是扑过去托住汪鸡卫瘫软在桌案上的身躯。 他的手扶住汪鸡卫的后脑,摸到一手的鲜血,“有刺客!快来人呐!” 晚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吹起轻盈的窗帘。 尖锐的破空声再度响起,周火海的右臂突然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炸开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剧痛让他踉跄着撞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陈群脚边。 这次,陈群听到了枪声,他,真吓尿了! 第310章 脑补小能手 陈群双腿发抖,裤裆处的水渍迅速蔓延,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声响。 求生的本能疯狂催促他躲进桌子底下去,可颤抖的膝盖却像被钉住了,连半步都挪动不得。 响到周火海的呼救,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书房木门被特工的皮鞋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间,三名日军特工举着王八盒子冲了进来。 为首特工眼神如鹰,一眼锁定趴在书桌上的汪鸡卫——他的后脑血肉模糊,鲜血正顺着檀木桌面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晕开暗红的血渍。 周火海瘫坐在地,抱着血肉模糊的右臂哀嚎,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特工见状暴怒,喉间爆发出一声“八嘎!” 沾着泥污的皮鞋裹挟着风声,狠狠踹向对面的陈群。 陈群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踹得凌空飞起,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青花瓷瓶轰然碎裂。 “不是他!”周火海强忍着剧痛喊道,“刺客在窗外!” 特工这才注意到破碎的玻璃窗,夜风卷着纱帘不断翻涌。 “是狙击手,快关灯!”离门口最近的特工立刻扑向开关,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周火海挣扎着喊道:“这里危险,快把我和汪主席抬出去抢救!”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两人架起,拖向书房外的走廊。 混乱中,倒霉的陈群不知又被谁的皮鞋狠狠踩了几脚,只能蜷缩在满地碎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外面的追捕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但屋内众人已无暇顾及。 五分钟后,陆军医院的救护车嚎叫着驶入汪公馆庭院,金属担架碰撞声中,汪鸡卫和周火海被迅速抬上车。 而陈群还孤零零地躺在漆黑的书房里,伴着满地狼藉,不住地哼哼。 救护车颠簸着疾驰在梧桐道上,汪鸡卫苍白的眼皮突然颤动,双眼没有焦距地转动着打量四周,嘴唇翕动:“这是...哪儿?我为何...在车上...”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向一侧,再次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汪公馆外警笛声刺破夜空,荷枪实弹的宪兵与76号特工组成搜查网,在街巷中来回穿梭 。但被炸成废墟的钟楼还冒着青烟,十字路口横七竖八躺着宪兵尸体无声诉说着激烈交火。任谁都能看出,这场地毯式搜捕不过是虚张声势,刺客早就冲破包围逃之夭夭了。 一小时后,黑色轿车碾过满地玻璃碴驶入汪公馆。 宪兵司令部的刑侦专家,小泉村一郎少尉戴着白手套跳下车。他快步走进汪公馆,径直走进书房。 打开书房的电灯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地上的陈群。 “把伤者抬出去。”当陈群听到小泉少尉的命令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只是受伤的陈群还不能走,他要和其他宾客一起接受问话。 小泉少尉勘察完现场后,又开始逐一询问完今晚参加宴会的宾客和十字路口幸存的宪兵。 当他结束问询、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证词时,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山本君,你怎么来了?”小泉少尉转身时,看见山本欠六中尉正臭着张脸走了进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吗?”山本中尉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案件有没有什么进展?” 小泉少尉翻开记录本,钢笔尖在纸面沙沙滑动:“根据弹孔角度、血迹喷溅形态,结合现场人员证词,我已经大致脑补……不对,我已经大致分析出案件的完整脉络。” 山本中尉粗暴地扶起倾倒的木椅,整个人重重砸在椅面上:“说说看!” 小泉少尉转身透过破碎的窗框,指向远处浓稠的夜色,“我判断,刺客是名神枪手,在三百米外使用德制步枪完成刺杀。 方才询问汪公馆特工得知,那里原有一座钟楼。” 山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见吞没在黑暗中的虚无。 小泉少尉摇了摇头,镊子重重敲在窗框残留的玻璃棱角上,“别看了,钟楼已被杀手安置的炸弹夷为平地。 爆炸还导致了三名宪兵当场玉碎。” 山本中尉摇了摇头,“你继续!” 小泉少尉走到墙角,用镊子夹起一枚变形的子弹头,放大镜下,弹头上的膛线痕迹清晰可见。 “杀手开了两枪。”小泉少尉举起子弹头晃了晃,“子弹击碎了玻璃,穿透窗帘,分别命中汪先生后脑与周先生右臂。” “荒唐!隔着障碍物还能精准命中?这根本违背弹道学常识!” 小泉少尉将放下放大镜,“但事实就是如此。 据特工所言,汪先生近期会客必坐窗边的椅子上。 刺客显然掌握了这个习惯,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实施盲狙。 击伤了汪先生的周先生!” 山本中尉皱眉道:“真是幸运的家伙。听说刺客逃跑时和巡逻队遭遇并发生了交火?” 小泉少尉点了点头:“是的。 刺客完成两枪狙击后,立即开车逃离现场。 在距离狙击点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与听到枪声赶来的宪兵巡逻队遭遇。 双方发生激烈交火,刺客动用了冲锋枪和手榴弹,最后冲破阻拦逃脱。 据幸存的宪兵说,他们亲眼看到车上最少有五名枪手,而且司机和副驾驶坐的枪手都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这是几名幸存宪兵的一致证词。 他们发誓看见副驾驶座的白发老者亲自投掷手榴弹。 而且他们确定,车上的刺客一定有人在交火中被打死或打伤。” “这很正常,和十多名宪兵激烈交火,刺客不可能毫发无损!” 第311章 莫名其妙被信任 小泉少尉挺直腰板,声音沉稳地继续汇报:“后面赶到的机动队追击至周家桥镇附近时,在镇外铁道口附近的路边发现了燃烧的作案车辆。 整辆车布满弹孔,玻璃全破,尤其是车门和引擎盖处,弹痕密集交错。 我推测是在交火过程中被子弹击中关键部位,勉强行驶到此处后彻底抛锚,随后被刺客纵火焚毁。” “车上有尸体吗?”山本中尉立即来了精神。 “车上没有发现任何尸体或人体组织残留。 不过带着尸体或伤员,又失去了交通工具的刺客插翅难逃。 目前司令部已调集兵力,以车辆残骸为中心,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展开拉网式搜查。 同时在全市所有医院、诊所布控,排查枪伤患者,重点排查五十岁以上的。” 山本中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思索着踱步到窗户边,“这还远远不够! 追捕刺客由其他人去做,我们是宪兵司令部的智囊,任务是查明真相,在这繁杂的案件中找出它背后隐藏的秘密。 刺客能在三百米外,隔着窗户盲狙成功,说明刺客在我们内部一定有非常准确的情报来源。 必须彻查是谁泄露了汪先生习惯坐在窗户边的秘密! 立刻对汪公馆内的所有人进行甄别!” “呃...难度比较大!”小泉少尉面露难色。 “纳尼~?”山本疑惑地转身,眼神锐利。 小泉少尉赶忙解释道:“今天参加宴会的宾客还好一点,但是汪公馆内除了汪先生和他身边的核心成员,负责安保的人员全是梅机关和竹机关的帝国特工。 佣人、侍者和厨师等都是经过宪兵司令部严格挑选的帝国公民,而且他们都有家人在帝国军队服役。 这些人一直表现得非常可靠。” “那也要甄别,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哪怕甄别没有结果,最起码我们努力了! 这样,我们只负责甄别帝国公民,梅机关和竹机关的特工让他们自己内部甄别。”山本中尉思索片刻后说道。 小泉少尉面露迟疑:“另外汪先生这几天接见的所有客人,都知道他有坐在窗户边的习惯,这些人怎么甄别?” “八嘎~!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了! 连帝国的特工都要接受甄别,这些人当然也不能例外! 你立刻写份报告上报司令部,建议把这些人的甄别工作交给76号特工总部!” “76号特工总部?不不不,他们靠不住!”小泉少尉坚决地摇头。 “为什么这样说?要知道76号特工总部最近表现得非常活跃!” “那只是表面现像,狡猾的只那人擅长演戏。 据我了解,今晚的刺杀事件发生后,协助安保的76号特工,在搜捕和追击刺客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敷衍。 不仅行动迟缓,只象征性地在汪公馆附近胡乱放枪。 甚至巡逻队和刺客发生激烈交火时,他们近在咫尺竟然没有前去支援。 所以我实在不信任他们。” “狡猾的只那人,终究不可能像帝国士兵一样忠心呐!”山本中尉摸着下巴满是纠结,“你不是在76号有个线人吗?他当时在干什么?” “山本君说的是那个被军统杀手捅过一刀的猥琐巡警吗?”说起自己的这位得办干将,小泉少尉笑了起来,“他当时就在汪公馆外七十米处的检查点执勤!” “哟西~!那么说他是可靠的?” “当然!他可是我埋在76号内部的重要棋子,这我提供的情报堪称海量。当然,我们为此支出的情报费用也不少。 但是通过他,76号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嗖嘎~!明天就把他借调到宪兵司令部,让他牵头组织人员对这些可疑分子进行甄别!” “这~那我们岂不是在76号少了一颗钉子?”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借调,等甄别结束了再让他回到76号!” “山本君英明!” “小泉君留下继续勘察现声,我去陆军医院看看汪先生的伤势。” “哈依~!山本君辛苦了!” …… 汪卫遇刺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上海滩的特定圈子里迅速蔓延。 各方势力如同蛰伏的毒蛇,纷纷竖起耳朵打探虚实,整个上海滩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形的风暴之中。 此刻的丁木村却窝在76号总部办公室生闷气。 下午他才顶着烈日,在汪公馆外检查完安保工作,每个岗哨的位置、每道防线的部署都反复确认。 可到了晚上,你个狗日的汪鸡卫,设宴款待金陵维新政府内政部长陈群,叫了那么多人作陪竟然都不叫我,特么的瞧不起谁呢? 看你请的都是些什么人呐?一群失势军阀、过气党棍、市政府不得势的官员,这些人有什么用啊! 他越想越气,画个圈圈诅咒你。 急促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刚睡下不久的李斯群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疯狂的敲门:“老丁,别睡了!汪先生遇刺了!” 丁木村打着哈欠,极不情愿地打开了房门:“遇刺就遇刺嘛!现在去有个屁用!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狗东西,死了才好呢!” “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关键是人得去,要的是一个态度!”话没说完,就被李斯群拉着下了楼。 外院的宿舍走廊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几十名长期在特工总部住宿舍的特工睡眼惺忪地被值班处长从床上拽起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就被赶下楼,又被李斯群手推脚踢地塞进了轿车。 李斯群瞥了眼后座上黑着脸的丁木村,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车厢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他当然明白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汪鸡卫初抵上海那日,在周火海引荐下,两人于戒备森严的汪公馆拜见了汪鸡卫。 在表忠心的同时,丁木村趁机提出了希望谋求内政部长、上海市市长、苏省主席其中之一的想法,结果被汪鸡卫毫不犹豫地当面驳回了。 讨价还价的过程充满拉锯,汪鸡卫最终拍板只给两人警政部部长和次长的职位,这离丁木村的期望相去甚远。 而今晚汪宴请的正是内政部长陈群,是丁木村最眼热的职务,也难怪他会不高兴。 对于丁木村的小性子,李斯群是非常不屑的。这么幼稚,难怪当年被戴老板压得死死的。 这些年来李斯群可以说是几经生死,历经磨难。 最艰难的时候,连老婆都送上了长官的床,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 他深知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男人光靠一张嘴成不了事,得拿出实打实的本事来,手里得有人有枪。 所以他对现在的地位毫无怨言,他心里清楚,只要把特工总部做大做强,将来就一定会有与之相匹配的权力和地位。 没实力的时候就先苟着别浪! 汪公馆外还是一片鸡飞狗跳。李斯群好不容易找到正在磨洋工的张大鲁时,这家伙正带着一帮手下,躲在小巷子里抽烟偷懒。 “汪先生人呢?”李士群一把揪住张大鲁的衣领。 “送...送陆军医院了。”张大鲁被勒得直翻白眼,烟灰纷纷扬扬落在李士群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李士群把张大鲁揪上车后车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陆军医院狂飙而去。 医院门前戒备森严,鬼子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陆军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子刚到陆军医院门口,就被先一步赶到的山本中尉拦了下来,“76号的人,未经许可,一律不准入内!”山本中尉的声音冰冷如铁。 李士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陪着笑道:“这位太君,我们是来保护汪先生的!” 第312章 惊动毛秘书 山本中尉想起76号今晚的表现,心里非常的不爽,开口讥笑道:“保护汪先? 你们要是有用,汪先生能被刺杀吗? 你们要是有用,能让刺客逃脱吗? 你们要是有用,今晚会有那么多的帝国士兵玉碎吗?” 山本中尉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都是吼出来的。 本就不爽的丁木村蹭一下就火了,“特么的,汪先生明明是在你们的层层保护下遇刺的,我们76号只负责了外围,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李斯群一看要糟,赶紧拉着丁木村往车上走,“好了好了,老丁少说两句!” 丁木村还不解气,跳着脚骂道:“你特么一个小小中尉……” 李斯群吓一跳,赶紧捂住丁木村的嘴巴,“哎呦喂!老丁这可不兴说!” 山本中尉被气笑了,狗日的只那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李斯群好不容易将口无遮拦的丁木村塞进车里,转身回来给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山本中尉道歉。 结果李斯群还没来得及开口,气呼呼的丁木村喊了句“解散!”便指挥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等李斯群要出言制止时,76号的特工已经走了一半多。 李斯群气得大腿都拍肿了,“真泥马猪队友哇!” 心累了,毁灭吧! 张大鲁带着剩下的特工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问:“主任,接下来怎么办?” 李斯群红着眼看着面前的十多名特工,叹了口气,“人少就人少一点吧!我们去周家桥,协助皇军搜捕刺客!” …… 山城的5月已泛起暑意,军统总部电讯处的门窗大开,穿堂风裹挟着嘉陵江的湿气涌进室内。 值班员们褪去厚重制服,身着浅灰色短袖中山装,领口微微敞开,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手指在电报机按键上快速敲击,汗湿的后背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痕迹。 此刻正是电离层最稳定的时段,短波信号在天地间来回折射,将千万里之外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输送至此。 魏达铭半倚在藤编转椅上,白色府绸衬衫解开两粒纽扣,领口随意敞着,腕间的银表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他手持竹骨扇轻摇,另一只手端着的青瓷茶碗里,碧色茶汤随着扇动的气流轻轻晃动。 作为国内顶尖的电讯专家,自去年特务处通讯科升格为军统局第四处,他亲手搭建起这台精密的情报机器。 半年多来,从业务科到特技室,从重庆总台到西北边陲的兰州站,几百台收发报机如同神经末梢,将触角伸向敌占区的每一寸土地。 现在的魏达铭志得意满,身居要职,且无可替代——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以后只要抱死戴老板大腿,他相信自己能一直这样风光下去。 “叮铃——”铜铃突然炸响,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谧。 业务科科长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色短袖工装冲了进来,脖颈间还挂着擦汗的毛巾,胸口剧烈起伏着,工装前襟大片汗渍晕染开来。 “臭小子,冒冒失失的,不会敲门的吗?”魏达铭轻叩茶盖,看着漂浮的茶叶缓缓下沉。 “处长!上海站急电!”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加密电文展开在办公桌上,泛黄的纸张边缘还沾着汗渍。 “据汪公馆附近眼线报告,今晚八点三十分左右,汪公馆遭到枪击,刺客连开两枪后逃脱,刺客身份不详。汪公馆最少两人中弹,眼线看到救护车接走了两名伤员,伤者身份不详。” 魏达铭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瓷杯重重磕在办公桌面上,茶水溅出的水渍迅速在电文上晕染开来。 “立刻回电,让上海站以最快速度摸清伤者被送往哪家医院,务必核实身份! 联系所有总部直属的在沪情报小组,不管用什么手段,三小时内我要看到与刺杀案相关的完整情报链!” 他转身时瞥见年轻人还愣在原地,厉声喝道:“还杵着干什么?等着刺客自己送上门?” 年轻人咽了咽唾沫,工装口袋里的手帕已经攥得发皱:“处长,上海的那几个关键情报小组,密码本掌握在几位情报科长手里,没有他们...” “那就打电话把所有人从被窝里给我拽出来! 老子在这儿汗流浃背,他们凭什么睡安稳觉?” 等业务科长跌跌撞撞冲出门,魏达铭瘫坐在藤椅上,他盯着墙上摇晃的钨丝灯泡,深吸一口气抓起黑色胶木电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第一时间向局座报告。 当然,按照程序,他只要报告给毛秘书就行了。 主要是下了班的戴老板你根本找不到人,鬼晓得他现在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鬼混呢? “喂!总机吗?我是电讯处魏达铭,十万火急找毛秘书!”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应答:“喂?我是毛仁飞。” 魏达铭猛地坐直身体,“毛秘书,出大事了,上海站发来急电,汪鸡卫遇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后道:“我会马上过来。” 魏达铭没有吭声,毛仁飞素来是戴老板的影子,此刻必然会第一时间去向局座汇报。 但戴老板向来行踪诡秘,至于这位军统大特务头子会不会现身,恐怕只有天知道。 “马上通知刘副处长到总部等我!”毛仁飞突然补充的命令让魏达铭愣神。 “刘副处长,哪位刘副处长?”能被毛仁飞直呼的副处长绝不是泛泛之辈,可记忆里竟搜索不出匹配的名字。 “行动处副处长刘富庸!”对方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仿佛诧异于这个问题的多余。 “哦哦哦!”魏达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想起那个新提拔的煞星。 刘富庸顶着“气运加身、专克下属”的诡异名号,不仅身兼行动处要职,还牢牢攥着情报处九科的大权,手下几个情报小组更是遍布关键地区——其中就有个小组蛰伏在上海。 他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偶遇:穿着宽大白衬衣的刘富顶着个罗汉肚在水房打水。 当时就有同事好奇地问他“怎么还不下班?” 满头大汗的刘富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在等电报呢。” 合着就是等这个呀! “嘟——”电话直接被对方挂断了。 魏达铭隐隐有种预感,毛仁飞的精准指示,刘富庸的反常留守,这场刺杀案背后,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些什么? 第313章 又想瞒报 听筒重重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窗台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书房里弥漫着刺鼻的香草味,一盏昏黄的钨丝灯在头顶摇晃,将他四十岁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皱纹里盛满了郁结的愤懑。 自从小蝶的弟弟在几天前的秘密行动中不幸殉职,小蝶家那扇木门便如同一道冰冷的屏障,再没为他开启过。 记得最后一次站在那扇门前,小蝶隔着门缝递出定亲信物,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江:“毛秘书,往后不必再来了。” 站在门外的毛仁飞,望着手中被退回的玉佩,满心苦涩。 四十岁的老光棍,好不容易遇见个年轻貌美、愿意托付终身的姑娘,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他一拳砸在桌角,咬牙切齿地骂道:“刘富庸!你个狗日的! 明明知道那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在行动中也不知道关照一下,这下人死了,我的婚姻也完了!” 更令他烦闷的是戴老板的“好意”。 得知他恢复单身,戴老板立刻热心地给他张罗起婚事,消息传开,全局上下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纷纷感慨毛秘书深得器重,跟对了人。 可毛仁飞心里跟明镜似的,戴老板介绍的能是什么良配? 戴老板身边的女人,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是戴老板享用完之后,废物利用安插在其他人身边的眼线。 但这能拒绝吗?你要真敢拒绝,离死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哪是说媒,分明是让他当接盘侠呀。 案头的绝密文件摊开着,毛仁飞的目光落在“刺杀汪鸡卫”的行动报告上。 自汪鸡卫叛国投敌,通电全国后,便成了蒋校长和戴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作为军统的核心成员,毛仁飞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戴老板更是积极组织了多次刺杀行动,无奈每次都无功而返。 这次汪鸡卫来沪,毛仁飞心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向戴老板谏言,派“螺丝刀”小组执行此次刺杀任务。 表面上,他说得头头是道:既然军统第一杀手屡屡受挫,不如另辟蹊径,启用新人。 而选择刘富庸手下的“螺丝刀”小组,更是因为刘富庸“气运加身”,“螺丝刀”天赋异禀。 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他报复刘富庸的私心作祟。 戴老板很快被说动,敲定了这次行动。 看着“螺丝刀”小组正式接收任务的回电,毛仁飞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几分。 他靠在转椅上,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狗日的刘富庸,等刺杀失败,老子就以办事不力为由,撤了你的副处长!” 至于刺杀成功?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汪鸡卫身边护卫森严,若真那么容易得手,陈拱树早就大功告成了。 如今的锄奸行动,早已没了往日的热血与拼劲,不过是远远放两枪、扔个炸弹,做做样子罢了。 战损率低,成功率更低。 毛仁飞料定,“螺丝刀”小组顶多在汪公馆外放两枪,虚张声势一番,便草草收场。 至于他们会不会真的豁出性命去拼,他冷笑着想:“若真那么头铁,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当听筒里传来魏达铭的声音时,毛仁飞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的瞬间,塑料外壳碰撞桌面的声响清脆刺耳,他瘫坐在皮质转椅上,头顶的钨丝灯发出滋滋电流声,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果然如此。”挂断电话,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自语。 汪公馆外远远放两枪,然后全身而退——这样的“战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螺丝刀”小组终究还是堕落了呀,和那些只求交差、不愿拼命的庸碌之辈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在这乱世里,谁不是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真正不怕死的人,早特么成了路边的无名尸。 想到这里,他从黄铜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讥讽。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中缓缓散开,模糊了墙上挂着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标语。 如今看来,这句口号倒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关于那两名伤员的消息十有八九是鱼饵。他眯起眼睛,吐出一个烟圈。 汪公馆那帮老狐狸最擅长设局,故意放出受伤的消息,就等着有人上钩。 当然,也有可能真有两个倒霉蛋运气不好,被流弹击中。 半小时后,毛仁飞独自踩着石阶踏入军统总部。 是的,他又瞒报了,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螺丝刀”小组的刺杀能有战果。别到时候把老板叫来了,却是空欢喜一场,你猜老板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电讯处的灯光刺破雾气,毛仁飞隔着磨砂玻璃就听见魏达铭的笑声。 推门而入,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刘富庸倚在档案柜旁,两人手中的茶蒸腾着热气,倒像是在办庆功宴。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起身相迎。 “坐,毛秘书请坐。”魏达铭拉开藤椅。 “怎么样?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魏达铭严肃地道:“已经给上海站和总部直属情报组发了加急电报,要求三小时内必须反馈。” 毛仁飞转头盯着刘富庸,“你的人联系上了吗?” “目前还没联系上。”刘富庸笑嘻嘻地像个弥勒佛,“不过您放心,那臭小子鬼精的很,没把握的话,他宁愿放弃也不会轻易出手的。” 这话像根刺扎进毛仁飞心里。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嗒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毛仁飞听得去很不是滋味,狗日的还挺自信呐。 时间慢慢过去,军统上海站和几个情报小组也有了回电,不过有用的信息不多。 什么据说、听闻、可能、猜测……,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 当然也不是毫无进展,最起码打听清楚了大概脉络,比如说刺客是在钟楼上开枪;确实有人中枪,伤者送去了陆军医院;刺客开枪后把钟楼给炸民;刺客撤退时和巡逻队发生了交火,不少宪兵死伤;等等。 直到十一点多,“螺丝刀”小组的电报终于来了。刘富庸笑眯眯地现场对电报进行了翻译。当电报交到毛仁飞手中时,毛仁飞知道,这事不能再瞒了。 第314章 幸福来得很突然 五月的晨风裹着槐花甜香掠过青瓦,弄堂口的早餐摊蒸腾着热气。 李海波斜挎着盒子炮,踏着石板路走来时,远远便望见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正围坐在阿杜早点摊斑驳的木桌旁吃早餐。 熊奎耷拉着脑袋,粗粝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脸上满是懊恼。 自从昨夜得知汪鸡卫只是负伤,这家伙一整晚都在唉声叹气,嘴里不时嘟囔着,仿佛错过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身旁的侯勇眉头紧锁,眼神透着心疼,两万块大洋的赏钱打了水漂,对他来说,这可是要掏不少腰包才能赚回来的巨款。 与这两人截然不同,杨春斜倚在椅背上,眼神发亮,整个人散发着未褪的亢奋。 昨晚驾着车子横冲直撞、快意恩仇的经历,似乎让他彻底释放了骨子里的野性。 至于赏钱?小白脸什么时候缺过钱? 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缠着侯勇:“猴子,说好了再给我搞一台卡弟拉客的!” 侯勇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推开杨春:“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小白脸,给我死远一点,一身的香粉味,你特么昨晚出完任务又死哪鬼混去了?” 杨春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欢:“呵呵!那可说好了,一定要电启动的啊!” 这时,李海波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阿杜,油条豆腐脑,甜的!” “好嘞!波哥您稍等!”阿杜热情地应着,手中的动作麻利又娴熟。 众人给李海波让出空位,他坐下后,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仔细观察着他们是否有受伤的痕迹,又暗中留意有没有易容后留下的破绽。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叮嘱道:“等一下去了总部后低调点,别瞎打听,也别瞎晃悠,以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熊奎闷声应了句“知道”,侯勇默默点了点头,杨春则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遵命,波哥!” 吃过早饭,几人踩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拐进76号特工总部灰扑扑的铁门。往常热闹的院子里,却不见半个人影。 值班室的钨丝灯泡在大白天也亮着,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张大鲁歪坐在藤椅上,一脸的疲惫,见他们进来,重重把搪瓷缸子墩在桌上:“可算来了!” 李海波疑惑地问道:“张叔?您昨晚不是在汪公馆外搜捕刺客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总部了?” 张大鲁抹了把脸,露出眼角的血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别提了! 下半夜李主任带着我们赶去周家桥支援,结果小日本根本不买账! 架着机枪就把我们轰走了,生怕我们抢了他们的功劳似的!” 李海波心里冷笑:这是不信任你们呢,怕你们和刺客勾结,偷偷把人给放跑了。真特么热脸贴了冷屁股。 面上却挑了挑眉:“不掺和也好,那些刺客都是不要命的主儿,真拼起来咱们也讨不到便宜。” “谁说不是!”张大鲁突然压低声音,探身过来,“对了,宪兵司令部来了个少尉,指名道姓要见你。” 李海波的后背瞬间绷紧,喉结动了动:“见我?说是什么事了吗?” 张大鲁挠着下巴,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李海波一番后摇了摇头,“没说。不过态度挺客气,应该不是坏事。” 在张大鲁的带领下,李海波穿过二道门,直接上了主楼。 推开李斯群办公室的大门时,好闻的茶香扑面而来。 李斯群半倚在真皮沙发上,指间的雪茄冒着袅袅青烟,对面的小泉村一郎少尉正把玩着桌上的镀金打火机。 看见李海波进来,小泉少尉唰地站起身,军刀鞘撞在皮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就是他。”小泉少尉从牛皮文件夹抽出盖着猩红印章的文件,“这是授权文件。我需要借调李桑,对昨晚汪公馆宴会的宾客进行甄别。李主任没有意见吧!” 李斯群掐灭雪茄,微笑地点头道:“没意见!举双手支持! 李队长,去了宪兵司令部多听太君的,好好干,可别给咱特工总部丢脸!” 小泉少尉摆了摆手道:“不不不,他们不去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的办公场所不够。 不过我听说你们有处专门用于内部甄别的别墅,可以借用一下吗?” “当然!大西路67号地方敞亮,审讯室的刑具和设施都很齐全,我们之前的内部甄别就是在那完成的!”李斯群眼角一阵抽搐,泥马,这是有备而来呀。 李海波已经激动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让他甄别内鬼?还有这等好事?泥马这是给老虎送猪头哇! 昨晚参加宴会的那可都是些铁杆汉奸呐,看我不把你们打出屎来! 但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让我甄别内鬼?可我一个人办不到哇!” “你不是还有几个巡警手下吗?让他们一起去!”小泉少尉对熊奎几人也算熟悉,每次接收关于特工总部的情报,都是熊奎和侯勇去送的,钱也是交到他们手上。 李海波喉结滚动:“就我们几个人也远远不够哇!” “宪兵司令部新招了一批宪佐。不过这些人以前都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没有经过培训,但押个人、跑跑腿还是在行。甄别还得靠你们!” 李海波点点头,“有帮手就行!” 小泉少尉又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昨晚的宾客名单,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开展工作!” 李海波激动地接过名单,“哈依!愿为皇军效死!”说完转身就走,很有一种争分夺秒的意思。 交代完事情,小泉少尉坐了下来,把玩着镀金打火机,“我以前有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不过后来不见了,寻遍各处就是找不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斯群疑惑地看着他,“啊?这不是您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吗?” “是吗?”小泉少尉的嘴角勾起诡异弧度,“看来是我糊涂了——不过有些东西,终究会自己冒出来。” 李斯群笑道:“是是是!那您可得放好了!省得下次又找不到!” 刚走到门口的李海波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泥马,你的打火机是这里掉的吗?明明是我偷的……不对,明明是我征用的。 这了斯群也是高手,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呀! 第315章 宪佐 夏日的阳光,照得特工总部大楼前的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 李斯群和张大鲁弓着背,满脸堆笑地将小泉少尉送到楼下。 小泉少尉整理了下军帽,利落地坐上偏三轮摩托,随着一阵刺耳的引擎声,风驰电掣般消失在街角。 目送车辆远去,李斯群刚要转身,张大鲁突然拽住他的袖口,朝远处努了努嘴。 就见李海波四人斜挎着锃亮的盒子炮,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出,车铃清脆的响声混着他们爽朗的吆喝,在寂静的外院格外突兀。 李斯群眉头紧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牙痛,“你觉得你这个侄子是怎么回事?” 张大鲁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李海波他们八成和小泉少尉认识。 上次特高课的山下中尉来送情报,还特意在门口和李海波聊了好一会儿,看上去也熟络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你说,他会不会是日本人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李斯群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我们这么大一个特工总部,有几个日本人安插的眼线再正常不过,没有才不正常。 这次小泉少尉过来要人,等于直接把牌摊在桌面上,省得我们费神去猜。” 张大鲁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主任,海波可是我的侄子。 你要不喜欢,那我就叫他们别回来啦!” “糊涂!”李斯群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暗桩拔不完的。 所谓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少了李海波,还会有张海波、刘海波。 与其留着看不见的,还不如养个明面上的。也更好提防。 他不是喜欢钱吗?给钱,让他在日本人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李海波现在还是用蓝色通行证吗?” “是的,他还只是副队长,没有进二道门的权限。”张大鲁恭敬地回答。 “那他这个副队长就到顶了。”李斯群语气冰冷,”以后永远别想进入我们特工总部的核心。 平时多盯着点,别让他接触任何重要情报和秘密。没事别进二道门!” “是。”张大鲁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那以后还让他继续监视老丁吗?” “当然继续,这两件事不冲突!”李斯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懂了!”张大鲁连忙点头。 李斯群烦躁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摸遍全身上下,这才想起心爱的打火机已经被小泉少尉顺走了。 张大鲁见状,赶紧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 李斯群接过打火机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口,气冲冲地骂道:“这帮小鬼子真特么服了,上次山下中尉顺走我一只纯银的打火机,今天小泉少尉又顺走我一只镀金的,真特么穷疯了!” 说完,顺手把打火机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上走去。 留下张大鲁独自在风中凌乱! 特么的,这是我的打火机,纯银的! 李海波带着熊奎、杨春和侯勇四人骑着自行车,朝着大西路疾驰而去。 杨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前头的李海波喊道:“波哥,我们刚上班就出来,是领了什么任务吗?看你这么开心的样子。”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风吹散他的声音:“好事,天大的好事,等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大西路67号与极思菲尔路76号离得不远,十多分钟后,众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李海波取出钥匙,气派的大铁门在手中无声滑开,修剪齐整的冬青树列队迎接,虽然别墅很久没人居住了,但打扫得很干净,应该经常有人来打理。 推开一楼大厅厚重的木门,巨大的水晶吊灯挂在大厅中央。没有开灯也显得晶莹剔透,气派非凡。 杨春摸着墙上描金的藤蔓花纹,不禁咋舌:“这地方,比76号气派多了。” 李海波笑道:“当然,这里之前可是丁木村和李斯群的家。 别说,我们在这里上了那么久的班,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到屋内!” 几人无不唏嘘不已,感慨此一时彼一时啊! 李海波带着几人参观了整栋别墅,走遍了每一间房子。因为之前这里曾用于特工总部的内部甄别,一楼的几间杂物间都被改造成了审讯室,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有些地方还留下了干涸的血迹。 几人参观完别墅后,回到一楼客厅,李海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小泉少尉交代的任务娓娓道来。 “他妈的让我们甄别昨晚的刺客,还有这等好事?”熊奎瞪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海波冷哼一声:“我们甄别的不是刺客,是昨晚参加宴会的客人。宪兵司令部怀疑里面有刺客的同伙!” 杨春凑上前,压低声音:“波哥!你昨晚不是说,在汪公馆有内线吗?那这……?” “别问,问就没有!”李海波眼神一凛,打断了他的话。 杨春心领神会:“了解!” 侯勇摩挲着下巴,问道:“波哥,怎么搞?你有章程吗?” “要什么章程?”李海波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伸手抚过茶几上的掐丝珐琅烟灰缸,“这些可都是大汉奸,有钱的很,拉回来打一顿,估计能搞出不少钱来!” 几人眼前一亮,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甄别计划的细节。 李海波把名单展开,“昨晚去汪公馆参加宴会的刚好十个人,来自五个家庭。三对是两夫妻,两对是两父子! 这是他们的名单和基本情况……” 半小时后,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大铁门外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响。 李海波几人赶紧出门查看。 只见一群挎着盒子炮的汉子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个穿西装戴礼帽、架着黑框眼镜的肥胖男子。 眼镜男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请问哪位是李海波长官?” 李海波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但还是走上前来,“本人李海波,不知你们是……?” 眼镜男取出一份文件,笑容可掬地道:“卑职余海仓,宪兵司令部宪佐一队队长,奉命带队前来协助李长官办案! 这是司令部签发的命令和抓捕文书!请您过目!” 李海波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余队长以前是翻译官?” 余队长一愣:“李长官是怎么知道的?我当翻译官的时间也不久哇?” 李海波撇了撇嘴:还用问吗,你特么长得跟《小兵张嘎》里面的胖翻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进来吧!”李海波向余海仓招了招手,“余队长好好的翻译官不做,怎么跑来当宪佐来了?” 余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嗨!别提了。 我没去过日本,日语都是在学校学的,学的时候又不用功,太君们嫌我日语说的不好,不要我。 要不是正好赶上招宪佐,我特么都要失业了!” 第316章 肖家 李海波领着余海仓往屋内走去,其他的宪佐留在了院子里,余光瞥了眼这些宪佐,感觉一个个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几个宪佐还贼兮兮地到处打量。 他眉头微蹙,转头问道:“余队长手下有多少人?” 余海仓慌忙加快两步跟上,油光发亮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今天小泉太君让我带来了三十人,不过不全是我们一队的队员。 我的一队只有十人,其他的宪佐都是这几天新加入的,还没来得及分配到各队,小泉太君怕您人手不够,让我一起带来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镜片后的眼睛小心翼翼观察着李海波的反应。 李海波点了点头后率先走进了大厅,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后,让杨春几人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这些就是骨干了。 李海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茶几,发出清脆的“咚咚”声:“这样,我们简单分一下工。” “侯勇你负责安保。”李海波转头看向笑嘻嘻的侯勇,“等下出去挑选十名宪佐,重点布防别墅的前后门和围墙,别到时候老窝让人给掏了!” “好嘞!” “熊奎你负责关押和审讯。等一下也挑十人,先把审讯室和关人的地下室收拾一下,把那些刑具擦干净,该上油的上油,该烧火的烧火,别到时候掉链子。” 熊奎搓着双手,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了两声,看来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海波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余海仓,“余队长,你拿着抓捕文件,带着剩下的十人跟我去抓人!” 余海仓胸脯拍的邦邦响:“是是是!李长官放心,卑职一定全力配合!” “波哥那我呢?”一直没被安排任务的杨春急了。 “你车开得好,当然跟我一起去抓人!” 几人做完简单的分工后,便准备出发抓人,结果来到院子里大家都愣住了——一水的自行车。 “波哥!”杨春挠着后脑勺,哭笑不得地说,“骑自行车怎么抓人?难不成把人绑后座上?” 李海波脸色一沉,转头看向余海仓。 后者马上心领神会,慌乱地翻找着文件,抽出一张抓捕文书,“李长官,这位叫肖明运,是位民党元老,在上海有不少产业。 昨晚他夫妇二人都参加了汪公馆的晚宴,家里有两辆轿车!” 李海波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 先抓他两口子,就说涉嫌勾结刺客。顺便征用他的车。” 随着一声令下,十多人骑着六七辆自行车鱼贯而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阵阵尘土。 队伍最前方,李海波和余海仓并肩而行,一个眼神冷峻如鹰,一个满脸谄媚讨好,朝着沪西肖家疾驰而去。 转过两条街,粉墙黛瓦间突然探出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衔着黄铜狮首门环,一座典型的江南大宅院出现在眼前。 余海仓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压低声音道:“李长官,就是这儿。” 李海波抬手示意众人散开,“余队长,叫门。” 余海仓带着两名宪佐上前,气势汹汹地掏出盒子炮“邦邦邦”砸在门板上,震落几片剥落的朱漆。 吱呀一声,门扉裂开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敲个门这么大声,好没规矩的嘞!侬找谁啊?” 老妈子举着铜烟杆,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宪兵司令部!”余海仓亮开证件,皮靴猛地踹开半掩的木门,“找你们肖老爷有事相商!” “哎呦!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老妈子踉跄着后退,被这群带枪的宪佐吓一跳,又没胆子拦,只能跟在后面急得大叫。 李海波和杨春相视一笑,抬脚跟了进去。看样子这余海仓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呀!有经验就好! 跨过门槛,目光立刻被院子里的卡弟拉客吸引。锃亮的车身映出雕花廊柱,轮胎上还沾着柏油路的沥青。 “波哥!卡弟拉客!”杨春搓着手,对着车子努努嘴。 李海波笑着点了点头。 余海仓已经带着宪佐在宅子里到处找人了,弄得鸡飞狗跳的。 当然过程中有些人难免手脚不干净的,李海波也当做没看见。 两人施施然来到堂屋坐下,欣赏着檀木博古架上的青花瓷。 肖明运夫妇被推搡着进来时,满脸的惊恐。 干瘦的肖明运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望着主位上坐着的李海波,知道这位才是正主,赶紧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不知这位太君......?” 李海波笑眯眯地说:“鄙人姓李!” 肖明运长舒一口气,直起腰道:“原来是李长官,不知李长官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李海波撇了撇嘴:你特么的,瞧不起谁?不是鬼子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他取出宪兵司令部的抓捕文书拍在桌上,“昨晚汪公馆遭刺客枪击,鄙人奉命对在场的宾客进行甄别,请肖先生夫妇随我们走一趟吧。” “这......我们都是良民啊!”肖明运的太太吓了一跳,扑到桌角看着抓捕文件急切地说,“那天杀的刺客可跟我们无关呐!我们昨晚可是跟皇军讲清楚了的呀!” 李海波摆了摆手,余海仓立马指示手下往外拖人。 就在宪佐拖拽二人时,屏风后突然冲出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李长官,李长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年轻人拉着李海波,把一根小黄鱼塞到他手里。 “您是......?”李海波摩挲着手中的小黄鱼。 “鄙人肖家长子,肖昌平!” 李海波不着痕迹地把金条收进口袋,上前半步语重心长地道:“肖公子啊,别说我不帮你,进了我们那不死也得脱层皮。你得赶紧去找人,什么人都行,只要能搭上话的,我等你到中午十二点!” “那十二点之后呢?”肖昌平的喉结剧烈滚动。 “那就不能怪我了。”李海波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地下室的老虎凳和辣椒水可等不了太久的。”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肖昌平双腿瞬间发软。 “哎呦喂!李长官您高抬贵手!”肖昌平慌忙又掏出一根金条,指节泛白地递过去。 李海波却似笑非笑地将金条推了回去,而是指向院子里的卡弟拉客,“这车我先征用了。” 肖公子心痛得肝颤,泥马,这可值几十根小黄鱼呀!狗日的胃口真大。 但看着李海波身后黑洞洞的枪口,他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长官您尽管开得去,放心用!阿贵,快把车钥匙拿过来!” 李海波示意杨春接过车钥匙后,拍着肖公子的肩膀说:“肖公子大气。 这样,我等你到下午下班前。 听我的,赶紧打电话,能搬的救兵都搬来。” “诶诶诶!多谢李长官指点!”肖昌平点头如捣蒜。 这时,肖明运夫妇哭哭啼啼的被推搡着塞进车里,肖明运隔着车窗疯狂大喊:“儿子,去找你陈叔叔、孟叔叔、吴叔叔......,一定要想办法呀!真要上刑了你妈可遭不住!” 卡迪拉克发动的轰鸣声中,肖昌平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第317章 下金蛋的鹅 汽车卷着尘土停在大西路67号门前。 杨春抚摸着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锃亮的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对刚到手的新玩具非常满意。 李海波利落地跳下车,看着余海仓指挥宪佐将肖明运夫妇押进别墅——这鸟人抓捕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余队长,后面的抓捕任务就由你带队跟杨春去吧。”李海波对着积极忙前忙后的余海仓喊道。 余海仓点头哈腰地跑过来,“好嘞!李长官您就在家歇着,抓捕这种糙活理应由我们来做!”说完上了杨春的车,马不停蹄地直奔下一家。 李海波也没闲着,把肖明运夫妇带到审讯室立即开始审讯。 虽然答应了肖昌平暂时不动刑,但例行性的询问还是要的。 李海波从宪佐中挑了几名会写字的充当文书,要求也不高,能写字就行,字写得丑一点,慢一点也无所谓。 反正审讯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面没有人和刺客勾结,他也只是想借这次甄别的机会从这些汉奸身上捞点钱。 审讯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气息,书记员早已在长桌后正襟危坐,笔尖悬在泛黄的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墙角的炭火盆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迸溅的火星落在青砖地上,瞬间熄灭。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皮鞭、烙铁、竹签,有些刑具表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肖明运夫妇被按在冰冷的铁椅上,肖太太被这场景吓得瑟瑟发抖,而肖明运虽强装镇定,却难掩眼底的恐惧。 “说说吧,昨天晚上参加晚宴前都见了什么人?宴会上说了什么话?汪先生去书房后你们又在干什么?都细细说来!”李海波半躺在审讯台后的藤椅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肖明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从抵达会场开始,将每个细节都详细道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海波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显然根本没认真听。 等肖明运讲完,李海波瞥了眼书记员。书记员点头示意已记录完毕,他随手丢出蘸满印泥的木盒:“签字画押,带下去。” 肖明运颤抖着按上指印,一旁拿着皮鞭、早就跃跃欲试的熊奎满脸失望,不甘心地握紧了手中烧红的烙铁。 见肖明运夫妇要被押出去,熊奎突然举着烙铁拦在门口,“波哥!辣椒水都熬好了,烙铁都烧红了,好歹让我用一下啊!咋就完事了呢?” 滚烫的烙铁在面前挥舞,热气直扑肖明运夫妇,肖太太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瘫软在地。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熊奎,在他耳边低声喝止,连拉带劝才稳住情绪激动的熊奎。 惊魂未定的肖明运夫妇千恩万谢地出了审讯室,也没关进地下室,而是在楼上挑了间客房让他们两口子休息,这待遇简直就是五星级享受了,当然门口的看守少不了。 李海波望着他们被吓得腿软、几乎走不动路的背影,转头对熊奎笑道:“瞎子演得不错啊。怎么想到这一出的?” 熊奎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本来真想动手,你说暂时不用,我也没打算胡来。 可看着他们吓成那样,临时起意想多吓唬吓唬。 怎么样波哥,像不像那么回事?” 李海波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演得不错,等一下继续演!” 杨春他们的抓捕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不但把人抓了回来,还又带回了一辆进口轿车。 审讯室里,审讯工作走马灯似的继续进行,抓回来的人挨个过了一遍,炭火盆依旧噼啪作响,熊奎挥舞着烧红的烙铁,配合着李海波继续上演着威逼恐吓的戏码。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快到中午时,抓捕行动进入尾声。最后一家是陈姓父子,因为父子两不在一处,杨春和余海仓商量干脆兵分两路,余海仓带队去陈家抓老头,杨春带队去市政府抓儿子。 不久,率先完成任务返回的余海仓轻车熟路地摸到书房——李海波的临时办公室,推开门时谨慎地左右张望。 他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裹的三根小黄鱼,轻轻地放在书桌上,“李长官,这是今日几家的孝敬,杨长官特意嘱咐交给您,而且杨长官答应了那些家属,今天之前不动刑。” 李海波看着桌上的小金鱼点了点头,看来杨春学得很快呀! 他没有去拿金条,而是看着余海仓说:“眼看就到饭点了,余队长,你有没有盘算过,往后兄弟们的饭食怎么解决?” 余海仓眉梢微挑,脸上笑意瞬间漾开:“可不就等着跟您汇报吗! 家父在静安寺旁经营着间本帮菜馆,‘松鹤楼’的招牌在那片也算响亮。 往后兄弟们的伙食,还请李长官多提携!” “既然是自家的买卖,能照拂自然是要照拂。”李海波垂眸瞥了眼那包金条,“这些钱你先收着,今后让你家的馆子给大伙送餐。等这趟差事了结,剩的钱给兄弟们分润了,也算辛苦费。” 余海仓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呦喂!多谢李长官关照,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兄弟们准时吃上热乎饭!” 余海仓刚出去,熊奎便大步跨进书房,他肩头扛着的牛皮鞭随着动作晃悠,“波哥,眼瞅着快到饭点了,能开审动真格的了吧?” 李海波笑骂道:“你个死瞎子,就知道动刑!多等会儿能死啊?” 熊奎小心地探出屋外看了眼,确定走廊上没有人,转身坐下轻声说:“这些可都是铁杆汉奸,好不容易落我手里,不打一顿我手痒!” “你少特么给我犯浑!”李海波警告道,“现在别把他们当汉奸,得看成会下金蛋的鹅!留着喘气才能下金蛋,懂不懂?” 熊奎撇着嘴,满脸悻悻然正要转身,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突然尖锐地“铃铃铃”作响。 李海波被这突兀的电话铃声吓一大跳,惊得从椅子上弹起,骂骂咧咧道:“卧泥马! 这别墅闲置这么久,电话居然还打通着? 李斯群这败家玩意儿,真是不把电话费当钱呐!” 第318章 金爷求情 电话铃声持续刺耳地响着,熊奎冲着李海波连连比划手势,示意他赶紧接听。 李海波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拿起听筒:“喂!请问找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李海波耳膜微微发颤:“海波兄弟,别来无恙啊?” 李海波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朝熊奎飞快眨了眨眼,用口型比出“生意上门了”五个字,随即换上满脸堆笑的语气:“哎呦喂!原来是金爷啊! 您可折煞我了。 论辈分您可是我叔,叫我兄弟,这不是乱了套嘛!” 金局长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了起来,“哈哈!算你小子识相! 几天不见,听说你小子现在可威风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叔了呢!” “看金爷您说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金爷您呐! 金爷您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呢? 我这临时落脚的地儿,您都能找到,真是神通广大!” “哎!你这小子还真不好找!”金爷咂了咂嘴,“这个电话还是找了青帮的张大鲁兄弟才拿到的呢!” 李海波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热忱:“金爷急着找我有何吩咐?只要小侄能办得到的,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诶!这话叔爱听!”金爷的声音裹着笑意从听筒里溢出,背景音里传来麻将牌哗啦作响的动静,“是这样,听说你在宪兵司令部主持汪公馆刺杀案的甄别工作? 今天早上你亲自去抓的那个肖明运啊,跟叔有些交情。 早年叔落魄的时候,多亏人家肖明运搭把手,拉了叔一把,这份人情咱得记得。 如今人被你抓了,他家属求到了我这里,叔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没办法,叔只能拉下这张老脸,想求海波你给叔个面子——差不多就把人放了! 海波你放心,肖家也是懂规矩的人。 叔给你担保,只要他两口子能平安出去,保管亏待不了你。” 李海波眼角笑出细纹,冲熊奎挤眉弄眼:“叔您这话说的,不是打我脸吗? 您都开口了,小侄能不给面子?” 他故意拖长尾音,“虽然现在还不能排除,他们跟刺客有没有瓜葛。 但是您老都发话了,我就是拼了这条小命,也得想法子把人给摘出来!” “哎呦!严重了严重了!”金爷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背景里麻将牌的哗啦声戛然而止,“你放心,叔绝不让你难做!肖家那些个礼数,保管让你满意!” 李海波往椅背一靠,“叔您这话说的! 行,叔您尽管来! 大西路67号的门永远给您敞开。 人就在楼上客房候着,见面立马放人!” “诶!就欣赏你这痛快劲儿!不愧是我好兄弟李小刀的儿子!够义气! 那这样,这不眼瞅着下班了,下了班叔就带家属立马赶过来,当面谢过!” “好嘞!小侄备好了茶,恭候您大驾光临!” 李海波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一旁的熊奎瞪圆了眼睛,牛皮鞭啪地甩在地上:“波哥!不是刚刚说要留着肖明运当下金蛋的鹅吗?怎么金局长一发话就又要放人?” “你小子脑子进水了?”李海波斜睨他一眼,“我这话就是跟他客气都听不出来? 为什么叫他亲自带家属来接人呐? 意思不就是叫他带够钱来,见钱放人! 金老头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这都听不出来就白混了。 放心吧,等会儿见了面,一个子儿少不了我们的。” 熊奎挠着头似懂非懂,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总算咧开嘴笑了:“这里面弯弯绕真多,还是波哥你懂行!” 日头不知不觉爬到中天,余海仓领着几个店小二拎着食盒匆匆进门,掀开盖子热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四菜一汤码得整齐,红烧肉颤巍巍泛着油光,青菜碧绿生脆。 “我爹说了,往后一日四顿,二个正餐加早餐和夜宵,都派店里伙计准时送来。”余海仓擦着汗,特意把一个单独的食盒推到李海波面前,“这是给几位长官单备的,加了蟹粉狮子头。” 李海波用筷子戳了戳颤巍巍的红烧肉,酱汁顺着纹理缓缓渗出,满意地点点头。 众正要动筷,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撕裂空气,众人齐刷刷放下碗筷跑出门看个究竟。 只见那辆锃亮的卡弟拉客斜斜停在院门前,轮胎在青砖地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车后面骑自行车跟着的宪佐累得气喘吁吁。 杨春扯松领带跳下车,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拉开后排车门,狠狠将一个浑身五花大绑的胖子拖出来,胖子“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只见那胖子身着笔挺的进口西装,鳄鱼皮鞋擦得锃亮,发胶定型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一身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板鸭,你这是啥情况?咋还绑起来了呢?”李海波眯起眼睛,打量着在地上扭动的胖子。 “这狗日的!”杨春踢了踢胖子的屁股,“仗着在市政府当差,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张口闭口要打电话找宪兵司令部! 指使市政府的安保人员把我们堵在走廊里,他自己却趁机从后门溜了。 幸亏老子反应快,追了几条街,死胖子还挺能跑,差点就让他跑进宪兵司令部!可把爷给累半死!” 李海波挑眉望向瘫在地上的胖子,“跑进宪兵司令部?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鬼知道这孙子哪根筋搭错了!”杨春啐了口唾沫,靴底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 胖子弓着身子痛呼,脖颈青筋暴起:“你们特么给我等着,我们陈家可不是好惹的,让我爹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海波笑骂道:“你特么别嚎了,你爹自己还老实在楼上待着呢!” 胖子脸色骤变。但又梗着脖子骂起来:“你们不能抓我,小爷我是市政府的副科长!副市长是我表舅! 宪兵队和领事馆的日本太君,都是我的朋友! 识相的快把我放了,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你这个小白脸,小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海波一脸疑惑地蹲下身来,“哎呀!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怕了吧?”胖子嘴角扯出得意的弧度,“告诉你,你我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们这帮蝼蚁,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然后给我赔礼、道歉、赔钱、磕头……” “啪!”李海波突然扬手甩了个耳光,打得胖子脑袋歪向一边。 “呱噪!”他起身拍了拍手掌,转头冲杨春道:“板鸭,把抓捕文件给我看看!” “咋地了波哥?认识啊?”杨春微微一愣,随即将怀中的抓捕文书取出,快步上前递到李海波手中。 李海波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脸色瞬间一变,接着猛地一拍大腿,“陈宝?原来是你呀!” 第319章 大刑伺候 李海波盯着趴在地上的陈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陈宝?原来是你呀!” 杨春瞳孔骤缩,“波哥!难道是自己人?” “狗屁自己人!瞎子、猴子,快点过来看,还认不认得这傻逼?”他的手指如铁钳般揪住陈宝油腻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 陈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脑袋被硬生生提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勇猛看清那张胖脸后,脸色一变,“卧泥马! 这不就是去年在火车站,冤枉我偷他手表的死胖子吗?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熊奎叼着烟也凑了过来,“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时这孙子非得跟波哥打赌,输了撒腿就跑,还欠波哥两耳光呢!” 杨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傻逼呀!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李海波兴奋地扯着陈宝的头发,将人脑袋左右摇晃:“哈哈哈,你个狗日的!当时那么嚣张,今天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真是天助我也!” 陈宝见到几人兴奋狰狞的面孔暗暗叫苦,知道今天是无法善了了。 但依然强自镇定地叫嚣,“你你你……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们可别乱来啊! 我认识很多日本朋友的,他们知道我被抓了,一定会来保我的!” 李海波得意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讥讽,“哈哈哈,我想怎么样? 瞎子,你不是手痒了吗?现在来了个嘴硬的,给我大刑伺候!” 熊奎却又凑近压低声音:“啊!上刑啊?波哥你可想清楚,他说认识很多日本人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海波无所谓地说:“我猜是真的,所以才要抓紧时间上刑啊! 不然等日本人来把人要走了,我们岂不是错失了一次收拾这王八蛋的良机!” 熊奎咧嘴露出满口白牙,“波哥说得有道理!反正人都得罪死了,不打白不打!” 陈宝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肥猫,恐惧地扭动着往后蹭,“卧泥马,一帮疯子,你们不要过来呀!” 结果却被杨春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几人如同拖死猪般拽着陈宝往审讯室拖,他西装裤在青砖地上磨出刺耳声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敢动我?宪兵司令部的太君都喝过我的酒!” 侯勇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鼻血都打出来了。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撞开,铁环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宝被麻绳倒吊在房梁铁钩上,像只被捆住的肥鹅般徒劳扑腾。 陈宝发现几人来真的,也不嘴硬了,马上改口求饶,“爷们爷们,有话好说,卧槽,大哥我知道错了!” 熊奎甩了甩牛皮鞭,狞笑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说完猛地发力,皮鞭抽打肉体的闷响带起一阵鬼哭狼嚎。三鞭下去,陈宝裆下一湿,尿液顺着裤管滴落在水泥地上。 “接着来!”杨春兴奋地找来几根鞭子,一根扔给侯勇,自己抢起一根朝陈宝后背抽去。 审讯室的大门敞开着,皮鞭抽打肉体的闷响伴随着陈宝的哀嚎传遍了整栋别墅。吓得楼上住的贵客全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李海波搬了条凳子,一边吃着饭,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春把陈宝打得在半空打转,看得心痒痒的,正打算亲自上手爽一把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李海波抬手看了眼腕表,正午的阳光在表盘上折射出刺目的光。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只见锃亮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门前。 车门打开,金良身着笔挺警服迈出,肩章上的银星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的肖家长子肖昌平。 “哎哟喂!金爷您吉祥!”李海波眉开眼笑,夸张地甩了甩袖口,动作利落地下蹲行礼,仿佛电视剧里的小太监见到了老佛爷。 这副模样逗得金良仰头大笑,很是受用,“哈哈哈哈……,你个臭小子,就喜欢整这有的没的! 我那好兄弟肖明运呢?没受委屈吧?” 李海波侧身虚扶着金良往屋内走去,邀功似的道:“肖老板两口子正在楼上客房歇着呢! 放心,没受一点委屈!” 跟在身后的肖昌平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 一行人还未走到大厅,审讯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肖昌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提的小皮箱差点掉地上。 金良终究是见惯风浪的闸北警察分局局长,神色未变,反倒拍了拍肖昌平的肩膀,带着从容的笑意大步往声音来源走去。 路过审讯室敞开的门口,只见陈宝吊在房梁的中央,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呈扇形围在下方,手中的牛皮鞭轮番甩出破空声。 每道鞭影落下,陈宝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麻绳捆住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剧烈抽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李海波一个箭步冲上前,“砰”地关上审讯室的木门,转头时脸上堆满歉意的笑:“不好意思,碰到个嘴臭的,兄弟们帮他整治整治!” “兄弟们的技术很糙啊!”金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透过门缝的缝隙,直直盯着屋内晃动的身影。 “他们有个屁的技术,纯粹是瞎玩!”李海波扯着金良的胳膊就往楼梯拽,皮鞋踏在木质台阶上咚咚作响,“咱们别管他,楼上请!” 登上转角时,他从怀中掏出叠得工整的口供,“这是肖明运两口子的口供,放心,保证天衣无缝!” 金良接过纸张随意瞥了眼,笑着转手就将口供塞回李海波怀中。 一行人踩着暗红色地毯登上二楼,走廊尽头的宪佐闻声立正,李海波抬手示意宪佐开门。 突然打开的房门把屋里的两口子吓一哆嗦,肖夫人手中的水杯更是脱手摔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金良已张开双臂疾步而入,“哎呀呀!我的肖老弟呀!” 他一把揽住肖明运颤抖的肩膀,温热的手掌重重拍在对方后背上,“哥哥来救你们了! 哥哥我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 第320章 证据充分 肖明运的妻子扶着墙,脚步踉跄地迎上前,眼眶瞬间泛起红意。 当看到跟在后面的肖昌平时,所有的担忧与恐惧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过去紧紧抱住儿子,放声痛哭,哭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地妈呀,太吓人了,但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呀!”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手指死死揪住儿子的衣角。 站在走廊里的李海波看得去直翻白眼,我又没打你,你嚎个什么劲呀? 才待了一上午的时间,搞得好像死里逃生一样。 还有那个金良局长,舞台戏看多了吧,演技为何如此浮夸? 终于,等他们这场劫后余生、兄弟情深的戏码演得差不多时,李海波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那个,金爷,人您也见到了,毫发无伤,既没受刑也没吃苦,连牢房都没关,够给您面子吧? 之前说好的,人您尽管带走,后面的事我来摆平。”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是仗义!”金良爽朗地笑着,从肖昌平手上接过小皮箱,转身交到李海波手中,“这是肖公子的一点心意,没别的意思,兄弟们辛苦一场,肖公子请兄弟们喝酒!” 李海波佯装生气,义正辞严地道:“金爷你埋汰我不是?我做事什么时候图过这些?” “诶~!海波你见外了!”金良赶忙按住李海波的手,“真就是肖公子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代兄弟们收下,不然叔可就生气了!”说话间意有所指的拍了拍箱子。 李海波慢悠悠转过脸,突然绽开灿烂的笑:“那我就~多谢肖公子喽!” 肖昌平喉结上下滚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就当交个朋友,还请李长官以后多多关照!”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藏青色衬衫袖口已经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 “哈哈哈!”李海波猛地伸手揽住肖昌平肩膀,手掌重重拍打对方后背,“我李海波最喜欢交朋友,今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肖昌平身体僵硬如木桩,脸上尴尬地笑着。 正在这时,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干巴老头焦急地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与急切。 守在门边的宪佐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抽出腰间的盒子炮抵住老头胸口:“找死啊!谁让你出来的?赶紧退回去!” “金良兄弟!金良兄弟!我老郭啊!”老头被推得踉跄后退,仍伸长脖子拼命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金良循声转头,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等会儿......这位老哥很面善呐!” “金良兄弟你不记得我了?”老头急切道,“我是老郭啊!我弟弟郭文山和你可是结拜兄弟! 想当年我当师长的时候,你还请我喝过酒,我还送了支马牌撸子给你当见面礼呢!” “哎呦!”金良突然夸张地一拍大腿,“还真是郭大哥!海波啊,这也是叔过命的兄弟呀!” 李海波一脸纠结地道:“哎呀!按理说看在金爷你的面子上,今天高低得把人给放了。 可是这人吧......证据不充分呐!” 金良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暗骂:合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 面上却立刻换上严肃表情:“海波你做得对!”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海波肩膀,“我这就去收集证据,下午就给你送过来! 不过有一点......千万别用刑,我这老哥年纪大了,遭不住!” “这点金爷您放心!”李海波立刻恢复笑脸,“郭老先生在这里绝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对对对!”郭老头也反应过来,“金良兄弟你去找我弟!他书房保险柜里全是证据,证据保管充分!” 金良又温言安抚了几句,看着宪佐把郭老头推进门,这才领着众人往楼下走去。 刚下楼,就见杨春提着个大茶壶跑进了审讯室,还一脸兴奋地喊道:“辣椒水,辣椒水来了!” “快,扒他裤子!”审讯室传来熊奎粗犷地声音。 侯勇的声音透着疑惑,“灌辣椒水干嘛要扒裤子?” 熊奎嗤笑道,“你傻呀!他要是很能吃辣的话,灌他嘴里有什么用?扒他裤子从后面灌!” 这残忍的对话传到众人耳中。肖明运夫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金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扫过李海波:“波海,你这些兄弟玩得挺花的呀?” 李海波的笑容僵在脸上,干笑着掩饰尴尬:“呵呵!瞎玩!瞎玩!” 他转头朝审讯室喊“猴子,你们悠着点,别把人给玩废了!” “知道了!”侯勇不耐地“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几人继续往院外走,李海波忽然顿住脚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了,我还准备了午饭,四菜一汤,要不吃了饭再走?” 肖明运夫妇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肖昌平咽了口唾沫,“还是不了,李长官日理万机,我们就不打扰了。 下次有机会,我做东摆上一桌,好好敬您几杯!” 肖昌平说话时都不敢直视李海波的眼睛,余光瞥见审讯室门缝渗出的水渍,胃里一阵翻涌。 “那也行,不过肖公子你那辆卡弟拉客……?” 肖昌平脸上血色尽褪,勉强挤出点笑容,“一辆车小意思,李长官喜欢尽管拿去。就当......就当给车子找个好主人。” “肖公子果然爽快!” 送走金良和肖家三口,李海波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审讯室。 推开门,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只见陈公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杨春三人却气定神闲,围坐在斑驳的木桌旁喝茶。 李海波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茶壶,眉峰瞬间蹙起:“辣椒水呢?” “什么辣椒水?”杨春慢悠悠端起茶杯,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刚才你们自己在屋里喊的!扒裤子从后面灌辣椒水!合着是蒙我的呀!” 杨春突然跳起来,指着李海波夸张地叫道:“呐呐呐!波哥你好肮脏!” 第321章 太君夸我会办事 午后的蝉鸣裹着滚烫的热浪,大西路67号的铁门在引擎声中缓缓开启。 金良的黑色专车碾过满地斑驳树影,停在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前。 正坐在一楼大厅和杨春他们抽烟打屁的李海波,将半截香烟按进烟灰缸,皮鞋尖轻轻戳了戳杨春的小腿,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金老头的效率很高哇,这么快就把家属带来了。” 杨春几人默默地走进了审讯室,可怜的陈公子又被挂在了房梁上。 李海波调整了一下表情,小跑着来到车门前,“哎呦喂!金爷! 这日头能把柏油路晒化了,您何苦亲自跑这一趟? 打个电话说声,我还能不给您面子?" 车门开启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金良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我信你个鬼,我要是真的一个电话你就能放人的话,上午就让我把人带走了。 不过还是露出一副焦急的神情道:“没办法呀,知道自己的好兄弟有难,心里就着急,不亲眼看着他平安的出平我心里不踏实!” 李海波也撇撇嘴,心里暗骂:老东西真能演,显得多请义气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钱。 车门完全敞开时,一股混着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挤出车外,浓眉下一双三角眼机警地扫过墙头的铁丝网,他的右脸斜斜横着道刀疤,笑起来时狰狞的纹路几乎要扯到耳际。 “文山兄弟,别杵着!”金良抬手招呼,油光发亮的头顶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这位就是咱们好兄弟李小刀的独苗——李队长,如今可是三栖红人! 闸北分局的巡警副科长、特工总部的安保队副队长,还深得宪兵司令部的皇军信任,如今更是被委以重任,负责汪公馆刺杀案的甄别工作,前途无量啊!” 郭文山发出爽朗的笑声,客气地抱拳行礼,“久仰久仰!早听说李队长义薄云天,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往后还请多多提携!” 金良顺势搂住郭文山厚实的肩膀,“海波,这位郭叔是我的好兄弟,早年和你爹也是过命的交情! 按辈分,你得叫声叔!”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爹哪来的那么多过命交情?见谁都过命,那还有命过吗?狗日的老东西,想占我便宜! 金良转身对郭文山,“诶!文山兄弟,你刚才提的那口箱子呢?” 郭文山一拍脑门,铁塔似的身躯转身从车后座抱出个深褐色木箱。 “给!”金良接过箱子时特意颠了颠,肥厚的嘴角扯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箱子沉甸甸地砸进李海波怀中,“海波啊,这是文山兄弟连夜搜罗的铁证,保证足够充分!” 李海波一接过箱子,当场就乐开了花,泥马!这分量,比肖家的都充分不少哇! 李海波捧着箱子道:“郭叔,以后您就是我亲叔。 郭大爷您放心带回去,后面的事您都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皇军也不会因为这事再来找您麻烦!” 金良满意地点点头,李海波也不废话,带着两人直接上楼领人。 路过审讯室时,皮鞭抽打肉体的噼啪声和陈公子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交织成一首动听了交响乐。 郭老头被金良毫发无伤地带走,走的时候还千恩万谢。 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一下午陆续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来捞人。 有的找的是76号的教官牵线,有的通过关系找到了宪佐队长余海仓搭桥。 他们无一例外都提供了分量足够的“无罪证据”。 每次有贵客上门,我们的资深演员陈公子,都会被重新请出来,吊在房梁上重复“空中飞人”的戏码,给贵客们助兴。 看着陈公子在房梁下荡来荡去的优美身姿,贵客们纷纷露出满意的表情,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感慨:“这趟来得值!” 快到下午下班时,暑气仍在蒸笼般的空气里蒸腾,陈家的人终于匆匆赶到。 大铁门开合的吱呀声中,青帮马老大捏着烫金拜帖当先而入,身后小厮弓着腰抬着樟木箱。 李海波半靠在书房的藤椅上,看着几张陌生面孔局促站在门槛处,李海波的眼睛闪过讥诮。 既不是宪兵司令部的“太君”,也不是领事馆的“要员”,看来陈家和“太君”们的关系也不是很熟哇! 这难道就是陈家能找到的最顶天的依仗吗?说好的当副市长的舅舅呢?不会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表舅吧? “李队长,都是道上混的,给个薄面。”马老大堆起满脸横肉挤出笑,金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想当年我跟你爹......” “打住!”李海波猛地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泥马,再说下去老子今天又得让一个叔。 他掏了掏耳朵,勉为其难地说:“特么的,要说我们不熟吧,又确实认识。 既然您老都找上门来了,面子多产我还是得给,谁让我仗义呢!不过这规矩……?” 马老大喉头滚动,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喜色。 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真能说上话——毕竟陈家给的茶水钱足够丰厚。 他一把扯过樟木箱,箱盖掀开瞬间金光乍现,码得整齐的金条映亮李海波微微上挑的眼尾。 “在这的基础上再加三成,我立马放人。怎么样?”李海波大致估算了一下金条的数量,犹豫了一下后伸出了三根手。 他等着对方讨价还价,却见马老大立刻抱拳:“行,我这就回去筹钱!”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匆匆而去。 空荡荡的书房里,李海波愣在了原地,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预想中的讨价还价没有发生,反倒让他生出错觉——难道自己开价太低? 却不知此刻匆匆出门的马老大正哼着小调盘算:反正又不用我出钱,陈家才是冤大头,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二十分钟后,樟木箱再次重重砸在李海波的办公桌上,金条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清点数目,确认无误后,对着门外的余海仓喊道:“余队长,去楼上客房把陈先生带下来。” 当陈老头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客房冲下来时,审讯室里的陈宝早已奄奄一息。 原本笔挺的西装被抽得稀巴烂,背上的鞭痕交错纵横,血肉模糊。 陈老头踉跄着扑过去,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儿子毫无血色的脸,老人老泪纵横,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天对陈老头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楼下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惨叫时,他在楼上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心里恨不得替儿子受刑。 此刻抱着遍体鳞伤的儿子,老人心中五味杂陈:特么的,不当汉奸的时候你们欺负我,现在当了汉奸你们还欺负我,我这特么汉奸不是白当了吗? 马老大带着陈家父子匆匆离去,不久,门口便传来偏三轮摩托突突的轰鸣声。 李海波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温热的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密涟漪。 “李桑,听说你把甄别对象全部放跑了?”伴随着粗粝的质问声,小泉少尉一身笔挺的戎装撞开书房门。 猩红的领章在暗沉的暮色里格外刺目,腰间军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金属相碰的细碎声响。 他身后,余海仓弓着背亦步亦趋,鸭舌帽压得极低,唯有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偷偷瞥向李海波的反应。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摩挲。 李海波心里一突,狗日的余海仓,这么快就向你家主子通风报信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就释然了,这余海仓整个小队都是小泉少尉的狗脚子,有事不报才不正常,而且还得第一时间报告,报晚了都不行。 更别说他手下的这些宪佐很多都是这几天刚来的,相互之间都不熟,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是小鬼子的暗桩? 大西路67号发生的事,他但凡敢瞒报半分,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意,缓缓站起身来,“小泉太君,甄别工作都结束了,经核查他们确实都没有问题,我自然就把人放了!” “八嘎呀路!”小泉少尉暴喝一声,军刀“哐当”砸在书桌上,震得书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这么快就甄别完了,你是想糊弄我吗?”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昭示着对方随时可能暴起的杀意。 “小泉太君别激动!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是无辜的!”李海波早有准备,动作利落地从书桌底下拖出两个小樟木箱子。 箱盖开启的瞬间,金条特有的冷光倾泻而出,映得满屋生辉。在耀眼的金光中,只见箱子里几张单薄的口供纸和箱底码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金条。 一片金光映照在小泉少尉的脸上,瞳孔因贪婪而微微收缩,他感觉呼吸都为之一窒,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泉少尉足足愣了十秒,脸都憋得通红,他僵硬的脖颈终于缓缓转动,最后长出一个气,“哟西! 李桑,你收集的证据......非常地充分。”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合上箱盖,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证据充分,那就辛苦小泉太君把这些证据带回去好好甄别!” 小泉少尉搓了搓手掌,双掌按上冰凉的樟木表面,指尖微微发颤。 当他试图提起箱子时,第一下竟然没有提起来。 小泉少尉手臂青筋暴起,再度用力提起箱子时,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内心的震惊——这看似不大的箱子,竟重达三十多斤。 他把箱子放回书桌,闭眼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暴戾之气如潮水退去。 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着炽热的贪欲,整个人仿佛被重新点燃:“嗦嘎!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他摩挲着箱角的木纹,心中感慨万千:这感觉真是美妙啊!有了这些金条,我能干很多事情。听说特高课的山下中尉就是因这会搞钱,短短半年就给特高课的同事们搞回了不少油水。深得科长赏识,在特高课混得风生水起。有钱我也行啊! 小泉少尉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李海波:“李桑,你干得非常好,我会向山下中尉报告你的功劳。”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你们还要再辛苦一下,甄别工作明天还要继续,我明天一早会给你们送来新的甄别名单和抓捕文书,你一定要让他们......” 李海波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泉太君,我地明白,让他们提供充足的证据自证清白!”说完,李海波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小泉少尉满意地点了点头,“哟西!李桑果然聪明。 当然,甄别工作的主要目的还是找出刺客的同伙!” “明白明白!”李海波连连点头,“抓刺客才是第一位的!” 小泉少尉想了想后再度打开樟木箱子,手掌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剜自己的心头肉般,从箱底抽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金条。 金条脱离箱子的瞬间,他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心里不禁暗骂:八嘎!这金条做这么大干嘛! 手指攥着沉甸甸的金条,眼神里满是不舍与肉痛。 犹豫片刻后,才将金条重重拍进李海波掌心:“李桑,这些钱拿去给兄弟们分了,让大家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海波双眼瞬间亮得惊人,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接过那根足有五百克的金条时,口水都流了出来,“哈依!愿为皇军效死!” 小泉少尉强压下心中的不舍,挺直腰板,双手死死扣住樟木箱子的提手。 踏出书房时,金条的重量让他脚步都有些虚浮,但嘴角却高高扬起,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军靴敲击地板的声响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送走小泉少尉,李海波使了个眼色,杨春等人默契地跟着进了书房,随后又朝门外的余海仓招了招手。 余海仓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瞥见李海波等人不善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第322章 大秤分金银 “李长官,对不住了。”余海仓抢先开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不是我要出卖您,来之前小泉太君就反复叮嘱,凡事都得跟他汇报。 我也是没办法,您也知道,我手下那些人都是宪兵队出来的,特别是那些新来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去打小报告了……” 李海波微微皱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从怀中掏出那根小泉少尉给的金条,在手中抛了抛,“余队长,这金条你拿着,加上白天的那三根小的,除了留下吃饭的和日用的开销,其他的都给兄弟们分了。” 说着,便把金条丢了过去。 余海仓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口水。 “哈依!我替兄弟们感谢李长官,愿为李长官效死!”余海仓忙不迭地把金条揣进怀里,点头哈腰地说道。 李海波一愣,嗯~!狗日的竟敢演我! 余海仓攥着金条,嘴角扯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几乎是撞开书房门冲了出去,刹那间,院子里爆发出宪佐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杨春反手关上门,他皱着眉头转过身一脸的不解:“波哥!干嘛给他这么大一根金条?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斤足赤,再算上白天抓人时收的三根小金条,统共一斤三两!按黑市行情,妥妥六百多块大洋啊!”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招呼大家坐下,“六百块大洋算什么?他们这三十几号兄弟,分下去每个人能拿多少? 出来混最忌讳吃独食,光顾着自己吃肉,却不给弟兄们留口汤,容易招人妒忌!” 角落里的侯勇原本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吃肉”二字,瞬间挺直腰板,“波哥!光顾着忙活,都没来得及问呢,今天收了那么多个小箱子,自己留下了多少?” “这种事情,大头当然留给自己!”李海波狡黠地笑了笑,从书桌底下提出几个小箱子一字排开。 侯勇盯着书桌上的箱子,喉结上下滚动,这几个箱子大小不一,材质也各不相同。肖家送的小皮箱和郭家送的小木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剩下的几个小箱子都不知道是谁家的。 侯勇声音颤抖着问:“这,这里面装的都是金条吗?” 李海波靠在藤椅上,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知道啊?自己打开看看!” 侯勇、熊奎和杨春三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里骤然腾起灼热的欲望。 侯勇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汗,第一个扑向箱子,黄铜搭扣被扯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刹那间,金灿灿的光芒裹挟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整间屋子仿佛被太阳照透。 熊奎扑到桌子上,粗粝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金条堆叠的棱面,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卧、卧泥马!这得熔了多少金疙瘩啊?” 李海波怡然自得地点燃一根烟,火苗燃起时照亮他似笑非笑的眉眼:“不多不多,也就四十多斤!” “四…四十多斤?”侯勇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里,“快告诉我,能…能换多少大洋?” “嗯…怎么说呢?”李海波故意拖长尾音,看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如果刺杀汪鸡卫成功了的话,赏钱也差不多就这个数!” “两…两万大洋?!”侯勇猛地站起来,“卧泥马!这下真的发财了。” 杨春和熊奎也被这眼前的巨大财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泥马,什么时候钱这么容易获得了吗? 李海波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让众人瞬间安静。 他挺直腰板,举手投足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老规矩,这些钱我们四兄弟平分!” 侯勇搓着双手凑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嘿嘿!波哥,你是大哥,又出力最多,你拿大头!” 杨春和熊奎也纷纷点头,“猴子说得对!” 李海波摆了摆手,无所谓地道:“用不着! 这么多金条一分,我们就都是有钱人了,没必要再占兄弟们的便宜!” 说罢,他单手拎起沉甸甸的木箱,手腕翻转间,所有箱子里的金条都哗啦啦倾泻在书桌上。 借着书房的灯光,李海波的手指在金条堆里穿梭如飞,大大小小的金条认真地清点了一遍后,仔细地分成了四份,活脱脱一幅土匪大秤分金的画卷。 李海波将四堆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金条表面的中央造币厂字样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 这些金条都是中央造币厂铸造的硬通货,中央造币厂的金条常见的有两种规格,大黄鱼十两,小黄鱼一两。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手示意:“兄弟们要不要数过一下?” 侯勇的喉结剧烈滚动,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他赔着笑往前凑:“不用不用!波哥你办事,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他说话时眼睛却死死盯着金条堆,余光瞥见熊奎已经搓着手往前挪了半步。 李海波轻笑一声,“那就自己随便挑一堆吧。” 众人几乎同时捡起一个空箱,侯勇的手抖得厉害,三根小金条接连从指缝滑落,在地板上蹦出清脆的响声。 熊奎直接把脸埋进金条堆,贪婪地吸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一脸的陶醉。 杨春倒是沉着,动作沉稳地一根根放进箱子里,但几欲喷出火来的双眼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 李海波告在藤椅上抽着烟,欣赏着兄弟们的窘态,也不急着装金条,“兄弟们有了这么多钱,有没有什么打算呐?” 熊奎率先从金条堆里抬起头来,“老子要回福建老家!” 他脖颈青筋暴起,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家的黄土地,“买上百亩水田,雇二十个长工! 再盖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立对石狮子,谁见了都得喊一声熊老爷!” 说着说着,他突然摸出根金条狠狠咬了一口,齿痕在金面上清晰可见,“我还要回川省峨眉山,看望战前就回去了的外婆和舅舅,给他们也卖几亩地。 再给我娘立块汉白玉的碑,让她在地下也能扬眉吐气!” 侯勇将装好金条的箱子抱在怀里:“我要去租界买房子,买铺面,然后啥事不做,天天当包租公!” 杨春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条,每根金条都擦得铮亮后才放进箱子里:“我要开家饭店,一楼摆八仙桌,二楼设雅间,三楼四楼做客房。” “你这到底是饭店还是旅馆?”熊奎瓮声瓮气地打断,“只有大饭店才搞食宿兼营!” “不要你管!小饭店又怎样?我就要开食宿兼营的小饭店,将来做大做强,做成大饭店。” 李海波听着大家对未来的畅想,拍了拍手道:“你们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这些钱......好像不够喔?” 第323章 坚持做慈善的板鸭 李海波慵懒地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刚才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像腊月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屋内炽热的气氛。 原本围坐在金条堆旁热烈讨论的几人如遭雷击,脸上的兴奋神色迅速退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凝滞。 熊奎最先打破死寂,他猛地一拍桌子,瓮声瓮气道:“没钱就接着赚!多接任务,哪怕钱少一点老子也干,老子就不信攒不够这些钱!” 杨春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瞎子说得对,波哥您尽管派活儿!不就是杀鬼子汉奸吗?又不是没干过,再小的单子我们都接!” 侯勇也跟着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就是!只要能来钱,刀山火海我们都不含糊!” 李海波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行,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杀人的事后面再说,我们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好。 明天小泉小鬼子还会派发一批甄别任务,我们趁机从这些汉奸身上再捞一笔,干得好估计金条不会比今天少!” 几人一听无不精神振奋,“太好了,又可以从汉奸身上搞钱,说实话,搞他们的钱我一点精神负担都没有!” “就是就是!” 李海波双手一压,“但有件事必须牢记,我们以后就多接任务,多赚钱,争取早日实现我们的人生理想! 不过兄弟们都低调点,咱们做的这些事情本就招人眼红,往后就算手头宽裕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侯勇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响指,"波哥您就把心揣回肚子里!我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还能不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 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话音刚落,杨春突然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波哥,其实我最近确实有一个花钱的计划!” 李海波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杨春摸着下巴道:“我想花点钱去孤儿院做慈善。 雨季刚过,孤儿院孩子们住的阁楼到处漏水,教室里的桌椅也破损了好多。 我想雇几个木工瓦工,把屋顶翻修一遍,再添置些新课桌椅。 对了,还得给每个孩子买双合脚的新鞋。” “板鸭,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侯勇突然怪笑着凑近,撞了撞杨春的肩膀,“之前教孩子们唱歌的林老师不是回金陵了吗?难不成孤儿院又来了漂亮新老师?” “你这话说的。”杨春涨红着脸推开他,“做慈善归做慈善,泡妞是泡妞,不要混为一谈好不了! 咱们亲手送进去的孤儿还在那儿呢! 就算林老师走了,我也没断过照应。 以前没钱,这些修修补补的活儿都是我抽空自己干。 现在手头宽裕了,雇专业的人来做,不是能把事儿办得更周全?” 他望向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声音变得悠远,“再说了,赚了钱做点善事积积德,往后花起这些钱来,心里也能踏实些。” 侯勇的眼睛突然亮起,二话不说掀开箱子,掏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咚”地一声砸在书桌上,“好兄弟,我挺你,这种好事儿算我一份!” 熊奎见状,轻笑一声,同样取出一条“大黄鱼”,狠狠拍在桌上:“也算我一份,老子也不能落下!” “使不得!使不得!”李海波见了赶紧制止,“孤儿院修修补补能花几个钱?一人一条‘小黄鱼’都绰绰有余!” 说着,李海波把桌上的大黄鱼塞回侯勇和熊奎的手上,又从自己那份里拈出一条“小黄鱼”,在掌心掂了掂,“这种就够!”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两人把“大黄鱼”塞回箱子,重新掏出金灿灿的“小黄鱼”。 李海波背过身长舒一口气,看着两人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在心里暗骂:真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知道一条“大黄鱼”值多少大洋吗? 刚叮嘱完财不露白,转眼就跟撒豆子似的往外扔金条,真是一群土鳖暴发户啊! 照你们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你们的梦想? 等几人聊完事情准备下班,李海波抬手看表,指针已悄然划过七点,几人提着各自的箱子走出了别墅。 院子里,余海仓和一众宪佐正聚在一起抽烟,因为李海波他们都还没走,他们都没敢先下班。 李海波向余海仓招了招手,对方立刻狗腿地小跑过来,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李长官有何吩咐!” “余队长,给兄弟们的辛苦钱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刚拿到金条我就把李长官的豪爽大方告诉了兄弟们,兄弟们都很开心。 都说从没遇见过李长官这么体恤手下的好长官!”余海仓抹了把额头的汗,谄媚的笑意里透着几分邀功,“我特意去南货行找周掌柜换的大洋,兄弟们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亮得像狼崽子见了肉! 因为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任务,除了留够三天的茶钱饭钱,其他的都给兄弟们平分了,我没多拿。呵呵!” 李海波冷笑一声,“嗯,拿了我的钱就给我好好办差,别到了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余海仓“啪”地立正,抬手行了个歪斜的军礼,“哈依~!李长官您放心,我余海仓这百八十斤就跟定李长官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阳奉阴违,我余海仓第一个拧下他的狗头!” 李海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小泉太君交代,明天还会有甄别任务,你们还不能回宪兵司令部。 今晚安排人员值班,明天上午继续在这里集合。” "哈依~!李长官,我这就去安排!"余海仓啪地并拢脚跟。 李海波眼角微微抽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余队长,我知道你会日语,以前也在宪兵司令部当过翻译官。 但记住,我不是太君,在我面前没必要说日语,更不用鞠躬。” “哈~是,李长官!”余海仓赔着笑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不知道几位长官今晚有没有空,卑职在松鹤楼安排了一桌,给几位长官庆功!” “改日再叨扰松鹤楼吧,今天忙了一天,几个兄弟实在乏了。”李海波礼貌地婉拒,径直走向停在院中的卡弟拉客。 主要是和余海仓不熟,四兄弟私下喝酒,突然插进个第一天认识的外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何况对方是宪兵司令部的铁杆汉奸,保不齐喝酒时哪句话说漏了嘴,引起他的怀疑,那可就麻烦了。 “那下次李长官可一定要赏脸!”余海仓哈着腰跟到车门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车子启动时,李海波摇下车窗,刻意提高音量:“记得给晚上值班的兄弟准备夜宵!” “哈依~!”余海仓立刻九十度鞠躬。 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身影,李海波不由的一阵恶心:狗日的二鬼子! 第324章 只要抗日,都是兄弟 卡弟拉客轿车碾过柏油马路快速驶入闸北,李海波盯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瞥见老赵裁缝铺的灯还亮着,透过橱窗能看见赵裁缝两口子忙碌的身影。 竹帘半掩,褪色的藏青长衫挂在橱窗外面——这是,晚上安全屋见面。 藏青长衫,说明事态并不紧急,而且两口子都还在店里,说明没什么危险。 李海波猜测,应该是刺杀汪鸡卫的行动有了结果。 “板鸭,找个地方吃饭!”他拍了拍驾驶座后背。 握着方向盘的杨春从后视镜投来疑惑的目光:“啊!不回家吃饭呐?” “这都过了饭点,家里早没热乎气了。”李海波望着街边霓虹灯牌的倒影,指尖轻轻敲打着皮质座椅,“找个地方吃顿好的。吃完了去昨晚的安全屋,我约了赵裁缝问问昨晚的任务结果。” 后座的熊奎手肘撑着车窗,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闻言嗤笑一声:“你还别说,忙了一天,都忘了问汪鸡卫死没死!” 副驾的侯勇猛地扭过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忘个屁,你是鞭打陈公子打爽了吧!瞧这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深仇大恨呢。” 熊奎两眼一瞪,“我打汉奸怎么了?打汉奸本来就是爽,说得好像你没打似的!” 驾驶座的杨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后视镜里映出他拧起的眉:“波哥,你什么时候约的赵裁缝,我怎么不知道?” 李海波淡淡地说:“昨晚就约好了,有没有消息今晚都会碰下头。” “板鸭专心开你的车!”侯勇伸手拍了拍杨春的椅背,又转回头看向李海波,“波哥,去哪吃啊?” “你们定吧!”李海波半阖着眼,将身子陷进座椅。 侯勇突然扭过身,苦着脸直摇头:“哎!早知道刚才就跟余海仓去他爹的松鹤楼了,搞得现在吃饭还得自己掏钱!” 李海波猛然睁眼,寒光乍现。他探身伸手,“啪”地拍在侯勇后脑勺上:“你特么一辈子没吃过饭呐? 余海仓是什么人?那可是铁杆汉奸,是小泉小鬼子安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你们以后少跟他接触,尽量保持距离,省得让人抓到把柄!” “是是是!波哥我错了!”侯勇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熊奎探身凑到李海波身旁,搓了搓手,“要我说,好久没去聚香楼,怪想念他们的招牌菜白斩鸡的!” “行,板鸭掉头,去聚香楼。”李海波屈指敲了敲前座隔板,金属腕表在灯光下闪过冷芒,“事先说明哈,晚上有事,等一下别喝酒!” “好嘞!”杨春猛打方向盘,轿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 熊奎突然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海波:“波哥,你看我们也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久了,任务也执行了好几次。 连刺杀汪鸡卫这么高级的任务都做了,你还没和我们说你背后的老板是谁呢?” 侯勇嗤笑道:“切~~!这还用问,肯定是军统啊!” 熊奎一愣:“你怎么确定就是军统,而不会是红党呢?” “红党?别逗了!”侯勇弹了弹烟灰,火星在车窗外迸溅成细碎的光点,“汪鸡卫是民党的叛徒,刺杀汪鸡卫是民党内部清理门户,红党才没兴趣帮民党管这狗屁倒灶的事情。 人家现在正一门心思跟鬼子打游击呢,把鬼了的大后方搅得天翻地覆的。 红党在上海的力量都忙着收集情报、搞物资呢,哪有闲工夫搞暗杀?” 侯勇歪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叼着烟卷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再说了,波哥身上的气质,根本就不像红党!” 熊奎嗤笑一声,斜睨着侯勇:“你又没见过红党,你知道红党长什么样吗?” “我怎么没见过?”侯勇猛地坐直身子,“以前行动队的那个莫秋就是红党,现在整个76号的人都知道! 你看莫秋什么气质——平时沉稳得像深潭里的老龟,敛着锋芒蛰伏;暴起时又如出闸的猛虎,浑身杀气一往无前!” 他拍得前座隔板“砰砰”作响,唾沫星子飞溅,“一人单枪匹马杀入76号特工总部如入无人之境,把一百多号人杀得人仰马翻,死伤过半,最后还全身而退! 这不就是三国赵子龙再世,杀他个七进七出?关键人家还长得帅!这才像个红党!” 熊奎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切~!你跟莫秋根本就不熟,巴拉巴拉说这么多,也就‘长得帅’这点还算靠谱,其他全是瞎猜!” “卧泥马!你们俩说了这么久,意思就是说我丑呗!” 侯勇慌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没有没有!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都丑!” “滚,老子才不丑!”杨春转头骂道。 “你个软饭男别打岔!”熊奎瞪了杨春一眼,又转头盯着侯勇,“猴子你说波哥不可能是红党,那也有可能是中统啊,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就是军统呢?” 侯勇嗤笑一声,“瞎子你开玩笑呢?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中统早就烂透了! 那些老爷们不是在捞钱就是在争权,基本上都是软骨头,你看76号那帮狗汉奸,基本上都是中统叛变的! 如今民党的情报界,那就是军统戴老板的天下!” 熊奎喉头动了动,目光转向李海波:“波哥,猴子说得对吗?你是军统的?” “我确实是军统特工。”李海波认真斟酌着措辞,“不过我加入军统的目的就是为了抗日。 只要能打鬼子,在我眼里,中统也好,红党也好,哪怕你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挑担卖货的小贩,只要真心抗日,就是我李海波的兄弟!” “波哥说得真好!”熊奎眼睛发亮,拳头重重砸在座椅上。 侯勇却怪笑一声:“什么呀!这是红党的统一战线说辞,波哥剽窃的!” “我@#%*&!”李海波抄起手边的帽子砸过去,“猴子,以你这觉悟,不去当红党可惜了!” 侯勇灵活地躲开,嬉皮笑脸往车门缩,“波哥您过奖了,我就是个贼,红党讲究纪律,哪会要我这种人!”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 聚香楼的门楣高挂着大红灯笼,将街道染成一片暖红。店内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裹着白斩鸡的香气扑面而来。 伙计们穿梭在八仙桌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李海波等人挤在角落的长桌边。 由于生意太过火爆,当他们吃过晚饭返回安全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安全屋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昏黄的煤油灯下,赵裁缝夫妇早已等候多时。 “大姐!”杨春第一个跨进门槛,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在昨夜的刺杀行动中,朱云秀凭借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彻底地把他们折服了。 第325章 戴老板,我秀你妹! 朱云秀笑意盈盈地抬手虚引,招呼大家坐下,而赵裁缝已经开始忙活着给大家泡茶了。 李海波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粗瓷杯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眉峰的褶皱:“汪鸡卫的伤情报告来了?” 朱云秀从桌下抽出泛黄电报纸,“正午收到总部的密电。 昨天晚上的子弹擦过汪鸡卫后脑勺右侧,掀掉了拇指大的一块头皮,造成头骨骨裂。 送医途中醒来过,但又马上晕了过去。 判断是重度脑震荡,同时颅内淤血压迫神经。 送到陆军医院当晚,由日本专家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很成功,但是至今没有脱离危险。” 熊奎猛地捶在八仙桌上,一脸地懊恼,“可惜了呀,折腾了这么久,花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到头来只是轻伤吗?不甘心呐!” 朱云秀将电报纸折成方块,塞进贴身衣袋:“不不不,脑震荡加颅内淤血,这已经算是在阎王殿前走一遭了,绝对算重伤。 这还要看他的术后恢复,不然后遗症也会很严重。 什么记忆减退、流口水、说话漏风、手抖行动不便什么的。 要真这样,没死也差不多废了! 要是再来个术后感染,直接就死球!” “哎!终究还是没死啊,差之毫厘呀!”熊奎粗粝的手掌狠狠抹过脸,喉间溢出懊恼的叹息,“早知道当时开枪时往右偏一点点了!” “不,瞎子你想多了。”李海波伸手比划着,话语里满是专业术语,“高速旋转的子弹打穿玻璃后,弹道必然会发生改变,而且这种改变毫无规律可言。” 他神色郑重,“你不信可以做个实验,就算在相同距离、角度和位置开枪,子弹击穿玻璃相同点,两颗子弹击穿玻璃后的弹道偏差都会天差地别。 所以想要击毙玻璃后的目标,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熊奎闻言,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满是不甘,“也就是说这狗日的命不该绝!” 李海波见状,伸手拍了拍熊奎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别气馁。 虽然没能打死这狗汉奸有些遗憾,但能把他打伤也是大功一件。 别忘了,自从他投敌叛国以来 经历了多次暗杀 都毫发无伤。 而且悬赏任务上也说了,打伤他也能领五千大洋的赏金呢!” 朱云秀也笑着说道:“不止呢!这次行动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漂亮。 击伤汪鸡卫的消息传开后,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有效地打击了汉奸们的嚣张气焰,震慑了一部分摇摆分子。 那些墙头草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就连大汉奸周火海那老狐狸也受了重伤。 老板一高兴,直接把赏金提到八千块大洋,三天内就能到账。 按行动前和李长官的约定,这笔钱全归你们三人,我们绝不沾手。” 熊奎赶忙摆手:“那怎么行!我和波哥、板鸭、猴子四人向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每次任务都是赏金平分的。 而且在这次任务中,前前后后大姐和姐夫都出了很大的力,怎么能不分钱呢?” 杨春挠着后脑勺,咧嘴笑道:“瞎子这话在理!咱们在道上混,最讲究一个‘义’字,怎么能吃独食呢? 何况大姐的易容术和后面的周家桥接应在任务中都起到了关键作用,不然我们早暴露了,或者在汽车抛锚后被鬼子追上,能不能留下性命还是两说呢?理应一起分钱!” 侯勇也严肃地点点头:“板鸭说得对。 我们就拿之前说好的五千大洋,多出来的三千,就当是给大姐和姐夫的辛苦费,谁也别推辞!” 朱云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的工作没什么危险,不像你们 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出生入死,只是搭把手就跟你们一起分钱实在没必要。还是按照约定来。我们也得讲信用不是?” 李海波看他们推来让去的都想笑。 特么的,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每天吃个早餐都要蹭我的人,今天刚分了一大笔黄金后,一个个都变得豪爽起来。都仗义疏财了?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大家都别争了。我来说个方案,我们四兄弟拿六千,这个数已经超出预期了。大姐你们在任务中也确实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理应分钱,所以剩下的两千大洋归大姐你们分!” 朱云秀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他当然听出来了,李海波说的“你们”还包括报务员小王。 赏金的分配方案商议妥当,皆大欢喜! 李海波刚要起身离开,赵裁缝马上抬手拦下,“李长官留步!总部发了嘉奖令,您升任上尉了!” 李海波嗤笑一声,“升上尉有屁用,华而不实!” 赵裁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尴尬地道:“这个,嘉奖电是通电嘉奖!” 李海波原本迈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骤然锐利:“通电嘉奖?怎么个通电法?” 赵裁缝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通电全军统!” “戴老板特么的疯了吗?”李海波头皮都炸了,“这特么跟明码通电全国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鬼子,是我干的吗?这要多蠢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赵裁缝慌忙解释,“这个,主要是这件事能很好地提振士气,在这抗战形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戴老板也想秀一波功劳!” “我秀他妹啊!老子的安全就可以忽视了吗?马上给总部发报,为安全起见,老子要进入深度休眠,休眠期不接收任何信息!” 赵裁缝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那李长官打算休眠到什么时候?” 李海波猛地转身,声音裹着冷意飘来:“等风头过去吧,休到我认为安全的时候!” 说罢,他猛地拉开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油灯的光影在墙上摇晃不定。 第326章 头条 午夜暑气未散的街道还残留着白日的滚烫。 清晨,李海波早早地起床出门,夏夜的余热混着弄堂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而巷口穿堂风却已捎来丝丝凉意,石板路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杨春那辆黑色的卡弟拉客轿车早已停在老槐树下,发动机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的热气与清晨的凉气相撞,在空中凝成细小的白雾。 “快上车!”西装革履人杨春戴着白手套拍了拍方向盘。 李海波拉开车门,晨风裹着机油味涌进车厢,驱散了几分暑气,“板鸭,大热天的穿西装戴手套不热吗?” 杨春酷酷地说:“因为这样帅呀!” 副驾驶的侯勇呛道:“帅个屁!只有车夫才这身打扮!” “那叫司机!” “司机就是车夫!” “不跟你争,你就是嫉妒我帅!” 杨春一脚油门,轿车猛地窜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大西路67号飞驰而去,路边梧桐树影在车身上飞速掠过,被凉意浸透的枝叶沙沙作响。 今天早点上班。是昨晚就约好的,因为知道小泉少尉会把新的抓捕名单送过来,早点去别让小鬼子久等了。 小鬼子向来喜怒无常,因为这种事情起冲突划不来。 车子拐过街角,后排突然传来纸张的哗啦声。 熊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带着油墨香的新报纸,“波哥,你看我们的事上报纸头条了!” 熊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海波挑眉接过报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瞎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报了?” 熊奎涨红着脸,“波哥,你看不起谁呢?你我都是国小毕业,字写不了几个,报纸总是能看懂的。” “这些字你都认识?”李海波的手指敲了敲报纸上的油墨字。 “老师教的,不认识可以结合上下文联想啊!”熊奎梗着脖子辩解。 “有出息,以后多看报,长脑子!”李海波难得露出笑意,拳头在熊奎肩头轻捶一记。 副驾驶的侯勇突然转过脸,眼睛闪着戏谑:“他看个嘚啊!今早路过报摊,听到报童喊‘军统第一杀手锄奸汪逆’,这才掏铜板买的!” 车厢里爆发出哄笑,熊奎涨红着脸要去捶打侯勇,却被颠簸的车身晃得东倒西歪。 李海波笑着看向手中的报纸,报纸是租界的报社出版的,有外国资本做后盾,平时不太把小鬼子放在眼里,措辞也比较激进。 李海波却在看清头版标题的瞬间僵住。 粗体铅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军统利刃出鞘!第一杀手“螺丝刀”夜斩叛国巨奸,配图是汪鸡卫、周火海的大头照。 报道以激昂的笔触写道:“昨夜沪上腥风骤起,军统王牌杀手‘螺丝刀’孤身犯险,于重重警戒之中取敌首级! 汪逆鸡卫及其党羽周火海,妄图卖国求荣,终被这柄正义之刀斩落尘埃。 现场枪火交织,杀手以一敌百,飒爽英姿,杀得七进七出后全身而退,令在场日军胆寒! 此等壮举,实乃我抗日志士之楷模!” 文末还特意加了加粗批注:“螺丝刀”之名,早已令日寇与汉奸闻风丧胆,此次锄奸行动,更显其“军统第一杀手”的铁血风范! “卧泥马!”李海波猛地把报纸狠狠拍在膝盖上,“狗日的戴鼻涕,连我的代号‘螺丝刀’都敢捅出去,怎么不直接把老子真名生辰八字登报!” 杨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波哥!报纸上说汪鸡卫和周火海都死了,那赏金是不是会补齐?” 说罢,还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后视镜里的李海波,眼神中闪烁着对这笔巨额赏金的渴望。 李海波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想多了,这是舆论战的常用手段。 汪鸡卫根本没死,估计小鬼子马上就会出面澄清。 甚至周火海今天就会带伤出现在公开场合。 过几天等汪鸡卫手术脱离危险后,也会坐着轮椅来现在公众面前。” 杨春的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国府这样发布假消息,民众知道真相后岂不是很失望!” 李海波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不不不,他们重伤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民众看到他们带伤出现在公开场合,恰恰证明了他们遇刺的事实。 虽然人没死民众会觉得有些遗憾,但看到他们重伤后的凄惨样子,民众只会拍手称快,大呼报应。 一样能够振奋人心、震慑宵小! 里面门道大着呢!” 杨春恍然大悟,忍不住感叹:“原来舆论还能这样玩!” 侯勇转身疑惑地问道:“波哥,你什么时候成‘军统第一杀手’了?” 李海波冷哼一声,将揉成团的报纸狠狠砸在座椅上:“狗屁的第一杀手!那名号该是陈拱树的。” 他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上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早年他确实风光过,亲手解决了军阀张敬尧,就连吉鸿昌将军也遭他毒手!” “抗日名将他也杀?”侯勇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是非黑白? 陈拱树不过是蒋某人和戴鼻涕手下的一条狗,叫他咬谁他就咬谁,没有对错之分的!” 他冷笑一声,“但是后来刺杀大汉奸殷汝耕、王克敏接连失手,以及最近刺杀汪鸡卫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戴老板怕是早就憋着火呢,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敲打他。” 侯勇啐了一口:“狗日的!内战杀自己人比谁都狠,真对上小鬼子就成了缩头乌龟,活该被敲打!” “敲打归敲打,”李海波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可平白把这名号按我头上,陈拱树那小心眼能咽得下这口气?往后怕是要多双眼睛盯着我。” “他敢!”侯勇撸起袖子,“老子搞不定汪鸡卫,还搞不定他?敢对我们龇牙,直接削了他!” “看把你能的,人家好歹是上海站站长!”李海波白了他一眼,“陈拱树在军统浸淫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而且到目前为止,人家还是真心抗日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惹他!” 第327章 宪兵入驻 熊奎捡起报纸,指尖戳着报纸上“螺丝刀”三个字直乐:“猴子你别吵吵! 波哥,你怎么叫‘螺丝刀’? 这代号好土啊!一点都不霸气!” 李海波扯了扯领口笑道:“我也没办法,我也想取一个酷拽牛逼吊炸天的代号。 但这代号是我之前那傻逼上线拍脑袋定的。 那死胖子说什么‘名字越贱,活得越久’。 听说还有人被安了个‘废物’的代号,在军统里混得风生水起呢!” 几人说说笑笑间,卡弟拉客轿车缓缓驶入大西路67号。 铁门外的铜铃叮咚作响,树影婆娑间,一队荷枪实弹的小鬼子正蹲在门廊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早餐,油渍顺着军靴滴落在青石板上。 几辆偏三轮横在槐树下,侧边挎斗里还支着寒光凛凛的三八大盖。 几人对视一眼,狗日的小鬼子来这么早——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早餐时间,如今被不速之客占得满满当当。 李海波赶紧下车走进别墅。 餐厅里,小泉少尉正用银勺搅动着豆浆,许久不见的山本中尉和另一名鬼子正捧着肉包大快朵颐,桌子上放满了各种早点。 宪佐队长余海仓哈着腰,满脸堆笑地给众人添茶。 看他一副奴才相,李海波就来气:狗日的敢抢我风头! 正想着,小泉少尉瞥见门口的人影,银勺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李桑,快点过来!” 李海波立刻换上谄媚笑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不起山本太君、小泉太君,我来晚了!” 目光扫过餐桌,原本属于他的那份生煎包和豆腐脑,此刻正摆在山本中尉手边。 “不不不,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是我来早了!”小泉少尉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眼尾笑出细密褶皱。 山本中尉夹起一块腌萝卜,操着生硬的中文招呼道:“李桑快来坐下,请你一起吃早餐!” “山本太君好久不见,中文进步好大啊!” 李海波落座时内心吐槽:本来就是我的早餐,倒成你请我吃了! 余海仓又屁颠屁颠来到他身后倒茶。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刀叉与瓷盘的碰撞声中,山本中尉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昨天小泉君回来后,向我报告了你的工作情况,我对你的工作能力非常满意!” 说着,他从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封面上“绝密”二字鲜红刺目。 李海波心脏猛地一缩,却立即堆起谄媚的笑,双手如捧珍宝般接过文件夹:“卑职惶恐,定当竭尽全力!” “这是宪兵司令部刚刚签发的甄别名单和抓捕文书!”山本中尉敲了敲文件夹,“他们都是这几天汪先生在书房接见过的人。 你把他们抓回来认真甄别,要让他们......嗯,你懂得!”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小胡子随呼吸微微颤动。 李海波一听就心里有数了,特么的什么甄别,就是想讹钱,看来昨晚小泉鬼子带回去的金条对山本中尉刺激很大啊! “卑职明白,定要让他们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清白!” “哟西!李桑非常聪明!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山本中尉满意地点头。 李海波立即弯腰九十度,额头几乎要贴到桌面:“哈衣!愿为皇军效死!” “坐下先吃早餐,都快凉了!”山本中尉挥了挥手。 李海波刚落座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这些人来头不小啊!”李海波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去抓人,会不会被他们打出来?” 话音未落,坐在角落的小鬼子突然呛到,豆浆喷在邻座山本中尉的军装上。 山本中尉皱着眉指了指这位鬼子宪兵,后者立即立正敬礼,“这位是涉谷曹长,他会带一小组皇军宪兵协助你。” 他拍了拍涉谷曹长的肩膀,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人按进座椅,“抓捕时把他们带上,保证没人敢反抗!” 李海波立即堆起满脸笑意,身子前倾着握住涉谷曹长布满老茧的手,掌心传来的力道几乎要碾碎指骨,狗日的给我下马威! “久仰涉谷曹长威名!”他咧开的嘴角扯得生疼,余光瞥见涉谷曹长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凶光,脸上的横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小泉少尉用银勺轻轻叩击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涉谷曹长中文不太好,”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指尖优雅地擦过嘴角,“不过幸好有余队长在,余队长以前是翻译官,有他在,我相信你们的沟通不会有问题!”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余海仓立刻挺直腰板,那张堆满谄媚的脸上写满急于表现的热切。 随着引擎轰鸣声渐远,山本中尉和小泉少尉乘坐的偏三轮消失在街角。 李海波望着扬起的尘土,冲余海仓勾了勾手指。 后者立刻颠着小碎步跑来,“李长官有何吩咐?” “还用问吗?”李海波斜睨着他,故意提高嗓门,“兄弟们的早餐让皇军吃了,还不叫你爹赶紧补送一些过来,想让兄弟们饿肚子啊?” 余海仓点头如捣蒜,脑门上的油光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是是是!我这就打电话!” 说罢掏出怀表瞅了眼时间,撒腿就往值班室跑。 等众人填饱肚子,李海波召集熊奎、侯勇和杨春来到大厅,又把涉谷曹长和余海仓叫过来,六人在沙发上坐下。 李海波转向涉谷曹长,刻意放慢语速:“涉谷曹长,把宪兵小队安置在门房怎么样? 一是门房足够大,能够放下这么多人。 第二个是宪兵放在门房,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得见,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话音落下,余海仓立刻弓着背开始翻译,磕磕绊绊的日语里混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涉谷曹长皱着眉头听完,肥厚的腮帮子动了动,粗粝的喉间挤出一声“哟西”,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李海波当即把安置工作丢给余海仓,让他安排宪佐去把门房整理出来。 敲定宪兵安置方案后,几人又开始商议抓捕计划。 李海波用手指尖戳着名单上的地址:“我们刚好有两辆小轿车,杨春和余队长各开一辆,带一个抓捕小组,每组三名宪兵骑一辆偏三轮跟着。”他抬眼扫过众人,“涉谷曹长和多出来的宪兵留在门房轮流休息……” 通过一早上的交流,李海波发现涉谷曹长能听懂一些中文,只是不太会说。 但是余海仓的日语是真的烂呐,难怪宪兵司令部会不要他做翻译。 这水平比李海波都不如,也就是李海波不想暴露自己懂日语,不然都没他什么事了! 第328章 各方反应 分配好抓捕队伍,李海波取出了甄别名单,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二十多个名字,墨迹还带着未散的潮气。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当扫过最顶端赫然写着的“金陵政府”四字时,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般投向对面的涉谷曹长:“涉谷君,金陵距离上海路途遥远,我们可没打算跨省去执行任务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余海仓慌忙将这番话翻译成日语,涉谷曹长摩挲着腰间的武士刀。 片刻后,这个满脸横肉的日军曹长终于开口:“山本中尉说了,这几人若还在上海,就带回来;若不在,就不用管他们。” 李海波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审视名单。 这时,一旁的熊奎突然探过身来,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纸面某处:“波哥你看!怎么这么多人的地址都标注在租界?租界是洋人的底盘,我们可没有权权力抓人呐,巡捕房不会放我们带枪进去的,枪都带不进去,怎么抓人?” 李海波再次抬眼看向涉谷曹长,目光中带着几分质问。 涉谷曹长耸了耸肩,“山本中尉说,这些人可以先监视。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租界里,只要一出来,立刻抓捕!” 听到这个回答,李海波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些汉奸的谨慎程度了,一旦嗅到危险气息,躲在租界里绝不露头是必然的选择。 默默在心里权衡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将名单上标注租界地址的几人划去。 李海波的指节重重叩在名单上军方人员的名字处,纸面被敲得簌簌发颤:“涉谷君,怎么还有军方的人? 这些人长期待在军营里,手下可是有人有枪的,可不会束手就擒的!我们贸然去抓人,别说把人抓回来,说不定小命都会搭进去。 还有这几名市政府的高官,昨天抓个副科长都困难重重,现在要啃这些硬骨头?难度不小啊!” 他抬眼时,眉峰拧成两道冷硬的沟壑。 涉谷曹长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军刀护手,“军方和市府的人,我会亲自带队跟你们一起去。 山本中尉交代了,遇到硬茬不必死磕,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时候尽量不要激发矛盾。” “这么一排除,能抓的没剩几个了。”李海波嗤笑着将名单甩在面前的豪华大理石茶几上,“费这么大劲搞甄别,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有意义的,甄别是一方面,关键是让他们提供证据,证据你懂吗?” 李海波在心里暗骂一声:特么的这就不掩饰了,合着有枣没枣打一杆,看谁倒霉是吧?所谓的甄别,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目地!勒索钱财才是终极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行,先挑软柿子捏——这六个没军权、没实职,又住在租界外头的,马上去抓回来。” 计划确定,余海仓和杨春兵分两路,带着抓捕队和宪兵拿着抓捕文书逐个抓人。 与此同时,军统在报纸上发布的声明,在上海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界反日人士和爱国公民得知消息后,无不拍手称快,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沪上街头巷尾,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那声音随着黄浦江潮湿的风,迅速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租界,日本人的手还伸不进来,一间茶馆内,一位头戴瓜皮帽的老茶客,紫砂壶用力地磕着桌面,眼神中满是敬佩,“这‘螺丝刀’当真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单枪匹马闯入汪公馆,于万军之中取下敌酋首级,事成之后还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如此神勇,便是古代的荆轲,三国时的赵子龙在世,怕也不过如此,甚至犹有过之啊!”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啊!我泱泱中华,从不缺英雄豪杰,抗战,还是大有希望的!” 一位中年文人一拍桌子,“抗战当然大有希望,我们华夏有多少人,日本小矮子才几个人? 只要豁出去不怕死,就一定能把小鬼子消灭。 我有三个儿子,全都弃武从文上了战场 ,昨天我还收到他们的信,说又消灭多少鬼子,看得我热血沸腾。 恨不得自己年轻个十岁,亲自上战场杀他个畅快淋漓!” 众人讨论和越发激动,抗日情绪越发高涨! 一旁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添油加醋地将杀手“螺丝刀”刺杀汪鸡卫的故事编成段子。 当然内容都是现编的,尽管他对前天的刺杀事件所知不多,可绘声绘色的讲述,还是让满堂茶客听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 跑堂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穿梭在桌椅间添水,动作都跟着喝彩声变得更加利落。 爱国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聚集在租界,随后纷纷涌上街头。 他们高举着写有标语的木牌,口中高呼:“致敬锄奸英雄!”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口号声震彻云霄,表达着他们对侵略者的愤怒和对英雄的敬仰。 沪上的爱国商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慷慨解囊,以“致敬英雄”的名义,向抗日组织捐款捐物。 他们明白,“螺丝刀”的壮举不仅是对汉奸的有力打击,更是给了所有坚持抗战的人无尽的勇气,让大家坚信胜利终会到来。 而那些汉奸们,此刻则如惊弓之鸟。 他们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为“螺丝刀”的下一个目标,原本耀武扬威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霞飞路街角的咖啡馆里,江雅茹轻抿一口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上精致的盘扣,压低帽檐向对面的林医生倾身:“这么厉害的吗?报纸上说那位杀手在枪林弹雨中七进七出,真像话本里的大侠。 要是能见见这位英雄就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憧憬。 “噗——”林医生一口咖啡喷在桌上,慌忙掏出手帕擦拭,镜片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与斥责:“你发花痴啊?那可是军统的杀手! 就算现在国共合作,军统的特工也没少在暗处对我们下黑手。 你要是真遇上‘螺丝刀’,人家肯定分分钟要你小命的!” 江雅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这么厉害的身手,怎么偏偏是军统的人呢? 要是我们红党的同志该多好啊!”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脑海中想象着这位神秘杀手若能为革命效力的场景。 “别琢磨这些没边的事,咱们自己的同志里也是藏龙卧虎。 就说上个月76号特工总部的行动队,在德阳旅社伏击我们开会的同志。 结果遭到我们高手的反杀,我们同志单枪匹马杀得76号特工五十多人血流成河,死伤过半,这战力不比那军统的所谓第一杀手差!” “真的?!”江雅茹的杏眼骤然亮起。 “我骗你干嘛!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见到我们的高手从楼上如天神下凡般一跃而下,手持花机关,对着76号特工疯狂扫射,对方几十人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这就是咱们的行事风格。 不声张、不炫耀,实实在在地干革命。 哪像军统,杀个汉奸都要大张旗鼓登报!” “那位高手你认识吗?” “我当然认识,好朋友,不过为了保密我不能告诉你!” “哼!不说算了!”江雅茹又开始幻想红党高手反杀76号特工的场景,眼睛里不断冒出小星星。 第329章 宪兵司令部的应对之策 “你呀,与其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不如把心思多放在技术上。” 林医生摘下眼镜,用力擦拭镜片,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次回根据地学习,你可得把电台技术好好练练。 一名报务员,发个报都磕磕巴巴的,收个电文把,抄写速度竟然还跟不上对面的发报速度,说出去都不怕人笑话。” “这怎么能怪我?”江雅茹委屈地撅起嘴,“我之前总共就学了两个月的报务,回来后两年多没碰过电台。 现在有了电台吧,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次电报,怎么可能熟练嘛?”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 “行了行了!”林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回去回炉重造,学成后也别回来了,我不要你了。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换个报务员,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江雅茹眼眶微微泛红,抓起手包,转身时高跟鞋重重踩在地板上。 看着她气鼓鼓离去的背影,林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可把这住小仙女打发走了。” 林医生瞥见桌上的报纸,心中一叹,没想到军统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杀手。 按理说大家都是抗日的,林医生应该高兴才对,但他也是一名老革命了,早些看同志们在民党特务手中可吃了不少亏呀! 他心中又不禁想起了德阳旅社的那个晚上,海先生如神兵天降般从楼上一跃而下,手持花机关疯狂扫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想啊!在海先生手下工作这么久,没想到海先生的身手也如此了得,一人一枪就能杀得76号特工血流成河。 能在他手下工作,心里就没来由的踏实。 就是不知道他跟军统“螺丝刀”对上,谁能更胜一筹呢? 不行,得提醒组织上小心这个“螺丝刀”,太特么吓人了。 …… 日本人的反应速度比李海波预想的要快,宪兵司令大木繁紧急召集竹机关的清水董山、梅机关的犬养健和特高课的长野丰文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虹口宪兵司令部的会议室内,宪兵司令大木繁的军刀重重拍在檀木会议桌上,震得地图边缘卷起的边角簌簌颤动,“八嘎! 帝国的颜面被撕得粉碎!军统的‘螺丝刀’竟然能在重重守卫之下,将汪先生和周先生伤成那般模样! 你们这群蠢货,究竟是怎么守护皇军的盟友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唯有大木繁粗重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 他猛地踹翻座椅,皮靴重重碾过散落的文件:“刺杀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连刺客的衣角都没摸到!你们的调查竟然毫无进展,要不是军统登报挑衅,我都还不知道 杀手是军统的‘螺丝刀’,你们的情报网是筛子吗?! 每天耗费帝国的军费,却连个影子都抓不住,我看你们都该切腹谢罪! 特高课不是号称无孔不入吗?梅机关不是擅长渗透吗?为什么连个杀手的踪迹都摸不到? 现在全上海都在传颂‘螺丝刀’的‘英勇事迹’,皇军的威严何在?大日本帝国的脸面何在?” 就在这时,特高课课长长野丰文突然起身,“司令官阁下,其实军统‘螺丝刀’并不是第一次作案 自去年十月起,这个军统杀手就在上海频频出手,犯下多起暗杀案,因为喜欢用螺丝刀杀人,所以才被称为‘螺丝刀’。 而负责这些案子的,正是宪兵司令部的山本欠六中尉和小泉村一郎少尉。 若不是他们拖沓怠工,放任杀手坐大成患,要是他们早将‘螺丝刀’抓捕归案,就不会有这次的刺杀!” 山本中尉和小泉少尉当然不在会议室,以他们的级别,根本不够资格坐进来开会。 听闻长野丰文的话,大木繁疑惑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副官。副官垂眸,喉结滚动着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少在这推诿扯皮!”大木繁猛地将军刀回鞘,震得刀鞘上的铜扣当啷作响,“再给你们七十二小时!抓不到‘螺丝刀’,我就用你们的项上人头向东京复命!” 他的皮靴重重碾过满地狼藉的文件,气呼呼地出了门。 随着木门重重摔上,死寂瞬间笼罩整个会议室。清水董山、犬养健和长野丰文三人大眼瞪小眼。 大家心里憋屈呀!事实上在坐的三人中,只有特高课在名义上归宪兵司令管辖。 竹机关、梅机关都不在宪兵司令部的管辖范围。 但是这次汪公馆的安保却是在宪兵司令部的领导下,由四方共同负责。 可土肥原贤二将军此刻坐镇北平,影佐祯昭将军远在金陵。 长野丰文虽贵为特高课一把手,但大佐军衔在大木繁司令官面前却矮了一大截。 想到若两位大佬在场,大木繁绝不敢如此颐指气使,三人对视时眼底都浮起无奈与愤懑。 几人坐在会议室里继续商讨对策。 “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辟谣,应该立刻安排周火海在公众场合露面。”清水董山推了推金丝眼镜,钢笔尖在文件上划出锋利的弧线,“立即通知所有报社,中午召开记者发布会,必须证明汪先生和周先生还活着。” “我认为应该在全城范围内加大力度搜捕‘螺丝刀’!宪兵司令部去年不是搞到了‘螺丝刀’的画像吗? 找他们要,然后张贴到城市的第一个角落,所有特工人手一份,对所有暗巷、仓库实施地毯式搜查!”犬养健扯开领口的铜扣,脖颈青筋暴起,“即便抓不到人,明早六点前,所有报纸头条必须刊登‘螺丝刀伏诛’的消息!” 长野丰文阴恻恻地说:“建议同时打击中统、军统已知的所有据点。再将尸体示众,让民众以为‘螺丝刀’已随组织覆灭。” 会议陷入短暂的死寂。最后,清水董山将烟头碾灭在金属烟灰缸里,火星迸溅如血:“最重要的,立刻联系各自在山城的潜伏小组。 不惜一切代价渗透军统内部,尽快搞清‘螺丝刀’的真实身份。他已经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 第330章 硬茬 大西路67号的李海波,对外面的热闹还一无所知。 出去执行任务的两组抓捕队中,余海仓带队率先返回。他这次抓捕的对象,正是声名显赫的大资本家肖镇业。 肖镇业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气质,称得上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老帅哥。 他出身不凡,祖上曾官至前清巡抚,本人早年留学东洋,与孙中山先生及众多老同盟会成员都有深厚交情。 然而,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肖镇业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骑墙派。 辛亥革命时,他支持孙先生;北伐战争期间,他在两方势力间左右逢源;蒋校长崛起后,他立刻转而支持蒋校长;抗战爆发,他竟第一时间倒向日本侵略者;汪鸡卫叛国,他更是第一个跳出来为其唱赞歌,甚至连之前伪满洲国复辟,也有他参与的身影。 多年来,他在各方势力间游走,像精明的赌徒般到处下注,不放过任何投机的机会。 被带入大西路67号后,肖镇业神态自若,脸上满是孤傲。 他昂着头,鼻孔朝天地径直走到大厅的沙发前坐下,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于自己的私人会客厅,将周遭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余海仓神色警惕地将李海波拽到门口,压低声音道:“李长官,这肖镇业太狂了! 我们到他家时,看门的狗腿子死活不让我们进去,亮出了抓捕文书都没用。 要不是同行的皇军直接端着枪砸门,根本带不回人。 更气人的是,他家连个辛苦费都没给,还放狠话,说我们怎么带走的就得原样送回去!” 李海波眉头一皱,故意扯着嗓子骂道:“嚣张个屁! 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吃点苦头自然就老实了!” 余海仓缩了缩脖子,脸上闪过犹豫:“可...他这背景太硬,早年跟同盟会那些大佬都有交情,万一...” 话音未落就被李海波打断。 “怕什么?”李海波斜睨着他,似笑非笑的故意提高声调,“我们可是奉皇军的命令行事,有什么事皇军会担着呢。 去,请肖老板吃顿好的!” 李海波用力拍了拍余海仓的肩膀,眼中满是鼓励。 余海仓只是低头搓着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不敢!” 李海波斜睨着他,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可骂完这话,他心里却也直发虚——今天本就打着求财的算盘,真把人逼急了撕破脸,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怂恿余海仓对肖镇业动刑,不过是想给余海仓挖坑,让这二鬼子栽个跟头。谁料这狗日的不上当。 眼下肖镇业端着架子,浑身透着股“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劲,要是不杀杀他的威风,怕是连半个铜板都抠不出来。 李海波正绞尽脑汁盘算对策时,院外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喧闹。 “哐当”一声巨响,别墅的大门被撞开,杨春带着抓捕队蜂拥而入。 队伍中央,一个跛脚汉子拄着漆黑的木手杖,单腿重重杵在地上,每走一步都震得青砖发颤。 他昂着头,瘸着腿却走出了霸王步的气势,几个举着枪跟在身后的宪兵,倒像是给他撑场面的跟班。 此人正是张红标,是名民党党棍,五十来岁,脾气火爆,满脸横肉,早年间好勇斗狠,被人打断了右腿,从此手里拿着根漆黑地手杖。 此人因举止粗鲁,脾气火爆,因政见不合就会大打出手,遭众多民党所不齿,在民党内部深受排挤,已经在家赋闲多年。 这次汪鸡卫叛国,他仗着资格老,在失势党棍,过气军阀中有一定的威望,如今又成了汪鸡卫的座上宾,正是这几天汪鸡卫书房接见的重要客人之一。 原本闲适倚在沙发上的肖镇业突然坐直身子,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 他完全无视周围荷枪实弹的宪兵,微笑着迎上前:“哟,这不是红标老弟吗?怎么你也被抓到这儿来了?” “肖老哥!”张红标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狂笑,手杖狠狠砸在地板上,“敢情这些小瘪三,挑的是咱们这两个软柿子啊!” “没办法,常年不在江湖上走动,让小辈们看轻了!”肖镇业阴阳怪气地道。 “嗨!无所谓,就当是帮兄弟们趟雷吧!”张红标摸着自己的光头,毫不在意! 李海波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肖镇业与张红标一唱一和的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钩子,让他隐隐嗅到危险的气息。 他目光如炬地扫向脸色铁青的杨春,瞥见对方额头上起了个大包。 感受到李海波的目光,杨春往前半步,“波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劈碎话音。 “波你妹的,别挡爷的道!”张红标暴起如雷,漆黑的手杖挟着风声破空而至,结结实实地砸在杨春头上。 闷响惊得在场众人脖颈发凉,杨春惨叫着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蜷缩成虾米。 “板鸭……!”李海波、侯勇和熊奎三人吓了一跳,慌忙扶起杨春查看伤势。 张红标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仿佛没事人一般大摇大摆踱到沙发前,一屁股砸进沙发里。 杨春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眼泪都出来了,“波哥,这狗日的太狂了,从逮到他开始,这王八蛋一路拿棍子敲我脑袋...你摸摸,全是包!” 说着拽过李海波的手按在自己鼓胀的头皮上。 李海波目眦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张红标。 此时张红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柱着手杖,与肖镇业谈笑风生。 感受到李海波那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他“嚯”地站起身,手杖直指李海波鼻尖:“小瘪三!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砸成烂西瓜!” “老东西,你好嚣张啊?”李海波怒火中烧,缓缓地站了起来。 熊奎和侯勇也愤怒地站了起来,他们四人兄弟连心,单看杨春这满头的包,今天这事就不可能善了! 第331章 三棍打碎好汉魂 张红标大马金刀地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恶狠狠地瞪着李海波,满是不屑:“老子嚣张也是有嚣张的本钱! 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上海滩哪个不知道我张红标? 响当当的一条好汉,是你这种小瘪三能惹的?” 他故意用手杖点了点李海波,李海波被点得连连后退,“小赤佬,别龇牙咧嘴装狠,眼神杀不了人,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 没那胆子就别摆出恶狗相,吓唬谁呢!” 张红标越说越兴奋,“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配学人家当大哥?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 没点真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趴着!” 李海波怒极反笑,他瞳孔猛地收缩,身形如猎豹般骤然发动,单脚狠狠蹬地。 眨眼间,他已欺身到张红标跟前,挟着劲风的飞踹重重踹在对方胸口。 在肖镇业惊恐地注视下,张红标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沙发。 随着沙发的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而他在地上连滚两圈,那根引以为傲的漆黑手杖“当啷”坠地,骨碌碌滚到肖镇业脚边。 肖镇业吓得一哆嗦,金丝眼镜几乎滑到鼻尖,完全没料到这其貌不扬的李海波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张红标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挣扎了半天才撑起身子,嘴里却仍在叫嚣,“有种再来!狗日的小瘪三,再动老子试试!” 李海波狞笑着弯腰抄起手杖,“这么奇怪的要求,小爷今儿就满足你!” 话音未落,手杖已裹挟风声呼啸而下。 “砰!”第一棍重重砸在张红标腰上,撑起的身子又重重地趴了下去。 第二棍劈向肩头,闷响惊得众人脸色发白。 第三棍砸在张红标健全的左腿上,张红标瞬间如杀猪般惨叫起来,抱着腿在地上翻滚抽搐。 “好汉饶命!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张红标方才的嚣张气焰,被李海波三棍打得稀碎。 李海波用手杖点了点他的光头,嗤笑道:“哟!您刚才不是威风得很?三棍子就扛不住了? 您可是上海滩响当当的爷,怎么这么不经打?接着硬气啊!” 话音未落,又将手杖高高举起。 张红标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疯狗,一个骨碌爬起跪在地上抱住李海波的腿,“别!您才是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晚了!”李海波冷笑着后退半步,突然扯开嗓子喊道:“瞎子、猴子、板鸭!” “在!”三人上前一步。 “请张红标张爷好好享受‘空中飞人’!”李海波咬着牙吐出每个字,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得令!”三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张红标杀猪般的嚎叫中,三人拖着他就往审讯室拖。 杨春一边拖一边骂:“狗日的!一路上拿棍子敲老子脑袋,等会儿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汪先生的人,皇军的座上宾!”张红标扒着门框垂死挣扎。 李海波慢悠悠跟在后面,用手杖敲打着门框:“放屁!连宪兵司令部的文书都敢无视,分明是藐视皇军! 我看你就是军统杀手的内应!兄弟们,可得好好‘招呼’,把他背后的同党全挖出来!” “冤枉啊!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啊……”张红标在哀嚎声中拖进了审讯室。 不一会儿,审讯室传来了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张红标的哀嚎声,还有杨春三人兴奋的嚎叫声。 肖镇业双腿发软地倚着沙发,金丝眼镜彻底滑落到下巴,镜片蒙着层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地上被张红标撞倒的沙发,有点不知所措。 皮鞋踏过满地狼藉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海波拎着那根乌木手杖,步伐悠哉却又暗藏锋芒,每一步都像踏在肖镇业的心跳上。 当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时,肖镇业只觉后颈窜起一股寒意,连吞咽唾沫都变得艰难,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浸透了衬衫。 李海波漫不经心地用手杖点在大理石茶几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炸开。 肖镇业浑身剧烈一抖,仿佛那根棍子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李海波嗤笑一声,撇了撇嘴,心里轻蔑地骂道:特么的,还以为多硬呢! “肖老板,”李海波忽然俯身,手杖压在肖镇业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你刚才和张红标聊了些什么呀?” 肖镇业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强装镇定的声音却止不住发颤:“没……没聊什么!你都在旁边听到了的,我们就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不是吧?”李海波直起身子,手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茶几,“我怎么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抓你?” “没有没有!”肖镇业猛地抬头,镜片滑落也顾不上扶,眼中满是惊恐,“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呵呵!不见棺材不掉泪呀!”李海波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肖镇业,“余队长,请肖老板一起享受享受''空中飞人'',也好跟标哥有个伴!” “遵命!”余海仓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刚要触及肖镇业肩膀,审讯室传来张红标凄厉的喊叫声。 “别别别!我说!”肖镇业如同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双手慌乱地挥舞着。 李海波微微抬手,给余海仓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默默退回到阴影中。 肖镇业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叹息。 “哎!”他放下手,眼中满是懊悔与恐惧,“其实吧!我和肖明运是本家,昨天你们抓了肖明运两口子后,肖昌平就打了电话给我求救。”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后来经我打听,原来你们把汪公馆遇刺当天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抓了起来。 肖明运他们最后交了一大笔赎金才被放出来。 所以昨天晚上,我就招集这些近期拜见过汪主席的,人连夜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第332章 铁公鸡 肖镇业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不过是打着甄别的幌子讹钱,等审完肖明运他们,就会轮到我们了。 但大部分人都不信,毕竟肖明运他们的身份地位跟我们没法比。 最后大家商量好,先按兵不动,如果今天有人被抓了,被抓的家人要立刻通知其他人。 其他人要在第一时间躲进租界,再想办法救人。” 李海波摩挲着手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瘫在沙发上的肖镇业:“计划挺周详啊! 也就是说,现在你的家人肯定已经通知了其他人吧?” 肖镇业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这个!应该是吧! 我家没通知,张红标家也会通知的!” “通知就通知呗,你不通知,别人怎么营救你?” 肖镇业干笑两声,笑声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李海波骤然转身,给余海仓打了个眼色,余海仓立刻会意,人已经旋风般冲出房门。 透过窗棂,肖镇业看见一辆轿车如离弦之箭冲出院子,后面还跟涉谷曹长和三辆宪兵的偏三轮。 看着远去的车队,李海波不禁感叹:这狗日的余海仓还挺有悟性的。可惜是个铁杆汉奸,不然留在身边也挺好用的。 不过后面的抓捕恐怕要白跑了——那些老汉奸,这会儿估计已经缩进租界里躲了起来。 李海波狠狠地扯松领口,烦躁如同潮水般漫过眼底。他抡起手杖重重砸向大理石茶几,“来呀! 请肖老板去地下室牢房坐坐! 等张红标老板享受完‘空中飞人’,就让肖老板也上来享受一下!” 随着话音落下,四名腰间挎着驳壳枪的宪佐如同恶犬般鱼贯而入。 “等等!”肖镇业踉跄着后退,“昨天肖明运他们都能住客房,为什么我要睡地牢? 而且进来第一天不是不用上刑的吗?”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哟!你还了解得挺清楚的嘛! 既然你知道他们都是住客房,就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付了住宿钱的吧。 可我听余队长说,你好像一分钱住宿钱都没付啊? 你没付钱就想住客房,那我岂不是对不起昨晚那些贵客?” 不等肖镇业辩驳,李海波猛地甩开手帕,手杖抵着肖镇业的胸口:“所以就别挑剔了,安心去地牢待着。 等张红标享受完空中飞人,马上就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皮鞋声。五六个宪佐如饿狼般推开别墅大门,腰间驳壳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等等!等等!”肖镇业踉跄着后退,吓得脸都白了,“我有钱,我带了钱,我付钱!”他举起的双手在颤抖,冷汗浸透了绸缎衬衫的领口。 李海波抬手示意,宪佐们收住脚步。 肖镇业瘫坐在沙发上,哆哆嗦嗦摸出个钱袋。十块大洋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叮当作响。 “狗日的!”李海波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大吼一声,“你敢耍我,这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啊?你既然和肖明运是本家,还不知道行情的吗?” 肖镇业吓得一哆嗦,“还有还有!李队长您别急!”说着哆哆嗦嗦地又拿出一个银制烟盒和一把景泰蓝打火机,最后咬咬牙,把手腕上的手表也摘了下来。 李海波用手杖挑起散落的财物,眼中闪过讥诮:“不够。” “不会吧?”肖镇业不可思议地指着茶几上的东西,“这烟盒和打火机可都是高档货。 再加上这块手表,也是我的心爱之物。 这些东西折算下来,可比一根小黄鱼值钱多了!” “你总不会以为,出门时的价格,和现在地牢里的价格是一样的吧?”李海波玩味地看着肖镇业,一字一顿地道。 “那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儿子把钱送过来!”肖镇业紧张地看着李海波,额角青筋随着话音突突跳动,生怕眼前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送他去跟张红标作伴。 李海波慢悠悠转动着景泰蓝打火机,火苗在手中明明灭灭。 想了想后,他朝身旁宪佐勾了勾手指,“送肖老板去书房打电话!” 肖镇业千恩万谢地跟着宪佐去了书房,当他被押着经过审讯室时,通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张红标被挂在房梁上荡来荡去。 刚才那几个汉子围成一圈,兴奋的用皮鞭轮流抽,抽一下张红标就抽搐一下,哀嚎声撕心裂肺。 而刚才那个被敲得满头包的小白脸,则兴奋得五官都扭曲了。 几分钟后,肖镇业战战兢兢地回到大厅,强撑着挤出谄媚的笑:“李队长莫急,我儿子马上到,马上到!呵呵......” 说完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发现整个人都湿透了。 李海波坐在沙发上,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良久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肖镇业如坐针毡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膝盖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他盯着宪佐腰间泛着冷光的枪套,每隔几秒,审讯室传来的皮鞭破空声就会让他浑身一激灵,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李长官!”门外突然传来哨兵的吆喝,“门口来了位自称肖公子的人,说是来送钱的!” 肖镇业弹簧般从沙发上弹起,金丝眼镜险些滑落,“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叫他来送钱的!”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道:“让肖公子进来吧,想必他也很担心老父亲的安危吧!” 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烟味裹挟着穿堂风涌了进来。 只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干瘦男子佝偻着背蹭进来,高档长衫空荡荡挂在身上,惨白的面色泛着油光,活像一个大烟鬼。 这人眼神躲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偷瞄身边宪佐腰间的配枪。 “二子!”肖镇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我叫你带的钱呢?” “带了带了!”干瘦男子慌忙摸出个蓝布包,往父亲手里一塞转身就走,“爹您多保重!我…我先走了!卧泥马!太吓人了!” 话音未落,这人已像只惊弓之鸟般窜出门去,皮鞋踏过青砖地的声响转瞬即逝。 第333章 标爷 “哎!二子你别走啊!我还有事要交代呢!”肖镇业望着儿子消失的背影,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嗨!跑得比狗还快。真是不孝子啊!” 李海波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肖老板,还愣着干什么?把钱拿过来呀?” 肖镇业如梦初醒,堆着笑将蓝布包抖开。献宝似的把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放在了茶几上。 李海波瞳孔骤缩,看着茶几上的两根小黄鱼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住宿钱呀!”肖镇业抹了把额角的汗,得意地说,“两条小黄鱼,再加上刚才那些洋玩意儿,绝对够意思! 我知道肖明运他们可是只交了一条小黄鱼的住宿钱的!” 李海波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肖镇业,“哦!你没打算交赎金呐? 不对......你没打算向皇军提供无罪证据呀?” 肖镇业下意识后退,尴尬地搓搓手,“这不,兄弟们还在外头努力想办法嘛。 你放心,中午之前,一定有皇军的高官来证明我是无罪的,把我保出去!” “好!好得很!”李海波怒极反笑,他猛地揪住肖镇业的领口,乌木手杖点着对方的脑门,“真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哇! 行!我就等你到中午,我倒要看看,你哪个兄弟这么讲义气,能请来大人物把你保出去! 来呀,送肖老板上客房!” 话音刚落,两名宪佐如鹰爪般扣住肖镇业双臂押上了楼。 李海波望着那佝偻着被押上楼的背影,啐了口唾沫:泥马!真是铁公鸡呀! 可惜脑子不好使,人没抓到我没办法,尤其是躲进租界的,我确实鞭长莫及。 但人都抓进来了还想省钱,玩呢? 日本人不知道宪兵司令部抓你们的目地吗? 真会为了你平白无故得罪宪兵司令部?想多了! 正当他揉着太阳穴踱步时,审讯室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李海波浑身一震,乌木手杖差点脱手:“卧草,打了这么久还在打!” 李海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审讯室门前,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门板轰然洞开,血腥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板鸭!你特么别把人玩死了!” 审讯室里,杨春等人正抡着皮鞭的手僵在半空。 “哦哦!刚才玩爽了都忘了时间!”杨春抹了把额角的汗,将带血的皮鞭随意甩在刑架上。 李海波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被吊在房梁上晃荡的张红标。 那人后背衣料尽碎,鞭痕交错如蛛网,血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脊骨往下淌。 “哎呦喂!看你们把标爷给打的,太过分了!”他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转头吼道,“还不把标爷放下来!” 铁链哗啦声响中,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放了下来,张红标瘫倒在地。 刚放下来的张红标嚎嚎大哭,“卧泥马!痛死我了! 是不是我兄弟带太君来保我了? 草泥马的,你们这帮小瘪三给我等着,等老子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卧草,痛死我了!” 李海波僵着身子蹲下身,一脸尴尬地道:“呃!标爷误会!这都是误会!” 张红标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挣扎着要起身,“误会你妹啊!老子五十多岁人了,在道上纵横多年,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他突然暴起,揪住最近的杨春衣领,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你们几个狗日的小瘪三,竟敢对我下此毒手,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连本带利地要回来!还不快点扶大爷我出去,卧泥马!” 李海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强撑着笑脸凑上前:“标爷,真的是误会,您千万别多想!” 他伸手想去搀扶,却被张红标一把甩开。 “我误会你妹呀!”张红标踉跄着撞翻铁架,刑具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倚着斑驳的审讯桌剧烈喘息,“狗东西,敢打老子?今天的事没完! 我说的,今天佛主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不是,标爷,您坐下稍安勿躁!”李海波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压着张红标颤抖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坐在锈迹斑斑的铁凳上,脸上堆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假笑,“我说的误会呢,是您误会了——压根儿没有太君来保你! 之所以把您放下来呢,是兄弟们心善呐! 怕你吊久了不舒服,所以打算给您换老虎凳醒醒神!” “啊!几……几个意思?” 李海波没搭理他,笑嘻嘻地转头道:“兄弟们,来呀,伺候我们标爷上老虎凳!” “得令!”杨春几人笑嘻嘻地把张红标架到了老虎凳上,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凶光。 张红标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不是,爷们,我跟你们开玩笑的!”他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 “瞧您说的,波哥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李海波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老虎凳上的皮带,“侯子,皮带要绑紧了,老虎凳绑得不紧可没效果!” “好嘞!”侯子狞笑一声,双手狠狠扯动牛皮带。金属扣环死死勒住张红标的肚子和大腿。 “别呀!波哥波哥我错了!”张红标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躯在铁凳上拼命扭动,铁凳哗啦作响,“你放过我吧!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这个啊!” 李海波双手抱胸,皮鞋有节奏地叩击着青砖地,“别呀!标爷您别怂啊!您可是道上响当当的硬汉! 听话,坚强点,别让我们这些后辈瞧不起你!” 话音未落,他转头对熊奎道:“瞎子,砖头呢?老虎凳怎么能没砖头呢!” “来了来了!”熊奎从角落里搬出几块青砖,砖面还沾着些暗红的血迹,应该是之前张大鲁给76号做内部甄别时留下的。 “嗷……!卧泥马!别玩呐!”当第一块砖塞进张红标僵直的脚踝时,他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我这条腿瘸的!” “瘸的?差点忘了!”李海波蹲下身,用乌木手杖敲了敲张红标的脚背,“说不定等一下下来后就好了呢?” “你特么逗我玩呢?老子这条腿瘸了二十多年了!” “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哦!”李海波猛地起身,“瞎子!上强度!” “好嘞!”瞎子狞笑着将第二块砖狠狠楔入缝隙。 “嗷……!卧泥马!”张红标的惨叫声冲破审讯室的屋顶,院子里的宪佐听了都瑟瑟发抖! 李长官,狠人呐! 第334章 肖镇业 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时辰,张红标终于昏死过去。李海波回到审讯桌后坐下,“卧槽,晕了,这么不耐搞啊!瞎子,赶紧把青砖给撤了!” 熊奎擦着额头的冷汗,将最后一块带血的青砖抽出。张红标歪在老虎凳上,喉间漏出的气音断断续续,蜡黄的面皮上干涸的血渍结出蛛网般的纹路。 “泥马!这老东西不会真咽气了吧?”熊奎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望着那双始终蜷缩的瘸腿,突然想起方才塞第二块砖时,张红标凄厉的嘶吼里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 “这才呢到呢啊?板鸭,泼醒他,咱们的标爷还没享受够呢。”李海波转着乌木手杖叩击桌面,节奏逐渐紊乱。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别真把人给搞死了,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杨春已抡起木桶。腥冷的脏水兜头浇下,张红标垂落的光头滴着水,苍白的脸颊却毫无血色。 李海波瞳孔骤缩,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来个心肺复苏,却见对方右眼睫毛突然轻颤,沾着水珠的眼睑下透出细微的阴影。 狗东西,竟然装死! 李海波心中暗骂,不动声色地坐回椅子,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完了,这下可能真死了!”声音里满是懊恼。 杨春立刻慌了神,凑上前小声问:“那怎么办?搞死了人会不会有麻烦?” “怕个屁!”李海波嗤笑一声,眼中闪过阴鸷的光,“皇军的一条狗而已,死了就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 说话间,他向侯勇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猴子,去拿砍刀来,把这老东西给我肢解了!” “好嘞!”侯勇心领神会,立刻跑到刑架前翻找起来。 刑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扒拉开生锈的钳子和锁链,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一把生锈的斧子:“波哥!这里没有砍刀,不过有把斧子! 都生锈了,不是很锋利呀!要来我去磨磨?” “磨个屁呀!人都死了,你还怕他得破伤风不成?记得剁碎一点!”李海波摩挲着乌木手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余光瞥见张红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更加笃定,这老东西怕了。 “我来,我来!”熊奎也反应过来,粗粝的手掌夺过锈迹斑斑的斧头。 他将斧刃抵在张红标扭曲的瘸腿上,故意用斧背重重拍打:“老子先卸了你这条瘸腿!省得看着碍眼!” “别别别!”张红标猛然抬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没死,没死啊!求求你们别再折腾了!” 那副狼狈模样与方才的嚣张形象判若两人。 审讯室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李海波慢条斯理点燃香烟,吐出的烟圈在张红标头顶盘旋:“听听这嗓门,中气还挺足哇! 狗日的张红标,你也算是一号人物,竟然也玩装死这种小伎俩,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哥几个行行好!”张红标真的哭了,“整了一上午啊,骨头都快散架了,好歹让我歇一会!”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歇一会是什么意思?” “真不能再打了!”张红标声音带着哭腔,“再打下去,这条老命非得交待在这儿不可!我叫几位爷,好歹让我喘口气吧!” “算你识相。”李海波抬手示意众人退下,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哥几个心善,暂且饶过你——不过标爷可得想清楚,下一轮咱们换花样,辣椒水配竹签,滋味可比老虎凳刺激多了!” 张红标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作揖:“谢谢波哥...不,谢谢波爷!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李海波用袖口随意蹭了蹭老虎凳上的血渍,金属支架在他掌心沁出刺骨寒意。 张红标瘫在皮带束缚中,脖颈歪斜地垂着,喉间还漏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盯着对方青紫肿胀的脚踝,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倒不是突然心软,只是大家对刑讯逼供都没有经验,这些半路出家的货色哪懂拿捏分寸? 万一真把人折腾死了,宪兵司令部追查下来,谁都讨不了好。 李海波把张红标留在了老虎凳上,几人回到大厅抽烟打屁! 李海波坐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张红标的乌木手杖,今天过后,算是彻底把张红标给得罪死了,以这老东西睚眦必报的性格,将来肯定会找麻烦,得想个办法把这老东西摁死喽,不然后患无穷。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竹扁担吱呀的声响。 李海波抬眼望去,就见松鹤楼的伙计挑着食盒就进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指针不知何时已悄然划过十二点。 “时间过得真快呀!”他弹落烟灰,乌木手杖敲了敲大理石台面,“瞎子,去楼上请肖镇业肖老板下来!” “好嘞!”熊奎不作他想,皮鞋踏得木楼梯咚咚作响,转眼便消失在转角处。 楼下的宪佐们正围着松鹤楼的食盒流口水,波哥还没发话呢,谁都没敢先动。 片刻后,二楼传来皮鞋与木板碰撞的脆响,肖镇业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踱下楼梯,金丝眼镜泛着冷光:“说了皇军会来保我,你们特么的就不信!这不,刚好十二点! 哈哈哈,是哪位太君屈尊出保在下呀!” 然而当他瞥见大厅里正排队领饭的宪佐们,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太……太君呢?没来呀!” “什么太君,宪兵吗?正在门房吃饭呢!”李海波吐出烟圈,灰蓝色烟雾模糊了对方骤然扭曲的表情。 “这……哦!我明白了!”肖镇业突然拍了下脑门,“肯定是太君打电话来的。 说的也是,这种小事,怎么能让太君亲自跑一趟呢?” 他强撑起笑脸,却掩不住发颤的尾音,“还愣着干嘛?快点送我回去呀! 说好了怎么把我抓走就怎么把我送回去的。 难道你们还想请我吃饭不成?” 李海波嗤笑一声,“哈哈哈,你这人咋和张红标一样爱做白日梦呢? 没有太君,也没人打电话保你,你特么少在这儿给自己加戏!” 肖镇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泄了气般瘫坐在沙发上,“原来真只是叫我下来吃饭的? 让我看看都有什么菜。 我跟你讲啊,我可是付了钱的,伙食太差我可不吃! ”说着就伸手去拿李海波面前的食盒。 话未说完,乌木手杖已重重砸在他探向食盒的手背上。 肖镇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痛呼混着咒骂炸开:“嘶!狗东西,干嘛打我?” “打你算轻的!我特么还给你脸了,我打你?我特么还上刑呢!”李海波扯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手杖点着他的脑门,“我问你?你不是说十二点之前一定有人来保你吗?人呢?” “啊~这!或许......或许路上有事耽搁了吧!要不你再等等?” “行,我有的是时间等,不过之前说好了的,十二点钟一到就上刑。”抬起手表在肖镇业面前晃了晃,“现在,时间到了,请肖老板移步审讯室吧!” 肖镇业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等会儿!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打几个电话,再问问我的这些昔日同僚!这些都是多年的交情,他们不可能不管我的!” “先上刑,完事后电话随便打。”李海波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牙齿,转头冲熊奎等人扬了扬下巴,“兄弟们,让肖老板尝尝‘空中飞人’的滋味!” “得令!”熊奎铁钳似的双手掐住肖镇业的胳膊。杨春和侯勇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腿,拖拽间肖镇业的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别!我不找人了!”肖镇业疯狂扭动挣扎,“我想明白了,我给我儿子打电话!让我儿子送钱来,送金条!” 李海波他慢条斯理地吐出口烟,“先上完刑再说。今天这顿打,耶稣来了都拦不住,我说的。” 肖镇业被熊奎等人架着撞开审讯室的大门,腐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当他的目光撞上老虎凳上的张红标,肖镇业瞬间瞳孔骤缩,温热的尿液不受控制地顺着笔挺西裤往下淌,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狗东西,这就尿了!”杨春嫌弃地踹了一脚。 肖镇业被吓得语无伦次,激烈挣扎着,“红标老弟!你怎么样了? 卧泥马!你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哇? 我们可都是有身份的人呐!我们都是效忠皇军的朋友啊! 我们是一伙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呀!” 李海波他们不为所动,手脚麻利地用麻绳和铁链把肖镇业吊在了房梁上。 肖镇业疯狂地扭动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给钱,我有钱呐!皇军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钱还不行吗?我快六十的人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呀!” 李海波亲自摘下墙上油亮的牛皮鞭,鞭梢划过墙面,带起细碎的墙灰。他将鞭身绕在掌心,皮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就在扬起手臂的瞬间。 “李长官!”木门被撞得哐当作响,一名宪佐踉跄着冲进来,“余队长和涉谷太君他们回来了!” “特么的,现在才回来,跑出去一上午,也不知道有没有抓到人?”李海波咒骂着甩了甩皮鞭,跑出门查看。 肖镇业吊在房梁上剧烈摇晃,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看着众人争先恐后涌出审讯室的背影,他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泥马!真是祖宗保佑啊,躲过了一劫!” 李海波刚来到大厅,就见余海仓灰头土脸地跨进门坎,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涉谷曹长。 “余队长,怎么样?抓到了几个?”李海波急切地迎上去问道。 余海仓苦笑着摇摇头,肥胖的脸上满是汗水,“别提了!真特么倒霉,白跑了一上午,不但人一个都没抓到,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话音未落,涉谷曹长突然暴喝一声,穿着马靴的右腿狠狠踹在余海仓的屁股上,“八嘎!你的,别挡道地干活!” “哎呦!”余海仓被踹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涉谷曹长满脸狰狞,一把夺过李海波手中的皮鞭,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朝审讯室冲去。 “卧泥马!这是在外头受了多大的气呀?”李海波望着涉谷曹长紧绷如弓弦的后背,喉结狠狠滚动,急忙扶起地上的余海仓,跟在涉谷身后追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大门被踹得哐当作响,涉谷曹长的军靴碾碎地上干涸的血迹。 他猩红的眼珠盯着房梁上晃荡的肖镇业,如审视待宰的羔羊,“八格牙路!只那人狡猾狡猾地,戏弄蝗军死了死了地哟!”唾沫星子飞溅在肖镇业惨白的脸上。 肖镇业内心巨震,双眼惊恐地盯着眼前的涉谷曹长。卧泥马,咋一转眼突然就换人了呢? “太君!太君息怒!我是良民! 我是皇军的朋友哇,我给皇军捐过粮的! 对,我是汉奸,我是汉奸呐! 我是忠于蝗军的!天蝗陛下万岁!万万岁!” 肖镇业感受到了涉谷曹长身上浓重的杀气,吓得疯狂扭动身躯,麻绳将房梁磨得吱呀作响,却怎么也躲不开那道森冷的目光。 涉谷曹长不为所动,举起鞭子暴喝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手中皮鞭毒蛇般破空而出,空气瞬间炸响刺耳的尖啸。 “嗷~!”肖镇业的身体骤然挺直,身上价值不菲的衬衫如薄纸般被撕裂,鞭梢裹挟的劲风重重砸在背上,瞬间犁出一道血痕,皮肉当即翻卷开来,皮开肉绽。 肖镇业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审讯室里疯狂回荡,可涉谷曹长却仿若未闻,反而仰头大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双眼猩红如兽。 他右手紧握鞭柄,挥舞得更加用力,每一鞭子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沉闷的抽打声连续响起,每一击都带起大片血花。不过片刻,肖镇业的后背已然血肉模糊,破碎的皮肉与鲜血混杂在一起,顺着双腿不断滴落在地面,晕染出大片狰狞的暗红。 “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我是忠于蝗军的!”肖镇业声音早已嘶哑,气息微弱地苦苦求饶,可涉谷充耳不闻,手中皮鞭依旧不停。 十鞭子过后,肖镇业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身体无力地垂挂在房梁上。 李海波几人面面相觑,皆是瞳孔骤缩。心中同时涌起骇然——泥马,鬼子对汉奸也这么狠的吗?什么仇什么怨呐! 和涉谷曹长比起来,他们刚才抽在张红标身上的鞭子,简直就像挠痒痒一般。 难怪打了一上午,张红标说话还中气十足的,也就后面老虎凳伤害大一点。 老虎凳上的张红标紧闭双眼,身体绷得僵硬如铁。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将涉谷曹长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涉谷曹长长舒了一口气,盯着肖镇业一动不动的身躯,淤积在胸腹的火气一扫而空。 嗯,这下舒服多了,他嘴角挂着鄙夷的狞笑,狠狠啐了口唾沫,“八嘎!废物的干活!” 发泄完心中郁气的涉谷曹长,将滴着血水的皮鞭甩在墙角后,转身大步离去。 第335章 处处碰壁的涉谷 刚发泄完心中郁气的涉谷曹长,一身轻松地跑出去吃午饭。 李海波望着涉谷曹长离去的背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心有余悸地转向余海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我尼玛!狗日的这么暴虐?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气啊!” 余海仓苦笑着摇头,肥胖的脸庞涨得通红,“别提了,今早听到肖镇业说给每家每户都打了电话,抓捕计划可能已经泄露,就赶紧拉着涉谷太君出了门。 路上我就寻思,那些人收到风声肯定会躲起来了。 我就跟涉谷太君商量,如果抓不到正主那就抓他们的家人,老婆孩子呀、父母兄弟呀都行。 反正咱们的甄别工作,说白了就是为了搞钱……不是……收集证据。” 他顿了顿,干笑两声,“能抓到他们的家人也一样! 到时候他们还是得会乖乖的送上足够充分地证据来赎人。 可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光正主不见踪影,连他们家人也全带走了,屋里就剩几个老妈子、佣人。 更邪门的是,一连跑了好几家都是这样,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没办法。”余海仓摊开手,“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我就又提议去市政府,把那几个和汪主席在书房会过面的官员抓回来甄别。 结果市政府门口的守卫横得很,根本不让进! 涉谷太君亲自出面都没用,人家连宪兵司令部的抓捕文书都不看,直接把我们轰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余海仓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地说,“不死心的涉谷太君带着我们又跑去了军营,想抓那两名被汪主席接见过的师长,结果守军直接把重机枪都抬出来了!那师长在军营里面叫嚣,说敢硬闯就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涉谷太君当时气得脸都绿了,觉得自己的权威被人踩在地上狠狠践踏!” 侯勇感到深深的不解,他看向李海波,“这些老汉奸……不对,当官的不是一直都很惧怕蝗军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余海仓无奈道:“我估计是受汪主席遇刺的影响,这些人断定蝗军这段时间为了稳定局势,不会太过为难他们!结果拽起来的他们就让涉谷曹长受气了。” 李海波盯着肖镇业后背上翻卷的血肉,喉结剧烈滚动:“难怪下手这么狠,这是被外头那些人堵得窝了一肚子火呀! 你们看这伤口,皮开肉绽得跟翻毛皮鞋似的,妥妥下了死手!” “波哥。”杨春凑到近前,看着肖镇业低垂的脑袋直发怵,“该不会真给打死了吧?” 侯勇嗤笑一声,“哪那么容易死?统共才十鞭子,不过是疼晕过去罢了。” 李海波说,“有没有死,看看能不能弄醒不就知道了。” 杨春挠着后脑勺犯难:“咋弄?再抽他一鞭子?” “你刚才是怎么弄醒张红标的?” 这话让熊奎眼睛一亮,抢着扛起墙角的木桶:“我知道我知道,用水泼是吧?我来我来。” 熊奎提着木桶跑到外面接了一桶凉水,朝着肖镇业血肉模糊的背直接浇了过去,肖镇业破碎的衬衫瞬间贴在血肉模糊的后背。 “嗷~呜~”肖镇业浑身剧烈抽搐,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活了活了!泥马!这老小子命还真硬!” 李海波见肖镇业吊在房梁上痛得剧烈抽搐,立刻挥手下令:“活过来了就赶紧放下来,别一直吊着!我还等着他给家里人打电话呢!” 几人慌忙搬来木梯,铁链摩擦房梁的吱呀声里,肖镇业从房梁上缓缓放了下来。 落地时,肖镇业又发出一声呻吟,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软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地咯咯打颤,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海波俯下身子,捏着对方下巴往上抬:“肖老板,还能站起来吗?说句话呀?” 肖镇业双目无神地看着众人,空洞的瞳孔里毫无焦距,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喉结剧烈颤动却吐不出字句,总感觉有口痰堵在了他喉咙里。 “坏了,”李海波猛地松手,肖镇业瘫软的脑袋磕在地板上,“这下真给吓破胆了!” 杨春抓着头发直转圈,望着肖镇业不停颤抖的嘴唇直发愁:“这可咋整?他们一家都抠门,尤其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最是抠门,不逼着老子开口,肯定不会主动送钱来!” 李海波盯着肖镇业不停抽搐的瞳孔,感觉不像是装的,只能无奈地啐了口唾沫起身:“给他点时间恢复,先拉出去休息一下吧!” 转头冲余海仓使了个眼色,“记得给他灌碗姜汤,真要死了可就捞不着油水了。” 余海仓看着满身血污的张镇业直皱眉,嫌弃地问道:“还送楼上客房吗?” 李海波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猪脑子啊?这身血糊淋啦的,把客房糟蹋了以后还怎么招待贵宾?扔地牢里关着去!” “得嘞!”余海仓立马招呼两个宪左,几人合力拖拽着血迹斑斑的肖镇业去了地牢。 李海波刚抬脚要往门外走,杨春突然拽住他衣角,朝老虎凳上的张红标努了努下巴。 李海波目光一转,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踩着皮靴“咔咔”走到老虎凳前,乌木手杖重重杵在张红标脚边:“标爷,方才那出大戏,看得可还过瘾?” 张红标脖颈青筋暴起,强撑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嘶哑着嗓子骂道:“特么的,这小鬼子真泥马狠,对自己人下手还这么重的!” 话未说完,李海波突然暴喝一声,手杖狠狠砸在凳面上:“大胆!竟敢辱骂蝗军! 来呀,兄弟们,把这狗日的张红标给我吊到房梁上去!” “呜呼~!” 众人一窝蜂的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张红标从老虎凳上解了下来。 张红标惊恐地看着众人火热的眼神,那些盯着他的眼神就像豺狼盯上了猎物。 泥马,这是要现学现卖呀! 他拼命扭动被绑得发麻的身体,声音都带了哭腔:“别别别!爷们!爷们手下留情啊!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你们不是还饿着呢吗?快去吃饭!再不去饭菜都凉透了啊!” 众人不为所动,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铁链和粗粝的麻绳。 在他绝望的哀嚎声中,众人像挂麻袋似的把他重重甩上房梁。 第336章 证据到手 张红标被吊得两脚悬空,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扭动,哭嚎声响彻审讯室:“老天爷啊!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红标的上衣已经没有了,李海波单手攥住秋千一样晃来晃去的张红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背上的鞭痕,“啧啧~,瞎子、猴子,你们早上没吃饭呐? 看看这伤痕,只是一条条红红的印子,跟小姑娘掐出来的似的! 涉谷太君那鞭子下去,皮肉都能卷成翻花! 你们这是瞧不起谁呢?彪爷怎么说也是个练家子,你们这点力道不是给人家挠痒痒吗?” 熊奎赶紧认错:“波哥教训得是!我们错了!刚才确实偷懒了,没使出全力,我们决定痛改前非,现在就改。” 说着捡起了地上的鞭子。学着涉谷曹长的样子抡圆了胳膊,皮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第一鞭抽在张红标的背上,顿时血花四溅,原本泛红的旧痕上赫然添了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伤口周边像野兽的血盆大口一样撕裂翻卷。 “嗷~呜~”张红标脑袋猛地后仰,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嘶吼,身体在麻绳上疯狂扭动。 “我泥马!”杨春凑近细看,瞳孔因震惊微微收缩,“使足劲真能抽出涉谷曹长那种效果!这皮肉都卷成花瓣了!”他用指甲挑起张红标翻卷的皮肤,引得对方又是一阵抽搐。 侯勇早就摩拳擦掌,一把夺过熊奎手中还在滴血的鞭子:“该我了该我了!”说完抡起鞭子,作势欲抽。 “别打了!别打了!”张红标带着哭腔的哀嚎几乎破音,“我给钱!要多少赎金都给!求你们放过我这把老骨头!”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 “停!”李海波抬手示意众人停手,慢悠悠踱到张红标面前,“早这么识相,何苦受这份罪?还连累兄弟们费了一上午的力气。” “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提赎金的事!”张红标哽咽着辩解,“一上来就吊我、打我,啪啪打了我一上午,我哪知道你们是想要赎金的呀!” “什么赎金?是蝗军让你们提供的,自证清白的证据!” “对对对!是证据,充足的证据!” 侯勇冷笑一声,用鞭柄敲了敲他的光头,“放屁!这老东西装什么糊涂!说不知道是假的,一上午咬着牙不松口,现在遭扛不住了才松口!” “天地良心!”张红标急得直晃脑袋,“真没人跟我提过证据的事啊!” 李海波闻言转头瞪向杨春:“板鸭,你没跟他说要他提供证据吗?” 杨春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没有哇,我就单纯地想打他,谁让他一路上用棍子敲我脑袋来着!” “哟!对对对板鸭不说我还忘了,是你一进门就用棍子当着我们的面敲我兄弟的头,我们才把你吊起来打的。谁让你犯贱呢?”李海波恍然大悟,踹了脚张红标还在渗血的小腿,“现在打也挨了,罪也受了。 你既然答应提供充足的证据,那就赶紧去打电话吧! 猴子,赶紧把标爷放下来,带我们的标爷去打电话。” 张红标像破麻袋般被掼在地板上,锃亮的光头磕在地面发出闷响,四肢抽搐着蜷缩成团。 侯勇和熊奎两人架着这个光头汉子跌跌撞撞往书房去,沿途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血痕,他后背上的鞭伤随着晃动不断渗出鲜血。 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角挂钟的滴答声。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几人坐在书房等着就是。 折腾了这么久,午饭早就凉了,李海波扯松领口,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冷笑:“这夏天的剩菜倒也省事,省得重新热了。” 他端起饭碗走到张红标跟前,舀起一勺米饭递过去:“标爷,一起垫垫肚子?” 张红标仰着光秃秃的脑袋别过头,喉结滚动着挤出沙哑的拒绝,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往下淌。 李海波也不恼,反而拍了拍他泛着青光的头皮:“都是江湖儿女,打两鞭子算什么?不打不相识嘛!” 说罢坐回办公桌后大快朵颐起来。 正当众人吃得满嘴流油时,院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李海波扒着窗棂望去,只见三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大西路67号门前,车门打开,几个腰别手枪的彪形大汉簇拥着戴金丝眼镜的医生快步走来。 余海仓点头哈腰地迎上去,低声交谈几句后,领着领头的汉子和医生往书房走来。 书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那汉子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皮箱“咚”地砸在办公桌上。 金属碰撞声中,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箱子上的铜扣,满意地点了点头。 汉子沉默着上前,与医生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的张红标,皮鞋在地板上拖出拖沓的声响。 “等等!”李海波突然开口,指尖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标爷,相识一场,临走之前不说点什么吗?” 张红标被架着的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头,勉强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了,李长官事忙,我就不打搅了。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等风头过了,我在余队长家的松鹤楼摆宴,好好请李长官喝两杯!” 他说着,偷偷给身边的汉子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狼狈地逃出门去。 李海波朝杨春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地跟了上去。 望着张红标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海波嗤笑一声,撇了撇嘴:“还以为会撂下几句狠话,原来是个软脚虾。” 可笑容很快从他脸上消失,眼底泛起阴鸷的寒光。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以张红标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家人和兄弟,他不由得握紧拳头——这颗定时炸弹,必须尽快解决,绝不能让他们跟着遭殃。 第337章 过手留一半 李海波指尖勾住铜锁轻轻一挑,箱盖弹开的瞬间,冷冽金光倾泻而出。 大小不一的金条层层堆叠,将小小的皮箱填得满满当当,中央造币厂特有的钢印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晕。 他伸手抚过金条表面凸起的纹路,指腹传来沁骨的冰凉,心里暗自咒骂:这老汉奸真是要钱不要命,非得挨顿皮肉之苦才肯松口,何苦来哉! 不过,这老东西也确实家底丰厚,三十斤黄金竟能随手拿出,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党棍,底蕴着实惊人! 正摩挲间,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涉谷曹长敞着军装,迈着嚣张的步伐跨进门来,肥大的肚皮随着脚步颤动,胸口一撮杂乱的胸毛若隐若现,尽显粗鄙之态。 余海仓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李桑,证据地充分地干活?”涉谷曹长眯着眼瞥向桌面,顾不得擦拭满头的大汗。 李海波不动声色将箱子转了个方向,金条表面反射的冷光骤然刺向涉谷的眼睛,“太君请看,证据非常充分!” 涉谷曹长整个人几乎趴到桌面上,肥厚的手指抚摸着金条表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他拿起一根金条反复端详,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浪人一样:“嗦嘎!这就是美丽的黄金吗?真迷人呐!为什么只有箱子地一半?”他的唾沫星子溅在金条表面,看得李海波一阵恶心。 “可能箱子拿大了吧!临时筹措难免仓促,找不到合适的箱子也正常!”李海波赔着笑,神情淡定地说。 涉涉谷曹长抓起两根金条用力碰撞,清脆的金石之音在屋内炸开,紧接着他张开黄牙狠狠咬下,看着金条上深深的齿痕,涉谷曹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黄金地...有多少?”他用衣袖擦了擦金条表面的口水,久久不舍得放下。 “回太君,整整十五斤!”李海波挺直腰板,目光却偷瞄向余海仓。 那胖子正低头搓着手,油光满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啊哈!”涉谷曹长开心地笑出声,一把将箱子拽到身前,啪的一声合上盖子:“哟西!箱子地…我保管地干活,一起交给山本中尉!” “涉谷太君请便!”李海波弯腰行礼时,做了个请的手势。 涉谷曹长眯起的眼睛突然迸出寒光,像鹰隼锁定猎物般死死盯着李海波:“李桑,你地…私藏黄金的干活!” “冤枉啊太君!”李海波猛地抬头,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惊恐,“客人刚走您就进来了,我只来得及打开看了一下!” 涉谷曹长突然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邪笑道:“余队长,去搜他的身!” 正躲在身后努力扮透明人的余海仓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着挤出干笑:“呵呵…得罪了李长官!” 他尴尬地走上前来。 李海波无所谓地张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余海仓在李海身上前前后后摸了个遍后,最后轻舒了口气,笑着转向涉谷曹长:“涉谷太君,什么都没有!” 涉谷曹长的目光又像秃鹫般扫向书桌,李海波主动将每个抽屉都拉开到极致,任他们一一检查,确定没有夹层藏匿。 “哟西!李桑果然是蝗军的好朋友,大大地良民!”涉谷曹长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头,提着箱子扬长而去。 李海波心里却长舒一口气:特么的,幸好老子反应快,在他们进门前把一半的黄金收进了空间,不然这一上午都白干了。 狗日的余海仓,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涉谷曹长和余海仓刚出门,杨春三人就像只灵巧的狸猫般闪了进来,最后进来的侯勇反手将铜锁咔嗒扣死,几人心急地围了上来。 “波哥,我刚才看见涉谷小鬼子把装黄金的箱子拿走了!”杨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李海波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户,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 只见抽屉里躺了一排大黄鱼。 几人眼都直了,熊奎的喉结上下滚动:“波哥!这得多少黄金呀?” “不多不少,整整十五斤!”李海波去淡风清地坐回藤椅上。 侯勇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哇!波哥,你偷了...你截留了这么多大黄鱼,小鬼子不会怀疑吗?”他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生怕有人偷听似的。 “当然怀疑。”李海波冷笑一声,“小鬼子还搜了我的身,连抽屉都摸了个遍。” 杨春猛地拍了下大腿:“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李海波狡黠地眨眨眼,悠闲地点上一根烟笑道:“你们忘了?哥哥我最拿手的绝活就是‘乾坤大挪移’。怎么可能让他们搜出来?不是我吹,只要我想要,箱子里的我都能给他偷出来!” 这话让杨春突然僵住,他想起年前在小公园,自己亲眼看着李海波演示这手绝活,把他的五块大洋变得无影无踪。此刻喉间泛起苦笑,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海波关上抽屉,指尖重重叩击着抽屉面板,“送张红标出去时,这老小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侯勇一屁股坐到了李海波对面的藤椅上,“没有,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可能像小年轻一样,斗不过就赌咒发誓放狠话。 不过以他心黑手狠的性格,梁子结下了就不会善了。得防着他下黑手!” 李海波:“防个屁!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下手为强!干脆想办法除掉他,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熊奎立刻挺直腰板,“把我的98K还给我,我晚上去一枪送他上西天!” “别急。”李海波抬手打断,目光转向杨春,“板鸭,人是你抓的,你跟出去打探一下,看看这老小子去了哪里。” “好嘞!”杨春利落地起身就走。 这时,负责看守地牢的宪佐跑来报告,“李长官,肖镇业缓过来了,他说想见您!” 李海波几人相视一笑,这是想开了啊! “带上来!” 第338章 新结的梁子 不一会儿,两名宪佐架着奄奄一息的肖镇业撞开房门。他的后背没有得到治疗,依然一片血肉模糊,凝结的血痂与破碎的布料黏连在一起,纵然血已止住,翻卷的皮肉仍在灯光下泛着青紫,如同被利爪撕碎的恶鬼图腾。 李海波嫌恶地瞥了眼满地血污,冲熊奎使了个眼色。 熊奎心领神会,宪佐被赶了出去,熊奎和侯勇把肖镇业死死架在原地,任由他的双脚在青砖地上拖出凌乱的血痕。 肖镇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却仍强撑着挺直脊梁,嘴角扯出带血的冷笑:“李队长,这待客之道,倒是比日本人的烙铁还热乎啊。 可是俗话说:山不转水转!大家都是在江湖混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出去后你们怎么面对我的报复?” 话音未落,喉头涌上的血沫呛得他剧烈咳嗽,暗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 李海波靠在藤椅上,慢条斯理擦拭着勃朗宁手枪,金属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肖老板这话说得新鲜。” 他死死盯着肖镇业,棉布摩擦枪管的沙沙声戛然而止,“鞭打你的是涉谷曹长,又不是我们兄弟。 要记仇你也该记在太君头上去啊!怎么,没胆子找蝗军的麻烦,挑软柿子捏呀?” “这话说得,好像太君不打我你们就会放我一马似的。”肖镇业喉咙里发出气音,嘴角的血迹随着冷笑流出,“那张红标还不是一样被你们打得遍体鳞伤?”肖镇业嗤笑一声,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李海波。 熊奎忍不住争辩道:“这能一样吗?我们打张红标的都是皮外伤,没见打了一上午还中气十足的吗?涉谷曹长打你那可是真下死手哇,十鞭子就把你抽休克了,现在还在吐血,这是打内伤了呀……” “瞎子,别说了。”李海波的白布突然重重拍在桌上,他缓缓起身,“肖老板是打定了主意把账记在我们兄弟头上了。 没关系,这梁子咱兄弟接了。 我就喜欢肖老板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爽快、够硬。 将来对上了也不用犹豫! 说吧,你上来找我不会只是来放狠话的吧?” 肖镇业艰难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嘴角的血痂随着动作微微皲裂:“今天我认栽。” 他转动着浑浊的眼珠,扫过屋内森冷的面孔,“到了这个时辰,我那些朋友怕是不会来救我了。 让我打个电话,叫我儿子带钱来赎人。” 李海波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行!电话在这,你随便打。不过赎金得四十斤黄金。” 肖镇业肿胀的眼皮猛地抽搐,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最后叹了口气,“家里可能没那么多现钱,筹措起来得花些时间......”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耐心。”李海波翘起二郎腿,目光像淬毒的刀刃般刮过对方血肉模糊的后背。 肖镇业艰难地来到书桌前,默默拿起电话打了出去,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教他那烟鬼儿子去哪里拿钱,不够的又去找谁借,等听筒重重砸回桌面上的时,肖镇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实在不想再回地牢了,能不能让我回客房歇着?” “不行。” “我从早上到现在没进一粒米,能不能......” “不能。” “你…你别欺人太甚,老子好歹也算是个人物!” 李海波猛地站起身,阴影笼罩住瘫软的躯体,“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刚才你自己都说了,梁子已经结死了,现在还想我好酒好菜招待? 你疯了我疯了? 我明白地告诉你,你儿子没把钱交上来之前,水都别想喝一口。 还想吃饭?亚希去吧你!” 李海波抬头喝道,“瞎子,把这老东西扔回地牢去!你亲自盯着,别让他和任何人接触!” “收到!”熊奎和侯勇架起他转身就走。 李海波盯着熊奎、侯勇架着肖镇业远去的背影,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狗日的!人都还在老子手里呢,就敢放狠话,真是脑子进水了! 连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都不懂,活该被小鬼子抽得半死! 看着文质彬彬还戴着副眼镜的样子,结果连张红标那大老粗都不如!”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无聊的等待。挂钟的钟摆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四十斤黄金,对于任何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想必肖家为了筹措这笔钱,也要费不少周折吧。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窗棂染成暗红色,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当侯勇押着肖公子走进书房时,李海波一眼就认出,来的还是上午那个眼神躲闪、透着股贼相的大烟鬼。 此刻的肖公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断滚落。 装着黄金的木箱子在他手里摇摇欲坠,要不是侯勇伸手帮忙提着,只怕早就摔落在地。 看来这四十斤的分量,对于这个被酒色和大烟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来说,确实是个难以承受的重担。 李海波懒得跟他多白费口舌,指尖熟练地打开木箱铜扣,他匆匆瞥了眼码放整齐的金条后,朝侯勇扬了扬下巴,示意侯勇带着去领人。 两人一转身,李海波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箱子,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涉谷曹长和余海仓行色匆匆的脚步声。 果然,侯勇两人还没出门呢,涉谷曹长就一把推开肖公子挤了进来。 单薄的肖公子被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侯勇眼疾手快揪住他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了出去。 涉谷曹长肥厚的手掌直接按在桌面上,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木箱拖到身前,金条碰撞的脆响混着粗重喘息,“哟西!比刚才还多!” 李海波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贪婪的目光:"这是二十斤。太君...还要搜身吗?" 涉谷曹长贪婪地舔着嘴唇,“不用,在我的严密监视下,你们...没有任何动手脚的机会!” 第339章 集中居住 涉谷曹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紧紧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大步迈出房门。 目送骂骂咧咧的肖镇业上了自家的黑色轿车拐过街角,熊奎和侯勇郁闷地对望一眼,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此时,杨春也匆匆赶回,他刚从张红标家打探完消息,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三人迅速闪身而入,反手将铜锁扣死。 宽大的书桌后面,李海波正坐在藤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波哥!怎么样?”熊奎迫不及待地问道,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李海波起身拉云淡风轻地开抽屉,抽屉衬底上码放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两家合起来,我一共截留了三十五斤。”他拿起一根金条敲了敲,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考虑到今天只抓了两个人,这个数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好!太好了!”侯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人凑上前,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金条,仿佛要将它们的每一寸光泽都刻进眼底。 杨春搓着双手,喃喃道:“有了这些钱,就可以办很多事情了!” “是啊是啊!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放屁,昨天见的金条还更多好阀!” “呵呵!” 李海波轻轻合上抽屉,“钱的事稍后再说,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 几人收回目光,纷纷找位置坐下。 熊奎一屁股坐进藤椅,翘着二郎腿道:“刚才我和猴子把肖镇业送出门,这老小子嘴巴不干净,一路骂骂咧咧地说发誓要我们好看。 他那大烟鬼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有四个保镖在身边,一到门口就开始跳脚,说什么要让咱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狗日的!”杨春猛地拍案而起,“明摆着是日本人设的局,他们倒好,把账全算在咱们头上! 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李海波嗤笑道:“他心里透亮着呢,日本人手里攥着枪杆子,他敢呲牙? 咱们这群穿二鬼子皮的,可不就成了现成的撒气包。” 他抽出烟匣敲出支香烟,火柴擦燃的瞬间,橘色火光映亮他眼底的讥讽,“别瞧肖镇业戴着金丝眼镜装文化人,其实就是个老纨绔,本质上和他的大烟鬼儿子没什么区别。” 火柴在铜烟缸里碾出星火,李海波抬眼望向杨春:“你去张红标家打探得怎么样了?那老狐狸骨头比肖镇业难啃多了,有没有摸到什么风声?” 李海波摩挲着手中的乌木手杖,这手杖还是瘸子张红标的呢,中午走了时候倒是忘记还给他了。 “我一路跟着张红标回府。”杨春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那老东西压根没去医院,直接让私人医生在家处理的伤口。张府里静得瘆人,连狗叫声都没有。 只瞧见医生提着药箱进进出出,没听见半句争吵。” 侯勇突然一拍大腿,“他妈的,这张红标不愧是老江湖,就是不一样!” 他啐了口唾沫,眼里闪过既佩服又忌惮的光,“上午刚被抓来时,这老东西虽然刚开始也很嚣张。 但是一发现我们不好惹就知道收敛锋芒,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吭,明明心里恨得我们要死,还要强颜欢笑安抚我们,心里指不定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个遍! 这老鬼不简单呐!” 熊奎斜倚在书桌旁,划亮火柴点燃卷烟,“当然不一样啦,张红标什么出身? 早年出身武人世家,虽说家境也不错,但如今张府的家业,十有八九都是靠他自己打拼下来的。” 他吐出个烟圈,烟雾在灯光里扭曲成团,“没点手段,能置办这么大一份家业吗?” 李海波突然轻笑出声,乌木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兽首铜铃发出刺耳的嗡鸣。 “越是这种扮猪吃虎的角色,越得盯紧了。” “肖家能和张家比?”侯勇嗤笑一声,“肖镇业就是个提笼架鸟的公子哥,靠着祖宗荫庇混日子。 他爹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守着祖产,等老爷子一咽气,那些商铺码头就开始漏风漏水。家底一年比一年薄。 依我看,等他那抽大烟的儿子接手,不出三年,肖家祖宅都得被抵押出去!” 李海波摩挲着乌木手杖上的兽首浮雕,突然开口:“上午听他叫那烟鬼‘二子’,他还有其他子嗣吗?” 熊奎往铜烟缸里碾灭烟头,“有啊,正房和三个姨太太一共生了五个儿子。 可惜命薄,其他四个都没活过十二岁,一场风寒呐、一剂错药啊,说没就没了。 就剩这根独苗,哪怕吃喝嫖赌样样占全,肖镇业照样捧在手心。” “看来肖家是真要没落了!”李海波轻笑出声,“不过对咱们来说,不管是肖家还是张家,这梁子都结下了,两家都是要防备的。 区别只在于张家藏得深,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肖家沉不住气,把恨都写在脸上。 但肖镇业可不是街头混混,斗不过就放狠话,说说就完了的那种精神胜利法。 以肖镇业睚眦必报的性格,指不定哪天就给咱们来阴的。” 侯勇眉头拧成个死结,焦躁地来回踱步,“那怎么办?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我和板鸭还好一点,光棍汉一个。 但波哥和瞎子可都有家人呐! 总得想想办法摆平此事吧?” 熊奎“嚯”地从太师椅上弹起,古铜色的面庞涨得通红:“都说了,把我的98K还给我! 我摸黑潜进肖府,保证一枪一个,把那对父子撂倒! 让他肖府从此绝后!” 李海波抬手按住熊奎的肩膀,“我们刚刺杀完汪鸡卫,这个时候正在敏感期,日本人盯着得紧,此时轻举妄动就是给人送把柄。” 他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我家的租客正好有几户退了租,要不你们都搬到我家来住?” “波哥,这不太合适吧......”侯勇刚要开口,就被李海波抬手打断。 “反正你们在外也是租房子,倒不如租我的。放心,租金随便给。”李海波的声音放缓,“大家住一起,大家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总好过各自守着空窝被人个个击破。” 熊奎挠着板寸头率先点头,侯勇咬了咬牙也跟着应下。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海波眼神一凛,朝侯勇微微颔首。侯勇握着手枪柄,侧身将门拉开。 一名宪佐进来敬个礼,“报告李长官,山本中尉和小泉少尉到了。” 李海波赶紧从藤椅上弹起,带着杨春几人出门迎接,心中早已将余海仓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狗日的余李海仓又背着我打小报告!” 可怜的余海仓,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大呼冤枉,因为这次把山本中尉和小泉少尉叫来的,是涉谷曹长。 第340章 涉谷小组入驻76号 李海波刚来到大厅,只见别墅的雕花大门吱呀声响,夕阳斜照里,山本中尉的军刀泛着冷光。 跟在身后的小泉少尉眼神阴鸷,左脸颊尚未消退的红肿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欢迎两位太君大驾光临!”李海波九十度弯腰鞠躬,“两位太君来得真及时啊! 我这正想打电话向两位太君报告呢! 不想太君就到了,真是心有灵犀啊!呵呵~” 他刻意拖长尾音让腔调显得谄媚。 山本中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摘下白手套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用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中文缓缓说道:“我听涉谷君说,你们的甄别工作已经结束,证据收集已完成,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你们的甄别工作很有效率呀!” 李海波心中恍然,原来错怪余海仓那狗日的了! 他连忙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恭敬地将两人迎进书房。 涉谷曹长默不作声地提着两只箱子,跟在三人身后进了房间。 而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十分默契,自觉地守在了门外。 至于余海仓,呃~!他没资格参加。 山本中尉毫不客气地大马金刀坐在书桌后面,皮靴重重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他粗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拉开抽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内壁,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又用力将抽屉推了回去。 “怎么样,今天的甄别工作进展得顺利吗?”山本中尉向后仰靠在藤编椅上。 李海波在书桌前站得笔直,“卑职无能,今天的甄别工作进展很不顺利。 应该是昨天的甄别行动已经打草惊蛇,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觉。 那些人一早就串联起来了,我们刚展开抓捕,风声就传遍了,最后只成功抓回来两个人。 而且卑职官阶低微,市政府的要员和军方的人......实在没有权限带回。” 山本中尉摘下军帽,用食指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沉沉叹了口气:“这个情况,涩谷曹长已经向我报告过了。 今天的工作难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想,没想到这些人的能量这么大。 在各方施压下,连宪兵司令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都是来说情、担保和交涉的!” 他起身踱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沉重:“从上午开始,司令部的电话就没停过,有来自金陵维新政府的、华北派遣军的、驻沪领事馆的,甚至海军方面都来插手。 而且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有人要求撤回甄别令,有的想把抓进来的人捞出去。” 说到这,他突然冷笑一声,“幸好长官们今天都很忙,一门心思的在全城搜捕军统杀手‘螺丝刀’,没空搭理这此电话,否则我们早就顶不住压力放人了。” 李海波心中恍然,原来肖镇业和张红标的朋友并没有见死不救,关系网也是发力了的,只是宪兵司令部自己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发力也没处使啊! 小泉少尉猛地攥紧拳头,左脸红肿处随着情绪起伏微微抽搐:“最可气的是特高课长野丰文! 仗着军衔比我们高,当着那么多司令部同僚的面,狠狠地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幸好我咬死不松口,坚持‘没有司令官手令绝不放人’,不然真有可能等不到张红标的赎金。 话说他要是再晚交一会儿,我说不定就坚持不住了。” 李海波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看不出来张红标这老东西,背后的竟然是特高课课长长野丰文。 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小看那老东西了,这也更加坚定了除掉张红标的决心。 山本中尉突然展露出赞许的笑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几分温和:“李桑不愧是大日本皇军最可靠的朋友。 即便只带回两人,却比昨天收集到了更多的证据,真是令人惊喜。” 话音刚落,山本中尉朝着站在角落的涉谷曹长招了招手。涉谷曹长立刻双手抱着两个箱子上前,将箱子重重地放在书桌上,里面的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山本中尉伸手拍了拍小皮箱,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啊,今天之后,甄别行动必须画上句号了。” 他抬头看向李海波,“那些尚未执行的抓捕文书,统统交给小泉君,全部作废。 你们明天就返回76号,继续本职工作吧。” “哈依~!”李海波与小泉少尉同时立正敬礼。 “还有一件事。根据司令官阁下的命令,涉谷曹长及其小组,今后将常驻76号。”他扫视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俩有过今天的合作后,也算是老熟人了,往后可要精诚合作啊。” “哈依~!”李海波立刻转身面向涉谷曹长,脸上堆满笑意:“涉谷君,能和您成为同事是我的荣幸,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涉谷曹长微微颔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李桑你地客气了,我们地自己人,以后还要你地多多关照。”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两人的表现让山本中尉非常满意,他伸手打开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一根金灿灿的大黄鱼,“啪”地一声拍在书桌上,“李桑,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山本中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将金条往前一推,“你们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这些钱拿去给兄弟们喝酒!” 李海波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弯腰双手颤抖着接过金条,“哈依!感谢山本太君! 兄弟们愿为蝗军笑死!天蝗陛下万碎!” 第341章 山寨松鹤楼 夕阳的余晖给大西路67号的别墅披上一层血色纱幔,这座充满欧式风格的建筑,此刻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本中尉和小泉少尉两人紧紧攥着装有金条的箱子,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临走前,山本中尉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随行的兵立刻心领神会地分发着一叠画像。 看着两人兴高采烈地离去,杨春打开画像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波哥,我记得这画像还是去年素描专家在你的口述下画出来的吧?”杨春晃了晃手中的画像,语气中满是嫌弃。 李海波靠着廊柱,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是啊!” “怎么还有人长得这么丑的!”杨春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画像,脸上的嫌弃更甚。 李海波眼神一凛,语气严肃起来,“别瞎说,这可是位爱国艺人,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但也算神交已久!” “这么丑还能当艺人?”杨春满脸疑惑地问道。 李海波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丑角嘛!总不可能所有唱戏的都长得帅!” 杨春这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可随即又面露担忧,“啊!现在全城都是他的画像,那他不是很危险?” 李海波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语气笃定,“不会,他人不在上海,小鬼子找不到他的!” “那就好!”杨春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 别墅里的吊灯在吱呀作响的老式风扇搅动下,将宪兵和宪佐们晃动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熊奎斜倚着门框,他啐了口唾沫,望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咂舌:“特么的,甄别工作才两天就结束了,真有点不舍得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仿佛还在回味这两日的“风光”。 杨春叼着烟凑过来,灯光照亮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纹,“是啊,既能光明正大的殴打汉奸,还能大把搞钱,没有比这个工作更爽的了!” 侯勇也轻声感慨道:“特么的,怎么有种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杨春的脸瞬间黑下来,他抬手给了侯勇后脑勺一巴掌, “会不会说话的,还树倒猢狲散,这么难听!” 侯勇揉着脑袋梗着脖子反驳,“本来就是这感觉嘛,不然你说怎么形容!” 杨春挠着后脑勺,烟从嘴角滑落,在他慌忙接住时烫到了指尖。 他龇牙咧嘴地骂了句脏话,继续绞尽脑汁,“那也不能用树倒猢狲散呐! 应该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呃……好像不对。 覆巢之下无完卵……卧槽,也不对……” 几人正严肃地争论着文学问题,余海仓摇着折扇,嬉皮笑脸地凑到李海波跟前。 他油光水滑的背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镜后的目光像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孔。 “李长官,俗话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余海仓收起折扇,学着江湖兄弟一样拱了拱手,“能和几位共事一场,余某深感荣幸。 为庆祝甄别工作圆满结束,今晚小弟做东,请几位到家父的松鹤楼聚一聚!” 几人对视一眼,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余队长,今天就算了,兄弟们都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喝酒的事情改天再说!” “别介!!”余海仓急得往前半步,“李长官,能和您一起共事,也算缘分 !现在任务完成,兄弟们马上就要各自回原单位了。 虽说都在一个城市,但要再并肩作战,估计就难了! 您看,松鹤楼是自家生意,花不了几个钱,还请您多多赏脸。另外……”他努了努嘴,指向大铁门外,“涩谷曹长也会去给您作陪!” 李海波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大院的铁门半敞着,最后几名宪兵正踢着正走扬长而去。 门口路灯下,涩谷曹长正站在铁门外往里张望,军帽下的头发黏成绺,制服领口结着盐霜,双手激动地搓着,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李海波心里暗骂,狗日的小鬼子,饿死鬼投胎吗?多久没吃过好的啦? 李海波和兄弟们交换一下眼神后,对余海仓说:“余队长,瞧您说的。 既然涉谷曹长会去,那肯定是请他嘛,我们兄弟作陪嘛,人家是皇军,当然要当主角。” 余海仓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滴下来,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是是是,李长官说的太好了。 只要长官肯赏脸,都是我的贵客!” “行,刚好明天就是涉谷曹长去76号报到的日子。”李海波摩挲着下巴,目光越过余海仓,直直撞进涩谷贪婪的眼神里,“我正好可以和涉谷曹长多亲近亲近。” 李海波见大家把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于是冲熊奎甩了甩头,“锁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留下满地的狼藉。 至于卫生,明天自然有76号的人来打扫。 引擎轰鸣声撕破夏夜,两台汽车鱼贯驶向松鹤楼。 昨天他们敲诈回来两台车子,那台老福特李海波给了余海仓,把余海仓激动的不行。 现在正开着那辆老福特载着涩谷曹长,走在前面。 板鸭开着卡弟拉客载着李海波等人跟在后面。 顷刻,大家就到了蜷缩在静安寺旁巷口的松鹤楼。 松鹤楼在这一带还挺有名的但是酒楼规模却不大,只有一间门店,吃饭都在后面堂屋和楼上雅间。 余海仓早已跳下车,点头哈腰地候在门前,西装后背又洇出大片汗渍。 李海波踩着石阶跨进店门,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他打量着逼仄的前厅,忍不住打趣道:“余队长,这是我听说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松鹤楼吗?咋这么小哇!” 余海仓的脖颈涨得通红,“李长官,沪上有没有别的松鹤楼我不知道。 但我家松鹤楼绝对是做本帮菜最正宗的松鹤楼!” 李海波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心中暗自腹诽:不用说了,这一定是山寨的。 人家松鹤楼的招牌可是苏州菜,什么时候成了本帮菜的旗号? 还敢大言不惭说是最正宗,敢情沪上还有其他松鹤楼不成? 几人正谈笑间,酒楼蒸腾的菜香裹挟着陈年黄酒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暮色里,松鹤楼朱漆门楣上的鎏金匾额在灯笼光晕下泛着暖意,檐角铜铃被晚风拨得叮咚作响。 胖胖的老板余大贵撩起月白绸衫下摆疾步而出,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襟,将绸衫浸出深浅不一的云纹,活像尊泛着油光的弥勒佛。 “哎哟喂!这就是涉谷太君和李长官吧?”余大贵双掌如蒲扇般合握,小眼睛笑成两道细缝,脸颊赘肉堆成层层褶皱,几乎将瞳孔都挤成了针尖大小,“犬子总念叨各位风采,今儿可把贵人盼来了!快请快请!” 李海波打量着眼前这对活像双胞胎的父子——同样圆润的脸庞泛着油光,连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若真要分辨,不过是余大贵头顶发量稀疏些,皮肤比余海仓还白净,且少了那副金丝眼镜的遮掩,倒显得眼神更加精明世故。 “幸会幸会,余老板这店看着不起眼,倒也是成名已久哇!”李海波上前半步,拱了拱手道,“都说余老板的本帮菜正宗,早就想来尝尝了,今日总算有机会一饱口福了!” 余大贵夸张地后仰大笑,三层下巴随着笑声颤出波浪,“您放心!后厨掌勺的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个个在灶台前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 就说那道响油鳝糊,现杀的太湖鳝鱼,热油淋上去滋啦作响,香气能飘出三条街! 油爆虾更是一绝,虾仁弹牙,酱汁浓稠,连日本驻军司令都专程来订过呢!” 说罢侧身引路,绸缎长衫下摆扫过门槛,踩着木制楼梯直奔楼上雅间。 一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二楼,只见松鹤楼里生意非常火爆,楼上楼下座无虚席。 余大贵伸手推开槅扇,灯光照亮整间雅间,湘妃竹帘后隐约可见一幅《姑苏繁华图》,墙角铜炉里正煨着沉香,青烟袅袅升腾。 “几位请入席!”余大贵亲泡了一壶杯碧螺春,给几人斟上。 涉谷曹找摘下白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正寒暄间,门帘轻挑,四名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描金食盒里都腾起袅袅热气。 最前方的小厮掀开盒盖,“刺啦——”一声爆响,滚油浇在鳝糊上的焦香瞬间炸开,余大贵立刻赔笑着介绍:“几位长官您听这声儿! 这响油鳝糊得用现杀的太湖鳝鱼,油温要掐准,蒜末白胡椒往上一撒,香气能勾得十里八乡的馋虫都爬出来!” 话音未落,第二道油爆虾已摆上餐桌。殷红的虾壳裹着琥珀色糖汁,在宫灯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醋香混着酱香扑面而来。 涉谷太君的军刀在膝头轻轻叩击,喉结不住滚动。 紧接着两盆沉甸甸的砂锅被稳稳放下,揭开陶盖时白雾升腾,腌笃鲜乳白的汤汁里,春笋嫩尖顶着咸肉与鲜肉的油花浮浮沉沉,鲜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这全家福可是费了大功夫!”余大贵用银勺搅开表面金黄的蛋饺,露出底下粉白的鱼圆、弹牙的肉皮和油亮的爆鱼,“足足八种鲜味吊的高汤,小火慢煨三个时辰才成。” 最后登场的白斩鸡堪称点睛之笔,三黄鸡皮黄肉白,在青瓷盘中泛着莹润油光,配着姜末葱油蘸碟,连见多识广的李海波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当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颤巍巍地端上桌时,整间雅间已被肉香彻底笼罩。 琥珀色的肉块在酱汁里泛着油光,余大贵特意用银叉轻戳,颤悠悠的肥肉层立刻沁出透亮的肉汁:“这肉选的是五层三花的黑毛猪,黄酒煨足两炷香,入口比豆腐还绵密!” 末了,一盘碧绿的草头圈子压轴登场,吸饱油脂的苜蓿衬着软糯的猪肠,荤素香气在热雾中缠绵交织。 “几位长官尝尝?”余大贵手持筷子,率先夹起一筷鳝糊。 涉谷曹长早已按捺不住,筷子如飞夹走半块红烧肉;李海波见状,抬手招呼杨春等人:“愣着作甚?余老板的手艺,错过可要拍大腿!” “这白斩鸡倒是一绝。”李海波用银筷戳破嫩黄鸡皮,清亮的肉汁沁在青瓷碟里,“余老板,听您刚才的意思,您也是厨师出身?” 余大贵肥厚的手掌在绸衫上蹭了蹭,笑得双下巴直颤:“可不嘛!我幼时家境贫寒,十岁就进了豫园边上的醉仙楼。 头六年连灶台都摸不着,成天掏炉膛、择鸡毛,杀鱼时被鱼尾甩得满脸血。 六年之后才有机会上灶炒菜,在灶台后头又熬了三年,才拿上第一份月钱。 我在醉仙楼干到了二十五岁,存了些本钱后,就在这静安寺旁租下了巴掌大的铺面。 这算起来,如今也有二十年光景了。” 李海波用银匙舀起一勺浓白的腌笃鲜,看着浮在汤面的春笋尖轻轻晃了晃:“看你这生意这么火爆,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还行!”余大贵端起黄酒一饮而尽,“累死累活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才攒够钱把这间铺子给盘下来。 原先那房东难缠得很,租金每年都要涨。” 正埋头啃着油爆虾的杨春突然抬起头,油渍沾在嘴角也顾不得擦:“余老板,你这家酒楼在静安寺附近,边上就是公共租界,这么好的路段,盘下来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余大贵抓起酒壶给众人添酒,不无得意地道:“是啊!我这家酒楼位置比较特殊,大门开在租界外,店却在租界里面。 价钱自然贵一点,就这么一个小门面,加后屋、楼上楼下,足足花了我近三万大洋!” 杨春与侯勇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举杯凑上前,“叔你是有能力的人!换旁人早被这地价压垮了!” “什么呀!”余大贵摆了摆手,“叔小的时候家里穷,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 折腾这几十年就做成了两件事,一是开了这家松鹤楼,二是坚持送我儿子海仓去读书。 现在他在宪兵司令部当差,总算是不用像我这样,一辈子闻着油烟味儿了!” 第342章 准备搬家 PS:完了,我好像羊了,全身痛的要死!! 余大贵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我吃够了没文化的苦! 当年在醉仙楼当学徒,连账本都看不懂,掌柜的拿根算盘算账,我站旁边跟看天书似的。 你说这世道,扛大包的苦力累死累活,不如穿长衫的动动嘴皮子。 海仓考上大学那天,我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读书才能出人头地,这话错不了!” 他抓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褶皱里:“现在海仓在宪兵司令部当差,天天皮鞋擦得锃亮,见人都能说几句洋文。 上个月他给我带回来个镀金怀表,走起来滴答滴答的,比我这酒楼的座钟还准!” 他将酒杯重重砸在木桌上,震得碟中酱鸭翅微微发颤:"男人就得往高处走! 读书不是为了识几个字,是要攥住权、握住钱,让旁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爷’! 没钱没权?连弄堂里的小赤佬都敢欺负你! 想当年民党在的时候,我们没靠山没门路,好不容易读完大学,结果就给安排去当穷教书匠,教书匠能赚几个钱?” 说到这儿,他刻意压低声音,肥硕的身躯前倾,“现在可算熬出头了! 蝗军来了反倒好,人家不看出身、不讲究关系,只要肯效命,就有大把机会。 海仓这孩子,总算是没白养!” 说罢,他主动端起酒杯,与对面的涉谷曹长重重一碰。 “跟着蝗军,吃香的喝辣的,这才叫日子!”他眯起眼睛,油光发亮的脸颊随着笑意堆起褶皱,“我当年在醉仙楼当学徒,天不亮就得摸黑起床,劈柴生火、洗锅刷碗,双手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冻得又红又肿,满是冻疮裂痕。 切菜时稍不留神,菜刀就会在手上划出一道血口,简单包扎后又得接着干活。 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只能就着冷饭剩菜勉强充饥。 后厨扫出来的煤渣都得捡回去烧。 但只要想到海仓能出人头地,再苦都值了! 如今他给我长脸,以后在这上海滩,谁见了我们余家,都得高看一眼!” 涉谷曹长仰头大笑,“哟西!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余桑你地,蝗军忠实地好朋友!” 他举起酒杯,喉结滚动间一饮而尽。 余大贵忽然压低声音,肥厚的身躯前倾,西装领口几乎要撑裂:“不瞒你们说,供海仓读书那阵,家里真是揭不开锅。 后厨扫出来的煤渣都得仔细筛三遍,就为了省那点煤钱。但只要想到他以后能出人头地,再苦都值了!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当然,一个好汉三个帮,平时还得请几位多多关照哇!” 觥筹交错间,余大贵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 几杯酒下肚,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自己的创业史。 从醉仙楼当学徒,说到酒楼刚开张时被地痞勒索的惊险,再到如今盘下整个酒楼的风光。 说到动情处,连儿子于海昌六岁尿裤子被同学笑话的糗事都抖了出来,逗得满座哄笑。 李海波等人坐在下首,时不时应和两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而涉谷曹长全然不顾吃相,筷子翻飞间,酱肘子、醉虾源源不断送进嘴里,油渍溅在笔挺的军装领口也浑然不觉。 他本就听不太懂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上海话,只闷头大快朵颐,活像饿了三日的丧家之犬。 …… 夜幕如墨,浓稠的黑暗将十六铺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几盏马灯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里,成群的蚊虫疯狂扑腾。 二十多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行进着,皮鞋踏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嗒”声。 队伍中央,两个壮汉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人面色惨白如纸,背上的伤口进行了包扎,但依然有血渍浸透,斑斑血迹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黑褐色。 正是白天在李海波他们手里受尽折磨的老汉奸标爷张红标。 此刻的他双眼紧闭,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那艘客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巨大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登上客船,很快便消失在船舱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码头,和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破帆布。 晨光熹微,薄雾还在弄堂的灰墙上蜿蜒游走。 李海波顶着一头乱发推开斑驳的木门,铜门环撞出沉闷的声响。 巷尾阿杜早餐摊的煤炉正吞吐着橘色火苗,生煎在铸铁锅里滋滋作响,混着葱花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抬眼望去,熊奎三人早围坐在油腻腻的竹凳旁,侯勇正捏着根油条往豆浆里猛戳,溅起的奶白色水花落在他磨得起球的袖口上。 弄堂口,杨春那辆标志性的卡弟拉客轿车斜斜停着,镀铬保险杠在初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嚯,三位来得挺早啊!”李海波踢开脚边不知谁丢弃的烟蒂,打着绵长的呵欠在条凳上落座。 “阿杜,老规矩!四两生煎!” “来嘞波哥!诚惠法币两元!”阿杜的围裙兜着半袋铜板,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十二只鼓着油花的生煎在竹屉里泛着琥珀色光泽。 李海波摸出怀里磨得起毛边的皮夹,抽出两张边缘发潮的法币拍在油腻腻的桌面。 “泥马,你们这些铁公鸡,又没付钱!”他龇牙咧嘴地抓起滚烫的生煎,咬开脆皮的瞬间,金黄的汤汁“滋”地迸溅而出,险些烫到眼皮。 他慌忙甩了甩被烫红的指尖,油渍却在衬衫前襟晕开深色痕迹,“明明都这么有钱了,还蹭我的早餐钱,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侯勇用手背抹了把沾着豆浆的嘴,嘴角还挂着几粒碎油条渣,嬉皮笑脸道:“波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可是我们的的大哥呀,大哥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总得有点大哥的派头! 每天请兄弟们吃顿早餐,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然怎么显出你威震十里洋场的威风? 兄弟们跟着你混,可不就图这点体面!” 李海波翻了个白眼,抓起最后一个生煎狠狠咬了一口,“少贫嘴!昨天跟你们说的事儿,全都搬到我家来住,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已经吃完了早餐的杨春,斜倚在卡弟拉客轿车旁,正对着小镜子梳头发,“这有什么好磨叽的? 搬!跟着波哥住,以后也有个照应!” 李海波转头看向熊奎,他瓮声瓮气道:“我爹也同意搬,不过他不打算去你那儿住,要搬去郑驼子的水酒坊。 老头子最近天天往那儿钻,和郑驼子、谭爷爷喝得醉醺醺,凑一块儿吹牛。 郑驼子早就邀请他去一起住了,说要给他腾间厢房。” “行!”李海波把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掏出怀表瞥了眼时间,“我昨晚已经跟我妈打过招呼了,你们下午下了班就搬过来!缺什么尽管说,咱兄弟间别客气哈!” 第343章 螺丝刀殉国了? 几人抹了抹嘴,踩着满地油渍起身。 杨春随手拉开卡弟拉客的车门:“快上车!第一天回去上班,迟到了可不好。” 引擎轰鸣着划破清晨的宁静,车身碾过青石板路的坑洼,溅起几串带着煤渣的泥水。 车子刚驶出弄堂,李海波突然瞥见街边闪过一抹熟悉的米黄。 赵氏裁缝铺的玻璃橱窗后,那件新挂出的坎肩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盘扣整齐地缀在衣襟,布料边缘还残留着未修剪干净的线头——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用皮鞋尖轻踢前排座椅:“杨春,前面路口停一下。” “咋了?”杨春透过后视镜挑眉,香烟在嘴角晃出明灭的火星。 李海波扯了扯领口,“赵裁缝约我紧急见面,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自从那次惊心动魄的刺汪行动后,众人都知晓了赵裁缝两口子的真实身份。 此刻“紧急见面”四个字如重锤落下,熊奎粗粝的手掌已按住腰间的盒子炮上,“有没有危险?要不我陪你去!” “坐着!”李海波甩开车门,皮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他立在裁缝铺对面的梧桐树影里,微微眯起双眼——“顺风耳”异能如蛛丝般铺开。 细密的声波穿透木门,在他的感知中,裁缝铺内只有布料裁剪的沙沙声、赵裁缝平稳的心跳,以及里屋朱去秀熨烫衣服的熨烫斗,发出的滋滋水汽。 李海波眯起眼睛,异能化作无形涟漪向四周荡开,扫过街角卖报人的竹篓、巷口黄包车夫的帆布包。 当方圆百米内所有细微声响都进行排查,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抬脚走进了裁缝铺。 饱经沧桑的柜台泛着温润的光泽,量衣软尺垂落在绸缎堆里轻轻摇晃。 “赵老板,生意兴隆啊!”他笑着大声打着招呼。 正在裁剪布料的赵裁缝抬头,银剪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哟!李警官,稀客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将剪刀别进腰间的牛皮工具袋,拍了拍靛蓝色粗布围裙上的线头,眼角不自觉地看向门外,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不换季了吗?”李海波随意翻看着案头的织锦样本,指尖抚过牡丹纹样时微微停顿,“家里的小孩长得快,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了了,打算给那几个小不点每人做两身新衣服!” “李警官真是菩萨心肠。”赵裁缝从柜台后绕出来,量衣尺在他指间灵活翻动,“那几个孤儿能住进你家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嗨!主要是我妈。”李海波伸手推开赵裁缝递过来的香烟,“吃斋念佛的人,心善,看不得小孩受罪!” “好人有好报。”赵裁缝侧身推开里间的门,“李警官里边请!”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蒸汽混着全新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朱云秀已经等候多时了,而赵裁缝留在了外面,厚重的木门隔绝出相对隐秘的空间。 李海波来到八仙桌边坐下上,“出了什么事,这么紧急找我?” 他的目光扫过朱云秀紧攥的报纸上。 朱云秀起身关好窗,“李长官对昨天上海发生的事情是否有所了解?” 李海波沉吟片刻,“呃!我昨天比较忙,没有关注外面的动向!” 朱云秀点了点头,展开手中的报纸,“昨天中午,宪兵司令部召集报社记者开了个新闻发布会。 周火海打着绑带出现在了发布会上。 不过发布会并没有得到鬼子想要的效果,因为周火海的受伤,反而实锤了汪府的刺杀案。 而且汪鸡卫本人没有出席,反而让人猜测他已经死亡,现在搞得谣言满天飞。 另外,昨天鬼子在全城展开了大搜捕。 军统和中统的几个外围据点被清剿,损失了一些人。 但鬼子却发布消息说,在清剿过程中歼灭了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海波,“总部发来命令,要求你以螺丝刀的身份再做一案,必须用螺丝刀杀人,当面打鬼子的脸!” 李海波猛地抬手按住桌沿,八仙桌被震得晃了晃,“等会儿。我不是叫你们深度潜伏吗? 怎么还能收到总部的命令?” 朱云秀从发抽出枚银簪,轻轻划开凝结的蜡封,露出藏在夹层里的纸条:“深度潜伏是单向的。” 她将纸条交到李海波手中,“我们进入潜伏期后,可以不向总部发报。 但如果总部有急事要找我们,收到了电报是不可能不回的——这是纪律。” “那干嘛要以螺丝刀的身份作案!”李海波接过纸条,上面的落款竟然还是戴老板,这该死的好胜心呐! 他压低声音道:“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承认‘螺丝刀’殉国。 将来给我换一个代号继续潜伏! 你瞧瞧,‘螺丝刀’的名头太响亮了,现在宪兵队的悬赏令贴满了整个十里洋场! 我再继续用这个身份,目标太大!” 朱云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用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鬼子发布的是假消息。 你冒然承认,只会让不明真相的民众痛哭流涕、扼腕叹息。 日本人根本不会信的!” 第344章 老板叫你趁热打脸 李海波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脑袋里翻涌的烦躁都碾碎。 “戴老板这是不把我们这些一线的兄弟当人看呐!”他突然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看来只能找个机会再出一次手了,特么的还得用螺丝刀,还得引起关注,我真服了。” 朱云秀垂眸将报纸折成四叠,银簪别回发髻时发出轻响:“有难度吗?” “没有。”李海波扯松领口的铜纽扣,“如果对目标没有什么特定要求的话,应该很容易办到。 最简单的就是到街上伏击一队鬼子的巡逻队。 大庭广众之下,用螺丝刀完成对鬼子的射杀,又能借着路人的惊呼声制造轰动效果。鬼子想遮盖都遮盖不住!” 接收完任务,李海波利落地起身,伸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透着几分凝重:“我得走了,76号上班不能迟到。 我先斟酌一下,有什么计划我们后面再沟通!” 远处传来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杨春戴着墨镜端坐在驾驶座,整个人透出时髦的酷劲儿。李海波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一落座,混杂着霉味的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眉。 “卧泥马,你们以后能不能别在车上抽烟,这特么新车,人家肖公子爱惜得像自己老婆似的! 怎么到我们手里没两天就这么邋遢了呢!”李海波扯了扯领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杨春轻按喇叭,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就是,这车可是我的宝贝疙瘩,你们爱惜一点!” “切!说得好像你们没在车上抽过烟似的。”侯勇从前排扭过头,露出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大家别吵吵。”熊奎伸手拍了拍侯勇的肩膀,转头看向后座的李海波,“波哥,是不是有新任务?”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杨春踩油门的动作都顿了顿。 “总部要‘螺丝刀’再亮一次相。”李海波颓然地靠在座位上。 杨春从后视镜死死盯着李海波,喉结滚动了两下:“这个时候出手吗? 现在可是小鬼子全城搜捕‘螺丝刀’的时候,风声太紧。 要不要...再等等?” “等不了。戴老板要的就是趁热打脸。”李海波摸出烟盒,火柴擦燃的瞬间,忽然想起自己刚发过的牢骚,动作僵在半空,最终还是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在密闭车厢里翻涌如瘴气。 侯勇猛地转身,“那正好,我们昨天刚得罪了两名大汉奸,何不直接把肖建业和张红标做了!” 李海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烟灰簌簌落在西裤上:“那不行,目标性太强,容易引起怀疑。他们得先放放!” 话音未落,熊奎已经骂骂咧咧起来:“便宜这俩老东西了!” 杨春双手扶稳方向盘,看着后视镜的李海波说道:“我建议就从汪鸡卫接见的这些人里面选,这个时候往汪鸡卫身边凑的,铁定是铁杆汉奸,杀他们一点都不冤枉! 而且他们地位高,刺杀后的效果肯定足够轰动!” 李海波歪头看着车窗外忙碌走过的一队宪兵巡逻队,喉结动了动:“看看再说吧! 反正不急在这一两天,到时候见机行事。 实在不行,就晚上去伏击个鬼子巡逻队,效果一样轰动!” 说话间,车子驶进了76号特工总部。 下了车后,几人各忙各的。 杨春熄火拔钥匙,迫不及待跳下车,冲着几个围过来的司机晃了晃车钥匙:“瞧见没?新车卡弟拉客!老美进口的新玩意儿,带电启动,不用摇把就能把车子发动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他得意地打开引擎盖,唾沫横飞地介绍配置。 熊奎叼着烟溜进隔壁科室,靠在门框上跟几行动队员打探这几天特工总部发生的八卦新闻。 侯勇闷头钻进门卫室,找相熟的打探特工总部的出任务情况。 李海波在登记簿上草草签上名字,穿过二道门后,径直朝主楼走去。 他捏着大西路67号的钥匙串,现在甄别工作结束了,钥匙得还回去。 拐过走廊转角,恰逢伤愈归队的吴四保迎面走来。对方右肩还缠着渗着药水痕迹的绷带。 四目相对的瞬间,吴四保原本带笑的嘴角猛地僵住,喉结不受控地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但他旋即昂首挺胸,皮鞋跟在地面磕出清脆声响,没事人一样,昂首挺胸地和李海波擦身而过。 李海波扫过对方不自然的姿态,余光瞥见吴四保藏在背后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数次内部清洗、爆炸和内部甄别。 76号的中高层早已换了一茬——曾经的同僚非死即残,幸存者大多被打发到郊区培训基地“养老”。 而眼前这个行动一队队长吴四保,竟成了这栋阴森大楼里屈指可数的“元老级人物”。 望着吴四保故作从容离去的背影,李海波舌尖抵着后槽牙轻轻磨动。 没办法,论资历,76号里没人比得过他和张大鲁在李斯群心中的分量。 其实76号刚成立时,李斯群的班底还是挺厚的,那些可都是他本人辛辛苦苦从军统和中统挖过来的骨干。 但是经过几轮甄别,那些资历更深的,早化作爆炸后的焦土,或是甄别名单上的血红叉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敲响了张大鲁的办公室。 门内传来张大鲁沙哑的吆喝:“进!” 李海波推开门,刺鼻的劣质烟草味混着汗馊气扑面而来,墙角的铁皮风扇吱呀摇晃,卷起的风裹着烟灰在半空打转。 只见张大鲁敞开怀瘫在转椅上,肥腻的光脚翘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指间夹着的香烟灰烬簌簌落在“清剿行动部署图”上。 “海波来了,进来坐!”张大鲁把脚放了下来,低头找拖鞋,“泥马,这天气太热了!” “张叔,这是大西路67号的钥匙。”李海波将钥匙串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文件上歪歪扭扭的红批,指尖无意识蜷起,“张叔您办公桌怎么这么乱,我帮您收拾一下!” 张大鲁一把抓住正要去整理文件的李海波,“我都和他们说过无数遍了,文件不要往我这里送,我又不识字,送来了也白瞎。” 他拉着李海波来到沙发边坐下,“倒是你,说说这两天在外面跑,都有啥收获?” 第345章 涉谷小组上任 李海波顺势坐下,漫不经心的回答:“我能有什么收获,不过是给日本人当跑腿的、打打下手。” 张大鲁往沙发上一仰,吐出的烟圈在两人之间凝成灰雾:“不见得吧! 你现在在上海滩可牛气得很呐,托关系说情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还都是些大人物。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记得......” “记得什么?”李海波迅速接话,语调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张大鲁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干笑两声靠回沙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被功劳迷了眼。 毕竟都是76号,有了本事别忘本,要知道没有76号你啥也不是!” “张叔教训的是。”李海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报告张处长,宪兵司令部的山本中尉马上就要到了,还带来了一小组宪兵,李主任叫您一起去迎接贵客!” 李海波和张大鲁对视一眼,后者慌忙站起,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想了一下后,又倒回来把身上的打火机放回了抽屉里。 李海波跟了出来,他当然知道今天山本中尉来此的目地,不过没必要说破。 这种规格的迎接,李海波是没资格参加了,于是他自觉地溜进值班室。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目光锁定外院那排笔直的身影。 76号外院,李斯群笔挺地立在中央,身后几名高层像木桩般排成一列,蝉鸣声铺天盖地,却压不住众人紧绷的呼吸声。 张大鲁凑到李斯群身侧,肥厚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主任,这次山本中尉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斯群盯着远处扬起的尘雾,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个我倒是知道,之前宪兵司令部已经和我沟通过了。 他们会派一小组宪兵长期驻扎在76号!” “啊!”张大鲁一惊呼,“那岂不是专门来监视我们的!” 李斯群无奈地摇摇头,“那有什么办法,吃人家的饭,就要受人节制,派一小组人来监视我们再正常不过了! 都把尾巴夹紧点。” 张大鲁看了看左右,“那怎么办,这样以后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啊!” 李斯群叹了口气,“见机行事吧!” 话音未落,引擎轰鸣声撕破天际,一队由偏三轮摩托组成的车队碾过碎石路疾驰而来。 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山本中尉利落地下车,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声响。 他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面孔:“李主任,叨扰了。” 李斯群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山本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山本君中文又有进步啊!” “为确保大东亚共荣事业顺利推进。”山本打断他的话,刻意提高声调,身后宪兵齐刷刷端起步枪,刺刀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皇军观察到近期76号周边治安状况堪忧。 上海各界暗流涌动,军统、中统余孽频繁活动,甚至发动了多起针对友军要员的刺杀。” 山本中尉从小泉少尉手中接过文件展开,“宪兵司令部才决定向你派驻由涉谷曹长带领的特别行动组。 他们精通情报分析与反谍侦查,既能协助诸位清剿敌对势力,也能在紧急时刻提供武装支援。” 文件上“绝密”二字鲜红刺目,“这是司令部的正式公文,还望李主任配合。” 李斯群接过文件,嘴角却依旧挂着笑:“配合!一定配合!有皇军助力,我们肃清抗日分子的效率定能事半功倍!” 山本满意地点头,“李主任深明大义,相信此次合作定能让76号焕然一新。”他侧身示意,十二名宪兵在涉谷曹长的带领下一字排开。 张大鲁喉结剧烈滚动,“山本太君,咱们76号向来...向来纪律严明,怎会需要皇军特别协助?” “张处长这是质疑司令部的决策?”山本中尉挑眉冷笑,“76号内部泄密事件频发,行动遭到伏击,还出现了红党的内鬼,这些‘意外’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们的无能?” 李斯群强撑着笑容,掏出香烟散了一圈,“山本君误会了!都是属下办事不力,如今内鬼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皇军亲自督导,今后的工作定当万无一失!” 山本中尉接过香烟后,夹在手上等李斯群点火,李斯群僵在原地,摸遍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求救般看向张大鲁。 后者慌乱地掏着口袋,硬币和钥匙哗啦作响,憋红着脸转头大喊:“海波,快送火出来!” “来了!”李海波从值班室踱出来,嘴角撇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将一盒火柴塞到张大鲁手中。 张大鲁捏着火柴盒的手指微微发抖,划了三次才勉强点燃火苗。山本中尉有点嫌弃地看着张大鲁手中的火柴,不紧不慢地凑近点燃香烟。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目光透过朦胧烟雾落在李海波身上,两人对视瞬间,默契地点了点头。 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山本中尉与小泉少尉乘坐偏三轮绝尘而去。 留下的涉谷曹长带着十二名宪兵,钢盔下的目光透着戒备。 李斯群赔着笑脸,亲自将他们安置在李海波隔壁的值班室,特意叮嘱:“往后这里就是诸位的地盘,二道门随意进出,不必拘礼!” 涉谷曹长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李海波身上,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他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头:“李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昨夜松鹤楼里推杯换盏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两人已是“同僚”。 他们勾肩搭背走进值班室的模样,亲密得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第346章 追杀令 张大鲁望着他们的背影,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狠狠啐了口唾沫,“狗日的,刚才还和山本中尉眉来眼去地,现在就勾肩搭背上了,这是明牌了吗?” 李斯群猛吸一口烟,看着李海波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明牌才好哇,省得我花精力去甄别。 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就能不叫威胁,我有一百种方法以让他为我所用。 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什么好机会?” “拉拢涉谷曹长的好机会!李海波和涉谷曹长熟,那就让他出面拉拢他。 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人不喜欢黄金的。 只要把这队宪兵变成自己人,所谓的监视也就无从谈起!” “懂了!”张大鲁恍然大悟,肥厚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接过李斯群现场开的批条,转身便小跑着冲向财务室,领回两条大黄鱼。 半小时后,张大鲁将李海波拽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拿着!”他从抽屉深处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一根大黄鱼,沉甸甸地砸在桌上,“告诉涉谷曹长,李主任想和他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交对了朋友,以后好处不断!” 午饭前,李海波把涉谷曹长拉到一个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油纸,金灿灿的五根小黄鱼泛着诱人的光。 涉谷曹长的瞳孔瞬间放大,喉结剧烈滚动。他激动得握住李海波的手:“李桑!大大的朋友!” 李海波看着近乎癫狂的涉谷曹长无力吐槽:特么的,宪兵司令部挖空心思塞进来监视76号的小组,连一天都没坚持住就被腐蚀成了筛子。 夕阳将卡弟拉客的车身染成暗红,李海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车子碾过老赵裁缝铺前的青石板,那件米黄色坎肩又一次挂在玻璃橱窗后。 “特么的没完了是吧!”李海波拍了拍真皮座椅,“停车,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马上搬家!” 话音未落,杨春已经踩下刹车。 马路对面,李海波照例开启“顺风耳”异能扫描,确定没有威胁后,他抬脚跨过门槛,铜铃叮咚作响。 赵裁缝慌忙收起坎肩塞进竹篮,“李警官,您可算来了!”他把李海波领进了里屋。朱云秀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姐,什么事情这么要紧呐?”李海波随手关上门,“一天见两三次面不好,不安全!” 朱云秀将青瓷茶杯推到李海波面前,热气氤氲间,她压低声音:“出了点意外!总部发布了新命令!” “什么命令啊?朝令夕改的!”李海波皱眉,指节无意识叩击着桌面。 朱云秀盯着李海波的眼睛问道:“李长官您认识张红标吗?” “认识,太认识了,铁奸汉奸,汪精卫的座上宾。”李海波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厌恶,“话说这死瘸子的乌木手杖还没还给他,还在我车上放着呢!” 朱云秀深吸一口气:“他昨晚反正了!” “反~反正?反正是啥意思?”李海波猛地坐直身子,茶水从杯口溅出,在木桌上洇出深色痕迹。 “其实在上海沦陷后,我们军统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联系这些昔日的同僚,期望他们迷途知返,早日回到党国的怀抱。张红标就是我们一直以来争取的对象之一!” “这种反复横跳的人也能信?”李海波豁然站起,怒视着朱云秀,“今天跪舔日本人,明天说不定又倒向哪边,保不准就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像张红标这种人,资格老地位高,手上又没有沾过抗日志士的血,能争取还是尽量争取为好!”朱云秀笑了笑,辩解道,“之前我们就有人长期和他沟通,他虽然从不作实表态、给承诺,但对我们的工作人员也以礼相待!” 李海波撇了撇嘴,“这是脚踏两条船,给自己留后路呢!两头不得罪,算盘倒是打得精。” 朱云秀突然轻笑出声,眼尾的细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他这次也算是受我们牵连,因为刺汪案,被宪兵司令部抓去甄别,被打得一身是伤,听说连瘸腿都被整歪了!”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想起昨天在大西路67号给张红标坐老虎凳的场景,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帮臭小子,叫他们悠着点,别把人给玩坏了。就是不听,看把人给弄得! 朱云秀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收到消息后,我们的工作人员马上到他家去拜访,结果这次张红标一口就答应了。 昨天晚上,军统上海站专门派了个工作小组,带着电台,陪同他一家二十多口子人上了南下港岛的船。” 李海波突然笑了,特么的,这样算起来,张红标的反正,我也是有功劳的。没想到哇,老子这顿打还打出个“弃暗投明”的典范了?早知道该让弟兄们多招呼几鞭子。 朱云秀接着说,“他们上了船不久,就通过电台发回大量情报。 包括面见汪鸡卫时讨论的人事人选、汪伪金陵政府成立计划,甚至连汪鸡卫打算召开民党全国代表大会的具体日期、部分参会人员名单都有。 论情报价值,确实算得上‘收获颇丰’。” “看来是真心反正了,可我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呢!”李海波的手指敲得桌面咚咚响,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自己漏掉了,“不对,这些都跟我没关系呀!就为了这些事叫我出来接头,没必要吧?” “后面的事就跟你有关了。”朱云秀咳嗽一下接着道,“今天中午,张红标通过电台向戴老板正式提出请求,请求军统能派出第一杀手‘螺丝刀’,铲锄76号特工李海波!” “啊~这~!”李海波的瞳孔骤缩,“那戴老板他~?” “戴老板同意了!”朱云秀取出一封电文,轻轻将电文推过桌面,“这是总部下达给‘螺丝刀’小组的追杀令:李海波通日叛国,残害同胞,为铁杆汉奸。着令‘螺丝刀’三日之内将其铲锄,以儆效尤!” “啥玩意?!” 第347章 不能假死吗? 李海波一把抓起电文,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有没有搞错,你确定这是戴老板亲自签发的命令吗?” 朱云秀抬手让他稍安勿躁,“千真万确,刚收到电报时,小王马上发了电报回去询问。得到的回复是,老板让你见机行事!” “见机个嘚啊!”李海波突然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矮凳,“这不是明摆着让我自己杀自己吗?哪有这样的乱命!”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近乎咆哮道,“张红标说杀我就杀我?你们都是泥菩萨吗?不会拒绝的吗?” 朱云秀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当然不会也不能拒绝。 人家好歹是党国元老,这次投诚还带回了那么多的重要情报。 人家现在他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们怎么可能拒绝呢? 毕竟在明面上,你只不过是76号一个不起眼的小特工,连核心都算不上。 贸然拒绝,反而会引起各方怀疑。” “那就让我自己杀自己?”李海波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朱云秀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自己动手,可操作的空间大得很。 你可以在鬼子面前演一出逼真的苦肉计,说不定还能大大增加他们对你的信任度。 不过,最要紧的是,你必须立刻确认身边是否有鬼子的埋伏!” 李海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什么意思?你是说张红标投诚是假,想用我当诱饵,引‘螺丝刀’上钩?” 朱云秀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谨慎:“很有这种可能。 我们干情报工作的,对敌方投诚人员向来都不能轻信。 虽然张红标带来的情报数量不少,但这些消息是瞒不住的,时间一长自然会泄露。 所以,不排除他假投诚,实则想借机除掉‘螺丝刀’这个心腹大患。 当然,有一点可以肯定——张红标对你的恨意,是真真切切的!” “特么的,不就玩坏了他的瘸脚吗?”李海波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哦!那就有意思了。 也就是说,我要拿自己当诱饵,设局钓自己,然后让‘螺丝刀’在鬼子的重重包围下,刺杀我失败,最后只能含恨离开,是这样吗?” 朱云秀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戴老板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你身边没有鬼子的伏兵,那自然是最好的,最起码说明张红标是真投诚。 党国也能给于他更多的信任,你也随便意思一下,到时候就说刺杀失败了。 要是真有鬼子的伏兵,那就好玩了,说明鬼子对‘螺丝刀’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为了除掉‘螺丝刀’,不惜让一位民党元老假设诚,也要把铲除‘螺丝刀’这一心头大患。 到时候你就得好好计划一下,鬼子为了达到更好的伏击效果,应该会先和你沟通,把兵力埋伏在你家,我们就商量一下怎么演好这出戏,当然我和老赵都会帮你。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我们在外面放两枪,然后转身就跑,到时候就说发现了大量的伏兵,不得不放弃刺杀。 这样一来,既能打消鬼子的疑虑,又能揭露汉奸张红标的真面目。 当然,要是你在‘刺杀’中再受点伤,那就更天衣无缝了! 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让我打一枪!”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海被自己一枪击中的画面。 李海波恍然大悟:“苦肉计呀!要不干脆趁这次机会让‘螺丝刀’假死脱身,反正搞具尸体挺容易的。 事后我把尸体弄得面目全非,再往宪兵司令部报捷,说我李海波单枪匹马反杀军统头号杀手‘螺丝刀’,这泼天的功劳,奖金肯定少不了,何乐而不为?” 朱云秀的脸瞬间阴沉如铁,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里的残茶四溅:“你疯了! 现在全中国的百姓都把‘螺丝刀’当成暗夜中的明灯,街头巷尾都在传颂他的传奇! 你让‘螺丝刀’就这么轻易地死在76号的走狗手里? 你这是把全国人民的偶像扔在地上踩呀! 明天全国的报纸就会把你骂成千古罪人,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到那时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汉奸!” 李海波撇了撇嘴,伸手抹了把脸,嘟囔道:“不就是个杀手代号吗? 没了‘螺丝刀’,换成‘扳手’‘钳子’,我们照样能在鬼子的地盘上闹个天翻地覆!” 朱云秀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根本不明白! 现在的‘螺丝刀’,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而是军统的金字招牌,是插在日寇心脏的利刃,是万千同胞心中的精神旗帜!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有一天你在执行任务中壮烈牺牲,也会有新的同志接过这个代号,继续战斗下去! 这面旗帜,绝不能倒!” 李海波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么把这出戏演得滴水不漏!” 告别赵裁缝两口子,李海波紧锁眉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满脑子都是和朱云秀的对话,乱糟糟理不出个头绪。 倒不是他对“螺丝刀”这个代号心怀不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分量。只是他深知,太过耀眼的光芒只会招来更多的危险。 每次任务,他都刻意避免使用螺丝刀作为武器,试图让这个传奇般的名号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这次刺汪行动,军统为了宣扬战绩,竟擅自将行动细节公之于众。 一夜之间,“螺丝刀”的名号再次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而他,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崇拜,有畏惧,更有不怀好意的觊觎,这让他浑身不自在,也正因如此,才萌生了假死脱身的念头。 但朱云秀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幻想。 既然无法脱身,那就不再躲藏! 李海波咬紧牙关,看老子不拿螺丝刀,把你们捅出屎来! 拐进弄堂口的刹那,李海波后槽牙不自觉咬紧。他垂眸敛息,“顺风耳”异能如蛛丝般骤然铺开,声波在物体间回荡,在他脑内勾勒出立体的图景。 李海波喉结滚动,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卧泥马,这阵仗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第348章 搭台唱戏 李海波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弄堂。 这里突然冒出了许多形迹可疑的生面孔: 歪斜的水果摊上,几颗腐烂的苹果、梨子随意堆放着; 擦皮鞋、修鞋的汉子机械地摆弄着工具,眼神却不时往四处瞟; 磨刀的、修锁蒙伞补锅的,清一色的青壮男子,全都默不作声,既不吆喝招揽生意,也不与旁人搭话,唯有彼此交汇的眼神,暗藏着某种隐秘的默契。 单是卖烟的小贩,就来了四五个,每个人都背着样式统一的香烟售卖盒,在弄堂里没头苍蝇般乱晃。这种反常的热闹,从未在这条弄堂里出现过。 更令人警觉的是,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裹着旧毯子的“流浪汉”。 正值酷暑,他们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即便汗湿了衣料也不肯掀开一角。 李海波冷笑一声,这些拙劣的伪装,根本瞒不住人,没见周围的邻居都早早地关了门吗?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异常。 在“顺风耳”的探测下,弄堂周围几处出入口附近的房子里,挤满了人。 日语的交谈声清晰可闻。 李海波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阵仗,可不像是来保护我的。 倒像是等着‘螺丝刀’完成刺杀后,在这里守株待兔。 合着我这鱼饵,你们不打算要了?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海波咬了咬牙推开了家门,院子里瞬间炸开了激烈的争吵声,只见杨春、侯勇和熊奎三人脖颈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为抢占正屋东侧那间最大的厢房,争得面红耳赤。 “这屋子该归我!”杨春猛地一跺脚,“我这功夫可不是吹的,谭家真传的腿法,十个你这样的,都不够我打的!”话音刚落,他还特意踢了踢腿,带起一阵风声。 侯勇“唰”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寒光闪烁,他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话来:“腿法?在老子这快刀面前,再多条腿也得被我砍成肉泥,这房我住定了!”说罢,手腕翻转,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熊奎“哗啦”一声掏出二十响盒子炮的枪栓,他斜睨着两人,大剌剌道:“都什么年代了,还靠拳脚逞威风? 熊爷爷我神枪无敌,再高的功夫,在熊爷爷二十响盒子炮面前都得跪!” 侯勇气得脸色涨红,“呛啷”两声,双枪已经握在手中,枪口朝天,“有枪了不起?老子双枪在手,枪比你还多!” 杨春也不甘示弱,“噌”地掏出勃朗宁手枪,花口撸子在他指间上下翻飞,“鸭哥我的勃朗宁也不是吃素的!”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扯着嗓子怒吼:“行了,你们别吵了!大白天的掏枪干什么?” “波哥可算回来了!”三人这才注意到李海波回来了,瞬间换了副模样,七手八脚地把他拉进堂屋。侯勇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问:“波哥,外面那些不对劲的人,你都瞧见了?” 李海波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枪,质问道:“你们几个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家伙都亮出来了?” 熊奎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道:“嗨!我们刚搬进来,你妈就提醒说外面来了好多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出去转了一圈,好家伙,确实都不是善茬。 这不把枪掏出来,壮壮声势,说不定能把那些人给吓跑!” 李海波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不自觉拔高:“我妈和孩子们呢?” 杨春一把抹掉额角的汗,脖颈处的青筋还在突突跳动:“放心!我让你妈带着细软躲进地窖了。 新仔去学校接孩子们,让他们放学后直接去郑驼子的水酒坊落脚,今晚不许回家。” “那就好。”李海波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侯勇凑上来问道:“外面这些杂碎什么来头?亮几枪能不能吓跑?” 李海波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凉透的茶水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火气:“别白费力气,那些是小鬼子!” “啥玩意?!”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李海波扯过蒲团坐下,他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交代清楚。 “张红标啊?”杨春猛地跺脚骂道,“狗日的!昨天就该把他另一条好腿也打瘸!” “打瘸了又怎样?”李海波冷笑一声,“人家现在顶着民党元老的头衔,在他嘴里,我们才是通敌的汉奸!” 侯勇“呸”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双枪在掌心翻飞,“狗屁元老!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贪官污吏我见多了! 八成是张红标那老狗跟小鬼子暗中勾结,想用假投诚当诱饵,骗军统派出‘螺丝刀’刺杀波哥。 即泄了他心头之愤,又把‘螺丝刀’引出来,解了他主子的心腹大患。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波哥和‘螺丝刀’会是同一个人。” 李海波抬手制止了大家无意义的讨论,“少废话! 板鸭、侯子,你俩开车送我妈去水酒坊,鬼子应该不会挡你们。 再去聚香楼打包些饭菜回为,我们先吃顿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今晚得给鬼子唱一出好戏。” 杨春摩挲着花口撸子的握把,小心地问道:“波哥,我们走了,你和熊奎两个人能应付吗?会不会有危险?” 李海波嗤笑道:“危险?今晚这出戏,我既是砧板上的肉,也是握刀的人。 我才是整场戏的主角!只要我不敲锣开场,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乖乖候场!” 这话让屋内气氛陡然一振。 众人匆匆掀开地窖木板,好说歹说才把攥着擀面杖的李妈劝上车。 引擎声划破暮色,杨春和侯勇驾着卡弟拉客,载着老人家消失在弄堂拐角。 半小时后,杨春和侯勇开着车子回来了。 车厢里飘出聚香楼特有的酱香,荷叶包着的叫花鸡、油纸裹着的酱肘子堆了满满一桌。 四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狼吞虎咽地对付着饭菜,飞溅的油星子混着压低的讨论声,在摇曳的油灯下勾勒出作战计划。 第349章 得先挖条地道 昏黄的灯光在墙面上摇晃着微弱的光晕,李海波将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油乎乎的手指捏起鸡骨头,一下下戳着粗糙的手绘地图。 “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等到后半夜一点到两点,正是人眼皮子最沉的时候。站岗的熬不住困意,睡着的早陷在深梦里,这个节骨眼动手,保准打鬼子个措手不及!” 地图上歪歪扭扭画着几座房屋和巷道,几处用红墨水点出的位置格外醒目。 “瞧见没?”鸡骨头在一处圈起的图案上敲了敲,“这是我家。 小鬼子精得很,把弄堂四周的出口全堵死了,里里外外潜伏了五十多号人。 张网以待,静等军统杀手‘螺丝刀’自投罗网!”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骨节捏得发白,“我如果从正门溜出去?很容易被鬼子发现。不过,我有法子。 我卧室床底下藏着个废弃地窖。” 一直静静听着的侯勇直起身子,“等等!你说的地窖,不是刚才你娘藏身的那个?” 李海波用手背蹭了蹭油乎乎的嘴角,指尖敲了敲床板下的青石板:“不是同一个。这个地窖从我记事起就废弃了,一下雨就渗水,从墙缝里总冒黑水,早就废弃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后院方向,“后来我和爹另挖了一个,就是我娘躲的那个。” “去年我从前线回来,”他继续道,喉结动了动,“我娘总说有股腐臭味。 撬开地板才发现,是下水道往地窖里渗水,污水全渗进地窖。 我闷头干了三天,把污水淤泥清理干净,又把六个面都抹上水泥,现在一滴水都进不来。不过修好后一直没用过。” 几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李海波将手中的鸡骨头狠狠一扔,“我的计划是,在卧室地窖靠近下水道的墙面上砸出个洞。 借着下水道的掩护潜行出去,摸到鬼子外围后杀个回马枪。”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鬼子聚集点的位置,“随机挑一个方向动手,营造出有人从外部突袭的假象。” 熊奎刚要开口,被李海波抬手制止,“一开始肯定先用螺丝刀解决敌人的暗哨,这是我以‘螺丝刀’身份杀人时的招牌动作,无声无息。 等得手后,再故意弄出动静,交火几下就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求杀多少鬼子,重点是留下军统‘螺丝刀’作案的痕迹,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他扫视着熊奎等人,沉声道:“你们三个轮流帮我砸墙,省着点力气。 等我潜行出去后,你们负责把宅子守好。 不管外面枪声多密集、喊杀声多响,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踏出宅子半步,也绝不能放任何人进来。” 熊奎凑近地图,疑惑地问道:“波哥,这地窖到下水道的直线距离......到底有多远?” 李海波屈指叩击墙面,青砖发出沉闷回响:“墙厚半尺,土层估摸三尺半,统共也就一米多。” 侯勇一脸纠结地问:“现挖一米多的地道?时间上来得及吗? 别到时候忙活一晚上地道还没挖通,或者地道挖通了,人也累个半死,还怎么打仗?” 熊奎蹲下身,手掌贴在冰凉的地面:“要不把行动往后推几天? 花个一两天时间先把地道凿通,等养足精气神再动手......”话音未落,便被李海波锐利的眼神截断。 “糊涂!这里是上海滩,冲积平原,土层软得像豆腐! 十二岁那年,我和老爹挖地窖,三天就挖大半! 一米多长的地道,只要用木板撑住洞壁防塌方,这点距离算得了什么?” “我何尝不想万事周全?”他的声音放软,“主要是,我怕我妈和孩子们担心。 老住在郑驼子家也不是个事!” 熊奎猛地一拍大腿,“得!等会儿你指个准地儿,抡镐挥铲的活儿交给我们,你就养精蓄锐等着杀敌! 今晚地道一挖通,你抬腿就能往外冲!” 李海波本想说兄弟有难同当,挖地道就四人一起挖,后来一想四个人一起也施展不开,不如养精蓄锐,把精力放在杀鬼子上,于是也就不客气地道:“那就先谢谢兄弟们了。” 侯勇往前探着身子,眼里燃着炽热的光:“波哥!就你单枪匹马闯出去,真能吃得消? 要不咱们几个跟你一道杀出去! 打虎亲兄弟嘛,人多有个照应,最起码你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我们。” 李海波缓缓摇头,掌心重重按在地图上自家宅院的标记处:“不行!你们必须守在这儿。 等外头枪声一响,大呼小叫也好,虚张声势也好,得让鬼子觉得我还在家里周旋,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已经溜出去了!” 侯勇急得直搓手,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带一个也好啊! 瞎子打枪百发百中,我使刀快如闪电,板鸭的腿法如今已炉火纯青,随便拉一个都能给你当帮手!” 李海波双臂抱胸,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擅长夜战吗?”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所以说,带你们去就是拖后腿。”李海波笑着道,“老老实实看家才是正事儿!” “那波哥你就擅长夜战?”侯勇梗着脖子追问,眼里满是狐疑。 “我当然擅长!”李海波胸脯一挺,理所当然地说。 侯勇当即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嚷道:“真新鲜,咱们可是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我咋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李海波重重一拍大腿,摆出一副“你有眼不识泰山”的架势:“真新鲜,难不成我这快刀手的名号是白叫的? 虽说论刀速我确实没你天赋高,但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祖传手艺,祖上多少代人传下来的真本事! 我爹李小刀——当年闸北响当当的第一快刀手,最绝的就是听风辨位。 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要蚊子从旁边飞过,他手起刀落,说砍左腿,绝砍不到右腿!”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用鸡骨头耍了个刀花,那模样仿佛老爹的神技他早已烂熟于心,全然不顾旁人怀疑的目光,反正逝者已矣,这番说辞根本无从考证。 第350章 行动前的心理疏导 熊奎嗤笑着扯下嘴里的猪骨头,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淌:“尽鬼扯! 我爹跟你爸称兄道弟几十年,咋从没听他提过这号人物?” 侯勇跟着起哄,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盆里一扔:“可不嘛,反正小刀叔都走了这些年,你就是吹出花来我们也无从查证!” “不信是吧?”李海波一脚踩在凳子上,伸手指向熊奎手里剔骨的小刀:“把刀给我!” 熊奎愣了愣,半信半疑地递过还沾着肉屑的小刀。 只见李海波反手握住刀柄,瞬间开启“顺风耳”异能,头也不回就往身后一甩,小刀“哚”的一声钉在了墙角的柜子上。 “自己去看!”李海波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 几人疑惑地来到柜子边,只见那把小刀正端端正正地扎在了一只小强身上,可怜的小强还没死透呢。 熊奎跳脚叫道:“我地妈呀,这是我吃肉的刀,你拿他扎蟑螂?让我以后怎么用?赔钱!” 侯勇一把推开熊奎,“波、波哥,你后脑勺开天眼了?” 李海波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都说了听风辨位嘛,祖传绝活!” 侯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波、波哥,教教我!” 李海波眼皮都没抬,“都说了祖传的,传儿不传女。” “爸爸!” “滚!”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化作满室喧闹。 杨春笑着坐回八仙桌,指尖敲了敲桌面,“波哥,你就打算顶着这张脸出去杀人?” 李海波抹了把脸上的汗,“是啊!这黑灯瞎火的,我把头脸一蒙,干完就跑!” 杨春身子前倾,“听我的,去找朱大姐化个妆。 上次我们刺杀汪鸡卫的时候,大姐给我们易容的效果就非常好。 当时场面那么乱,肯定有人看到了我们的脸,但绝对没人能认出来。” “可不是!”熊奎满嘴油花,叼着骨头含混应和。 他随手扯起衣襟擦拭小刀,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戳向肉碗,“大姐的易容术简直出神入化,经她化完妆后,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李海波皱着眉,嫌弃地一巴掌拍开熊奎的小刀,“不就是易个容吗?我自己就会,用不着找大姐亲自出马!” 杨春从怀里掏出张褶皱的草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我说的不是胡乱画,而是画成这个样子!” 侯勇伸长脖子凑过去,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哟!这不是小鬼子按波哥的口述,画的‘螺丝刀’的素描吗?现在贴得全城都是!” 杨春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咱们请大姐照着这张画像改头换面,作案时故意留下几个目击证人。 等消息传回鬼子耳朵里,‘螺丝刀’的模样就板上钉钉了。” 李海波摩挲着下巴,目光在素描上扫了又扫,双手一拍,“妙啊! 这招改头换面玩得漂亮! 不过不用劳烦大姐动手,我自己对着镜子描,就能把自己画成悬赏令上的样子!” 熊奎斜睨着李海波,嘴角挂着揶揄,“哟,看把你能的,易容这门道你也敢说会?” 李海波一拍胸脯,“那当然!我可是大姐座下第二号高徒! 虽说手艺比不上大姐出神入化,但给自己捯饬张新面孔,还真不在话下。 上次刺杀汪鸡卫,要不是我被缠住脱不开身,哪用得着劳烦大姐?你们几个的扮相,我就能全包圆!” “净吹牛!”熊奎嗤笑一声,刀尖挑着肉块晃悠,“还第二厉害?咋不干脆说自己是大姐座下头把交椅?” 李海波嘿嘿一笑,“那可使不得!要说大姐座下头把交椅,还得数赵裁缝。所以说啊——” 他挤眉弄眼地扫过众人,“要想学得会,就跟师傅睡!” “等等!”杨春精神一振,问题连珠炮般喷薄而出,“赵裁缝是大姐的徒弟?他们不是两口子吗?赵裁缝年纪比大姐小吗?他不是学裁缝的吗?” “不知道了吧?”李海波得意地吃了口肉,眉飞色舞地举起大拇指,“咱们大姐可不是寻常妇人,实乃女中豪杰! 早年在‘力行社’当教官那会儿,戴老板见了都得喊一声‘朱先生’!” “切~!你就吹吧?戴老板的年纪明显比他们大!” “爱信不信,这老赵就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论辈分得管大姐叫一声老师。 不过要说年龄,大姐只比老赵大三岁。” “喔~!师生恋呐!还是女老师爱上男学生!”杨春惊呼出声。 李海波抹了把嘴角继续八卦,“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后,老赵领了绝密任务秘密潜伏上海,开了间裁缝铺。 大姐当时假死脱离组织,到上海来找老赵双宿双飞。 要不是全面抗战爆发,他们两口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一生了。 别看大姐一直在帮我们,但军统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有大姐这号人的存在!” 杨春两眼冒出熊熊的八卦之光,“多说点细节?大姐当年看上老赵,是因为他成绩拔尖吗?” “屁!大姐就是见人家生得剑眉星目,往训练场一站,比戏台上的武生还要俊三分!”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熊奎笑得直拍大腿:“好色女教官!可现在老赵那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别看老赵现在长的干巴,十年前可是个大帅哥!” “喔哟~!花期真短!” “你们别看老赵现在人畜无害的样子,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这才叫专业特工,人家可是用毒高手。 可回了家,见着大姐就服服帖帖的,为啥? 当年训练时被大姐揍怕了呗!” “哈哈哈!怕老婆!” …… 行动前的紧张气氛,在这场真真假假的八卦闲谈中悄然松垮。 灯光下东倒西歪的人影,将空气中凝固的危险气息搅得支离破碎。 待残羹冷炙撤下,众人默契地起身。 杨春掏出他的花口撸子,在院子里寻了个视野绝佳的角落警戒。 熊奎和侯勇跟着李海波,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潜入卧室下方的地窖,在李海波圈定的位置砸墙。 铁锤与墙垣撞击的闷响,在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荡开浑浊的回响。 李海波独自返回卧室,将悬赏令上“黄阻拦”的画像平铺在桌面上。 镜子里映出他专注的眉眼,沾着油彩的毛笔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对不住了,兄弟。你作为一名爱国艺人,这张脸生得又这么有特色,借来扮回抗日英雄,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子夜的钟声还未响起,熊奎和侯勇已瘫坐在地窖口,铁锤“当啷”砸在青砖上。 两人浑身泥土,连睫毛都沾着潮湿的土粒,却在瞥见李海波的瞬间猛地瞪大双眼——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眉眼含笑显亲和,五官紧凑具喜感,竟与悬赏令上的画像分毫不差。 “发什么愣?”李海波用染着油彩的手背抹了把脸,“快去冲干净,待会儿一身馊味惹人怀疑!” 话音未落,熊奎已连滚带爬往水井跑去,水花溅起的声响混着他的嘟囔:“见鬼了...这哪是化妆,分明是换头!” 时针悄然划过一点,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李海波的指节叩击桌面,将行动细节又碾磨了三遍。 最后,他攥住杨春的手腕,目光灼灼:“听到枪响,立刻进地窖候着。等我回来后,用最快的速度协助我卸妆!” 夜色浓稠如墨,李海波套上泛着冷光的进口雨衣,水靴踩过地窖积水发出“噗嗤”声响。 下水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时,他将黑色面罩狠狠一扯,整个人没入了漆黑的管道中。 “卧泥马...!真臭...呕...” 第351章 还有仇人找上门 夜黑风高杀人夜,李海波家百米外的下水道井盖无声地裂开条缝。 腐臭的污水混合着死老鼠腐烂的腥气,在巷口凝成一团令人作呕的瘴气。 黑影顺着长满青苔的铁梯跌跌撞撞爬出,刚来到地面便踉跄着扑向墙角。 剧烈的干呕声刺破死寂,李海波撑着墙,胃部痉挛着将最后一点酸水呕出。 “卧泥马!太臭了,幸好反应快,呕吐物全收进了空间里。”他狠狠抹了把眼泪,“下次说什么也得搞套防毒面具来,可是还会有下一次吗? 别说,可能真会有! 不管了,先把今天的正事搞完!。” 猛地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李海波迅速扯开雨衣拉链,泛着冷光的进口军用雨衣,连同沾满污泥的水鞋一同收入随身无限空间。 指腹在墙角砖石上蹭了蹭,抹去可能残留的污水痕迹,又把踩脏的地面清理了一遍。 最后盖上了井盖归位时,他的掌心已多了几把崭新的螺丝刀。 李海波将螺丝刀贴在唇边轻吻,“伙计们,该露露脸了。” 他贴着墙根疾行,目光扫过街角歪斜的“永盛柴炭行”招牌。 这是一间专卖煤炭柴火的铺子,兼烧老虎灶卖开水。 老板被驱赶到了隔壁的陈衣铺,白天在鬼子的监视下,老板照常烧开水送柴火。 但是现在,蒸腾的热气已被冰冷岗哨取代,阁楼的窗纸后,隐约透出几团鬼火般的光晕——那本该是晾晒被褥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鬼子特工的临时巢穴。 还没等靠近,李海波瞬间僵在原地。却盖不住身后那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他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顺风耳”异能正将百米内的动静化作波纹,清晰地传递到脑海。 有人正以同样的路线逼近,这些人绝对不是附近的居民,不然不会这样蹑手蹑脚的。 李海波后背紧贴着布满青苔的砖墙,掌心的螺丝刀换成了二十响盒子炮。 他敛息凝神,"顺风耳"异能如蛛网般铺开,将百米内的声响都编织成清晰的画面。 “鳅鱼哥,你认识那个李海波吗?”颤抖的尾音里混着牙齿打颤的轻响。 李海波瞳孔骤缩,后背瞬间绷成弓弦。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中,被称作鳅鱼的男人嗤笑一声:“不认识,不过我打听清楚了,他就住在前面的一处院子里。 家里还有个老妈,带着一群孤儿。” “杀了他就能领到赏钱吗?”另一个声音带着贪婪的喘息。 鳅鱼的脚步不停,月光掠过他阴鸷的眼:“放心吧,白虾! 肖公子说了,要他全家死光。 按人头收钱,一颗人头一条小黄鱼。” “会不会有危险?”又一道声音怯生生响起,尾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 走在最前方的鳅鱼转身给手下打气,“我们有枪怕什么?所谓富贵险中求!”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王八盒子。 “等我们杀了这得罪肖公子的傻逼全家,我们乌龙帮的凶名就打出去了! 到时候码头烟馆的买卖随便挑,要多少兄弟有多少兄弟!等哥来年存够了钱,一定给你们娶个嫂子!” “诶!谢谢鳅鱼哥!”四名小弟顿时发出压抑的欢呼。 五人贴着墙根鱼贯前行,布鞋踏碎积水的声响在死寂的巷弄里格外刺耳。 李海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扯出个森冷的弧度:“泥马,是肖镇业家那个傻儿子派来杀我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这下有得玩了” 夜风卷着煤渣掠过他的鼻尖,混着巷尾飘来的老虎灶余温,空气中已然漫开硝烟的味道。 五道黑影,贴着墙根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走在中间的是鳅鱼。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持枪者,是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左手攥着一把生锈的左轮,枪管还缠着破布条。 其余三人手里的家伙也不咋地——拿刀的那个刀刃豁了口,拿斧子的斧柄缠着草绳,另一个甚至握着把缺了口的柴刀。 李海波贴着斑驳的砖墙,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路过,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海波没有跟上去,因为他们已经被鬼子的暗哨发现了。暗哨悄悄退进了柴火铺,叫醒了所有人。 鳅鱼几人大摇大摆地经过柴火铺,丝毫未察觉檐角黑影如鬼魅般滑下。 李海波贴着潮湿的砖墙,“顺风耳”异能捕捉到屋内急促的拨号声,紧接着是日语呵斥:“我是三组,袭击者出现,全员出动,封锁街区!” 他瞳孔骤缩,十名鬼子特工,猫腰缀在乌龙帮身后。 李海波如离弦之箭掠出,他屏住呼吸逼近队尾的鬼子。 那名特工正低头检查弹匣,脖颈后的杂毛在夜风中轻颤。寒光一闪,急速飞出的螺丝刀精准没入其后脑,小鬼子喉间溢出半声呜咽便没了动静。 李海波箭步上前托住尸体,缓缓放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未惊起半点声响。 如此这般,李海波用同样的方法接连摸掉了五名鬼子,就在尸体瘫软的瞬间,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从死者指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 走在队伍中段的鬼子猛地回头,朦胧月光下,只看见同伴抽搐的尸体和不远处立着的黑衣身影。 李海波不再隐藏,左手空间之门护身,右手盒子炮抬手就是一枪。 灼热的子弹擦着最近鬼子的虎口飞过,那把盒子炮“哐当”坠地。 “泥鳅快跑,有埋伏!”李海波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这声暴喝如同一记重锤,惊得鳅鱼等人猛然转身。还未看清状况,子弹便擦着耳畔飞过。泥鳅骂骂咧咧地举枪还击,双方爆发激烈的混战。 不过几个呼吸间,砖石瓦砾上已躺满扭曲的躯体,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海波握着手电筒跑了出来,当光束扫过满地狼藉时,两具抽搐的鬼子和蜷缩的鳅鱼闯入视野。 他径直踢开呻吟的鬼子,粗重地喘息着拽住鳅鱼的裤腿:“泥鳅,我这就带你回家!” 两名鬼子伤员见到李海波的脸时,惊恐的呢喃,“螺…螺丝刀!” 而鳅鱼则捂着受伤的肚子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叫鳅鱼!” 远处传来皮靴的声响,夹杂着日语呵斥。 李海波瞬间松手,鳅鱼重重摔在血泊里。 他抄起手电筒狂奔,声音在巷道里拖出长长的尾音:“兄弟你们先走一步,我会替你报仇的…的…的…” 第352章 竟然还有胆子追? 李海波在巷道里狂奔,目标直指刚才的下水道口。 本来按计划,他不应该从同一个下水道口进出,计划中撤退的下水道口更远。 但是现在他放弃了,他怕距离太远,自己会被下水道里的臭味熏死在里面。 没办法,这是夏天呐,这味道的酸爽程度,可不是去年冬天和小马一起钻时能比的。 放弃所有幻想,找最近的没错。 奔逃间,李海波用“顺风耳”监听着鬼子特工的动静。 几个呼吸的工夫,大量的脚步声便涌入耳中——是其他方向的鬼子特工赶到了鳅鱼他们交火的现场。 带队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当他俯视满地横陈的尸体与扭曲的枪械残骸时,浑浊的眼球几乎要冲出眼眶,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中尉!吉川君和小林君还有气息!”一名年轻特工突然大喊,跪坐在两具抽搐的躯体旁拼命按压止血。 中村中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雪白手套下的手掌死死按住吉川汩汩冒血的腹部:“撑住!军医马上就到!” 吉川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指向李海波逃离的方向,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是...那个用螺丝刀的...我看到他的脸了...他往那边跑了!” 中村中尉猛地起身,军刀鞘撞在青石墙上发出脆响:“一队二队留下救治伤员、清理现场! 四队五队,跟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余道黑影如恶犬般朝着李海波的方向扑去,皮靴踏碎砖瓦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惊起屋顶一群乌鸦。 李海波的胶鞋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距离下水道口仅剩二十步时,他突然急刹转身。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 “追?泥马的,大晚上的敢在这迷宫般的弄堂小巷里追击我? 你这是看不起我大上海的弄堂,还是看不起我螺丝刀? 不让你们脱层皮,可对不起我这一身的挂呀!” 李海波嘴角一歪,默默掏出了螺丝刀,迎头向敌人跑去。 后方追兵的喧哗声愈发逼近,十多道手电筒的光柱如同贪婪的蛇信,在四周搜寻着他的踪迹。 李海波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左手开启“空间之门”在掌心凝成透明的屏障,护在身前。 右手螺丝刀蓄势待发,奔跑中绕到了追击队伍的左侧, 当追击队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时,他突然发力。从小巷中跳出,螺丝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伴随着一声闷哼,走在队伍边缘的鬼子应声倒地,温热的血溅在斑驳的墙面上。 留着仁丹胡的特工被倒下的同伴撞了一下,他踢了踢同伴抽搐的腿,破口大骂:“八嘎!你个鱼腩,眼瞎了吗?” 仁丹胡的手电筒剧烈晃动,惨白的光晕里,那把寒光闪闪的螺丝刀正深深没入战友的太阳穴。 垂死的特工喉间发出咯咯声响,眼球向上翻涌,嘴角溢出的血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 “敌袭!”仁丹胡像被火燎着般连退三步,手电筒光束在斑驳墙面上划出凌乱弧线。 刺耳的惊呼声划破死寂,鬼子们如临大敌般聚拢过来。 当雪亮的光柱同时聚焦在尸体上时,众人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那精准致命的手法,独特的武器,确定就是让上海各方闻风丧胆的军统杀手“螺丝刀”。 “八嘎!什么时候发生的?”中尉的牛皮靴重重碾过青石板,目光如淬毒的钢针。 仁丹胡扯了扯湿透的衣领:“我...我根本没看见人!” 回应他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废物!你是猪吗?同伴玉碎了,你还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 就在中尉发恕时,队伍的后方暗影中突然掠出两道寒芒。李海波右手的螺丝刀,精准刺入最靠后的两名特工后颈。 闷哼声尚未溢出喉咙,两人便如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成诡异的图案。 “在那里!”离得最近的鬼子连退两步,手电筒光束扫过李海波转瞬即逝的黑色衣角。抬起王八盒子连连开枪。 其他小鬼子有样学样,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在砖墙上迸溅出火星,却只打碎几片瓦片。 “停止射击,该死的先看清楚目标……” “嗷呜~!”中尉话还没说完,一声痛呼传来。 一把螺丝刀从队伍的左侧射入一名小鬼子的左肋,螺丝刀精准地绕开了肋骨,整个扎入他的胸腔,外面只留了一个木制刀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地上的鬼子还在挣扎,但看这螺丝刀的侵入深度,已经击中了心脏,肯定是没救了。 中尉目眦欲裂,他举着手枪高呼,“该死的,他在狩猎我们,全体向我靠拢!靠拢!环形防御!” 二十来名鬼子如惊惶的甲虫般迅速聚拢,王八盒子和手电组成寒光凛凛的荆棘阵。 他们彼此后背相抵,十二道手电筒光束在巷道里交错切割,却只照见空荡荡的窗台与摇曳的树影。 奔跑中的李海波停了下来,“扎堆取暖?这是怕死得不够快吗?看我重机枪…不,还是手榴弹吧!” 李海波掏出两枚木柄手榴弹,迅速拉弦。 导火索燃烧的青烟在夜风中蜿蜒,李海波默数三秒后猛然甩臂。 破空声中,两颗铁疙瘩划出完美抛物线,“轰~轰~”两声,在日军头顶炸开炽烈的火光。 空爆的气浪掀飞破碎的肉体,弹片如死神的镰刀收割生命,此起彼伏的惨叫混着爆炸轰鸣,将整条巷道染成人间炼狱。 硝烟尚未散尽,中尉的皮靴已重重碾过焦黑的瓦砾。 他扯下染血的白手套,看着掌心飞溅的碎肉,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分散隐蔽! 所有人保持二十米间距!等待宪兵队支援!” 残存的鬼子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嗯!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发布了一个正确的命令。只是分散得这么开,是想和我单挑吗?有种,那我就满足你们!” 李海波嘴角一歪,收起手榴弹,取出了青罡伏魔剑。 李海波轻扶宝剑,喃喃道:“老道士,当时答应你持此剑多杀日寇,现在过去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兑现承诺实属不该。 今天,就让这宝剑尝尝倭寇的滋味,来呀!” 第353章 控制不住 躲在斑驳白墙下的鬼子正惊恐地警戒四方,颈间已泛起森冷的寒意。 青罡伏魔剑撕裂空气的锐响未落,那颗丑陋的头颅便冲天而起,猩红血柱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温热的血雨在白墙上绽开妖冶的纹路,顺着墙皮剥落的缝隙蜿蜒流淌,将素白墙面浸染成扭曲的猩红图腾,宛如一棵倒悬的血色圣诞树。 “真漂亮!”李海波舔了舔溅在唇角的血珠,看着剑身上流转的符文,剑刃震颤发出清越鸣响,仿佛在渴求更多鲜血。 他用袖口随意擦拭剑脊,“不愧是宝剑呐!那就继~续~杀!” 下一个目标在十米开外转身,手电刚转出半道弧光。 青罡伏魔剑已如灵蛇般贴着地面疾刺。 寒光掠过之处,鬼子的衣服如薄纸般裂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啦”声,惨白的肚皮瞬间绽裂。 暗红色的脏器裹挟着肠油倾泻而出,在青石板上堆成腥臭的肉团。 那鬼子惊恐地瞪大眼睛,丢下冒烟的手枪和摇晃的手电筒,双手徒劳地抓扯着不断滑落的肠子,凄厉的哀嚎在巷道里回荡,活像濒死的野狗。 那鬼子瘫坐在地,手指被肠油浸透,徒劳塞回的脏器又顺着指缝滑落,惨叫声渐弱成气若游丝的呜咽。 李海波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上,青罡伏魔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在他鞋面上绽开暗红梅花。 “别忙活了,没有用的!”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旋身,剑光划破夜幕。 刚从巷口探出头的鬼子中尉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一剑劈成两半,温热的血雾裹挟着内脏碎块喷溅在墙面上,两半躯体在惯性中向前扑出,在地上拖出两道猩红轨迹。 “噢哟!”李海波吹着口哨抖落剑上血渍,金属剑脊映出他染血的狞笑。 剑身嗡鸣未歇,符文流转的幽光仿佛活物般扭动,“这么锋利的吗?” 他用指尖轻触剑刃,凉意瞬间沁入骨髓,“不过老是这样用,会不会损伤很大。还是悠着点,毕竟是国宝。” 夜色被血腥味浸染,远处传来零星枪响。李海波瞳孔骤然收缩,黑发间滴落的血水顺着下颌滑入衣襟。 他猛地将宝剑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冲进下一条巷道时,剑锋割裂空气的尖啸混着他癫狂的怪叫:“来啊!来啊!小鬼子们!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青罡伏魔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猩红残影,断肢残躯如秋叶般纷飞,将寂静的巷道化作人间炼狱。 几百公里外,茅山深处,松涛呜咽。 油灯将熄未熄之际,蜷缩在破棉被里的老道士猛然直起佝偻的脊背。 他凹陷的眼窝里骤然迸发出精光,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床沿,浑浊的瞳孔直直盯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数百里重山,看见那把正在夜色中肆意翻飞的宝剑。 “师叔祖!”守在榻前的小道童吓得打翻木盆,清水泼在补丁摞补丁的道袍上也浑然不觉,扯开嗓子朝屋外大喊,“师傅快来呀!师叔祖醒了!” 吱呀声响,七八道身影裹挟着夜露冲进茅屋。 不同年龄的道士们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道袍下摆扫落一地尘埃——最年长的道士鬓角已染霜白,最年轻的不过束发少年,可人人衣袍上的补丁都摞得严实,分明是常年风餐露宿的模样。 “师叔,您醒了?”灰袍老道膝行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悬在老人腕间,犹豫着不敢触碰,“想喝水还是喝粥?” 老道士充耳不闻,枯槁的面皮突然绽出诡异的潮红。 他仰起头,喉间发出一连串沙哑的大笑,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哇哈哈哈,我的青罡伏魔剑在饮血,它在饮血!哇哈哈哈哈!” 笑声里带着癫狂与快意,惊得窗外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 众道士面面相觑,灰袍老道硬着头皮再问:“还没问师叔您,青罡伏魔剑到哪里去了呢?” 刹那间,老道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盯着发问者,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青罡伏魔剑是我家的传家宝,关你们什么事?” 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床头,“去拿酒来!” 年长道士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扯着嗓子喊道:“快去拿酒来!” “可我们没有酒哇!”小道童瘪着嘴,袖管下露出的手腕细得像麻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蠢货!”年长道士骂道,“后山猎户家不是藏着自酿的苞谷烧?翻墙去借也要给我弄来!” 众道士刚要起身,老道士突然伸出枯枝般的手臂,“不,去拿我的酒葫芦来!” 他浑浊的眼球泛起奇异的光彩,指向墙角挂着的酒葫芦。 小道士急忙从墙上取下老道士的酒葫芦。 老道士颤抖着接过酒葫芦,指节用力到发白,“啵”地拔出软木塞的瞬间,陈酿的香气如同冲破封印,弥漫整个茅草屋。 “啊哈!还剩最后一口了,就为了等这个时候哇...”老道士将鼻尖埋进壶口,喉结剧烈滚动。 他枯槁的面容泛起孩童般的红晕,仰头灌下最后一滴酒时,酒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在补丁交错的道袍上洇出深色痕迹。 “哇哈哈哈,好酒!”酒葫芦坠地发出清越鸣响,老道士向后倒去的身影惊起梁间积尘。 月光穿过破旧的窗棂,照亮他嘴角凝固的笑意,和始终朝着东方的面庞…… 李海波对几百公里外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杀敌的乐趣中。 他在蛛网般的巷道里穿梭,溅起的污水混着碎肉,在月光下拖出蜿蜒的猩红轨迹,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完了完了,太残暴了,这是在杀人吗?这是在肢解鬼子啊!这是在虐杀呀! 不能再杀了,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再不走就跑不掉了!快跑快跑!” 突然又眼神一凛,咬牙切齿地说:“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喉间溢出的低语带着近乎偏执的执念,瞳孔里跳动着嗜血的火焰。 几个呼吸后,李海波划开了最后一名鬼子的喉咙,他看着手中的宝剑骂道:“你特么多久没杀人了?不杀完最后一个不肯走是吧?” 他挥剑甩落血珠,剑身嗡鸣不休,符文流转的幽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质问。 突然他又日光一凛,眼神阴森地看着前方,咬牙切齿地道:“狗日的,敢只来两个人,你特么瞧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青罡伏魔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寒光闪过,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鬼子甚至来不及举枪,便捂着咽喉倒在血泊之中。 剧烈的喘息震得胸膛起伏如鼓,李海波猛地将宝剑收入随身空间。 他扶着斑驳的砖墙缓缓蹲下,冷汗顺着发梢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卧泥马!跑死我的,特么的控制不住了是吧?” 他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恍惚间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剑锋的震颤,仿佛有个嗜血的恶鬼,正从他的骨髓深处苏醒。 李海波弯腰撑着膝盖,听着远处逐渐逼近的引擎轰鸣,喉间还泛着铁锈味。他抹了把脸上混着血污的汗,“算了,就这么点鬼子,我还是绕路回去吧!现在这体力,再去钻下水道,真能熏死在里面。” 青罡伏魔剑早已收入空间,掌心残留的剑鸣却仍在发烫,仿佛有把火在血管里流窜。 调整呼吸时,他后颈的寒毛突然竖起。 猛然转身对着虚空嘶吼,瞳孔里还跳动着未褪的猩红,“啊哈!倭寇,我要杀光你们!”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发什么疯!赶紧回去卸妆,不然就来不及了!” 远处车灯刺破黑暗的刹那,李海波已佝偻着背拐进小巷。 第354章 被遗弃的鱼饵 夜黑如墨,浓稠的夜色裹挟着苏州河的腥气漫过街巷。 一个黑影贴着墙根疾行,在李海波家院门前骤然顿住。 他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耳尖捕捉着四周细微的响动。确认周遭安全后,才抬手叩门。 院墙内,熊奎粗粝的声音混着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炸开:“谁?” “瞎子别吵吵,快点开门!”李海波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与急切。 “波哥!?你怎么突然走大门?”听到熟悉的声音,侯勇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戒备。 刚刚商量好的,任务结束后李海波会从下水道返回,现在反常的举动让两人瞬间绷紧神经。 “猴子少废话,快点开门,我急着卸妆!”李海波的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裤腰,黏腻的感觉让他愈发烦躁。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支泛着冷光的盒子炮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精准抵上李海波眉心。 熊奎吊着眼梢,努力地打量着来人:“波哥,对不住了,你没按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得让我看清楚一点。”说着还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李海波额头。 李海波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贸然动作,以免引起误伤。 他突然想起刚刚和鬼子交战时顺手捡的手电筒,慌忙摸出来啪地打开,刺目的光柱直直打在自己脸上。 苍白的光晕里,能清晰看见他额角未干的血迹,以及通缉令上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看清楚没?是我!再不开门鬼子就找上门了!” 熊奎瞳孔骤缩,枪管猛地收势,反手攥住李海波的手腕往院内拽,“波哥!你怎么突然改变计划,走正门回来了呢?” 他掌心沁出冷汗,扫过李海波染血的衣襟,“波哥你受伤了?” “这都是别人的血,等会儿再跟你们细说!赶紧关门,我卸完妆出来之前千万别开门!”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了卧室。 “这是波哥吗?”侯勇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盒子炮的握把被掌心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月光透过门缝斜斜切在李海波后背,那道笔直的剪影竟透着几分非人般的凌厉。 熊奎用枪管敲了敲侯勇手背:“特么的,声音是像,但顶着张别人的脸,总有点渗得慌!” “我跟进去看看,你守着大门!”侯勇话音未落便迈步跟上,却见卧室地窖入口的木板已经被掀开,李海波像只黑豹般纵身跃下。 地窖里霉味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正聚精会神盯着下水道口的杨春吓得一哆嗦,“卧泥马!波哥?你咋从上面下来了呢?” 他举着油灯凑近,照亮李海波泛着青白的脸色。 李海波瘫坐在发霉的木凳上,“别提了,夏天的下水道真不是人待的。刚好发现这附近的鬼子都被引走了,我就干脆走正门回来了。不然以我现在的状态,再走一趟下水道非得把我熏死不可!” 刚来到地窖口的侯勇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五分钟后,地窖门再次开启。 在杨春的协助下,李海波的妆容已经卸下。还换了一身藏青色粗布短打,衣摆还带着樟脑丸的气息,连鞋袜都换了新的,确保不会留下丝毫蛛丝马迹。 杨春紧跟其后,熊奎和侯勇立刻围上来,全身上下帮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破绽。 “行了行了!”李海波拍开两人的手,一屁股坐在柿子树斑驳的树影里。 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他开始轻声给大家讲述刚才的经过。 “肖家请了杀手,准备灭我家满门,幸好今晚让我给撞上了,也活该肖家倒霉!” “狗日的肖镇业!”熊奎抄起凳子上的茶壶猛灌一口,“这么急不可耐的吗?” 侯勇摩挲着手中的盒子炮,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也不一定就是肖镇业,也有可能是他那废物儿子!毕竟昨天来接他爹时,他可是赌咒发誓要报复的!” “难说。”熊奎啐了口唾沫,“肖家那父子俩,一个老纨绔,一个窝囊废,半斤八两的玩意儿。” 杨春眼中精光一闪,“那怎么办?是不是可以祸水东引?让日本人去咬肖家?” “嗯,当时这帮杀手傻逼一样顾头不顾腚,大摇大摆就往我家来,一路上叽叽歪歪说个不停,连被鬼子暗哨发现了都不知道。一整个小队十多个鬼子跟着他们都没反应的。” 李海波斜倚着柿子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来了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猫在暗处跟着,专挑最后面的鬼子下手,连摸了五个才被发现。 然后鬼子和杀手就发生了火拼,我从旁补枪,双方近距离交火,结果就是都倒在了地上。 我还当着鬼子伤兵的面装模作样地去抢救杀手老大,等到其他方向的鬼子赶来支援时,我才装着很不情愿地撤退。” 侯勇猛地坐直身子:“波哥,你是说鬼子和杀手都还有没死透的?” “对,我故意留的。”李海波的瞳孔泛着冷芒,“留着鬼子伤兵,是要让他们看清我的脸,坐实‘螺丝刀’的相貌,毕竟我化妆成这个样子目地就是误导鬼子。 留着杀手活口,就是要让他们供出肖家这条线,好让鬼子去帮我们收拾仇家。” 他嘴角勾起阴鸷的弧度,“明天再让军统发则公告,到时候肖家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侯勇摇头晃脑地感叹,金属烟盒在指间转出清脆声响,“不过波哥当机立断,祸水东引这一招堪称完美!” 众人围坐在柿子树下谈得热火朝天。 李海波斜倚树干,表面神色淡然,背地里正开着“顺风耳”异能,一直在监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鬼子的增援来了不少人,全是宪兵。 随着金属扣环碰撞的哗啦声,带队军官的怒吼清晰可辨:“全员向东北方向搜索前进!”在军官的带领下,密集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伤者也由救护车送去了附近的医院救治。 只是鳅鱼因为失血过多,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在救护车到达前就断气了。 不过在他临死之前,鬼子已经从他口中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 已经有军官带队去肖家抓人了。 只是李海波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 李海波郁闷了,特么的,合着鱼饵用完了就不管了是吧?太不把老子当回事了,亏得老子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卸妆,结果等了个寂寞。 李海波打着哈欠站起来,“算了,别等了,都回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355章 战术指导 次日,晨雾尚未散尽。李海波与几个烂人如往常般围坐在阿杜早点摊前,瓷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简单扒拉完油条豆浆,四人登上杨春那辆崭新的卡弟拉客,引擎轰鸣着驶向极思菲尔路76号——那座令人胆寒的汪伪特工总部。 当卡弟拉缓缓驶过赵裁缝铺时,李海波突然敲了敲车顶,示意停车。 他推开车门,踩着青石板路走进裁缝铺,竹门帘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赵师傅,帮我做件挺括些的白衬衣,要快。”李海波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一边掏出了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台老式缝纫机,老赵媳妇头也不回地忙活着。 半小时后,租界“生煎中心”的阁楼里,街道上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发报机轻微的嘀嗒声。 戴着油渍围裙的报务员王铁锤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跳动,一段加密电波穿越千里云海,飞向远在山城的军统总部: “渝局钧鉴:职奉戴公密令,亲率‘螺丝刀’行动组,于寅夜潜入闸北刺杀76号汉奸李海波。 孰料行动暴露,遭日军特高科伏兵围剿。 组员拼死抵抗,毙敌三十余人,终寡不敌众,全体殉国,职仅以身免。 恳请总部彻查情报泄露根源,确保后续行动安全。 另请速拨抚恤金大洋壹仟,以慰烈士英灵。 职叩首泣陈,敬候钧裁。” 小王发送完毕,迅速拆解发报机,将零件藏进墙体的隔层里。 窗外,黄包车夫的吆喝声与早市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昨晚交战的区域依然被鬼子封锁着,警戒线将整片区域切割成死寂的孤岛。 斑驳墙面上弹孔密布,石板缝隙里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红纹路,现场的尸体,连同染血的制服、散落的武器,都保持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几名特高课佐官正围着现场激烈争执,日文咒骂声与皮靴踏地声此起彼伏。 九时整,黑色轿车碾过满地碎玻璃,在警戒线前戛然而止。长野丰文身着笔挺军装,军刀随着步伐撞出清脆声响,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突然抬脚踹翻身旁的证物箱。 “八嘎!你们这些废物,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交上一份完整的报告?非得等我到现场来催吗?” “报告课长大人!”一名佐官慌忙立正,额头沁出冷汗,“现场痕迹矛盾重重,对方使用的武器混杂,脚印走向凌乱,杀人手法夸张,我们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无法形成统一意见!” 长野丰文的军靴重重碾过地面的弹壳,金属挤压声刺耳,“昨晚参战的特工中不是有幸存者吗?问一下就知道了!”他抽出白手套狠狠甩在佐官脸上,“三小时内交不出完整卷宗,你们都去一线部队带兵冲锋!” “报告课长大人!”佐官猛地挺直脊背,喉结因紧张剧烈滚动,“昨夜首批与‘螺丝刀’交火的特工中,确有两名重伤员。 但他们在送医后便陷入了深度昏迷,至今未恢复意识,根本无法提供任何证词。 后续追击的特工,所有人都倒在了距离伏击点一百米外的巷子里,死状可怖。” 长野丰文的军刀突然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佐官脸色煞白:“八嘎!你们这些蠢货! 本课长为了配合你们的计划,费尽口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说服红标先生配合你们演了这出向军统投诚的戏码? 但你们给我的承诺呢?你们不是说只要把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骗出来就一定能把他拿下吗? 现在我们把‘螺丝刀’亲手送到了你们的埋伏圈里。 五十多人围剿,你们这帮废物,竟然让‘螺丝刀’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猛然踹翻脚边的铁桶,锈迹斑斑的金属物滚出老远,“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告诉我,昨晚行动队活下来多少人?” “连昏迷的伤员......总共只有十八人......”佐官话音未落,长野丰文的军靴已重重踹在他胸口。 佐官被踹得踉跄着撞向警戒线,喉间腥甜翻涌,却仍强撑着立正。 长野丰文余怒未消,“你们这些鱼腩,五十多人竟然有三十多人玉碎昨晚的指挥官必须负责!问问他这仗是怎么打的?如此重大失误,不可饶恕!他应该切腹!” “报......报告课长!”佐官抹了把嘴角血渍,敬礼时指尖都在发颤,“昨夜的现场指挥官......已经在追击‘螺丝刀’时玉碎了......” “连指挥官都玉碎了吗?” “是的,他......被未知的武器切割成了左右两半!” 长野丰文猛地将军刀拍入刀鞘,他的马靴碾碎满地瓷片,深吸口气,“统统是废物!马上彻查! 中午之前带着完整的作战复盘来见我,若再查不出真相,你们都去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 “报告课长!”另一名佐官突然出列,军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不安,“我们请求战术指导!” 长野丰文冷哼一声:“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战术指导?” “我们恳请宪兵司令部的小泉村一郎少尉前来战术指导!”佐官挺直腰杆,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他素有‘宪兵司令部智脑’之称,是最擅长推演战斗的刑侦专家,只有他能还原昨晚那场诡异的战斗!” 长野丰文听见请求,太阳穴突突跳动,军刀护手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佐官,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心思,“要请求战术指导你们自己去,我才不会打这个电话。”话音陡然提高,尾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本课长丢不起这个人!” 佐官浑身一凛,慌忙低头九十度鞠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哈依!谢谢课长批准!” 能得到默许已属意外之喜,他暗暗松了口气。 “另外,注意你们的称呼。小泉君现在已经是中尉了!”长野丰文整理了下军装领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这句看似平常的提醒,却暗含着对下属情报滞后的不满。“小泉君的军衔虽然比你们都低,但人家是天才刑侦专家,不可以常礼待之!” “哈依!谢谢课长指正!”佐官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再次恭敬行礼。 直到长野丰文转身离去,他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场对话虽短,却让他感受到了课长的雷霆之怒,也暗自庆幸请求得到了默许。 毕竟,只有小泉中尉这样的刑侦天才,才有可能解开昨晚那场诡异战斗的谜团。 第356章 想进步的小泉 偏三轮摩托在碎石路上剧烈颠簸,挎斗里的小泉村一郎不得不抬手扶稳下滑的玳瑁眼镜。 他的掌心却无意识摩挲着肩章上新缀的金星,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团翻涌的复杂情绪。 出身大阪小商人家庭的小泉村一郎,自小在父亲沾满鱼腥味的账本堆里长大。 当同龄孩子追逐浪头时,他总蹲在商铺柜台后,用木炭在账本背面推演市井盗窃案的作案手法。 长大后凭着惊人的天赋与日夜苦读,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帝国警官大学,毕业时拒绝了警视厅的橄榄枝,毅然披上军装踏入宪兵司令部。 在他的蓝图里,这身笔挺的军装是通往荣耀的阶梯,他要踩着累累功勋衣锦还乡,让父亲在茶铺酒肆里挺直腰杆,让整个街区都仰望小泉家的名号。 来华三载,审讯室里,他仅凭嫌疑人的细微表情变化,便能撕开对方精心编织的谎言。多起震惊军政界的大案要案在他手中告破,可说是立功无数,深受各级长官赏识。 “宪兵司令部智脑”的名号不仅让同僚侧目,更让十里洋场的军政两界,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军衔和职务却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得到任何的提拔。 每当庆功宴上香槟开启,那些出身贵族的军官们戴着镶金袖扣谈笑风生时,他胸前的少尉肩章却始终蒙着层黯淡的灰。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每当他感觉前途迷茫时,总会邀上同乡兼长官山本中尉一起喝酒解闷。 “山本君,为什么我兢兢业业、累死累活,破获了如此多的大案要案,可除了一张薄薄的嘉奖令就什么都没有了呢?说好的升职加薪呢?说好的光宗耀祖呢?” 山本中尉停下手中的动作,瓷杯里的清酒泛起涟漪。作为同是大阪出身的前辈,他太熟悉小泉眼底的灼热——那是平民子弟妄图冲破阶层壁垒的执念。 “小泉。”他推过斟满的酒杯,酒气混着烟味弥漫开来,“宪兵司令部虽在后方,终究是部队。 你看那些在前线拼杀的士兵,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军功章,分量自然比破案文书重得多。”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小泉猛地灌下烈酒,辛辣灼烧着喉咙:“可我的功劳也不算少哇!难道这些功绩,在那些长官眼里就一文不值?” 山本沉默良久,他指着墙上的军官合影,金边镜框里的贵族子弟戴着祖传勋章,嘴角噙着傲慢的笑:“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就算把上海滩的悬案全破了又如何? 你以为佐官的军衔是靠功绩就能换来的? 那些世家子弟生来就有家族铺路,黄金白银堆出的人脉,才能让他们在晋升路上平步青云。 而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想要拓展晋升的通道,成本不是我们这种小家小户能承受的!” 小泉盯着杯中的清酒,想起父亲在鱼市弯腰赔笑的模样。原来无论他绘制多少犯罪侧写图,熬多少个通宵推演案情,在森严的阶层壁垒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望着酒杯中倒映着的还算青涩的面庞,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许山本中尉说得对,平民出身的“宪兵智脑”,终究只能在血腥案卷里耗尽年华。 他摩挲着布满老茧的指尖,心中想着:还是早点找个女人结婚,完成家族的延续,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吧! 但是转机来得猝不及防。汪鸡卫遇刺案爆发后,因甄别工作量剧增,他鬼使神差地将本国华人的甄别排查工作,托付给了最信任的线人——76号特工李海波。 结果在那个晴朗的下午,李海波的木箱打开的瞬间,金条特有的冷光刺瞎了他的眼睛。他竟然借助甄别的机会,捞了这么多的金条。 小泉感觉喉咙发紧,镜片后的瞳孔随着金条堆叠的高度剧烈收缩。他突然想起大阪老家狭窄的店铺,父亲为了几分钱的差价,能在鱼市与人争执半小时。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军装,他却在这一刻醍醐灌顶。 原来自己缺的从来不是功绩——那些布满红批的嘉奖令,那些让对手胆寒的刑侦报告,在黄金铸成的阶梯前,不过是废纸一摞。 指尖无意识划过金条刻痕,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大阪商人的儿子,竟在异国他乡忘记了最原始的生存法则。这个时候,什么甄别、嫌犯、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夜,小泉村一郎提着箱子走进了山本中尉的家,这些金条,足够两人一同晋级的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对着镜子仔细别上新的中尉肩章。 镜中人目光锐利依旧,只是那抹光彩不再源于对真相的执着,而是金条在瞳孔里折射出的贪婪光芒。 那些未破的悬案、待甄别的嫌犯,此刻都成了通往更高处的筹码——毕竟在这条路上,真相从来都不如黄金耀眼。 “李海波,真是我的福星啊......”他对着虚空轻笑出声,尾音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因为只过了一天的时间,他就又筹措到了更多的黄金,这些黄金还在床底下放着呢!与那些记录着蛛丝马迹的刑侦笔记紧紧相贴,刑侦推理的严谨与金条的冰冷金属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令人迷醉的味道。 有了这些金条,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给肩章再加一颗星。 山本君已经是上尉,没有任何功劳、战绩,仅凭足够多的黄金,就让山本君的中尉换成了上尉。所以他认为,自己的上尉军衔,也并不遥远。 他的食指无意识划过肩章上那道细窄的金杠,一道杠算什么?当金条的光芒足够灼目,将校食堂的席位、将军府的请柬,终将在这金灿灿的道路上徐徐展开。 偏三轮摩托发出刺耳的制动声,惯性把小泉中尉从美梦中拽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崭新的肩章,抬脚跨出车斗,军靴重重踩在碎石路上,碾碎了几片焦黑的弹壳。 特高课的长官们早已列队等候,军刀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 小泉中尉赶紧上前敬礼,人家可都是佐官,我这个小小的中尉,可还没资格在人家面前摆谱。 “小泉君,久仰大名!”为首的中佐快步上前,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意,“早就听闻宪兵司令部有位天才刑侦专家,今日总算得见!”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下属,“这位是青木少尉,负责此次案件的现场勘查;这位是松本曹长昨晚的行动他有参加!” 小泉微微颔首,礼节性地回应着众人的问候。 寒暄声中,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警戒线内狼藉一片,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墙上布满交错的弹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小泉中尉习惯性地从内袋取出钢笔,金属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笔尖悬在纸面,目光扫过满地扭曲的弹壳:“能简单介绍一下案情吗?” “小泉中尉好!”松本曹长猛地立正,他古铜色的脸庞绷紧,指节因攥紧而发白,“昨夜,我们在这里设伏围剿军统杀手‘螺丝刀’,行动共出动了五个十人的精锐小队。 以诱饵为中心,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形成合围圈,坐等‘螺丝刀’上钩。” 钢笔尖在纸面划过沙沙轻响,小泉中尉圈出“诱饵”二字,“诱饵的行动路线可在监控范围内?” “全程可控!”松本曹长擦了把额角冷汗,继续道,“大约今日凌晨一点三十分,第三小队发来报告,确认‘螺丝刀’已进入伏击圈。 我们接到命令后,按行动预案向三号区域收拢,可刚出发不久——” 他突然攥拳砸向掌心,“密集的枪声就像暴雨般炸开!等我们赶到时,‘螺丝刀’早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几名重伤员。” 小泉用钢笔敲了敲纸面:“有幸存者?” “对,第三组有两名特工受了重伤,尚存一息,”松本曹长喉结剧烈滚动,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混着焦虑,“对方也留下了一名重伤员!” 小泉中尉手中钢笔悬停,愕然抬头,“对方?也就是说,‘螺丝刀’不是一个人作案?还留下了受伤的同伴?” 松本曹长点了点头,“当然不是一个人!我们在第一交战现场发现了四具他们的尸体和一名伤员!” 笔尖在“多人协同”四字上反复勾画,小泉中尉眯起眼睛:“这些人中有‘螺丝刀’本人吗?” “没有,‘螺丝刀’本人逃脱了!”松本曹长抹了把脸,手臂微微发抖,“我们的伤员亲眼见到‘螺丝刀’企图把他们的伤员带走,要不是增援及时,那家伙就要得逞了!” 小泉中尉的钢笔突然顿住,“你们能确定逃走的就是‘螺丝刀’本人吗?” “千真万确!”松本曹长拍着胸脯,笃定地说,“我们的两名伤员都看到了他的脸,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小泉中尉重重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似有深意:那就错不了了,通缉令可是根据李桑的口述画的,之前李桑是唯一见过‘螺丝刀’本人的人,也是唯一从‘螺丝刀’手下生还的人。而李桑对皇军忠心耿耿,肯定不会有假! 钢笔尖在纸面敲出规律的哒哒声,小泉中尉突然抬眼,“继续说,后来呢?” “我们现场审问了受伤的俘虏!”松本曹长猛地挺直脊背,“那家伙一开始咬死说不认识‘螺丝刀’,但在我们的审讯手段下......” 小泉中尉打断道:“现场对重伤员动刑审讯?那伤员后来是不是死了?” 松本曹长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当时事态紧急,不过我们也审问到了有用的信息,他自称叫鳅鱼,是名杀手,受雇于一位叫肖家栋的公子。” “肖家栋?”小泉中尉的钢笔尖在纸面顿出墨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啊? “是本地商人肖镇业的儿子,已经抓回特高课审讯了!”一旁的中佐补充道。 “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肖镇业是吧?那可是汪先生遇刺案的嫌疑人,单抓他儿子没用,得连肖镇业一起抓。” 中佐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们把他全家都抓回来了!” 小泉中尉点了点头,目光突然锐利如鹰地看向松本曹长,“你是现场的指挥官? 这样重要的行动,怎么会由一位曹长负责指挥?” 松本曹长的脸色瞬间煞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不、不是......我们的指挥官是中村中尉。”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在带队追击‘螺丝刀’时,不幸玉碎了,在第二交战现场......”说到最后几个字,刻意拔高的语调里,不知是悲痛还是解脱。 小泉中尉将钢笔旋回笔帽,他抬眼望向紧绷着脸的中佐,“这个案件的事实清晰,伤员和俘虏的口供形成完整的闭环,凶手无疑就是军统杀手‘螺丝刀’。” 他顿了顿,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弹壳,“所以恕我冒昧,不知道诸位大费周章召我来,是想分析杀手去向吗? 抱歉,这恐怕超出了我的专长范围。” 中佐上前半步,压低的声音道:“小泉君有所不知。我们对本案有很多的疑问。 比如,按原先制定的计划,三队发现目标后应保持距离跟踪监视,待主力合围再动手。 可他们却在支援部队刚动身时就提前发动了,我们不理解。 本来是有两名伤员的,但两名伤员送医后就昏迷了,受伤的俘虏也在受完刑后就因失血过多死了,所以无法解答我们的疑问。” 小泉瞥见松本曹长不自然地别过脸,想必他们在给俘虏上刑时,下手并不轻啊! 当他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建筑时,中佐的声音已染上几分颤意,“中村中尉带着两个十人小队追击‘螺丝刀’,不到百米便全军覆没。 他们的死状非常惨烈,我们不理解杀手‘螺丝刀’是怎么做到了,是有帮手还是使用的特殊的手段!” 小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带我去现场看看吧,先从第一处交火点开始。” “小泉中尉这边请!”松本曹长转身带路,三人踩着满地弹壳前行,小泉中尉突然顿住脚步:“我有个疑问——” “请讲!” “你们设伏用的‘鱼饵’呢?” 中佐皱眉看向松本曹长,松本曹长却无所谓地道:“鱼都钓完了,谁还会去在意鱼饵的去向?” 小泉中尉深吸口气,无奈地道,“那你们的鱼饵到底是什么?” 松本曹长看向中佐,中佐急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行动简报,翻开看了看后说,“是名76号特工总部的特工,名叫李海波。” “纳尼?” 第357章 李桑是我们的好朋友 山城的夏日清晨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闷热,蝉鸣穿透梧桐叶在军统总部大楼外此起彼伏。 戴老板办公室里,黄铜电风扇嗡嗡作响,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却吹不散弥漫在室内的紧张气息。 戴老板扯松了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手指捏着被汗水洇湿边角的电报。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将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不是让‘螺丝刀’演一出自己杀自己的戏,试探一下有没有鬼子的埋伏,以验证张红标的成色吗? 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老鼻炎又犯了,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与愠怒。 刘富庸又胖了一圈,他抬起手帕抹了把快要找不到的脖子,衬衣的扣子都快要被肥硕的肚皮挤的蹦出去,“局座,‘螺丝刀’向来谨慎,这次可能是大意了。 特高课这次出动了五十多名特工。双方在地形复杂的街港发生激战,在毙敌三十多人的情况下,有所损失也是正常的。所幸‘螺丝刀’本人没事!” 戴老板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凉茶,“谨慎?他要真谨慎就应该一发现不对转身就走。”他突然将茶缸重重砸在桌沿,褐色茶渍溅上电报,“现在好了,手下行动队员全军覆灭,还张口就要一千大洋的抚恤金,他当我们军统是开银行的吗?” 刘富庸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局座,兄弟们在前方用命,现在殉国了,按规矩发放抚恤也是应该的!而且此战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击毙了三十多名特高课精英,还侧面证实了张红标的投诚不可靠!” 戴老板脖颈青筋暴起:“‘螺丝刀’小组什么时候规模这么大了?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头孤狼!” 他伸手扯过风扇摆头,金属叶片转动掀起的热风裹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刘富庸从牛皮文件袋抽出泛黄的档案,“‘螺丝刀’小组只有联络员、报务员和他本人三人。 战斗人员确实只有他一人。 自从他加入76号特工总部后,据他说发展了很多下线,但以保密为由,从来不肯把名单报上来。 电报里提到的牺牲的队员应该是他临时吸收的助手,不过以前也没听他报告过!” 毛仁飞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螺丝刀’行动时必有人协助。 前几日刺汪行动,上海站核查战果时就探听到,现场至少出现四名持冲锋枪的刺客。 他们在日伪包围网中强行撕开缺口,在枪林弹雨中正面突破全身而退,火力配置和战术配合堪称专业。 这绝不是散兵游勇能完成的。 所以‘螺丝刀’手下有一支人数不多,但战力强悍的行动队伍是肯定的。” 戴老板一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可惜了,这么好用的行动队一次假任务就全军覆灭了。 几个人就干掉了三十多名鬼子特工,这些一看就是难得的高手哇。” 刘富庸后颈的汗水顺着衣领蜿蜒而下,“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有所牺牲在所难免。 所幸‘螺丝刀’本人还在,只要他在,‘螺丝刀’小组就不会灭。” 戴老板凝视着地图上被茶水晕开的上海地图,喉结滚动两下:“他申请的抚恤金如数拨付。” 话音未落,刘富庸已掏出钢笔准备记录,“让他把殉国队员的名单发过来。 人都死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他们的身份我们军统认了。 通知上海租界的报社,就说军统精锐特工为诱捕日寇,血战闸北壮烈殉国,要把场面给我写得越悲壮越好!突出他们的功绩,尤其是刺杀过汪鸡卫这点要大书特书。 把他们都塑造成抗日英雄!” 毛仁飞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明暗交错间闪动:“局座是想借烈士之名...” 话未说完便被戴老板挥手打断。 戴笠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山城,喃喃道:“死人,一样有价值,有时候甚至比活人更有用。” 毛仁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是,那张红标……?” 戴老板猛地转身,目光里满是阴狠,“这王八蛋一定有问题,他现在到了哪里?” 毛仁飞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手指在行程记录上划过:“按算应该还在前往港岛的船上,客船要今晚才能到达港岛!” “给船上的兄弟发报,让他们小心并严密监视。”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狗日的张红标,竟敢耍我! 通知港岛的兄弟,船一到就把人扣下来,想办法带回山城,我要让他全家不得好死!” “是!” …… 沪上夏日的晨光裹挟着潮湿热气,斜斜照进76号特工总部斑驳的大门。 李海波推开办公室吱呀作响的木门,衬衫后背已洇出深色汗渍。 他刚把配枪拍在老旧的木桌上,隔壁办公室就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李桑!我来看你了,有好吃的吗?”涉谷曹长军装上的铜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皮靴重重踏过门槛,腰间南部十四式手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哟!是涉谷曹长啊!欢迎欢迎!快进来坐,我请你品尝中国的凉茶!”李海波他笑着拉开藤编椅,“板鸭!去买些花生瓜子和小麻花回来!” 杨春应声小跑着出门,远处几名76号的特工躲在转角,交头接耳的声音混着蝉鸣飘进来。 涉谷曹长解开军装最上方的纽扣,粗糙的手掌抹了把汗,军帽上的徽章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李桑,你地,好朋友地干活。 特工总部的人,不好玩地干活,见到我,都躲得远远地,不是朋友!” 他生硬的中文混着日语词汇,每句话都带着抱怨和不满。看来涉谷曹长在76号受到冷落了。 李海波低头搅动茶渣,余光瞥见窗外,张大鲁正站在梧桐树下,有意无意地向这边张望。 办公室的座钟指向八点十五分,杨春抱着牛皮纸包匆匆返回。 涉谷曹长也不客气,抓起麻花大嚼,碎屑落在军装前襟,他浑然不觉。 杨春几人和涉谷曹长也算是老朋友了,一起坐下喝茶聊天。一时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海波斟上茶水,目光扫过外院。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特工,此刻都远远站着,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更多的是带着揣测的打量。 这正是李海波精心策划的局面。涩谷小组如同淬毒的匕首,冷不丁插入76号特工总部的心脏,瞬间让整个组织陷入紧绷状态。 原本看似平静的表面,此刻掀起惊涛骇浪,水面下更是暗潮涌动。 76号高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人心惶惶,他们将涩谷小组的入驻视作日本人投下的不信任票。 从掌控全局的李斯群、丁木村,到基层跑腿的小特工,每个人都如履薄冰,内心被未知的恐惧紧紧攥住。 在局势尚未明朗之时,众人面对涩谷一行,表面上堆满恭敬,礼数周全,实则刻意保持距离,不敢有丝毫亲近。 自昨天涩谷曹长踏入76号的那一刻起,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乡客,因人生地不熟,自然而然地向李海波等人靠拢。 毕竟就在前一天,他们还一起并肩作战,又酒桌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这份“旧交情”,让李海波几人在76号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成了引人注目的存在。 李海波暗自窃喜,将这局面尽收眼底。 他深知,与日本人走得越近,就越能让李斯群等人投鼠忌器。 以往每次出行都要叫上他的丁木村,如今也刻意疏远。 李海波倒也落得自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 然而,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种惬意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涩谷此人,就像个见钱眼开、毫无廉耻的市井娼妓,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底线。 要不了多久,整个76号就会发现,只要送上些许好处,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奇珍异宝,涩谷都会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甚至请他吃餐饭、喝顿酒,就能轻轻松松的收买利用。 李海波几次动了提醒涩谷的念头,想劝他好歹维护一下帝国军人的尊严与矜持。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他自嘲地想,劝涩谷守住底线,就如同劝娼妓从良般荒谬。 对一个毫无原则的人而言,任何道德说教都不过是对牛弹琴,根本无法让其明白何为尊严,何为操守。 李海波凝视着饿死鬼投胎一样,贪婪吞咽茶点的涉谷,心底冷笑愈发刺骨——既然明明知道他会被76号轻易拉下水,不如趁现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把他卖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终于下定决心,欠身时脊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涉谷君,张处长找我,我去去就回。” “哟西!李桑,你地,好朋友地干活!”涉谷油光满面地挥挥手,肥厚的指缝间还沾着糕点碎屑,“回来带清酒,我们地继续!” 踏出办公室的瞬间,盛夏的蝉鸣骤然灌入耳膜。 李海波踏着树影走到梧桐树下,看见张大鲁正半蹲着,枯枝戳在蚂蚁洞口假意拨弄。“张叔,我有要事向您报告!” 张大鲁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海波啊!你想说什么?" 金属烟盒碰撞声清脆响起,火苗窜起的刹那照亮两人紧绷的下颌。李海波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齿缝间徐徐吐出:“张叔,这两天我盯着涉谷,发现他见钱眼开的主,很容易被收买,我们只要略微施一点小恩小惠,他就能为我所用!” 张大鲁夹着香烟的手指顿了顿,粗粝的手掌搭上李海波肩膀:“跟我来!” 李海波跟着张大鲁进了内院,径直来到了李斯群的办公室。 李海波又对李斯群说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桌面被李斯群的指尖敲出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眯起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照你这么说,我晚上请他吃顿饭,顺便拉近一下关系,再给他许一些好处,就能让他以后帮我们说好话!” 李海波连忙往前半步,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主任,这可使不得! 您是什么身份?76号的掌舵人,跺跺脚上海滩都要颤三颤! 他一个小小的曹长,连个正经军衔都没有,哪配得上您亲自作陪? 能上您酒桌的,哪个不是佐官起步? 这种货色,交给我和张叔处理就行,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李斯群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中的翡翠扳指,“海波,你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不过,光靠几句好话可打发不了这些日本人。” 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说说,具体打算怎么让这个涩谷曹长为我所用?” 李海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成功勾起了李斯群的兴趣。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主任,这涩谷贪财如命,咱们就投其所好。直接给钱,对于这种粗鄙的陆军马鹿,给钱最实惠。 第个月有几十块大洋就够了,要是他能在司令部给我们美言几句,还可以多给点。 平时多请他喝喝酒,顺便敲打敲打。”他故意停顿,观察着李斯群的反应。 李斯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似在权衡利弊。 李海波见状,又往前半步,续道:“主任,涩谷这种人,在军部本就没什么根基,不过是个被派来监视的棋子。 咱们每月几十块大洋,对他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 张大鲁适时补充:“主任,海波说得在理。 咱们每次给钱,都让他写个收条,用日文写。 就算日后日本人追查,这些就是铁证。” “不过是条见钱眼开的狗。”李斯群终于露出笑意,他转头看向张大鲁,“你去安排,今晚的局,你们出面,给他封个一百大洋的红包,就说是欢迎费。” 张大鲁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李斯群的算计,“主任高明!我这就去办,保证让把涉谷这小子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李斯群刚要开口,办公室门突然响起叩击声。 传达室值班科长推门而入时,“报告主任!宪兵司令部的小泉太君打来电话,要求李海波队长即刻返回闸北,协助办案!” 第358章 计划破灭 李斯群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声,他瞥了眼挂钟,时针刚过上午十点。 刚刚因为涉谷曹长的事情,对李海波提起的那一丝好感,如同烛火遇上急风,瞬间被吹灭,降至冰点。 “主任,那涉谷曹长这边......”张大鲁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按原计划进行。”李斯群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去订位子,务必让涉谷曹长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海波,眼神里交织着欣赏与猜忌,复杂难辨。“海波,你先去协助小泉太君办案,”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晚上必须准时回来,协助张处长把涉谷曹长招待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李海波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后转身就走。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肯定是因为昨晚的案子,只是没想到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小泉的手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斯群和张大鲁。 李斯群凝视着李海波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幽幽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又透着深深的疑虑:“可惜了,这么优秀的人才,却跟日本人走得那么近。” 他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防人之心不可无,终究还是让人不放心呐!” 张大鲁赔着笑往前半步,“大家都是给日本人办差,他主动往日本人身边靠也正常。 所幸他的内心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从涉谷曹长的事来看,就能感觉到他对我们76号还是有感情的。” “屁!”李斯群突然拍桌而起,“特工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他绕着办公桌踱步,皮鞋踏地声一下比一下重,“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呐! 毕竟,上杆子往小日本身边凑的人,都所图非小。海波是个有抱负的人呐!” 他突然停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愿他不会想拿我们当垫脚石,踩着我们上位——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大鲁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是是是,我会适当地提醒他,别做吃里扒外的事。 毕竟他在我们这里也拿了不少好处!” 李斯群眯起眼睛,两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般死死钉在张大鲁脸上,“这是你侄子,你亲自告诉他——想要好处可以,我李斯群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 但关键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要是敢在日本人面前嚼76号和我的舌根。 我就唯你是问!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张大鲁脖颈后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主任您放心! 海波打小就仗义,我这就找他好好敲打敲打!”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帕子擦汗。 李斯群转身坐回真皮转椅,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褶皱,声音冷得像冰碴:“最好如此。 李海波人还算机灵,但再机灵的狗,也得知道谁才是喂它食的主人!”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海波办公室和涉谷曹长喝茶,联络感情,晚上的接待保证万无一失!” …… 海波攥着楼梯扶手缓缓下楼,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精心设计的计划被小泉的电话搅得支离破碎,他本想借着涉谷曹长入驻的机会,仗着和涉谷曹长熟悉,可以在收买涉谷的事情上狠狠捞一笔油水,赚个盆满钵满。 如今却只落得个负责宴请的差事,实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这样也好,至少攥住了和涉谷长期接触的由头,往后总能以“增进了解”为由头,带着这日本曹长到处大吃大喝。 等混熟了,还怕没有机会?想到这里,他整了整衣领,推开办公室木门。 浓重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涉谷曹长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剥瓜子,脚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军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汗衫。 见李海波回来,两手空空的,涉谷的脸立即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不满:“李桑,你地,清酒地,没有?” 李海波立即堆起笑容,腰弯成标准的四十五度:“实在抱歉,小泉太君那边有紧急公务,让我马上去协助办案!” “小泉太君吗?”涉谷的语气缓和了些,咂了咂嘴,“那一定很重要,你地快快去!” “不过我们张处长说,想请涉谷君共进晚餐,为涉谷君接风洗尘,不知涉谷君是否赏光啊?” “喝酒吗?哟西!松鹤楼,今晚的干活!”涉谷兴奋地搓了搓手,舌尖抵着后槽牙,眼神里满是贪婪,“余海仓家的手艺,大大的好!上次吃的响油鳝糊,现在想起来,口水的流!”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大鲁挺着浑圆的肚腩跨了进来,小眼睛滴溜溜一转。 “你们在说哪里的好吃的呀?”张大鲁扯着公鸭嗓笑道,肥厚的手掌在衣服前襟抹了抹。 李海波立刻侧身,一手虚引两人:“这位是新来的涉谷曹长,这位是我们76号的张处长。曹长对松鹤楼的本帮菜赞不绝口,正巧张处长也熟络那地界......” “那两位坐下慢慢聊,小泉太君还在等我呢!”李海波抬手敬礼,皮靴在地板上碰出声响。余光瞥见涉谷已经半起身,军装下摆扫过桌面的瓜子壳。 “快快去!”涉谷曹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把拽住张大鲁的胳膊往凳子上按,“张处长,你地,清酒地,有没有?” “清酒吗?有!我这就叫人送过来!” …… 小泉中尉已经对现场完成了初步的勘察,此刻正坐在临时征用的茶馆里,茶盏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阴鸷。 特高科的青木少尉和松本曹长笔挺站立,军刀在斑驳木桌上投下森冷阴影。 “你们的意思是说,张红标是你们的线人?”小泉用茶勺搅动着抹茶,“因为汪主席遇刺案接受宪兵司令部审查时,被李海波队长按规程严刑拷打…呃…问话。 所以你们让他假意投诚军统,并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 借机向军统提出请求,请刺杀汪主席的杀手‘螺丝刀’去刺杀76号特工李海波泄愤,你们趁机伏击‘螺丝刀’,是这样吗?” “是的!”青木少尉面无表情地道。 “计划不错。”小泉摘下白手套慢条斯理擦拭手指,“下次别这样了!不准让帝国的盟友置身险境。 李海波队长是我的重要线人、得力助手,是大日本帝国值得信赖的合作者,我不希望你们下次再把他置身险境!” 青木少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过是条稍微听话些的走狗罢了,在帝国的东亚共荣大业面前,蝼蚁的死活何须在意? 如今的上海滩,大把的人争着舔皇军的军靴,这种耗材随时能补充。 能用一条走狗钓出‘螺丝刀’这条大鱼,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小泉的白手套攥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你们做事太莽撞!至少该给李队长通个气,让他提前有所防备吧。” “通气?”青木少尉突然发出短促的冷笑,“特高课课长亲自批准,几位佐官制定的作战计划,连几位上尉都只知晓部分内容。 我们这些底层尉官不过是帝国战争机器里的齿轮,只有执行命令的资格。 难道小泉君觉得,我们该违抗上官的命令,擅自泄露特高课的机密?” 小泉中尉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叹息,茶盏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阴鸷目光。 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虽然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部门鸿沟。他不过是特高课请求前来协助的技术人员,此刻贸然发作,反而显得不知轻重。 更何况,对方搬出“佐官制定、课长批准”的尚方宝剑,自己一个小小的中尉,确实没有置喙作战计划的资格。 喉头泛起苦涩,小泉捏紧了茶杯。在青木之流眼中,李海波不过是条随时可弃的走狗,可对他而言,那分明是只会下金蛋的鹅。 若在三日前,他或许也会和青木般嗤笑。 可当李海波在他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箱子,当成箱金条在台灯下泛着诱人的冷光,当甄别工作中那些沉甸甸的“无罪证据”真真切切攥在掌心时,小泉才惊觉自己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契机。 这些金条让他确实体会到了改变命运的晋升可能。 但当他听到这计划是那些佐官制定,特高课课长批准的时,深深的无力感从脊椎蔓延至发梢,他突然看清自己不过是庞大谍报机器里最微小的齿轮——没有决策权,没有话语权,甚至保不住给自己输送利益的“摇钱树”。 我一个小小的中尉,级别真的不够啊!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的决心,从今天起,他要踩着所有人前进。 等他日佩上将星,定要让这些特高课的精英知道,敢动他的“金主”,敢断他的财路,就要做好被军刀碾碎的觉悟! 小泉中尉正在恶毒地幻想着,仿佛已经攥住了他日的权柄。 九条中佐踩着军靴急促走来,皮质文件夹在胯边撞出闷响,“小泉君,肖家父子招供了!” 小泉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肖家父子怎么说?” 九条中佐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文件夹递上前,“他们承认雇凶杀李海波,但咬死是私人恩怨,矢口否认与军统‘螺丝刀’有任何关联。” 文件夹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刚从审讯室带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松本曹长突然冷笑,“一派胡言,杀手‘螺丝刀’是军统应张红标的要求来刺杀李海波的。 肖家的杀手却与他结伴行动,若不是一伙的,‘螺丝刀’何必在乱枪之中还想拼死拖走那个重伤员?”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一名宪兵撞开竹帘,军装肩头还沾着搬运尸体时蹭到的白灰:“报告!76号的李海波到了!” 小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松本曹长,“让他进来。” 松本曹长利落地转身,军刀穗子扫过门框发出轻响。 九条中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听说小泉君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勘察,可有定论了?” 小泉点了点头,“有些眉目了。 不过这案子错综复杂,不如我们移步现场,对着现场讲解,或许能让真相更清晰些。“ 茶馆外传来皮鞋碾过碎石的声响。李海波四人将黑色轿车停在染血的警戒线外。 跟着松本曹长的身后,李海波刻意放缓脚步,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满地狼藉。 宪兵们正用裹尸袋收纳特高课特工的遗体,那些昨日还趾高气昂的特工,如今肢体扭曲地堆叠着,血渍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看来要把他们火化后送回本土,毕竟都是为大东亚共荣尽忠的勇士。 李海波用白手帕掩住口鼻,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日头毒辣地悬在当空,蝉鸣声裹着热浪涌进警戒线。 当李海波四人走近茶馆时,小泉中尉、九条中佐、青木少尉与松本曹长从茶馆走了出来。 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九条中佐肩章上的鎏金菊纹,将他笔挺的军装剪影投在斑驳砖墙上,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李桑,真是抱歉,”小泉中尉抬手打招呼,嘴角堆起比正午阳光更灼人的笑,“眼瞅着饭点了,还要劳烦你跑这一趟。” “哎呦!太君招见,那是李某的荣幸!”李海波哈着腰跨进门槛,“能为皇军效力,便是错过十顿八顿的饭食,那也是心甘情愿!” 小泉侧身让出半步,手掌虚引向九条中佐:“这位是特高课的九条中佐。” 九条中佐微微颔首,“久闻李队长在76号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海波脸上笑意瞬间绽放,褶皱里都嵌着谄媚的光,活像霜打的菊花突然逢春,“岂敢! 在太君们面前,李某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 还望太君们多多指教,往后必当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他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虾米,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第359章 还原真像 “我们边走边说吧!”小泉中尉抬手向前一指,新换的中尉领章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地光。 “哟!还没恭喜小泉太君荣升中尉呢!”李海波瞥见对方新换的领章,突然一拍脑门,“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庆贺一下,今天中午,松鹤楼备上薄酒,好好替小泉太君庆贺!” 小泉中尉哈哈一笑,“吃饭的事情后面再说。李桑,昨晚这里发生了激烈交火,你知道吗?” 李海波笑容未变,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珠,“我当然听到了,这又是打枪又是爆炸的,只要耳朵没问题,都能听到,只不过交火那么激烈,我没敢出来查看。” 小泉中尉突然贴近两步,“说起来,昨晚的那些刺客可是冲你来的。 你可得好好感谢特高课的长官,帮你挡了一场灾难呐!” 话音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审视,目光如刀般剜在李海波脸上。 李海波猛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李海波向来低调哇! 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呐?谁会大费周章地请杀手来杀我?” 他连连摆手,“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 小泉中尉突然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没错的,这次的杀手还是老朋友——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 说起来李桑这是第二次在‘螺丝刀’手下逃出生天了,这运气,比汪主席还逆天呐!” 李海波的喉结上下滚动,掏出手帕又擦了擦脸,这次额角真沁出了薄汗,“真是见鬼了,这军统杀手为什么老是盯上我呢?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这专程派杀手来杀我,我一个小人物,没必要哇!” 小泉中尉笑眯眯地凑近,“因为你得罪的小人呐!还记得肖镇业父子吗?” “肖镇业?前天甄别的那个肖镇业吗?当时还怀疑他勾结‘螺丝刀’刺杀汪主席。” “是的,看来他勾结‘螺丝刀’是真的。”小泉中尉伸手拍了拍李海波僵直的后背,“前天甄别后他们父子就把你记恨上了。 昨晚请了军统的‘螺丝刀’带队来刺杀你,好在被特高课的特工撞破。” 他朝九条中佐示意性地点头,“所以你得好好谢谢九条中佐他们——要不是皇军,你现在恐怕也成了地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海波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帕不住擦拭额角,“是是是,全靠太君们庇佑! 肖镇业那老东西,我早该料到他心怀不轨,竟然勾结杀手一刺杀我,太君可要为我作主哇!” 九条中佐冷眼看着李海波,“李队长与肖家的恩怨,是为了帮皇军办差才结下的,皇军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如今肖家父子已经招供, 皇军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海波激动地大声道,“那就好,这肖家父子一定有问题,之前的汪主席遇刺也一定和他有关,太君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小泉中尉适时接口,掌心重重按在李海波肩头,“肖家父子死不足惜,不过军统杀手介入,性质就不同了。 李桑以后可得小心,别再让这些杀手钻了空子——毕竟,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李海波双腿微微发颤,顺势半躬下身,“你们可不能不管我呀!太君们的恩情,李某没齿难忘! 往后定当把皇军的事当作自家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哟西!李桑只要对皇军忠心,皇军自然会善待朋友。”小泉中尉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掌心却渗出冷汗。 他余光瞥见九条中佐面无表情的侧脸,喉咙发紧——这谎话说得太勉强,可若不把脏水泼向肖家父子,李海波一旦察觉自己才是特高课计划里的“弃子”,这棵摇钱树恐怕当场就会断了根系。 小泉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继续道:“肖家父子狼子野心,勾结军统妄图破坏大东亚共荣。” 他故意加重语气,“等他们伏法,你再低调地隐蔽一段时间,估计就安全了,毕竟军统第一杀手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你。” 可小泉心里却在盘算:等张红标从港岛回来,得找个由头单独召见,当面敲打他别再碰李海波。 只要两头都能暂时安抚住,金条输送的财路就还能继续。 站在警戒线外的杨春几人,看着李海波涕泪横流表忠心的模样,忍不住直翻白眼。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蒸腾的热浪中,李海波佝偻着脊背、攥着手帕的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只有他们知道——这哪是什么劫后余生?分明是自家老大自导自演的好戏。 杀了鬼子的人还能让对方如此信任,真人才啊!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第一交战现场。 焦黑的墙皮剥落一地,弹孔在斑驳砖墙上织成蛛网,空气中还飘着未散尽的硝烟。 小泉中尉踢开半块嵌着弹片的青瓦,军靴碾过凝结的血痂发出细微声响,“经过我的细致勘察,已经还原了整个事件的大致过程。” 他抽出白手套慢条斯理戴上,镜片在阳光下闪过冷光,“据我推断,杀手最少有六人,正是军统头号杀手‘螺丝刀’和他的五名同伙。” 手指突然指向墙角尚未清理的尸袋,“通过对肖家父子的审讯,我们锁定了这五人的身份——外号鳅鱼的邱明,白虾夏东白,田螺罗有田,黄鳝黄善行,还有沙虫沙从良。” 松本曹长适时举起记录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小泉接过照片,照片里的人脸被红笔粗暴地画了圈,“他们昨晚配合堪称默契,邱明五人负责探路踩点,‘螺丝刀’则蛰伏在后伺机而动。” 他突然冷笑,“那家伙太过自负,发现我们的埋伏不仅没逃,而是跟在特高课特工的后面偷偷袭击,使用的正是他的标志性武器螺丝刀,妄想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事实上最早玉碎的几名特工后脑都插着一把螺丝刀。” 九条中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军靴碾过不知谁遗落的子弹壳。 小泉见状挺直腰板,刻意抬高声调,“可惜他既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皇军的决心! 他没想到特高课此次布下天罗地网,以为只需对付正面的十人小队,却不知四面八方都有皇军精锐合围。” 他猛地转身指向狭窄的巷道,那里的砖墙布满交错的弹痕,“更致命的是,他在后方的偷袭很快就被识破。狭窄巷道里的近身交火,成了这些支那特工的葬身之地。” 现场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风卷着墙灰在几人脚边打着旋。 远处的杨春几人面面相觑,嘴角不自觉地抽搐。 九条中佐身后的李海波突然嗤笑出声,旋即用指节抵住唇边掩饰失态。 十人特工小队围剿六人杀手组,最终却落得全军覆没、主犯逃脱的下场,如今从小泉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九条中佐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他的军靴碾过碎裂的弹壳,发出细微脆响:“小泉君,此次围剿‘螺丝刀’的战斗,是特高课自成立以来最惨痛的失利。这点,从课长到基层特工,无人不知,无需讳言。之所以请你来——作为宪兵司令部首屈一指的刑侦专家,正是希望你能抽丝剥茧,还原事件全貌,解开众人心中的疑团。” “螺丝刀绝非泛泛之辈。这半年多来作案无数,多名亲近皇军的朋友和帝国军官惨遭刺杀。 更是在几天前差点成功刺杀汪主席,说他是我们的头号敌人也不为过。”九条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我们调集如此规模的兵力设伏,正说明了对他的重视。只可惜...” 他微微摇头,“棋差一着,功败垂成。但失败不可怕,重要的是吸取教训。 所以,请小泉君不必有所顾虑,如实分析,这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更是为下次交锋做好准备。” 小泉中尉喉结滚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那我们去第二交战现场看看吧!” 说完转身就走,他在心底暗暗腹诽,我们又不是同一个部门的,自然得口下留情。若不是顾忌你们的面子,谁会费心粉饰这惨败的局面? 众人踩着满地弹壳与焦土转身,军靴踏过凝结的血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二交战现场紧邻第三小队潜伏的老虎灶,距离第一名遭“螺丝刀”袭击的特工尸体不过二十米,与狼藉的第一交战现场直线距离也仅五十米。 此刻,现场的尸体已被收敛干净,只留下宪兵用石灰勾勒的人形轮廓,惨白线条在焦黑墙根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一张张未完成的死亡速写。 小泉中尉盯着地面交错的弹痕与石灰人形,喉结剧烈滚动:“第二交战现场比第一交战现场还要惨烈,中村中尉带领的两个特工小队在这里遭到了埋伏!” 九条中佐猛地抬,一脸惊愕地问道:“等等,小泉君认为,这第二交战现场是‘螺丝刀’布下的伏兵?” “正是!”小泉扯了扯紧绷的白手套,镜片映着墙面上狰狞的血色圣诞树,“从尸体身上的伤痕和爆炸痕迹判断,杀手‘螺丝刀’早就安排了高手接应! 现场除他本人外,至少还有一名掷弹老手与刀术宗师级人物。 这也是为什么‘螺丝刀’敢胆大妄为地袭击我们的特工的原因,因为他留了后手。” 他抬起头,指尖划过青砖上的焦黑凹痕,“看,这是手榴弹爆炸的破片留下的,是国军木柄手榴弹特有的痕迹。 从现场留下的爆炸痕迹判断,他投掷了两枚国军的制式木柄手榴弹,都是空爆,完美地做到了杀伤威力最大化,将杀伤拉到极致。 此人绝非普通士兵,必定是久经战阵的百战老兵。“ 说到此处,他又指向墙角石灰勾勒的半截躯体轮廓,声音发颤:”而那名刀术高手更是厉害。 他能在混乱的黑夜交战中来去如风,轻易地斩杀我们的特工,手中的宝刀所到之处不是斩下特工的头颅,就是划开特工的肚皮。 中村中尉身材壮硕,却被这柄利刃从头顶中线直劈至胯骨,切口平滑如镜。 混这等刀法,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凶器与杀招!” 松本曹长正在记录的手微微发抖,“可...可我们在第一现场的分析,杀手团队只有六人。 这突然冒出的高手,难道是临时接应?” 话音未落,小泉已经起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沿着墙上的血痕比划,干涸的血痂在指腹下簌簌剥落。 “不,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在计划之中。 这也是‘螺丝刀’发现第三特工小队的埋伏后,还敢嚣张发动袭击的依仗。” 他抬脚踢开脚边生锈的弹夹,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所以,我的结论是,‘螺丝刀’早已不是一头孤狼。 他在半年多来不断壮大,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实力恐怖的庞大战队。 这点从几天前的汪主席遇刺案就能看出来,当时现场的痕迹显示,他身边有一队战力强悍的辅助人员。 而肖家父子...“小泉故意停顿,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死去的五名杀手是肖家父子派来协助‘螺丝刀’的,这一点足够证明他们必定是同伙,或许之前的汪主席遇刺案他们也有参与。” 九条中佐微微颔首,军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寒光,“多谢,小泉君的结论我们会以文字的形式向课长大人报告,辛苦你了!” 这是给事件定调了,同时也意味着小泉中尉的工作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角落的李海波立刻弓着腰凑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几位太君。”他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却不住打量着众人的脸色,“眼看快到中午饭点了,不如卑职做东,去松鹤楼庆祝一下小泉太君荣升中尉?” 九条中佐面无表情地整了整军装上的褶皱,冷硬的目光扫过李海波,“不必了,特高课遭此大难,还有要务需即刻处理。”说完毫不给面子的转身就走。 开玩笑,你一个小小的76号特工,哪里有资格请我堂堂特高课中佐吃饭?76号特工总部的两位主任还差不多。 第360章 拓展新业务 李海波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看着九条中佐的背影心中暗骂: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老子又不是请你,老子是冲小泉中尉来的,要不是你个狗日的刚好在场,我才顺带捎了一嘴,你特么还拽起来了,瞧不起谁呢?信不信老子一螺丝刀捅死你? 小泉中尉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目光在李海波涨红的脸上转了转,突然轻笑出声。 他上前半步,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李桑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巧有桩‘私事’,还需借松鹤楼的雅间详谈。” 李海波瞬间眼睛发亮,“小泉太君有事吩咐便是!小的这就备车!” 说完赶紧杨春几人把卡弟拉客开过来,把小泉中尉请上了副驾驶,而李海波和侯勇、熊奎三人挤在了后排。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刺得李海波眯起眼,卡弟拉客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引擎轰鸣声混着蝉鸣,让他后背的冷汗黏住了衬衫。 杨春把车稳稳地停在松鹤楼朱漆大门前。 余大贵早候在门廊下,瞥见李海波四人陪着个鬼子军官下车,脸上瞬间堆满比春日暖阳还炽烈的笑意,绸缎长衫的下摆随着他小跑的动作翻飞,活像只殷勤的花蝴蝶。 他佝偻着脊背,哈着腰用袖口反复擦拭额角沁出的薄汗,连声道:“欢迎欢迎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李队长,快请快请!楼上雅间早就备好明前碧螺春,就等您大驾!” 李海波伸手虚引,皮笑肉不笑地介绍,“这是小泉中尉,皇军宪兵司令部的贵客。太君久闻松鹤楼的名声,特意来尝尝地道的本帮菜。” 又转头对小泉中尉谄媚道:“这是松鹤楼的当家人余大贵,宪兵司令部宪佐一队的余海仓队长就是他儿子,向来对皇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余大贵立即又是一揖,眼角挤出讨好的笑纹,“小的给太君请安! 能招待太君是小店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犬子海仓在宪佐一队当差,还常念叨要好好孝敬太君呢!” 小泉中尉的目光在余大贵脸上来回逡巡。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余大贵佝偻的后背,“难怪看着面善!原来真是余桑的父亲。” 他勾起嘴角,露出森白牙齿,“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能少了余桑?” 余大贵闻言大喜,笑得愈发灿烂,“太君说得是!我这就派伙计去司令部...” “不用。打电话让余桑开车回来,顺便把山本上尉也请上。让山本上尉也尝尝你们家的拿手好菜!” 余大贵连连点头,“好嘞!小的这就去办!后厨再炖上二十年的花雕,配上醉蟹,保管让太君们尽兴!” 余大贵弓着背,一路小跑着将小泉中尉与李海波几人迎上二楼雅间。 木制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盖不住他嘴里一连串的奉承:“太君您瞧这‘听松阁’,正对静安寺,景色独好!” 推开包厢门,屋内檀香混着刚摆上桌的明前茶香扑面而来,八人圆桌中央,冰镇酸梅汤冒着丝丝凉气。 他哈着腰退出雅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街道上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余海仓笔挺的西装熨得一丝不苟,锃亮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咔"脆响。 他利落地拉开老福特车门,伸手护着车顶:“山本太君,小心碰头!”头戴军帽的山本上尉扶正军刀,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 两人并肩走向松鹤楼时,余海仓余光瞥见二楼窗口闪过小泉中尉的身影,立即挺了挺胸膛,笑容愈发谄媚。 余海仓陪着山本上尉跨进雅间,抬手就是标准的军礼:“小泉太君!路上让您久等了!” 山本上尉拍着他肩膀径直走向主座,锃亮的皮鞋踏得木地板咚咚作响。 小泉中尉笑着招手,推过两盏斟满琥珀色的青瓷碗:“来得正好,尝尝余老板特意备的二十年陈酿!” 李海波看着西装革履的余海仓一阵牙痛,泥马,这大热天气,包得这么严实,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雕花铜火锅在炭盆上咕嘟冒泡,蒸汽裹着蟹粉狮子头的香气弥漫全屋。李海波殷勤地替山本上尉夹起冒着热气的蟹黄汤包,油亮的汤汁顺着褶皱滴落:“这是今早现拆的蟹肉,保证鲜!” 余大贵弓着腰候在桌旁,随时准备添酒布菜,见小泉放下筷子便立刻捧上温热的毛巾。 “余桑在宪佐队很得力。”小泉中尉晃着酒杯,目光在余氏父子间打转,“以后好好干,皇军保你前途无量!” 余海仓激动得满脸红光,举杯的手都微微发颤,“我余海仓出身微末,能有今天全靠太君提携!只要太君不嫌弃,我父子俩定当鞍前马后,尽心伺候!” 小泉中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垂手而立的余大贵,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余老板,你先去忙吧,我们和李队长、余队长还有要事相商!” 余大贵立刻弯腰作揖,佝偻的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是是是!太君们慢慢聊!小的就在外头候着,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 退出雅间时,他还不忘轻轻带上门,生怕惊扰了贵客们的谈话。 雅间内,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李海波知道要谈正事了。 “李桑,你们前几天的甄别工作做得非常好。”山本上尉突然绽开笑纹,露出镶金的门牙,“收集的证据翔实可靠,我们非常满意!” 李海波噌地起身敬礼,“能为皇军分忧是卑职荣幸!” 山本上尉笑着摆摆手,“但这种工作可遇不可求,我们不可能天天找人来给你们甄别,但是我们现在对资金的需求量很大。”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杨春几人,“你们都是本地人,在城里人脉广,不知有没有更稳妥的生财之道?” “呃!两位太君很缺钱吗?” “当然,不止是我们,整个宪兵司令部都很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李海波与侯勇交换了个眼色,“实不相瞒,太君,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一门生意,利润相当可观。" “哦?”山本上尉与小泉中尉眼中精光一闪,“什么生意?详细说说,我和小泉君是否也能参股?” “你们当然可以参加,严格来说,是必须有你们的加入,这生意才能做成!” “是要动用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关系吗?” 李海波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压低声音道:“是的,就是捞人的生意。” “捞人!?”山本上尉一脸的疑惑,“黄浦江捞浮尸吗?那能来几个钱!” “不不不!”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太君误会了!我说的捞人不是字面意思。 怎么说呢?你们知道我有两个身份,除了是76号安保一队的副队长外,我还是闸北分局的巡警科副科长。 我们几人的收入除了工资外,还有一项收入就是帮犯人家属从警察局的牢房里把人捞出来。 那些犯了事进局子的,只要家属‘懂事’——”他捻起拇指与食指搓了搓,“我们自然能让牢门开道,放条生路。” 山本上尉抬头露出鹰隼般的目光。当他反应过来时,突然拍着大腿爆发出笑声:“说哦嘚瑟馁!” 他用生硬的中文重复:“捞人——把人从牢房里‘捞’出来! 中文真是奇妙!这个词,用得妙哇!” 李海波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细密的汗珠,往前探身时,“太君有所不知,自从我加入了76号特工总部后,这‘捞人’的门道更宽了。 只不过76号抓的人比较敏感,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捞。 只能是76号经过审讯后认为没什么嫌疑的,抓错了的,审来审去查无实据的。 只要审讯科松口给我们提供一份名单,我们根据名单去找到家属,收取一定的费用后就能把人捞出来。 这是门大生意,单我们几个人肯定是做不来的,得联合几位处长和科长一起做,参与的人多,分钱的人也多。 不过毕竟是76号嘛,凶名在外,只要有人被抓进去,家属都会很紧张,哪有不掏重金捞人的? 这里面的利润这可比警察局的买卖金贵多了!” 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两位军官若有所思的神情,刻意放缓语速:“你们宪兵司令部的地牢里,想必也有不少‘鸡肋’犯人吧? 那些可杀可不杀或者可放可不放的人,留着又浪费口粮……”他故意没有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山本上尉。 小泉中尉摩挲着军刀刀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哟西。这门生意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山本上尉,”我们宪兵司令部有这样的犯人吗?” 山本上尉双臂抱在胸前,他沉默良久,突然嗤笑出声,“有,而且很多!现在宪兵司令部的地牢里,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了!” 小泉中尉立马来了兴趣,“以前这些人是怎么处理的?” “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牢,都是很难平安出来的。”山本上尉的手指如同鼓点般叩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节奏,“即使没什么嫌疑也不会轻易放人,一般都是关押到死,或者干脆一枪崩了喂野狗!” 他话音落下时,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温度。 李海波往前探身,“太君您看看,这样多浪费呀! 这些人在牢里即占空间又耗着粮食,外头家属却愿意花重金搭救。 只要你们原意放人,整理出名单交给我,我负责牵线搭桥收钱,你们负责把人平安的放出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小泉中尉的食指在军刀护手上来回摩挲,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山本上尉:“这生意能做吗?会不会犯禁忌?” “切!”李海波不屑地笑道,“人家特高课早这么干了!” 李海波警惕地扫了眼紧闭的包厢门,用袖口虚掩住嘴角,刻意做出神秘的模样,“特高课的山下中尉您知道吧?去年我就在他手上捞回几十名从前线押回来的俘虏! 那些军人家属直接用大洋支付的,几千块大洋我都差点没背动。” 小泉中尉又看向山本上尉。 后者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点点头,“这是真的,山下中尉之所以在特高课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他为人精明,能帮特高课捞钱,特高课上下都得了他的好处。 不过这生意牵扯很大,单我们两人肯定做不了,得连合几位佐官,司令官那肯定也得留一份。” 李海波瞳孔微缩,有戏呀!他立即赔出十二分笑意,“太君英明!只是这利润分配......” “李桑是聪明人。”山本上尉突然按住他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上次汪主席遇刺案的甄别工作,你们吞了多少好处,我心里有数。” 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道:“但我们大阪商人讲究合作同赢,有钱大家一起赚,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当然,前提是得保证我们的利润。 不过这门生意牵扯太大,我们还得回去和几位佐官商量,之后才能答复你!” 李海波心中了然,这生意是八九不离十了,他仍堆起笑脸,“太君您尽管商量!我随时候着您的好消息!” 山本上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玩着桌上的青瓷酒盏,“这生意虽然牵扯大,但运作得当,大概率是能做的。” 他突然凑近,呼出浓重的酒气,“只是分钱的人一多之后,利润就薄了。不知李桑还有没有其他生意,一起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李海波心里暗骂“贪得无厌”,他努力按捺住内心的咒骂,舌尖抵住后槽牙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还真有!” 山本上尉立刻坐直身子,“我就知道李桑路子广!快说来听听!” 李海波往前探身,刻意放轻语调:“太君,你们平时罚没和查抄的违禁物资,都去了哪里?” 山本上尉冷哼一声,“都卖给了几个本土来的商人,运回本土去了!” “狗屁!”李海波突然提高声调,又慌忙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番,“这些物资全都通过不同的途径走私去了敌占区!” 小泉中尉猛地一拍桌子,“八嘎!怎么可能?你敢污蔑皇军?” “怎么不可能?”李海波不退反进,言之凿凿地道,“他们不但走私违禁物资,还走私武器! 那些前线的军官,手里有大量没上交的缴获武器,就是通过这些人的手,又回流到敌占区!” 屋内骤然安静,只有炭盆里的火星爆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什么?这是通敌!是叛国!” “当然是通敌!”李海波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但架不住利润高啊!这可不是几个本土商人能做成的。里面还有领事馆、派遣军甚至海军的官员参与!” “八嘎!”小泉中尉气得浑身发抖,“这帮马鹿,怎么可以做出这等有损帝国利益的事情?” 山本上尉突然伸手按住了小泉中尉的手腕。这位素来沉稳的军官抬头露出鹰隼般的目光:“李桑,如果我能搞到这些物资甚至是武器,你有渠道走私出去吗?” 第361章 想进步的余队长 山本上尉眯着眼,盯着李海波道:“李桑,你也会做走私生意吗?” 李海波双手扶膝,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太君说笑了,我不过是个76号的小小特工,之前只是青帮的一个小混混,哪有本事做走私这种大买卖?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军官紧绷的神情,压低声音道:“要说门道,我还真知道有个人非常适合做这门生意。” 小泉中尉好奇地往前探身,“是谁?对方靠得住吗?” “当然靠得住!”李海波的手指向坐在小泉中尉旁边的余海仓。 这位从谈论牢房捞人开始,就不停挪动身体、几次欲言又止的男人,此刻正涨红着脸抓耳挠腮。 “就是余海仓余队长!” “余队长?”山本上尉摩挲着下巴,狐疑的目光扫过局促不安的余海仓。 李海波挺直腰板,语气变得铿锵有力,“太君有所不知,余队长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打小就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黑白两道都有交集!”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两位军官的反应,“更别提他爹余老板,在商场打拼三十多年,在这一带也算是名人,沪上各行各业都人认识的。 有这样的人脉打底,找出货渠道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到这里,李海波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余队长可是你们宪兵司令部的宪佐,穿的是皇军的制服,吃的是皇军的饭! 都是自己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由他牵头负责物资走私,保管万无一失!” 余海仓涨红的脸瞬间转为激动,他猛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太君放心!只要您信得过我,卑职一定把差事办得妥妥当当!” 说话间,他感激地瞥了眼李海波,目光中满是敬佩。 他后颈暴起的青筋随,将这段时日积攒的焦灼与不甘尽数暴露——这些日子,因工作困局濒临崩溃的他,早已在歇斯底里的边缘反复徘徊。 记忆里,父亲余大贵布满老茧的手总爱重重拍在他肩头,带着咸腥汗味的训诫声穿透整个童年时光:“读书!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你看看那些穿长衫的老爷,动动嘴皮子就有银子进账!” 这个从厨房学徒一路摸爬滚打,最终成为酒楼老板的男人,将半生未能实现的野心,化作近乎偏执的期待,砸进儿子的书桌前。 砚台里干涸的墨汁、油灯下翻卷的书页,连同那句“做人上人”的念叨,构成了余海仓整个少年时代。 余海仓也算争气,虽然成绩一直不算冒尖,但也总算磕磕绊绊地读到了大学毕业。 余海仓大学毕业后,见识还停留在旧社会的余大贵以为这下总算熬到头了,儿子大学毕业,怎么算也跟前清的进士举人差不多了吧!进了衙门升官发财不在话下呀! 结果命运却与这对父子开了残酷的玩笑,现实泼来的冷水比黄浦江的潮水更刺骨。 既无门第撑腰,又无过人资质的他,最终被分配去了国小任教,还是乡下的国小。 三尺讲台前,看着孩子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里,余海仓的天塌了,说好的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呢?这跟前清的私塾先生有什么区别?这工作什么时候能有出头之日啊? 摔碎搪瓷缸的脆响中,余海仓撕碎了调令。窗外蝉鸣聒噪,却盖不住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这一摔一撕,摔碎的是父亲望子成龙的执念,撕碎的是自己对体面人生的最后妥协。 辞职后的余海仓,转身踏入日本洋行的推拉门。柜台后的日子过得安稳,锃亮的皮鞋踏在打蜡地板上,西式制服笔挺熨帖,每月到手的薪水也还算丰厚。 可深夜独坐时,书案上蒙尘的《大学》总在提醒他,那些被父亲反复念叨的“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仍像蛰伏的困兽,在心底抓挠出渗血的沟壑。 1937年的炮火震碎了外滩的霓虹。 当日军的皮靴踏过苏州河铁桥,余海仓隔着办公室百叶窗,望着街道上慌乱奔逃的人群,瞳孔里却燃起别样的光。 他连夜翻出压箱底的日语教材,那些曾被他视为生意工具的片假名,此刻成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凭借在洋行积攒的皮毛日语,他顺利叩开宪兵司令部的大门,白手套、黑制服穿在身上,镜中人终于有了几分父亲口中“人上人”的模样。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日语实在太烂,因为多次在审讯中的翻译失误,导致几次突袭扑空时,太君们的耳光重重甩在他脸上,军靴更将他踹翻在地。 从那刻起,他在日本人眼中就成了会走路的残次品。 就在饭碗即将不保的节骨眼,宪兵司令部张贴的华人宪佐招募告示,又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或许是出于“废物利用”的考量,或许是看在他熟悉内部流程,这个被淘汰的翻译官竟戏剧性地成了宪佐一队队长。 但往日糟糕的表现早已烙下印记,太君们自然而然地把他划分到了无能之辈的行列。在太君们眼里,你余海仓只是一条听话的狗,都算不上机灵。 最让他刺痛的是汪主席遇刺案的甄别工作——小泉中尉竟将这桩油水丰厚的差事,转手交给了76号的李海波。在余海仓眼中,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外人,而自己堂堂宪佐队长,却只能给李海波打下手。 没办法,在太君们的眼里,余队长太蠢了。 当李海波利用甄别工作的机会,给小泉中尉捞回大把的金条时,两人在太君面前的差距就更大了。 刚才太君们和李海波讨论捞人业务时,余海仓就很想说这业务我也能做。 但他知道自己在太君面前的份量没有李海波重要。几次张开嘴,话到喉咙又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时,峰回路转,李海波的一句话却如拨云见日——“余队长负责物资走私,保管万无一失!” 感激的热浪瞬间涌上眼眶,余海仓望着侃侃而谈的李海波,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队长真是我的贵人!”他在心底默念,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太君们看看,自己绝非他们眼中的废物。 第362章 掉脑袋的生意 山本上尉与小泉中尉的目光如两把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面前这位无能的部下余海仓。两人眯起的眼里翻涌着浓浓的不信任。 余海仓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制服领口蜿蜒而下,在腰带上晕开深色痕迹。 “两位太君容禀!”他猛地挺直腰板,“卑职深知,先前翻译工作确有疏漏。但日语终究是异国文字,卑职所学不过皮毛......” 话音未落,小泉中尉突然重重一拍桌案,震得酒盏里的黄酒泼溅而出。 “八嘎!日语不行,走私就成专家了?你以为走私物资就是儿戏?你既无经验,又无渠道,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我...我...”余海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瞥见李海波抱臂微笑的模样,突然想起父亲说过“人要争一口气”的话。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卑职虽没亲手做过,但在洋行时跟着掌柜跑过货! 码头的暗桩、水路的关节,卑职都略知一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瞥见山本上尉摩挲下巴的动作,语气愈发急切,“只要太君给卑职机会,卑职愿立下军令状!办不成差事,甘愿切腹谢罪!” “八嘎!”小泉中尉用力一拍桌子,惊得余海仓浑身一颤。 对方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钢针,“你不过是穿制服的华人走狗,也配谈武士道?你又不是军人,那有资格立军令状?” 余海仓僵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李海波见状立刻端起酒壶,脸上堆起十二分笑意,“二位太君消消气! 余队长这是立功心切,想为皇军分忧才急着表决心!”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为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盏中泛起粼粼波光,“余队长虽然经验尚浅,但在这大上海三教九流的人脉熟,相信想出点物资还是很容易的。 再说了,有二位太君掌舵,这生意哪有不成的道理?” 山本上尉突然爽朗的大笑。他抬手拍了拍小泉中尉紧绷的肩膀,小泉中尉冷哼一声,甩脱上司的手坐回原位。 “好啊,余队长既然这么有信心,有决心能把这项工作做好,我们皇军自然愿意给余队长展示能力的机会。 不过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我们先喝酒!等计划落定,我们再详细谈!” 李海波点头转向余海仓,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余队长,先坐下喝酒!太君们心里都有数,咱们来日方长。” 余海仓如蒙大赦,跌坐回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桑这话在理!”山本上尉端起酒杯,目光在李海波和余海仓之间来回扫视,“都是为皇军效力的好朋友,团结最重要。”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发出畅快的笑声,“来!今天只谈风月,不谈生意!” 小泉中尉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接过杨春递来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回暖,青瓷酒盏相碰的脆响、谄媚的谈笑声,与楼下飘来的三弦叮咚声、吴侬软语的评弹唱腔交织成一片。 琵琶弦音婉转,唱词里正唱着“月落乌啼霜满天”,却盖不住屋内此起彼伏的“干杯”声。 午餐在觥筹交错中落下帷幕。 余海仓小心翼翼地发动老福特,后座上的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还在打着酒嗝,浓烈的酒气息弥漫在车厢内。 车轮碾过柏油马路,余海仓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满是冷汗——幸好这个年代没有交警查酒驾,不然余海仓绝对是吊销驾照的那种。 另一边,在松鹤楼定了晚上的包厢后,李海波几人坐着杨春的卡弟拉客真接回家,他们下午不打算去上班了。 李海波斜倚在杨春驾驶的卡弟拉客后座,午后的斜阳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幽深。 熊奎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探身问道:“波哥!你给山本那老鬼子出的走私违禁品的主意,明明是块肥肉,为啥拱手让给余海仓那胖子? 这么大一单生意,咱们为啥不自己捞? 要知道那死胖子贪得无厌的性格,他赚了钱是不会分给我们的!”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指尖轻轻叩击着真皮座椅,发出规律的声响,“瞎子,有些钱能赚,有些钱...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熊奎脖子一梗,“不会吧?这生意不是大家商量着一起做的吗? 真要做成了,上到宪兵司令,下到这些尉官都有份,他们分了钱自然要摆平问题,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全然不知这趟浑水的深浅。 李海波嗤笑一声,“天真了不是? 捞人的生意不过是在规矩边缘打擦边球,名单是他们宪兵队提供的,就算真放走了几个军统的人,板子也打不到咱们身上。 可走私违禁品、倒卖军火是什么?那是实打实的通敌呀! 没发现还好,万一东窗事发,必死无疑!” 熊奎喉结剧烈滚动,军靴无意识地蹭着绒布脚垫,“可宪兵司令部这么多人分钱,大家都一起分过赃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出面保我?” “保你?”李海波突然仰头大笑,“不不不,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一旦败露,宪兵司令部从上到下会死一大片的人。 所以但凡有一丝风声或危险的苗头,那些太君为了隔绝危险,免受牵连,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你剁了自保。 你一个本地国人,最底层的特工小喽喽,就是最好的替死鬼,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啊……这!” 侯勇转头拍了拍他的膝盖,“想那么多干嘛?听波哥的准没错!” 李海波靠回座椅,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扶手,“当然,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光是宪兵司令部捞人的生意,就够咱们赚得盆满钵满。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没我们帮忙就是喂野狗的命。 既能让家属团聚,又能换真金白银,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功德。” 侯勇立刻来了精神,弹了弹烟灰笑道,“最喜欢做这种事,既能赚钱,还能积德行善!” 第363章 张红标失联 李海波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街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喉结轻滚了下,缓缓开口,“何况这生意我们也不是没机会插手。” 他伸手摩挲着真皮扶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余海仓就是个绣花枕头。 别看他在饭桌上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实则空有野心没真本事。 真把这走私的摊子交给他,能不能出得了货都两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角,用打火机点燃,橙红的火苗照亮他眼底精明算计的光,“等他拿到物资又四处碰壁时,咱们再出面帮上一把,到时候再找他谈分成。 以他那见风使舵的性子,该怎么选心里自然有数。” 侯勇眼睛瞬间亮起来,转过身子激动地看着李海波,“波哥这招高啊! 风险让别人担了,利润咱们还能分一杯羹,这计划堪称完美!” 说着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钦佩。 李海波吐了口烟圈,看着白雾在车厢内缓缓散开。 他心里却盘算着,等余海仓把走私物资的生意做起来,就让周正国安排可靠的人去对接。 有“土地爷”小组在,再多的物资都不愁销路,根据地的同志们缺医少药、缺吃少穿的日子,也能缓解不少。 车子停在闸北李家小院门口,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李妈和孩子们的身影,灶房里也凉冰冰的。 李海波这才想起,昨晚为防意外,已经让杨春把李妈和孩子们送去了郑驼子水酒坊,到现在还没接回来呢。 “板鸭,你赶紧开车去郑驼子水酒坊把人接回来。”李海波眉头微皱,“这么久没消息,老太太该急坏了。” 熊奎一听,立马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波哥,我也想去看看我爹,他最近老寒腿又犯了……” “一起去吧,反正下午没什么事,你明天早上赶回来一起上班就行。”李海波拍了拍熊奎的肩膀。 待杨春发动车子离开后,他转头吩咐侯勇,“猴子,守好家,有任何不对劲,按老规矩办。” 交代完,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着赵氏裁缝铺走去,巷子里青石板上,落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夏日午后的阳光给赵氏裁缝铺的橱窗镀上一层金边,李海波刚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浆糊与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裁缝戴着圆框眼镜,剪刀在藏青缎面上游走如飞,听见脚步声后抬了抬头,镜片后的目光警惕而沉稳,“李警官来了?快里面坐!” 话音未落,他的剪刀已经精准地沿着布料的折痕划开,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怎么天天找我接头?早上不是刚见过面吗?这样老是见面不安全!” 李海波快步走进里间,反手扣上门闩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正在里间用熨斗熨烫新衣服的朱云秀抬起头,蒸汽氤氲中,她嘴角漾起一抹无奈,“没办法,总部又来电报了,只能把你约出来。” 熨斗与布料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混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紧绷的韵律。 李海波眉头拧成川字,随手扯过竹凳坐下,“说吧,戴鼻涕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云秀笑了笑关上了熨斗盖,她对李海波对戴老板的不敬早已司空见惯了,她轻轻坐了下来,熨斗余热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两个事情。” 她从针线筐底下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一个是张红标失联了。 按行程算,他乘坐的客船要今天下午才能到港岛,但总部今早收到你遭到特高课伏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给客船上的兄弟发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结果再无回应。” 李海波脸色阴沉地敲着木桌,发出沉闷的回响。 朱云秀继续说道:“总部基本确定张红标是假投诚。虽然已经通知港岛的同志到码头蹲守,但...”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从客船上兄弟失联的情况看,八成要扑个空了。 戴老板已经发布了满门格杀令,只要他们在港岛露面,就会被惩锄。” 李海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针线筐里的顶针叮当乱响,“总部这些傻逼是干什么吃的?真特么够愚蠢的! 明明早就料到这狗东西的投诚有鬼,偏生不做万全准备,平白折了几条好汉子!”他脖颈青筋暴起,想起那张红标的小人嘴脸,胸腔里腾起无名业火。 朱云秀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盘扣,“上海站的兄弟们太心急了。 张红标抛出‘汪鸡卫第六次全国D代会情报’的诱饵,大家立功心切,连夜就安排人护送他上了南下的船,只派了两个经验不足的新人跟着。 茫茫大海上,客船孤立无援,人家早就设好圈套等着,能有几分还手之力?“ 李海波瘫在椅上,打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届军统带不动啊! “第二件事呢?总不能专程把我叫来听坏消息吧?”他的语气带着刻意压下的烦躁。 朱云秀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第二件,是好事——你申请的抚恤金,总部特批通过了。 说是考虑到牺牲同志家属的艰难处境,破例走了加急流程。” 李海波疑惑地看着朱云秀,“这么快?我今儿早上才发的电报,当天就批准了?” 朱云秀点了点头,“是的,戴老板对于你提出的申请非常重视,不过总部要求你提供牺牲战友的名单。总部打算通过租界的报纸好好宣传,树立几个抗日特工的正面典型。” 李海波嗤笑一声,“那感情好,这些可都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他们虽然出身卑微,但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民族大义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无可挑剔。 他们分别是:邱明,代号‘鳅鱼’;夏东白,代号‘白虾’;罗有田代号‘田螺’;黄善行跑过‘黄鳝船’,代号‘黄鳝’;还有沙从良,代号‘沙虫’。” 他掰着手指逐一数来,心里想着:幸好上午在现场听到了特高课的审讯报告,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这些兄弟之前在江湖上名声狼藉,可在民族大义上,脊梁从没弯过。面对凶残的小鬼子时,也从来没有怂过,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蒋委员长说‘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他们用生命诠释了这句话。当得起‘忠烈’二字!” 第364章 发臭的李海波 朱云秀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最后一笔重重落下,墨迹在毛边纸上晕染出深色的花。 她利落地撕下纸条,三两下折成小方块,塞进旗袍内侧的暗袋,“我今天就让小王把名单发回总部,总部会承认他们军统特工的身份。报纸的宣传也应该很快就会跟上,把他们塑造成充满血性的抗日英雄。“ 李海波脸上却浮起沉痛的表情,“这些兄弟总算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他表面无比的沉痛,心里却在盘算:只要鳅鱼这些人的名字上了报纸,军统承认了他们的身份,肖镇业父子两勾结军统的事就实锤了,特高课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真好哇,借助特高课的手除掉了肖家父子的同时,还诓骗了总部一千大洋的抚恤金。 至于鳅鱼那几个烂人,竟敢为了点小钱就想杀我全家,真是死有余辜。 如今能废物利用,为抗日宣传作点贡献,把他们塑造成抗日英雄也算便宜他们了!毕竟烂泥裹上金粉,也能在人前充作金砖使。 “李长官?”朱云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狐疑地盯着他突然上扬的嘴角,“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李海波整了整歪斜的坐姿,“这些战死的兄弟们要是知道,他们的事迹能通过报纸广为流传,说不定在黄泉路上都能笑出声吧?” 推开裁缝铺的木门,刺目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得廊下悬挂的衣料样品微微发亮。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混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海波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心中暗自思忖:还有一个张红标,他应该会回上海吧?毕竟他这一套骚操作下来,算是把军统得罪死了。滞留在港岛必死无疑,只有回到上海才能得到特高课的庇护。 想到这儿,忽然记起张红标的乌木手杖还没还给他呢。那根手杖做工精致,顶端的兽头雕刻栩栩如生,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 他摩挲着下下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得找个机会把它送回去,毕竟老拿着人家的东西不还也不好!显得我多贪婪似的。 跨进李家小院时,竹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轻响。李妈正踮着脚擦拭堂屋神龛,蓝布围裙沾着灰渍,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铜盆里的抹布还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姆妈,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李海波松了松领口,目光扫过窗台上新换的粗瓷花瓶。 “孩子们一早就去孤儿院上学了,熊奎留在郑驼子水坊陪他爹没回来。”李妈用围裙擦了擦手,眼角的皱纹里盛满关切,“杨春把我接回来后,拉着侯勇去孤儿院当义工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时带着艾草气息的体温混着浆洗的皂角味,“听说昨晚小鬼子和反日义士在老虎灶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还动用了炸弹,死了很多人,你们昨晚上没事吧?” 李海波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凉茶入口泛着微苦,“没事,他们打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 茶盏磕在桌面发出轻响,他望着墙上褪色的家神画像,喉结动了动,“我只是昨天回家时提前发现了一点苗头,怕你们被误伤才把你们送走的!” 话音未落,李妈突然凑到跟前,布满老茧的手抓住他袖口就往跟前拽。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后,老太太立马皱起眉头直往后退,“你...你掉粪坑里了?怎么这么臭!” 她捏着鼻子直摆手,眼角的皱纹都拧成了麻花,“赶紧洗洗去!这死孩子一点都不讲卫生,以后怎么讨老婆哦!” “我……这!”李海波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昨夜里执行任务走的下水道确实挺臭的,可都过去整整一天了!他忍不住偷瞄母亲的鼻尖,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鼻子啊?过了一天都能嗅出来的? 江南的溽热被一盆凉水浇得四散奔逃,李海波擦着发梢的水珠躺倒在床上,带着肥皂淡淡的香味沉沉睡去。 昨夜的巷战,确实把李海波累坏了,杀鬼子也是体力活啊! 蝉鸣声不知何时变得稀落,他揉着惺忪睡眼摸到枕边的怀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刚转过五点半。 推开虚掩的房门,院子里只有李妈在洗菜,杨春三人都还没回来,看来三兄弟是铁了心要躲晚上的应酬了。 没办法,养足精神的李海波,告别李妈独自出门。 临出门时,李妈追了出来,“早去早回,外头乱得很。别喝那么多酒!” 日头西斜的弄堂泛着暖金色的光,李海波抬手招来街角的黄包车。 拉车的郭大力立刻直起佝偻的脊背,露出憨厚的笑,粗布短衫后背洇着深色汗渍。 这个来自湖北的汉子常年在这一带讨生活,车把手上缠着的红布条都快褪成白色。 “小波这是要去哪呀?” “松鹤楼!” 郭大力将铜铃铛摇得清脆作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穿过飘着煤球味的弄堂,掠过贴着"大东亚共荣"标语的砖墙,向着十里洋场的灯火深处疾驰而去。 李海波望着郭大力后颈滚落的汗珠。那些顺着脊梁沟渗进粗布汗衫的水痕,让他想起马全义健壮的臂膀。 小马那小子早就不拉黄包车了,随着“土地爷”小组业务量的增大,负责城区到丁家村这一段联络的小马有点忙不过来了,张书明让他别再拉黄包车,专心负责这条线,这小子还把新仔给带走了,不过新仔也快十五岁了,跟着小马能帮不少的忙。 李海波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目光落在郭大力因用力而紧绷的背部肌肉上。 他轻声开口:“大力哥,这日头毒得很,拉车着实辛苦哇。” 郭大力喉头滚动着咽下干涩,“能不辛苦嘛? 可家里婆娘孩子等着米下锅呢,一天不拉全家都得饿肚子。 您可别犯心软,咱们这行就指着你们这些有钱人照应。 要是大家都可怜我们辛苦不坐黄包车,我们可就得饿死了!” 李海波望着郭大力后颈被太阳晒脱的皮,突然问道:“记得大力哥是湖北人吧?来上海也有十年了,当年怎么想着来这闯荡?” 黄包车拐过巷口时猛地颠簸了一下,郭大力稳住车身,粗粝的手掌抹了把脸,甩出细碎的汗珠,“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佃户,巴掌大的地都没半分。 年成好时喝稀粥,赶上灾荒年,树皮都没得吃。 早些年听人说大上海遍地是金子,就咬着牙拖家带口来闯荡。 可惜一没手艺二没文化,只能使蛮力——这黄包车一拉,就是十来年。” 李海波试探着问:“大力哥,您觉着拉车和种地比起来,哪个更好些?” 郭大力脚下不停,他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马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是在上海拉车好。 虽说天天累得腰酸背痛,但好歹凭力气挣饭钱,只要还有把子力气在,总能让婆娘娃儿填饱肚子。 到底是大上海机会多啊,不像乡下两眼一抹黑,孩子一出生就知道他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运气一来就当上了警察,进了76号给皇军办差,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是就熬出头了嘛!” “啊......这!”羡慕我这个汉奸?老东西三观不正啊! 幸好黄包车已经到了松鹤楼,李海波赶紧给钱走人,老子下次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第365章 被嫌弃的余队长 踏入松鹤楼时,檐角铜铃轻晃,暮色正顺着橱窗漫进厅堂。 此刻酒楼尚显冷清,零星几位早来的食客正低声交谈,混着后厨飘出的文火慢炖香气,在大堂间低回流转。 余大贵露出招牌式的笑脸,油光水滑的脑门随着小跑泛着油光,月白长衫下摆扫过青砖,他热情地将李海波引上二楼包厢,圆桌上早摆好了素白茶盏,新沏的碧螺春腾起袅袅白雾,在灯光下晕染成朦胧的光晕。 “李队长尝尝这明前茶!”余大贵肥厚的手掌端着茶壶,巨大的翡翠扳指在灯火下分外刺眼,不等李海波客套,他已自顾自落座太师椅,“说起来我家海仓啊,打小儿就聪慧过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海波只能端着半凉的茶盏,听对方从余海仓三岁识字背诗,聊到大学时的全优课业,再到洋行步步高升的辉煌履历。 余大贵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不时溅在桌案上,连李海波几次掏出怀表查看时间的动作,都没能打断这滔滔不绝的夸赞。 直到西洋座钟敲响六下,楼下慢慢涌进大批食客,酒楼开始热闹起来。跑堂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街市喧嚣漫上楼来。 店小二已经急得跑上来找人了,余大贵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实在对不住,这晚市忙起来...”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消失在门外。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正要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楼道里突然传来混杂着日语的爽朗笑声。 推开包厢门,只见涉谷曹长与张大鲁勾肩搭背,前者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后者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两人脸上都浮现着些许醉意。 涉谷用生硬的中文喊着“好兄弟”,张大鲁则用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日语回应,两种语言磕磕绊绊地交织,却丝毫不减两人相见恨晚的热络劲儿。 望着他们紧握的双手,想来他们在76号喝了一天的清酒。 也难为张大鲁了,涉谷曹长这么烂的中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了一整天的? 李海波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二位长官好兴致啊!” 涉谷曹长站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李桑,来迟了,自罚三杯!”张大鲁跟着大笑起来。 包厢里很快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油亮的松鼠鳜鱼,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正寒暄间,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余海仓身着笔挺的西装,发胶将鬓角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涉谷曹长原本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绽开堆满褶子的笑,不等余海仓开口便大步上前,重重拍着对方肩膀:“哟西!中国有句古话,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余队长每次的出现都恰到好处啊!” 两人用日语快速交谈两句,发出心照不宣的大笑,余海仓顺势走向末席坐了下来。 狗日的,大热天又包得这么严实,李海波看着自来熟的余海仓眼角直抽抽。 泥马,这就过分了,刚听完你爹吹牛,现在你又不请自来,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听闻几位贵客在此,海仓不请自来,还望恕罪。”余海仓笑容可掬地向众人颔首,“一直以来在宪兵队多亏涉谷曹长提携,和李海波队长也是老相识,相识既是有缘,今晚请务必让小弟做东,还望各位赏脸喝个痛快。” 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你请客那我就没意见了,反正说好了,请涩谷曹长吃饭的花销都能走账,有人抢着付账倒省了他的事,白赚一顿饭钱。 张大鲁转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在余海仓与涉谷曹长之间来回游移,突然恍然大悟般笑道:“原来是涉谷曹长和海波的老朋友,海波不给我介绍一下?” 李海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嘴角勾起公式化的微笑,“张叔,这位是宪兵司令部宪佐一队的余海仓队长,和涉谷曹长算是同僚。 几天前我主持的汪主席遇刺案的甄别工作,余队长亲自带队从旁协助,手段雷厉风行,连山本上尉都赞不绝口。 这松鹤楼就是他家祖业,张叔您尽管放开了吃,他们家的本帮菜可是一绝。” 余海仓利落地执起酒壶。清酒注入瓷杯时泛起细密酒花,瓶口与杯沿相碰发出脆响:“这第一杯,小弟敬三位前辈。往后在上海滩行船走马,还盼各位前辈多多照应!” 李海波拍着余海仓的肩膀,“你还别说,张叔可是我们76号的处长,在76号说一不二,你要有什么事,张叔还真关照你!” “诶!夸张了夸张了!”张大鲁被奉承得满面红光。 酒过三巡,包厢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涉谷曹长拍着桌子大笑着往张大鲁碗里倒酒,中文混着日语的吆喝声震得玻璃嗡嗡直响。两人都喝嗨了,正捉对厮杀。 余海仓却悄然挤到李海波身旁,“李队长,今天中午你向两位太君提的违禁物资走私的生意...” 他压低声音,眼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对面醉醺醺的两人,“两位太君好像对我不太信任。 后续还得请李队长多多费心,在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面前帮我多多美言。 你放心,只要把这生意交给我,往后不管赚多少,我都双手奉上五成利润。” 李海波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还有这等好事?这余海仓不是铁公鸡吗?此刻竟肯让出半数利润?这反常的慷慨,反倒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警惕。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从中午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的反应来看,余海仓之前确实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 不然他们也不会舍近求远地要把生意交给李海波来做。 虽然后来李海波拒绝了,还推荐了余海仓,但基于余海仓之前的糟糕表现,两个小鬼子不一定会采纳呀! 你李海波不做我完全也是再找过一个合适的人,毕竟这年代上杆子想帮鬼子跑腿的大有人在。 李海波慢悠悠抿了口酒,观察着对方骤然绷紧的肩膀,“余队长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余海仓额角渗出的薄汗。 “李队长明察秋毫...”余海仓尴尬地扯了扯领带,“我下午在宪兵司令部的茶水间,无意中听到两位太君在商量,他们嫌我办事不够利落,已经开始在物色新的人选了。 不过山本上尉说,之前甄别汪主席遇刺案时,您的工作表现非常完美,令他印象深刻。 他们还是更倾向于把生意交给您,毕竟这种机密生意,越少人经手越好。” 第366章 孤儿院危机 李海波心里暗自冷笑:狗日的余海仓胆真肥呀,如今竟敢在宪兵司令部的老虎嘴上拔毛,偷听山本和小泉的机密谈话,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不过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分利,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放心吧。”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余海仓,“等下次太君们再来找我,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最起码给你一次展示能力的机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得好好把握。 到时候事情办砸了,可别连累我也跟着吃挂落。” 余海仓立刻挺直腰板,谄媚地笑道:“李队长的恩情,我余某人铭记在心! 只要能拿下这桩生意,往后必定鞍前马后,绝不让您失望!”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瞥了眼正喝得激烈的涉谷曹长和张大鲁,压低声音道:“您放心,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批罚没物资的门道,我心里有数。” 李海波突然凑近,做了个数钱的手势,“不过,说好的利润...” 话音未落,余海仓已忙不迭地接口,“李队长尽管放心!只要能拿到宪兵司令部的经营权,往后赚的每一分钱,我都双手奉上五成!” “这可是长期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李海波重新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摸索着酒杯,“我这人记性好,可别到时候生意到手就翻脸不认人。” “哪能呢!”余海仓赔着笑,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李队这话折煞我了!只要生意能成,李队长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往后每笔账都清清楚楚送到您手上,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就让我出门被卡车碾成肉酱! 长期生意长期做嘛,咱们兄弟联手,保证发大财!” 其实,余海仓的心里也在滴血。 这笔生意本是块肥肉,如今却要忍痛割让一半利润,他也不舍得啊!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若没有李海波从中斡旋,只怕根本就没机会,到候连骨头渣都捞不着。 权衡再三,他只能咬着牙先想办法把生意攥在手里,来日方长,后面有的是机会。 喉头滚动中,他端起酒杯强笑道:“李队随意,这杯我先干为敬!” 晚宴在喧闹中落幕,推杯换盏间,张大鲁和涉谷曹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李海波和余海仓都达到了各自的目地,宾主尽欢。 张大鲁歪歪斜斜地钻进驾驶座,载着满脸酡红的涉谷曹长驶向76号。车子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夜色里,狗日的也不怕酒驾出车祸摔死。 余海仓坚持要开车送李海波回去。他红着眼眶,拽着李海波不放手,言辞恳切得仿佛不送这一趟,便是对李海波天大的失礼。 可他说话时舌头打着卷,脚步虚浮地摇晃,衣服前襟还沾着酒渍,任谁瞧了都不敢放心上车。 李海波连连摆手拒绝,开完笑,看他醉醺醺的样子,真心不敢坐啊!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杨春开着卡弟拉客来了,车窗摇下,露出他戏谑的笑脸。 “得,我兄弟一拉我了,就不劳烦余队长了!” 余海仓见状,最终松开了手。 李海波利落地钻进卡弟拉客的后排,真皮座椅贴合着脊背,触感凉爽又舒适。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襟,表面上与几人推杯换盏了整晚,实则那些辛辣的酒液一入口,便悄然消失在随身空间里。 包厢里出来的人都东倒西歪,唯有他眼神清明,连发丝都整齐如常。 他屈指敲了敲前排座椅,看着后视镜里杨春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要来接我呢?” 杨春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轻快地驶出巷口,“我哪知道?我和猴子刚回,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你妈打发出来接你了!” 李海波挑眉,轻轻摇下车窗,夜风卷着苏州河的潮气灌了进来,“你们不是去孤儿院做义工了吗?怎么搞到这么晚?” 杨春的笑容瞬间收了去,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别提了,碰到小瘪三闹事!” 李海波一愣,“小瘪三闹事?孤儿院还有人来闹事啊?” “可不是吗!”杨春重重拍了下方向盘,震得喇叭“嘀”地响了一声,“有几个小瘪三见孤儿院最近运行状况有所好转,竟然找上门来收保护费!“ “收保护费?哪个堂口的?”李海波眼神瞬间冷下来。 “堂口个屁!”杨春啐了一口,“就是几个街头混混,没根脚的!狗日的连孤儿院的钱都敢敲诈,也不怕遭报应!” “后来呢?听你这么说问题应该是解决了!”李海波往前倾了倾身子。 杨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帮鸟人上午去过一次,扬言今天一定要拿到钱,不然就一把火把孤儿院烧了。 我们下午去的时候,院长他们急得直掉眼泪。 我和猴子一合计,决定在孤儿院守株待兔。 一直等到晚饭后,七八个小瘪三晃悠着来了,带头的自称‘黑鼠’,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李海波眉头紧蹙,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七八个人?那你们怎么不通知我们去帮忙?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杨春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用不着! 七八个小瘪三而已。我们是谁呀? 我,谭脚传人。 猴子,快刀手。 对付几个小瘪三,分分钟搞定!” 说罢,还得意地甩了甩手腕。 “哦,你们没亮身份呐?”李海波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后视镜里杨春的表情。 杨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这个,76号的名声不好听,我怕说出来吓坏孩子们!我现在在孩子们面前的形象可是伟大光正的!” 李海波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座椅后背,“你个猪脑子,76号的身份不好听,你可以亮警察的身份呐,再次也可以亮青帮的身份呐!” “主要是这些身份都不好听!”杨春嘟囔着反驳,随即又挺直腰板,语气重新变得硬气,“没事的,反正已经摆平了! 那黑鼠临走的时候还想放狠话,被我一脚踢得差点变太监!” 李海波摩挲着下巴,瞳孔微微收缩,“黑鼠?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是长得贼眉鼠眼,右耳缺了半块的那个吗?” 杨春猛地踩下刹车,卡弟拉客在路灯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是啊!波哥,你还真认识这孙子啊?” “认识个毛线!”李海波被惯性晃得撞向前排座椅,没好气地踹了椅背一脚,“死板鸭别一惊一乍的,好好开车,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他一面,没说过话!” 杨春咽了咽唾沫,重新发动车子,“不熟就好,我还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李海波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板鸭你记住,以后遇到事情,能善了就善了,能以势压人就以势压人。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须知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尤其你那谭家脚法,别动不动就踢人命根子,这样不好。” “知道了波哥!” 第367章 超大保险柜,开! 当车子缓缓驶入李家小院,四周早已陷入静谧。 李妈和孩子们的房间漆黑一片,唯有轻柔的虫鸣声在夜色中流淌。 老柿子树下,侯勇独自坐在竹椅上,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扇出的风卷着夏夜的凉爽,在朦胧的月光下仿佛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纱。 看来正如所料,今晚熊奎要留在郑驼子水酒坊,陪着他那嗜酒如命的老爹。 几人压低声音,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冲完凉后,回房躺上了床。 李海波下午睡了个饱觉,此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昨晚挖开的地窖——那个还未收拾妥当的“烂摊子”。 还是得清理一下,不然哪天下场大雨,下水道的污水说不定又会顺着地道,一股脑儿地漫进地窖里,到时候清理起来可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儿,李海波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衣,拿上手电筒和铁锹等工具,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到了地窖。 手电筒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砖墙上摇晃,地窖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地窑里空荡荡的,唯有角落里堆着昨夜挖地道时留下的泥土碎石,杂乱地堆叠着。 墙壁上那通往下水道的地道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不断从中涌出,混合着淤泥与霉烂的味道,熏得李海波眉头直皱。 他握着铁锹,盯着洞口犹豫片刻。本想将地道重新填回去,但转念一想,这地道耗费了众人不少心血,就这么回填实在可惜。 谁能说得准呢?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一番思索过后,李海波果断行动起来。 他搬来砖石,在地道出口与下水道的交接处,利落地砌起一道墙,又抹上一层薄薄的水泥。 随着最后一抹水泥抹平,下水道的恶臭被彻底隔绝在外,同时也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防止污水顺着地道倒灌进地窖。 砌好隔墙,李海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将地窖里堆积的泥土碎石悉数收入无限随身空间。 转眼间,整个地窖变得清清爽爽,唯有墙上那黑洞洞的地道口,依旧突兀地存在着,像一道未愈的伤疤,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得找个东西把它遮起来,这时候,无限随身空间里的那尊沉默数月的五吨超大保险柜,此刻倒成了绝佳的封堵物。 随着意念微动,一声闷响震得地窖尘土簌簌而落。 深灰色的钢铁巨兽凭空显现,棱角分明的轮廓几乎占满半面墙壁,将地道口堵成了铜墙铁壁。 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着手电筒的光斑,将周遭的阴影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李海波望着这个庞然大物,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这保险柜自打偷回来,便成了李海波如鲠在喉的执念。 无数个深夜,他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反复钻研机械构造,可那扇纹丝不动的柜门,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为了攻克这道难关,他特意从各处偷来几个小保险柜练手。那些小巧的铁匣子在他日夜揣摩下,渐渐被摸透了机关,可面对眼前这个五吨重的庞然大物,所有技巧却都成了徒劳。 不愧是号称“天下最安全”的保险柜!据说连世界顶尖的开锁专家,面对这台出自美国军工级生产线的钢铁巨兽,都得耗费十多个小时。 李海波原以为凭借“顺风耳”异能,能听清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可以轻易地将它打开。 可真正上手才惊觉,二战时期美国佬的精密制造业,远超他的想象。 里面可是锁着不少金条和银元呢。但最终,毫无办法的他,只能咬着牙,无奈地将这个顽固的大家伙闲置在随身空间里。 时光悄然流逝,数月间战火纷飞、任务不断,这个沉睡在空间深处的秘密,若非此刻急用,怕是真要彻底遗忘了。 如今倒好,这庞然大物成了现成的堵门神器。 他掏出怀表瞥了眼,时针刚过凌晨十二点。四下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反正睡意全无,倒不如再与这顽固的铁疙瘩较较劲。 李海波蹲下身,心中想着,就算最近开锁技术毫无长进,今夜也定要碰碰运气,说不定老天开眼,就能撞开这财富的大门。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保险柜上错综复杂的密码转盘。 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他屏气凝神,发动“顺风耳”异能,敏锐地捕捉着内部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起初,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渐渐的,保险柜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咔嗒声,像某种精密机械在黑暗中低语。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密码转盘,每转一格,都将耳朵紧贴柜门。 转盘的摩擦声、齿轮咬合的轻响,在异能的加持下被无限放大。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突然,“咔嚓”一声,异常的卡顿让他瞳孔骤缩——这声音与之前的规律截然不同,像是某组部件卡进了特定的轨道。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保险柜表面倒映的手电光斑,喉结艰难地滚动。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声响本该是胜利的前奏,可当他攥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铁门却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刚才不是听到“咔嚓”声了吗?电影里不都这样打开的吗?玩我呢? 不甘心的李海波再次握住转盘,然而转盘像是被焊死在柜体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完了……”他死死盯着保险柜底部渗出的油迹,那是液压锁启动的征兆。 李海波终于明白——自己终究低估了这台钢铁怪兽的防御机制。刚才无意中触动了防撬装置,这下保险柜彻底锁死了。 暴怒的李海波抬脚踹向那顽固的钢铁巨物,金属碰撞的闷响震得脚踝发麻,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该死的!”他怒不可遏,猛然从随身空间中抽出青罡伏魔剑,剑身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保险柜狠狠劈下。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李海波定睛一看,坚硬如铁的保险柜表面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破口,他甚至听到了里面被削断的金属件掉落的“叮铛”声。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宝剑,呼吸都急促起来,“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吗?这么牛逼的吗?” 心中的狂喜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懊恼。李海波不再犹豫,双目圆睁,手腕翻转如电,挥剑朝着保险柜门与柜体的连接处疯狂劈砍。 每一剑落下,都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十几剑过后,原本浑然一体的保险柜出现了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痕。李海波收剑,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住被砍得稀巴烂的柜门,大喝一声,发动异能。 只听“嗖”的一声,厚重的柜门竟真的消失不见,被成功收入随身空间。 看着露出内部空间的保险柜,李海波叉腰大笑,“泥马的!老子还制服不了你!让你尝尝国宝级神兵利器的厉害!” 第368章 火起孤儿院 李海波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举着手电照着这塞得满满当当的保险柜。昏黄的光晕在钢铁内壁上摇曳,映得最上层的金条泛着刺目的光。 他喉结滚动,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触摸那冰凉的金属,却不成想,整叠金条突然发出脆响,如同被抽走根基的纸牌般轰然倾倒。 “见鬼!”他本能地向后撤步,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中扫过空洞的柜体内部。 原以为密实的财宝堆后,竟是深不见底的空隙,几捆用麻绳捆扎的账本歪歪斜斜地倚在角落,封皮上的霉斑在光影里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不死心的李海波看向第二层,指尖扯出红纸捆扎的银元筒。硬币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后面依旧是空荡荡的,有的只有成捆的账本。 依然如此,再扒开最下面一层成捆的纸币,扑面而来的油墨味里混着腐纸气息,成捆的法币后,赫然扒拉出更多的账本。 “搞什么鬼?”他抬脚踹向歪斜的账本堆,麻绳断裂,账本活页如雪花般洒落一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进出货明细。 李海波一脸的挫败,“看来这保险柜是奸诈的鬼子洋布行用来装点门面的。” 无奈的李海波蹲下身开始清点收获,手电的灯光将金条的光泽衬得愈发耀眼。 三百根大黄鱼直接码放在地上,如同整齐的金墙,旁边是五百多根小黄鱼泛着细碎金光,七千多枚大洋用红纸卷成一筒一筒甚是好看,更有成捆的法币堆成小山,其间零星散落的日元、美元纸币在光影中颇为显眼。 这些收获其实不错了,应该说是李海波开过的所有保险柜中,收获最大的一个,毕竟这五吨重的庞然大物,即便只装了表层,也是一笔令人咋舌的财富。 李海波蹲在满地狼藉中,将金条、银元、纸币与散发着霉味的账本一股脑收入无限随身空间。 金属碰撞的脆响与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掌心消失后,地窖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空荡荡的保险柜如同巨兽褪去血肉的骨架,只剩冰冷的钢铁外壳在手电筒下泛着冷光。 他摸着下巴的胡渣若有所思,伸手叩击柜壁,指节传来沉闷的回响,厚实的钢板震得指节发麻。 “好家伙。”李海波挑眉,目光扫过厚实的外壁。 这坚固程度,比起街头横冲直撞的小鬼子装甲车和小豆丁坦克,也不遑多让啊! 好奇心起,李海波三两下卸下内层隔板,弯腰钻进保险柜。意外发现这看似笨重的铁匣子内部竟颇为宽敞——他直起身子,头顶距柜顶尚有五厘米空隙,身后挤一挤还能容得下两三个壮汉并肩站立。 指尖敲了敲内壁钢板,沉闷的回响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就地蹲下,左手张开模拟空间之门开启的姿势,右手握成拳状向前方虚刺,仿佛正扣动重机枪扳机。 忽然间,唇角扬起一抹狠厉的笑——什么钱不钱的,这五吨重的钢铁巨物,才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呀! 遇敌时只需将保险柜往地上一立,厚重的钢板足以抵挡日军各种枪支的扫射。他猫在柜内,左手打开空间之门防御,右手架着机枪突突突喷着火舌。 敌人的子弹打在柜体上只能溅起串串火星,任鬼子的手榴弹、掷弹筒如何轰鸣,也只能在这钢铁龟壳上留下几道白印。 “简直是为我的空间之门量身定做!”李海波越想越兴奋,手掌重重拍在柜壁上。 唯一的遗憾是无法像坦克般自由移动,但若能提前埋伏在关键路口,配合空间异能的瞬发瞬收,这铁匣子便是比碉堡更灵活的杀器。 心念至此,他再不犹豫,发动异能将保险柜收入空间。 地窖内陡然一空,唯有墙面那个黑黢黢的地道口。 他想了想,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几块之前收的门板,掂量了下重量,随手往洞口一挡。 “先凑合着吧。”他低声自语着用袖口抹了把脸,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回到地面。 老式座钟刚敲过两点,他打着呵欠推开房门,打算把全身冲洗干净后再睡,却在抬头的瞬间僵在原地——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成骇人的红色,翻滚的浓烟裹挟着热浪直冲天际,橘红色的火舌正贪婪地吞噬着夜幕。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回头冲着隔壁房间大声喊道:“板鸭、猴子,快点起来,孤儿院着火了!”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不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冲向停在院子里的卡弟拉客,快速发动了车子。 杨春和侯勇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侯勇胡乱套上裤子,腰带都没系紧就冲出门,杨春则抄起墙角的水桶,三两步跳上副驾。引擎轰鸣声响彻寂静的巷子,李海波猛踩油门,车身在弄堂里剧烈颠簸,扬起漫天尘土。 两公里的路程仿佛被拉长了十倍。杨春攥着门把手,紧张得指节发白。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冲天的火光已经扑灭,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烟,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穿透车窗。 李海波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小车尚未停稳,他便撞开车门冲了出去,烟尘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鼻腔火辣辣的疼。 孤儿院院子里挤满了前来救火的街坊,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脊背;院长和嬷嬷们蹲在角落,将受惊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几名灭火局的消防员正拉着水带,水珠砸在余烬上腾起阵阵白雾,零星的火点在高压水流下发出滋啦的哀鸣。 “谢天谢地...”李海波双腿发软,扶住小车的车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索,入眼皆是满脸烟灰、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转头向侯勇示意,后者立刻挤进人群打听情况。 而杨春早已冲了出去,呼唤着从梅姨手中解救回来的残疾儿童的名字。 第369章 灭鼠 不一刻,侯勇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衣服下摆沾满泥浆,脸上还沾着烟灰。 “波哥,问清楚了,是人为纵火!”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凌晨一点半左右,东头吴伯家的狗一直狂叫。 吴伯出来查看时,亲眼见到四五个人蒙着面,往孤儿院内扔火把! 当时可把吴伯吓坏了,他赶紧敲着铜盆,一家家叫醒街坊们出来救火。 那帮天杀的纵火贼,一共往院里不同的位置扔了最少九支火把! 火势蔓延得太快,街坊们拼死拼活,也只来得及把孩子们救出来。” 侯勇顿了顿,声音哽咽,“孤儿院的大部分建筑都被大火吞噬,今年开春刚建好的宿舍也全没了,厨房里的粮食和薪柴也都付之一炬……” 李海波望着眼前被烧成残垣断壁的孤儿院,只觉一阵揪心的痛。 他哆嗦着掏出烟盒,却因为手抖,掉了两根烟在地上。好不容易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声音沙哑地问道:“孩子们呢?院长和嬷嬷们有没有伤亡?” “孩子们都还好。”侯勇抹了把脸,“街坊们拼死把人救了出来,没一个被烧伤的,就是都受了惊吓。 有几个被烟尘呛得厉害的街坊和孩子,已经送去玛丽医院了,医生说应该没大碍。” 李海波扫视了一圈混乱的现场,沉声道:“去把板鸭找回来!” 侯勇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板鸭正在安抚那几个残疾儿童……” “叫他回来!”李海波不容质疑地下达命令,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侯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钻进了人群。 没过多久,杨春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走来,西裤上还沾着煤灰,“波哥!我正哄着孩子们呢!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吗?” 李海波面沉似水,狠狠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火星迸溅,“我等不及,上车!” “这个时候去干嘛?没见我正忙着?”杨春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满。 李海波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一字一顿道:“杀人。” 杨春愣在原地,看着李海波眼中跳动的寒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对方周身散发的杀气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猴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旁,默默打开车门,三人鱼贯而入。 李海波亲自开车,卡弟拉客再次轰鸣着驶离现场,车轮碾过地上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海波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昏黄的路灯映在他紧绷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车厢里一片死寂,唯有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波哥,咱们去找黑鼠吗?”猴子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找他找谁?”李海波咬着牙说道,“杀千刀的,下午刚说要烧孤儿院,晚上孤儿院就着火了,当然第一个就找他!” 他想起那些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杨春呐呐地说:“院长已经报警了,要不等警察去抓吧!” “你在想屁吃,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等警察上了班,再悠哉悠哉跑来抓人,黄花菜都凉了!” 车子在靠近法租界的一处破旧的弄堂口停下。 这里是黑鼠的老巢,一栋一层的破败平房加一个小院子,墙面上布满了青苔。 之前李海波偷偷跟踪莫秋时,莫秋来这里买过枪,李海波远远的见过黑鼠一面。 只是黑鼠当时已经不做军火生意了,莫秋碰了一鼻子灰,才有了后面李海波冒充军火贩子卖枪给莫秋的故事。 “都带枪了吗?”李海波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杨春和猴子对视一眼,喉结同时滚动。“出门太急,忘了拿枪!”猴子的声音带着心虚,下意识摸向腰间。 李海波冷笑一声,低头掀开座椅垫子,拽出个油渍斑斑的帆布包。 杨春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问“我的车上怎么会有你的包”,就见李海波手腕一抖,三把二十响盒子炮哗啦啦落在副驾驶。 李海波利落地检查弹夹,将两把驳壳枪分别递给杨春和猴子。 侯勇盯着泛着冷光的枪身却没接,反而掀开衣服,掏出一把牛耳尖刀:“波哥,我带了刀,夜深人静的,用刀更合适。” “拿着!”李海波将枪狠狠拍在侯勇胸口,“黑鼠以前是倒卖军火的,虽然早就不做了,但他手上一定还有枪。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进去了别磨叽,快速把人干掉就回家睡觉!” 杨春握着枪的手指突然收紧,枪口无意识地晃了晃,“啊,直接打死啊? 我们有目击证人,要不抓回去找吴伯现场对质?或者审讯一下!” 李海波猛地转身,眼底的猩红映得愈发狰狞,“对质个屁! 你要真把人抓回去,以吴伯那懦弱的性子,他们还不一定敢指认。你就别给吴伯他们添麻烦了! 再说了,老子又不是警察,既然认定了是他干的,直接办他,没必要找充分的证据再审判他!” 侯勇默默将枪插进腰带,“波哥,我们好像就是警察!” “闭嘴!” 杨春小声说:“我只是怕杀错了无辜,好歹抓回去审讯一下!” “那就现场审讯,滚下去!”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翻过围墙。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角堆满了垃圾。 东侧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将屋内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嬉笑声夹杂着骰子碰撞声飘出来,李海波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那帮有爹生没爹养的小崽子,估计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屋内传来酒瓶砸在桌上的闷响,“特么的,孤儿院那么有钱,也不孝敬鼠哥一点,活该他们倒霉。 明天老子再去,看他们还敢不敢龇牙!” “鼠哥威武,我们那九支火把一扔,孤儿院瞬间就成了火海!”谄媚的哄笑中,李海波听见杨春在身后急促的呼吸声,知道自己兄弟正在拼命压抑怒火。 得,这下不用审讯了,铁定是他们没跑。 “鼠哥,下午那两人...看着不像善茬。”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惧意。 “怕个屁!”黑鼠啐了一口,拿起手枪“咔嚓”一声上膛,“老子当时大意了,下午没带家伙! 要是当时有枪在手,当场就把那俩混蛋嘣了! 敢坏老子的好事,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李海波转头看向杨春和猴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三人同时举枪。 “上!”李海波低吼一声,皮鞋重重踹在门板上。木屑纷飞间,三人如离弦之箭冲进屋内。 昏黄的灯光下,五六个混混东倒西歪地挤在八仙桌旁,赌具酒瓶散落一地,有人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 “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混混刚要摸向腰间,李海波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穿透眉心,血花溅在斑驳的石灰墙上。 杨春横握盒子炮愤怒地扫射,子弹呈扇形精准射向试图掏枪的黑鼠等人,黑鼠情急之下猛地拽过同伴挡在身前。 凄厉的惨叫中,猴子踩着倒下的躯体跃起,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刺穿漏网之鱼的咽喉。 屋内顿时硝烟弥漫,惨叫声与枪声交织。 黑鼠连滚带爬躲到桌底,李海波一脚踢翻八仙桌,枪口抵在对方颤抖的额头上,“狗日的,拿孤儿的性命当儿戏,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你特么还要雪上加霜,像你这种人就该把十八层地狱全都走一遍。” 黑鼠还没来得及求饶,一声枪响,他的脑浆溅在发霉的墙纸上,血腥味裹挟着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逼仄的房间。 李海波呼了口气,抽出白手帕,擦拭着枪管上的血渍,头也不回地吩咐:“打扫战场!”便大步跨出房门。 夜浓得化不开,李海波倚在院墙上,点燃一支哈德门香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烟雾缭绕间,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静静等待着。 屋内传来金属碰撞声与重物倒地的闷响。 侯勇面无表情地给每一具尸体心口补上一刀,刀刃入肉的“噗嗤”声格外清晰。 杨春则踢开横七竖八的尸体,弯腰将散落的枪支弹药和银元钞票塞进帆布包,嘴里嘟囔着:“这帮穷鬼,就两支破枪和这点零碎!” 一分钟后,两人推门而出。 侯勇沉默着点了点头,杨春晃了晃沉甸甸的包裹,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走!”李海波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大步迈向停在巷口的卡弟拉客。 车子刚驶出两条街,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迎面驶来。 雪亮的车灯扫过车窗,李海波下意识眯起眼睛。 侯勇盯着擦身而过的警车,突然开口,“波哥,好像是我们闸北分局的车子,我看到了那良科长,车上还坐着吴伯!” 李海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没想到那科长这么晚了还出警,真是我等楷模啊!呵呵!” “吴伯应该是带那科长去指认黑鼠的吧。”侯勇望着后视镜里警车消失的方向。 “呵呵!”李海波摸了摸鼻子,“那他们注定要白跑一趟了!吴伯这老娘娘腔,看不出来还挺有种的!” 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海波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后视镜里,杨春和侯勇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脸上的倦意混着硝烟与血渍,显得格外狼狈。 回到李家小院,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里浮动着细密的晨雾。 几人推开车门,晨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们提着枪,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可刚跨过门槛,堂屋里昏黄的灯光刺得人瞳孔骤缩。 李妈正端坐在堂屋蒲团上,膝头摆着还没纳好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在灯光细密地排列。 空气瞬间凝固,杨春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把手中的枪藏到了背后。 侯勇下意识抬手去抹脸上的血污,反倒把指腹的暗红抹得满脸都是。 李海波感觉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滑,浸透的长衫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得令人发慌。 李妈垂着眼皮穿针引线,直到线头穿过针孔,才抬眼扫过他们手里的枪:“去救火了?” “啊~!哦~对对对!”李海波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尾音都在发颤。 “赶紧去洗洗吧,看这一身脏的!”李妈叹了口气,把鞋底往簸箕里一扔,转身面朝佛龛,捻起佛珠轻声念起了经,木鱼声在寂静中响起,将满室血腥气压了下去。 三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去水房冲凉。 ……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孤儿院焦黑的废墟上。原本矗立的宿舍楼只剩半截焦木,歪斜的窗框像空洞的眼眶,无声控诉着昨夜的暴行。 街坊们陆陆续续地自发赶来,有的人手里提着铁皮水桶,有的人扛着铁锹,在吴伯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指挥下,开始清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孩子们无助地伫立在操场上,烧焦的泥土地面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空气中未消散的烟火味,让人愈发难受。 他们身上依旧穿着昨夜救火时被扯破的衣裳,有的孩子袖口被烧得焦黑卷曲,有的裤腿只剩下短短的半截。年纪最小的孩子紧紧抱着脏兮兮的布娃娃。 他们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曾经温暖的家园,如今只剩焦糊的床板、歪斜的书架,还有几页没被烧尽的课本在微风中瑟瑟翻动。 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强忍着泪水,默默捡起掉落在地的竹扫帚,加入到清理的队伍中。 街口传来汽车的声响,李海波带着几人下了车。 一夜没睡的他们惦记着这边的情况,早上去76号特工总部上班后,随便找了个由头就直奔这里而来。 他们没有参与到清理工作中,只是在街对面抽着烟默默地看着。 熊奎昨晚在郑驼子水酒坊陪他爹,没有参与昨晚的行动,早上听说后不住的埋怨,“你们这些人,真不够意思,说好了兄弟一体的,办这种大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一边去,我们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真要未卜先知,还能让那帮杀千刀的纵火?” 李海波望着孤儿院废墟上忙碌的身影,点燃一支哈德门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侯勇,“可惜了,这么大个孤儿院,只剩下一栋房子是完好的,这么多孩子怎么挤也挤不下啊!” 李海波掐灭烟头,鞋底将火星碾进焦土,“不止是住的问题。厨房里的粮食烧得一粒不剩,这才更要命。” 杨春看着废墟中吴伯忙碌的身影,“听说吴伯找了个大老板募捐了一批旧帐篷,对付一个夏天应该没问题。 粮食也在发动所有力量募捐。 只是都只能解燃眉之急,到了冬天可就难熬了。” 第370章 做慈善得量力而行 杨春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的废墟唉声叹气,“哎!可惜了,这些日子又白干了。” 熊奎也摇了摇头,“是啊!这可都是老子出生入死赚的血汗钱呐!” 侯勇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我的梦想啊!包租公,又要泡汤了!” 李海波捏着半截香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焦黑的地面,“嗯!啊~!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呢?你们几个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 他转头看向三个兄弟,眼里满是疑惑。 杨春把烟头狠狠插进土里,直起腰说道:“哎!你之前不是问我们赚了钱有什么打算吗?” 李海波弹了弹烟灰,回忆瞬间被勾了起来,“是啊!你说想开餐馆,猴子想当包租公,瞎子想当地主的!” 杨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声音里满是憧憬,“上次在松鹤楼吃饭,余队长他爹不是说买下松鹤楼花了三万来块大洋吗? 我们三个合计了一下,觉得瞎子当地主的梦想不靠谱,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佃户难寻,收成又没保障。 不如一起合伙买下一栋楼来开餐馆,地方都找好了,在公共租界。” 他掏出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建筑轮廓,“房子有点旧了,但状态还好。虽然不是主街道上,但是地方宽敞,有三层楼,比松鹤楼还大,门面也比松鹤楼宽阔。”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只要四万多大洋就能买下来,本来想找你一起,四兄弟合伙买下来开餐馆的。” 李海波直起腰,看着兄弟几人道:“好事,我可以入股啊!钱不够我还可以多出一点!到时时候赚了钱先还我的就行了。 咱们四人兄弟一体,齐心协力,还怕开不成一个小小餐馆?” 杨春却默默看向孤儿院,“可现在开不成了!” 李海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瞬间拧起,“怎么地?” “你看不见孤儿院都烧了呀?”杨春突然提高声调,恼怒道,“那些孩子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晚上就蜷在断墙根底下,你忍心?” 熊奎也梗着脖子道:“就是,孩子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不会想让孩子们露宿街头吧? 咱们就算铁石心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这种罪。” 侯勇指向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住都还可以先将就一下,毕竟现在是夏天,但冬天怎么办? 而且现在最迫在眉睫的是粮食,几百口子人呢,你难道忍心看着几百个嗷嗷待哺的孤儿饿死冻死?” 李海波后退半步,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兄弟们,“不是~你们难道还想靠我们几个人就重建孤儿院呐? 这得多少钱?得多少人力物力?” “不然呢?现在什么情况你看不出来吗?”杨春指向正在用破布包扎伤口的吴伯,老人灰白的头发上还沾着煤灰,“真正有善心的都是些穷人。 那些达官贵人捐完物资就作秀走人,指望他们?不如指望老天下金条!” 熊奎,“就是,大不了多接一些任务,多杀几个鬼子汉奸!杀一个够孩子们吃半个月,杀十个就能盖间新房!” 李海波尖叫道:“你让我上哪去找这么多赏钱的鬼子汉奸给你们杀? 不对......你们这想法就不对。 做慈善得量力而行,哪有倾家荡产做慈善的? 孤儿院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但是重建孤儿院不是几个人就能干成的事情,是全社会的事情。 我们应该号召所有善良的人来一起重建孤儿院,哪有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的?” 几人面面相觑,熊奎挠着后脑勺,“波哥,那你说怎么办?” 李海波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探进内袋,掏出一大沓裹着体温的法币。 他重重地将钱塞进杨春掌心:“捐钱,这钱你拿去给院长,就说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 杨春捏着钱,声音发涩:“这点钱也不够啊!” 李海波抬手抹了把脸,“不够我们就把这个月工资捐了,再不够把下个月工资也捐了,再不够把下下个月工资也捐了。 但真不能把所有身家都捐出去。咱们得留条活路,才能继续帮他们!”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轰鸣的引擎声。 几个人转头望去,只见尘土飞扬间,数辆墨绿色卡车组成的车队蜿蜒而来。 卡车门板哐当落地,二十多个头戴草帽的工人跳下车。为首的壮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腰间别着卷尺,他大步走向吴伯,粗粝的手掌紧紧握住老人布满裂口的手。 简短交谈后,壮汉挥臂大喊一声,工人们立刻从车厢里卸下成捆的帆布、木桩和麻绳。 “搭帐篷!”壮汉的吆喝声穿透热浪。 转眼间,帆布在空地上鼓起白色的穹顶,木桩被铁锤砸进焦土,麻绳绷得笔直。 这边正忙碌着,碎石路上突然传来木轮车的吱呀声。 几名头戴白帽的修女领着二十多个裹蓝布头巾的妇女,推着装满陶罐的小推车拐进孤儿院大门。 “孩子们,开饭啦!”院长挥动着烧焦的蒲扇当指挥棒,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饥肠辘辘的孩子们瞬间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修女们掀开陶罐木盖,蒸腾的热气里飘出红薯与糙米的香气,孩子们踮着脚张望,被粥香勾得直咽口水。 孩子们还没领完饭,陆陆续续又有人踩着满地瓦砾走来。戴圆框眼镜的先生抱着一摞书和铅笔;挑着扁担的老农掀开蒙布,露出两筐带泥的土豆;穿旗袍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些旧衣服。 院长布满愁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眼角的皱纹里都沁着难得的轻松,在门板搭成的长桌上仔细登记每一笔捐赠。 钢笔尖在毛边纸上沙沙游走,将善意化作一行行歪斜的字迹,偶尔抬头望向欢闹着分粥的孩子们,眼睛里泛起湿润的光。 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看着院门口不断涌进的人群,语气笃定,“你们看,好人还是挺多的,所以你们该买楼就买楼,该开餐馆就开餐馆。 孤儿院的事,尽自己的能力出钱出力,但真没必要倾家荡产! 板鸭,愣着干嘛?把这些钱给院长拿去呀?” “啊!哦哦!”杨春这才如梦初醒,攥着法币的快步穿过正在搭建帐篷的工人,将钱轻轻放在登记桌的一角。 熊奎挠着后脑勺笑出声,露出一口大白牙,“波哥,我感觉你就是个铁石心肠,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以后一有空就和板鸭一起过来帮忙,等咱们餐馆开起来,每天给孩子们送两锅热乎的!” 侯勇摘下帽子扇着风,“我也这么觉得! 咱们只有把餐馆开起来,才能赚更多的钱,以后还能帮更多忙。”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骂道:“特么的,搞得老子像坏人一样。” 杨春将钱交给院长后,四人匆匆赶回76号特工总部。 刚进大门,就看见涉谷曹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李海波的办公桌上,锃亮的军靴随意踩在凳子扶手上,手里把玩着茶盏,沸水冲开绿茶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鹰隼般的三角眼。 李海波朝三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回避。 他整了整领口,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踩着皮鞋踏进办公室,“哟!涉谷太君,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啊?” 涉谷曹长重重将茶盏掼在桌上,板着脸盯着李海波,三角眼里寒光闪烁,“李桑,你地,不够朋友地干活!” 李海波一惊,立刻佝偻着腰凑近,“诶呦!您这话从何说起呀?我可是把您当亲儿子还亲呐!”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警铃大作——今天没得罪这小鬼子啊? 涉谷曹长瞪着三角眼死死盯着李海波,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你地,发财地不叫我!” 李海波后背瞬间一松,狗日的原来是想要钱,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发财呀!” “我地都听到了,你地,昨天松鹤楼喝酒,你和余队长说一起发财地干活!”涉谷曹长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李海波恍然大悟,心想:狗日的,我还以为昨晚你喝醉了呢,原来一直在偷听我们讲话。 但却平静地说:“哦!您说的是那个呀!” 他故意压低声音,朝门外鬼鬼祟祟张望,“那不是我的生意,是山本太君和小泉太君的生意,我和余队长只是跑腿的!”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两根手指比划。 涉谷曹长的三角眼骤然瞪大,“两位长官的生意?那算了!”他慌忙从桌子上下来,整理军装,刚才的凶相荡然无存。 李海波趁机拉过椅子,殷勤地给涉谷曹长斟茶,“怎么,涉谷君也想参与吗?” 涉谷曹长慌忙摆手,“不不不,长官地生意,我地不参与!” 李海波神秘兮兮地说:“其实你也可以参与!” 涉谷曹长慌忙摇手,三角眼瞪得滚圆,“不不不,长官没有邀请,我地不能参与!” 李海波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重新按进藤椅里,“你听我说。” 他压低声音,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和余队长做的生意,是帮宪兵司令部处理罚没的违禁物资。 这些物资要成功卖出去,肯定得运去上海,宪兵司令部会给开特别通行证。到时候......” 他拖长语调,“余队长可以把你的物资也一起带出去,这不就来钱了?” 涉谷曹长无奈地双手一摊,叹了口气,“可是,我地,没有物资!” 李海波嗤笑一声,指了指后面的76号主楼,“你没有,76号有啊! 76号罚没的物资数量虽然不多,利润却高得很。 你去找两位主任要,就说想为大东亚共荣出份力,出价收购一批。 他们一定会给你面子的,全部卖给你不可能,但分润一部分,肯定没问题!” 涉谷曹长的三角眼瞬间亮起,他猛地站起身,“哟西!我地,去找张处长地干活!” 他踢翻脚边的废纸篓,踩着文件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海波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 嗯!送上门的渠道啊! 半小时后,涉谷曹长满面红光、脚步急促地跑了回来,三角眼泛着兴奋的光,“李桑,张处长地说,有少少地西药,可以平价卖给我!” “平价!?”李海波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叹可怜的涉谷,终究是被张大鲁这老狐狸给算计了。 要知道76号根本开不出特别通行证,罚没药品只能在本地出货,根本不可能平价卖出去,平价卖给涉谷,估计张大鲁又从中赚了不少钱呐! “李桑,我地,西药卖给你,你地给多少?”涉谷曹长搓动着手指,满脸期待地问道。 李海波神色淡然地纠正道:“涉谷君,你说错了,你的西药是卖给余队长,不是卖给我,我不做违禁品生意的!” “明白,余桑地,能给多少?”涉谷急切追问。 “加价一半!”李海波语气干脆。 “哟西!李桑好朋友,余桑好朋友,统统好朋友地干活,哈哈哈!”涉谷曹长兴奋得大笑,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上,转身迫不及待地去筹备交易了。 李海波看着涉谷曹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教唆涉谷曹长去收购76号的罚没物资,打的可是双重算盘:一来能为“土地爷”小组拓展新的物资采购渠道;二来更是看中其中的暴利商机。 虽说宪兵司令部掌握的罚没物资数量更大,但那些物资附带的通行证可不是白给的——这等于保证了你出城的安全,拿货价格会被抬得极高。 再加上上上下下各级都要分润,真正落到余海仓和李海波手里的利润,不过是些蝇头小利。 反观涉谷这些物资,虽然每次的数量都不多,可只要借着宪兵队的通行证搭车运出去,转手就能赚得成倍的利润。 算下来,两人分到的钱,说不定比宪兵司令部的利润还要丰厚得多! 这也更加坚定了要帮余海仓说服山本和小泉,拿下宪兵司令部的走私生意。要是他们实在不想给余海仓做,那就只能委屈自己,亲自下场了。 在76号吃过午饭,下午四个鸟人又翘班了。 打定了主意的杨春几人,坚持要带李海波去租界看房子。 颠簸的车厢里,李海波抓住车顶拉手,“你们一直说开餐馆,打算开什么菜系的餐馆?” 同样坐在后排的熊奎,嬉皮笑脸地向杨春努努嘴,“这个你得问板鸭!” “板鸭,一直都是你说要开餐馆的。”李海波探过身,“你到底想开什么菜系的餐馆?” 杨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凌乱的节奏,喉结动了动才憋出两个字:“粤菜馆!”声音小得像是怕被车外的风声偷听了去。 “粤菜馆?我们没一个广省人呐?”李海波的皱着眉头,不解地盯着后视镜里杨春躲闪的眼睛。 “不是我们开,是我们出钱,荷花姐开!”侯勇突然插嘴,伸手扯了扯熊奎的衣领,却被对方反手拍开。 “哪~哪个荷花姐?” “别怀疑,就你认识的那个荷花姐!”熊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樊荷花呀?鸭子,荷花姐你也勾搭上了?”李海波一脸吃惊地问道。 杨春的脸涨得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我~我们是真爱!” “你特么是缺母爱!” 第371章 美女荷花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杨春猛地一脚刹车,卡弟拉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他猛然转过身,膝盖顶在驾驶座上,眼神里带着难得的郑重:“荷花姐没那么老!” “可她就是比你大!”李海波跷着二郎腿,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皮鞋尖还在有节奏地敲打着前排座椅。 “女大三抱金砖!”杨春梗着脖子反驳,额前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老话能有错?” 李海波凑过身,脸上挂着促狭的笑,“那按这说法,你岂不是要抱三块金砖?” 话音未落,车厢里又是一阵笑声。 “哪有...最多两块!”杨春的气势弱了几分,耳尖涨得通红。 “得了吧,我说你就是缺母爱!”李海波笑得直拍大腿,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杨春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波哥,我知道...我和荷花姐在一起,很多人都不看好。 可波哥,连你也不能支持我吗?” 李海波伸手扯着头顶的拉手,整个人向前倾去,阴鸷的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锁住杨春。 车厢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引擎空转的嗡鸣。 “鸭子,不是哥哥我不支持你。”他的声音底沉,满脸严肃,“你以前勾搭富婆、小姐、小寡妇,我闭着眼当没看见——各取所需的买卖,我犯不着多管闲事。哥哥我也不是那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卡车铁皮被阳光晒得发烫,熊奎和侯勇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李海波指节泛白地撑住前排座椅。 “但这次不一样!那可是荷花姐呀! 是我们从小就尊敬的大姐,整条街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兄弟那个不尊敬她? 尤其板鸭你,要不是荷花姐你特么早饿死了! ” 杨春张了张嘴,辩解的话被李海波的眼神生生堵了回去。 “真想跟她好,就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李海波扯松领口的纽扣,“然后把外面那些腌臜关系全断干净,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要敢像玩弄那些富婆寡妇那样对荷花姐,哥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将来你要是管不住下半身,背叛了荷花姐,哥哥我就打断你的腿!” “对,猴哥我第一个削你!”侯勇一本正经地捶了杨春一下。 熊奎也跟着凑过来,扯着嗓子喊道:“就是!到时候你可别怪兄弟站荷花姐那边!” 杨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哽咽,“谢谢波哥,谢谢兄弟们!” 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行了,开车,带我去看看我们的粤菜馆!” 车子再次启动,引擎轰鸣声中,车轮碾过柏油马路,向公共租界驶去。 李海波望着杨春专注开车的后脑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儿时众人围着荷花姐讨吃食的画面,那些贫苦却温暖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 荷花姐原名樊何花,广省人,自幼修习永春拳,一双永春双刀使得出神入化。 她的父亲樊克彪,江湖人称“樊老虎”,早年闯荡上海滩,樊何花与几位兄长皆生于这片十里洋场。 闸北的杨记粤菜馆声名远扬,老板杨孝先同样来自广省。 初来乍到的樊克彪在沪上打拼时,多得杨老板照拂。 他乡遇故知,两人相见恨晚,很快便结拜为异姓兄弟。 彼时,两家夫人皆有身孕,酒酣之际,二人指腹为婚——若同为男娃便结为兄弟,若是一男一女则定下婚约。 一年后,杨老板夫人诞下一子,取名杨祖佑,此后再无所出。 而樊克彪却接连喜得两子,直到第三个孩子才盼来女儿樊荷花。 两位结拜兄弟一番商议,襁褓中的樊荷花便与大三岁的杨祖佑定下了娃娃亲。 没过几年,樊老虎在江湖道上“黑吃黑”,谋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得手后,揣着沉甸甸的银钱,连夜带着全家老小踏上归途,隐姓埋名躲回广省老家。 昔日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就此销声匿迹,只留下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街头巷尾流转。 日月如梭,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十余年过去。 杨祖佑在沪上渐渐长大成人,只是这小子天生体弱,自幼便疾病缠身,药罐子不离手。 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他却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单薄的肩膀撑不起长衫,风一吹便似要折断的芦苇,活脱脱一副弱不禁风的“小鸡仔”模样。 杨记粤菜馆里,杨老板整日对着体弱多病的儿子长吁短叹。 为了杨家香火延续,他打听到当年樊老虎的仇家早已树倒猢狲散,死的死、逃的逃,再掀不起风浪。 思来想去,他提笔给远在广省的结拜兄弟写了封信,言辞恳切地提起当年娃娃亲的约定,盼着能早日将儿媳妇迎进家门。 樊老虎也是个重义气的汉子,收到书信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收拾行囊,亲自带着两个儿子,护送刚满十七岁的女儿樊荷花奔赴上海。 婚礼当日,杨记粤菜馆张灯结彩,宾客满堂一派喜气洋洋。 可谁能料到,身形单薄的杨祖佑见到娇俏动人的樊荷花,竟激动得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刚拜完堂,还没等送入洞房,他便两眼一翻,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了喜烛摇曳的新房门口,空留满座宾客惊愕不已,也让樊荷花在红盖头下成了新寡。 樊荷花的红盖头还带着温热的脂粉气,却被哭声搅得凌乱。杨老板抱着儿子逐渐发凉的身子瘫坐在地。 见新郎没了气息,樊老虎青筋暴起的手攥住女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跟爹回去!这婚约不作数了!” 围观宾客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里,樊荷花却轻轻挣开父亲的手。 她指尖抚过凤冠上颤巍巍的珠翠,将刻着“永结同心”的金镯褪下,“当啷”一声搁在供桌,声音像冰棱般清亮:“我既入了杨家的门,就是杨家的儿媳妇。 如今虽然不能给杨家传宗接代,但公婆还在,我一定会孝敬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当夜,喜烛换成白幡,红绸换作素缟。樊荷花跪在灵堂蒲团上,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第372章 命中注定 没过几年,杨老板终究没能走出丧子之痛,在郁郁寡欢中撒手人寰。 樊荷花与婆婆这对孤儿寡母,守着招牌斑驳的“杨记粤菜馆”艰难度日。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没了男人的“杨记粤菜馆”,总有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垂涎樊荷花的美貌,变着法子来店里寻衅滋事。 一日午后,几个醉醺醺的混混踢翻桌椅,油腻腻的手掌直往樊荷花脸上伸。 只见她眼神一凛,顺手抓起案上的菜刀,寒光一闪,刀刃精准地钉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混混们正要发作,却见她旋身从柜台下抽出双刀,永春刀法刚猛凌厉,寒光霍霍间,桌椅板凳被劈得七零八落。 混混们连滚带爬逃出店门时,樊荷花收刀入鞘,对着满地狼藉微微喘息,转头又笑意盈盈地给婆婆添了碗热汤。 经此一事后,樊荷花双刀护店的名号在闸北渐渐传开。 有人忌惮她的身手,也有人暗暗佩服她的烈性。 婆婆看着儿媳日日操劳,常常红着眼眶念叨:“苦了你这孩子,该寻个好人家再嫁。” 樊荷花却只是笑笑,“您就是我的家。” 杨家老太太摩挲着族谱上儿子早逝的名字,想着香火已断,心中满是怅然。 某天清晨,她望着儿媳在厨房操劳的身影,突然叹了口气:“荷花,店里若赚了钱,就多熬些粥施舍给那些孤儿吧,就当行善积德......” 樊荷花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 从那以后,粤菜馆后门的竹棚下,每天都支起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每天清晨,粤菜馆后门总会排起长队。 樊荷花掀开大锅,白雾腾起间,浓稠的粥香漫过青石板路。 她握着木勺,将热腾腾的粥饭分发给流浪的孩子,目光扫过每张沾满灰尘的小脸。 樊荷花嫁进杨家那年,杨春成了孤儿。樊荷花十七,杨春十一。 自那日后,粤菜馆后门的竹棚便成了杨春的栖身之所。 雨天时,竹棚漏下的水珠会顺着杨春的衣领往下淌,樊荷花就把他拽进厨房。 灶台的暖意裹着肠粉的香气,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用剪刀修剪他过长的指甲。 每次施粥时,轮到杨春,她总会多舀半勺粥,再悄悄在他碗底压块腌萝卜。 看少年捧着碗躲到角落狼吞虎咽,她便偷偷把新补好的旧衣裳给他披上。 某个暴雨倾盆的午后,浑身湿透的杨春又一次撞进店里。 樊荷花立刻扯下围裙裹住他发抖的身子,转身将最后一个叉烧包塞进少年掌心。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粤菜馆十数年如一日地蒸腾着热气,清晨七点准时掀开的竹棚下,两口黑铁锅永远咕嘟咕嘟地冒着粥香。 从杨家老太太在世时起,樊荷花便雷打不动地施粥行善,竹棚的蓝布帘换了又换,石板地上被孩子们的碗碟磨出了月牙形的浅痕,唯有那份温热的善意从未改变。 年初,善良的老太太阖然长逝,临走前还攥着樊荷花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不舍与欣慰。 真是封建思想害人呐,十七岁正当是女孩花季的开始,樊荷花却被一纸娃娃亲锁进了杨家。 红盖头下未及绽放的少女心事,转眼成了灵堂前摇曳的白烛。 十三个春秋,她用双刀护着孤寡老人,用热粥温暖流浪孩童,把最美的年华熬成了一坛陈酒,越品越让人心疼。 李海波透过后视镜看着杨春英俊的侧脸,他心里泛起微微叹息。 如今的荷花姐三十岁了,三十岁的他依然美丽动人,岁月在她眼角雕琢出几缕细纹,反倒更衬得那双杏眼温柔深邃。举手投足间皆是历经风雨后的成熟韵味,倒比年轻时更多了几分动人风姿。 杨春今年二十四岁,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愈发英俊挺拔,举手投足间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命运的齿轮终究转了个弯,当年那个在粥棚下怯生生捧着碗的瘦小男孩,如今已长成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李海波鬼使神差地拍了拍驾驶座后背:“板鸭,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杨春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发白,喉结滚动两下才开口:“我早在五六年前就向她表白过了!” “那你还到处勾搭富婆?” “她不接受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想证明我也是个男人!” 李海波冷笑一声,“狗屁!你就是得不到正主就想找个替代品,我说你怎么专挑三十来岁的富婆下手——卧草,你真变态!” 车厢里又哄笑起来。 “随你怎么想!我就喜欢吃软饭,怎么地?”杨春梗着脖子不再搭话。 沉默半晌,李海波突然放缓语气:“那怎么又在一起了呢?” “这不老太太去世了吗?” “哦,老太太去世了荷花姐就接受你了?” “是啊!你没发现我现在不去勾引富婆了吗?” “谁特么去管你那档子破事!”李海波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所以你想开家新的粤菜馆送给她?你这想法真奇葩!” “不是的。”杨春苦笑着摇头,“粤菜馆开不下去了,房东想把房子收回来自己开店。 荷花姐想反正老太太已经去世了,这边已经没什么牵挂的了。 就想回广省老家,还说...想带我一起去。 可是我怎么可能去广省呢?所以就想开家新的粤菜馆,把她留住!” “去呀!为什么不去!”李海波突然拔高声调,他探身揪住杨春后衣领,“你小子脑子进水了?” 杨春梗着脖子辩解,“我舍不得兄弟们呐!” “你疯了!”李海波松开手,重重靠回座椅,“你应该跟荷花姐去广省,不对...应该去港岛,也不对...” 他突然坐直身子,眼里闪过精光,“你应该去澳岛!葡国是中立国,澳岛最安全。板鸭你应该把店开到澳岛去!” 杨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大哥你不要我了?” “什么话!板鸭我告诉你,我们这些兄弟们将来的归宿一定是港岛或澳岛,你得先去给我们探路!”李海波兴奋地伸手揽住杨春肩膀,“将来我们都得拖家带口来投奔你的!” 第373章 被嫌弃的退路 杨春一脚急刹,卡弟拉客车身又剧烈震颤着在梧桐树下停稳。 “波哥,你为什么会突然认为,我们的归宿会是在几千里之外的港岛或澳岛呢?”杨春疑惑地回头,目光中满是不解。 熊奎和侯勇也跟着转头看着李海波,熊奎睁着双眼,语气带着疑惑,“是啊!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归宿呢?” 侯勇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质问:“波哥!你是不是对抗战胜利失去了信心呐?” 熊奎叹了口气,“也对,如今战事如此艰难,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这个时候想好退路也很正常,毕竟逃跑总比投降好!” “瞎子你怎么说话的?”侯勇顿时不乐意了,声音拔高,“我们将来肯定能打赢小鬼子!” 熊奎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们肯定能打赢,但那得到什么时候了?说不定我们都死了呢?” "你怕死!"侯勇怒目圆睁,一把揪住熊奎的衣领。 “放屁!”熊奎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双目迸发出凌厉的光芒,“老子怕死?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跟着波哥出生入死杀鬼子、锄奸恶! 天下最大的汉奸汪鸡卫,老子都差点把他打死,子弹就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去的! 从第一天杀鬼子起,老子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好了随时赴死的觉悟! 真要是到了以命相搏的时候,老子眉头都不眨一下!” 李海波双臂猛地撑住前排座椅,探身截断两人争执:“停停停!兄弟们别争了! 你们听我说,抗战是一定会胜利的,小鬼子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咱们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四万万同胞前赴后继。 虽然出了汪鸡卫、李斯群这种败类,但更多的是像咱们一样,敢攥着刀枪跟鬼子干的硬骨头! 胜利,迟早是我们的!” 杨春紧握着方向盘,喉结滚动两下:“既然一定会赢,为什么非要去澳岛? 我咋觉得...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李海波向后靠回座椅,掏出烟盒磕出三支烟,火柴擦燃的火光映亮他眼角的疲惫:“兄弟们都清楚,我是军统的潜伏特工,你们跟着我刀尖舔血,为的就是杀鬼子、除国贼。” 他将烟一一递过去,火苗在三人间明灭,“可咱们不光要杀鬼子,我还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平安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当然还得赚钱,赚很多的钱。等赚够了钱,买大宅子,让妻儿老小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 澳岛现在在葡国的控制之下,葡国又是中立国,澳岛就是乱世里的避风港。咱们得先去一步去澳岛站稳脚跟,将来抗战胜利了,才能风风光光地接家人去团聚!享福、过好日子!” 杨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扭头看向后视镜里的李海波,“那也不用去澳岛啊? 到时候消灭了小鬼子,我们也有了钱,不正好可以实现各自的梦想吗? 我跟荷花姐开餐馆,猴子买下大片的房产当包租公,瞎子回乡下买田置地当地主,你不是也回老家买了地吗?” 李海波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沉,“那都是权宜之计。 但我是军统的特工,这行有规矩——只能加入不能退出。 你们看朱大姐,军统元老了,为了和赵裁缝在一起还得假死脱身。”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弹落烟灰,“所以我想,等抗战胜利,我也来个假死脱身,然后出国。 只是国外又不想去,思来想去,只有港岛和澳岛才是最佳选择!”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过车内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明明一直在给军统工作,但我却没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的原因,就为了将来好脱身呐!” 熊奎下意识地与侯勇对视一眼后率先开口,粗粝的嗓音带着执拗,“我不想去澳岛。 我又不是你们军统的人,不用假死也不用跑。 关键是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爹腿脚不好,去了连个唠嗑的老街坊都没有,肯定不习惯! 等打完小鬼子,我就带着我爹回乡下买地当地主,娶几房媳妇生一窝娃,守着老宅子给我爹养老送终!” 侯勇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领口,满脸不耐,“我也不想去,南方那黏糊糊的天气,热得人骨头缝里都是汗,我可受不了! 等打完小鬼子,我就在租界买房子当房东,天天收租子,跷着二郎腿喝冰镇酸梅汤!” 杨春沉吟片刻,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倒是没意见,荷花姐本来就是广省人,而且她老家在博罗,离港岛澳岛都近,她说不定还盼着我跟她回南边呢!” “你们想得美!”李海波突然冷笑一声,手指一弹把烟蒂弹出了车窗,“你们虽然不是军统特工,但你们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可是汉奸呐,伪警察,伪政府76号的特工,鬼子宪兵司令部的线人! 等抗战胜利了,清算汉奸的名单上,肯定有你们的名字。 到时候不跑,等着被当成卖国贼拉去游街枪毙呀?” “完了,掉坑里了!波哥你不地道啊!”熊奎猛地一拍大腿,“当初进76号特工总部当差,和给宪兵司令部的小鬼子当线人,哪回不是听你的安排?当时说好的,顶着汉奸的皮就是为了伪装更方便杀鬼子。现在倒好,成人人喊打的铁杆汉奸了?!” 侯勇急得直搓手,喉结上下滚动,“就是就是!上次刺杀汪鸡卫,我差点被流弹崩了脑袋! 这拼了命的抗日打鬼子杀汉奸,咋就成铁杆汉奸了呢?” 他突然抓住李海波的胳膊,“你得赶紧把我们的名字报到军统去! 老子宁愿到抗战胜利后假死脱身,也不愿顶着个汉奸的名义逃跑!我丢不起那人呐!” 熊奎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你不给我们正名,祖宗都得跟着蒙羞!” 李海波沉默着点燃香烟,“报上去?你们当军统花名册是儿戏呀? 一旦名字在册,以后要想假死脱身,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车厢里陷入死寂,唯有香烟燃烧的噼啪声。 打破沉默的是杨春,他望着马路边的店面,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现在要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澳岛,盘下一家合适的店面、把粤菜馆开起来,手头这点钱远远不够哇。 而且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这仗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小鬼子我也还没杀够呢!” “就是!”熊奎和侯勇异口同声地应和。 李海波仰头靠向椅背,吐出最后一口烟,任由烟雾在车顶盘旋成扭曲的形状。 他伸手拍了拍前排座椅,“行吧!现在才1939年,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说这些确实早了点。 要不我们先把租界的粤菜馆开起来,去澳岛的事,先等过几年再从长计议!” 话音落下,车厢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随着一阵引擎轰鸣声响起,车子缓缓启动。 下午的街道上蒸腾着暑气,阳光炙烤着柏油路,泛起阵阵热浪。行道树的枝叶在头顶摇晃,树影透过车窗,在几人脸上交错闪烁,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路人匆匆掠过,车铃叮当作响。 李海波看着后视镜里兄弟几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轻笑一声,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想着把餐馆开到公共租界的?开在闸北或者沪西不好吗? 我们都住在闸北,上班的76号特工总部又在沪西,正好就近有个照应!” 杨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还不是让小鬼子给闹的! 现在整个上海,除了租界,全都是日占区。 在小鬼子的统治下开店做生意,心里总是膈应得慌! 所以我们仨就商量着,无论如何都要把店开到租界去!” 李海波望着偶尔掠过的断壁残垣,喃喃说道:“你们想多了,租界又能坚持几年呢?” “什么?”李海波说的声音很小,只有同坐在后排的熊奎听到了一点点,也没听真切。 李海波意识到失言,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敲击两下:“没什么,我是说,租界也不太平!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公董局那帮洋鬼子表面中立,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好鸟,你们没发现小鬼子和76号的特工在租界的活动也越来越猖獗了吗?” 熊奎拍着胸脯,“那不怕!鬼子的特工不会找我们小餐馆的麻烦,至于街面上混的帮派小瘪三,都好摆平!” 李海波看着熊奎满不在乎的模样,终究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租界入口,那里正有一队日本宪兵在盘查行人:“行吧,把店开在租界确实比日占区好!最起码这几年不用太过担心。” 引擎的轰鸣声中,卡弟拉客载着四人向公共租界驶去。 与此同时,相隔几条街的日军陆军医院里,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的特工正忙碌地布置着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宪兵,正将“闲人止步”的牌子换成鲜花,为即将召开的汪鸡卫记者见面会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进入会议室的过程却充满了屈辱与愤怒。 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如狼似虎般把守着入口,每一个试图进入的记者都要接受极为粗暴的搜身检查。 男记者们被用力推搡着,双手被迫按在墙上,全身被宪兵粗鲁地摸索检查;女记者们也未能幸免,她们遭受着宪兵毫不避讳的冒犯性搜查,尖叫声和怒骂声在现场此起彼伏。 经过漫长而屈辱的检查,记者们终于进入了会议室。 记者们进入会议室后,习惯性分成两派,一派亲日派,一派爱国派,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笔挺军装、满脸横肉的日本宪兵中佐大步走上台前,他眼神凶狠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用生硬的中文和嚣张的语气说道:“今天,大日本帝国为了向外界澄清事实,特意安排此次记者见面会,让你们亲眼看看汪先生的状况。 汪先生与大日本帝国携手合作,是为了实现‘大东亚共荣’,那些关于汪先生的不实传闻,都是中国抗日分子的恶意诋毁!” 台下的爱国记者们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言论,有的皱起眉头,有的露出不屑的冷笑。 在中佐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后,会议室的侧门缓缓打开。 两个护士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汪鸡卫。只见他头上层层叠叠地缠着厚厚的纱布,包得像印度阿三一般,只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他双目涣散无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口眼歪斜得十分严重,嘴角还挂着长长的口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落,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皱皱巴巴,毫无往日的风采。 他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副凄惨又滑稽的模样,与曾经那个衣冠楚楚、巧言令色的汪鸡卫判若两人。 中佐走到汪鸡卫身旁,假惺惺地扶了扶他,随后对着记者们说道:“诸位请看,汪先生身体安好,很快就会带领中国民众走向和平与繁荣。 大日本帝国将全力支持汪先生组建新政府,共同建立一个稳定、美好的‘大东亚新秩序’!” 台下的爱国记者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你看他那副鬼样子,后脑勺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说不定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算没死,估计也是个废人了,还想建立什么新政府,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些爱国记者眼中闪过快意,小声地诅咒道:“叛国贼就该有这样的下场,真希望他早点咽气,也算是为国家和民族除一大害!” “不不不,看他现在这样子,简直生不如死,就这样好,让他在受尽无边痛苦的折磨后慢慢死去!” “是啊!都说他死后会下地狱,但是下地狱后的事情我们看不见,终究是种遗憾。 可如今在人世间就能看到他遭受地狱般的折磨,岂不快哉?” 现场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充满了对汪鸡卫的嘲讽与厌恶,以及对日本侵略者阴谋的不齿。 而日本军官和汪鸡卫的随从们听着这些议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恶狠狠地瞪着那些议论的记者,试图用眼神压制住现场的声音…… 记者见面会结束当晚,日军便对所有稿件进行严格审查,持枪的宪兵在各报社门口来回踱步,要求所有报道必须突出“汪氏安好”“合作光明”等内容。 但积压的民愤与记者们的暗地反抗早已如地下涌动的岩浆,尤其租界这种日军的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当油墨未干的报纸出现在街头巷尾时,整个上海滩乃至全国都陷入了一种复杂又痛快的情绪旋涡。 上海法租界的报童举着报纸高声叫卖:“快看!汪鸡卫医院丑态全曝光!脑袋缠成粽子还流口水!” 戴着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快步上前,掏出铜板买下报纸,翻开内页时,他被刊登的现场照片惊得微微后仰——照片里,歪斜在轮椅上的汪鸡卫双眼浑浊如死鱼,嘴角涎水在闪光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忍不住拍案:“哈哈哈,这叛国贼,终是遭了报应! 这特么流口水的样子,跟那捡垃圾吃的阿宝有什么区别! 老子诅咒你受尽折磨,死后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周围聚集的市民们伸长脖子争相观看,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 在山城,军统情报处的译电员连夜将各地报纸的相关报道整理成绝密文件。 戴老板戴着眼镜翻阅时,嘴角勾起冷笑:“这一枪虽没要他狗命,倒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随即下令将这些报道复印分发至各战区,背面印上大字标语:“叛国者,虽生犹死!” 而在沦陷区的乡村,游击队员们将报纸裁剪成传单,趁着夜色贴在日军据点的围墙上。 第二天清晨,据点里的伪军看到照片上汪鸡卫的丑态,忍不住交头接耳:“跟着这种废物,咱们能有啥好下场?” 这些报道像野火般烧遍全国,让日本企图粉饰傀儡政权的美梦彻底破灭。汪精卫躺在病床上,颤抖着看完秘书递来的报纸,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却再也无法改变自己沦为全民笑柄、被永远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命运。 第374章 完美地段 公共租界西区,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劳勃生路检查点的柏油路面。 杨春驾驶的卡弟拉客缓缓减速,远远停在租界外围警戒线外。 鬼子检查点,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如狼似虎地伫立着,三八大盖的刺刀泛着冷光,他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但凡有人经过,都要被粗暴地搜身。 行人经过时无不屏息敛气,小心翼翼地递上证件,接受检查,生怕一个不慎就招来麻烦。 李海波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双重关卡。 他们都是76号特工,凭特工总部的工作证,顺利过日军关卡不在话下,但是二十米外就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检查点就麻烦了。 他们不检查证件,但是会搜身,为了防止日本特工进去抓人,搞破坏,没有租界的枪证是不能带枪进去了的。 “把家伙事儿都留车上吧。”李海波率先解下配枪,四人鱼贯下车,步行前往。 顺利通过检查点。没走多远,劳勃生路南侧的宽阔弄堂里,一栋漂亮的三层红砖小楼撞入眼帘。 赭红色墙体在烈日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气派的“松江客栈”招牌崭新锃亮,鎏金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还带着刚上漆的桐油香。 “就这儿,我们仨都来看过两遍了!”杨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了指眼前这栋漂亮的建筑,“房子虽然老了点,但房东保养得很好,壁纸都是新换的。最近房东等钱用,急着脱手,价钱压得比市价低一点。” 李海波点了点头,审视着眼前的小楼,小楼坐北朝南,稳稳扎根在租界腹地。一楼三间宽敞的铺面如今只剩东侧那间锁上了的大门。 西侧两间早已易主,成衣店的玻璃橱窗里模特身着新式旗袍,与隔壁杂货铺整齐码放的搪瓷盆、铁皮饼干盒相映成趣。 他们要买下的,是东侧那扇挂着黄铜新锁的铺面,还有屋后那方小院,以及院里几间红砖平房,连同二楼三楼的客房。 “我们去后院吧!侧面院墙的门没锁,可以直接进后院。”杨春带着李海波推门而入,一方铺着青石板的小院豁然开朗,爬满翠绿藤蔓的花架下,几间红砖平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二楼三楼的木质回廊刷着崭新的朱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全然不见岁月痕迹。 “看来原房东对这房子很爱惜呀!”李海波对这小院非常喜欢。 “哎!这家旅馆开了几十年,是老东家几代人拼搏积攒下来的家业。可惜老东家去年走了。”杨春用指节叩击着坚实的红砖墙面,发出清脆声响,“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对这小旅馆没心思经营。 出了几年国就自以为见过了大世面,回来后天天出入高档娱乐场所,开口闭口国际贸易,世界潮流。 心气比天高,偏偏是个棒槌,做了几单生意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然后就一蹶不振,天天拿着遗产泡堂子、吞云吐雾,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不到一年就把祖产败得精光。” “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啊!”熊奎感慨地摸着小院的石桌,“这么好的产业贱卖真是可惜了!不知道他爹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德不配位呀!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于驾驭自己的财富时,他的财富就会以不同的方式离他而去!”李海波抚摸着打磨光滑的门框,触感细腻如新。 这房子用料真扎实,墙体厚重敦实,新换的雕花窗棂嵌着透亮玻璃。 “这比松鹤楼可强多了。”他望着二楼新装的旋转铜把手,眼中满是欣喜,“旅馆的吊灯、壁饰都保护得完好无损,木地板保养的很好,看得出来老东家非常的爱惜。 后院平房改作库房和厨房,二楼三楼的客房装上屏风隔断,就是雅致的雅间。 只需添些桌椅碗筷,挂上招牌,就能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这么敞亮通透的地方,摆二十张八仙桌都不显挤!” 侯勇转头望着西侧的两间铺面,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我们来晚了。 早在两个月前,那败家子急着脱手,先把西侧的两间店面拆开来卖了。 要是能把西侧的两间店面一起盘下来,连成整片的铺面多气派!” 熊奎闻言嗤笑一声,粗壮的胳膊搭上侯勇肩膀,差点把人压得踉跄,“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你有那么多的钱吗?” “我...”侯勇涨红着脸要反驳,却被杨春打断。 “别说两个月前了,就买下眼前这一间铺面,加上楼上客房和后院,还得我们四兄弟东拼西凑才勉强拿下。 后面开餐馆的钱还不知道在那呢! 真要把西侧两间也拿下,咱们几个把自己押给当铺都不够!” 侯勇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得惊人,“没事,等再过段时间,我有了钱,我就把这两间铺子买下来,大不了加点价!” 他望着隔壁成衣店橱窗里挂的成排的衣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收租的模样。 熊奎扯了扯侯勇汗湿的衣袖,“猴子,你是想当房东想魔怔了吧?” “没办法,当包租公可是我从小的梦想!”侯勇笑嘻嘻地指着二楼新装的彩绘玻璃,“等馆子火了,我就把这整栋楼盘下来,到时候咱们兄弟坐着收钱,喝着龙井听评书,那日子,不要太滋润!” 杨春却没心思搭话,喉结紧张地滚动两下,目光死死锁住李海波,“波哥,您觉得怎么样?一起干吗?” “既然你们都喜欢,那就买下来吧!”李海波抬手挡住刺眼的日头,仰头打量着这栋崭新的红砖小楼,楼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连墙缝里的爬山虎都透着勃勃生机。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你们去找房东谈,算上开粤菜馆的钱,差多少钱我出!” 杨春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有点发颤:“波哥,这可不是小数目......” “得得得!”李海波抬手打断杨春继续说下去,“别跟我娘们唧唧的,我是来跟你们合伙做生意的,整得好像我白送钱给你们一样!” 杨春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波哥,你误会了,我是怕你没那么多钱,到时候拿不出来,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话音未落,李海波气得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 波哥我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能没点压箱底的积蓄? 尽管放心大胆地买下来,波哥给你们兜底! 要是办不成,我这大哥让你当!” 事情商定,杨春三人兴奋地跑去找房东商量购房事宜。李海波没有跟着去,而是独自一个步行回闸北。 他再次回头看了眼这栋漂亮的小楼,真好啊!这里地处公共租界西区的最西北角,绝佳的位置让他忍不住笑出猪叫声。 此处向东,不过四百米开外,便是王铁锤那生意红火的“生煎中心”。 而老张的住处,也隐匿在“生煎中心”附近的街巷中,拐两个弯就能抵达。 再往北出了租界就是闸北,自家那座李家小院,直线距离竟也不超过一千米,抬脚便能回家。 这地段,堪称完美。 李海波叼着烟,不紧不慢地往家走。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带着些黏腻的触感,街边的梧桐树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不一刻便远远望见自家院子。因为孤儿院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孩子们都没去上学,此时正围坐在柿子树下临时搭起的木板桌旁,借着天光读书写字。 李妈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小波回来啦?锅里煨着绿豆汤。” 李海波应了一声,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见天色还早,他简单喝了碗汤,和李妈打了声招呼,便推着停在墙角的自行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出了弄堂拐个弯,热闹的街道上“有间书屋”褪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老规矩,李海波悄然发动“顺风耳”异能。细密的声波如蛛网般扩散,敏锐捕捉着店内的每一丝动静。确定店里只有老张一个人后,他抬手推开书店的玻璃门。 “叮铃”一声,门口的铃铛欢快地响起。 李海波故意扯着嗓子喊道:“老板生意兴隆啊!” “别喊了,店里没外人!”柜台后的张书明正拿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灰,听见声音眼皮都没抬,动作机械又懒散。 “咋地了老张?让人给煮了?”李海波大大咧咧地坐到柜台前,目光瞥见柜台上摆放的糖果,伸手便要去拿。却冷不防被张书明快速伸出的手一把拍开。 “还能咋地?说起来都怪你!”张书明没好气地说道,手里的鸡毛掸子重重一甩。 “不是,咱们多久没见了,怎么一开口就兴师问罪呢?”李海波眉毛一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货断了?” “货没断,人没了!好好的教什么化妆易容。”张书明扯松领口的布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温红秀同志跟你学了一个月的化妆易容。 因为学得好,结果就让组织上看中,给调走了。 说是要开培训班,让她当教官教其他地下工作的同志!” “我当多大事儿!温红秀同志学得好是人家有天赋,总不能让金子埋在土里?”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火柴擦燃的瞬间照亮眼底戏谑,“再说了,她去培训班当教官,往后咱们地下党易容技术不就都提上去了?” 青烟袅袅中,他突然双眼一瞪,“老张,你不会是和温红秀同志处出感情来了吧? 你…你…你可是有老婆的,人家也是有老公的,你…你可别犯错误!” 张书明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肩上抡,气得面皮涨红,“放屁! 我和温红秀同志只有纯洁的革命战友之情,哪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 “那你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给谁看?”李海波灵巧地躲过攻击,抓起颗糖果剥开扔进嘴里,甜味混着烟味在舌尖炸开。 张书明把掸子狠狠戳回花瓶,“我不开心主要是因为新来的报务员!” “是个男的!”李海波突然挤眉弄眼地插话,故意拖长声调。 “对!…不是!又让你给带偏了!什么人呐都!”张书明猛地反应过来,抓起算盘就要砸过来。 “别别别!这东西挨一下得死人的!”李海波见他真生气了,赶紧举手投降。 张书明放下算盘,“哎!新来的报务员叫谢新生,昨天就来把电台取走了。 小谢是个锡匠,铺子开在公共租界戈登路,离我住处不算远,但是人长得又黑又瘦,说话还结巴!” “小谢的发报技术怎么样?” “呃~!这个还不清楚!” “你看呐!”李海波吐了个烟圈,青烟在两人之间缭绕成扭曲的形状,“一名报务员是否合格,关键是发报技术是否过关。 你管人家是不是长得丑、说话结不结巴干嘛?”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们老小子就是思想龌龊,总想组织给你派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 张书明慌忙站起来,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书架上,“不是...你别血口喷人!” “你别解释,”李海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我懂!” “我没有...”张书明急得耳根子发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个老东西不识逗!”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李海波突然收了笑意,伸手将歪斜的书架扶正,“跟你说个正事!”他压低声音,把计划促成余海仓接手宪兵司令部走私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张书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警惕地瞥向店门口,压低声音道:“组长,这么大的生意为什么要促成别人做呢?你自己做不行吗?余海仓那人可靠吗?” 李海波冷笑一声,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在账本泛黄的纸页上,“余海仓当然不可靠,他不是我们的同志,这鸟人就是个铁杆汉奸。” 第375章 生意越做越大 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促成余海仓做这门生意,就是要把他推到前面来。 事情让他去做,要死也让他先死。 我们小组的主要任务不是赚钱,而是给组织采购尽量多的物资。 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撬开宪兵司令部的走私渠道,这些可都是禁运的物资。 等余海仓把生意做起来,我们只要派人以走私商的身份找他买货就行。” 张书明点点头,“好,我和正国同志商量一下,从后方调一名从未在上海露过面的同志专做他这条线!” “人员你们安排,但是要迅速到位,随时等候通知。”李海波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别到时候辛辛苦苦促成的生意,让别人抢了先!” …… 暮色将弄堂口的水洼染成琥珀色,李海波跨上自行车时,链条发出老旧的咔嗒声。车轮碾过刚洒过水的青石板,带起细碎的水雾,在暖湿的空气里晕开。 松鹤楼的朱漆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暗红,余海仓那辆锃亮的老福特横在门口台阶下,车漆在夕阳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黑。 跨进大门的瞬间,热气裹挟着蟹粉小笼的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余大贵小跑着迎上前来,“哎呦!我说怎么枝头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李队长大驾光临! 您是和海仓是一起的吗?他在楼上‘醉仙阁’包厢,我这就带您上去!” 李海波闻言顿了顿,他瞥见二楼窗棂透出的人影,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喧闹。 “楼上都有谁呀?”他漫不经心地问。 “原来李队长不是跟他们一起的呀!都是他们宪佐一队的同僚!海仓今天做东,请兄弟们喝喝酒乐呵乐呵,增进增进感情!”余大贵笑得满脸褶子,露出镶金的门牙。 李海波摇了摇头,“那我就不上去打搅创他们了。你让余队长单独下来见我,我有事和他谈。” 余大贵搓着手赔笑道:“行!厨房隔壁有间茶室,是我平时用来接待访客的,清净得很,您要不到里面坐坐?” 李海波点点头,伸手整了整领口,“好吧,谈事情清净一点好!” “小二,上碧螺春!要明前的!”余大贵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嗓子,转头又换上谄媚的笑,哈着腰引路。路过蒸腾着热气的后厨,推开半扇竹编门。 茶室里亮着灯,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八仙桌上的青瓷茶盏泛着温润的光泽。李海波在竹椅上坐下,听着门外传来余大贵上楼时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 不一刻,竹编门被推开时,余海仓踏入茶室,只见通红的胖脸与微敞的领口泄露了几分酒意,唯有稳健地步伐显示他如今还算清醒。 “李队长来了,咋不上去喝一杯?”他扯着嗓子开口,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就不上去了,你那些兄弟我又不熟,上去了也尴尬!”李海波往椅背靠了靠,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有什么尴尬的!”余海仓一屁股坐了下来,“都是我们宪佐一队的兄弟,上次甄别工作时都见过面的! 上了酒桌,多喝几杯就熟了!” 这时,余大贵端着托盘推门而入,青瓷碗里的松鼠鳜鱼油亮喷香,黄酒在锡壶口泛起细密酒花,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李队长不去就算了!”他横了儿子一眼,“你也不看看你请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好听一点叫宪佐,说难听了就是些街头混混!一个个粗俗不堪,毫无形象。 人家李队长什么地位?他们什么身份? 能跟这帮小瘪三坐一桌吗?” 说完把菜放到桌上,“李队长,这是小店的拿手菜,你慢慢品尝!海仓那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喝酒!” 李海波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余老板有心了,酒就不喝了,我晚上还有要事!和余队长谈完就得走!您给我上点米饭吧!” “好嘞!那就不喝酒,我这就给您盛米饭去!”余大贵哈着腰退了出去。 李海波指尖叩击着青瓷碗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自己家开饭店就是方便哈,可以经常请同事下馆子!” 余海仓立刻挺直脊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李队长说笑了! 我这点家底上不得台面。 兄弟们跟着我讨生活,我总得想办法让大家都能沾点光。 这不走私生意有眉目了,到时候货物的押运还得这些兄弟们出力呢! 提前跟大伙儿联络好感情,到时候使唤起来更顺手!” 李海波目光似笑非笑,“这生意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瞧您说的!”余海仓慌忙摆手,又殷勤地递上烟盒,“有您李队长在太君面前帮衬,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我就是提前做些准备,等生意谈成,立马就能开工,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余大贵掀开竹帘跨进来,白瓷碗里的米饭堆得冒尖,还卧着块油亮的酱肉。“请慢用!” 老板将托盘放得极轻,青瓷碗与桌面几乎未发出声响,退出去时还不忘将垂落的门帘重新系好。 李海波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快速吃起来。 余海仓盯着对方的动作,喉结不住滚动,他悄悄回头看了眼二楼的包厢,忍不住问道:“李队长今天来找我,是走私生意有眉目了吗?” “哪有那么快,宪兵司令部的走私生意,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还在上下沟通,不过很快就会有眉目了!”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茶沫沾在唇上也未擦拭,“我来找你,是因为别的生意!” “哦!还有别的生意?”余海仓猛地坐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您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必定赴汤蹈火!” “涉谷曹长拿到了76号罚没物资的经营权,不过他搞不到通行证。”李海波将筷子在碗沿轻叩,碎屑簌簌掉落,“所以我建议他把货交给你一起做!” “哟!那可太好了,76号的罚没物资,数量大吗?”余海仓搓着手,目光在李海波脸上来回逡巡,肥厚的耳垂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量不大,所以你可以跟着宪兵司令部的货一起带出去!” “量不大呀!”余海仓耷拉着嘴角,脸上写满失望,“量不大就没什么意思了。费这么大劲,怕是连兄弟们的辛苦钱都凑不齐。” “你别小看这点量,这些可都是些西药,利润很高的。 一趟货下来,说不定比宪兵司令部的货赚得还多。” “有这么高的利润吗?”余海仓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 “那当然!”李海波冷笑一声,“你也不想一下,宪兵司令部的货数量是多,但分钱的人也多。 上上下下这么多太君都要有份,到了我们手上还能剩下多少利润?也就一点跑腿钱。 不过我们也没办法,走私生意能做成的关键,是要有宪兵司令部提供的特别通行证和卡车,不然我们拿到再多的货也根本送不出去呀!” 余海仓咽了咽唾沫,眼神中满是算计。 李海波见状压低声音,凑近道:“涉谷曹长的货就不一样了。虽然数量不多,直接可以夹在宪兵司令部的卡车里一起夹带出去。 西药的利润多高哇?而且这些利润只有我们三个人分,你说赚不赚钱?” 余海仓搓了搓手,脸上的谦卑早已换成贪婪的笑意,“李队长,您就瞧好吧!只要能顺利拿下宪兵司部走私生意,搞来特别通行证和卡车。我亲自带队押运,保证把货安全带出去!” 李海波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瓷碗发出清越声响:“行了,我今天找你就是说这个事,看你魂不守舍的,赶紧上去陪兄弟们吧。” 余海仓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您说得是!那李队长您慢慢用饭,我就不叨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粗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回响,转眼便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包厢门刚推开,喧闹声中酒气混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十几道带着醉意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人拍着桌子嚷道:“余队长这是掉茅坑里了?去了这么久!你不在,这酒喝得跟喝水似的!” “就是就是!没队长带头,兄弟们这酒都喝得没滋味!”另一个脸颊泛红的汉子晃着酒壶,也不提刚才余海仓不在的时候,他喝得最多。 余海仓反手带上门,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为首那人肩上:“嗨!提起来就晦气!来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死皮赖脸说要跟着我发财!” 他走到上首坐下,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任我好说歹说,最后掏了五块大洋才把人打发走!” “还是余队长心善!”坐在角落的瘦子撇着嘴,“换我早一个大耳刮子呼上去,这种平时见不着人,见你飞黄腾达了就来攀关系的瘪三最讨厌!” “就是就是!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捞油水!”众人纷纷附和,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余海仓双手撑在桌面上,大言不惭道:“不是我余海仓不讲情面!” 他环视一圈包厢,通红的眼睛里闪过寒光,“我余谋人在宪兵司令部的地位可不是吹的,很多事情太君们都得仰仗我。 太君关照的赚钱买卖多了,但这些买卖能随便带人做吗? 这可是赚大钱的买卖,要带也当然得是在坐的这种过命的兄弟!” 他抓起酒壶挨个斟酒,琥珀色的酒水在碗里晃出涟漪,“在坐的各位都是我宪佐一队的兄弟,大家给我余海仓面子,认我这个队长,跟着我出生入死,风里来雨里去,我余谋人也不是小气的人。往后有财路,一定带着大家一起做,兄弟们一起发财!” 话音未落,包厢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众人纷纷起身,酒碗碰得震天响,浓烈的酒气混着豪言壮语,在包厢里回荡。 “跟着余队长,没二话!”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喧闹声中,余海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下稳了,走私生意跑腿跟车的人员有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茶室里,正用“顺风耳”异能偷听的李海波心里一阵腹诽:狗日的余海仓,不吹牛会死吗?这种酒桌上建立起来的兄弟感情有什么用?酒肉朋友而已,有酒有肉是兄弟,两杯酒下肚,牛皮吹得震天响,恨不得跟你两肋插刀、烧黄纸拜把子,真到有事的时候根本靠不住! 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沪上街头,霓虹灯光在积水中晕染成破碎的光斑。 李海波跨坐在斑驳的自行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划破夜色。身后松鹤楼门口,余大贵仍佝偻着腰,低眉顺眼地挥手作别,嘴角堆起的笑纹里藏着讨好的意味。 闸北孤儿院的木门虚掩着,院里飘来艾草燃烧的气息,混着焦土的味道。 帐篷区传来此起彼伏的轻鼾声,半开放的帆布下,孩子们蜷成小小的黑影。 几位嬷嬷手持铜盆,正往燃着艾草的陶炉里添料,火星随着夜风扬起,在黑暗中划出细碎的光痕。 若不烧些艾草驱蚊,这些蚊虫定会将孩子们的肌肤咬得满是红疙瘩。 李海波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门轴的声音惊动了守在帐边的嬷嬷。 对方转头看清来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意,急忙迎上前:“先生,您来了!我这就去请院长!” 说罢,她转身小跑着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这位嬷嬷认得李海波,尽管他平时从不像杨春几人一样,来孤儿院做义工,但上次护送被拐儿童时,正是她负责接待。 她见过李海波手上的玉牌,自然也知道他就是之前深夜送金条的神秘人。 艾草的青烟还在院角袅袅升腾,院长踩着木屐匆匆赶来,深蓝色粗布围裙上沾着未干的浆糊痕迹。 “是李先生吗?”她扶了扶滑到鼻尖的圆框眼镜,目光掠过李海波身后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落在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面粉袋上。 李海波默不作声地点头,从自行车后座上取下布袋。 当沉甸甸的袋子递到院长手中时,院长指尖触到袋中硬挺的棱角,瞳孔猛地收缩——这绝不是面粉该有的触感。 袋口解开的瞬间,只见里面装满了成捆的法币。 第376章 纯粹的善良 院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老花镜后的眼睛泛起泪光:“啊!怎么这么多钱? 李先生,我们不能再拿你的钱了,平时你们就付出了那么多,捐钱捐物,还经常来孤儿院做义工。 今天早上,你的朋友小杨,也代表你们四兄弟捐了不少钱!你们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李海波伸手将袋口重新扎紧,轻声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法币贬值快,你得赶紧花出去。” 他抬眼望向院子里成片的帐篷,“孤儿院的重建工作该提上日程了,钱不够的我后面会再想想办法。把孤儿院早点建起来,小花她们还等着回来上学呢!”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他压低声音,“还有,别让我那几个兄弟知道我来捐了钱。” 院长捧着钱袋的手缓缓贴在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海波,“啊!那好吧!上帝保佑你,孩子......” 正在这时,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碾碎了夜的静谧。铁灰色卡车碾过碎石路停在孤儿院门口,车灯刺破黑暗,将孤儿院斑驳的围墙照得惨白。 车门哐当甩在锈迹斑斑的车身,几名汉子鱼贯而下,领头的精瘦黄脸中年梳着油亮分头,敞着麻料短衫,皮鞋沾着新鲜的泥点。 李海波眉头微蹙,“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送货吗?” “像是江老板,江老师的父亲!”话音未落,院长已提着煤油灯疾步上前,昏黄光晕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 “江老板?”李海波望着来人肩头搭着的湿毛巾,脚步不自觉跟上,心中泛起疑云。 “江老板,您这是......?”院长举着煤油灯凑近车厢,灯光照亮帆布下隆起的麻袋。 精瘦汉子抹了把脖颈的汗,露出两排黄牙,“听说孤儿院失火了,虽然雅茹不在家,但她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 他转身拍了拍麻袋,“这不,雅茹妈非得让我送些粮食过来。不过都是些粗粮,玉米呀,土豆什么的,还有不少红薯干,不值什么钱,你们可千万别嫌弃!” 院长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您这话说的,这些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还是粮食。 孤儿院最艰难的时候,吃了几个月的红薯渣当主粮。” 江老板扯下脖子上的汗巾随意擦了把脸,露出自嘲的笑,“我就是个小商人,没别的本事,只有这点能力,捐点杂粮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做慈善在心不在行,只要心存这份善良,捐一颗土豆,一双袜子,都是大功德。 何况江老板这满车的粮食,够孩子们吃上好一阵子的了。”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笑意,“这份恩情,孩子们会记在心里的。” 江大牙敞开的麻料短衫早被汗水浸透,他嘿嘿笑着挠了挠后颈,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孩子们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只是将来雅茹回来了,你可得跟她说,我给孤儿院捐了粮食!” 院长连连点头,“明白,江老师一回来,我就跟她说!” 李海波踮起脚尖,目光扫过卡车上高高堆起的麻袋,“这满满一车的粮食,少说也有四千多斤吧?江老板真是大手笔呀!集善之家,实乃我辈楷模!” “没有没有,不到四千斤!”江大牙用汗巾胡乱擦了把脸,精瘦的黄脸上挤出笑纹,“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 李海波拱手虚握行礼,“你好江老板,晚辈李海波!” “哦!原来是李先生,鄙人江大牙!”江大牙也拱了拱手回礼。 “江……!” 他尴尬地干咳两声,“别怀疑,你没听错,就叫江大牙!没办法,我爹没文化,不会取名字!” 李海波嘴角微抽,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险些溢出的笑意,“那我还是叫你江老板吧!” “李先生这么晚来孤儿院,莫非也是~?”江大牙眯起眼睛,油亮的分头下,目光在李海波身上游走,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院长急忙上前,“李先生是来捐款的,李先生可是大善人! 每次孤儿院遇到难处,李先生总是及时伸出援手。” 江大牙闻言挑了挑眉,精瘦的脸上笑意更浓,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哟呵,失敬失敬! 看来李先生和我一样,都是心系孩子们的热心人啊!” 李海波望着工人们将麻袋摞成小山,不禁开口,“没有没有,我能力有限,哪比得上江老板这样仗义疏财。我还是去搭把手搬粮食吧。”说着便要抬脚。 江大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海波,“不忙不忙,这些体力活交给伙计们就好。 咱们难得遇上,正好唠唠。” 李海波微蹙眉头,初次见面,这位江老板究竟想谈些什么? “小伙子器宇轩昂,一看就不是久居人下的。往这儿一站,周身那股子气定神闲的架势,就透着股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江大牙从口袋掏出香烟,发了一根给李海波,一脸认真地问道,“您瞧这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再配上这沉稳从容的谈吐,不骄不躁的做派,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竹在胸的魄力。 分明是要干大事的人!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可像您这般既有胆识又心怀善念的,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都说乱世出英雄,依我看,您骨子里那股子气度,将来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江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江大牙啪嗒一声擦亮火柴,火苗映得他眼神热切,“小伙子如今可有成家立业?以您的本事,往后必定名震上海滩,哪家姑娘能嫁给您,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您这话...是认真的?”刚点上烟的李海波,愕然地后退半步。 “自然!”江大牙爽朗地笑起来,“我家小女年方二十四,是女子师范毕业的高材生。 模样周正又知书达理,一手毛笔字写得比许多先生都好。 就是眼光太高,把门槛都快踏破了,她还待字闺中。 院长和她最说得来,不信你问问她! 长得可漂亮了,见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李海波望着对方眼中真诚的期待,喉结动了动,苦笑着摇摇头,“不用问,问了也没用!” “什……什么意思?”江大牙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你女儿嫌我丑!” “啊……这!”江大牙一时语塞,精瘦的脸颊涨得通红,“死丫头,会不会看人呐?只看皮相不看人品,真是糊涂!” …… 李海波没在孤儿院待太久,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院长和热情过头的江大牙,骑着自行车返回了闸北的小院。 推开斑驳木门时,堂屋漏出的昏黄灯光里,飘来浆糊特有的气息。孩子们歪歪扭扭挤在八仙桌旁,稚嫩的手指正笨拙地将纸片折成火柴盒形状。 阿生站在桌尾,踮着脚往每个人的托盘里添浆糊,喉结还未发育完全的脖颈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痕迹。 自从新仔跟着马全义去了丁家村后,年纪最大的阿生就自觉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孩子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做手工啊?” 扎羊角辫的小花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纸屑:“孤儿院被大火烧掉了,我们想多赚点钱,给孤儿院建大房子!” 李海波喉间发紧,这些火柴盒就算糊到开春,换来的铜板恐怕还不够买几袋水泥。 可看着孩子们发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轻轻抚平小花翘起的发梢:“花花最懂事了。不过晚上做手工容易伤眼睛,等明天太阳出来再做吧!” 小花攥着没折完的纸片,倔强地咬着嘴唇,“可是白天我们还要读书写字,我们只能晚上做了,而且我还想多做一点!”月光映在她发梢的碎纸上,像撒了层星星的残屑。 李海波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花花,心存善良是对的,但是做慈善得根据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 他指了指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谁为做慈善拼命的,这样不对。 你看,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已经睡了,没道理你们这些帮忙的人还得挑灯夜战吧?” “真的吗?”小花眼里泛起疑惑,指甲无意识抠着浆糊干结的桌面。 “真的。”李海波揉了揉她的羊角辫,“赶紧洗洗睡吧!睡晚了影响长高,到时候可追不上隔壁的小虎了。” 孩子们窸窸窣窣收拾着工具,等堂屋灯灭,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中,他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阿生,姆妈呢?” “不知道,刚出去不久,没说去干嘛!” 李海波望着虚掩的院门,母亲向来作息规律,即便是最忙碌的日子,也会在天黑前回家就不再出门。 此刻,门扉半开,露出外面空荡的弄堂,反常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但想到杨春他们和房东商量买楼的事还没回来,想来回来就得开始凑钱了,他便压下疑虑,转身迈进屋内。 回到卧室,李海波轻轻关上门。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沉重的空保险柜。 他将保险柜安置在角落,又陆续取出金条和大洋,仔细地将它们码放整齐,最后扯过那块油渍斑斑的破毡布盖住。 夜风裹着苏州河的潮气掠过石库门院墙,吹动院角的竹帘沙沙作响。 李海波坐在柿子树下,手边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混着弄堂深处隐约的评弹唱腔,在夜空中回荡。 他抿了口茶,茶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虚掩的院门,心中那丝不安又悄悄泛起。 同一时间,孤儿院残破的围墙外,李妈贴着墙根疾步而行,怀中的蓝布包被冷汗浸得发潮。 她悄悄推开了孤儿院的大门,老旧铁门发出的吱呀声。 刚送走江大牙的院长举着煤油灯从门廊转出,昏黄光晕在李妈苍白的脸上晃出细碎的阴影。 “小花妈妈,你怎么来了?”院长望着她急促起伏的胸口,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 李妈把布包抱得更紧,“我那什么...我没什么钱,就五块大洋还是平时攒下来的,院长你别嫌少。” 说完颤抖的指尖在布包里摸索许久,才捏出几枚被体温焐得发烫的大洋,银元表面的“中华民国”字样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院长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小花妈妈,你是想说,给孤儿院捐五块大洋是吗?” 她伸手扶住李妈微微发颤的手腕,声音温润如沐春风。 “对对对!瞧我这嘴笨得!”李妈慌忙把大洋塞进院长掌心。 银元碰撞声清脆如铃,院长将大洋收进腰间的布囊,“太感谢小花妈妈了,您能有这份善心,我们就很感激了,何况五块大洋也不少了!” 她转身取出账本,蘸了蘸墨水,“我这就给您登记下来,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查账,询问钱的去向!” 李妈慌忙按住账本,“不用登记不用登记,只要能帮上忙就好。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儿子,我怕他知道了不高兴!太晚了,先回去了,孩子们还在家等着呢!”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冲进浓稠的夜色,蓝布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补丁摞补丁的后襟。 院长举着悬停半空的毛笔僵在原地,煤油灯的火苗突照亮她脸上错愕的神情。 望着那道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影里的单薄背影,她对着空荡荡的院门喃喃自语,“啊~这!我能说你儿子刚捐了一麻袋的钱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摸黑悄悄来到孤儿院捐钱捐物。孤儿院的门槛在月光下被踩得发亮。 裹着头巾的妇人揣着油纸包着的铜板,佝偻着背将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墨镜,把成捆的法币堆到院长面前匆匆离去;最惹眼的是位身着旗袍的女士,由两个穿学生装的儿女搀扶着,从檀木匣里取出五百大洋码在桌上,却在院长要询问姓名时,只留下句“不必记名”便隐入夜色。 看着桌上的银元与物资越堆越高,院长摩挲着空白的账本,指腹划过泛黄的纸页,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这该死的世道哇,做个慈善还得偷偷摸摸的,这天杀的鬼子啊!” …… 第377章 抽大烟的海归 PS:哦吼!突然发现这本书出了真人有声,番番也不通知我,是忘记了吗?宝子们有兴趣可以去听一下,挺有意思的! 李妈蹑手蹑脚推开家门,侧身挤了进来。 院里的老柿子树筛下斑驳光影,照见儿子半倚竹椅的身影,指间香烟明明灭灭。 “姆妈,怎么回来这么晚?”李海波碾灭烟头起身,竹椅挪动的声响里带着未散的困意。 他瞥见母亲鬓角凝着夜露,蓝布衫下摆还沾着墙灰,声音不自觉放柔,“现在世道不太平,下次晚上要出门,我陪您去。” 李笑了笑,无所谓地道:“刚才你不是不在家嘛,我也没走远。 弄堂口的小虎中暑了,小虎妈央我去给娃刮痧呢。” “中暑了就看医吃药哇,刮痧能有多大用处。”李海波蹲下身替母亲拍打裤脚的尘土,声音里带着关切的埋怨。 “别小瞧老法子,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李妈轻轻拨开儿子的手,眼角漾起温柔的笑意,“你三岁那年中暑,小脸烧得通红,就是我用铜钱蘸着凉茶,一下下刮出来的。” 她摩挲着儿子宽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咱们穷人家,能省则省,小毛病捱一捱就过去了,省下的钱还能多买两斤糙米。” 话音未落,弄堂外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李海波耳朵一动,立刻站起身来:“姆妈,夜深露重,您早些歇着吧。”他快步走向院门,顺手将门口新装的路灯打开。 卡弟拉客颠簸着碾过青石板,大灯扫过爬满丝瓜藤的院墙。杨春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身后侯勇和熊奎拎着后排放着的盒子炮跳了下来。 “怎么谈到这么晚?房子谈妥了吗?”李海波关上门,特意将插销扣得严实些。 “妥妥的!”侯勇抹了把汗,一屁股坐进竹椅,抓起石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间溢出畅快的叹息,“明天一早过户,等置办好灶台蒸笼这些家伙什,粤菜馆就能开张咯!” 李海波眉头微蹙,“谈到现在呀?这房东怕是不好对付。” “倒不是难缠!”熊奎把枪放在石桌上,“谈妥价钱后,房东带着我们楼上楼下的清点物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付清房款,屋里桌椅橱柜、锅碗瓢盆全算添头!” “嚯,这房东讲究!”李海波眼睛一亮,“难怪你们回来这么晚。” 杨春抄起石桌上的蒲扇猛扇两下,扇面卷起的风带起几片枯叶:“可不是! 清点完愣是拽着我们吃席,山珍海味摆满一桌。 听说我们要开餐馆,聊起开餐馆的门道,人家张口就是食材保鲜的西式冷藏法,连后厨动线设计都讲得头头是道,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 李海波轻笑:“这么说来,倒要好好谢谢这位贵人。” “谁说不是呢!”侯勇抓起凉茶又灌一口,喉结滚动间发出惋惜的长叹,“这房东是真有见识,不愧是出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讲起经商策略一套接一套,连洋人的营销手段都能掰扯明白。可惜抽大烟,不然也是难得的人才!” “你这话等于没说!”李海波笑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叩击竹椅扶手。 熊奎脸上浮起惋惜的神色,“是啊!这人只要一粘上大烟,任你诸葛在世、管仲重生都得废。 你是没看见呐,正吃着饭呢,烟瘾就犯了,手抖得连酒杯都端不稳,眼神发直浑身打摆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才侃侃而谈的气派劲儿全没了,简直就像被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 李海波叹了口气,“所以说,能说会道没什么用啊!空有一张嘴,真要做起实事来干啥啥不行。 终究是个败家子啊!老房东去世还不到一年,这祖上几辈人积攒下的基业,都要让他给败光了。” 熊奎重重一声叹息,“可不就是败家子!这么漂亮的一栋小楼,本是他们家最后的体面。”他伸手摩挲竹椅开裂的扶手,指尖触到露水沁出的凉意,“要不是急着换钱买烟,哪能贱卖给咱们?” 侯勇解下汗湿的毛巾甩在石桌上,“倒也不全是为了烟钱。他是想做生意赚大钱。 人家可是海归,心气高着呢! 你让他守着个旅馆一辈子,他肯定心有不甘。 可惜之前做了几次生意都亏得血本无归。 那小子现在憋着股劲儿呢,打算盘下码头仓库倒腾洋货,说要做成上海滩头一号进出口商。到底是留过洋的,开口闭口都是国外那套商战门道。” “心气再高有什么用?这种人眼高手低,就算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他也守不住。”李海波摇了摇头,“说吧!你们卖楼还差多少钱!” 侯勇与熊奎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又同时转向杨春。 杨春低头用指甲抠着桌缝里干结的泥垢,沉默片刻后才闷声开口,“波哥,我们合计了一下,留出购置蒸笼、聘请厨子等开粤菜馆的启动资金,我们还差一万一千块!” “一万一千块!?” 杨春见状,慌忙摆了摆手,“波哥,你要是手头紧就别硬撑!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反正,先把这栋小楼买下来再说!” 李海波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给你一万两千块,饭馆是细水长流的营生,钱得留宽绰些。” “不用不用!”杨春急忙摆手,“其实开饭馆花不了几个钱,有一千块足够了。主要是买楼贵,那四万块都是买楼的钱!” “行,进来拿钱。”李海波利落地起身,往卧室走。 “波哥,等一下!”杨春赶忙追上前,压低声音道,“这楼是咱们四兄弟合伙买的。 但是因为工作原因,我们的名字都不适合出现在房契上。 所以我们商量着,到时候房契上写瞎子他爹的名字,这个你没意见吧?” 李海波停在卧室门口,想了想后点点头,“你们想得很周到,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李海波带着几人来到卧室,“咔嗒”一声拧开电灯开关,白炽灯泡滋啦闪烁两下,将房间照得透亮。 他径直走向墙角,手指熟练地掀开褪色毡布,深灰色的保险柜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在地板上投下厚重的阴影。 侯勇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波哥,你家怎么会有个保险柜?”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惊讶。 “瞧你说的,”李海波头也不回地摆弄着密码锁,嘴角勾起抹淡笑,“我家有什么东西还要提前向你报备呀?” 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声,柜门缓缓敞开,整齐码放的金条和银元顿时反射出刺目光芒,映得众人瞳孔发亮。 “哇!”熊奎向前半步,感受着那股灼人的金芒。 李海波默不作声地从桌底抽出樟木小箱,指节叩在金条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动作利落地数出三十三根大黄鱼放进箱子里,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杨春怀里,压得后者手臂微微下沉:“三十三根大黄鱼,按黑市行情,差不多一万一千块大洋。” 杨春盯着保险柜内剩余的金条,喉结动了动,“波哥,要不...你还是凑一万两千块给我吧?”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饭馆总要应付些突发事儿,多留些周转没坏处。” 李海波嘴角一歪,“啪”地合上檀木箱盖,“你不是说一万一千块大洋足够吗?” “我之前不是担心你没那么多钱吗?让你拿出那么多钱来,怕你压力大!”杨春慌忙摆手,“可你现在既然有这个家底,那就多凑一点! 咱们开店手头宽裕些,买食材、请帮工都能硬气些! 波哥您放心,饭馆赚了钱,头一笔就还你!” “还跟我客气!”李海波笑了笑,目光扫过兄弟们发亮的眼睛。 他再次转动保险柜密码锁,取出最后三根大黄鱼丢进木箱,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铃,“这下真没有了。” 他合上保险柜,拍了拍箱面,“剩下的大洋和几根小黄鱼,我得留着家里应急。” 几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各自转身。 不一会儿,沉闷的开锁声、箱匣拖动声从不同房间传来。 当他们再次聚在李海波卧室时,樟木、牛皮箱、藤条箱子错落摆了一地,箱盖掀开处,金条特有的冷光交织成一片耀眼的金河。 这些都是他们这段时间一起做任务和办良民证、捞人等赚的钱。 大头是刺杀汪鸡卫的赏钱和执行甄别任务时,从汉奸手中敲诈来的钱。 加上各自的一些积蓄,差不多每个人都凑够了价值一万大洋的金条。 熊奎半蹲下身,眼里闪着不舍的光。 他右手指腹细细抚过金条棱角,像是抚摸珍爱的物件,声音里满是怅惘,“哎!真舍不得啊!三十根大黄鱼啊!好不容易刀尖上舔血存下这么多钱,一下子就没了。” “是啊!这些大黄鱼我都还没捂热呢!”侯勇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额头,露出一抹苦笑。 杨春抬头扫过众人,抓起一根金条在手。 在白炽灯下,金条反射出刺目光芒,映得他眼底一片炽热:“你们不能这么想!” 他扬了扬手中金条,“金条锁在柜子里永远是死物,难道还能下崽不成? 但跟我合伙买楼开粤菜馆就不一样了!只要有生意就能生出更多的钱来!” 李海波双手抱胸,望着满地金条,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板鸭说的对。 钱是死物,只有像活水般流通起来,才能钱生钱。” 他目光扫过兄弟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你们把金条带去给房东,手脚麻利些把楼买下来。 粤菜馆早点开张,咱们也能早点把钱赚回来!” 熊奎勾着嘴角,“照你这么说,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我这些金条。” 侯勇瞄了熊奎一眼,“瞧你说的,买下的楼就在那里,它又不会跑,那么漂亮的楼难道还不比你的金条好看吗? 所以说有钱就得买楼,当包租公什么的最爽了!” “我就觉得金条实在!”熊奎梗着脖子。 “你——”侯勇气得直跺脚,指着熊奎的鼻子骂道:“真是乡巴佬没见识,一辈就是土财主的命!” “我就喜欢当土财主!” 李海波抬手制止了几人的斗嘴,“都别贫了! 等过段时间,宪兵司令部和76号的走私生意上了正轨,那赚钱的速度可比开菜馆来钱快多了。” 侯勇眼睛骤然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李海波跟前,压低声音问:“波哥,上次吃饭的时候,宪兵司令部的那俩小鬼子不是一直不信任余海仓的能力吗?难道风向变了?” “哪有那么容易?”李海波倚着床沿嗤笑一声,“山本和小泉这几天还在宪兵司令部各处打点,上上下下疏通关系呢。 不过走私这桩买卖铁板钉钉能成,但是会不会交给余海仓做还不一定。 不过没有关系,到时候我会尽量说服两个鬼子给余海仓一次表现的机会,我们在暗中帮一把,等生意顺利做成了,他也在日本人面前站稳了脚跟,以后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熊奎挠着板寸头,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可是我也信不过余海仓啊! 波哥您这么挖空心思把他推上位,会不会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李海波将烟头狠狠按进黄铜烟缸,“糊涂! 我们是干什么出身的?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他要真敢过河拆桥,我不介意让他全家消消乐!” 侯勇一拍大腿笑出声,“高,实在是高! 玩消消乐就简单多了! 我们还可以在拾余海仓的时候,顺势把宪兵司令部的货截下来,黑吃黑吞了!” 他搓着双手,仿佛已经摸到油亮的金条,“一箭双雕的买卖,波哥这招高啊! 前面弯弯绕绕的计划听得我脑仁直跳,要不咱就拿第一批货开刀?” 熊奎翻了个白眼,喉间发出轻蔑的嗤笑,“合着你就听明白了消消乐啊? 就你那脑子,除了消消乐也干不了别的了?”说罢还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对方。 “说得好像你多聪明似的?”侯勇涨红着脸推搡回去。 “我不聪明也从不瞎想,老老实实听波哥的,想多了费脑子!” 李海波揉着眉心站起身,“行了,都别瞎想了。 消消乐和黑吃黑都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更不可能把第一批货就给吃了,到时候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走私生意又给整没了,那岂不是杀鸡取卵吗? 都早点睡。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明天先把买楼的事搞定!” “好嘞!”几人应和着散去。 李海波却倚着窗台没动,黑吃黑的念头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只要时机得当,偶尔咬上一口,也不是不可以吼! 第378章 烧鸟居酒屋 晨光熹微,几人早早起了床。将四箱金条搬进杨春的卡弟拉客后备箱。 杨春“咔嗒”一声扣上后备箱锁扣,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朝倚在车头抽烟的李海波扬声问道:“波哥,现在就去找房东签房契吗?” 引擎预热的轰鸣声中,熊奎已经猴急地拉开车门,先一步钻了进去。 李海波屈身坐进后排,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摸着下巴道:“先去76号吧。正上班呢,等一下随便找个由头再溜出来,反正现在没人管我们。” 卡弟拉客碾过柏油马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声响。车子刚拐进76号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卫就弓着腰小跑着迎上来,帽檐下的眼睛透着谄媚地讨好,“李队长! 张处长刚来过电话,说宪兵司令部的小泉太君找您有急事,叫您来上班后第一时间去宪兵司令部找他!” 李海波指尖轻敲着车门扶手,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知道了,那你跟张处长报告一声,就说我直接过去了!” 后座的熊奎闷笑出声,粗糙的手掌拍在前排侯勇肩膀上,“得嘞!这下请假的理由都省了。” 杨春默不作声地转动方向盘,随着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卡弟拉客如离弦之箭般驶出76号斑驳的铁门,扬起的尘土里裹挟着阵阵热浪。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宪兵司令部门口猛地刹停。李海波匆匆推门下车,杨春已迅速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一个急转弯,眨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杨春他们要去找房东签房契,当然地点选在了沪东的沈家行。 因为黄金是日军重点管控的战略物资,携带这么多黄金根本过不了日军的检查点。 而一旦被宪兵搜查出来,唯一的结果就是没收。 李海波来到宪兵司令部门前,热浪裹挟着岗哨刺鼻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你地,什么地干活!”宪兵的刺刀恶狠狠地顶在了李海波的胸膛。 李海波赶紧把手上准备好的76号特工证递了过去,“太君,我是76号的特工,自己人,小泉太君今早特意叮嘱我来司令部找他的。” 宪兵收枪接过特工证,顺手把里面夹带的一块银元收进了口袋。 宪兵拿着特工证,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片刻,“你地,站到外面去,不要靠我太近!”说完才转身拨通内线电话。 李海波识趣地退到了太阳底下,蝉鸣如沸水般在头顶炸开,烈日下的等待如同受刑,炙烤得李海波额头发烫,直到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从大楼里联袂出来,李海波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哎呦!山本太君,小泉太君,你们怎么亲自出来迎接,实在是不敢当啊!”李海波哈着腰前进一步,顺势站到了门岗的暗影里,特么的,晒死老子了! 山本上尉热情地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哟西!李桑来得真快。 司令部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到对面居酒屋去,边喝边谈!” “好的好的,一切听从太君吩咐!”李海波不敢反对,狗日的,又想占我便宜! 李海波跟着两人转过两条蒸腾着热浪的巷道,褪色的“烧鸟”布帘在气浪中无力翻卷。 木门推开时,风铃撞出沙哑的嗡鸣。 干瘦的老板身着熨烫平整的藏青羽织,攥着掸灰的鸡毛帚僵在原地,凹陷的眼窝里,精明的眼珠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山本君!小店要中午十一点才开灶,炭炉都还没生起来呢! 而且厨师和姑娘们都还没起床呢!” 小泉中尉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清冷的居酒屋,“没事的黑田君,我们只是借你的地方谈点事情。 你给我们找个清静的包厢,再备壶中国的雨前龙井就行。” 话音未落,山本上尉已用刀鞘敲打着柜台,“不不不,小泉君说得不对!” 上尉肥厚的手指点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黑田君,现在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能还没起床?你的姑娘们真懒惰! 快点叫她们起来!再拿三壶冰镇清酒!李桑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好朋友来了怎么能不喝酒呢!” 黑田老板,“这个!” 小泉中尉看了眼山本中尉无酒不欢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道:“先上茶吧! 我们谈事情要点时间,等我们谈完了你再叫姑娘们进来!” 黑田老板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好的,多谢小泉君!三位里边请。” 说完躬身引领着几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 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上挂着粗俗的浮世绘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岛国小民的脑洞理解不了哇,画画这种高雅的艺术,竟然画人放屁的,真特么脑子有坑! 在等待茶水的间隙,山本上尉一把扯松领口,肥厚的身躯如同袋米般重重跌坐在榻榻米上,“小泉君你就是太善良了。 对这些卑鄙的商人不能太客气,他们只想着赚我们这些帝国勇士口袋里的钱,从不想着为帝国的事业做贡献!” 小泉中尉笑了笑,“商人哪有不想着赚钱的?他们不远万里跑到中国,就是在为帝国的事业做贡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何况人家黑田老板,还给您介绍了不少本土来的姑娘,排解您的思乡之苦呢!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山本上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榻榻米上,“该死的黑田!”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怪他,才让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都少得可怜!” 小泉中尉哈哈笑着拍了拍山本上尉的肩膀,“不要担心钱! 等以后李桑把我们的生意做起来,山本君还用为钱发愁吗? 到时候别说寄钱回家,就是在东京买栋宅子都绰绰有余。” 山本上尉肥厚的脸上瞬间绽开笑纹,双下巴挤成几团肉褶子,“哦~!那得让该死的黑田,再给我介绍几个本土姑娘,抚慰我的思乡之苦!” 说着,他抹了把嘴角的涎水,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膀上,“李桑,可就指望你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震得纸拉门嗡嗡作响。 李海波僵坐在榻榻米上,他们两人从进门起就一直用日语交谈,而李海波是懂日语的,但是却要假装不懂,好尴尬呀,陪着笑的嘴角都有些发僵。 “李桑,你地日语,还不行吗?”山本上尉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发问。 “只会一些简单的问候语!”李海波垂眸躬身,持住谦卑的姿态。 山本上尉摆了摆手道:“这样地不行! 你是我们地好朋友,得学好日语,才能更好地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不如我给你推荐一位日语老师?这里的姑娘们可是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哟!跟她们学日语,进步肯定很快!” 李海波赔笑着往后缩了缩,“山本太君的成语用得真好,不过我天生嘴笨,学日语学不来的!” 话音未落,黑田老板的身影已出现在拉门外。 他骨节分明的双手稳稳托着茶盘,青瓷茶碗在漆器盘里几乎纹丝不动。 推门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躬身弧度,既不显卑躬屈膝,又暗合待客礼数,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龙井特有的豆香漫入屋内。 小泉中尉摘下眼镜,凑近茶碗深深一嗅,目光闪过一丝惊艳,“果然是明前龙井,兰香中带着山野清气,连茶香都比我们静冈的玉露更有层次。” 他转动着茶碗,看嫩绿的茶叶在琥珀色茶汤中舒展,“这片土地,总能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山本上尉却没这般雅致,粗粝的手掌一把抓起茶碗仰头灌下,滚烫的茶水顺着虬结的脖颈滑入领口。 “好茶!”他抹了把沾着茶渍的嘴,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矮几上,“比日本茶带劲多了! 黑田,以后我们每次来都喝这个!” 黑田老板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山本君好眼光! 小店特意托人从杭州运来的头茬新茶,就等着贵客品鉴。” 他利落地为众人添茶,手腕翻转间,茶汤呈完美的弧线注入茶碗,“往后只要两位吩咐,定用最顶级的明前茶款待!” 山本上尉一愣,“啊!我是下是又掉进你的消费陷阱里了!该死的黑田!” 说罢,几人又大笑起来。 黑田也跟着笑,笑罢,他不着痕迹地扫过李海波,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流转着精明商人特有的算计。 待黑田退下,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泉中尉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汤在齿间流转,他慢条斯理放下茶盏,非常严肃地看向李海波,“李桑,你先前提议的那桩生意非常好,在山本君和我多方周旋下,已经顺利打通了宪兵司令部的关节。” 他顿了顿,指尖叩击着矮几发出规律的声响,“明日就能领出第一批物资——是前不久查获的糖、食盐,还有榨油设备。 运输车辆和特别通行证也都安排妥当了。 不过首批货物数量有限,只有两卡车。 按我和山本君的意思,还是希望这单生意能由你来负责!” 李海波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冷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卡车?这分明是拿他当试刀的小白鼠!你们在忌惮什么?是对这笔见不得光的生意心存顾虑吗? 这点儿货赚不到几个钱呐,还要被他们抽走大半利润。 幸好还有涉谷曹长的那批西药可以一起夹带出去。不然到头来跟白跑一趟也没什么区别! 他刻意露出为难神色,“不是说好了让余海仓队长负责吗?这种生意我没做过,线路、人手都没准备......” “没做过可以学嘛!”小泉中尉转动着青瓷茶碗,茶汤在碗壁晕开碧色涟漪,“山本君对你的能力赞不绝口。上次甄别工作替我们赚了不少。 由此看来你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能为帝国效力的人,皇军自然会委以重任,把生意交给你我们非放心。” 小泉中尉顿了顿,动作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至于余队长......” 他故意拖长尾音,语气里满是轻蔑,“说实话,我们对他的工作能力表示怀疑!” 李海波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面上却诚恳道:“两位太君太看得起我了,可是我真不会做生意。 而且余队长为了做好这项业务,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人员调配、运输线路规划得井井有条,连黑市买家都提前联络好了。 这次不是只有两车货吗?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表现一下。 他要是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我再另想办法。” 小泉中尉转头看向山本上尉,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山本上尉肥厚的眉拧成疙瘩,粗粝的指节敲打着矮几,“他真的做了这么多准备?” “千真万确!”李海波挺直脊背,刻意提高声调,“我们昨晚还见过,聊了这些问题。” 山本上尉的小眼睛眯成缝,转头问小泉,“余队长现在在司令部?” “应该在,今天没有出任务。”小泉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叫他过来!” “那我去外面给他打个电话!”小泉中尉欠了欠身,起身去了前台。 待木门彻底闭合,山本上尉突然前倾身体,“李桑,听说你还没有成家?” 李海波心头一紧,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是的,二十五六的人了,之前一直在外闯荡,奈何一事无成,人又长得丑,没有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切,狗屁的在外闯荡,不就是在国军当兵吗?”山本上尉嗤笑一声,“不过不要紧,有很多之前为国府服务的人都转投到了皇军的麾下,你的选择非常明智!” 他刻意拖长尾音,指尖敲打着矮几,“不过二十五岁了还没成家确实不应该。 像我,还在读中学时就结了婚,等我士官学校毕业时,小孩都会两个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应该早点成家,给你的家族延续香火!” 李海波脸上堆满夸张的笑意,竖起大拇指道:“山本太君的中文越来越好了,连古话都信手拈来,真是厉害厉害!”语调里刻意添了几分谄媚。 山本上尉肥厚的手掌在空中猛地一挥,“以李桑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娶一个帝国女人为妻子!” “什么?”李海波猛地抬头,太君,你为何对我如此地厚爱? 第379章 美女小泽 “你如果娶了帝国的女人,那就是我们自己人了!”山本上尉往前蹭了蹭,煞有其事地道,“这有利于你工作的开展,也有利于你日语的学习和提高!” 他肥厚的手指戳了戳李海波的胸口,“成为了日本人的女婿,以后跟着皇军办事,前途大大地!” 李海波强压下胃部的翻涌,垂眸做出局促模样,“这个……,我还没考虑结婚的事!” 山本上尉却像没察觉他的抗拒,肥厚的脸颊笑出几团褶子,“应该考虑了! 黑田这里有不少帝国本土来的姑娘,等一下让黑田给你介绍一位。” “不用不用,这个真不用!”李海波连连摆手,心里慌得一批。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泥马,这里的姑娘是正经姑娘吗? 居酒屋的服务员工资才得可怜,可也幸好居酒屋包食宿,不然维持生存都难。所谓的“服务员”不过是好听的说法。 那些姑娘白天端茶倒水,晚上陪酒卖笑,说得难听些就是供这些畜生发泄的玩物。 把这种人介绍给他当老婆,这山本鬼子不得好死啊! 就在李海波内心疯狂问候山本家女性直系亲属时,打完电话的小泉中尉推门而入,“你们在聊些什么,这么热烈?” 山本上尉肥厚的脸上堆满不怀好意的笑,“我正打算让黑田老板给李桑介绍一位本土来的姑娘。” 小泉中尉闻言,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发亮,他整了整军装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哟西!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而且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介绍给李桑再合适不过了。” 山本上尉立刻来了兴致,往前探着身子,“纳尼?还有这样的人吗?小泉君认为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泉中尉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就是北海道来的小泽姑娘!” 话音刚落,山本上尉瞪大眼睛,手掌重重拍在榻榻米上,“嗦嘎!小泽姑娘和李桑真是绝配呀!”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里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深深恶意。 小泉中尉用袖口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转头对着李海波继续道:“小泽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还精通中文,给你做日语老师再合适不过了!” 山本上尉肥厚的脸颊抖成几团肉褶子,“是啊是啊!你们真是有缘分。 小泽姑娘都准备回本土了,要不是还没存够回家的路费,她早走了!" 李海波喉间发紧,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回本土?为什么要回本土啊?还不是因为长得丑赚不到钱! 李海波在心底冷笑,连皮肉生意都做不下去的女人,能有几分姿色? 那些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姑娘,哪个不是以色娱人,连回家的路费都存不下的“鸡”,那得丑到多惊世骇俗啊! 正当他强撑着僵硬的笑脸应付时,木质拉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带着热气的穿堂风卷进来,黑田老板弓着背退到门边,露出身后满头大汗的余海仓。 余海仓西装歪斜,脖颈处还沾着满是汗水的污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狂奔。 狗日的,大热天还包这么严实,有毛病呢! 余海仓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啪地一个立正,向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敬礼:“两位太君找我?”他目光扫过李海波紧绷的脸,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山本上尉肥厚的手掌不耐烦地挥了挥:“坐下说! 司令部的物资已经备好,明天就能提货。” 说着,他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我们本不想把生意交给你,但李桑极力推荐由你负责。 还说你做了不少准备?说说看,都安排了什么?” 余海仓目光扫过李海波紧绷的脸,见李海波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心里瞬间明白,李队长,大贵人呐! 他挺直腰杆道:“回太君,我已经组织好了货物运输需要的所有人手,包括经验丰富的司机、随车的武装押运人员,出上海的线路,连买家都联系好了。 我会亲自带着人把货物平安地送到目地地,并顺利把钱带回来!” 山本上尉肥厚的双下巴随着点头的动作抖动,精明的眼珠里泛起满意的光,“哟西! 本来基于你之前在工作中的糟糕表现,我们是不打算把货交给你的。 是李桑极力推荐,拍着胸脯说你能成,我们才决定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余海仓猛地挺直腰杆,西装褶皱里渗出冷汗,“多谢两位太君的信任,也多谢李队长的支持!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桩生意做好,将来把生意做大做强,以报答几位的栽培!” 山本上尉突然恶狠狠地抓住余海仓的领口,将他整个提起来,“余桑,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宪兵司令部那帮老狐狸可不会再轻易松口了,我们以后也别想从司令部拿到货。 你敢把事情搞砸,到时候,可就不光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啊~这!”余海仓喉结剧烈滚动,青筋在脖颈暴起,咬了咬牙决绝地道,“卑职愿以性命担保,要是出了岔子,我愿切腹!” “狗屁切腹,你都不是武士,哪有切腹的资格!”山本上尉暴喝一声,军刀重重砸在矮几上,“真要出了岔子,我就亲自砍下你的狗头!” 余海仓双腿重重跪地,额头几乎贴到榻榻米上,声音带着颤抖:“哈依!” 李海波垂眸掩住眼底的冷笑,他在心底疯狂咒骂:泥马,你看多危险呐! 这淌浑水要是沾到自己身上,迟早要把命搭进去。 幸好推给了余海仓这替死鬼! 等生意做大,再找个机会黑吃黑,把物资截下来。 到时候出了事,山本和小泉那些鬼子肯定只会拿余海仓这铁杆汉奸开刀,怎么也牵连不到自己头上。 死道友莫死贫道!死道友莫死贫道! “哈哈哈!余桑不要紧张。现在既然事情都谈妥了,我们应该喝一杯庆祝一下!"小泉中尉推了推眼镜,突然仰头大笑着推开门喊道,"黑田,上酒上菜,把姑娘们叫进来!” “哈依”门外的黑田应了一声。 不过片刻,木门再度被推开,浓烈的脂粉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黑田老板带着三五个身着和服的女子莲步轻移而入,她们的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细碎声响,低垂的眉眼间满是讨好。 第380章 爱的小巢 山本上尉见状,肥厚的手掌用力一拍大腿,脸上堆满淫邪的笑意:“哟西!快快过来!” 他伸手揽住离得最近的女子,一把将人拽到身边,女子踉跄着跌进他怀里,发出一声娇呼。 小泉中尉则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清酒,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朝余海仓扬了扬下巴:“余队长!” “哈依!”余海仓猛地挺直脊背。 “你能顺利拿到这单生意,多亏了李桑的推荐,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他呀!”小泉转动着酒杯,盯着杯中的清酒。 “理应如此!” “刚才我和山本君商量着,给李桑介绍一位帝国来的女朋友!” “呃~!”余海仓余光瞥见手足无措的李海波,立马领神会,“帝国远道而来的姑娘,肯定居住和生活多有不便,我打算在日租界给李桑的女朋友租一间公寓——就当是给李桑的谢礼!” “哟西!”小泉中尉满意地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李海波骤然发白的脸,转头对黑田老板命令道,“黑田君,去把小泽姑娘叫进来!” 黑田张了张嘴,惊讶地问道:“小泽姑娘?小泉君你确定!”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泉点点头,“确定就是小泽姑娘!” 屋内几个陪酒女子突然捂住嘴,压抑的嗤笑从指缝间溢出,有人甚至笑得肩膀不停耸动。 李海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夺门而逃的冲动。卧泥马,瞧大家的反应这么大,这得丑到多离谱哇! 黑田老板眼露精光地缓缓退出房间,廊下的纸灯笼在穿堂风中摇晃,将光影碎成满地狼藉。 不一会儿,木屐敲击回廊的脆响由远及近,像是踩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黑田垂着头挪进来,身后女子拖着的和服下摆扫过榻榻米,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那张五官深邃立体的脸未施粉黛,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竟是个轮廓分明的混血美人。 山本上尉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背上,震得他险些栽倒:“来来来,李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温柔贤惠的小泽玛丽小姐。 小泽来自北海道,日俄混血。 不但精通中文,还精通俄语,给你当日语老师非常合适!” 周围爆发出新一轮哄笑,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却都成了耳鸣般的背景音。 “啊!这……真的是我的小泽老师啊!”李海波大脑一片空白,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女子立体的五官在眼前晃动,竟和记忆中硬盘里的日语老师重合。 那时她穿着笔挺的职业装,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假名,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桑,怎么样?”小泉中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好好好!”李海波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屋内的喧嚣突然变得模糊,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山本中尉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拍矮几,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噢哟!看来李桑很喜欢呐! 小泽,快快坐到李桑身边,李桑可是很有钱的哟!” 小泽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和服下摆扫过榻榻米轻盈挪步,带着冷冽的雪松香落座在李海波身侧。 她挺直的脊背几乎与李海波齐平,开口时日语腔调的中文带着独特韵味,“李桑,请多多关照!” “啊!好好好!”李海波喉结滚动,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哇,李桑脸红了!”小泉中尉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惊奇地喊道。 屋内顿时炸开哄笑,山本中尉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李海波腼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小泽笔直的肩线和几乎快与自己齐平的眉骨。 混血棱角分明的五官在一众扁平面孔中突兀如鹤立鸡群,一米七的身高更是让那些佝偻着背的小鬼子相形见绌。 他忽然明白小泽为什么赚不到钱了。 首先就是宽大的骨架、混血的容貌超出了小鬼子岛国寡民的审美。 最关键的还是身高哇,这一米七的个子都快赶上李海波了。 这比绝大部分的小鬼子都要高出了半个头,对于普遍身材矮小又自卑的小鬼子来说,根本没人敢招惹啊。 接下来的时光,李海波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酒杯碰撞声、哄笑声像隔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小泽却始终笑脸盈盈地给李海波添酒布菜。 吃过午饭后,余海仓弓着腰,脸上堆满谄媚,“李长官,我这就在日租界找最气派的公寓!” 李海波却按住他的肩膀,“不用找了,就在司令部附近租间公寓吧,反正这里也是日租界,还更方便小泽小姐上下班。” 这一提议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赞许。 最后房子租在了宪兵司令部的边上,推开窗就能看见岗哨上荷枪实弹的哨兵,转角二百米便是“烧鸟”居酒屋那刺眼的灯笼。 当天下午,日头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李海波拎着小泽沉甸甸的藤编行李箱,看着她踩着木屐款款走进了他们爱的小巢。 而李海波留在爱巢里学了一下午的日语。 下午五点,太阳把西边的云彩染得通红。 李海波光着上身,叼着烟站在窗前。 尼古丁的辛辣混着汗味涌进鼻腔,他眯起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司令部。 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哨兵来回踱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真是块风水宝地呀。”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 前方五十米就是宪兵司令部,直接启动“顺风耳”异能就能覆盖一部分司令部的办公楼。 若将精神力凝成丝线,全神贯注之下,两百米内的范围将被尽数覆盖,整座司令部的每一丝声响都无处遁形。 李海波转头看向床铺,小泽正陷入熟睡,混血的脸庞在霞光下柔和静谧,紧绷了整日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我堕落了吗?不不不,我是在为抗战鞠躬尽瘁呀! 他轻手轻脚地捞起散落在地的衬衫,匆匆穿上,扶着斑驳的墙壁悄悄下楼。 不走不行啊!脚有点软……不是,如今山河破碎,日寇肆虐!我等华夏儿女,自当以有用之躯,为抗战事业鞠躬尽瘁,少年,时不我待啊! 第381章 开张 来到楼下手李海波挥手叫了辆黄包车。本想省钱从空间取出自行车来骑的,实在是没办法,脚软,而且波棱盖还磨秃噜皮了。夭寿哇,下次不能这么拼命了,为国争光也得有个度不是? “有间书店”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昏黄的灯光里,张书明正就着半碗开水啃杂粮窝窝头。 咸菜丝蔫巴巴地铺在粗陶碟里,随着咬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 “哟!李警官来了,快里面请!店里没人!” 李海波大马金刀地坐在老张对面,看着柜台里的杂粮窝窝头就咸菜,“好家伙,你就吃这个呀!” “温老师调走后,就剩我守着这破书店。”张书明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一个人,懒得折腾,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你吃了吗?要不将就着吃一点?” 李海波撇了撇嘴,“可拉倒吧!以我的肚量,真吃了你晚上就得饿肚子!还是你自己吃吧!” “瞧您说的,不够吃我不会吃点别的吗?”张书明摆了摆手,转身从碗柜深处掏出个蓝花布包,“刚好还有几个粽子没吃完,我拿出来对付一下!” 李海波猛地后退半步,五官皱成一团,“别,你还是啃窝窝头吧! 什么人呐都!端午节过了快一个月了,还有粽子没吃完,早馊了吧! 光棍汉也不要这样邋遢呀!等下赶集赶紧扔了!” 张书明只是笑着将粽子推回碗柜,“组长这个时候来有什么急事吗?” 李海波重新坐了下来,“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说动了宪兵司令部的军官,拿出一部分罚没物资,交给余海仓走私出上海。 你不是说请示上级派一名生面孔去找余海仓交易吗?人员有没有安排到位?” 张书明喉结动了动,“这个,报是报上去了,但上级让我们别管!” “让我们别管?什~什么意思?”李海波猛地站起,带翻了旁边的竹椅,“这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建立起来的走私渠道,就这样放弃了? 这可是个稳定的供货渠道,供货量很大的!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促成此事,组织上却不要,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张书明飞快瞥了眼虚掩的店门,“噤声!你想把鬼子招来吗?! 你没理解上级的意思!” “那上级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坐下听我慢慢讲。”张书明伸手把李海波按回竹椅上,“我们‘土地爷’小组是个重要的物资采购小组。 但你也知道,采购工作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命的,是怎么把这些物资平安地运出上海。 现在出城的路上,鬼子的关卡众多,检查细致,物资运输困难生重重。 我们没办法,只能把物资拆成小份,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往外运。 效率低不说,每一次运输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粗瓷杯,轻轻转了两圈,“你新开拓的这条走私路子不一样,人家有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和卡车,有能力直接把大宗物资送出上海。 这样省了我们不少事,我们就没必要参与了,让我们的下一个节点,四爷的同志直接对接,才是最合适的。” “所以上级让我们不用管,大概率是已经安排了四爷的人,出面直接和余海仓谈交易了。”张书明总结道,目光沉稳地看向李海波。 李海波愣了愣,随即有些懊恼地咂了咂嘴,“啊!四爷直接交易啊?那我以后想黑吃黑岂不是没机会了吗?” “什么?黑吃黑?”张书明手中的粗瓷杯险些滑落。 李海波惊觉自己失言,尴尬地笑笑,“咳,这不还在盘算嘛。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先派生面孔去交易,等几次交易过后,余海仓尝到甜头,赚到了钱,把他喂得肥肥的。 我就瞅准时机黑吃黑抢他一票。 他丢了货根本不敢跟小鬼子说,不然会掉脑袋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拿自己刚赚的钱去赔给鬼子。 等他掏空家底补上窟窿,走私的生意还得继续做,我们就又安排新的同志去找他交易。 如此往复,岂不是利益最大化?” 张书明听罢,扶着桌沿笑得直不起腰,“什么黑吃黑?我劝你还是做个人吧!” 他抹了把笑出的眼泪,“你就不怕抢完这一票,余海仓成了惊弓之鸟? 到时候他铁了心不和陌生人打交道,咱们上哪儿再找这么稳定又安全的进货路子?” 他探身拍了拍李海波的手背,“至于那些蝇头小利,就让他赚去。 对于我们来说,能够维持一条稳定又高效的进货渠道比什么都重要!” 李海波撇着嘴,“那好吧!便宜这小子了,狗日的,注定了该他发财!” 张书明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狡黠,“你得这么想,他能把货卖给我们,就是在为抗战作贡献。 赚点钱,应该的!” “不行!”李海波突然一拍桌子,“太便宜他了!老子为了促成这事,到现在饭都没吃。 老子现在就去松鹤楼找他请客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卷出店门,暮色里张书明看着手上的半块窝窝头,顿时感觉他不香了。 暮色将松鹤楼的招牌染成铁锈色,大堂里蒸腾的热气裹着糖醋排骨的甜香,跑堂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如织,吆喝声与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 特么的,生意真好!李海波迈着八字步嚣张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被老板余大贵瞅见了,赶忙赔着笑迎上去,“哎呦!李队长,又来找海仓吗?” 李海波眯起眼,顺着楼梯往上望。二楼包厢的窗棂漏出暖黄光晕,隐约传来碰杯声与吆喝声。 “余队长又在请客喝酒啊?” “是,还是宪兵司令部的那些同僚!”余大贵下意识搓着围裙,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玩意,一帮小喽啰而已。”李海波嗤笑一声,轻车熟路地抬脚就往后院的茶室走去,“让他下来见我!” 余大贵望着那道消失在竹帘后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当然,安排人给李海波泡茶和准备饭菜自不必说。 不一刻,茶室竹帘忽而轻响。余海仓带着醉意踉跄而入,西装上沾着几分酒气,潮红的面庞泛着油光,“李队长,今日若不是您在太君跟前美言,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白天居酒屋里人太多,还没来得及当面谢您呢!” 李海波斜倚太师椅,指节叩着茶盏,釉面映出他半眯的眼,“说这些见外话。 这走私生意,咱们拴在同一条绳上——你赚得多,我和涉谷曹长赚得钱也多!” 余海仓赔笑着斟茶,茶汤在白瓷盏里荡开涟漪,“是是是!您那套临司令部的公寓,可还合心意? 话说还没恭喜您找到了知心的红颜知己呢! 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李长官怎么还有空来找在下啊?” 话音里藏着几分揶揄。 李海波靠在太师椅上,想起出租屋里小泽鬓角的碎发,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伸手弹了弹茶盏,“少耍嘴皮子,来找你还不是不放心明天的交易? 怎么样,都准备妥当了吗?” “放心吧!”余海仓坐到了对面,朝二楼扬了扬下巴,楼上传来隐约的划拳声,“楼上吃饭的都是跟我时间最久,过命的兄弟。到时候我亲自带队,确保万无一失!” “那交易的下家……?” 余海仓掏出香烟给李海波点上,“李队长把心揣回肚子里!我都提前联系好了,定金都收了。 明天一早出发,我们负责把货送到松江县的新桥镇,交易完成后现场结清尾款!” 李海波一愣,四爷的办事效率这么快的吗?“那涩谷曹长的那批西药呢?” 余海仓谄笑着搓手,油亮的鼻尖沁出细密汗珠,“也没问题,对方可是大老板,所有货物照单全收!您就等着数钞票吧!” 李海波指尖轻点扶手,刚要开口,竹帘突然发出细碎声响。余大贵端着托盘笑容满面地跨进门槛,托盘上的饭菜还腾着热气。 余海仓麻溜起身接过托盘,将酱红色的熏鱼和翡翠色的时蔬一一摆开,“李队长慢慢享用!这糟肉可是老爹亲自焖了三个时辰的。” 李海波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他夹起半片晶莹剔透的肴肉,目光扫过余海仓泛着酒意的脸,“去吧!明天出发前来一趟76号,我把涉谷曹长的西药转交给你。 记得别喝醉了,影响明天的任务。” 余海仓点头如捣蒜,哈着腰倒退着往门外挪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从现在开始滴酒不沾,明早保准精神抖擞!”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竹帘外。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肴肉,咸香在舌尖散开,别有一番滋味。 等李海波吃饱喝足回到家中时,夜已深了。 李海波踩着碎石子路晃进了院子。只见柿子树下围坐的人影,杨春手中的紫砂壶正往茶盏里倾倒琥珀色的茶汤。 “哥几个,都在家呢?今天还顺利吗?”李海波拍了拍裤脚的尘土,走了进来。 “卧槽,波哥回来了!”杨春猛然站起,茶盏里的茶水泼出半盏。 侯勇和熊奎几乎同时扑过来,粗糙的手掌在李海波肩头重重拍打,像是检查货物般上下打量,连背后衣褶都没放过。 李海波被看得浑身发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干嘛干嘛,问你们买楼的事呢?还顺利吗?” 杨春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海波的衣领,喉间发出狐疑的哼声,“绝对有问题!” “一边去,我能有什么问题?”李海波皱着眉推开他,疑惑地看着莫名其妙的三兄弟。 侯勇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买楼当然顺利,有钱还能不顺利吗? 倒是波哥你——”他故意拖长尾音,“堕落了呀!” “堕落个嘚啊!好好说话!”李海波抄起石桌上的蒲扇,作势要打。 侯勇笑嘻嘻地躲开,熊奎拉着李海波来到石桌前坐下,又从裤兜里掏出烟卷,点燃后吐出个烟圈,“波哥,听说宪兵司令部的小鬼子,给你介绍了个日本娘们当老婆?” 烟圈在夜色中缓缓散开,李海波的瞳孔猛地收缩,“卧槽!这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看来是真的。”侯勇夸张地捂住胸口,“波哥你不得了啊!骑上东洋马了!光宗耀祖哇!” “一边去,问你们呢?怎么知道的?下午发生的事,怎么我人还没回来呢,你们就全都知道了? 这特么还能有点隐私吗?”李海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惊。 杨春重新斟满茶水,竹帘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坐下说。 我们上午买完楼就回了76号,寻思你在宪兵司令部谈事情,再晚也会赶回76号吃午饭。” 他摩挲着紫砂壶,“结果等到吃完午饭都没见人影。 正担心呢,午饭刚下肚,涉谷曹长就咋咋呼呼地闯进来,说山本那鬼子给你介绍了个日本娘们。 你特别喜欢,还在司令部边上租了房子,要金屋藏娇。 现在整个76号都炸了锅,连李主任都惊动了,还专门派张处长去找涉谷核实,这事怕是盖不住了。” “卧泥马!这下说不清了!”李海波抓起茶盏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侯勇踢了踢他的鞋帮,“说个屁,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咋地吧?”李海波把茶盏重重砸在石桌上,一副老子就干了,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那不就得了,波哥你真堕落了!说好一起打鬼子的,你现在却成了鬼子的女婿,难道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熊奎弹了弹烟灰,一脸的痛心疾首。 侯勇挤眉弄眼,“波哥你真要当鬼子的女婿呀!” “你们懂个屁!”李海波猛地站起来,“我这是深入虎穴,那什么,以身侍魔! 为抗日大业鞠躬尽瘁、牺牲一切,抗日懂吗?” “你抗个屁呀,你敢说你不是自愿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侯勇笑着躲开飞来的竹扇,几人笑骂声惊碎了满院月光。 …… 第382章 格局打开 燥热的风裹挟着蝉鸣,六月的晨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76号的灰墙照得发白。 李海波四人驾驶的卡弟拉客碾过碎石路,准时驶进阴森的铁门。 众人还没下车,数十道目光倾注而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泥马!特工也八卦心爆棚的吗?”李海波在心底暗骂,指节无意识叩击着车门金属把手。 透过挡风玻璃,他瞥见涉谷曹长正倚着办公室门框,嘴角挂着黏腻的笑意。 “狗日的,一大早就跑来打秋风!”他咬着后槽牙推开车门,鞋底碾过碎石的脆响中,嘴角已扯出标准的谄媚弧度“哎呦!涉谷君,一大清早的,你这是专程在这里等我吗?” “啊哈!李桑,我的好朋友!”涉谷夸张地张开双臂,和李海波狠狠地拥抱了一下,“昨天过得开心吗?” “啊哈!简直妙不可言!”李海波回握住对方冰凉的手,贱兮兮地答道。 远处传来压抑的嗤笑,他知道暗处藏着多少竖起的耳朵。 “哈哈哈!哟西!”涉谷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踉跄,“李桑眼光非常独到啊!小泽酱可是我们北海道非常优秀的女孩,你可要好好待她哟!” 李海波瞳孔微缩,“啊!涉谷君,你不是大阪人吗?” “不不不,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才是大阪人,我是北海道人。”涉谷得意地整了整军帽,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线,“所以,按中国人的说法,我是你的大舅哥!” “啊……这!”狗日的占我便宜。 李海波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夸张地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涉谷的后背:“大舅哥这话说的对,以后还得仰仗您多照应啊!” 涉谷曹长发出刺耳的大笑,“哟西!李桑,识实务地干活!”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的引擎声撕破空气。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碾过碎石路,扬起漫天黄尘,稳稳停在了76号大门口。余海仓叼着烟圈跳下车,大热天西装革履的特别显眼。 李海波瞥见那张熟悉的胖脸,立刻转身对涉谷曹长说:“涉谷君,是余队长的车队来了,我们赶紧把物资装上车吧!” 涉谷曹长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发亮,“哟西!余桑来了吗?这真是太好了” 他转身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李海波立刻向正靠着卡弟拉客抽烟的杨春等人挥手示意。 三人刻掐灭烟头,迅速围拢过来。几人肩扛手提地,将蒙着油布的木箱搬出了办公室。 货物装载完毕,余海仓立刻佝偻着腰小步上前,精明的双眼在涉谷与李海波之间来回打转,“涉谷太君、李队长,一切准备妥当那我就去送货了!” 涉谷曹长点了点头,“哟西!余桑早去早回!” 李海波也拍了拍余海仓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车队扬起的黄土遮蔽了半边天空。李海波望着逐渐模糊的车影,松了口气,又成功开拓了一条物资通道,真好! 而涉谷曹长嘴角勾起贪婪的弧度,在他眼里,远去的不只是卡车,更是装满日元的钱袋,足够让他在居酒屋纵情挥霍。 楼上办公室,李斯群张大鲁站在玻璃窗边,目光像鹰隼般盯着楼下。 “泥马!现在走私也这么嚣张了吗?都不避着点人的!”张大鲁喃喃道,“光天化日之下,宪兵和特工公然走私,太还把我们放眼里了。” 李斯群深吸一口烟,沉吟片刻才开口,“没办法,人家有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 严格来说已经不算走私了! 这里面的利润……可不得了啊!” 张大鲁喉咙滚动了一下,“可惜我们搞不到特别通行证,不然随便出点货都够我们76号上下吃香喝辣的! 李斯群望着楼下远去的车队,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你这侄子......路子挺野的啊!“ 张大鲁后背瞬间绷紧,连忙赔着笑解释,“呃……,这个……,我专门打听过了。 宪兵司令部的山本上尉确实给他介绍了个日本姑娘,但那姑娘是居酒屋的陪酒女郎。 李海波在司令部也确实有些关系,但都是些基层的尉官,没有什么大人物,不会对我们的工作构成什么威胁!” “不不不!”李斯群突然抬手打断,“你太小看这种人了。” 他指了指还在大门口和涉谷曹长谈笑风声的李海波,“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这种人没有能力在工作上帮助扶持我们。 但他们要是想使坏,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绝对能把人恶心死!” 张大鲁的喉结又剧烈滚动了一下,“这,那怎么办?” 李斯群缓缓走到皮质沙发前坐下,翘起的二郎腿有节奏地晃动着,“他是你侄子,你出面尽量跟他处好关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纯银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根香烟,吐出的烟圈在两人之间氤氲,“涉谷从我们这里提走的罚没物资不是交给他卖了吗? 以后多批点物资给他们,喂饱了就不会乱叫了。 还有,问一下他能不能搞到特别通行证,我们可以花高价买。” “找他买通行证?”张大鲁的声音陡然拔高,旋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道,“您在宪兵司令部也是有关系的,而且都是高层,何必舍近求远让李海波赚一手?” 李斯群将在珐琅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不一样啊! 有句俗话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和我打交道的都是司令部的高层,最少也是佐官。 我一个堂堂大主任,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情专程去找人家帮忙。” 他夹着香烟猛吸一口,烟雾从齿缝间缓缓逸出,“当然,只要我开口,这个忙他们一定会帮。 但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以后有别的事情要人家帮忙呢? 所以说,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浪费人情。 而且他们的身份让他们不屑于做这种生意,要做也是指使手下的人去做。他只管分钱就好了 到头来我们还得去找那些尉官,倒不如直接去找这些尉官,还不欠人情。” 张大鲁眉头拧成疙瘩,“可是从李海波手上买通行证的话,经过层层加价,价钱一定很高,这样走一次货也赚不到几个钱!” 李斯群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迸溅的瞬间,他意味深长的笑道:“格局小了。” 他慢悠悠地起身,推开窗户,热浪裹挟着76号院落的喧嚣涌进来,“我们维持一条这样的渠道,赚不赚钱倒是次要的,关键的时候,有大用啊!” 张大鲁望着顶头上司的背影,突然感觉后颈发凉。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间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呃!我懂了!” 第383章 黑吃黑 新桥镇,宛如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 这座位于上海近郊的小镇,因日军占领沪上后,成为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灰色地带。 昔日的青石板路布满弹痕,沿街商铺半数挂着“歇业”木牌,仅存的米铺、烟馆门口,日本宪兵的皮靴声与汉奸的谄媚笑骂声交织。 镇外的沪杭铁路早已停运,铁轨上锈迹斑斑,却成了黑市交易的天然屏障。 镇外铁路边那片枝叶交错的小树林里,此刻被蒸腾的暑气笼罩。 几名身着绸缎长衫、怀揣驳壳枪的商人模样的人,正焦躁地在老槐树下踱步,粗重的喘息声惊飞了栖息在枝头的飞鸟。 一名剃着青皮头的青年拨开灌木跑了出来,“军哥,都准备好了!” 他身后,十几个蒙着黑巾的青年正蹲在灌木丛中,枪口在闷热的空气中泛着冷光。 被称作军哥的中年男人整了整笔挺的西装,将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帽檐下的三角眼闪过一丝阴鸷,“等一下看我信号,见我礼帽掉在地上,你们就冲出来!” 光头青年咽了咽唾沫,犹豫地问道:“军哥,我们真要抢了这批货吗?” 他望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小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军哥冷哼一声,踢了踢脚边的藤条箱,“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吗? 钱我都准备好了,只要对方跟车来的人多枪多,我们就正常交易,付钱走人。 要是押运的人不多,我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就蒙着脸冲出来,把钱和货都抢走。 到时候我也是受害者!” 他光头的衣领小声说:“为了演得像一点,你还可以打我两下,踹我一脚什么的,反正怎么真实怎么来!” “好咧,到时候你可别急眼!”光头青年嬉笑着挣脱,却在对上军哥骤然变冷的眼神时浑身一颤。 “狗日的,叫你演,不是叫你来真的,弄疼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军哥将礼帽狠狠扣在头上,帽檐阴影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远处,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正撕开林间令人窒息的死寂。 …… 余海仓的车队走后不久,李海波摆脱喋喋不休的涉谷曹长,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带着杨春几人,开着卡弟拉客驶出了76号。 另一边,打算来找李海波买特别通行证的张大鲁,刚走出二道门就看见了扬长而去的卡弟拉客。 正懊恼时,后脑勺突然被重重一拍,回头正对上涉谷曹长癞蛤蟆般的笑脸。 “张桑!你地,来得正是时候,李桑刚走,我正找不到伴呢,来陪我喝一杯!” 不由分说便被拽进了里屋,转眼间,酒杯碰撞声与混杂着日语的笑骂声,从紧闭的房门里传了出来。 卡弟拉客在颠簸的道路上疾驰,很快驶入公共租界。 李海波远远望见那栋熟悉的小楼,门头上原本旅馆的招牌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蒙着红布的匾额,风掀起布角,“杨记粤菜馆”五个鎏金大字若隐若现。 “板鸭,这不是粤菜馆原来的招牌吗?不打算换呐?”李海波走下车,抬手指了指匾额。 杨春挠了挠头,憨笑道:“那什么!这招牌可是红木的,荷花姐不舍得扔,反正我也姓杨,凑活着用吧!” 李海波笑着竖起大拇指:“会过日子!” 四人刚跨进大堂,一股混杂着鱼露腥香与陈皮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猩红绸缎旗袍裹着的身影立在满地木箱中央,下摆下摆沾满尘土。 女子挥舞着根油亮的鸡毛掸子,拍打着身边的木箱,“你个衰仔,轻点些了! 那坛鱼露可是从汕头运来个,要是洒了,姑奶奶把你腌成咸鱼挂旗杆上!” 李海波刚把左脚探进门槛,听见这声暴喝,愕然转头看向杨春:“卧槽,板鸭,差点忘了,荷花姐一直都是这么彪悍的,你是怎么摆平她的?貌似你也打不过啊!” 杨春挠着后脑勺,耳根泛红,“干嘛要我摆平她?我才不会不自量力呢!她能摆平我就可以了嘛!” 说话间,眼神不自觉飘向正在训人的女子,带着几分憨傻的笑意。 “这觉悟高哇!骑虎英雄!”李海波倒抽冷气,作势要退出门去,“这母老虎感觉惹不起的样子,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谁在说我坏话呢?”女子突然旋身,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红绸旗袍下摆如火焰般炸开。 李海波僵在原地,被她鹰隼般的目光扫得脖颈发凉,慌忙把刚缩回的脚又迈进来,堆出满脸讨好的笑,“荷花姐是我啊,李海波!呵呵,我是来帮忙的!” “你个扑街仔!”荷花姐踩着木屐咚咚逼近,掸子尖几乎戳到他鼻尖,“来了还不赶紧做事,还用我请吗?” “马上马上!”李海波脚底抹油窜进屋子,嘴里还不忘嘟囔,“卧槽,河东狮啊!” 杨春几人对视一眼,赶紧散开找家伙——有人抄起竹制拖把,有人扯过粗布抹布,在荷花姐新一轮的催促声里,手忙脚乱地投入到清扫中。 日头爬到中天时,李海波瞥了眼怀表,“差不多了,余海仓该往回赶了。我们先回76号吃饭!” 他扯下脖子上的汗巾甩了甩,几人如蒙大赦,扔下工具就往外跑,身后还传来荷花姐的叫骂:“跑什么!蒸锅还没洗呢!” 卡弟拉客碾过碎石路,李海波瘫在后座,衬衣后背洇出大片汗渍,“五六年没见,荷花姐还是这么彪悍呐!” 握着方向盘的杨春喉结动了动,挡风玻璃映出他泛红的耳尖,“荷花姐以前不是这么凶的。 自从她那便宜公公去世后,她跟她婆婆两个寡妇守着餐馆,三天两头有泼皮混混来骚扰。 结结实实打了几次架后,她就变得越来越凶了!” 李海波突然拍了下副驾驶座,“板鸭,说实话,她会打你吗?”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回荡。 杨春张了张嘴,“呃~这个~!” “完了!妥妥的家暴啊!”李海波夸张地往后一仰,“板鸭你是真缺母爱呀!” 第384章 合格的酒友 杨春踩着油门往回赶,总算在食堂开饭前赶回了76号。 推开车门就闻见红烧肉炖土豆的香气,76号的伙食就是好啊!比闸北分局强多了。 几人飞一般地冲进了食堂,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要钱的饭更是特别地香啊! 等几人吃饱喝足,李海波才想起余海仓来。他擦着嘴晃到门岗,一问才听闻余海仓还没回来。 李海波下意识摸出怀表:时针刚划过午后一点,按去新桥镇的车程早该折返了。 “怪了!”他拧着眉喃喃自语,“算着时间该到了啊!” 杨春往门框上一靠,“那家伙该不会是耍滑头吧?我看他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主。说不定生意做了敢就一脚把我们踹开。压根没往76号拐,直接回宪兵司令部交差了呢?” “没道理呀!他回宪兵司令部必过咱这儿的。”李海波掏出烟盒磕出几支,“而且出发前我还特意叮嘱过,办完事必须先回来复命的呀。” 烟圈在阳光下慢慢散开,他望着铁门外来往的黄包车,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侯勇耸了耸肩,“兴许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李海波把烟蒂摁灭在墙根,鞋跟碾了两圈才沉声开口,“那就再等等吧!” 几人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房门就被“哐当”撞开。 涉谷曹长斜挎着军刀晃进来,两只手各拎着个贴樱花标签的清酒瓶。 狗日的阴魂不散呐! 李海波瞥见那两瓶清酒,有点奇怪,这小鬼子往常来都空着手来要吃要喝,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带了两瓶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脸上堆起笑纹迎了上去,“涉谷君,你又来找我喝酒哇?怎么上午张处长没陪你喝过瘾吗?” 他话音未落,就见涉谷把酒瓶重重掼在桌上,“张桑的坏了良心! 上午才陪我喝了三小杯就跑了,说要陪李主任出门,留下两瓶酒,让我一个人喝地干活。 不开心!大大的不开心!” 李海波笑了笑,这小鬼子也挺有意思,喝起来特啰嗦,嘴巴特别多。 而且一喝就醉,几杯酒下肚,马上满面通红,舌头打结,脚步蹒跚。 但有意思的是,他喝醉后轻易不会倒,还能一直接着灌。 跟这种人喝酒挺吃亏的,看他的状况,总感觉再灌两杯就能把他灌倒,结果连灌个十杯二十杯下去人还那样,该吃吃、该喝喝!不吐不倒继续吹牛。 一不留神反而把自己先喝醉了,小鬼子还屁事没有。 这就很恐怖了,一般人没个两三斤酒量真应付不来。 不过李海波不用担心,因为他能作弊。 李海波接过涉谷手里的清酒轻轻放在桌上,“一个人也可以喝啊!人家好歹给你留了两瓶好酒!” 涉谷晃着脑袋直嚷嚷,“不不不,一个人不喝酒,没有朋友不喝酒地干活!你地,朋友,跟我喝酒!” 这小鬼子还挺讲究,不过也对,喝酒就得有伴,一个人喝,那就叫喝闷酒了! “行,我陪你好好喝,包你喝过瘾!”李海波抬头冲正要出去的杨春喊道,“板鸭,去巷口王记买包盐炒花生米回来给太君下酒!” 两人刚坐下,杨春的花生米还没买回来呢,涉谷就迫不及待地满上了,很快几杯酒就下了肚。 涉谷长舒一口气,总算压下了酒瘾。 接着他开始控节奏,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嘴里滔滔不绝地吹起牛皮来。 李海波就当起了合格的酒友,你喝我也端杯,你说我就听着,从不抢话也不反驳,偶尔顺着他的话头奉承两句。 当然,他杯里的酒一滴都没喝下肚,全倒空间里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仍不见余海仓的影子,李海波心里隐隐发慌——狗日的该不会出事了吧? 虽说瞧不上这狗汉奸,但谁会跟钱过不去?这条线要是经营好了,赚头可不小。 他借故放水溜到传达室,给宪兵司令部打了个电话。再三确认余海仓压根没回去后,他心里咯噔一下:肯定出事了。 回到办公室,涉谷曹长见他脸色沉郁,端着酒杯晃过来:“李桑,美酒当前,为何伤心病狂?” 狗日的,中文狗屁不通还乱用成语。 李海波撇撇嘴坐下,“余队长到现在还没回来!” “余桑?他不是帮我们跑路去了吗?”涉谷无所谓地灌了口酒。 “是跑腿!按计划他十二点前就应该回来了的!”李海波敲了敲桌子。 涉谷一愣,瞪大眼睛道:“哦?他会不会骑着我们的钱,飞上了西天?” “你是说携款私逃、远走高飞吧?”李海波压着火气,“不会的,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爹和他们家的松鹤楼都在上海呢!不会跑!” “对对对!”涉谷拍着桌子,“松鹤楼就是他们家的庙,我们去找你父亲那个老和尚!” 话音未落,杨春掀开竹帘进来报告,“波哥,余队长回来了,在大门口等你!” 李海波冲涉谷扬了扬下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余队长回来了,我出去瞧瞧去。” 涉谷攥着酒壶眨眼睛,仁丹胡随着困惑的表情拧成疙瘩,“曹操又是哪个?回来的不是余桑吗?” 李海波跟着杨春来到门口时,熊奎和侯勇已经先到了,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汗酸与牛粪的气味。 只见一辆牛车歪在墙根,余海仓和四名手下像堆破麻袋似的挤在车斗里,沾满泥污的衬衫下隐隐透出青紫伤痕。 最扎眼的是余海仓,标志性的西装都不见了,眼镜断了条腿,歪挂在鼻梁上,镜片裂得像蛛网。 “余队长,你这是唱的哪出啊?”李海波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大跳。 见到李海波,余海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哭喊道:“李队长救救我!我们被新四军游击队打劫了!” 第385章 是真的蠢 “啥玩意?”李海波和杨春几人面面面面相觑,都一脸的不可思议,“被哪路神仙劫了?” “就是新四军游击队啊!”余海仓一骨碌滚下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衣服袖子早扯得破破烂烂,“我骗你我就是狗娘养的!” 李海波头都要炸了。这剧本不对啊! 总共才两卡车货,至于这么眼皮子浅吗? 第一次交易就被劫,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再说不是都传新四军口碑好吗,难不成是哪个愣头青私自犯浑?这可是犯错误啊! “你…你先说清楚具体经过,确定是新四军游击队?”他压着火气,蹲下身盯着余海仓。 余海仓抹了把脸,声音抖得像筛糠,“今儿上午十点,我们开着卡车到了新桥镇外约定的小树林,见到了买家温老板。 正准备交易时,突然从树林里‘呼’地冲出十多个蒙面人。 他们举着枪说自己是新四军游击队,把我们的枪下了后还把我们打了一顿。 最后把我们的货和买家的钱全都抢走了! 你看,个个一身都是伤!” “蒙着脸的新四军游击队?”李海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余海仓。 余海仓急得直搓手,“可不是嘛!为首的亮着红星臂章,口口声声说要没收我们的物资和钱资助抗战。 连宪兵司令部那两辆带编号的卡车都给开走了!” 他死命揪着李海波的袖子,“怎么办呐?那可是宪兵司令部的车,我把车和货都丢了,山本太君非杀了我不可!” 李海波一把甩开他的手:“先别管车!我问你,这买家到底哪来的?” “温老板呐,我联系的啊!” “废话!我问你哪找来的?” “原来的货主啊!这批货本来就是温老板的,一个星期前才被宪兵司令部罚没的。 我打听到山本太君把这批货给我处理,就提前联系到了温老板。 让他出钱把货赎回去,我可以负责把货帮他们送出上海! 反正他们走私也要把货运出上海,我一步到位,何乐而不为呢! 涉谷曹长的西药也是卖给他们的,价钱之前就谈好了的。 万万没想到哇,会在日占区的腹地碰到新四军的游击队,真特么倒霉呀!” 李海波彻底没了言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让人家花钱买自己被查抄的货,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难怪他在宪兵司令部一直被鬼子们嫌弃,这是真蠢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读完大学的? 李海波心里已经有了谱,可能确定新四军还没来得及派人来跟余海仓交易。 不用想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新四军游击队,分明是温老板早就策划好的黑吃黑阴谋。 “余队长,我问你,对方都蒙着脸对吧?” “是啊!蒙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俩眼睛!”余海仓急得直搓手。 “那他们为啥要蒙脸呢?”李海波盯着他。 “呃,怕被认出来呗!” “不想被认出来,干嘛还自报身份说是新四军呢?”李海波拔高了嗓门,“你说说,这道理说得通吗?” 余海仓猛地一愣,裂开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突然一拍大腿:“对啊!这是为啥?” “你们这帮傻逼,让人给骗了!”李海波指着他鼻子大骂道,“狗日的,你这是被温老板黑吃黑了!” 余海仓听完这话,当场就瘫坐在泥地里,“没道理啊!温老板也被打了呀!” 李海波痛苦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你们都给我仔细回想一下,那帮人冲出来前,温老板有没有啥不对劲的举动?” “不对劲的举动?”余海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愚蠢地光芒。 “比如突然咳嗽、挥手,或者打喷嚏!” 余海仓一脸茫然:“我没注意啊......我当时光顾着点钱箱里的现大洋了,还没清点完呢......” “有!还真有!”车上一个脸上带疤的手下突然喊道,他扒着车帮往前凑了凑,“劫匪冲出来前,温老板的巴拿马礼帽突然掉地上了!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帽子咋就自己掉了?” 另一个缠着绷带的手下也跟着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劫匪冲出来先下了我们的枪,然后把我们和温老板一伙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正打着呢,劫匪头领不小心踢到了温老板的蛋,温老板发火了,反手就给了领头那个劫匪一巴掌!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这是失心疯了,肯定要被劫匪打死。 哪知道那帮劫匪反而停了手,只放了几句狠话,就开着卡车走了——我到现在都觉得纳闷呢!” 李海波又深深吸了口气,盯着余海仓手臂上的淤青,“不用怀疑,他们准是一伙的。 但你们上午十点被劫,为啥到现在才回来?” 余海仓搓着空空如也的裤兜,满脸无奈地道:“这个,我们的卡车不是被抢走吗?身上的钱也被洗劫一空。 没办法,我们只能顺着沪杭铁路徒步往回走,一直走到梅陇镇才租上这辆牛车。 车夫看我们没钱,硬把我身上的西装扒走抵了租钱!” 李海波这才看见,赶牛车的老头正穿着余海仓那件藏青色西装,干瘦的身子套着宽大的衣裤,热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西装后摆随着晚风晃来晃去,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他皱着眉摇摇头,转向余海仓:“旁边就是新桥镇,镇上有皇军岗哨、治安军据点、警察局和镇公所,你怎么不去求助?哪怕进去打个电话也行啊!” 余海仓缩着脖子往牛车底下躲了躲:“劫匪开着卡车进了新桥镇,我哪敢跟上去啊!” 李海波狠狠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仁都要炸开了。 余海仓带着哭腔拽住他衣角:“李队长,我这可咋办啊?您得救救我!” “必须把物资和卡车找回来。”李海波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找不回来,山本太君能活剐了你。 就算找回来也别声张,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知道你把货丢了,更不会再信你!” “怎么找?” “去新桥镇!” “这个时候去,劫匪早跑没影了!” “不想死就跟着一起走!” “我们这么点人,去了也不顶用啊!” 李海波想了想,转头对杨春说:“板鸭,去小车班借辆车给余队长,我去找涉谷曹长。 那批西药是他的,想赚钱可不能只看热闹不出力。货丢了,作为货主,也得出来搭把手!” 第386章 拉涉谷下水 下午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李海波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涉谷曹长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军绿色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着,右手攥着细颈清酒瓶,正往白瓷酒杯里缓缓倾倒。 两瓶清酒已见了底,碟子里散落着最后几颗花生,烟灰缸里积压的烟蒂几乎要漫出来。 李海波推门而入,瞥了眼狼藉的桌面,眼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狗日的小鬼子,喝个酒都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大气。 “李桑。”涉谷曹长将酒瓶重重磕在桌面,“余队长回来了,交易还顺利吗?” 李海波反手关上门,他刻意停顿了两秒,才扯了扯嘴角:“涉谷君,交易出了点岔子。” “纳尼?”涉谷曹长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那我的那批西药……?” “被人给抢走了。” “八嘎呀路!”涉谷曹长猛地起身,他拳头砸在桌面的刹那,花生碟“哐当”跳起,三颗花生骨碌碌滚到李海波脚边。 “什么人的干活?竟敢动我的货?”酒气混着烟草味从他齿间喷出,熏得李海波眼泪都要出来了。 “就是买家温老板,这天杀的在交易的时候竟然黑吃黑,把我们的货和车都抢走了!”李海波随后把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八嘎呀路!”涉谷曹长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向墙角,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愚蠢!余海仓这个蠢货! 让温老板冒充的新四军耍得团团转,竟然还蒙在鼓里! 我的美好生活啊!我的千代子啊! 余队长在哪里?我要砍了这蠢货的狗头,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李海波侧身避过飞溅的玻璃碴,他看着涉谷曹长像困兽般在碎玻璃上踱步,直到对方的咆哮变成粗重的喘息,“涉谷君别急,余海仓就在那里跑不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回我们的货!” 涉谷曹长猛地一顿,“呃!丢了的货还能找回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老板是新桥镇一带的走私惯犯,我怀疑他在新桥镇有据点。现在打算带我的人去围剿他们,你要不要带宪兵队的人一起去?” 涉谷曹长瞳孔里却燃起贪婪的光,“当然!那可是我的货! 换回的钱够我在‘烧鸟屋’找千代子喝上三个月大酒了—— 开路!别让这帮该死的走私犯跑了!” 李海波一把拦住涉谷曹长,“不不不,涉谷君,温老板现在不是走私犯,而是新四军游击队。” “呃!你不是说他们是冒充的吗?” “不不不,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冒充的。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他们就是新四军的游击队。” “呃!不明白!”涉谷曹长的三角眼中冒着愚蠢的光。 李海波叹了口气,这些人的智商,真难带呀! 他拍了拍涉谷曹长的肩膀,“涉谷君,抓几个走私犯有什么意思,可要是我们端了新四军的走私物品中转站……! 那功劳可就大大地!” 涉谷曹长看着眼前的李海波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可以这样吗?这可是虚报战功!” 李海波的手掌重重拍在他后背,“涉谷君,皇军的军功簿上,可从没给抓走私犯的人留过位置。” “哟西!李桑说得对,他们是勾结游击队的走私犯……,不对。他们是专干走私的新四军游击队!” “对头,如果在现场能找到一些新四军游击队的证据的话……!” “证据吗?我们前几天追击反日分子时,捡到一包他们遗弃的反日传单!?” “漂亮!你把传单交给我,等一下当我们冲进去时,这些传单就会出现在游击队的桌子上!” “那他们要是不承认呢?” “全部打死,到时候死无对证!” “嗦嘚嘶馁!”涉谷曹长突然拍着李海波的肩膀大笑,“李桑,狡猾狡猾地!对自己的同胞都这么狠,中国话怎么说来着?无毒不丈夫!” 李海波撇了撇嘴,谁让他不长眼抢我的货? 所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可是杀父之仇啊!不共戴天! “那赶紧走吧!叫上你的人,出发新桥镇!” “开路开路!” 三分钟后,宪兵小组的四辆偏三轮摩托在院子里发动,排气管喷出的蓝烟裹着机油味。 涉谷曹长跨进车斗,后座的宪兵伍长抱着歪把子机枪,枪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李海波四人坐进了杨春的卡弟拉客,而余海仓带着他的四名手下开着76号借来的老雪夫拦。 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冲出76号大门,气势汹汹地向新桥镇杀去。 当涉谷曹长的偏三轮带头驶出76号,对面驶来的黑色防弹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啸叫。 厚厚的车窗玻璃后面,李斯群看着车队里荷枪实弹的宪兵,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扶手。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后排的张大鲁,“张处长,这是唱的哪出啊?这是有大行动的节奏哇?怎么连宪兵小组都全部出动了?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啊?” “我去问问!”张大鲁当然也是一头雾水,他赶紧下车,一路小跑地去了门卫室询问。 李斯群心事重重地先行回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张大鲁推开门气喘吁吁地报告,“主任!我打听清楚了。 好像是李海波的那个朋友,也就是宪兵司令部的余队长,偶然之间在新桥镇发现了新四军游击队的重要据点。 李海波和涉谷曹长带着宪兵队去‘围剿’了。” “跑乡下去抓游击队呀?” “是啊!”张大鲁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狗日的李海波,就会吃独食,这次能逮着这么大的鱼,竟然不通知行动处的人!” “你疯了?”李斯群突然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可是游击队,有机枪、步枪手榴弹的,可不是城里这些只有短枪的军统特工和地下党。 我们是特工,严格算起来就是秘密警察。 擅长的是刺探情报、策反人员,最多在城里打打巷战、搞搞暗杀。 跑乡下去和游击队打游击、打野战?脑子秀掉了?” 张大鲁的喉结滚动着,“那李海波他们……” “不管他。”李斯群重新坐下,“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真要被游击队包了饺子,老子可不会派行动队去送死。 狗日的李海波死了才好呢,死了正好腾位置。 省得老担心他在鬼子面前说我坏话。” 第387章 黑吃黑吃黑 张大鲁捏了把汗,“主任,涉谷带的可是宪兵司令部的正规小组,十二个人配着歪把子呢! 要是在新桥镇出了岔子,皇军追查下来,咱们76号脱不了干系啊!” “瞧你这点出息!”李斯群突然抓起搪瓷缸灌了口冷茶,茶叶渣粘在嘴角,“涉谷小组是宪兵司令部派来监视我们的,又不归我们节制。 他们要去乡下送死,我们也拦不住不是? 是司令部的命令,还是李海波的蛊惑?咱们既没发命令,也没派向导,就算天皇老子来问,也只能说‘情报不明,无力支援’!” “有道理!” …… 车队在夕阳下朝着新桥镇的方向疾驰,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新桥镇外。 他们没走主街,而是沿着长陆泾北岸的防汛通道疾驰,车轮碾过晒谷场边缘的碎石堆,惊起的麻雀群擦着余海仓卡车的挡风玻璃飞过。 驻地外围的稻田里,稻草人身上的国军旧军服在晚风里哗啦作响。 日军驻地的青砖岗楼在暮色中显出黑黢黢的轮廓,屋顶的太阳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涉谷曹长的偏三轮刚停稳,岗哨的哨兵就“咔嚓”端起三八大盖,刺刀尖在夕阳下晃出冷光,却在看清肩章和领章时猛地收枪敬礼。 “啊哈!看看是谁来了!”驻地门口转出个矮胖身影,军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被撑得发亮,腰间的军刀挂绳拖在身后,像条不耐烦的蛇。 小队长佐藤少尉叉着腰大笑,“这不是宪兵司令部最不要脸的酒鬼曹长吗?” 涉谷曹长甩着军靴上的泥,一脸嫌弃地道:“啊哈!看看这是谁的猪圈呐?” 他故意顿了顿,盯着佐藤少尉鼓囊囊的肚皮,“原来是陆军马鹿里的‘稻田守望者’佐藤君!” 话音未落,两人哈哈笑着像两袋装满沙砾的麻袋般撞在一起,军刀鞘“哐当”相碰。 拥抱时,他们肥硕的肚皮“嘭”地顶在了一起。周围的士兵们憋着笑,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只有拴在院角的狼狗汪汪叫着。 “涉谷君,听说你被派去监视76号的特工,这下你个胆小鬼终于不用上战场了!”佐藤少尉捶着涉谷的背,拽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涉谷曹长甩开他的手,“说得好像你上过战场似的! 你守着新桥镇的米仓快两年了,见过反日分子长啥样吗?” 李海波和余海仓跟着涉谷进了办公室,其他人留在了院子里。 涉谷曹长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军靴搭在桌沿,李海波和余海仓分站他身后。 佐藤少尉从文件柜里摸出包烟,他抖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涉谷,“说吧,这个时间来到新桥镇,总不会是来我这里蹭酒的吧?” 他深吸口烟,目光在李海波和余海仓身上扫来扫去。 涉谷曹长抬手介绍道:“这位是76号的李队长,这位是宪兵司令部的余队长。 这位余队长今早收到可靠情报,确定在新桥镇有一处新四军游击队的秘密物资转运点。” 佐藤少尉夹烟的手指猛地一哆嗦,“新四军的转运点在新桥镇? 这不可能!我天天带着小队巡街,镇上的一条狗我都认识,不可有新四军能逃过我的眼睛。” “不会有错,为首的叫温老板,余队长上午亲眼看见他勾结新四军!”涉谷斜睨着佐藤,嘴角勾起冷笑。 “哪个温老板?” 涉谷曹长朝余海仓使了个眼色。余海仓上前一步,“温老板外号‘大军’,都叫他军哥,三十多岁,光头上贴着块黑膏药!” “更不可能了!”佐藤突然摆了摆手道,“大军只是个倒腾布匹的普通走私贩子,他的下家我都认识,跟新四军八竿子打不着!” 涉谷曹长盯着佐藤发亮的额头,突然笑出声来,“哦?这么说,这位大军平时没少给你‘孝敬’啊?难怪这么嚣张!” 佐藤少尉看着涉谷不说话。 “事实上,”涉谷意味深长地看着佐藤,“他今早带了帮人,在新桥镇外的小树林里抢了我的货! 跟他一起的,就是新四军游击队!” 佐藤少尉猛地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狗屁的新四军,分明就是黑吃黑。 大军那龟孙不长眼呐,抢谁的货不好,抢宪兵司令部的。 虽说自己是少尉,涉谷只是个军曹,连准尉都不是。但人家是宪兵啊!还是宪兵司令部的宪兵,见谁都大一级,走到哪里都得给面子! “我可以让大军把抢你们的货送回来。”佐藤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软下来,“再让他再给你们一些补偿!破财消灾嘛。” 涉谷曹长坚定地摇摇头,“他今天必须死。 要么你带着小队跟我去剿匪,功劳和缴获都分你一半。 要么你杵在这儿喝酒,什么都别插手。 只不过到时候不但功劳没有,说不定还……” “别别别!”佐藤的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余海仓适时上前半步,“佐藤太君,温老板联合新四军抢的可是宪兵司令部的货。 您这‘剿匪不力’的罪名,怕是不轻啊!” “好吧!我可以带着小队跟你们一起去!不过先说好了,你们的物资你们拿走,但仓库里的其他走私货得一人分一半!”佐藤少尉咬了咬牙,“我知道大军的据点是一处仓库,里面可有不少从上海走私出来的物资!” 涉谷曹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哦?那岂不是说我们……” “发财了!哈哈哈哈!”两人异口同声地吼出来,放肆地大笑! 笑完,佐藤站起身来,“我这就集合小队,五分钟后亲自带队,带你们去抓人!” 涉谷曹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要想私分里面的物资,里面的人可活不了!” 佐藤一愣,尴尬地说:“那你们冲在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提供火力支援!” 涉谷曹长轻蔑地一笑,“切,就你这胆子,还敢笑话我胆小!” 佐藤笑了笑,“那什么,主要是太熟悉了,不忍心看着他们垂死前的挣扎!” 他们三人全程用日语交流,李海波装作听不懂,站在边上一声不吭。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日军小队集合的哨声,混着佐藤少尉粗哑的呵斥,在新桥镇的夜空里扯出尖锐的裂痕。 第388章 不能便宜了鬼子 夜色如墨,新桥镇外的青石板路在残月微光里泛着冷意。日军皮靴底的钢钉碾过石缝间,吱呀声混着夜风里隐约的犬吠,在空旷的镇郊切割出刺耳的节奏。 涉谷曹长叼着烟,军靴踢飞路边石子,余光却死死盯着前方。 佐藤少尉攥着指挥刀的手沁出冷汗,来华几年,他都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如今第一次战斗难免有些紧张。 他忍不住侧头瞥向身边的精锐部下,又不免意气风发,这些可都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啊!个个精锐!对付几个小混混应该不至于掉链子吧?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班的士兵参加行动,其他的士兵还在老巢留守。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涉谷和佐藤一致决定把车留在驻地,步行前往。 队伍贴着镇外的水田行进,从小镇的最东头,绕着小镇的外围,来到了最西头。 “还有多远?”涉谷往前紧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佐藤用肥胖的手掌抹了把汗,他粗重喘息着,肥厚的肚腩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指尖指向街口那间不起眼的米铺:“前头就是了,你看那家小粮店。 大军明面上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小粮商,平日里借着运输粮食的机会偷偷从上海走私物资。 别看这粮店门面小,后巷里藏着个大仓库呢。 那家伙为了囤货藏货,特意租下了这么大一片场院。” “他的下家是个大人物,来头不小。”他顿了顿,因急促呼吸而涨红的胖脸凑近涉谷,“每次取货都大白天开着几十辆卡车招摇过市,光明正大地来拉货。” 涉谷眉头一挑,语气带着不屑:“这么嚣张吗?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你没给他点教训尝尝?” “哪敢啊!”佐藤喘息着摇头,肚腩随着动作在制服下晃动,“我刚来这儿驻扎第一天,就被反复警告过,买家来取货的时候绝对不能上前阻拦刁难。” “谁警告你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上头的长官!”佐藤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无奈,肥胖的脸颊上汗珠直往下滚。 涉谷惊道:“啊!那这个大军岂不是不能动?” “那不至于!”佐藤喘着粗气,肥厚的胸脯一起一伏,“我只是不能动买家,又不是不能动大军。 这就是个地头蛇,没什么背景的,所以他每个月还得老老实实地给我上供! 给大人物供货的走私商多着呢!像大军这种走私商只能算小角色,每次走私出来的货物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所以得租个仓库,等他存够了半个月的货,买家才会上门提一次。 不过按规律,明天或者后天就是他出货的时间,所以现在仓库里应该有不少东西。” 涉谷眼睛一亮:“哟西!几十车货啊?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桀~桀~桀~桀~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佐藤喘着粗气,他挥了挥满是汗珠的手,带着队伍绕过粮店,将后街那片场院团团围住。 场院被高高的围墙阻拦,夜色里,场院内喧哗声浪直往外涌,喝酒划拳的叫骂声混着酒碗磕碰的脆响不绝于耳。 佐藤抬手抹了把下巴上滴落的汗珠介绍道:“我进过里面,里面北边有两间青砖大仓库,没有后门。 仓库前是个大坪,能停放十多辆卡车上下货物。 东边那排平顶房就是大军的住处,大军平时就住在里面。 涉谷君,下一步怎么办?” 没办法,别看他是少尉,军衔比涉谷高,但涉谷好歹是上过战场的,虽然表现很糟糕,但总比他有经验呐。 殊不知,涉谷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时才想起了李海波,他转头问道:“李桑,里头啥情况都不晓得,有多少人?有没有机关枪?这仗该怎么打?” 李海波蜷缩在墙根阴影里,后背紧贴着潮腻的青砖。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耳廓在夜色中微微颤动——"顺风耳"异能如展开的蛛网,细密音波以他为圆心荡开,瞬间将整个场院裹进无形的探测网。那些由声纹与能量编织的立体图景在脑海中浮现时,连院角蟋蟀振翅的频率都化作跳动的光点。 而异能反馈的信息让他直流口水。 青砖仓库在异能图景里呈现出深灰色轮廓,果然堆了不少货物,矩形的木箱与圆柱形的铁桶码放成整齐的方阵。 异能无法穿透包装辨识物资,但根据堆叠的体积测算,至少能塞满二十辆卡车。 院子里停放着两辆卡车,应该就是今早从余海仓手上抢走的那两辆。 只是卡车此刻空空如也,想必货物都卸到了仓库里。 东边的平房里没有人,倒是院子中央的三张八仙桌旁吵翻了天:十多个汉子划拳的吼声震得椽子上的灰尘直掉,酒碗磕碰声混着啃骨头的吧嗒声,活像群刚分完赃的土匪。 这是发了财的节奏哇! 李海波急得抓耳挠腮,几十车紧俏物资就在眼皮底下,要是能趁乱摸进去转一圈就好了! 这可是几十车货啊!就这样白白便宜了涉谷和佐藤! 正想得牙根发痒,忽听身后涉谷粗声喊他名字。 李海波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故意压低声音说:“涉谷君,要不我先摸进去探探路?等看清里面的动静,回来再给您细说。” “哟西!李桑的,勇敢大大的!”涉谷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对了涉谷君,您之前准备的那些证据,也让我一并带进去吧,省得回头再折腾。” “哟西!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涉谷一拍脑门,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油印的抗日传单,纸张边缘都被他攥得发潮了。 接过传单时,李海波犹豫了一下道:“太君,咱可先说好了——要是等会儿里面听见枪响,那准是我被发现了,你们可得立刻带人冲进来救我啊!” “放心放心!你是我的好朋友,不会让你去轻易送死的!”涉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听见枪声,我立马带着勇士们杀进去救你!” 李海波不再啰嗦,对着身后暗影里一招手。 杨春几人猫着腰跟上来,四人如同四条游鱼,悄没声地贴着墙根,朝仓库西侧的黑影摸去。 李海波紧贴着潮湿的墙根缓缓挪动,身后三人如蓄势的狸猫般弓着身子跟进,帆布鞋擦过墙根野蒿的沙沙声,被夜风悄然吞没。 他们悄悄摸到西边的侧墙,李海波转身压低声音道:“哥你个,你们在墙外守着。待会儿不管里头出啥动静,都不要往墙里闯。” 杨春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侯勇往前凑了半步:“波哥,不一块儿进去吗?” 李海波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被发现。 这墙根是我的退路,得给我守严实了。” 熊奎低声道:“要不还是让板鸭他们在这守着,我跟你一起进去吧。我枪法好,你被发现了我还可以给你打掩护!” 李海波摇了摇头,“不用,被发现了我打过不还跑不过吗?乖乖给我守好退路,我去去就回!” 熊奎想了想后点头蹲下身来,李海波踩上他的肩膀,翻身越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墙内阴影里。 仓库西侧停着两辆橄榄绿的卡车,车头的宪兵队徽章在云缝漏下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正是上午余海仓他们开来的卡车。车斗油布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缝隙间隐约透出机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李海波躲在卡车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院内的情形。 只见院子中央热闹非凡,划拳声、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气混合着烟味汗味飘了过来。 十多个汉子分成了三桌,各有各的热闹:一桌人正吆五喝六地赌钱,桌上的法币、铜角子堆成了小山;一桌人正在划拳喝酒,酒碗碰得叮当响,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最东边的一桌则在吃着西瓜聊天,切开的西瓜红通通的,汁水直流。 他们的枪随意地放在桌上,根本没人留意墙角的动静。 那个脑门上贴着膏药的精瘦汉子,应该就是大军哥了。 他正悠闲地靠在竹椅上,手里夹着烟,慢慢地抽着,烟灰时不时掉下来。 一个额头有道刀疤的汉子捧着一块西瓜走了过去,笑着说:“大军哥,吃瓜,这瓜特甜!” 大军也不客气,接过来时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仰着脖子稀里呼噜啃了两大口,膏药被汗气浸得边角卷起,“嗯,不错,确实很甜,瓤够沙。疤拿,这瓜那买的?” 叫疤拿的汉子大大咧咧往旁边竹椅上一坐,刀疤在灯光下狰狞可怖,“几个西瓜犯得着花钱?直接去章老头瓜田摘的。” “偷的呀?”大军挑挑眉,烟灰簌簌落下。 “啥叫偷?”疤拿一拍大腿,“老子当着他面摘的!” 大军把瓜皮往地上一扔,“那章老头也肯?” “章老头那怂样,屁都不敢吭一个,蹲在地头直哆嗦。”疤拿抠着牙花子,“就他家小子阿土是个愣头青,抄起钢叉要戳我,要不是老头拦着,我这屁股准得挂彩。” 大军往椅背一靠,竹条被压得吱呀响,“人家不让你摘,你就赶紧走呗。” “走?”疤拿拔高嗓门,袖口滑上去露出腕间的刺青,“老子反手就给他两耳刮子!那小子现在估计还在瓜棚里哭呢!” “你……!疤拿,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都是老街坊,别搞得那么难看。”大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疤拿道,“再说了,我们干得这行见不得光,别到时候让人给举报了,损失可就不是几个西瓜!” “知道了大军哥,下次我花钱买总行吧!”疤拿缩了缩脖子,“我倒是不担心这帮老街坊。 你想啊,佐藤那小鬼子每个月从咱这儿拿了多少好处,膘都养肥了,还能让老百姓瞎嚷嚷? 倒是今天上午的那两车货,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大军眉头一皱,说道:“上午的货怎么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货!狗日的余海仓把没收我的货又反过来卖给我,我不抢他都对不起这小可爱。 再说了,抢他货的是新四军游击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疤拿还是有些担心,“没那么好糊弄吧,余海仓那小子别看他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可是宪兵司令部的人!” 大军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大家都以为我是老板,其实兄弟们心里都清楚,货都是东家的,我们只是给那些大人物跑腿的。货被宪兵司令部没收了,东家虽然不会让我们赔,但是相应的处罚还是有的,我们不想办法把货抢回来,兄弟们这几个月就白干了!“” 然后他语气笃定地道:“放心吧!动手前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就是个小把戏,虽是在宪兵司令部当宪佐,可在司令部就是个小角色。 能从司令部拿到货并运出来,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他自己做生意把货弄丢了,司令部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给他出头,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而且东家明天就要来取货了,等货一出手,谁也拿咱们没办法!” 疤拿搓着巴掌笑笑嘻嘻地道:“大军哥这话在理!加上这批西药倒腾出去,您指不定又能赚不少钱呢!”说着,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大军往竹椅背上一靠,脑门上的膏药被夜露浸得发软,“放心,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他弹了弹烟灰,金表链在灯光下晃出细光,“等明儿货出手,哥带你们去镇上百花楼乐呵乐呵!” 疤拿撇着嘴摆手,“百花楼那批货哪入得眼?一个个擦粉擦得跟墙皮似的,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大军挑眉时膏药险些滑落,“哟呵?狗日的,你个三十好几的老光棍还挑上了?是谁一有钱就往百花楼跑的?” 疤拿眨着眼神秘地说:“大军哥,我知道一个好去处。 东边的辛庄有个寡妇,长得俊俏。 男人在国军当兵,结果去年死在了战场上。 家里只剩下个年迈的婆婆、四岁的儿子和两个未出嫁的小姑子!” 大军一愣,坐起身来,“哦!那寡妇开门接客吗?” 疤拿摆了摆手,“没有,不过她们家没男人了。 我们只要偷偷摸进去控制了她儿子,那可是她们家的命根子,保管她乖乖就范。 说不定还能把她的两个小姑子一起拿下,那可是俩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 大军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烟头在指间抖得厉害:"狗日的,说得我心痒痒了!要不今晚就去探探路子?" 疤拿一拍大腿,“行,不过现在还早了点,容易被人发现。 等晚一点,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进去。 这种事情,她们孤儿寡母的,肯定不敢声张!” 大军拍着他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脑门上的膏药差点震掉,“狗日的,看你这门儿清的样儿,平时没少干这勾当吧!” “桀~桀~桀~桀~” 卡车后面的李海波,牙齿咬得咯咯响,狗日的,抗战烈士的遗属都不放过,今天你们不死都没天理了。 第389章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李海波猫腰疾步转向北侧仓库,两扇青灰色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浓得化不开的机油味混着金属氧化的腥气,如实质般往鼻腔里钻。 他侧身从半尺宽的门缝里挤入,仓库内的月光被窗棂切割成粼粼碎银,正中央的木箱堆得与屋顶齐平。 最顶层的牛皮纸标签边角已然卷起,“精密仪器”四个宋体字被机油浸出深褐色暗痕,旁边铁桶上惨白的英文喷涂"GASOLINE"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桶身油渍在地面洇出蛛网般的深褐色斑块。 “好家伙,全都是硬货啊!”李海波心跳瞬间擂鼓般加速,毫不犹豫地探手,将眼前物资悉数收进随身空间。 随着前排物资凭空消失,后排货堆露出真容:崭新锃亮的发电机、电动机并排而立;成卷的胶皮电线堆成黑黢黢的小山,绝缘层上印着模糊的"美国制造"戳记;金属油桶码放得如多米诺骨牌般齐整,汽油、柴油、煤油、机油、润滑油分门别类。 收完油桶,整排橡胶轮胎显露出来,全新的胎毛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显然是刚出厂的新品。 更深处的货架上摆满汽车配件:活塞环在木盒里码得一丝不苟,火花塞瓷套上还沾着未除尽的运输木屑;不知名的齿轮组用黄油纸严密包裹,拆开后溢出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各种型号的轴承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层层叠叠铺满货架。 而墙角那堆金属锭块最是夺目——成吨的铜锭与铝锭堆在墙角,每块金属锭上都压着清晰的钢印,在月色中折射出沉甸甸的冷光。 李海波指尖翻飞间物资不断消失,心中暗忖:原来这帮人走私的竟是这些东西!若非亲眼所见,断难想象全都是些工业产品。不过也对,国统区造不出来的,都是紧缺的,只要走私过去就会有利润。 待仓库最后一箱轴承化作流光没入掌心,他又仔细检查三遍,确认再无遗漏,才猫腰摸进了隔壁库房。 门刚推开条缝,今早从涉谷曹长办公室搬出来的的几箱西药便撞入眼帘——褐色药箱敞着口,磺胺药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竟堂而皇之地堆在防潮毛毡垫上。 更深处的药架层层叠叠:成箱的95%酒精码在墙角,玻璃罐里的医用棉球泛着蓬松的白;各种不认识的针剂在木盒里排成方阵,铝箔包装上的英文说明已被潮气浸得发皱,空气中弥漫着西药特有的苦腥气。 他指尖扫过最后一箱医用橡胶管,那黄色的胶管瞬间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随着橡胶管消失,背后齐腰高的铁皮罐头堆显露真容:牛肉罐头的商标上,戴礼帽的洋人举着刀叉笑盈盈的;水果罐头的玻璃盖凝着糖霜,金属封条还保持着出厂时的锃亮。 罐头堆后是数百卷靛蓝棉布,每匹都用防潮纸裹得严严实实,指尖划过布卷边缘,能蹭到残留的纺织机油——那是刚下生产线时的味道,混着棉线天然的草木香,在这封闭仓库里竟透出几分鲜活气。 李海波手掌掠过布卷的瞬间,靛蓝棉布如被吸入漩涡般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随着最后一匹布料消失,后方百余个木箱在月光下显露出黑色商徽——红酒木箱上的葡萄藤蔓熨烫已被岁月磨出斑驳,箱角稻草里夹着的运输单泛着潮黄,“上海法租界专供”的火漆印在月光下透着暗红。 隔壁木箱撬开的缝隙里,锡纸包裹的鹅肝罐头滚出半寸,标签上还沾着巴黎码头粗粝的海盐粒,旁边鱼子酱罐头的锡封在微光下泛着冷银。 麻袋装的精白蔗糖堆旁,铁皮盒撬开的刹那溢出雪松木香气——整匣古巴雪茄躺在丝绒衬里中,木盒内壁的“哈瓦那1935”火漆印烫得深沉,雪茄茄衣上的叶脉在月光下清晰如绢。 墙角立着的香槟箱尚未开封,瓶身银箔标签晃出细碎的流光,花体字商标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极了宴会上贵妇曳地的裙角。 靠墙货架更似打翻了百宝箱:威尼斯琉璃瓶装的香水封蜡纹丝未动,瓶颈缠绕的银链坠着碎钻如星子落肩;娇兰粉饼盒的珍珠母贝在月光下流转虹彩,打开时镜面上的防潮纸还留着出厂时的压痕;整盒的口红码成金字塔,顶端那支珊瑚色膏体的外壳上,蔷薇花纹被雕得细如发丝。 丝绸衬里的首饰盒里,南洋珍珠如凝脂般串成颈链,鸽血红宝石胸针像凝固的血滴嵌在天鹅绒中,托盘下压着的泛黄售货单上,百货公司的鲜红印章仍清晰可辨。 李海波收完最后一管唇膏,他盯着货架最里侧堆积的堆积的物什——法国蕾丝在月光下泛着蛛网状的银白,每寸花纹都织着宫廷舞会的奢靡;尼龙丝袜卷成玉色圆筒,包装纸上金发女郎的笑靥被潮气浸得模糊;瑞士巧克力的锡纸包装印着阿尔卑斯雪山,边角还沾着运输时的可可粉;成箱的避孕套堆得像弹药箱,牛皮纸箱上的英文商标在暗影里泛着暧昧的光。 这些可都不是国统区的人民必须或用得起的。 他低声骂了句:狗日的,真的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啊!抗战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整个国家都打得千疮百孔,后方的达官贵人们,还有心思利用珍贵的走私渠道走私这些奢侈品,国家在这些人手里能有好才怪! 骂归骂,他指尖却忍不住摩挲起雪茄盒的雪松木纹路。眼底闪过丝狡黠——这些奢侈品不运回国统区,留在上海出售也能换不少钱。 尤其那些洋酒和雪茄,留着自己享用可能用很多年。 这么一想,李海波不由的开心起来,嗯,那我就先为党国保管着。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向最后的角落走去,那里的几十包大米或许才是这里原本的主人。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正炫耀自己丰功伟绩的疤拿,突然贱兮兮地对大军说:“大军哥,仓库里那么多洋酒,兄弟们还都是第一次见呢!要不拿一瓶出来给大家伙开开洋荤?” 疤拿涎着脸给大军揉肩,周围的汉子攥着酒碗停在半空,赌徒们的骨牌散了一桌,所有人满心期待盯着大军。 此时周围突然一静,不管是喝酒的还是赌钱的全都转头地看着大军。 大军往椅背上一靠,他扫过满场发亮的眼睛,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非常豪气地大手一挥,“嘿嘿!你们这帮乡巴佬,没尝过吧?行,今天大哥就带你们见见世面。去拿瓶威士忌出来给大家开开洋荤!” 院子里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酒碗摔在青砖地的脆响混着骰子滚出木盅的哗啦声。 十几个汉子踢翻条凳,争先恐后地向仓库跑来,都想第一个冲进仓库挑一瓶好酒。 军跺着脚骂娘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潮里:“龟儿子们听清楚——只准拿一瓶,可不是每个人一瓶,你们可别多拿啊!” 混混们可不管这些,拿出来的酒可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胡搅蛮缠谁不会呀!大不了一起跟他闹,你一个当大哥的,总不能和所有兄弟翻脸不是! 一直留意外面动静的李海波顿时感觉要糟,来一个两个的还好对付,可一下冲过来十多个,那就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李海波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跑,右手二十响盒子炮已经握在了手中,左手打开空间之门,如无形的护盾般挡在身前。 疤拿跑得最积极,喘着粗气第一个扑到仓库门前。 他咧着黄牙大笑着胳膊一较劲,将仓库大门拽得吱呀大敞——然而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酒桶的醇香,而是空旷仓库里凝滞的尘埃味。 月光毫无阻碍地泼满地面,照见先前堆积如山的物资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笑纹瞬间石化,喉结刚要滚动发出疑问,前方黑暗中火光突闪,炸开惊雷般的枪响。 二十响镜面匣子喷出的火舌划破黑暗,子弹如泼洒的钢珠劈头盖脸砸来。 跑在最前的三个汉子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爆出猩红血花,后背的布片混着碎肉贴在门板上。 疤拿甚至能看见最近那颗子弹撕裂空气的轨迹,下一秒就感觉左胸猛地一沉,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缝隙喷涌而出,身体像被抽走骨头般软倒在地,瞪圆的眼睛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寡妇家去不成了! “哒哒哒——”枪声曳着尾音掠过门框,木屑混着血滴溅在躲到门后的混混们脸上。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闪躲,有人抱着腿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把脑袋埋进裤裆,刚才抢酒的狠劲全化作筛糠般的颤抖。 竹椅上的大军正跷着二郎腿骂骂咧咧的,仓库方向骤然爆响的枪声惊得他一哆嗦,烟头掉在裤裆上了也不自知。 他连滚带爬地趴在青砖地上,裤裆还冒着烟,抬头看向仓库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 月光把仓库门口照成惨白的修罗场,疤拿仰躺在门槛上,胸口血窟窿里的碎肉在夜风里抽搐,旁边伤员的腹部挨了两枪,正抱着胆子翻滚哀嚎,手指还在泥地里抓挠着血痕。 剩下的混混全挤在门框两侧,有人把脑袋埋进膝盖,有人拿屁股对着门口,屁股上的裤子被子弹擦出的火星燎出蜂窝状的洞。 完了,仓库遭贼了。 “操他娘的!”大军抹了把冒汗的光头,混迹江湖十多年的狠劲此刻涌到喉头,他踹开脚边的凳子,嘶哑着嗓子吼:“里面有多少人?!” 门后的混混抖得像筛糠,说话时牙齿磕着下巴:“大...大军哥...黑灯瞎火的瞅不清啊!” 旁边另个抱头的突然尖叫:“枪口火光是二十响!火力太猛了,咱们扛不住啊!” “没长手吗?开枪还击呀!”大军急得跺脚,狗日的,来时一个个吹得多勇猛,关键时刻全特么成软脚虾了。 “枪...枪都在桌上...”回答的声音细若蚊蝇。 大军这才瞥见八仙桌上横七竖八撂着驳壳枪,刚才抢酒时这群混蛋竟把家伙全扔在了赌桌。 “废物!全是废物!”大军骂骂咧咧地冲到桌边,胡乱抄起桌上的枪绳,转头就往仓库跑,裤裆里被烟头烫伤的皮肉还在突突地跳。 李海波枪口喷出的火舌如毒蛇信子般撕裂暮色,子弹在门框上撞出串串火星。 他侧着身子贴墙疾走,靴底碾过地上的毛毡发出细碎声响,“顺风耳”却像雷达般捕捉着门外每句对话。 当“没拿枪”三个字钻进耳蜗时,他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他左手一翻,空间涟漪尚未完全消散,二十响已滑入掌心,双枪在手的李海波如杀神在世般大步跨出。 大军提着七八支驳壳枪的枪绳,弓着背冲向大门,靴底踢翻的空罐头在地上骨碌碌乱滚,正要喊出“接着”的刹那,眼前突然爆出刺目火光。 李海波双枪齐发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如冰雹般砸进大军躯体,血雾从他身上炸开,他手里的枪“当啷”落地,身体如跳舞般在空中疯狂扭动,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如同奏乐。 门框两侧的混混们看到这血腥场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这么残暴的吗?我只是个干走私小混混呐,跟车跑腿的,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大军哥死子,大家快跑哇!”不知谁破锣嗓子喊了声,混混们顿时作鸟兽散。 众人连滚带爬地向大门跑,妄图逃出这人间炼狱。有人撞翻条凳摔得狗吃屎,有人慌不择路撞在墙上。 李海波一看乐了,特么的还有这等好事。只见他举着双枪一步跨出仓库大门,对着院子里狼狈逃窜的几条黑影挨个点名。 枪口火舌如毒蛇吐信般撕裂暮色,混混们纷纷背部中弹,倒在血泊中。 最后那个精瘦汉子跑得最卖命,当李海波的子弹追上他时,这鸟人离门槛真真只是差了不足一脚的距离。 夜风卷着硝烟灌入仓库,吹得李海波衣摆猎猎作响。他踩着满地横陈的尸体缓步上前。 二十响的枪管还在发烫,他凑到鼻尖轻吹枪口,淡蓝色硝烟如纱般散开,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他用脚尖踢了踢大军破败的尸体,嗯,这下死无对证了。 第390章 进击的涉谷 李海波这才想起,怎么老子在里面乒乒乓乓打了这么久,外面的佐藤和涉谷怎么还没带人冲进来? 他疑惑地打开“顺风耳”扫描出去,院墙根外的对话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狗日的小鬼子!明明听见枪声,佐藤君为什么按兵不动?”涉谷曹长指着佐藤小队长咆哮着,“李桑还在里面和敌人拼死交战,快点进去救他,把物资抢回来!” “情报有误!里面的火力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一定是游击队的主力!” “你耳朵有毛病吗?没听见只有几支枪在开火吗?游击队根本就是他们冒充的!他们人不多,快点冲进去消灭他们!” “你听不到自动火力的声音吗?你这是要让帝国的勇士去送死!” “八嘎!你个胆小鬼,帝国的勇士从不怕死!” “你为什么不去?你带队冲进去,功劳都算你的!” “八嘎!我是宪兵,我要监督你作战!” “八嘎!我是少尉,你是这样跟长官讲话的吗?” “佐藤,我上去了你可别后悔!回到宪兵司令部,我会向上级如实报告你今天的胆小表现!” 墙根下两个鬼子官正在月光下对峙:涉谷的白手套攥得发白,佐藤的指挥刀鞘在腰间晃出冷光,两人唾沫星子飞溅,谁都不肯带人先上。 “猪队友哇!”李海波李海波肺都气炸了,咬着牙骂出声,额角冷汗滴在地上——若不是空间异能和双枪战斗力报表,此刻怕也是墙角那滩肉泥了。 他踹翻桌子,转身就要回仓库。既然你们不进来,那就别怪我毛都不给你们留了。 李海波正打算回仓库把最后的粮食收走,外面的鬼子却动了。或许是里面长时间没有动静,或许是两人商量出了结果,佐藤铁青着脸,带着他的小队悄悄地摸到了大门边。 李海波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右手从随身空间掏出四枚木柄手榴弹,左手拉下拉环,手榴弹“嘶嘶”地冒出青烟。 他算准鬼子扎堆的位置,手臂抡圆了划出弧线,四枚手榴弹带着破空声越过院墙,在佐藤小队头顶绽开四朵橙红色的烟花。 橙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佐藤小队。小鬼子像被狂风吹散的稻草人,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未发出,半截身子便嵌进斑驳的砖墙,军靴还在抽搐着。 涉谷曹长脚边滚来顶钢盔,盔沿锯齿状的裂口上挂着半片带血的耳廓,那是佐藤小队长左耳的皮肉——此刻他肥胖的头颅如遭重锤的西瓜般爆裂,脑浆混着碎骨溅在三尺外,臃肿的身躯像被砍倒的木桩,带着指挥刀摔进了门前的臭水沟,刀鞘上的旭日徽章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废铁。 “游击队的干活!”涉谷曹长目眦欲裂,抽出指挥刀指着大门大喊,“射击!射击!” 话音未落,小鬼子们举起三八大盖乒乒乓乓开火,巷口突然腾起三条火舌——三挺歪把子机枪同时开火,弹雨如密集的冰雹砸向大门,木屑飞溅,门板上瞬间布满蜂窝状的弹孔,连门楣上的“福”字牌匾都被打得碎成齑粉。 李海波贴着墙根侧耳细听,机枪停顿的间隙里,他听见鬼子换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他想了想后取出一个小型定时炸弹,表盘指针在夜光中幽幽转动,他手指在计时器上快速拨动,将时间定在120秒。 趁着机枪再次怒吼的刹那,他飞一般跑到院子西侧的卡车后面,如狸猫般跃上墙头翻出了墙外,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正撞见杨春几人跟前。 “波哥!”墙外的杨春几人早就按耐不住了,见到李海波全须全尾地出来,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侯勇递过水壶,“波哥,现在怎么办,回到前门去吗?” 海波接过水壶,仰着脖灌下半壶水。 “急个球,让我喘口气!”他用袖口抹掉水渍,耳廓微动时,前门的声响如潮水般涌来。 歪把子的扫射已经停止,大门也被打得破烂不堪。 “出击!出击!”涉谷的吼声带着颤音,他挥舞着指挥刀,驱赶着佐藤小队的幸存士兵前进。 幸存士兵在一位小胡子军曹的带领下,端着三八大盖呈扇形散开,战战兢兢地来到大门前,军靴踩过佐藤小队长的脑浆时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 那军曹的仁丹胡上挂着汗珠,观察了一下门内没有动静后,勇猛地飞起一脚踹在破败的大门上,门板如蛛网般迸开裂纹,被干得稀碎,摇晃了几下后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粉尘。 小胡子大吼一声,“只那人,去死吧!杀鸡给给!” 带头冲了进去,小胡子刚迈进大门,“轰隆”一声炸弹响了。 火球如巨型石榴般在门内炸开,橙红色的气浪裹着碎砖破瓦冲天而起。李海波在墙根看见小胡子的钢盔像陀螺般旋到半空。 爆炸的火球把大门附近的鬼子全部吞嚼,气浪掀飞的青砖如黑蝶般掠过众人头顶,火光中隐约可见涉谷曹长连滚带爬的狼狈身影,军帽早不知炸飞到何处。 李海波冲侯勇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们走,该我们上场了!”说完带着几人绕到了前门。 涉谷看着眼前的战场欲哭无泪,藤带来的两个班此刻只剩四名机枪手缩在墙角,其他的全都瓦碎了。 幸好自己带来的宪兵全都毫发无损,不然回去都不好交代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正在他愁眉不展时,李海波四人跑了回来,“涉谷君,我回来了!” 涉谷看见晃着盒子炮走来的身影,浑浊的眼球突然爆出精光。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李桑,你没死吗?里面什么情况......?” “涉谷君,里面真的是游击队,有十多个人,我进去侦查的时候被发现了,幸好我枪法准,打死几个人后逃了出来!”李海波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炮。 涉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却又不得不暂时相信李海波的说辞。 他摩挲着指挥刀鎏金刀柄,忽然狞笑一声,指了指炸开的大门:“哟西李桑!你地很勇敢,果然是皇军的好帮手! 现在皇军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我命令你,带着你的人突入进去,务必全歼里面的游击队!” 李海波喉结滚动两下,故意让颤抖的声音带上哭腔:“啊~这!太君,敌人的火力很强大啊!” “不要太担心!游击队没有多少子弹,而且我会亲自掩护你!现在佐藤少尉已经玉碎了,你要是敢耍花样......”他抽出半截寒光凛凛的军刀,“死了死了地!” 李海波看着寒光凛凛的军刀打了一哆嗦,咽了口唾沫后双腿一并,啪地敬了个歪斜的军礼,声嘶力竭喊道:“哈依!愿为皇军笑死!” 涉谷满意地点头,军刀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机枪,射击!火力压制!” 早已架好的三挺歪把子机枪率先发出撕裂夜空的咆哮,其他宪兵三八大盖的脆响紧随其后,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残破的院门。 打得墙头砖石飞溅,木屑狂舞。 李海波踉跄着转身,借着烟雾遮挡飞快冲杨春几人眨眼,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跟着我冲啊!皇军说了,消灭游击队,金票大大地!” 杨春瞳孔骤缩,慌忙跟在了李海波身后,刚要开口质问,熊奎已经拽住他衣袖,“波哥,什么个章程?” 压低声音道:“有个屁章程,跟在我身后,给我机灵一点!” 说着已经摸到了大门口,机枪的扫射适时停了下来,李海波贴着焦黑的门框猛地翻身滚进院内。 硝烟如浓墨般裹着硫磺味灌进鼻腔,大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日军尸体,断肢残臂卡到处都是,血浆混着碎砖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两具被殃及的混混尸体蜷在角落,半边脸都被炸飞,白森森的颅骨上还挂着几缕焦黑的头发。 “砰砰砰!”李海波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尸体上,碎肉混着血沫迸射而出。 杨春等人立即会意,枪口扫过每个阴影角落,故意将子弹打在墙壁和梁柱上,木屑纷飞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响。他们踩着黏腻的血泊向前突进,军靴与碎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冲到仓库门前时,李海波猛地抬手示意停止。 他踹开歪斜的木门,确定里面空无一人后,才大步走回院子中央的八仙桌。 那桌子早被流弹打得千疮百孔,他单手扯过条凳,一屁股坐下,杨春几人则紧张的警戒着周围。 “都他妈别端着枪了。”李海波撕开烟盒,烟卷散了一圈,“紧张个屁,人都死光了。 猴子,去叫涉谷进来。就说游击队都被我们消灭了!” 啊~哦!”侯勇瞬间来了精神,一溜烟冲向院门。 杨春和熊奎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熊奎握着枪,脚步轻得像猫,贴着墙根摸进仓库,枪管不时扫过暗处;而杨春则跑向了东侧的平房。 李海波也懒得去管他们,反正“顺风耳”的扫描中,院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不一会儿,院门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一队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刺刀寒光在硝烟里忽明忽暗,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枪口神经质地晃来晃去。 涉谷曹长举着王八盒子,猫着腰缩在队伍最后,后背的军装早被冷汗浸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水光。 “涩谷君,快进来吧!”坐在条凳上抽烟的李海波向他们招招手,“游击队都被我们打死了!” 涉谷却死死盯着地上扭曲的尸体,反复确认没有诈死后,才推开挡路的士兵,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哟西!李桑果然勇猛,不愧是76号的精英特工!” 李海波扶正一条凳子,请涉谷坐下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纹:“哪里哪里,都是涩谷君指挥有方,身先士卒,勇猛无敌。 正是因为有您亲自带领,我们才能全歼了这伙游击队!” 涉谷曹长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鸭,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纳尼!这样地,可以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 “当然,你没见这几名游击队吗?都是涉谷君亲手打死的!”李海波一本正经地踢了踢地上的几具尸体。 “哟西!”涉谷的三角眼突然迸发出精光,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上,“李桑大大地良民,皇军地好朋友!我一定向宪兵司令部和76号特工总部请功,给你大大地奖励!” 李海波一愣,奖励我消灭了游击队?这传出去可不太好啊!真要有人较起真来,那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涉谷君!要不我们换一种说法!” “纳尼?” 李海波一本正经地说:“此战,涩谷君指挥有方,身先士卒,勇猛无敌。” 他刻意拖长尾音,指了指满地狼藉,“率领宪兵小组全歼了这伙游击队!而我们......”他冲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没有出现在这里!” “李桑,你地不想要战功吗?” 李海波轻笑着弹飞烟头,“我要战功有什么用? 我现在已经是副队长了,有了战功也不可能提拔成队长。 可是你就不一样了,把所有功劳都放在你身上,说不定你就能因功晋级,成为准尉甚至少尉,那岂不是更好?” “哟西!”涉谷骤然发亮的瞳孔里泛起贪婪的光,“李桑真是我的好朋友,我要和你义结金兰!” “呃!”李海波嘴角抽搐了下,余光瞥见杨春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义结金兰一般指女人,男人叫桃园结义!” “对,桃园结义!”涉谷重复着新学的词汇。 狗日的小鬼子,我才不和你结拜呢! 李海波摆了摆手,“其实没必要,你以后高升了,多找76号买罚没物资,多关照我的生意就行了!” “当然没问题!”涉谷猛地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另外,佐藤已经玉碎了,之前和他说好的缴获给他分一半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搭在李海波肩上,“那佐藤的那一半就归你!” 呃!这么大方吗?可是仓库里好像没什么东西了! 第391章 皆大欢喜 正在这时,熊奎弓着背从仓库里疾步走出,一脸不可思议地道:“波哥!仓库里是空的!” “纳尼?!”涉谷的王八盒子差点脱手,浑浊的眼球不可置信地盯着熊奎。 熊奎看了眼李海波,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呃!准确来说,是仓库里没有走私物资,只有少量的粮食!” 涉谷一惊,心里暗叫要糟。泥马,此行的目地就是奔着这些物资来的呀! 除了自己被抢的西药外,还想着能不能趁机捞点外快呢! 为此还忽悠佐藤小队杀鸡取卵,结果连佐藤的小命都交代在了这里,佐藤小队更是死伤惨重,要是物资还找不回来,那佐藤他们不是白死了吗?血本无归啊! 涉谷跌跌撞撞冲到仓库门口,瞪着空荡荡的仓库,喉间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八嘎!物资呢?我的西药呢?走私物资呢?难道我们找错了人?谁能告诉我!”他愤怒地举起军刀狠狠劈向木柱,木屑纷飞间,刀刃深深嵌进柱子。 李海波晃着手电筒慢悠悠地踱进来,光束扫过结满蛛网的房梁,在墙面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蹲下身一本正经地扯了扯地上的毛毡,“涉谷君,找错人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电筒转向院子西侧的军用卡车,“我们上午丢失的那两辆宪兵司令部的卡车,现在还在院子里停着呢! 所以大概率是我们来晚了,走私分子很有可能已经把物资提前转运走了!” 涉谷盯着院子里熟悉的卡车,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由然而生,“真的是这样吗?不是说他们的买家要明天才来吗?” 李海波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手电筒的光束精准地落在地面上交错的深色压痕处。 “涉谷曹长你看。”他用枪管轻轻戳了戳一处呈方形的凹陷,“这里有木箱规整的压痕,一看就是堆放过沉重的物品,还有这种圆形的铁桶印子,这可是标准的油桶尺寸。” 光束一转,照向地上星星点点的油污,“这些油渍还没完全干涸,痕迹还很新鲜,所以可以确定不久前这里肯定堆放了很多的物资,而且还是皇军明令禁止向国统去出售的工业用原材料,很值钱的那种哦!” 涉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揪心地痛啊!生生错失了几个亿的感觉! 李海波故意加重语气,将手电筒在卡车车斗上扫过,“我们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狡猾的走私犯在我们赶到之前把物资都转运走了!” 涉谷一脸的不甘,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隔壁仓库。吱呀一声推开斑驳的木门,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只见偌大的仓库里,只有角落里堆着寥寥几十包的粮食,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单薄。 “八格牙路!”涉谷一脚踹在身旁的大门上,“该死的走私犯!为什么不晚一天来取货呀!我的西药啊!还有可怜的佐藤君,那可是我的知交好友啊!” 李海波撇了撇嘴,“涩谷君请节哀!” 他绝望地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我怎么节哀啊!就剩下这么点粮食,本钱都不够啊! 要知道,76号的西药我都还没给钱呢!” 李海波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不要紧的涉谷君,76号的西药,你就是耍赖不给钱,两位主任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涉谷一屁股瘫坐在麻袋堆上,指挥刀无力地垂在身侧,“是啊!我要是耍赖不给钱,凭我帝国军人的身份,两位主任确实不会把我怎么样。 可这次的药钱我赖掉了,以后就别想再拿到物资了。” 他扯了扯领口,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我可是还指望着这条线赚钱养老呢!” 就在这时,杨春喘着粗气撞开仓库门,怀里的藤条箱随着奔跑剧烈晃动,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波哥,我在东侧平房里搜到一个装钱的藤条箱!” 李海波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完了,怎么把平房给忘了呢!白白错失这么多钱! 李海波喉结狠狠滚动,装着兴奋地问,“哦?这是大军上午和余桑交易的货款吗?数目够吗?” 涉谷的三角眼突然暴起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肥厚的手掌死死按住藤条箱:“余桑呢?快叫余桑过来看看,余桑......” “来了来了,太君我在呢!”狼狈的余海仓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衬衣上沾满灰尘,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在领口洇出深色痕迹。 他哈着腰连连作揖,镜片后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藤条箱。 涉谷猛地揪住对方衣领,“余桑,你地,刚才跑哪里去了?”腥骚的口臭混着硝烟喷在余海仓脸上,吓得他浑身发抖。 “太君,我一直在啊!”余海仓扯着嗓子辩解,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我一直在后面看着太君们战斗呢!恭喜太君旗开得胜,全歼游击队!呵呵!”他的谄笑僵在脸上,嘴角还在不受控地抽搐。 “八嘎!”涉谷的巴掌裹挟着劲风狠狠扇在余海仓脸上,打得他踉跄着撞翻身后麻袋。 “你个无耻地胆小鬼!我和李桑在前面浴血奋战,皇军作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你却躲在后面看戏!死了死了地干活!”他的指挥刀"唰"地出鞘,寒光凛凛的武士刀架在余海仓的脖子上,吓得他面无人色。 “冤枉啊太君!”余海仓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我们也想帮忙来着。可是我们没有枪啊!我们的枪上午被大军那王八蛋给缴了。手上没枪,想帮忙也帮不上不是?”哭腔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憋屈,鼻涕混着血水流了出来。 李海波及时跨前半步,手掌重重按在涉谷举刀的手臂上:“算了,涉谷君,余队长是个文职,让他冲锋陷阵就高看他了。而且从上午起,他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个时候让他上阵战斗也太难为他了!” “真是废物!今天看在李桑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下次再敢畏战不前,死了死了地!”涉谷冷哼一声甩开李海波的手,刀尖狠狠戳向藤条箱:“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上午的钱箱!” 余海仓感激地看了李海波一眼后,打开箱子一看,突然挺直腰板:“是是是!这就是大军上午和我交易时的带的钱箱,我数过了,钱数没错! 加上之前收的定金,正好就是我们这批物资加西药的货款!” 涉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军刀入鞘时发出悠长的嗡鸣:“那就好,终于没赔本,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的货款也保住了。 只是没有截住他们的走私物资,可惜了呀!还把佐藤君折了进去!” “还好吧!最起码消灭了游击队,也算为佐藤少尉报了仇。”李海波抬手指向墙角堆积的几十个粮袋,“更何况还有五六千斤粮食呢!等一下让余队长开车把粮食拉回上海去一卖,多少也是钱不是?”说话间,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涉谷的表情。 涉谷咧嘴笑开,露出几颗熏黄的牙齿,“哟西!赚了钱,我请你喝酒!” “我请你我请你!”李海波赔着笑脸连连摆手,心中腹诽,狗日的,刚才不是说缴获的物资分我一半吗?咋又变成喝酒了呢?小鬼子不得好死! 涉谷突然眯起三角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李桑,你刚才说没有参加今晚的行动,那你现在在哪里啊?”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啊!要不……我在家睡觉!?” “哟西!”涉谷突然大笑起来,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上,“李桑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为皇军服务! 毕竟皇军还指望李桑这样的人才,多多出力呢!” 李海波猛地立正,抬手敬了个歪斜的军礼,“哈依!愿为皇军笑死!” …… 夜色如墨,一辆卡弟拉客在泥泞的郊野公路上飞驰。 李海波歪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惫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引擎轰鸣声中,侯勇开着那辆从76号借来的雪扶拦老轿车,紧紧跟在后面,他那叼着烟的瘦脸在车窗后忽明忽暗。 “砰!”熊奎青筋暴起的手掌重重砸在扶手上,脖颈涨得通红,“狗日的小鬼子,用完我们就把我们一脚踢开,一点好处都不给,说好的分一半缴获也变卦了,过河拆桥的玩意,不得好死!”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道:“瞎子,拜托你动动脑子吧! 今天的行动就缴获了那么点粮食,还不够涩谷小鬼子塞牙缝的呢!人家都没吃饱怎么可能分给我们? 我们今天的根本目的,是设法保住余海仓这条走私命脉。现在货物虽然没找回来,但货款分文不少。 只要小泉不知道货丢了,这条财路就能继续淌金流银。 如今目地已经达到了,还不赶紧走,留下来帮他们搬粮食上车啊?” 熊奎这才如梦初醒,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膝盖上,“是哦!那可是六千多斤粮食,全部都要搬上车非得累死不可,余海仓这帮狗日的非得累吐血不可!” “活该,累死那帮狗日的,要不是余海仓那傻逼无能,根本就不会有这些腌臜事。”驾驶座上开车的杨春愤愤地咒骂着。 李海波半倚在后座满脸的疲惫。 杨春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波哥,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你这是多此一问,当然直接回家,这么晚了你还想把这破雪扶拦送回76号吗?” 杨春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我们当然直接回家,可您不一样啊,您可是有外宅的人!司令部旁那处金屋藏娇的小公寓里,那日本娘们怕是等得望眼欲穿了吧!” 李海波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还是去司令部旁边的小公寓吧!靠边停车,我自己开雪扶拦走!” “啧啧啧!”熊奎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座椅上,“真是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呀!见色忘义的家伙!累成这样了还要去,也不怕明天脚软!” 李海波狡辩道:“狗屁的见色忘义,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何况还是日本女人,怎么能跟出生入死的兄弟比。 我只是搞到了一些新玩具,想找小泽试试罢了!” 熊奎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新玩具?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 李海波勾起嘴角,故意慢条斯理地道:“你个老光棍又没个女人,问那么多干嘛!” 熊奎,“卧槽,虾仁猪心!”熊奎一把捂住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正在开车的杨春一边换挡一边问道:“波哥!我不是光棍呐,我有荷花姐的!有什么好玩具,跟我分享一下呗!” 李海波神秘兮兮地,故意压低声音,“板鸭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勾引了那么多的富婆小姐的,三丝见识过吗?” “没听说过啊,波哥教教我呗!”杨春踩油门的脚不自觉加重,发动机轰鸣声陡然拔高。 “三丝啊,就是丝袜、蕾丝、土蕾丝!”李海波话音未落,轿车突然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杨春转过头激动地说:“啊!波哥,这个你也有……能分点给我吗?” 李海波看着杨春意味深长地笑着,“你想要哇?给荷花姐用啊?不怕她揍你吗?” “我......这个......还是算了!”杨春泄了气般瘫回座椅。 “瞧你那出息,十二路谭腿白学了!” 李海波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杨春的后脑勺。 "我这半路出家的谭腿算个屁呀!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要遇到像荷花姐这种从小出生在武术世家的练家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打不过呀!打不过!"杨春哭丧着脸,发动车子时连排挡杆都握得直发抖。 李海波同情地拍拍杨春的肩膀,“哥很同情你,但哥帮不了你!三丝我只能留着自己用了!” 杨春哀叹一声,“哎!郑驼子的女儿米秀姐那么凶,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也不知道水根哥是怎么搞定她的?” 李海波两眼一瞪,“那不一样,我水根哥身手好,两口子要打起来,水根哥分分钟能把米秀姐摆平! 所以你呀,还是多练练吧!争取早日翻身把歌唱,丝袜蕾丝随便上!” 后座的熊奎眨巴着眼睛,肥厚的手指挠着板寸头,“波哥,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三丝土丝的?我怎么听不懂!” 李海波伸手揉了揉熊奎的脑袋,像逗弄小狗般,“老处男,别问!问了瞎鸡脖蛋痛!” “我……” …… 第392章 去而复返的标爷 “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寂静,李海波驾驶着雪扶拦稳稳停在司令部旁的小公寓楼下。 车身刚停稳,他习惯性地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倾泻而出,看来小泽应该已经下班了。 副驾驶座上,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静静躺着,表面泛着奢华的光泽,烫金花纹勾勒出神秘的图案。 盒子里装着的,正是他今晚找到的新玩具,光是想象小泽看到它时的表情,李海波就忍不住有些期待。 推开车门的瞬间,夏夜的凉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江水腥甜和城市特有的烟火味道。 这股凉意让他精神一振,整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也被吹散了几分。 他轻轻关上车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呐!小泽,我又来抗日了!桀桀桀桀桀~” …… 夜色如墨,外虹口码头的铁板在夏夜中散着白日残留的余温。 就在李海波熬夜学习日语的时候,午后便泊在岸边的商船突然发出金属摩擦声,锈迹斑斑的吊桥轰然放下,打破了码头的沉寂。 二十余人踩着跳板鱼贯而下,鞋底蹭过木板的声响混着绳缆晃动的吱呀声。 最先踏上码头的是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锃亮的皮鞋踏过木板发出清脆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衣着华贵的贵妇们,翡翠耳坠随着步伐轻晃,法国香水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她们一边用丝帕捂着口鼻嫌弃码头的腥气,一边抱怨船舱的颠簸折损了新做的卷发,镶钻手包被抱得死紧,生怕沾上半点尘埃。 几个穿着新式童装的孩童被褓姆们半拖半拽着,最小的男孩突然扯开嗓子嚎哭,小胖手死死揪住褓姆的发辫,小皮鞋不停蹬踹:“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坐船了!这里臭死了!” 褓姆涨红着脸哄劝,另一个女孩也跟着尖声哭闹,还把手中的洋娃娃直接摔在了码头上。 “嚎什么嚎!再哭把你们扔江里喂鱼!”一声暴喝从队伍中央炸开。 拄着拐杖的跛脚老头狠狠敲了下栏杆,杖头的铁钩撞得铁栏杆当啷响。 他左腿明显萎缩,走路时整个人歪向一边,深灰呢料长衫皱巴巴地裹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健硕身体。 要是李海波在现场,一定会认得,这脾气暴躁的老头就是失踪多日的老朋友,民党老党棍张红标。 此刻他暴突的眼球瞪着哭闹的孩子,骂道:“没出息的杂种,就知道哭!” 码头上几辆黑色汽车引擎低鸣,为首的青木少尉穿着笔挺的军装,快步迎上前时军靴踩得碎石咯吱响。“张先生,欢迎回家!”他抬手敬礼,帽檐下的眼睛笑得眯成缝。 张红标却皱着眉,手杖重重顿在地上:“你们长野课长呢?” 他声线沙哑,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 青木少尉笑容一僵,随即躬身解释,“呃!课长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 不过课长对张先生的归来非常重视,特意指示我全权代表他欢迎你回家,并务必保证你们全家的安全!” “少他妈废话!”张红标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拐杖重重杵在青木脚边,“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 让长野那龟孙子滚出来见老子!老子在船上憋了这么久,可不是来听你说屁话的!” “张先生不要生气,我们课长确实脱不开身,我先送您和您的家人回家。明天,我们课长一定会亲自登门赔罪!”青木少尉说得很客气,他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下一秒,码头上的日军齐刷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将张红标一行人死死笼罩在交叉火力网中。 张红标神情一窒,喉结剧烈滚动两下,浑浊的眼珠扫过黑洞洞的枪口,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拐杖,指节泛白。 他猛地转身,冲着家人扯着嗓子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磨磨蹭蹭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贵妇们如蒙大赦,拽着哭闹的孩子慌忙钻进轿车。 张红标一瘸一拐地挪向车门,嘴里却像炸开的炮仗,骂骂咧咧就没停过,“狗日的长野丰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一点都不讲义气! 新政府成立的时候,老子叫他给我谋个位置,天天推三阻四的! 我被宪兵司令部抓去甄别时,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重重摔进真皮座椅,瘸腿狠狠蹬了下前排副驾驶,“结果要用到老子糊弄军统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我抛出去当诱饵! 事完了我说要留在港岛不回来了,又非得把我拽回来!合着欺负我老实人是吧?” 青木少尉利落地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张红标身旁的空位,笔挺的军装蹭过真皮座椅发出细微声响。 “张先生,这个,我们课长执意让您回来,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最新情报显示,您已经上了军统的必杀名单,港岛现在的黑白两道都在四处打探您的行踪。 您如果不回来,等待您的一定是被军统抓捕后送回山城。” 青木不急不缓地继续说着,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到那时,您一定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张红标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压低声音嘟囔道:“狗日的小鬼子,中文还挺溜,还知道杀鸡儆猴,特么的把老子当鸡呀?真当老子好欺负?” 张红标突然转头看向青木少尉:“上次设计引出军统杀手‘螺丝刀’的计划成功了吗?” 青木少尉笑容一滞,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两下:“呃!计划成功地引出了‘螺丝刀’,我们留下了他的五名手下,但‘螺丝刀’本人跑了!” “什么?”张红标突然暴起,“这么完美的计划居然失败了?完了完了,这下‘螺丝刀’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张先生请放心,我们虽然没能留下‘螺丝刀’,但当我们的鱼饵还是很安全的。 就像上次那个76号的猥琐特工,在我们的保护下就毫发无伤!” “切!那王八蛋死了才好呢!狗日的,抢了我的手杖还没还给我呢!”张红标骂骂咧咧的,却猛地僵住,浑浊眼珠瞪得溜圆:“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说,我回来是当鱼饵的?” “呃!我会贴身保护您!” “你大爷!” …… 第393章 老瞎子也卖大力丸 小波春宵欢乐多,作者有话不能说…… 日上三竿,李海波驾驶着那辆老旧的雪扶拦碾过76号特工总部门前的碎石路。 引擎声刚落,杨春、熊奎几人便从斑驳的铁门阴影里晃了出来,叼着烟卷的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烟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特工制服上。 “特么的,又迟到了!古人诚不欺我,色是刮骨刀啊!这骨刮的,怎么只刮腰骨呢?”李海波无奈地摇摇头,这腰不行啊!比读者大大们差远了! 李海波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从驾驶座挪出来,甩上车门时震得车身都跟着晃了晃:“板鸭,把车还给小车班!” 杨春伸手接过车钥匙,目光在李海波佝偻的背影上转了两圈,挤眉弄眼道:“波哥!你这是……为抗日鞠躬尽瘁呀?”话音未落,周围几人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边去,你个妻管严!”李海波咬着牙直起腰,狠狠剜了杨春一眼,转身时差点被台阶绊个趔趄。 “波哥!你这是肾亏呀?”熊奎凑上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放屁,瞎子你才肾亏,你全家都肾亏。”李海波脖颈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拽熊奎,“你都不知道哥哥我多厉害。” 熊奎往后跳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行行行,波哥你雄风无敌。 不过你要真肾亏可以去找我爹,我爹专治肾亏。” “放屁,我还不知道你爹?”李海波扶着腰往墙上一靠,“老瞎子就是个算命的江湖骗子!” “不知道了吧?”熊奎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在晨光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爹以前还卖假药……不对,卖大力丸,房中大力丸! 不信你问板鸭,他腰这么好,就是小时候偷摸吃了我家的大力丸!” 李海波猛地转头看向杨春,眼神里的疑惑能拧出水来:“真的吗?” “啊!?”杨春叼着的烟卷差点掉地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板,“好像还真有!小时候去他家玩,看见过红纸包着的丸子,他爹说吃了能‘降龙伏虎’……” “呵呵,那什么?”李海波的脸色瞬间从青转红,又从红转紫,最后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奎哥,什么时候得空……去拜访一下令尊!” 熊奎抱着胳膊往后退半步,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不是说你腰没问题吗?” “诶!我这也是为国争光啊,腰子肯定越强越好,总不能给国家丢脸不是?”李海波梗着脖子,伸手揉了揉发僵的后腰,强撑着挺直脊背。 “波哥威武霸气,我支持你!”熊奎竖起大拇指,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但是我爹现在住在郑驼子水酒坊,每天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就是对上次你带回的老酒一直念念不忘!” 他咂了咂嘴,故意吧唧着回味的模样,“那酒香啊,十里外都能勾人魂儿。” “老酒是吧!安排,年份不会少于二十年!”李海波一拍胸脯,震得后腰又是一阵酸麻,却还是硬撑着掏出烟盒甩给熊奎一根,“只要老爷子乐意,天天都能喝到窖藏佳酿!” “那感情好!”熊奎熟稔地揽过李海波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往办公室走去。 杨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疑惑地挠挠头,嘴里嘟囔着:“小时候不是大家都偷吃了瞎子他爹的大力丸吗?为什么只有我腰好?搞不懂啊搞不懂!” …… 涉谷曹长彻夜未归,估计立了这么大功劳,有很多事情要忙。 余海仓那辆老福特轿车“突突”地开进了76号。 一夜光景,他已将自己重新打理妥当。 一身崭新的西服笔挺有型,皮鞋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原本蓬乱如杂草的头发,经过清洗梳理,服帖地向后梳着,梳的狗舔得一样。 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再加上通宵未眠,让他面容憔悴不堪,黑眼圈浓重,眼神中满是疲惫。 左脸上,涉谷打的那巴掌痕迹尚未消退,还微微肿着,为他强撑的精神气添了几分狼狈。 “李队长,我给您送钱来了!”余海仓提着个黑色皮包,脚步略显虚浮地跨进了李海波的办公室。 李海波看到他手中的皮包,眼睛都亮了,“余兄弟来了?快坐,板鸭,快沏茶!” “不用不用!我说完就走!”他坐到李海波对面,从皮包里抽出一张账单,“这是宪兵司令部那批货的分红。 日本人胃口太大,大头都被司令部抽走了,分到我们手上的数目确实寒酸,您千万别嫌弃!”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地抽出第二张账单,“这是涉谷曹长那批西药的钱,本钱和你们俩的分红都在这! 多亏了夹在宪兵司令部的货里混运,除了本钱没其他开销。 别看西药数量少,这利润可比司令部那批货高多了!” 最后一张账单写得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这是涉谷曹长那批粮食的钱。 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抛售,我按昨天的市价折算成现金了,麻烦你转交给涉谷曹长!” 说罢,他将胀鼓鼓的皮包重重撂在桌上。 李海波指尖叩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满脸堆笑的余海仓,突然开口问道:“余队长,昨晚那些粮食,你们是怎么搬上车的?” 余海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哎哟李队长,您可别提这茬了!” 他伸手揉了揉后腰,“你们前脚刚走,涉谷曹长后脚才想起要粮食要装车。 那些宪兵哪肯干粗活?全推给我们!我就带了四个宪佐队的兄弟,平日里哪受过这种累? 才搬了几包粮食,腰都快折成两截了。” 他说得夸张,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实在没辙,多亏有个机灵的兄弟出主意,让涉谷曹长把保安队的人从被窝里拽起来,这才七手八脚把粮食码上车。 等我们忙活完开车往回赶,东边都泛起鱼肚白了!” “涉谷曹长呢?”李海波目光灼灼,追问道。 余海仓揉了揉微肿的左脸,朝新桥镇方向努了努嘴:“还守在那儿呢! 说是司令部的人今早要来清点战果,他得亲自盯着。” 第394章 拿捏余海仓 余海仓把皮包放在李海波的办公桌上,“李队长,钱都在这里。小泉中尉那边还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司令部。” 李海波半倚在藤椅上,左手把玩着打火机,右手夹着的哈德门香烟正腾起袅袅白烟。 “老余啊,这次的货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有没有想过怎么和小泉中尉解释啊?”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把刀,在余海仓脸上来回剜。 余海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这个……,货款不是抢回来了吗?大家不说,小泉太君应该不会知道吧!” “你在想屁吃!”李海波猛然起身,藤椅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几乎戳到余海仓鼻尖,烟灰簌簌落在对方肩头,“宪兵司令部是干什么吃的? 人家可是情报机构,眼线比租界的老鼠还多! 说不定你昨天一丢货,人家就已经知道了。 小泉太君本来就先入为主地对你的能力不信任,这事得处理好哇。 否则虽然不至于丢了小命,但做完这一单,有没有下一单还不好说呢!” 余海仓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翻身后的竹椅,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捅出了多大的篓子,“哥哥教我!我下半辈子还指望这条线发家致富、出人头地呢!” “我凭什么教你?”李海波悠然地吸着,看着余海仓一脸的鄙夷,“一手好牌被你打个稀烂!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还不如自己干呢。还省了这么多糟心事!” 余海仓“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撞得生疼也顾不上。 “李队长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死死攥住对方裤脚,“我一定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要是再捅娄子,您剁了我这双手!” 死寂的沉默在屋内蔓延。李海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漠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钢刀,将余海仓的祈求一寸寸剖开。 就在余海仓几乎要崩溃时,他突然倾身向前,“涉谷曹长的下批货......” 余海仓咬牙压低声音,“我只要一成利润,剩下的全都归您!” 李海波心中一喜,漂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哇。 方才那些雷霆之怒、冷言嘲讽,可不就是为了等这临门一脚? 他垂眸弹落烟灰,思绪却如潮水翻涌。 说到底,他不过是想借着这条走私线,给根据地多运些急需的药品、器械。 赚不赚钱其实都是次要的。 但是你余海仓不争气呀!这么蠢的人凭什么我和分一样多的钱? 此刻看着余海仓瘫软在地的狼狈模样,李海波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 原本三人均分的利润,如今对方主动让出两成三,往后每次出货,他能独吞五成多! 不必冒枪林弹雨的风险,不必亲自押运奔波,仅凭手头的人脉和情报,就能坐收大头。 动脑子的分最多,有资源的涩谷拿第二,拼死拼命干体力活的余海仓得最少,这才是健康的分配方案呐! 他盯着余海仓狼狈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贪婪如狼。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等下给小泉送钱的时候,记住什么都别说,其他的事我会给你摆平!” 余海仓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他忙不迭地双手抱拳作揖,“多谢李队长!多谢李队长!您的大恩大德,我余海仓没齿难忘!” 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蠢一点还是好哇,略施小计就轻松拿捏。坑了你还对我感恩戴德! 余海仓走后,李海波几人没坐多久就集体翘班了。 如今他们在76号特工总部的地位很超然,背后有鬼子撑腰,根本没人敢管,问就说去给太君办事去了。 李斯群也巴不得他们别在眼前晃荡,免得他们闲得蛋痛了,出幺蛾子,去日本人面前搬弄是非,眼不见为净啊。 他们的卡弟拉客刚驶出76号大门,张大鲁从二道门跑了出来,只看到扬起的车屁股和漫天尘土。 他狠狠踹了脚墙根,“狗日的又跑了!”他望着渐渐消失在霞飞路方向的尾灯,压低声音咒骂,“找你说点事咋就这么难呢?” 卡弟拉客拐进闸北弄堂深处。 李海波瘫在后座,昨夜处理走私烂摊子折腾了半夜,后半夜又和小泽摆弄新玩具、学日语,折腾到天亮。如今倦意如潮水漫上来,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等杨春开车将他送到闸北李家小院时,他连衣服都未脱便栽倒在床上。 而杨春几人,去了心心念念的“杨记粤菜馆”。 …… 日头攀上中天时,窗外柿子树的枝叶在穿堂风里沙沙作响,空荡荡的巷道寂静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李海波的房门又一次被轻轻叩响,扎着红头绳的小花眨巴着眼睛探出头来,“大哥,姆妈煮了面,你再不起来吃,面可就坨了!” “晓得啦!”屋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李海波伸着懒腰坐起身,床头镜子里映出张灰白败的脸,眼下青黑如墨,胡茬也冒得老长。 他伸手揉了把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泛起苦笑:古人说色是刮骨钢刀,这话果然不假。 不过两夜光景,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是我太不节制了吗?是下是真的要去找老瞎子把把脉啊! 吱呀推开房门,见母亲端着面站在堂屋里,青瓷碗里的阳春面还腾着热气。 老妈布满皱纹的手探过来,微凉的掌心贴在他额头:“瞧瞧这脸色,又熬整夜?身子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李海波接过面碗,瓷碗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坐在八仙桌前,对着冒着热气的面条稀里呼噜地大快朵颐起来,同时含糊不清地问道:“知道了,板鸭他们回来了吗?” “杨春回来过一趟。”李妈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裙边角,“把小黑和阿生都接走了,说是餐馆要抢时间开业,要帮忙打扫卫生。” “这板鸭,还开始使唤童工了!”李海波夹起一筷子面,面条吸溜着滑进嘴里。 李妈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满是欣慰,“你看杨春这孩子,总算是走上正道了。 我瞧着啊,他和荷花的事儿怕是要成,这往后的日子,也该安稳了。真好!” “这还好啊?”李海波停下筷子,挑眉道,“荷花姐比板鸭大六岁,还是个寡妇。” “胡说!”李妈突然提高嗓门,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寡妇怎么了?荷花这寡妇怎么来的,街坊们谁不知道?街坊邻居哪个不夸她心善? 又孝顺又能干,你看她那身板,多结实,一看就是持家过日子、能生养的好媳妇! 这年岁的女人,最知道疼人!” “是是,疼人得很!”李海波脑海中闪过荷花挥舞擀面杖教训杨春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波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瞅瞅巷口的阿强,比你还小两岁,娃都能满地跑了。”李妈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操心,“妈不求你大富大贵,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成家,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李海波扒拉着碗里的面,含糊道:“谁能看上我这天天不着家的?” “净说瞎话!”李妈抬手要拍他胳膊,又怕惊了他吃面,手悬在半空顿了顿,“你上点心挑,要是老拖着,妈可就按老规矩给你说亲了,到时候别嫌人家姑娘不合你意。”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抬头试探着问:“姆妈,我要是...带个日本姑娘回来呢?” “啪”的一声,李妈把筷子拍在桌上,面汤溅出几滴。 “你说啥?!”她腾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我们家怎么能娶小鬼子呢? 你在警察局上班,街坊们就已经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你要再娶个日本婆娘,街坊邻居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你? 那不成汉奸了吗?” 她抓住儿子的手腕,指尖都在发抖,“小波,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认识了日本女人?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只要我还有口气在,这日本媳妇就别想跨进李家大门!” “哎呀妈,我就随口一说!”李海波赶紧抽出手,“开玩笑呢,您别激动。” 他低下头扒拉面条,热气氤氲着眼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小泽的事得向老妈保密。也幸好小泽不打算嫁给我! 在老妈的絮叨声里,李海波草草扒完最后一口面,他把碗碟推到桌角。 “姆妈,我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往身上一套,跨上自行车,在链条干涩的吱呀声中,箭一般窜出了弄堂。 日头似火舌舔舐着孤儿院旧址,焦土在热浪中泛着刺眼的白光。新挖的地基四四方方嵌在焦土间,挖出的黄土堆成小山。 头戴宽檐草帽的工人们弓成虾米状,古铜色脊背淌着的汗水顺着脊梁沟渗进粗布衣裳。铁锨铲入碎石堆的铿锵声,混着此起彼伏的闷哼,在空旷场地上撞出沙哑的回响。 王老板裤管卷至膝盖,赤脚踩在新挖的地基里。圆滚滚的肚皮把褪色汗衫绷得发颤,脖颈搭着的白布毛巾早已湿透,却仍挂着弥勒佛般慈和的笑。 他攥着木制水平仪的手青筋暴起,俯身纠正小工的姿势,“这儿再低半寸,墙根可要歪喽!”泥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汗衫上晕开深色的花。 不远处,吴伯摇着蒲扇来回奔走,带着二十来个自发赶来的街坊当义工。 老老少少穿梭在工地间,有人递砖块,有人送凉茶,竹编水壶碰撞的叮当声与谈笑声此起彼伏,给这片废墟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李海波刚把自行车支在歪脖子槐树下,就被眼尖的吴伯一把拽住:“可算逮着你了!快去帮着搬砖头,就等你这壮劳力了!” 李海波吓一跳,“吴伯,这工作我干不了!” “怎么干不了?年纪轻轻的,别这么懒!” “我…我腰不好!” “放屁,我一个老头子都没说腰不好,你一个壮小伙,别装得像肾亏似的!” “我真亏……不是,我出钱行吗?” “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推进尘土飞扬的工地。 李海波想死的心都有了,泥马,我被绑架了,老东西道德绑架我…… …… 暮色将柏油路染成蜜糖色,李海波推着自行车往家走,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每一步都扯得肩膀生疼。 路过赵氏裁缝店时,只见店门紧闭,一件蓝底白花的旗袍静静悬挂在门口。 这是约定安全屋见面的暗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假装踢路边的石子,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便绕到后巷,推着自行车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青石板缝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海波在距离安全屋四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后,闭上双眼,运转起"顺风耳"异能。 屏息凝神之际,安全屋内传来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老赵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朱云秀修补衣物时银针穿梭的细微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后,走到安全屋前,按照约定节奏叩响木门。 老赵拉开门栓的瞬间,门栓滑动的声响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漫出来,只见大姐朱云秀正埋首修补马褂,绣绷上的盘扣图案在摇曳的光影里甚是好看。 “可算等到你了。”她指尖不停,下巴朝对面凳子一扬,“坐下说!” 李海波扯松领口坐下,木椅发出吱呀呻吟:“大姐,是不是军统总部有新任务?” 朱云秀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将银针重重别进绣绷,“张红标昨晚回上海了! 军统总部发来命令,命令你亲自出手,用螺丝刀把他干掉!” 李海波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他盯着朱云秀,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最终将所有话都咽回了喉咙深处。 “上次他假投诚的事,我们军统的颜面尽失!”朱云秀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上海站还折了三个兄弟,戴老板雷霆震怒,要求我们小组必须铲除这个铁杆汉奸,杀鸡儆猴!” 第395章 任务 李海波摸出瘪瘪的烟盒,火柴擦燃的刹那,幽蓝的火苗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青烟袅袅升腾,他望着墙上晃动的光影,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朱云秀放下手中针线,眉头拧成死结:“小鬼子正满世界散布你殉国的消息。 上次的闸北和他们交过手后,特高科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戴老板说了,只要你亲手用螺丝刀解决张红标,就是给日本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能戳破他们的谎言,又能狠狠提振民众的抗日士气!” 李海波沉默地望着跳跃的灯影,烟灰在指间颤巍巍凝成细长的灰柱,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说吧,到底干不干?决定权在你!”朱云秀看着李海波平静地道。 李海波碾灭烟头,火星迸溅在青砖地面。 他迎上朱云秀的目光,喉结滚动着开口,“大姐,但凡长了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小鬼子拿张红标当诱饵,就等着我咬钩。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他们算准我不会上钩,却更算准戴老板为了面子,一定会逼着我往枪口上撞。 你们这哪里是派任务,分明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朱云秀点了点头,“李长官,戴老板也是为了大局!张红标上次的假投诚性质非常恶劣,还提供假情报引诱你进入鬼子的陷阱。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铲除他!” 老赵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把手中的图纸铺在了桌子上,“李长官,这就是张红标家的草图。 我和大姐推演过,如果特高课派出和上次闸北一样多的兵力的话,成功实施刺杀的可能性真的不高,所以没把握的话你可以拒绝。 但如果你决定接下任务的话,我、大姐和小王都可以帮你。 晚上动手,大姐可以在远处提供火力支援,小王的手枪速射非常适合近战,我也可以带着毒药给你们打辅助! 我们四人连手,杀死张红标或许难如登天,但一击不中后全身而退还是能做到的!” 李海波的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巷道游走,突然重重戳在张红标宅邸的标记处,“不用辅助,大姐的夜视能力撑死两百米,可这整片街区连栋像样的制高点都没有。 超过两百米,以大姐的视力,那就是盲射,失去精度的火力支援就没什么意义了。 另外我是头孤狼,喜欢一个人做任务,你们去了反而碍手碍脚!” 朱去秀一愣,“孤狼?我们不是一起做过任务吗?” “所以感觉你们碍手碍脚的!跟你们一起做任务还不如我单干!” “那闸北那次呢?”朱云秀突然提高声调,“你不也带了自己招募的小队? 只不过在和特高课特工的战斗中,那些生瓜蛋子全部殉国了。 我们事后看过那个小队的资料,感觉他们都是些外行。 要是换成我们夫妻和小王的组合的话,分分钟把特高课的小鬼子打出屎来……!” 朱云秀滔滔不绝地说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李海波脸上。老赵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袖口,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紧扣。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老赵眯着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海波,“长官,会不会上次死的那几个黑帮混混,根本不是你招募的组员? 我可打听过了,那几个家伙平时胆小如鼠、偷奸耍滑,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根本就不像能提枪上阵的抗日英雄! 莫不是......长官你在吃空饷骗抚恤金?” 李海波脖颈青筋暴起,猛地踢开凳子站起,“放屁! 那些可都是我在道上认识多年的好兄弟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黑帮就不能抗日了? 我李海波出身青帮,不也照样加入军统,杀鬼子锄汉奸,成就军统第一杀手的地位? 可怜我的泥鳅兄弟呀!叫你别混黑帮,名声坏了,为抗日捐躯了,还遭人怀疑!” 赵裁缝笑着说:“你那认识多年的好兄弟叫鳅鱼!” “都一样!泥鳅、鳅鱼,不都是水里钻的玩意儿?”李海波弯腰捡起散落的烟卷,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我们说到哪来着? 对,辅助!辅助就不用了,不过以前老赵给我的迷烟还挺好用,这次再给我来一百罐!” “一百罐?你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呀?要多少有多少的!”老赵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这些发烟罐可是我一个一个亲手做的,而且原材料不好找,还死贵!” “少废话,你就说库存还有多少吧?” “三十罐顶天了!”老赵扯着嗓子嚷,“而且价钱得商量!” “我全要了。” “给钱!”老赵把算盘拍得震天响,“每罐八块大洋,二百四,一分都不能少!” 李海波,“老赵你疯了,上次的一百罐才一块大洋一罐,再怎么涨价也不能涨到八块呀?” “上次是清库存,再不清理就过期了,半卖半送给你的。这次是正常价,爱要不要。” “要,找军统总部报销!”李海波一拍桌子,“我给军统出生入死,没道理家伙什还得自己备。” “你——”老赵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臭小子还挺精明的,早知道多要一点了。 李海波,“等会!忘了问你们,这次刺杀张红标,总部能给了多少奖金?这么危险的任务,赏钱少了我可不干!” 朱云秀站起来打圆场,“赏钱不少呢!戴老板特批了十根大黄鱼!你要是坚持单干的话,这赏金你一个人独占。” “十根大黄鱼很多吗?”李海波嗤笑一声,拿起图纸卷成筒状敲打桌面,“戴鼻涕也太小家子气了! 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宰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怎么也得二十根大黄鱼!” 他突然凑近老赵,压低声音道:“再找他报销一百个发烟罐的钱!就说是活动经费。” 朱云秀面露难色:“这......会不会太狮子大开口了?”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李海波倚着八仙桌,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总部既然指定要我亲自操刀,那就是卖方市场,定价权在我。 你们去跟总部说,尽量多要一些!” 朱云秀给李海波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总部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上海站协助你!” 李海波嗤笑出声,“还是免了。现在上海站烂得像个筛子,跟他们联系,我保证不出半天,我们的计划就会出现在特高课的案头上。 要不是他们站长陈拱树警惕性高,藏得深,上海站除了他的几个亲信,谁都不知道他在哪!不然上海站早没了。 叫他们过来打辅助,不是明目张胆地告诉鬼子我们在哪里吗?” 朱云秀笑了笑,“筛子有筛子的用法。 如果我们给上海站提供假消息,说不定还能误导小鬼子,给你创造行动机会!” 李海波摩挲着桌面经年累月的刀痕,多少有点心动,“再说吧 迷烟发烟罐呢?先拿给我!” 老赵和朱云秀对视一眼,老旧的木柜在吱呀声中打开。 赵裁缝捧出用一个灰布包裹,“这里有三十二个发烟罐,我留两个自己应急,其他的你都拿去。 剩下的七十罐等我做好了通知你!” “得嘞!”李海波单手提过包裹,另一只手将散在桌上的情报塞进怀里。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裁缝跨前半步,“长官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要慌,我也得有个准备不是?再加上得等总部出价,一步一步来吧!” “长官真不用我们协助吗?”朱云秀也跟了上来。 “不用不用!”李海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包裹里的金属罐体随着步伐撞击,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裹低头隐入暮色中,心里暗忖:我还不知道你们两口子,不就是想分我的赏金吗?我才不上当呢! 我有“空间之门”这种逆天护盾,再配上老赵的迷烟,别说偷袭,就算正面硬闯张红标的宅邸,他李海波也有把握杀出条血路。 老赵望着李海波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着咽下未说出口的警告。 朱云秀走了过来,“看来他根本没把咱们的话听进去呀!” “我去找小王!” 朱云秀快步追到门边,压低声音道:“去吧,发报时注意措辞,把困难说清楚!二十根大黄鱼要不来,最起码把发烟罐的钱报了!八百块大洋,能赚不少呢!” …… 李海波推着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拐进弄堂时,天边还浮着几缕火烧云。 “小波回来啦!”李妈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从灶间探出头,煤球炉腾起的热气裹着葱花蛋饼的香气扑面而来,“杨春他们去了租界还没回,锅里给你留了晚饭。” “好嘞!我先洗个澡!这一身臭死了!”李海波应了声,额角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下午在孤儿院被吴伯抓了壮丁,搬了一下午的砖头,衬衣早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像糊了层浆糊,他恨不得立刻跳进凉水里冲个痛快。 冷水浇在背上的瞬间,暑气“嘶”地一声蒸腾成白雾,混着肥皂沫顺着砖缝往下淌。 他正舒服地搓着胳膊上的泥渍,木门突然被拍得咚咚响,小花清亮的嗓音穿透水汽:“大哥,门口有人找你!” 李海波胡乱套上半干的汗衫,湿发滴着水砸在锁骨上。 院门口,一男子正踮脚站在大门口,眼睛不住往院里瞅,李海波扯过毛巾擦了把脸,“你是门卫的兄弟吧?” “李队长好!”男子弓着腰往前凑,后颈的汗渍洇湿了衣领,“我是内卫的,刚才涉谷曹长从司令部回来了,急着要见您呢!” 李海波转身往屋里走,毛巾甩在肩头:“知道了,你回去报告涉谷曹长,我马上到!” 跨进门槛时,他压低声音咒骂:“狗日的小鬼子,不就是急着要走私的分红吗?多等一天会死啊!” …… 李海波的自行车碾过76号总部门口平整的柏油马路,老旧的链条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拐进院子时,头顶的路灯刚泛起昏黄的光晕,将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斑驳。 涉谷曹长双手抱臂倚在李海波办公室门口,军靴旁密密麻麻扔了一地烟头,暗红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76号平日里喧嚣的院落此刻已陷入寂静,大部分特工都已下班离开。 唯有二道门内还有少量特工在值班,主楼上零星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在夜幕中投射出诡异的光影。 “啊哈!李桑,你终于来了!”涉谷直起身子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钉在自行车后座的皮包上,喉结贪婪地滚动,“昨天那批货的分红,余桑说钱交到了你的手里!” “是啊!余队长一大早就送来了,只是你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就帮你先收着了!包里的钱全是你的!”李海波不慌不忙地支起自行车,伸手解开后座绑着的皮包。 涉谷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夺过皮包,金属搭扣弹开的瞬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随着钞票翻动的哗啦声,涉谷的嘴角越咧越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啊哈!发财了! 李桑你果然没说错,没想到走私西药的利润竟然这么高!” 李海波屈指弹了弹鼓囊囊的皮包,“这里可不只是走私西药的分红,还有那两车粮食的钱,粮食还没卖出去,不过余队长按照市场价折算成了现金,先垫付给你了!” “哟西!你和余桑都是好朋友地干活!”涉谷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肩头。 “余队长当然是位可靠的好朋友,人虽然蠢了点,但他对皇军忠心呐! 以后不管从76号拿到什么货,都可以交给他去卖。 每个月做几单,不发财都难呐!” “哈哈哈!哟西!”涉谷抓起一把钞票在鼻尖猛嗅,嘴角涎水几乎要滴在钱上,“我明天就找张处长要多多地货,发财大大地!” “他突然攥住李海波的手腕,“李桑,你地自行车放下!我带你去喝酒,喝大酒!” 第396章 花天酒地 沪上仲夏的夜,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黏腻。 宪兵司令部斜对面,"烧鸟居酒屋"的和纸灯笼在夜风中轻晃,招牌上的"鳥"字被经年的油烟蚀得发灰,却掩不住从竹帘后飘出的炭火焦香与清酒甘冽。 刺耳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一辆偏三轮摩托横冲直撞地刹在店前。 涉谷曹长踢开挎斗铁扣,锃亮的军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门口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黑田,你个狗东西,快滚出来迎接你涉谷大爷!” “伊拉瞎伊妈死!”黑田老板弓着腰小跑步迎上来,和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哎哟,真是稀客呀!千代子小姐整日念叨,说涉谷君再不来,她都要相思成疾啦!” “少放屁!”涉谷啐了口唾沫,军刀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老子兜里没钱时,千代子那骚娘们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黑田老板瞥见李海波跟在身后,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笑容瞬间涨成两朵菊花,“啊哈!这不是深情的李队长吗?自打认识你后,小泽姑娘的气色都好了不少呢!” “呵呵……”李海波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特么的都快把我榨干了,气色能不好吗? 居酒屋已经开始上客了,屋内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烤鳗鱼的焦香扑面而来,木隔板上贴着褪色的歌舞伎海报,墙角留声机咿呀唱着《何日君再来》。 酒客们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中,涉谷扯开军装领口,掏出一把钞票拍在柜台上,“黑田!大爷有钱,把你们最贵的清酒都搬上来!” 他转头冲李海波挤了挤眼,金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再把我的千代子和李桑的小泽姑娘叫来,今晚不醉不归!” “哎呦,涉谷君这是发财了呀!快快里边请!”黑田老板点头哈腰地把两人带到靠门最近的隔间,便倒退着出去张罗了,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见钱眼开的狗东西!”涉谷啐了一口,大大咧咧地坐在榻榻米上,一把搂住李海波的肩膀,口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李桑,男人一不能没钱,二不能没权。 发了财更是不能亏待了自己,钱就是用来花的,今晚不要犹豫,放开了吃喝玩乐! 男人赚那么多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看不起你的男人把嘴闭上,让你看上的女人把腿张开!” 他的手指重重戳着李海波胸口,“你在76号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搂着花姑娘喝酒喝个痛快?” 正说着,千代子和小泽踩着木屐款步而入,带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香粉味。 两人都穿着和服,但妆容却完全不一样。 千代子顶着典型的日本艺妓妆容,白粉厚厚敷满整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惨白的,活像从纸人庙里走出来的鬼。 她的嘴唇仅在中央点染了一抹猩红,宛如血痂,而眉毛更全部用白粉覆盖,仅眉头画了两颗蚕豆大小的圆团,随着表情耸动时,让李海波瞬间想起儿时养过的那只四眼土狗——黑狗眉骨上的的白斑与这妆容如出一辙。 他在心底暗暗咂舌,真搞不懂小鬼子的审美啊,这群把脸涂得千篇一律惨白的艺妓,他们究竟是如何在众多艺妓中分清彼此的呢? 相较之下,身旁的小泽就自然多了。 她有着日俄混血的独特容貌,眼窝深邃如寒潭,睫毛浓密卷翘,带着几分异域风情;高挺的鼻梁下,是饱满而小巧的唇,不点而朱。 乌黑的发丝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既有日式温婉,又透着俄国人的明艳,淡妆之下更显眉眼如画,与千代子的夸张惨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千代子发间的樱花簪子随着步伐轻晃,珍珠坠子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她娇笑着扑进涉谷怀里,丝绸领口滑落半寸,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涉谷君,你个坏人,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千代子想死你了~” “啊哈!美丽的千代子,我也很想你,但我不敢来啊!”涉谷扯住她的手腕,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上次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叫我这个穷鬼乡巴佬有多远滚多远吗?” 千代子睫毛颤动,指尖抚过涉谷的胖脸,“怎么可能,涉谷君肯定听错了~” 她倚在男人肩头,声音甜得发腻,“我这么温柔的女子,怎么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呢?千代子爱你还来不及呢!” 涉谷爆发出一阵狂笑,抓起桌上用麻绳捆着的钞票,狠狠砸在榻榻米上。 百元大钞如雪花般散开,千代子的瞳孔瞬间放大。 “千代子你看好了!”涉谷扯开军装领口,脖颈青筋暴起,“本曹长发财了!从今以后都不会为钱犯愁!” 他粗鲁地捏住千代子的下巴,“从今天起,千代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我一个人的女人!” 千代子指尖颤抖着抓起钞票,双眼中冒出无数小星星,“哇,涉谷君你好厉害啊!千代子爱死你了!” 她将钞票紧紧贴在胸口,丝绸和服摩擦出窸窣声响,发间的樱花簪子晃得人头晕目眩。 小泽垂眸走到李海波身侧,和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声音轻柔中带着无比的幽怨,“李桑,您怎么每天早上都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呢?我都没服侍过您穿衣洗漱呢!” 她微微仰头,眼尾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深邃的两目水波流转。 李海波尴尬地笑笑,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小泽你每天都那么辛苦,我不忍心叫醒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多休息一下。” 他别开脸不去看对方眼底流转的深深情意,余光瞥见涉谷正搂着千代子往嘴里灌酒。 小泽幽怨地看了眼李海波,“小泽还以为李桑又有新欢了呢!” “怎么会,我李海波可是很专情的!”李海波犹豫了一下,一把揽过小泽,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啊?李海波在心底腹诽,脚趾暗暗抠紧榻榻米。每个破晓时分扶着墙根穿衣的狼狈模样,双腿发软连皮带都系不稳的窘态,这种会让男人威风扫地的画面,怎么能让女人看见? 他猛地灌下一口清酒,借着酒劲转移话题:“小泽,为什么居酒屋的姑娘们都顶着惨白的艺伎妆,而你没有呢?” 小泽的睫毛轻轻颤动,俄式高颧骨染上一抹绯红,“我……我不会。” 她绞着和服袖口的花边,混血面孔泛着一丝窘迫,“父亲一直在满洲铁路工作,母亲是从西伯利亚逃难过来的沙俄贵族。他们没有教会我这些。” 她突然抬起眼,湛蓝的瞳孔映着烛火,“不过李桑若是喜欢,我可以请千代子教我......” “不用不用!”李海波慌忙摆手,他望着小泽自然晕染的唇色,想起千代子那血痂般的红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千万别,这样的小泽才是最美的,练要是也涂成白墙的艺伎一样,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小泽脸颊绯红,低头浅笑,发间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混着清酒香萦绕在李海波鼻间。 正当气氛稍显旖旎时,涉谷仰头灌下半杯酒,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日本民谣,粗粝的歌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第397章 涉谷准尉 涉谷五音不全的嘶吼像把生锈的锯子,生生划破居酒屋的喧闹。 隔壁隔间的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紧接着木门“哗啦”被推开,三个挂着军刀的日本军官怒气冲冲闯进来,领头的少尉眉角挑着狰狞的刀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八嘎!谁特么唱得这么难听?打扰了大爷的雅兴, 皮痒了吗?” 正搂着千代子摇晃的涉谷猛地僵住,醉意朦胧的双眼突然迸出精光。 他一把推开怀中娇软的身躯,激动地站了起来,“高桥君!的是你?!” “涉谷!怎么会是你?”刀疤少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着露出两排森白牙齿。两人熊抱在一起,手掌重重拍打对方后背。 “快坐快坐!黑田!再拿三坛清酒来!不,五坛!”涉谷大笑着扯过几个蒲团,顺手把散落的钞票胡乱塞进怀里。他扯开领口露出大片胸毛,肥厚手掌重重拍在矮桌上,“高桥君,你不是在前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桥少尉解开军装最上方的纽扣,大马金刀地坐下,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我被调回上海宪兵司令部了,刚从前线回来,今天才报到!” 他伸手揽过身旁两人的肩膀,“这位是中村准尉,和我一样也是刚从前线回来的。 这位是小林少尉,是司令部的前辈,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涉谷眼睛一亮,凑上前问道:“哦!你和中村君是同一个部队回来的吗?” “不不不!”铃木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们来自不同的部队,只是同一天回司令部报到。 小林君是今天在司令部认识的,说起来,两位可都是我们北海道来的老乡!” 他重重拍了拍涉谷的肩膀,“一天之内遇到两位老乡,这不得好好喝一杯!没想到在这还能撞见你,真是太巧了!” 说罢,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久别重逢的快意。 涉谷眯起眼睛,肥厚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高桥君向来作战勇猛,怎么会调回后方?而且军衔还降成了少尉?” “别提了!”高桥猛地灌下一杯清酒,喉结剧烈滚动,“殴打上官!那老东西老是欺负我,老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揍了他一顿!结果就是降级撤职,调回后方!” 他重重砸下酒杯,溅出的酒水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痕迹。 “哈哈哈!狗日的高桥,你这暴脾气就不能改一改?”涉谷笑得前俯后仰,“话说刚才你冲进来,是不是也想揍我一顿?” 高桥抹了把嘴角,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危险的弧度:“就这性子,改不了了!除非哪天被人砍了脑袋!” 一直沉默的小林少尉突然开口,折扇“唰”地展开,“两位先别忙着叙旧,高桥君,你还没介绍这位老乡呢。”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 高桥一拍脑袋,酒气喷得满屋都是:“瞧我这记性!见到老乡太兴奋了!” 他揽住涉谷肩膀用力摇晃,“小林君 ,你别用这种眼光看他。他是我的发小涉谷,来华这些年一直在宪兵司令部当曹长,熟门熟路!” 小林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 我在司令部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涉谷君? 倒是好奇,您在哪个部门高就啊?” 涉谷扯了扯歪斜的军装领口,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得意神色:“我一直外派执行任务,你们司令部那帮坐办公室的自然不熟!” “外派?”小林少尉转动着手中折扇,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般在涉谷身上游走。 “正是!我现在派驻76号特工总部!”涉谷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炫耀。 小林少尉瞳孔骤然收缩,折扇“啪”地合拢,“原来你就是传说中‘勇猛的涉谷’?司令部现在都在传你的事迹!” 高桥笑得前俯后仰,军刀磕在榻榻米上叮当乱响:“勇猛的涉谷?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小子当年见只老鼠都能像女人一样吓得尖叫,是出了名的胆小鬼!” “阁下怕是对老友有误会。”小林指尖摩挲着扇骨,“就在昨夜,涉谷君率十二人宪兵小队,将盘踞在新桥镇的游击队一网打尽了!战果司令部已经全部验证过了, 绝对真实。” “就他?”高桥笑得直捶地,“那游击队怕不是全都由裹小脚的老太太组成!” “不不不,这伙游击队作战非常勇猛。在涉谷君赶到之前,他们还全歼了满编的佐藤小队!” 高桥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向涉谷曹长,“他说的是真的?” 涉谷扯了扯歪斜的领章,肥厚的脸颊挤出谦逊的假笑,“昨晚确实带队清剿了一伙游击队,不过都是些扛锄头的泥腿子,跟你们在前线取得的战功不值一提!” “啧啧,看不出来啊老乡?几年不见,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涉谷一脸得意地道:“这有什么,我也是没机会,真要让我上了战场……”话音未落,便被小林少尉折扇“啪”地展开声截断。 小林眯起镜片后的眼睛,嘴角露出神秘的笑意,“还有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好消息。 在下班前,我亲眼瞧见司令官握着钢笔,在晋升准尉的公文上签名,红灿灿的印章都盖好了!” 他故意停顿片刻,折扇轻点涉谷肩头,“恭喜涉谷君,明日怕是要改口称您涉谷准尉了。” 涉谷肥厚的手掌死死攥住酒盏,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真、真的?晋升文书都签好了?” “千真万确!嘉奖令和授勋文书我都亲眼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涉谷突然暴起,“黑田!你这狗娘养的!没瞧见贵客来了?把窖藏二十年的清酒全搬出来!再让所有姑娘都滚进来!今天谁不喝到吐,谁就是天皇陛下的孬种!” 第398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随着姑娘们的加入,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随着艺伎们摇曳生姿,三味线的乐声骤然激昂,酒液泼溅声与娇笑欢呼声交织成暧昧的旋涡。 李海波半倚在矮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小泽纤细的腰肢,他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鬼子军官们勾肩搭背。 “涉谷君。”小林少尉手指叩击着漆黑的漆面矮桌,折扇展开的“唰”声划破喧闹,“你还没有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呢!” 涉谷刚被千代子灌了一杯酒,肥厚的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慌忙扯松歪斜的领口,激烈地咳嗽,“啊!这是李桑,我的好朋友,76号特工总部的顶级特工!” 李海波垂眸敛去眼底寒光,微微躬身,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生涩,“我的日语不好,请几位太君多多关照!” 小林少尉转动着折扇的指节骤然收紧,“支那......人?” 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在李海波脸上一寸寸游走。 屋内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死寂——连艺伎们的莺啼都戛然而止。 正在这时,木板门被粗暴推开,带起的穿堂风卷落了墙上半幅浮世绘。两位宪兵军官跨进门槛,“天杀的涉谷,你怎么还没死,老远就听到了你的破锣嗓子!” 涉谷的圆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肥肉挤出的褶皱里还沾着酒渍,“啊! 原来是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两位长官好,快快请坐! 千代子,还不快去拿两个坐垫给两位长官!” 众人如同被按下开关的傀儡,齐刷刷地从醉态中惊醒,身姿僵硬地起身行礼。 烧鸟居酒屋低矮的天花板下,军衔较低的军官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就连向来跋扈的高桥也恭敬地站了起来。 平时来烧鸟居酒屋的大部分都是司令部的低级军官,那些佐官一般不会来这种低端场所。 所以,通常情况下,上尉是这里能见到的军衔最高的军官! 山本上尉随手摘下白手套,大马金刀地在李海波身边坐下。 因为昨晚的走私交易圆满结束,山本和小泉也分到了一笔丰厚的分红。 这笔意外之财不仅让他们尝到了走私的甜头,更让他们看清了这门灰色生意背后的巨大利益。 此刻,向来冷硬如铁的山本上尉,看向李海波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度。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满屋紧绷的面孔,“哦,这么多人!李桑也在,你们在聊些什么?” 李海波低头盯着手中的酒杯,“没什么的,山本太君,只是几位太君对我的身份比较好奇!” 山本一愣,然后哈哈笑着把手臂亲昵地搭上李海波的肩膀上,“这位李桑,可是皇军最可靠的朋友,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日月可鉴!你们可别为难他,否则我和小泉君都不会答应的喔!”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李海波任由对方搭着,脸上堆满谦卑的笑意,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看着满屋醉醺醺的鬼子军官,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不如等一下假装喝醉,晚上偷偷溜出去把汉奸张红标解决了? 这么多现成的目击证人,谅他们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只是赵裁缝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跟总部谈妥赏钱的事? 万一没谈拢就贸然动手,总部不肯加钱那我不是亏大了吗? 他咬了咬牙,不管了,天赐良机,错过再等下次可就难了! 打定主意的李海波眸光微闪,操着中文与小泉攀谈起来。 精明的小泉立刻抓住机会,将76号的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李海波也知无不言。反正一边是鬼子,一边是汉奸,他们要是因此产生嫌隙,岂不是更好? 见李海波与两位长官聊得火热,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戒心。 随着山本、小泉相熟的姑娘加入,现场气氛愈发高涨。 李海波周旋其中,与众人频频举杯,而喝下的酒实则都收进了随身空间。 …… 夜色渐深的松鹤楼里,客人已散得七七八八。 余大贵立在大厅中央,粗粝的手掌挥动着指挥小二收拾杯盘狼藉,抹布擦过桌面的声响混着零星脚步声。 他偶尔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包厢,浑浊的眼底泛起欣慰的涟漪——自家儿子的事业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此刻二楼正觥筹交错。余海仓摆下的庆功宴仍在热闹进行,参与走私的宪佐队兄弟们推杯换盏,酒香混着笑骂声从门缝溢出。 直到包厢木门“吱呀”敞开,余海仓被众人簇拥着现身,周围宪佐满脸堆笑,奉承话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 只是此刻围在他身边的人数,比昨日押货的人手多出了一倍多。 把宪佐们送走,父子俩松了口气回到大厅喝茶。 “总算走了,你这帮兄弟真能喝!来喝杯凉茶消消暑!”余大贵往青花瓷杯里续了半盏凉茶,茶雾氤氲中,他望着儿子眼下青黑如墨,喉头滚动着叹出长气,布满老茧的手搭上他肩头:“儿子,创业很辛苦吧? 男人做事业就没有不辛苦的。 想当年爹在醉仙楼当学徒的时候,挨过多少打,吃过多少苦,不都一样过去了吗?” 余大贵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叹了口气,“可惜爹只有这点本事,积攒下这家松鹤楼就是爹的极限了。 在事业上,爹给不了你太多帮衬和支持! 好在如今在宪兵司令部得了太君赏识。 好好干,爹看好你,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余海仓听得眼圈泛红,喉结剧烈滚动,捏着茶盏的指节泛白,“爹,我想跟您借笔钱。” 余大贵手中的紫砂壶险些滑落,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你不是刚做成一单生意赚了钱吗?怎么还要借钱?” “爹您知道昨天我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吗?”余海仓垂眸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余大贵皱起眉头,布满皱纹的额头挤出沟壑,“我还真想问你呢,新桥镇也不算远呐,怎么去了一日一夜,今天早上才回来?” “其实,昨天的货让人黑吃黑了!”余海仓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 “什么?”余大贵“嚯”地站起身,八仙桌上的茶盏跟着晃出涟漪。 余海仓喉头滚动着,把从押货到新桥镇后,被大军打劫的经过快速复述一遍。 末了,他将杯碗重重砸在桌上,“这次多亏了李队长,带着涉谷曹长找回了货款。不然宪兵司令部的货丢了,赔钱都不一定能摆平,说不定还得掉脑袋!” 余大贵哆嗦着嘴唇,手指死死抠住桌沿。“伤~伤着人了吗?” “对方全死了!被涉谷曹长扣上了游击队的帽子,正报上去邀功呢!”余海仓抹了把脸,一脸的后怕。 老人跌坐在竹椅上,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儿子,走私生意这么危险,要不咱别做了!” 第399章 找上门的师兄 余海仓半跪在地,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爹,真的就这一次! 昨天那事纯属意外,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但是吃一蛰长一智,我打算把押运的人手翻倍,再换上好枪,宪佐队的兄弟都是自家兄弟,只要钱到位,他们拼了命也会护住货。” 他抬头望着父亲,眼中满是渴望,“另外,光靠兄弟们手中的王八盒子和花口撸子,遇上硬点子根本撑不住。 我想把兄弟们的枪都换成二十响盒子炮,再配两挺花机关增强火力。这样遇上谁都有一战之力。 以后总不能次次都让李队长来救场吧,不然道上的人该怎么看我?” 余大贵眉头拧成疙瘩,手里的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沿,“添置这些军火,你有门路吗?” “有,我在宪兵司令部干了这么久,这点事情还是办得到的。只是钱有点不够!”他抓住余大贵的手腕,“爹,您就信我这一回,这次投下去,往后押运绝对稳当,赚的钱翻倍还您!” 他声音发颤,额头青筋暴起,“您看松鹤楼这些年也没大发展,我这是想让咱家过上好日子啊!” 余大贵别过脸去,沉默许久才闷声问:“还差多少?” 余海仓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颤抖着伸出食指:“我还差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余大贵猛地转身,茶盏在桌上砸出闷响,浑浊的眼睛里烧着怒意,“臭小子,别当老子是睁眼瞎! 黑市二十响盒子炮三十大洋一支,花机关枪三百五十大洋一挺。 你这吃饭的人加上你刚好十二个,十支二十响加两挺花机关刚好一千大洋。 合着你这是一分钱没有哇?!” 余海仓干笑着蹭了蹭鼻子,油光满面的脸涨成猪肝色:“这不,我之前存的钱不是都用去铺路了吗?” 余大贵重重叹了口气,佝偻的背又弯了几分,“钱我可以给你,明天下午来拿。 可是你那帮黑吃黑的下家,全让涉谷太君打死了,往后的货你打算卖给谁?这个你想过吗?” “这个......”余海仓喉结滚动两下,避开父亲锐利的目光,“实在不行,我找道上的朋友碰碰运气!” “道上的朋友?!”余大贵气得浑身发抖,烟袋锅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上,“你特么猪哇?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跟他们做生意,无异于给老虎送猪头哇!” “他们敢!”余海仓涨红着脸跳起来,“我可是宪兵司令部的宪佐队长,谁敢打我的货的主意?!” “你特么昨天不是刚让人抢了吗?!”余大贵的怒骂道,“被人黑吃黑的时候,人家在意过你是宪佐队长吗?!” “我......”余海仓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突然,他像只被激怒的困兽般嘶吼起来:“那不然怎么办?难道让我守着松鹤楼卖一辈子阳春面?!” “守着松鹤楼怎么了,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 “那我读那么多书干嘛?” “你……!”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了松鹤楼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踩着高档皮鞋的中年男人扶着司机的手优雅下车。 此人绸衫下摆绣着暗纹,腕间金丝表链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都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贵气。 余大贵握着茶壶的手微微发颤,盯着来人考究的杭缎长衫,“两位贵客,这么晚了是来用膳的吗?” 中年男人摘下墨镜,眼角笑出细密纹路,“师弟,你还认得我不?” “师兄?!”余大贵手中茶壶险些落地,浑浊的眼睛突然泛红,“哎呦!师兄,真的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慌忙把壶往桌上一搁,快走几步,踉跄着扑过去, 两人重重抱在一起。 中年拍着他后背直笑,“嗯,还知道喊师兄,看来以前在醉仙楼没白痛你!” 余大贵肩头微微抽动,“看您说的,您可是对我最好的师兄何新梁啊!” 他声音发闷,带着鼻音,“每次被后厨那帮坏小子欺负,都是师兄您拿擀面杖帮我出头。当年要不是为了护着我......” 余大贵喉结滚动,说不下去了,“您被师傅赶出醉仙楼那天,我蹲在后巷哭了整整一夜。怪我没本事,连累了师兄您!” “嗨!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何新梁拍着他后背直笑,“咱们得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当年的小鼻涕虫出息了,如今都能开这么气派的饭店了!” 余大贵请两人来到八仙桌前坐下,给两人斟茶,“我这只能算小打小闹,哪比得上师兄您这一身富贵气。 快说说,这些年在哪儿发财?” "还记得我家在青浦开的干货铺子不?"何新梁掸了掸杭缎长衫上的灰,“从醉仙楼出来后,我就回了家,先父去世后,我就接手了干货店,一晃干了二十多年。 前几日刚把铺子搬到上海,就在街口转角处,挂着‘何记山货’的招牌。 师弟你开了这么大一家酒楼,以后可得多关照我生意啊!” “那敢情好!你卖南北干货,我开饭店,咱们这生意正好打配合!”余大贵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难得的光亮。 余海仓见父亲与来人相谈甚欢,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一千大洋的事,忍不住插话:“爹,您和伯父慢慢叙旧,我去后厨安排几道拿手菜。” “慢着!”何新梁抬手止住他,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余海仓油光发亮的脸,“这位想必就是贤侄了?果然生得仪表堂堂。” 余大贵一拍脑门,恍然笑道:“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全乱了套!” 他拽过儿子的胳膊往前推,“师兄,这是犬子海仓。 海仓,还不赶紧给你何师伯磕个头,师伯跟你爹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啊~这!” “使不得使不得!”何新梁快步上前扶住他,袖口暗纹随着动作轻晃,“如今可是新社会,哪还兴磕头这套老礼。” 他上下打量着余海仓笔挺的西服,语气带着三分探寻,“贤侄一表人才,莫不是跟着师弟打理这松鹤楼的生意?” 余海仓正要开口,余大贵抢先说道:“没有,年轻人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这混小子从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知道抱着书本瞎琢磨。” 余大贵肥胖的手指戳着儿子胸口的肥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大学毕业放着好好的家业不接,非得去外面瞎闯荡。 咱们平头百姓没背景没靠山,能闯出什么名堂? 这不,折腾了几年,就混了个皇军宪兵司令部的小队长!” “哟!宪兵司令部哇?”何新梁大吃一惊,一脸不可思议地审视着余海仓,“那可是沪上第一要害部门呐!贤侄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往后前程似锦,怕是要让多少人眼红!” 余海仓胸脯一挺,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正要开口炫耀,却见何新梁向站在门边的司机招了招手,“何赢过来! 这是犬子何赢。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满脑子歪门邪道。 现在长大了,生意不愿接手,如今除了帮我开一下车,啥都不肯干。 全身上下除了这张能骗骗小姑娘的帅脸,要本事没本事,好吃懒做的,我才不知道该拿这混小子怎么办呐!” 余海仓嘴角直抽抽,肥厚的耳垂涨得通红。 泥马,这话是在数落自家儿子吗?这是在说我丑哇! “没有没有,不过是皇军抬爱,赏口饭吃。”余海仓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目光挑衅般扫过何赢帅得过分的脸,“何赢贤弟还没个正经营生是吧? 贤弟要是不嫌弃,可以到宪兵司令部来,我大小也是个队长,多少能罩着点!” “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何新梁夸张地一拍大腿,转头朝倚在门框上装着没听见的儿子喊道,“何赢!你海仓大哥给你指条金光大道,还不赶紧道谢?” 站在门口的何赢装不下去了,只见他脖子一梗,混不吝地说:“我不去,我可受不了那规矩。 家里金山银山够我花一辈子的,上什么班?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反了你!”何新梁抄起桌上的茶盏作势要砸,却在半空生生停住,“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余大贵赶忙起身按住师兄肩膀,笑得眼角皱纹堆成沟壑,“师兄你别动火! 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你何家大业大的,还能缺他这份俸禄?” 余海仓盯着何新梁腕间流转的金表和门口崭新的福特车,喉结动了动,“伯父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呀! 如今干货行当这么赚钱? 又是福特轿车又是西洋金表,真是让人眼热!” “怎么可能!我们何家做开干货店开有上百年了,要发财早发了!”何新梁往后一靠,神秘兮兮地道,“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如今恰逢乱世,正是我等大展拳脚的时候。就比如我这干货行吧,坐拥上海交通之利,随便倒腾点什么出去,那都是暴利呀!” 余大贵父子俩对视一眼,余海仓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何新梁自顾自地说:"当然,高利润也意味着高风险,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说不定还得麻烦海仓贤侄呢!" 余海仓胸脯又不自觉地挺了挺,油光发亮的脸上堆满自豪,“好说!师伯往后遇上任何难处,尽管派人知会一声。小侄别的本事没有,在宪兵司令部好歹能支使些兄弟办事。” “痛快!”何新梁重重拍了拍余海仓肩膀,“就等贤侄这句话!” 他转头向余大贵抱拳,“师弟,时辰不早,再叨扰下去可就不识趣了。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余大贵慌忙起身相送,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师兄手腕:"说的什么话!师兄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三人走到门口,福特轿车的车灯刺破夜色,何赢已经不耐烦地先一步钻进了驾驶室。 “改日我在来醉仙楼摆酒,咱们好好叙旧!”何新梁踩着锃亮的皮鞋上了车,摇下车窗挥了挥手。 话音未落,轿车已轰鸣着驶入夜色,只留下余海仓望着车尾白烟。 第400章 徒步潜行 夜色中,余大贵父子伫立在松鹤楼前,目送着福特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弄堂转角。 夏夜的凉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沙沙擦过青石板,刮得人后颈凉飕飕的。 余海仓摩挲着肥厚的下巴若有所思,“爹,你怎么看?二十多年没见的师伯突然出现,这事儿透着蹊跷哇!” 余大贵搓着手,眼珠在月光下转得飞快。二十年光阴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沟壑,却没磨平骨子里的精明。 “这确实是你何师伯,当年在醉仙楼当学徒的时候,来自乡下的我经常被几个不良师兄欺负,他确实替我挡了不少麻烦,说是交情莫逆也不为过。 甚至可以说救过我的命!”余大贵长叹一声,“早在十多年前,我们家日子好起来后,我就托人去打听过他,担心他被醉仙楼赶出来后,会因为没有学到手艺,生活无以为继。 他对我有恩呐!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穷困潦倒地出现在我面前,带着全家老小跑来投奔我,我毫不犹豫地接纳他,供他全家衣食无忧,以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可看他今天的排场,明显过得比我们家好哇!而且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冲着你的走私生意来的!” “这事你别管了。”余海仓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让手下弟兄盯紧他的干货行。查查他的底细。我们正愁走私没下家的事,他就找上门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余大贵突然凑近儿子,“呃!海仓啊!其实师伯还是信得过的,最起码不会吃了我们的货。做生意嘛,只要他出得起价,什么来头都无所谓!在这乱世,赚钱才是第一位的。” “怎么可能无所谓呢?”余海仓皱起眉头,肥厚的脸颊挤成一团,“这时间都过去了二十多年,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心比黄浦江的水还深呐。万一他背后是...” “你都说了是走私生意,做走私生意的,哪个背后没人的?可是宪兵司令部给你供货的太君们在乎过吗?”余大贵看着一根筋的儿子发出一声冷笑,“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些物资的最终去向?” 余海仓愣住了,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想起今天去司令部送钱时,山本上尉和小泉中尉数钱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呃!好像是不在乎...” “那不就得了!”余大贵拍了拍儿子肩膀,“记住,老祖宗都告诉我们,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恰逢乱世,正是我等大展拳脚的时候。只要利润足够大,管他是哪路神仙,大把的银子砸过去,前路就能畅通无阻!” …… 福特车碾过柏油马路,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何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父亲何新梁闭目养神的模样,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烦躁。 “爹,我也是大学生!”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与不甘。 “你没毕业!”何新梁连眼睛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我功课样样全优的,你以为我不想好好读书吗?要不是这该死的小鬼子,我都已经毕业了!”何赢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想起被战火焚毁的校园,那些未完成的学业,心里一阵刺痛。 “闭嘴!”何新梁声音不大,却吓得何赢一个哆嗦。 “那你下次介绍我时能不能别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我也要面子的!”何赢嘟囔着,满心委屈。 “叫你闭嘴!你跟一个汉奸攀比什么呀?出门在外,别那么锋芒毕露,恰当的谦虚,更能拉近距离!我把你夸成一朵花又能怎么样?对生意没有一点作用!”何新梁耐心地解释。 何赢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说:“那刚才话都聊到那份上了,就差临门一脚了,干嘛不再接再厉继续说下去? 说不定我们今天就能把任务拿下!” “你慌什么?”何新梁看着儿子毛躁的性子,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厢里蒸腾的暑气裹着皮革与雪茄混合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谈生意要一步一步来的,面对面交流时要学会察言观色,说话点到为止,不能上赶子,不能显得你很迫切,这样会很被动的。 我们的目地不只是要把生意做成,还要用最少的钱把生意做成! 既然刚才话已经说清楚了,那就等他出牌,现在他们比我们急懂吗? 所以说你这大学读了有个屁用!” 何赢被驳得满脸通红,“我……! 走私交易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干这行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谁信得过谁呀? 交易的时候剑拔弩张,我防你抢我的钱,你防我抢你的货,交易结束立马掉头走人。 还点到为止的?走私生意真像你这样谈,黄花菜都凉了! 你就看着吧!等他们找到了新买家,看你上哪哭去!” “找下家?”何新梁突然冷笑,“他要是真敢另攀高枝,老子就亲自带人去劫了他的货!” “切,典型的土匪习气,没有一点革命同志的样子。”何赢撇了撇嘴。 何新梁怒了,“臭小子,大半夜的,本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 乍得,想造反是吧?” 他探身揪住儿子后领,恶狠狠地道:“我问你,老子好不容易把你送去了根据地,不在那好好待着,又跑回来干嘛?” “我有任务,我是奉组织的命令回来协助你工作的,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天天对着你个臭脸呐!” “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我现在是你同事!” “你特么走到哪都是我儿子!” …… 正在烧鸟屋喝酒的李海波当然不知道松鹤楼发生的事情,这时的他正在居酒屋里,给太君们表演葫芦娃水娃的专属技能——喷水! 山本中尉看着不断呕吐地李海波一脸的嫌弃,吩咐黑田老板安排几名伙计,把烂醉如泥的李海波送回了小泽的公寓。 凌晨两点,小泽公寓内一片死寂。 昏睡在榻榻米上的李海波睫毛突然轻颤,悄悄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出他眼底狡黠的精光。 身旁的小泽呼吸绵长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李海波屏息凝神,从随身空间取出了发烟罐,对着小泽的鼻子轻轻喷了一下。 五分钟后,换上一身夜行衣的李海波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 身形矫健地翻出窗外,借着排水管与房屋棱角,灵巧地落地。 夜色如墨,他毫不犹豫地向北一路潜行。 是的,你没看错,一路潜行。 因为小泽的公寓和张红标家,都在日租界。 上海原本没有正式的“日租界”,但19世纪末开始,大量日侨聚居在虹口区和杨树浦一带。 淞沪会战爆发后,公共租界北区和东区被日军强行控制,苏州河以北地区成为日军势力范围,这部分区域被俗称“日租界”。 小泽的公寓就在虹口区四川北路,日军宪兵司令部附近,处在公共租界北区最南端。 而赵裁缝提供的情报显示,张红标家所在的沈家湾,位于公共租界北区的最北端。 两地直线距离虽仅有一公里多一点。 但其间密布着日军巡逻队和检查点。李海波深知,此刻开车一定会被沿途关卡拦下盘查。 徒步潜行,是他能想到的、动静最小、最安全的前往方式。 暑气终于稍稍退去,潮湿的风掠过弄堂,卷起墙根下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海波贴在尚有残温的砖墙上,夜行衣上的汗渍早已风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盐痕。 远处黄浦江传来低沉的汽笛声,混着零星的狗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海波借助“顺风耳”异能的扫描功能,绕过鬼子的层层关卡,躲过众多的巡逻队,终于慢慢靠近位于沈家湾的张洪彪老宅。 快到张家老宅时,“顺风耳”异能终于捕捉到异常。 距离宅邸还有50米处,街角店铺的木门虚掩着,屋内十多个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震耳欲聋的鼾声此起彼伏,他们手里紧握着各式武器,随着剧烈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门口的杂物堆。腐朽的木箱与锈迹斑斑的铁桶间,藏匿着两个黑影——一个哨兵正不住点头打瞌睡,另一个则叼着香烟,烟头明明灭灭,火星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李海波盯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这布置,和几天前闸北李家小院外的陷阱简直一模一样! 上次他单枪匹马,轻松解决掉半数特工,最后还全身而退。 如今敌人居然原封不动照搬旧套路,真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简直天真得可笑! “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是傻子。”李海波心里冷哼一声,这些鬼子指挥官也太没脑子了。 再看这次的埋伏者,素质比上次差远了。 屋内鼾声震天,壮汉们睡得人事不省;门外的暗哨更是敷衍,一个困得直点头,一个公然抽烟,这烟头的火光,怕是百米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兄弟,你这哪是什么暗哨,分明就是盏明灯啊! 李海波不再迟疑,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敌人愚蠢不是他心慈手软的理由,该解决的威胁一个都不能留。 他脚步轻盈,动作利落,眨眼间便放倒了门口那两个毫无防备的暗哨。 解决完明面上的威胁,李海波迅速掏出发烟罐。 早就在公寓给小泽喷迷药时就涂抹了解药的他,这次连额外准备解药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接上橡胶管,将迷烟顺着门缝源源不断地灌进店内。 30秒刚过,李海波轻轻推开虚掩的店门。 屋内鼾声骤停,十多个壮汉东倒西歪地瘫在草席上,陷入沉沉昏迷。 李海波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摸出螺丝刀,动作干净利落地了结了这些人的性命。 等他从店里出来时,屋内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的特工们,每人额头、太阳穴或是心脏处,都插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螺丝刀。 清理完这个特工聚集点后,李海波没有急于直扑张红标家。 他以张家老宅为中心,开始在周边区域搜索排查。 一路上,他接连发现多个类似的埋伏点,并故技重施,将这些潜在威胁一一拔除。 然而,随着清理的聚集点越来越多,李海波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重——这些特工个个散漫松懈,完全没有应有的警惕性和纪律性,仿佛就是故意等着他来杀一般。 当李海波用迷烟放倒第四个特工聚集点的特工时,烟雾还在屋内萦绕不散,李海波就一脚踏了进去。 满地昏迷的特工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嘴角淌着口水,有的手中还攥着喝到一半的酒瓶,毫无还手之力。 李海波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人的素质,比几天前闸北遭遇的那批专业特工差得太远了。 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下,弯腰扯开一名特工的裤腰带,眼前的景象让他恍然大悟——这些人竟然都没穿兜裆布! 这一下真相大白,他们不是日本人,应该都是日本人招募的本国汉奸。 李海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特高课什么时候也开始用宪佐来充数了? “而且上次那么多专业特工都留不下我,就凭这些宪佐能行?鬼子指挥官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海波想不通其中缘由,但也不再浪费精力去琢磨。 虽然确定这些不是日本特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螺丝刀,干净利落地将他们一一解决。 “汉奸也是敌人呐!”李海波眼神冰冷,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从这些人选择当汉奸的第一天起,就该想到会有被抗日军民铲除的下场。 他心里清楚,对敌人一定不能仁慈,今日的仁慈,很可能会在将来酿成大祸,绝不能给这些卖国贼留下任何机会。 随后,李海波凭借着“顺风耳”异能敏锐的感知,又发现两处一模一样的特工聚集点。他没有丝毫犹豫,故技重施,用迷烟放倒众人后,掏出螺丝刀迅速将他们一一解决。 最后,李海波开着“顺风耳”异能在张家老宅周边反复搜查,确认外围所有危险都已被彻底清除,这才压低身形,朝着那座阴森的宅院悄然摸去。 第401章 青木中尉的杀手锏 张家老宅,宽敞的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的坐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主卧室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道拄着桃木手杖的佝偻身影缓缓探出。 张红标裹紧藏青长衫,柱着桃木手杖悄悄地摸了出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张红标屏住呼吸穿过堂屋,手心沁出冷汗,手杖尖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动。 刚走没几步,突然——“啪嗒!” 迎面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柱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强烈的光线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瞳孔因不适而剧烈收缩。 在光柱的尽头,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身影正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 “张先生,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里呀?”青木中尉抬手转动着手里的美式手电筒,光柱随着动作在张红标身上游移,一副早就猜到你要跑的样子。 张红标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狗日的小鬼子,阴魂不散呐,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原来是青木太君呐!”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夜已深了,您怎么还坐在这里呢?是厢房睡得不舒服吗?” 青木优雅地抚平军装袖口的褶皱,语气轻描淡写,“我奉命贴身保护你的安全,当然要离你近一点了。 倒是你,这么晚了,是要出远门吗?” 张红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什么...年纪大了,老人家晚上尿多,我要去方便...方便一下!” “出去方便,你方便还要背着包裹啊?”青木中尉冷笑一声,“这包袱里装的,怕不是夜壶吧?“ 张红标的膝盖微微发软,他慌忙将包袱往后推了推,结结巴巴地辩解,“那什么,这都是我们张家的全部家当了。不带在身上,不放心呐!” “闭嘴,狗东西!”青木突然踹翻身旁的太师椅,太师椅倒地的声音惊得张红标浑身一颤。 青木中尉几步逼近,掏出王八盒子抵住张红标光溜溜的脑门,“你个胆小如鼠的老鹌鹑,真当我是傻子吗?给我老实滚回房间去!” “别别别!您可悠着点,这玩意容易走火!”张红标一脸惊恐地退到墙边,这特么可是王八盒子,小鬼子设计的极品工业垃圾,世界上最不安全的手枪,没有之一! 他咽了口唾沫,摸索开关的手指在墙面上打滑三次才按下电灯。暖黄的光晕里,只见青木中尉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青木太君,你何必为难我一个老人家呢?”张红标扯动嘴角,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反正消息都已经透露给军统了,以戴老板的秉性,他一定会派‘螺丝刀’来刺杀我的。 现在陷阱已经成型,你们只要坐等‘螺丝刀’送上门就行了,我在不在都无所谓的!” “不不不,钓鱼嘛,你这个鱼饵怎么能离开呢?”青木收回手枪,他慢条斯理地坐回太师椅,皮靴嚣张地搭在八仙桌上,“空钩钓鱼太不像话了,那是对鱼儿的不尊重,不打窝的钓鱼佬不是一个合格的钓鱼佬!” 张红标喉结剧烈滚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桃木手杖:“可是就你一个人贴身保护我,我心里没底呀!” “瞧你说的,”青木掏出手帕擦拭枪管,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我的两个手下不是在院子里守着吗?” “那也不够哇!那可是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战力强悍,来无影去无踪的。就你们几个人,几条枪,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闭嘴!”青木重重地一拍八仙桌,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皇军手里呢!再叽叽歪歪的,我不介意让他们先走一步!” “你~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张红标气极,枯槁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长野丰文呢? 让他来见我!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帝国的朋友的吗? 我为帝国鞍前马后,就是这样的待遇?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众多同僚的心吗?” “放心,只要你好好合作,皇军不会为难你的家人的。”青木轻蔑地嗤笑一声,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至于那个''螺丝刀'',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今晚,他只要敢踏进这里半步,就别想活着离开!”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张红标的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上。 雕花椅背硌得他后背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么些年,他在民党内玩得算是最脏的。为了权力和地位不择手段。 投票时贿选,用金钱堆砌起虚假的民意;在全国大会上带着部分党棍公然殴打政敌,更不用说那些层出不穷的造谣诽谤,不知多少政敌栽在他毫无底线的陷阱里。这些手段虽然让他声名狼藉,却也让他积累了万贯家财。 本以为功成身退,能在家中安享天伦之乐,含饴弄孙度过余生。 可谁能想到,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究还是害了自己。 日军侵华后,他鬼迷心窍,主动投靠,幻想着能在乱世中继续飞黄腾达。 结果好处没捞到半点,先是配合特高课,戏耍了军统的戴老板,断了自己的后路,成了军统的眼中钉;如今又被日本人当成诱捕"螺丝刀"的诱饵,身陷绝境。 想到家人也可能因自己的愚蠢而遭遇不测,他满心都是悔恨,却又无力回天。 他盯着青木腰间寒光凛凛的手枪,喉结艰难地滚动,“好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我就坐在这里,看看你是怎么让‘螺丝刀’有来无回的!” 子夜的风掠过张家老宅的飞檐,瓦片缝隙间的青苔簌簌抖动。 李海波伏在院外墙根,“顺风耳”异能将他们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真切。 与此同时,声波构建出的空间图景在脑海中展开:张红标佝偻的身影蜷缩在太师椅上,青木鬼子端坐在对面把玩着手枪。 院子里两团微弱的呼吸声格外突兀,西侧露天水缸缝隙间露出一双饿狼般的眼睛,东南角大树上特工步枪的准星正对准堂屋正门。 “就这点人手?”李海波更疑惑了,三个人就想留住我?谁给他们的自信呐?难道都是绝世高手不成? 谨慎的李海波,开始用“顺风耳”异能,对着张家四合院一寸一寸的检查。 当他扫描到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时,终于有了发现。 李海波笑了笑,原来你的杀手锏在这啊!狗日的小鬼子,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啊! 不过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发现了真相的李海波不再犹豫,三两下爬上墙头。 月光将他的身影剪成锋利的剪影,只见他左手瞬间撕裂虚空,无色无形的空间之门如盾牌般展开护在身前。右手的螺丝刀泛着冷冽的寒光急射而出。 “噗噗”两声闷响,水缸中的特工来不及抬头,眉心已绽开一朵血花,猩红的液体顺着缸沿蜿蜒而下。 树上的枪手脖颈突然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解决院子里的鬼子,李海波一个纵身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重物坠地的闷响,把张红标吓得如惊弓之鸟般弹起,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整个人迅速缩在了太师椅的后面。 “青木太君!你听到了吗?他来了,他来了呀!”他浑浊的嗓音带着哭腔,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外面的手下果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哇~! 这下完了,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呀!” 相比之下,身着笔挺军装的青木中尉却纹丝不动。 他缓缓转头,军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狭长的眼睛闪过毒蛇般的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狂热,“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院子里,李海波的身影隐在槐树投下的阴影中,像尊沉默的雕像。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用力一挥,“螺丝刀”激射而出。 随着“啪”的脆响,堂屋的灯泡爆裂,玻璃碎片如流星般坠落。 黑暗如潮水般漫来的刹那,张红标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慌乱中向后跌坐,完好的右腿在地上胡乱蹬踹,拖着僵直的残肢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角时,张红标仍在机械地踢腿,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狗,身躯止不住瑟瑟发抖。 反观青木中尉,依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稳如老狗。 他慢条斯理地从军装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点亮了八仙桌上的蜡烛。 摇曳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愈发狰狞可怖。 “军统的朋友,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像个男人一样见上一面!”青木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挑衅,尾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院子里的李海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左手保持着空间之门的形态,如盾牌般护在身前,右手缓缓拉下蒙脸的黑巾,又从随身空间取出张红标的乌木手杖。 “笃——笃——笃——”手杖敲击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下撞击着张红标的心脏。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着月光,缓缓从黑暗中显现。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明明灭灭,却掩不住那抹戏谑到近乎嚣张的笑意。 “张大哥,别来无恙啊?”李海波晃了晃手中的乌木手杖,金属杖头磕在门槛上发出清脆声响。 张红标蜷缩在墙角的身体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瞧您说的!”李海波大步跨进堂屋,乌木手杖重重杵在青砖地面,“咱们兄弟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上次匆匆一别,弟弟我甚是想念!” 他故意将杖头贴在胸口,嘴角笑意愈发张扬,“上次您走得匆忙,这乌木手杖落在我那了。 弟弟深知这根手杖乃是哥哥的心爱之物,做梦都盼着物归原主呢。 可哥哥走后便杳无音信,小弟我踏遍上海滩而不得,还以为此生都再无相见之日了呢! 伤心得整日捧着这手杖唉声叹气—— 好在老天开眼,又把哥哥你送了回来。 这不,我一收到消息就连夜赶了过来。 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呀? 哈哈哈哈哈……” “我见过你。”太师椅上的青木中尉盯着癫狂的李海波,瞳孔微微收缩,“76号的特工,宪兵司令部小泉中尉最得意的线人。 前段时间在闸北猎杀‘螺丝刀’的诱饵。 万万没想到啊!原来你就是‘螺丝刀’本人。 真是讽刺啊!特高课竟然用‘螺丝刀’诱捕‘螺丝刀’,真是天大的笑话。 了不起!你成功地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可惜啊,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不过无所谓,这个必杀局,你今天插翅难逃。 过了今晚,你就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李海波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肩章,嗤笑出声,“怎么才是个中尉?记得闸北那场戏,指挥官可是个中佐啊!” “八嘎!支那人!你敢瞧不起我!”青木的脸涨成猪肝色,“我可是这个必杀计划的制定人!你不知道吗? 从你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你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你已经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了!” “是吗?这么厉害?”李海波挑眉,“可是凭什么?就凭院子里那两具凉透的尸体? 还是巷口藏头露尾的几十条‘皇协军’野狗?” “哈哈哈哈!”青木仰头狂笑,“那些不过是麻痹你的障眼法! 真正的杀手锏——是我!帝国陆军学院优等毕业生,青木家族的荣耀!” “你?”李海波上下打量着对方涨红的脸,“没看出什么过人之处啊?” “只那人!”青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承认你确实难缠,军统‘螺丝刀’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军统第一杀手,确实有过人之处! 不管勇气还是能力,都让人钦佩!” 李海波转头看向蜷缩的张红标,故意提高声调:“呃!张大哥,人家夸我呢,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张红标僵着嘴角,硬生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残腿在地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是,打仗是要靠脑子的。”青木中尉扯了扯笔挺的军装,眼中闪着病态的狂热,“为了对付你这颗绊脚石,我亲自制定并实施了这个完美的计划,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说了半天尽是废话。”李海波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倒是说说,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的计划——就是以命换命!”青木突然举起他的左手,只见一个电起爆器,连着根电线通向八仙桌下。 “以命换命?”李海波挑眉,眼底闪过一瞬警惕。 “没错!”青木癫狂大笑,“这间屋子藏着二十公斤烈性炸药!”他猛地扬起下手,拇指悬在引爆器上,青筋暴起的脖颈几乎要撑破军装,“从现在起,你什么时候死,我说了算! 只要我轻轻按下这个按钮,整个四合院都会化为齑粉,连同你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什么?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什么?你要炸我家房子?” 第402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李海波和青木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红标。 张红标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太君您千万不能炸啊!这宅子是我们老张家祖传的基业。 我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这栋房子承载了我儿时的记忆,陪伴了我的成长。我娘在这儿给我换的尿布,我爹在这儿教我认的方块字!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我娶媳妇那年亲手栽的,如今枝繁叶茂的,夏天能遮半拉院子的凉……” “闭嘴!”李海波终于按捺不住,乌木手杖“笃”地一声扔了过来,“你他妈是被驴踢了脑袋?二十公斤的炸弹一响,连你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还在意这破房子?” 张红标像是被这话烫了似的,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什、什么?还要拉上我一起陪葬?” 李海波嗤笑一声,“不然呢?你也不瞧瞧这疯子是什么德行?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会在意你个狗命?” 张红标转向青木中尉,“青木太君,那可不行啊!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和他们的课长长野丰文相交莫逆,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李海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再忠心耿耿,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有用的时候赏你口剩饭,没用了就一脚踹开。你以为他让你来这儿守着,是看重你?那是在拿你打窝呢!” 李海波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蜷缩成一团的张红标,嘴角勾起抹残忍的弧度:“醒醒吧老东西,你现在就是个用来引我上钩的饵,是个垫脚的石头! 等事成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轮不上你——老狗的归宿,多半是被野狗拖去啃得精光,连点渣都剩不下。” “可是……” “可是个屁呀!现在气氛都营造到这了,难道你还能跟他说,太君你先等一等,让我出去先?” 张红标被他吼得一哆嗦,却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点可怜的希冀。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着往前挪了半尺,他仰着布满褶皱的脸,嘴角抽搐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呃……青木太君……要不您先停一停?就、就一小会儿……让我出去躲躲先?”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都给我闭嘴——!”青木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左手死死攥着起爆器,右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脸涨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谁让你们插话的? 没看见我正说话吗?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们看不清楚吗? 你们的小命都捏在我手里!我才是这里的主角! 现在,我说话,你们不~准~插~嘴!” 李海波挑了挑眉,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靠,“行,你说你说,你继续装逼!卧槽,这孩子气性挺大啊!” 张红标被青木的架势吓得一哆嗦,慌忙手忙脚乱地往墙角缩了缩:“是是是,青木太君您说,您慢慢说!千万别激动,千万别动气!” 他眼瞅着青木攥着起爆器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您看您这手……可千万稳住喽!这玩意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小心碰着了,那可就……那可就全完了呀!” 青木深吸一口气,他猛地转头盯住李海波,眼神里翻涌着病态的狂热,握着起爆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螺丝刀’,你确实有几分能耐,皇军承认。你的存在,确实给皇军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为了大东亚共荣,为了天皇陛下的伟业,我青木家族的勇士,甘愿以身入局,布下这个必杀之局! 只那人,能让我这样的帝国精英给你陪葬,是你的荣幸!” 他猛地扬起下巴,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好好感受帝国的怒火吧!” “不要哇——!”张红标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钻。 “只那人,觉悟吧!天蝗陛下——半载!”青木嘶吼着,猛地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却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纳尼?!”青木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手里的起爆器。 “咔嚓——!咔嚓——!”他又连着按了两下,按钮徒劳地凹陷又弹起,除了那几声空响,什么都没发生。 张红标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破口大骂,“卧泥马!炸弹没炸?!他娘的,搞了半天是个哑炮?!吓死老子了!” “狗日的小鬼子,刚才还挺狂热,头发都竖起来了,两只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李海波看着正手忙脚乱检查起爆器的青木,“诶诶诶!小鬼子,你的炸弹拉稀了,是不是该轮到我表演了?” 青木中尉愕然抬头,看着笑眯眯的李海波,知道炸弹已经指望不上了。 他心一横,把起爆器一扔,像疯了似的抽出腰间的王八盒子,黑沉沉的枪口直愣愣对准李海波,嘶吼声都劈了叉:“支那人,给我死——!”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堂屋里炸开。 张红标吓得嗷一嗓子又缩回桌底,闭着眼等死。 可等到青木鬼子的子弹打光,既没感觉到子弹打在身上,也没听见李海波惨叫,反倒听见一阵轻笑。 他悄悄撩开桌布一角,差点惊掉下巴——李海波还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开玩笑,左手无色无形的空间之门可一直挡在身前呢,就是防止你小子偷袭的。 青木举着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手抖得像筛糠,看着凭空消失的子弹,嘴唇哆嗦着吐出句日语:“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算个屁!”李海波嗤笑一声,右手猛地往空中一抓,“现在轮到我,无~敌~螺~丝~刀!” 银光乍现,一把古朴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上雕刻的纹路在烛光下冷光流转。 李海波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剑扔出去,脱口骂道:“卧泥马!怎么出来的是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脖子一拧,眼神瞬间变得狂热,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猛地举剑直指青木,嘶吼道:“啊哈!倭寇!拿命来!” 这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李海波踏前一步,手腕翻转间,青冈伏魔剑急斩而下,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划破堂屋,快得只剩下残影。 “噗嗤——” 青冈伏魔剑的寒光还未在空气里散尽,青木的身体已经顺着剑锋裂开的轨迹向两侧分去。 左边的半片身子带着左臂重重砸在地上,右边的半片身子歪向另一侧,右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紧紧握着那柄王八盒子。 暗红的血从断面涌出来,混着断裂的脏器碎块,在两人之间积成道蜿蜒的血河。 烛光掠过青木死不瞑目的半张脸,眼珠子还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到死都没看清那道剑光究竟是怎么落下的。 李海波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剑刃嗡鸣着震颤,仿佛在为饮血而兴奋。 “嗬……”张红标从桌下漏出抽气声,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场景实在太过骇人,青木的左右两半身子像被快刀切开的豆腐,泾渭分明地躺在那里,暗红的血顺着地砖缝隙往外渗,连墙角的蛛网都沾了点点猩红。 他直勾勾的眼神慢慢变得涣散,嘴角却一点点咧开,最后竟扯出个诡异的傻笑:“呵呵!变两半了!太君变两半了!”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残腿在地上拖着,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太君变两半了!哈哈哈!太君变两半了!” 李海波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的狂热还未褪去,像淬了火的钢针死死盯着张红标的背影。 看着那家伙快要走到口时,他突然低喝一声,“装疯卖傻,给我死!” 话音未落,李海波手腕翻转,青冈伏魔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弧光,快得几乎追上烛光的影子。 “噗嗤——” 血光再次炸开在门楣下。张红标前扑的身子猛地一顿,随即像被从中劈开的木头,一同摔出了大门,一半向左,一半向右,左半边脸凝固着未散的傻笑,右半边眼球还在惊恐地转动。 门楣上“忠厚传家”的匾额被溅上血点,那抹红在褪色的黑漆上格外刺眼。 李海波眼中的狂热如同退潮般慢慢褪去,理智回笼的瞬间,后颈渗出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 他腿一软,重重砸在太师椅上,他张大嘴贪婪地吞咽着空气,目光死死盯住掌心那柄古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暗光,刚才饮血时流转的纹路此刻黯淡了不少,剑刃边缘还沾着几星暗红血渍,却莫名透着股满足的沉寂。 “卧泥马!”李海波粗喘着骂了句,指尖摩挲过剑脊上斑驳的刻痕,“这是他娘的成精了吗?见了小鬼子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兴奋?还特么能从随身空间里自己跑出来,下次还敢不敢把它带在身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口哨声,是鬼子的巡逻队来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日租界的巡逻队本就多,这处宅院虽说地处偏僻,可刚才那阵枪响在深更半夜跟打雷没区别,怕是早把附近的鬼子引来了。 他不敢多耽搁,手腕一翻,古剑化作道银光没入随身空间。 转身冲到堂屋正中,那幅半旧的猛虎下山图还挂在墙上,猛虎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是活了过来,正冷冷盯着满地狼藉。 李海波抬脚踹向桌底,沉重的八仙桌被他掀得翻了个底朝天,青花瓷瓶摔在地上裂成碎片,桌下那枚黑沉沉的炸弹终于露了出来。 起爆电线从炸弹顶端延伸出来,却在半尺处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是被快刀削过——正是他刚才趁乱掷出的飞刀杰作。 那会儿灯泡刚被螺丝刀打碎,堂屋里一片黑暗,张红标抱着头哀嚎,青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心神,谁也没留意到一把乌黑的飞刀贴着地面飞掠而过,精准切断了这要命的电线。 “还好老子留了一手。”李海波伸手摸了摸炸弹外壳。 远处已经能听见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哐当声,还夹杂着鬼子叽里呱啦的喊叫,听动静离这儿也就几十米远了。 李海波快手快脚收回插在墙上的飞刀,又俯身将那枚炸弹卸了下来。 掂量着手里的分量,他忍不住骂出声:“他娘的小鬼子,吹牛逼倒是一把好手! 还二十公斤?老子看四公斤都悬! 这点药量,炸塌这间堂屋都勉强,还想掀了整个四合院?”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明镜似的——鬼子压根不敢真放二十公斤炸药。 那玩意儿的威力要是在日租界炸开,周围半条街都得掀翻,到时候别说炸他这个“螺丝刀”,怕是附近住着的日本侨民都得跟着遭殃。 青木嘴上喊着“为天皇陛下献身”,真要让他拿同胞的命陪葬,未必有这个胆子。 再说了,要是真塞了二十公斤炸药,刚才他刚跳进院子那会儿,青木只要按下起爆器,早就被炸成肉末了。 当然,要在李海波没有开启“空间之门”护盾的情况下。 李海波盯着手里那枚鬼子的破炸弹,耳朵里的“顺风耳”正嗡嗡作响——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呵斥声、枪栓拉动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巡逻队正从各个街口往这儿聚拢。 他嘴角一歪,眼里闪过丝狡黠,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抱着那枚炸弹,他几步蹿到院子大门后,将其塞在厚重的门板内侧。这玩意儿的起爆装置废了,李海波咂咂嘴,干脆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个自家攒的五公斤炸弹,“咔嗒”一声叠加在上面,旋即设定好十分钟的倒计时。 做完这一切,他猫着腰退回堂屋,反手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黑暗瞬间吞噬了屋里的血腥气,只剩下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人声。 第403章 谁埋伏谁? 不过片刻功夫,张家老宅四周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墙上扫来扫去,显然是被鬼子巡逻队层层围住了。 带队的是个准尉,举着王八盒子在院门外转了两圈,看着高高的院墙,又想起刚才那几声枪响,愣是没敢下令破门,只一个劲让手下拉大包围圈,同时让通信兵回去向上级求援。 巡逻队的人刚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道奇车“吱呀”一声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个挎着指挥刀的中佐,肩章上的金星在车灯下闪着冷光。 他扫了眼围着院子的士兵,眉头一皱,沉声喝道:“谁是现场指挥?马上过来见我!” 那准尉听见声音,连忙从墙根跑过去,“啪”地一个立正,弯腰敬礼:“报告九条中佐!宪兵队第三巡逻队准尉铃木小太郎向您报到!” 九条中佐眉峰微挑,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哈依!”铃木的腰弯得更低,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属下在特高课当过值,曾多次远远见过中佐阁下主持会议!您在台上的风采,属下至今难忘!” 九条中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尖在指挥刀柄上轻轻敲击着:“少拍马屁,说说现场的情况。” “哈依!”铃木忙收了谄媚,语气瞬间凝重起来,“属下今夜奉命带队在北四川路巡逻,方才行至前面第三个路口时,发现一间绸缎庄的木板门敞开着,里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属下觉得蹊跷,带人进去检查——”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骇人的景象:“店里……店里满地都是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些死者全都穿着便装,可每个人的额头或太阳穴上,都插着一把螺丝刀,深深钉入颅骨,手法干净利落! 属下当时就想到了……想到了近来搅得上海鸡犬不宁的军统杀手‘螺丝刀’!” “正要派人向司令部报告,就听见这处宅院方向接连响起枪响。 属下立刻带队赶来,途中遇到了从其他街区赶来的巡逻队。 他们也纷纷报告,说在其他路口的商铺里,也发现了同样被螺丝刀杀死的尸体,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多具了!” 铃木咽了口唾沫,指着紧闭的院门:“属下等人赶到时,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考虑到‘螺丝刀’手段狠辣,且疑似持有枪械,属下不敢贸然下令强攻,只能先将宅院团团围住,等候上级指示。” 九条中佐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做得没错,谨慎为上。”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斑驳的院门上。 门板上的红漆早已褪色,几处木缝里还嵌着经年累月的尘土,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一片灰败。 九条中佐是少数几个知道青木中尉自杀计划的人,当青木那个狂热的小子向课长提出这个计划时,还是在他的极力游说下,才让课长批准了这场自杀式伏击。 为了让青木能“体面地赴死”,他甚至连夜向上级申请,将其军衔从少尉突击提至中尉。 可眼下的情形却透着诡异。 外围布置的警戒特工全死在了螺丝刀手下,这说明青木的计划前半段确实成功了,成功把那只狡猾的狐狸诱进了陷阱。 可计划里本该震碎夜空的爆炸迟迟未响,反倒是几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寂静——这让九条的心头像压了块铅,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指挥刀,指节微微用力。 青木手里的炸弹威力虽不算顶尖,但若引爆,至少能掀翻后面的房子,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死寂。 难道……青木被“螺丝刀”反杀了吗?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青木都没能抓住?还是他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中佐阁下,”铃木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要不要属下带人破门?” 九条眉头紧锁,目光在紧闭的院门上逡巡片刻,突然抬手止住他:“不必破门。去寻架梯子来,派两个人翻墙进去侦查,动静越小越好。” “哈依!”铃木应声转身,却没真去寻梯子——这黑灯瞎火的哪来得及找? 他冲墙根下的几名宪兵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下令:“搭人梯,上!” 两名身材壮实的宪兵立刻蹲下身子,交叉相扣的手掌搭成稳固的底座。 另两人踩着同伴的手掌,借着肩头的支撑往上攀爬,动作轻得像两只夜猫。 最上面的宪兵扒住墙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缓缓将脑袋探出墙头。 墙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几缕惨淡的光。 两人屏住呼吸扫视片刻,猛地缩回头,对着墙外低声喊道:“报告!院子中央躺着一具尸体,看不清样貌,没发现其他动静!” 九条眼神一凛,扬声下令:“翻墙进去,打开院门,其他人保持警戒!” “哈依!!”墙头上的宪兵应了一声,翻身跳进院子。 落地时一个翻滚,随即“噗通”两声趴在地上,枪口对着四周缓缓转动,像两只警惕的蜥蜴。 墙头上立刻又补上两名宪兵,黑洞洞的枪口越过墙头,死死盯住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趴在地上的两名宪兵借着月光确认四周暂无异动,才弓着背一点点匍匐到院门边。前面那人正要撑着地面起身去摸门闩——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炸响,子弹裹挟着破风的锐啸,精准地击穿了两人的太阳穴。 温热的血混着脑浆喷溅在门板上,借着月光能看清那两个黑洞洞的弹孔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门后,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墙外的人瞬间僵住,铃木准尉吓得差点瘫坐在地,手忙脚乱地扶住身边的士兵才稳住身形。 “开火!”墙头上的宪兵反应极快,怒吼着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像疯狗似的往堂屋内阴影里钻。 可回应他们的,是又一声沉闷的枪响。墙头上的一名宪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带着满脸血花从墙头栽了下去,“咚”地一声砸在巷子里,激起一片尘土。 另一名宪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枪都扔了,抱着脑袋缩到墙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报告中佐!堂屋里有人!宫崎和井上……他们都玉碎了!小池也……也没了!” “八嘎!”九条中佐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被踹掉一块,“这该死的支那人,狡猾狡猾地!”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拽过身后的司机,“你立刻回特高课! 报告长野课长,青木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但我们已经把‘螺丝刀’困在了这院子里,让他马上派援兵过来,我们需要战术指导!” “哈……哈依!”司机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钻进驾驶室,引擎发动时因为太紧张,车胎在地上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九条中佐望着汽车尾灯没入巷口深处,指节在指挥刀柄上捏得发白。他猛地转头,那扇斑驳的院门在月光下像一张沉默的嘴,透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五十多名宪兵荷枪实弹围在院外,拉动枪栓警惕地指向眼前的大门。 九条的目光扫过这些紧绷着脸的士兵,突然将指挥刀重重顿在地上:“等不及援兵了,给我砸开这扇门!” “铃木!”他扬声喝问,“带了爆破器材吗?” 铃木准尉脸都白了,慌忙立正:“对不起长官!我们只是巡逻队,只配备了步枪与手枪,未备攻坚装备!” “手榴弹也没有吗?”九条的声音冷得像冰。 “实在抱歉中佐阁下!”铃木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忽然眼睛一亮,“但若是想要撞开大门,街口肉铺外有张巨大的桌案,足有半尺厚,抬来撞门定能奏效!” “还不快去抬过来!”九条厉声呵斥。 “哈衣!”铃木如蒙大赦,带着七八名宪兵跌跌撞撞奔向街口。 九条转身面对院门,将指挥刀高高举起:“所有人听令:目标大门——急速射击!” 四十多支三八大盖同时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扇褪色的木门。 随着一声令下,“砰砰砰”的枪响瞬间撕破夜空,子弹像密集的冰雹砸在门板上。 木屑飞溅、尘土飞扬,原本就斑驳的红漆被打得粉碎,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肌理。弹孔密密麻麻布满门板,有的子弹穿透木缝,在院里激起细碎的尘土;有的卡在厚实的木料里,泛着金属光。 门板被打得剧烈摇晃,榫卯连接处发出“嘎吱”的呻吟,几处薄弱的木缝已裂成豁口,能隐约看见院里漆黑的暗影。 可这扇不知立了多少年的实木大门,竟凭着粗壮的木料和扎实的做工,硬生生扛住了这轮打击。 九条中佐盯着门板上不断增多的弹孔,眼神越来越沉。枪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可院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有枪声还击,也没有惨叫传出,只有子弹穿透木材的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反复回荡。 街口传来杂乱的呼喊和沉重的拖拽声,铃木带着人抬着那张巨大的屠夫桌案回来了。 这是一张猪肉佬用来卖猪肉的大木案。由原木拼接而成,非常结实沉重,用来攻门非常合适。 桌案足有两米长,桌面蒙着厚厚的包浆,四个圆木桌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九条放下指挥刀,枪声戛然而止。他看着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院门,对这损伤效果非常满意,可惜巡逻队没有机枪,不然效果会更好。 他扫了眼喘着粗气的宪兵们,额角青筋在月光下突突跳动,突然冷笑一声,指挥刀在掌心磕出轻响:“哟西!子弹啃不动这破木头,那就用这张桌子当撞锤——给我砸开它!” 铃木准尉忙不迭地挥着王八盒子吆喝,八名精壮宪兵弓着腰,将那张足有半尺厚的铁木桌案抬得离地半尺。 周围的宪兵纷纷端起三八大盖,枪托抵着肩窝,食指扣在扳机上,只等门板碎裂的瞬间便要蜂拥而入,眼里的亢奋几乎要溢出来。 “都给我稳住!”铃木踮着脚往门板上瞅,喉结上下滚动,“听我口令——预备!起!” 八名宪兵闷哼一声,肌肉虬结的胳膊爆起青筋,将沉重的桌案抬得稳稳当当,一步步挪到门前。 斑驳的门板近在咫尺,木缝里还嵌着密密麻麻的弹孔,让铃木坚信,只要狠狠撞一下,这千疮百孔的大门就能应声而开。 “一——二——撞!” “嘿哟!” 嘶吼声里,桌案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门板! 就在桌角即将触碰到木门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撕裂夜空,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猛然睁眼。 先是一团刺目的白光炸开,瞬间吞噬了整个门楼,连月光都被这狂暴的光芒碾成了齑粉。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狂飙而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每个人脸上。 抬桌案的八名宪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狂风卷起的破布娃娃,连同那张厚实的桌案一起,被气浪硬生生撕碎。 桌案在半空中崩裂成碎片,木屑混着断骨、弹片和碎肉,如暴雨般横扫四周,打在砖墙上噼啪作响。 那扇被射得千疮百孔的木门,此刻像纸糊的一般四分五裂,木渣裹挟着火焰冲上半空。 两侧的院墙应声垮塌,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倾泻,露出院里被炸得歪倒的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从中间裂开,断口处还在冒着幽蓝的火苗。 四合院前半部分的屋顶被气浪掀飞,瓦片像冰雹般砸向街巷,激起漫天烟尘。 站在桌案后的铃木准尉被气浪正面掀中,胸前的制服瞬间碎成布条,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撞在对面的砖墙上,滑落在地时已然没了人形,只有指缝间还在汩汩地淌着血。 第404章 又有钱进 周围的宪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有的撞在石板路上,腿骨断裂的脆响混着哀嚎;有的被飞溅的砖石砸破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还有的被气浪卷进排水沟,瞬间被坍塌的泥土吞没,只露出只在外面抽搐的脚。 三八大盖散落得满地都是,不少枪支被震得枪管弯曲、机匣崩裂,金属零件在火焰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九条中佐离得稍远,却也被冲击波掀得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指挥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巷口的土路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只觉得耳膜像被针扎破,嗡嗡的鸣响里,血腥味从嘴角漫出来——刚才张嘴的瞬间,舌头竟被震得咬破了。 九条中佐无力地靠在墙上,两条腿被飞溅的砖石压住,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怎么也聚不起力气。 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硝烟呛得他不住咳嗽,每咳一下,胸腔里就像有把钝刀在搅。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翻滚的烟尘里猛地冲了出来! 那身影身姿矫健,黑衣黑裤裹着精悍的身形,脸上蒙着块黑巾,只露出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左手平伸向前,右手握着把二十响盒子炮,枪管上的烤蓝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边跑边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短促而精准,每一声响,就有一名挣扎的伤兵脑袋开花,滚烫的血溅在焦黑的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红。 “八嘎!是……是‘螺丝刀’!”九条中佐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传说中那个用螺丝刀钉穿皇军脑袋的军统杀手,竟真的从地狱般的废墟里冲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想去摸腰上的王八盒子,手指却像被冻住般僵硬,怎么也勾不住枪套的皮带。 那黑影的脚步快得惊人,绕着爆炸的边缘兜了个刁钻的弧线,专挑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下手。 有的伤兵刚撑起上半身,就被一枪打穿了头颅;有的抱着断腿哀嚎,子弹便精准地钻进他的太阳穴;连刚才躲在墙后的宪兵,也被他反手一枪撂倒,尸体顺着墙根滑下来,溅起一串血珠。 九条中佐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盒子炮的火光在黑巾下明明灭灭,像来自地狱的鬼火。 “你不要过来呀!” 面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拼尽全力终于摸到了枪柄,可还没来得及把枪掏出来—— “砰!” 火光在眼前骤然炸开。 九条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随即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李海波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在“顺风耳”异能的嗡鸣中捕捉着最后一丝动静。废墟里再无半分活气,五十多名宪兵连同那个佩指挥刀的中佐,全被他用盒子炮补了枪。 他低头瞥了眼脚边抽搐的尸体,黑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转身几个起落,便隐入了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黑暗很快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徒劳地嘶吼。 …… 沈家湾,张家老宅的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气味。 前院那片青砖瓦房已塌成一堆碎砾,木梁像折断的骨头般戳向天空,堂屋的屋顶被冲击波掀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椽子,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小泉中尉蹲在那棵拦腰折断的老槐树上,军靴碾过树皮间渗出的黏腻汁液。 他望着空地上摆满的日军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青木的尸体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军装和内脏混着泥土糊在担架上,九条则仰面朝天,面目狰狞,天灵盖被掀开个窟窿,红白相间的混合物还在往下淌。 “啧啧。”小泉咂了咂嘴,从口袋里摸出块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妈妈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笑得温柔,他指尖在玻璃面上摩挲着,喉结滚了滚,“前几天在闸北的茶馆一起探讨案情呢……” 风卷着焦味掠过耳畔,他忽然嗤笑一声,把怀表揣回兜里。“就这点军饷,你们玩什么命啊!?” “军统的‘螺丝刀’……那是好惹的?”小泉站起身,军裤蹭过树干上的青苔,“人家可是军统第一杀手,专挑硬骨头啃的,你们偏要凑上去当英雄,这下好了,连全尸都没捞着。”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刚寄回家的日元,父亲回信说在大阪新买了一间铺子,心里激动的心情跃然纸面。 同僚的惨死没在他心里激起半分血性,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努力捞钱的决心:捞够了就带着家人回大阪,管他什么杀手、什么战争,活着把钱攥在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户的缝隙淌进来,在榻榻米上织出暖融融的光斑。 混血美女小泽的睫毛颤了颤,眼尾那颗小巧的泪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鼻腔里钻进一缕若有似无的异味,像混合了酒精与汗水的酸腐气,这才皱着眉头从混沌中挣醒。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就撞进李海波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他盘腿坐在榻榻米对面,嘴角勾着促狭的笑。 “啊!李桑!”小泽的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尾音像羽毛般搔过人的心尖,“你居然还在?”她撑起上半身,丝绸睡衣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细腻如瓷的锁骨,“之前每次醒来看见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害得我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呢。” 李海波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谁让你睡得比小猪还沉?我每次起床动静那么大都没把你吵醒?” “对不起嘛。”小泽吐了吐舌头,伸手环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都怪我太贪睡了,让我每天都睡过头。今天就让我好好伺候李桑洗漱更衣,好不好?” “辛苦小泽了。”李海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梢。 就在这时,小泽鼻尖又动了动,眉头重新蹙起:“李桑,你身上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哦。” 李海波闻言抬起胳膊,凑近鼻尖嗅了嗅——一股混杂着酒精、汗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概是昨天喝多了,天又热,没洗澡就倒头睡了,难免有点味道。” “那我现在就去烧水给你洗澡。”小泽说着就要起身,和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不用不用!”李海波连忙拉住她,“这鬼天气三十多度,烧什么热水?冲个冷水澡多痛快。” “可是……”小泽眨了眨眼,那双混血儿特有的琥珀色眸子亮晶晶的,“夏天洗冷水澡确实很舒服,那我帮你——”她说着就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哎不用不用!”李海波下意识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按住自己的衣领,“我自己来就行,真不用麻烦——” “没事的呀,李桑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操!你别扯我衣服啊!” “卧泥马!你再这样我真翻脸了啊!” …… 两个小时后,楼梯间传来吱呀的轻响。李海波一手扶着后腰,另一手死死扒着木栏杆,颤颤巍巍地下了楼。 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卧泥马!脚软!这小妖精……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等他坐着黄包车停在76号大门口时,门房墙上的挂钟指针正不紧不慢地指向十一点。 李海波深吸口气,扶着车沿慢慢直起身,腰上的酸痛虽未全消,却比下楼时利索了不少,他掏出几张法币丢给车夫,便径直跨进了大门。 办公室里早没了清静,杨春几人正围在窗边的藤椅旁吞云吐雾。 “哟,波哥来了!”最先瞥见李海波的是眼尖的熊奎,他立刻掐了烟迎上来,身后几人也一窝蜂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把他堵在门口。 “波哥,你可算回来了!”侯勇一脸神秘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昨晚日租界……” “我知道什么知道。”李海波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沙哑,“老子昨晚和涉谷曹长一起,在宪兵司令部旁边的居酒屋喝酒。 都喝断片了,在小泽家睡到现在才醒,外面天塌了都不知道。” “切~,波哥也会喝醉?”杨春一脸不信地挑了挑眉,顺手递过一支烟,“您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您忘了上次在郑驼子那水酒坊?你一个人单挑我们七个人,最后我们全喝趴下了,就您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轻松躲开米秀姐的鞭子!” 李海波接过烟叼在唇间,杨春早摸出火柴“嚓”地划亮,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手心里跳了跳,“废话。” 李海波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把他眼底的倦意遮了遮,“我也是爹妈生的肉身,又不是铁打的。 你知道昨晚喝酒的都是谁吗?全是司令部的太君,一杯接一杯跟灌白开水似的,不喝醉都对不起天蝗他老人家。” “可昨晚……”角落里的熊奎忽然开口,“日租界张红标家让人端了,大家都说是军统‘螺丝刀’干的。那杀人手法——跟上次在您家门口和特高科特工血战的手法,简直如出一辙……” “闭嘴!”李海波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种事回家再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远处办公室传来的电话铃、还有隔壁课室隐约的咳嗽声,像一张细密的网罩在头顶。谁都知道76号这地方,墙缝里都可能长着耳朵。 瞬间的沉默里,几人眼神在彼此脸上打了个转——杨春嘴角的笑僵着,侯勇挠了挠后脑勺,熊奎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指间的烟卷还在明明灭灭。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波哥你这就不地道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弟兄们独行? 李海波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话题往别处引:“那什么……涉谷曹长回来了吗?” “影都没见着。” “狗日的。”李海波低骂一声,“估计还在千代子那温柔乡里没爬起来呢。” “对了波哥,”杨春忽然拍了下大腿,“张处长一早上来转悠三回了,每次都问你到了没,让你回来就赶紧去他办公室。” 李海波皱起眉,“那老东西又出什么幺蛾子?” 侯勇嘿嘿笑起来,“说不定是专门抓你迟到的——这都快晌午了才到,搁谁不得拿捏几句?” “他还不至于。”李海波把烟蒂摁在窗台上的铁皮烟灰缸里,转身出了办公室,“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过“二道门”,李海波在内卫的监视下,直奔张大鲁办公室。 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里面传来张大鲁粗哑的嗓音:“进。” “张叔。”他推开门时,正撞见张大鲁在往搪瓷缸里续茶叶,“听板鸭他们说您找我?” “你死哪去了?”张大鲁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这都十一点了才露脸,76号是你家开的?” 李海波早有准备,脸上堆起笑:“这不是您特意嘱咐,让我多陪涉谷太君走动走动嘛。 昨晚他兴致高,拉着我去了宪兵司令部边上的‘烧鸟’居酒屋。 好家伙,一屋子的军官,轮着番地敬酒,我直接被他们灌得断片,涉谷太君到现在还没醒呢。” “宪兵司令部的军官跟你喝酒哇?”张大鲁的语气明显缓了些,原本板着的脸松开了些。 “是啊!一场酒下来,太君们都跟我处成兄弟了都!”李海波半真半假地胡诌。 “这还真是巧了。”张大鲁往太师椅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找你,还真得用用你在宪兵司令部的关系。” “您说。” “你能搞到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吗?就是那种能出上海进入国统区的,连岗哨都不用查的。” “这个……” 第405章 生意越做越大了 “特别通行证啊!”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笑的脸僵了半秒。特别通行证?还要开着卡车载着货物出上海进国统区?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摸了摸鼻子,摆出为难的样子:“张叔,您这可是给我出难题了。 那种通行证,宪兵司令部管控很严的,就是特高课想要都得找司令部批。而且这种通得证有时限性的,只能跑个来回就没用了。我一个小人物,哪够得着这种玩意啊?” “谦虚了不是?我知道你在宪兵司令部人面广,听说现在连宪兵司令部大牢里的人,都能让你捞出来,搞几张通行证还不手拿把掐!”张大鲁往前探了探身,“我不要多。一个星期两张就行,价钱好说,按黑市的价给你,现大洋结算。” “黑市价?”李海波故作惊讶地挑眉,“那您直接去黑市啊,那边经常有人倒卖通行证的。” “你懂什么。”张大鲁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黑市上的通行证时有时无,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没一张。 听说还出现过假证,上个月还有个蠢货,花了两百大洋买了张假的,结果车刚到苏州河就被扣了,人货两空,现在还蹲在宪兵队大牢里哭呢! 我们要的是稳定供应,每个星期两张,雷打不动。这只有宪兵司令部的太君才能办得到。” 李海波沉吟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行,张叔都开口了,下午我去宪兵司令部那边转转,找几个相熟的太君探探口风。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难度太大,我可不敢打包票,成不成得看天意。” “这话在理。”张大鲁眉峰一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你只管尽力去办!只要能搞来通行证,不管你花了多少钱,我都按黑市最高价给你结!一分不少!” “按黑市价结?”李海波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差点没绷住。 他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起来——黑市上一张这种通行证能炒到两百大洋,要是张大鲁真按这个价收,自己哪怕中间花五十大洋打点,一趟也能净落一百五。一个星期两张,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强压着心头的热乎劲,故意皱起眉,装出替对方着想的样子:“张叔,您这……这么算下来,您一趟跑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吧?这生意划得来吗?”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张大鲁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像是早就把账算透了,“你只管好你的事,银子少不了你的。” 李海波“哦”了一声,指尖又在桌沿蹭了蹭,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对了,张叔,我还有个事儿想问。您这又是找通行证,又是要拉货出上海……要是真自己开通了出货渠道,那往后给涉谷太君那边的货,是不是就……断了?” 张大鲁听这话,嘴角猛地一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狗日的这是得寸进尺啊! 现在整个76号谁不知道,涉谷从这儿拿走的货,转头就塞给了李海波,还全是赊着的,一分现钱不出,这小子分明是空手套白狼! 他捏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想起李斯群之前的交代,他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话咽了回去,喉结滚了滚,一咬牙,脸上挤出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放心! 你的货……啊呸!涉谷太君的货,绝对不会断! 以后只要是76号罚没的西药和医疗器材,我都交给你……啊呸!都先赊欠给涉谷太君,卖完了再结账!而且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李海波心里头偷着乐,脸上却摆出感激的样子,连忙拱手:“张叔就是讲究!够意思!那我就不多耽误了,这就去宪兵司令部给您打听通行证的事!” “急什么!”张大鲁连忙叫住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钟摆正慢悠悠地晃向十二点,“这都快下班了,太君们也得吃饭歇晌不是? 你先去食堂垫垫肚子,下午再去不迟。” “哎,听您的!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一准给您回话!”说着便转身带上门,刚走到走廊,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就撞见杨春、熊奎和侯勇凑在走廊拐角抽烟,仨人头挨着头,正嘀咕着什么。 见他回来,杨春赶紧把烟蒂摁在墙根的痰盂里,搓着手笑:“波哥,张处没为难你吧?” “能为难我什么。”李海波扯了扯衬衫领口,语气轻松地道,“就点杂事,让我帮着跑跑腿。对了,你们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 杨春挤了挤眼睛,声音压得低了些:“工作个屁! 托您的福,自从我们被宪兵司令部借调回来后,现在76号里谁还敢给咱们安排活儿?” 他拍了拍胸脯,笑得得意,“我打算下午去公共租界,帮荷花姐拾掇拾掇她那铺子——‘杨记粤菜馆’下周就要开张了,今天得把后厨的灶台再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遗漏没有。” 旁边的熊奎瓮声瓮气地接话,手里还转着个空烟盒:“我下午回趟郑驼子水酒坊,找我爹喝酒。前几天听他说郑驼子新酿了一种酒,正好去尝尝。” 侯勇在一旁撇了撇嘴,故意叹了口气:“得,你们一个个都有好去处,就我是苦命人。” 李海波看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笑着问:“猴子,你下午有公干?” 侯勇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可不! 我下午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先得去宪兵司令部找小泉中尉,上次他给的名单里,有一些人已经交了赎金,我下午把赎金送去就把人捞出来。 完了还得去闸北分局,上次的良民证得给人家结钱了,虽然熟,但老欠别人钱也不好。 最后还得绕到老上海县城,76号牢房里有几个倒霉蛋的家属终于松口愿意掏钱了,我得去把赎金收回来。” 李海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业务挺繁忙啊。这么说,宪兵司令部捞人的生意,你们已经正式做起来了?” “早就开始了!也就你这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不管不问的!”侯勇拍了下手,嗓门都亮了些,“这都第二批了。说真的,小泉中尉虽然贪了点,但收了钱是真办事,效率高得很,每次交完钱当场就能放人。” 李海波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又问:“司令部那边的人,没为难你吧?毕竟是捞人,不算什么光彩事。” “为难?怎么可能!”侯勇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松,“现在司令部的人见了我,不知道多热乎,一个个笑得跟绽开的菊花似的。 上回我去,还有个佐官主动给我递烟呢,日本烟,档次不低!” “倒是混得挺开。”李海波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良民证的生意怎么还在做?我记得这东西利润不高啊,一张也就赚三块钱吧?” 旁边的熊奎听了,立刻接话,瓮声瓮气地说:“三块也是钱呐! 波哥你这是日子过好了,看不起这点小钱了? 要知道现在上海滩,多少拉黄包车的、摆小摊的,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还挣不到三块大洋呢! 积少成多,这生意稳当!” 李海波点点头:“你说得在理,蚊子再小也是肉。我刚好有事要去找小泉中尉,那我下午跟猴子一起吧!” 侯勇眼睛一亮,忙不迭往前凑了半步,“那敢情好!有波哥您跟着,小泉那小子指定更上心。 您找他,是有什么新路子吗?莫非又有大买卖?” 李海波扯了扯衬衫领口,语气不紧不慢:“刚才张大鲁找我,想从我这儿弄几张特别通行证。 我寻思着找小泉问问,看他能不能搭上这条线,要是能搞到稳定来源,以后每个月倒腾几张,进项怕是不比捞人的生意少。” “通行证还能这么倒腾?”侯勇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不是司令部的头头才有权限批的吗?小泉一个中尉,他能有这本事?” 李海波斜睨他一眼,“别小瞧人。几天前我们跟余海仓合伙做的走私生意,从车辆、货物,还有通关的通行证,全是小泉一手包办的。 那小子为了钱,给余海仓搞的是实打实的一条龙服务,半点不含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现在我单独找他买几张通行证,算什么难事?他既然能为余海仓开这个口子,就不会放着送上门的钱不赚。只要价码给到位,他自有门路。” 旁边的熊奎突然瓮声瓮气地接了话,“这事儿我知道。 小泉那级别确实不够,他一个小小中尉肯定没权限发放通行证。 但我听人说,有些佐官手里是有的——那些人揣着权限,偷偷摸摸往外卖,不过都精得跟狐狸似的,每次就放一两张,换点零花钱,不敢弄多了,怕被上头查。价格也乱,五十八十的随便卖,几经转手流到黑市,价钱就高达两百块大洋了!” “这就好办了。”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只要他们肯卖就行。这年头,还能跟钱过不去?能用钱砸开的口子,就不算事儿。” 侯勇听得直点头,“还是波哥您看得远!这事儿要是真能成,咱们的路子可就越走越宽了,往后还愁没进项?” 李海波嗯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看着是桩靠谱的买卖。走,先去食堂垫垫肚子。” 几人在76号食堂混了顿好饭好菜,杨春惦记着粤菜馆的灶台,吃完饭便匆匆往公共租界去了。 李海波、侯勇和熊奎闲着无事,索性被熊奎拉去了郑驼子水酒坊。 郑驼子新酿的酒带着股子清冽的稻花香,三人就着碟花生喝了两盅,直到快上班了,才踩着点动身往日租界的宪兵司令部本部赶。 侯勇开着杨春的卡弟拉客,快到日司令部时,他忽然朝窗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波哥,你瞧那边——都是来接人的家属。” 李海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宪兵司令部对面的法国梧桐树下,稀稀拉拉聚着五十多号人。 男女老幼都有,大多垂头耷脑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或是靠着树干发呆。 许是怕惊动了对面荷枪实弹的哨兵,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只偶尔有人抬头朝司令部的大门望一眼,眼里满是焦灼。 “怎么这么多人?你不是说,这第二批捞人,只收了十二位家属的钱吗?”李海波微微蹙眉,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 侯勇叹了口气,“不是只收了十二位家属的钱,而是只来得及找十二家。 小泉列的名单有八十多人呢!我哪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找齐,只能先挑容易的找,其他的后面慢慢来吧。 这些人里有做绸缎生意的老板,有开诊所的大夫,有报社记者,还有两个洋行的账房——都是些有家底的,哪舍得亲人在里面遭罪? 这不,凑钱的凑钱,借钱的借钱,总算把赎金备齐了,今儿一早就候在这儿了。” 侯勇往窗外啐了口烟丝,声音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冷漠:“您是不知道,从宪兵司令部大牢里出来的,哪个不是被扒了层皮? 鞭子抽、烙铁烫是家常便饭,能囫囵个儿走出来就算命大。 身上带着伤的,没两三个家人掺扶着,哪挪得动步?” 他顿了顿,朝那群人抬了抬下巴,“再说了,能从这儿捞人,跟死里逃生没两样。 有的都关了两年多,家里老的小的盼星星盼月亮,今儿总算能见到活人,多来几个人撑场面、壮胆子,再正常不过。” 李海波没接话,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树影斑驳落在那些焦灼的脸上,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人群后排,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抬头张望着司令部大门,正是“土地爷”小组的林医生。 第406章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不能卖! 李海波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收。看来这一批要放的人里,藏着自己人。 仿佛有感应似的,林医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医生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迅速化为平静,只是极轻微地朝他点了点头,便立刻转了回去,继续望着司令部的大门,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这时侯勇已经打了把方向盘,轿车缓缓拐进了宪兵司令部的侧门。 门岗里的鬼子宪兵见了这辆车,眼睛一亮,立刻从岗亭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挺直腰板装着一副很熟的样子,用蹩脚的中文招呼:“侯桑!发财地,大大地!” 侯勇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啪”地拍在那日本兵手心,嗓门洪亮:“哟西!拿着!买点酒喝!” 那日本兵掂着沉甸甸的大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活像朵被风吹歪的菊花。 侯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李海波挤了挤眼,踩下油门,轿车顺着石板路往里开去。“特么的小鬼子,明明是个要饭的,还装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真是又要又要啊!真特么矫情!” 车子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侯勇熟门熟路地推门下车,领着李海波往二楼走。 推开小泉的办公室一看,办公室里除了穿着熨帖军服的小泉中尉和山本上尉,还坐着个微胖的少佐。 那少佐一见侯勇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横肉堆成一朵菊花,几步迎上来就拍了拍侯勇的肩膀,嘴里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啊哈!侯桑!我的朋友,可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真是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少佐边说边从口袋里掏烟,瞧这做派,倒更像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侯勇连忙弓着腰接过来,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先给少佐点上,自己才叼起一支,吐着烟圈笑道:“哎呦!星野少佐,让您久等了!路上给您捎了点南边新到的碧螺春,回头给您送住处去。” 星野少佐眯眼吸了口烟,视线早黏在侯勇脚边的钱箱上,闻言摆了摆手,直接弯腰抱起那口沉甸甸的木箱,“茶叶改日再品,正事要紧。” 他朝隔壁房间抬了抬下巴,“请随我到隔壁清点,数目对了,就给你开具释放文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侯勇应着,揣着烟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李海波站在原地没有跟去,看着星野少佐抱着钱箱的背影,他心里冷笑,不用猜,这又是个大阪人。 这时小泉中尉一脸疑惑地凑了过来,“李桑,今日怎么亲自跑一趟?你前几日不是说,赎人的事交给侯勇打理就成吗?”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山本上尉始终没起身,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李海波身上,眉峰微蹙,显然也对他的突然到访有些疑惑。 李海波却像在自己家般,径直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脸上挂着淡笑,语气不紧不慢:“两位太君说笑了,赎人那点营生,哪值得我特意跑一趟? 我这次来,是带了个更赚钱的门路。” “哦?”山本上尉眼睛倏地亮了,先前的沉静瞬间被贪婪取代,他立刻直起身,亲自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李海波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水,“李桑请用茶,快说说又有什么赚钱的好路子?” 李海波端起茶杯,却没喝,只让茶香漫过鼻尖,慢悠悠地开口:“前几天余队长的那批走私物资,你们不光给他准备了军用卡车,还特批了随车的通行证,能够免受沿途关卡的盘查!”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淡地问道:“这种特别通行证,能不能单独匀我一些?” 小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可万万不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李桑有所不知,那通行证是盖了宪兵司令部大印的。 虽然每张通行证只能往返一次,但持有此证是可以在所有检查点通行无阻的。 这走私生意是我们司令部自己的生意,长官们才格外开恩批给我的,还严格控制有多少车货就配多少张通行证,一张都没多。 因为通行证一旦不受管制的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海波看着两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小泉君这话就夸张了。 黑市上流通的那些特别通行证,哪张没带着司令部的大印? 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些通行证可都是司令部的佐官们,借着职务之便,以五十块到六十块不等的价格卖给黑市贩子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们去找佐官们把通行证都收过来,我愿意出九十块大洋一张,从你们手上收。 但有个条件——以后黑市上的通行证,只能从我这儿过。 怎么样?这利润绝对可观。” “不可能!” 小泉中尉想也不想的就要站起来,却被山本一把按住了,“李桑,您先在这儿歇着,喝喝茶,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不由分说,拽着还在发愣的小泉就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刚带上,走廊里就传来小泉压低的急声:“山本君!你真要答应他?” 山本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耐:“为什么不答应?这可是九十块大洋啊,我们一张能赚三十块到四十块,十张就是三四百块!这可是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利润呐!” “可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小泉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焦灼,“那些人拿着通行证,运的是什么?药品、枪支、情报……全是给国统区送的!这是通敌!是对帝国的背叛!” 他喘了口气,看着山本的眼睛,语气恳切起来:“我们是大阪来的,做生意图利没错,但总得有点底线吧?” 山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泉君,你太钻牛角尖了。” 他往走廊尽头瞥了眼,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你我都是底层尉官,手底下既没兵也没权,哪有资格签发通行证?真正能落笔盖章的,是司令部核心的少数几个佐官老爷们。” “这些通行证,就算咱们不插手,照样会流进黑市的——佐官们私下里早就做惯了这买卖,五十块大洋一张,还要偷偷摸摸跟黑市贩子讨价还价,传出去反倒失了体面。” 山本忽然嗤笑一声,“咱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当个中间人。 把佐官们本就要卖出去换钱的通行证收过来,转卖给李桑,他再统一卖到黑市。 通行证还是那些通行证,数量没多也没少,流向也没变,可佐官省了麻烦,不用再为了多卖几块钱,跟那些粗鄙的黑市贩子磨牙;咱们呢,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差价,这不是三赢是什么?” 他拍了拍小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你算算,一张赚三四十块呀,十张就是三四百块呀。 咱们底层尉官的工资低,不找门路多赚点钱,会饿肚子的。 在这鬼地方,不能太讲底线。” 小泉的眉头依旧没松开,声音里带着犹豫:“可通行证这东西太敏感。真要插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山本忽然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小泉的胳膊:“小泉君,你忘了?你跟着余队长走私违禁物资的时候,有担心过引火烧身吗?” 小泉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为什么没有?”山本追问,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那还用说?”小泉提高了些音量,又赶紧压低,“走私那生意,整个宪兵司令部上到司令官阁下,下到尉官,每一个人都得了好处!连门口的哨兵都能得两包好烟——好处均沾,谁会往外说?” “这不就对了?”山本摊开手,语气笃定,“通行证的生意也是一个道理。等咱们把路子搭起来,让那些能签发通行证的佐官们尝到甜头——一张九十块,他们拿大头,咱们得小头。而且通行证这东西,只要盖个章,签个字就行的,其他不相关的人都不知道,谁会找我们麻烦?”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处他们拿了大头,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真要出了岔子,最先想着捂盖子的,就是那些佐官老爷们。” 小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挠了挠头,眼里的犹豫散了大半:“呃……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 “可不是嘛。”山本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小泉君,趁着刚分了走私分红的契机,我们现在就去说服那几个大权在握的佐官!” 李海波开着“顺风耳”异能,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禁感叹小泉中尉真天真,三两句就被山本上尉给带偏了。 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山本这种大阪商人的思维逻辑,有这样的脑子,不赚钱都难呐! 正想再听听两人怎么去游说佐官的,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侯勇叼着烟卷闯了进来,手里扬着几张盖了红章的释放文书:“波哥,这边利索了!释放文书到手。 你这儿完事了没?要是差不多,咱一块儿走?” 李海波摇头,指了指门外:“我还有点事没谈完,估计得耽搁一阵子。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等我,回头我自己回。” “成。”侯勇也不多问,抓起文书转身就走,“那我先去本部大牢提人,外面那群家属,估计已经等急了。 对了,有三个已经转到提篮桥监狱了,我还得跑一趟,晚些再跟你回话。” 侯勇说着就往门外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特么的,明明是门生意,怎么做起来倒有股积德行善的感觉!”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办公室里复归安静。李海波踱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窗外,侯勇的身影正快步穿过院子,朝主楼后那栋灰墙斑驳的本部大牢走去。 而走廊尽头,山本和小泉的脚步声正噔噔往上,显然是直奔楼上佐官办公室而去。 他刚收回目光,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星野少佐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堆着一团和气的笑容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个锃亮的黄铜打火机。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堆起谦卑的笑,赶紧点头哈腰,“太君好!山本太君和小泉太君刚出去,说是去楼上办事了。” 星野少佐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樱花纹样的日本烟,抽出一支递过来,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就是李海波李队长吧?”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海波,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小泉君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李桑是个能人。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呐!” 李海波暗自撇嘴——老子长这么大,街坊邻居都说我是糙汉子,就你个小鬼子睁眼说瞎话,这殷勤劲儿,准没憋好屁。 心里这么想,手上却恭恭敬敬接过烟,指尖微微弯曲着托住烟卷:“太君谬赞了! 我就是个给太君们跑腿混饭吃的,不过是凭着几分实在,赚点小钱养家糊口罢了。” 他欠了欠身子,语气愈发恭顺,“以后太君要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只要卑职能办到的,定当万死不辞!” 星野少佐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李海波对面,压低了声音:“李桑太谦虚了。听小泉君说,你对做生意很在行?”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我这儿正好有门赚钱的生意,不知道李桑有没有兴趣合作?” 李海波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抽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给星野点上烟,笑道:“太君有门路,那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生意?我这小打小闹的,别耽误了您的大事。” 第407章 特别通行证的独家经营权 星野吸了口烟,抬眼盯着李海波,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李桑路子广,人面熟……”他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往桌上轻轻一点,“情报生意,不知李桑有兴趣吗?” “噌”的一下,李海波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头警铃大作。 他连忙干笑两声,脸上堆出十足的惶恐:“太君说笑了!我虽然挂着76号的名头混口饭,其实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喽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国府那些核心情报,别说搞了,连边都摸不着哇!” 星野少佐却慢悠悠摆了摆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李桑你理解错了。 我说的不是找你买国府的情报——是把皇军的情报卖给你。 怎么样?这买卖,有兴趣吗?” “轰”的一声,李海波只觉得头皮都快炸了。他暗自咬牙——他娘的,果然是个坑! 狗日的小鬼子,刚才还笑眯眯跟弥勒佛似的,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哇! 他端起茶杯想抿一口压惊,手却有点发颤,茶水晃出些微溅在桌面上。他连忙放下杯子,脸上挤出为难的苦相:“太君,我就是个街头混饭吃的小混混。 要不是小泉太君抬举,赏我口饭吃,我现在还在76号给丁主任开车呢!” 他弓着腰,语气里带着惶恐:“我对皇军那可是忠心耿耿啊! 卖情报这种背叛皇军的营生,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沾啊!” 星野少佐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有些失望。 但他肥脸上的笑没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抛出个诱饵:“那政治犯呢?” 他往前凑了凑,“只要是我本部大牢里关着的,不管是军统的还是红党的,你想捞谁,直接跟我说个名字。我保证给你个公道价!”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这死胖子是真不死心呐。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不敢不敢!小泉太君早跟我撂过狠话,说赎人只能按他给的名单来,名单外的人碰一根手指头,立马就得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这小命还想多留几天呢!” 星野闻言撇了撇嘴,肥嘟嘟的脸颊往下耷拉着,露出几分不屑:“年轻人做事要有魄力,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这辈子也别想发大财! 你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放着这么赚钱的生意不做,白白浪费了你的人脉!” 说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晃悠悠地往门口走,还故意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见李海波没反应,才失望地走了出去。 李海波长舒了口气,后背上的冷汗把衬衫洇出一片深色。他暗自啐了一口——特么的,这老鬼子绝对没憋好屁,那笑里藏的玩意,铁定是在给老子挖坑呢! 他刚瘫坐回沙发上,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撞在门板上。 没等他直起身,小泉已经满面红光地推门闯进来。 李海波一愣,连忙从沙发上欠起半个身子,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热络:“小泉太君,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您这气色,想必楼上的说服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吧!” 小泉兴奋得脸颊发亮,“当然……”话音刚起,就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山本上尉不动声色地推开小泉,从他身后绕出来,面色平静地走到李海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海波,语气听不出喜怒:“李桑,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方才在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特么的,这么明显吗?看来这养气的功夫还是不到家!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脸上“唰”地堆起谄媚的笑,“呵呵!让山本君看出来了,是刚才星野太君在这儿多坐了会儿,许是我没伺候好,被他骂了一顿。” 山本上尉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才星野少佐来找过你吗?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提了做生意的事?” 李海波连忙点头,“太君明鉴!星野太君说想找我合伙做生意,我寻思着自己没那本事,当场就回绝了。” 他偷偷抬眼瞄着小泉,“您也知道,我就配给两位太君跑跑腿,哪敢碰那些大生意?” 山本上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把刚才星野少佐跟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李海波心里一凛,忙不迭坐直了身子,后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定了定神,从星野进门开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开玩笑,这可是宪兵司令部的地盘,鬼晓得这办公室里有没有藏着窃听器? 保不齐这几个鬼子就是串通好了演双簧,专门来试探他的。 万一哪句说错了露了破绽,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山本上尉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小泉中尉递了个眼色。 小泉会意,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虽没说话,那眼神里的掂量却藏不住。 片刻后,山本重新转向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李桑,星野说的这两项生意,可都是能赚大钱的买卖。 李桑向来爱财如命,怎么偏偏对这送上门的富贵不动心?” 李海波一听这话,赶紧拍着大腿叫起屈来,脸上堆出又急又怕的神情:“山本太君!天地良心啊!我李海波是贪财,可我更惜命啊! 这贩卖情报可不比走私违禁物资,这一不留神就会要命的,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这种要命的生意啊!” 山本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桑你记住,这里是宪兵司令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整个司令部里,只有我和小泉君是真心待你如朋友的人。 其他人都不可信,否则一不留神碰触到了禁忌,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第408章 新生 李海波连忙弓起身子,脸上堆着感激涕零的神情:“是是是!太君的教诲,我李海波记在心里了! 从今往后,我只忠心于两位太君,刀山火海都跟着您二位走! 其他太君不管找我做任何事,我保证第一时间向两位太君报告,只要太君觉得不妥,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坚决不做!”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哟西!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桑懂分寸、知进退,是个聪明人!” 李海波连忙顺势欠身,姿态愈发恭顺:“多谢太君栽培!能得太君这般看重,是我李海波三生有幸,往后必定肝脑涂地,绝不负太君信任!” 山本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松地道:“关于特别通行证的事情,我和小泉君已经和几位长官谈妥了。 以后每个星期可以给你提供八到十二张左右的通行证,并且保证你在黑市上的独家经营权。”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加重了语气:“前提是,每张通行证要价一百大洋!不还价!” 李海波心里一盘算,现在黑市上通行证的价格是两百大洋一张,这利润很高啊! 还是独家生意不愁卖,当即拍了板,“成交!山本太君果然手眼通天呐!什么时候开始有货?” “下个星期一开始!”山本答得干脆利落。 “好!”李海波应得爽快,“到时候我让猴子兄弟带着钱来找你们交接,保证分文不少。” 山本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松开手,山本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着,“李桑,其实星野少佐是个极度贪财的人。 说不定他跟你说的那两样生意,未必是在试探你,很可能是真的想拉你入伙哟!”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当即表忠心,“那我也不做!在这司令部里,我李海波眼里只认你们两位太君,其他人的面子一概不给!” 山本挑眉,像是故意刁难,“那万一,他找我们来撮合呢?” 李海波脖子一梗,“那我也绝不碰情报生意!至于政治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太君敢把名字写进可赎买名单里,不管他是军统还是红党,我都敢接这生意!” 这话既表了忠心,又留了余地,山本和小泉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当李海波从司令部出来时,远远地见侯勇开着车子向提篮桥监狱方向驶去。 司令部对面的梧桐树下围了不少人,夏日本该燥热,可人群里却透着股沉郁的凉。 有人摇着破旧的蒲扇,有人捧着个粗瓷碗,碗里的凉茶早就喝光了,为了把人从里面捞出来,他们有的变卖了商铺、有的典当了祖宅,连女儿的嫁妆都折算成了银元。 人群里没有哭天抢地的慌乱,更多的是一种绷到极致的平静,仿佛早已熬过了最煎熬的筹措阶段,只等最后一步尘埃落定。 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阳光斜斜照进去,先映出几个佝偻的影子。 “八嘎!快快地干活!” 打头的男人被看守推了一把,踉跄着扑出来,膝盖重重磕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却没力气哼一声。 他穿的囚服烂得像破渔网,露出的背上纵横交错全是鞭痕,旧伤结着黑痂,新伤渗着血,被汗水泡得发白。 最刺眼的是脚踝上那圈磨出的厚茧,层层叠叠,像老树皮——那是常年戴着镣铐的印记,少说也关了两三年。 “当家的!”人群里一个妇人哭喊着扑过去,她穿着件细布褂子,料子还算体面,可鬓角的白发却比去年多了大半。 男人缓缓抬起头,脸上蒙着层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钱……都花光了?”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妇人连忙点头又摇头:“花光了再赚!你活着比啥都强!” 他点了点头,被妇人扶上了路边的黄包车。 旁边一个年轻人被搀扶着出来,左手不自然地蜷着,指关节肿得像发面馒头,显然是被夹棍伤了筋骨。 他才二十多岁,头发却白了大半,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耳根延伸到锁骨,那是刚入狱时试图反抗被刀划的。 “阿弟!”他姐姐冲上来,手里提着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羹撒了一地。 可年轻人只是木然地看着她,眼神涣散,像是认不出人,过了半晌才喃喃道:“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两年牢狱,磨掉的不只是皮肉,还有眼里的光。 随后的老者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原本该是个体面人,此刻却形容枯槁,右腿明显短了一截,裤管空荡荡地晃着——那是前年冬天被狱卒打断了腿,没医治,就那么生生长歪了。 他儿子穿着件湖绸长衫,看着体面,可袖口却磨出了毛边。“爹,我接您回家。” 儿子声音发颤,想扶他,却被他躲开:“别碰……骨头还疼……” 衣衫褴褛的人们陆续从铁门走出。 日头渐渐往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人掀开囚服想查看伤口,露出的后腰上一片青紫,还印着模糊的烙铁印;有人走几步就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那是常年关在潮湿牢房里落下的肺痨。 他们大多说不出话,只是被亲人半扶半抱地往车上挪,脚踝的镣铐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像一圈永远褪不去的耻辱。 人群里没人哭天抢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那些体面的衣衫下,藏着的是掏空家底的疼;那些看似平静的脸庞后,刻着的是数年等待的煎熬。 林医生提着药箱穿梭在人群里,白褂子在灰暗的人影中格外显眼。 他不厌其烦地给每一位逃出生天的伤员检查身体、包扎伤口、涂抹药膏。李海波可以确定,放出的人里一定有自己的同志,只是林医生隐藏的很好,李海波没能看出他们有特别的交流。 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斜斜打下来,晃得他眼睛发花。 第409章 布局黑市 他抬手挡了挡,忽然想起当初好不容易说通小泉开通这项“赎人”业务时,自己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在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要知道,从前只要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牢,就好比一脚踩进了阎王殿,铁门一关,再想出来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李海波虽说不上是什么大善人,可当小泉松口的那一刻,他是真觉得自己做了件积德的事——这条通道,好歹给那些在里面熬着的人留了个盼头,一条重获新生的盼头。 可真正操办起来,他才知道这盼头有多沉。 那明码标出的价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这哪是赎人?分明是把一个家连根拔起,榨干最后一滴油,才能换回来一个满身伤痕、半条命快没了的人。 今天出来的这些人,是幸运的。他们的家里好歹能凑得出钱,能把人从那扇吞人的铁门里拽出来。 可那些没家底的呢?那些在大牢门口哭干了眼泪,最后只能揣着空钱袋绝望离开的呢?还有那些早已屈死在阴暗牢房里的,被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扔进乱葬岗,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呢? 一阵热风卷过,带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呛得李海波嗓子发紧。 他心里堵得厉害,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全是无力感。 他何尝不知道这赎金贵得离谱?多少次想起那些凑不齐钱的家属,想起牢里可能正在受苦的人,他都想跟鬼子再磨磨嘴皮子,哪怕降一点点也好。 可他不敢。 在这宪兵司令部里,每个角落都长着耳朵和眼睛。那些鬼子生性多疑。 他要是敢流露出一丝对囚犯的同情,敢为这些人讨价还价,这条好不容易撕扯开的逃生通道可能就会被堵死,到时候他自己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他只能硬起心肠,看着一个个家庭被掏空,看着一张张释放文书变成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海波深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快步朝路边的黄包车走去。 车夫正蹲在树底下抽旱烟,见他过来,连忙掐了烟杆:“先生,这是要去哪?” “闸北,郑驼子水酒坊。”李海波抬脚上车,他最后望了眼那群渐渐远去的身影。 日头西斜,郑驼子水酒坊的木门敞开着,穿堂风卷着酒香味弥漫了整条街,正应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 现在还没到饭点,酒坊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熊瞎子和老谭头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摆了张缺腿的方桌,用块红砖垫着才稳住,棋盘是刻在桌面上的,红黑棋子磨得发亮,都盘出包浆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老熊瞎子此刻他捏着颗红炮,指尖在炮身上转了两圈,迟迟不落:“老谭头,你刚才马是不是跳错格了?昨儿个你还说马走‘日’,今儿个这步怎么像走了‘田’?” 老谭头急得吹胡子,往棋盘上一拍:“老熊头,你是真瞎还是假瞎啊? 我这马走得标准!你看看,这位置是不是‘日’字对角?不信你问老郑!!” “不对!你肯定挪了我的兵!刚才我这兵明明在这儿!” 老郑头抬头一脸嫌弃地瞪着老谭头,“走什么呀!刚才就不应该这样走,看你下的什么棋,瞎瘠薄走!现在又耍小聪明,棋品不行!” “哎哎,观棋不语真君子!”老谭头瞪老郑头。 老郑头蹲在旁边用烟杆指着棋盘:“老谭你耍赖!刚才你趁瞎子摸棋子,偷偷把他的兵往旁边挪了一格!我看得真真的!” 老谭头脸一红,梗着脖子不认:“谁耍赖?是你老花眼看错了!” 说着趁三人拉扯,偷偷用脚尖勾了勾桌腿,棋盘猛地一晃,红方的帅歪了歪,他赶紧伸手去扶:“哎呀,风刮的!” “我看是你心里的歪风刮的!”老熊瞎子不依不饶,“刚才那步不算,我炮要打你这象!” 老谭头死死按住他的手:“落子无悔!” 两人你拽我扯,棋子掉了一地,小熊瞎子泡好茶端过来,刚要劝,就见老熊瞎子摸起颗棋子往老谭头怀里扔,“不下了!你这老东西,输不起!” 老谭头捡起棋子往桌上一拍,却忍不住笑了,“谁输了?再来!这回让老郑头当裁判,他要是再帮你,我连他一块儿收拾!” 老郑头连忙摆手,却把掉在地上的红炮悄悄放回老熊瞎子那边,引得老谭头又跳起来:“你看你看!他又帮你!” 三人顿时吵作一团,棋子掉了满地也顾不上捡。 坐在边上插不上嘴的小熊瞎子眼尖,一眼瞥见门口的李海波,粗声粗气地喊:“波哥来了!快进来坐,刚泡的新茶!” 李海波笑着上前扶了把晃悠的桌子,几个老头这才悻悻地停了嘴,手忙脚乱地把棋子归位,嘴上还互相埋怨着,棋盘上的对阵倒比刚才更较真了。 李海波拖过张竹椅坐下,问:“水根哥呢?” “在后头洗尿布呢!”老郑头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扯开老瞎子,坐到了老谭头的对面,“米秀前几天给咱添了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哭声脆得能掀了屋顶!” “当头炮!”老谭头嘴上不饶人,“没出息的货!大老爷们,天天搁家洗尿布洗得比谁都勤。亏他还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 “跳一马!”老郑头瞪他一眼,“什么叫没出息?人家两口子那叫恩爱! 水根打小就实诚,米秀也懂事,俩孩子刚被我捡回来的时瘦得像根豆芽,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冬天还赤着双脚,缩在酒坊柴房里冻得直哆嗦。 如今能撑起个家,屋里有暖炕,桌上有热饭,容易吗?” 他说着棋盘上拱了个卒子,震得老谭头的黑卒都挪了位,“如今添了三娃,他当爹的多搭把手怎么了? 总比某些人下棋输了就撒泼强!” 老瞎子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瞧把你得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得意怎么了?”老郑头脖子一梗,声音越发响亮,“水根和米秀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跟亲儿子亲闺女没两样!” 他用烟杆一指旁边的熊奎,话锋一转,“倒是你,天天琢磨着赢棋,咋不催催你这亲儿子,赶紧讨个媳妇生俩娃出来?让你也尝尝抱孙子的滋味!” 老瞎子被戳到痛处,抬腿就往熊奎膝盖上踹了一脚,“没出息的东西!二十大几的人了,天天不着调的,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无辜躺枪的熊奎,正捧着粗瓷茶碗喝得香,冷不丁被踹了一下,一口茶水差点顺着嘴角喷出来,慌忙用袖子抹了抹,憨憨地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老谭头看得乐了,用烟杆点着熊奎笑道:“小瞎子,听你谭爷爷一句劝,找媳妇可得找个温良贤淑的,别学水根那小子,找个米秀那样的,天天鸡飞狗跳的。 前儿个我还听见后院动静,米秀一手抱着娃一手拿着奔雷鞭,照着水根兜头就抽,水根愣是抱着脑袋躲,哈哈哈!” 李海波在一旁嗤笑出声,端着茶碗慢悠悠道:“谭爷爷您就别取笑了,米秀姐那是刚生完娃,性子躁些,那叫产后抑郁,过几天就好了。 再说了,我们水根哥可是得了郑伯真传,身手好着呢! 真要打起来,三个米秀也不是他的对手。 之所以躲着不还手,那是人家疼老婆,舍不得碰一指头。”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角余光往老谭头那边斜了斜:“倒是您家杨春,那可是真打不过啊。” 老谭头脖子一梗:“开玩笑! 我家杨春虽说学武是半路出家,可我那套‘十二路谭脚’他也学了个七八分,寻常汉子三五个近不了身! 谁家姑娘能打赢他?” 李海波慢悠悠竖起大拇指,指尖往东南方向一点:“咏春,樊荷花!” 老谭头脸上的得意劲儿“唰”地掉了一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杨春……杨春跟荷花姑娘好上了?” 他咂摸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呦!那还真打不过! 荷花那丫头,从小就跟着她爹练拳,十二岁就能把她哥揍得哭爹喊娘,杨春在她面前可不就是块软豆腐?” 李海波挑眉笑:“怕了吧?” “怕啥?”老谭头梗着脖子嘴硬,“荷花这闺女……身板结实,眉眼周正,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李海波差点把刚喝的茶喷出来:“您就不怕杨春天天挨揍?” “挨揍怕啥?”老谭头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她要是能像米秀一样,四年生仨大胖小子,别说天天挨揍,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都行!” “嚯!您这双标玩得够溜啊!” 众人笑着一团! 笑声渐渐歇了,李海波端起茶碗抿了口,指尖在温热的碗沿上摩挲片刻,忽然开口:“几位叔伯,有件事想请教你们。” 老郑头正往烟斗里塞烟丝,闻言抬眼,烟杆在掌心敲了敲:“啥事?尽管说,跟我们还客气啥。” 李海波往门口瞟了眼,压低声音:“你们都是在上海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我想问问,现在哪个黑市能稳妥些?” 老谭头捏着棋子的手“啪”地顿在棋盘上,眉头立马皱起来:“黑市?你打听那地方干啥?” 他往地上啐了口,“最近风声紧,鬼子的宪兵队天天在街上晃,前几天江湾那边的黑市刚被抄了,据说抓了不少人。” “想弄点紧俏物资。”李海波没细说,只含糊带过。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老郑头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沉声道:“上海的黑市多了去了,街角巷尾的临时摊点,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不是圈内人根本摸不着门,进去了也容易被坑。” 他顿了顿,往李海波那边凑了凑,“但真要说固定的,有那么几个,都是背后有大势力撑着的。” “早先最大的黑市在老县城边的十六铺码头,三教九流都往那儿钻。”老瞎子接过话头,指尖在棋盘上划着圈,“大黑市有大黑市的好处,一是东西全,小到西药,大到军火,只要你出得起价,基本都能寻着。 二是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青帮、商会,甚至有些租界里的洋人都在里头插了手,谁也不敢一家独大,交易时反倒规矩些,不容易出黑吃黑的事。” “可惜啊,”老郑头叹了口气,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眼,“前阵子被鬼子盯上了,连着抄了三次,现在搬到徐家汇去了。 那边靠着法租界,鬼子的手伸不太过去,还算安稳。 听说现在连有些日本人手里流出来的东西——像什么军用罐头、西洋药,在那儿都能交易到。” 李海波抬头问:“我自己去,能摸到地方吗?” 老郑头磕了磕烟杆里的灰,笃定道:“让水根带你去吧。他有个朋友叫刘三,是那儿的地头蛇,专做牙子生意,三教九流都熟,你要啥物件,他眨眨眼就能给你寻来,还能压价。” “那敢情好。”李海波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水根哥晚上带我走一趟?” “这有啥麻烦的。”老郑头扬声朝后院喊,“水根!晚上跟你波哥跑趟徐家汇!” 后院传来水根含混的应和声,夹杂着婴儿的哭闹,倒显得格外鲜活。 熊奎在一旁听得心痒,瓮声瓮气地凑过来:“波哥,我也陪你去。 那地方三教九流扎堆,保不齐有不长眼的,我这身板往边上一站,好歹能挡挡事,多份保险。” 李海波被点头应下:“行,那就一起。” 老郑头又猛吸了口烟,烟圈从鼻孔里钻出来,沉声道:“徐家汇那片水深得很,表面上是摊贩扎堆,暗地里藏着不少鬼子的眼线,穿得跟普通百姓没两样,就盯着生面孔。 还有些地痞流氓,专挑外来人敲竹杠,你要是多嘴问一句价,他们能缠得你脱不开身。” 第410章 夜探黑市 他用烟杆点了点桌面,加重语气:“你们去了少说话,水根会教你们几句行话——问价别说‘多少钱’,得说‘这物件值几成’;要还价就说‘手头紧,匀着点’。 见了刘三,他帮你还价的话,他说多少就多少,嫌贵可以不卖,但别再压价了。 别打听他的底细,那家伙身上的秘密多,问多了惹祸。交易完立马走人,别在里头闲逛,夜长梦多。” 老谭头也跟着敲边鼓:“尤其别露钱财,那儿的扒手也多。” 李海波听着一愣,“啊!这么说,我还是把猴子也带上吧。那小子本来就是扒窃高手,扒手防扒手更专业。” 老谭头眼睛一亮,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放:“正好!把杨春也带上!让他跟着长长见识。” “行!”李海波一口应下,“人多也壮胆。” 正说着,水根抱着襁褓从后院出来,袖口还沾着点洗尿布的水渍,脸上却带着笑:“小波,黑市不能去太早,那些正经摊贩得等巡捕换岗后才敢露面,晚上吃过饭,八九点钟动身都来得及。” “好的,我不急,还得等板鸭和猴子呢。”李海波看着他怀里熟睡的婴儿,眼底柔和了些,“你先把娃照顾好。” 水根咧嘴笑:“没事,米秀看着呢。晚上我带你们抄近路,从法租界的后巷穿过去,能避开鬼子的岗哨。” 李海波点头应下,心里正想着侯勇和杨春怎么还不来,就见老郑头忽然想起什么,往棋盘上敲了敲烟杆:“对了,让猴子别耍他那套‘手艺’,到了那儿规矩点。在别人的地界上闹事,真要是被逮着,咱们的面子也不好使。” “我知道,会叮嘱他的。”李海波笑了笑。 正说着,侯勇和杨春开着卡弟拉客停在了店门口,侯勇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一下车就嚷嚷:“波哥!刚在巷口买了两斤糖炒栗子,热乎着呢!” 他瞧见满院子的人,笑嘻嘻地把栗子往桌上一放:“谭爷爷、郑伯、熊叔,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趁热尝尝!” 老谭头没接栗子,眼睛却瞟见了跟在侯勇身后的杨春,嘴角一歪,“板鸭,听说荷花丫头打你了?” 杨春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摆着:“没、没有的事!爷爷您听谁说的?荷花姐……荷花姐不知道多疼我!” “哦?是挨打的疼吧?”老谭头“嗤”了声,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一把拽住杨春的胳膊,“没出息的东西!跟我去后院,爷爷教你几招绝活!” “不、不用了爷爷!”杨春使劲往后缩,“我跟荷花姐那是闹着玩呢……” “什么不用!”老谭头眼一瞪,硬是把他往后院拖,“想当年我跟她爹樊老虎打架,从来就没输过,爷爷教你几招专克她的咏春!” 侯勇在一旁啃着栗子,含糊不清地笑:“谭爷爷这是要帮板鸭重振夫纲啊? 不过说真的,板鸭你是得练练,总被姑娘家揍,传出去不好听。” 李海波也跟着打趣:“反正他现在确实打不赢,多学点本事,最起码将来不至于被揍得太惨,留条小命传宗接代不是?” 众人正笑闹着,老瞎子忽然笑眯眯地凑到李海波跟前,“小波!听说你肾亏呀?” …… 晚上九点,杨春开着卡弟拉客,载着几人直奔徐家汇。水根要指路,坐在了副驾驶。侯勇、熊奎和李海波挤在了后座。 车窗外,夜幕像块浸了油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的屋顶上。沿街的路灯稀稀拉拉,昏黄的光晕里浮着飞虫,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柏油路,偶尔有自行车铃“叮铃”响过,骑车人缩着脖子,影子被拉得老长。 街边的店铺大多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家烟纸店还敞着半扇门,煤油灯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柜台上堆叠的罐头和纸烟,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汽车引擎声惊得抬了抬眼,又懒洋洋地垂下去。 穿街过巷时,偶尔能撞见巡捕房的岗亭,挂着盏马灯,两个穿制服的巡捕抱着枪靠在柱子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路边的法国梧桐叶被晚风卷着打旋,扫过停在墙根的黄包车,车夫裹着破军毯蹲在车旁,见汽车驶过,只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又把头埋了回去。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日本人的呵斥声,穿透夜色,让空气都紧了几分。 李海波缩在后排,指尖捏着那粒油光锃亮的黑色药丸,药丸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喉结滚了滚,一脸纠结地看向副旁边的熊奎:“瞎子,你爹这破药丸,竟然要了我十块大洋……这有用吗?” 熊奎猛地转过头,嗓门压得低却透着一股笃定:“波哥你这话就外行了——把那个‘吗’字给我咽回去! 我爹是谁?那可是闸北一带响当当的大师!当年在火车站摆摊,多少达官贵人排队求他指点迷津,他老人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海波眉头拧得更紧,把药丸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说不清的草药混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他皱眉:“可我怎么瞅着,这玩意儿跟药房里卖的六味地黄丸一模一模啊?连那味儿都像。” “放屁!”熊奎急了,伸手就要去抢,“我爹看着你穿开裆裤长大的,能坑你?他老人家的人品在闸北摆着呢!” “人品?”李海波嗤笑一声,把药丸攥紧了,“就是太知根知底,我才不敢往嘴里送! 打我记事起,你爹就蹲在闸北火车站出口那,戴着副磨花的墨镜,手里的竹杖敲得地面当当响,见了穿长衫的就喊‘先生有血光之灾’,见了穿旗袍的就说‘太太你有大凶之兆’。 说白了,就是个靠装瞎子骗铜板的江湖骗子!” 他瞥了眼药丸,“我看这玩意儿,多半是他用灶心土混着陈米糠搓出来的,吃了肯定没什么坏处,但你说有那么多的功效,打死我都不信!” “你怎么就不信呢?”熊奎急得脖子都红了,俩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嗓门也拔高了八度,“这大力丸可是我们熊家压箱底的祖传秘方! 当年我太爷爷云游四海,得过高人指点,那可是正经的道家真传!” 他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李海波脸上:“就说这药,老头子为了炮制它,闭关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才捣鼓出来的。 里头掺了长白山的百年老山参、西藏的冬虫夏草,天山的雪莲,还有东洋传过来的海狗肾等等几十种名贵中药精心炮制而成。 普通人吃一粒,能扛着三百斤的米袋从火车站跑到外滩,再折返回来气都不喘!” 说到兴头,熊奎索性转过身,“尤其是里头加的那些宝贝——牛鞭、鹿鞭、虎鞭、熊鞭,还有那海狗鞭等等,足足几十种壮阳补肾的材料,那那补肾的功效,简直神了!收你十块大洋一点都不贵! 你放心吃下去,不用多,吃个两天,保准你腰不酸、腿不软、肾不亏,夜里睡觉都硬邦邦! 到时候在小泽姑娘跟前,保管让你像猛虎下山似的,大展威风,保管她对你服服帖帖!” 李海波被他说得心里直发痒,眉头却还拧着:“都说了我不肾亏,不过……吃了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熊奎一听这话,胸脯拍得邦邦响,“那当然,前阵子三马路的王老爷子,都八十多岁了,头发都白成霜了,走起路来都颤巍巍的,吃了我爹三粒大力丸。 前几天托人送了两尺红绸子来谢,说家里新娶的姨太太有喜了!” “嚯!八十多岁还能老树开花?这药简直神了!”侯勇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插了句嘴。 李海波却撇着嘴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晃着腿:“行了行了,吹得天花乱坠。反正这会儿没事,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解解闷。”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瞟了熊奎一眼:“话说有一天,咱们这位神枪手熊奎,兴致勃勃去郊外踏青。 走着走着,抬头一瞧,好家伙,前头树上站着一只孔雀,那羽毛五彩斑斓的,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熊奎当时就亢奋了,手疾眼快地迅速脱下裤子……啊呸!是取下枪! 正要扣扳机呢,才发现枪里没子弹。 可枪都举起来了,总得干点啥吧? 于是他就举着空枪,‘啪’地扣了下扳机,嘴里还学着枪响,‘蹦’了一声。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孔雀‘嗷’地惨叫一声,扑棱着翅膀就栽下来了!” 侯勇正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李海波看向熊奎,眼神里满是戏谑,“熊奎也纳闷啊,赶紧跑过去看。 那孔雀奄奄一息的,瞪着他就问:‘你干嘛用枪射我?’你们猜,熊奎怎么回答?” 侯勇眼珠一转,立刻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道:“对呀,你怎么回答的?” 熊奎脖子一梗,“关我屁事!我的枪里又没有子弹,这一枪肯定是别人射的!” “哈哈哈——”李海波和侯勇异口同声地接道,“对呀,这一枪肯定是别人射的!” 小车里顿时爆发出哄笑声。 熊奎被笑得脸红脖子粗,“呵呵!感情王老爷子,是让人给戴绿帽子了呀!” 水根笑着敲了敲车窗,“前面路口拐进公共租界,从公共租界到法租界,走霞飞路,再到徐家汇,这样能避开鬼子宪兵队的巡逻队。” 杨春应声打方向盘,轮胎碾过碎石子,驶上了戈登路。车刚拐进戈登路,像是猛地从昏沉的旧梦里扎进了另一个世界。 华界街头那点昏黄的煤油灯光,到了这儿被成排的霓虹灯抢了风头。 洋行门楣上的灯牌闪着彩光,“利华百货”“大德洋行”的字样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咖啡馆的橱窗镶着一圈粉色霓虹,把玻璃上“COFFEE”的字母映得暖融融的。 甚至连街角的烟纸店,都挂着盏小小的霓虹招牌,红的绿的光裹着玻璃罩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街角的岗亭旁,站着两个裹着红色头巾的印度巡捕,制服上的铜纽扣在霓虹下闪着光。 他们手里的警棍拄在地上,时不时用生硬的中文呵斥着路边扎堆的黄包车夫,唾沫星子随着话音溅在灯影里。 有个车夫想把车往洋行门口挪挪,其中一个阿三猛地扬起警棍,车把上的铜铃被震得“哐当”响,车夫慌忙把车往后退,腰弯得像张弓。 路边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树下有穿西装的洋人牵着卷毛狗散步,女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声清脆,和远处咖啡馆飘来的留声机旋律缠在一起。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一片歌舞升平。 杨春驶过岗亭时,特意放慢了车速,其中一个印度巡捕斜睨着卡弟拉客的车牌,喉间发出“咕噜”一声,没再多问,只挥了挥警棍示意通行。 后座的熊奎忍不住往窗外瞅,粗声粗气地嘀咕:“这地方,每次来都像是另一个国家。” 车过了静安寺,水根忽然指着窗外一处岗亭说:“看见没?那处岗亭往南,就是法租界的地界了。我们顺着海格路一直往南开,在法租界的最南端,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说起来,这公共租界原来是个大摊子,东区从杨树浦一直连到提篮桥,北区包着虹口那片,再加上咱们现在走的西区,三块地界连得严严实实,走起来顺畅得很。” “哪承想现在就剩这么点西区了。”水根往车窗外啐了口,声音沉了些,“小鬼子占了上海后,眼睛就盯着租界这块肥肉。 前两年仗打得最凶的时候,他们硬闯进去,实际控制了东区和北区,说是‘代管’,其实就是抢地盘。 现在东区和北区变成了日租界。 能走的,就只剩咱们脚下这块西区了。” 第411章 黑市百事通 他往南边偏了偏头,“还算好,咱们脚下这块西区,南边就挨着法租界,两条地界像块破布似的拼在一起。 如今小鬼子不敢跟这些老牌大国撕破脸,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明面上挂着‘中立’的牌子,小鬼子不敢明火执仗地闯进来。 当然,暗地里早打成了一锅粥。 鬼子的眼线、军统的、中统的、红党的、各路军阀的、还有那些洋人的密探,扎堆往里头钻,谁都想在这儿捞点好处。 尤其是法租界,法国人死要面子,明面上对鬼子硬气得很。 咱们从这儿穿过去,再进法租界,能少很多麻烦。” 车子顺着海格路一直开到虹桥路交叉口,缓缓停了下来。水根推开车门,带着几人下车步行。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钻进小巷,绕过高耸的院墙,专挑没有路灯的暗处走。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敲着无声的警钟。 “前面就是法租界的后巷了,”水根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压得极低,“过了这条巷,再穿两个弄堂,就到徐家汇黑市。 都记牢我白天说的话,戴上口罩,手脚放轻点! 尤其得防着小孩——这黑市里头,不管是男娃女娃,十个里九个是扒手,没第二种可能。”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熊奎下意识往前挪了挪,宽厚的肩膀挡在李海波身前,像堵结实的墙。侯勇则绷紧了身子,眼睛像鹰隼似的盯着每一个可能靠近的影子。 一进后巷,迎面出现一家妓院。煤烟的呛味就混着一股廉价香水的甜腻扑面而来,两股气味绞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里酿出股说不出的怪味。 水根脚步没停,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亮了——原本黑漆漆的弄堂尽头,竟藏着片灯火通明的空地。 说是黑市,倒不如说像个畸形的集市,只是摊上摆的尽是些稀罕物。 摊贩们支着小马扎,煤油灯的黄焰在风里晃悠,照亮一个个地摊。 玻璃瓶装的西药标签被熏得发乌,军用罐头的铁皮上生着锈,烟土用油纸裹成砖块模样,金银首饰在灯下泛着冷光,西洋的洋烟洋酒、脂粉香水堆得像座小山,甚至有几支步枪、一把把短枪就那样随意摊在布上,枪口黑沉沉地对着人。 往来的人都裹着深色衣裳,不是蒙着脸,就是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说话声压得像蚊子哼,眼神却都跟鹰隼似的,警惕地扫过身边每一个影子,稍有动静就立刻绷紧了身子。 一路走下来,侯勇已经不动声色地踢开了好几个扒手,其中最小的那个,瞧着也就十来岁,瘦小的身子像片枯叶,被踢中时连哼都没敢哼一声,转眼就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跟紧我。”水根侧过脸,唇角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像落在地上的针,“刘三就在前面不远,见了面看我眼色行事。” 一行人跟着他往人群深处钻。 走到巷子尽头,一间铺面忽然呈现在大家面前——别家都是地摊矮棚,唯独这里有着一间像样的铺面,店门大敞着,里头亮着电灯,灯光把门口坐着的人影拉得老长。 那人留着两撇油亮的八字胡,青布褂子敞开着领口,正翘着二郎腿摇扇子,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嚓”响,瓜子壳吐得脚边堆了一小堆。 见水根一行人走近,他“啪”地把扇子合上,笑着站起身:“水根,你可算来了。让我瞧瞧——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他的目光在李海波几人脸上扫来扫去。 “刘三爷,这位是我过命的兄弟小波。”水根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又冲刘三拱了拱手,“想在您这黑市寻点稀罕玩意。” 刘三爷的目光从李海波身上挪开,“几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常混的吧?红的还是绿的?” 水根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忙打圆场:“三爷说笑了。 不沾红不带绿,这几个都是我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闸北棚户区摸爬滚打出来的自家兄弟。 是我爹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我爷点头,我也不敢带到您这里来不是?” 刘三爷一听郑驼子点头的,立刻换了副热络模样,往店门口的竹椅上摆了摆手:“看我这记性,快坐下谈,癞蛤蟆,死那去了?给贵客换茶!” 李海波刚在竹椅上坐下,就见个胖胖的小子从后屋窜出来,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锡茶壶,脚边还跟着只小土狗。那小子约莫十五六岁,额头上长了不少的痘痘,坑坑洼洼的,正是刘三爷喊的“癞蛤蟆”。 “三爷,刚在后头翻货呢。”癞蛤蟆颠颠地给几人换了粗瓷碗,倒茶时手一抖,溅了点在李海波裤腿上。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被刘三一脚踹在屁股上:“毛手毛脚的!” 水根伸手接了茶碗,抬眼瞟了瞟门楣上那块褪色的牌匾。 “古玩居?”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点笑,“三爷,我记得您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百事通,谁要找稀罕东西都得求着您牵线,怎么突然想起自己开起店来了?” 刘三爷闻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角的皱纹里淌出点怅然。“刚盘下来没几天,你们这些小辈自然不知道。 这牌匾是我爹生前留下的。我爹年轻时候就是干这个的,当年闸北的古玩铺子,数我们家‘古玩居’最红火。 可惜啊......” 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年轻时是个混不吝的,赌钱输光了家底不说,还把老爷子气得上了吊。 店也没了,我也成了街溜子,抽烟、耍钱样样沾,若不是你爹郑驼子拉了我一把,说不定我早就暴尸街头了。” 说到郑驼子,刘三爷的语气软了些,往店里头扬了扬下巴:“这几年在黑市帮人倒腾东西,攒了点碎银子,就想着把这行当拾掇起来。 你看里头那些青铜爵、玉扳指,都是我年轻的时候跟老爷子学的,他生前最擅长看这些老物件。要不进去瞅瞅?给你开开眼。” 水根把茶碗往竹桌上一搁,茶汤晃出些沫子。“还是不了,” 他笑了笑,眼神却扫过铺子深处那些蒙着灰的货架,“只是觉得稀奇——把古玩店开在黑市,来的都是些买枪买药的主儿,哪有闲钱摆弄这些玩意儿?怕是赚不到几个子儿吧?” 刘三爷往地上吐了口烟丝,喉间发出嗬嗬的笑,“不懂了不是?黑市卖货也收货! 很多手头拮据的,也会把家里的传家宝拿出来换钱,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他顿了顿,手指在腰间摸了摸,“当然,我这店面上摆的是幌子,后头地窖里藏的才是正经货——磺胺粉、烟土、喷子,都有不少。 当然,帮买帮卖的老本行也没丢,只要你报得出名,我店里没有的,转天就能从其他商家那儿给你寻来。” 一直没作声的李海波突然开口,目光还停在街对面那些蹲在油布上的摊贩身上,“我刚才一路过来,见黑市里都是些摆地摊的,铺块破布就卖些烟土、罐头什么的,像你这样开着门面的,很多吗?” “多!”刘三爷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仰,竹椅发出吱呀的呻吟,“那些地摊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散货,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真要找紧俏货——比如整箱的西药、军火,或者想脱手一批来路不明的鸦片,还得找我们这些有门面的大商家。” 他用烟杆指了指斜对面,“看见那家挂着‘成衣铺’幌子的没?里头根本不卖布,专做法币、金银首饰换银元换金条的生意,后台硬得很。” “说白了就是个销赃窝点。”水根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汤带着股土腥味。 “可不是嘛!”刘三爷猛地一拍大腿,烟杆又指向远处一家黑黢黢的门脸,“瞧见没?那家茶馆从不开正门,只留个侧门,里头黑得像地窖,每张桌子上就点盏豆大的油灯,昏昏暗暗的,是专门卖人的。” 李海波眉头微蹙:“卖人的?” “卖的是能取人性命的人!”刘三爷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里头坐着的都是亡命徒,胳膊上盘龙卧虎的,个个身上都背着命案。 你要想找人卸条胳膊,或是寻个能挡刀的死士,往那油灯底下一坐,把银元拍在桌上,自然有人接活。” 李海波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街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的裂缝,瞧着竟没什么兴致。 刘三爷也不在意,烟杆又划了个弧线:“你们刚进来时路过的那家妓院后面,红绸子遮着窗户的那个,它后头藏着家西药铺。”他往租界方向努了努嘴,“背后是法国人撑腰,磺胺粉、奎宁......就算是刚从轮船上卸下来的新药,只要肯出价钱,他们当天就能给你弄到。” 刘三爷烟杆在椅子脚上磕了磕烟灰,“前面巷口拐过去,有家挂着‘东丸’木牌的杂货铺,看着卖些肥皂、火柴,其实是日本人开的军火店。 枪支弹药都很齐全,美国货、英国货、法国货、德国货都有,就是没有日本货。” 水根眉头一挑,“日本人还卖军火?” “觉得很意外是吧?”刘三嗤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老板是个大阪商人,在上海混了十多年了,矮胖矮胖的,总穿着件藏青和服。 他的货路野得很,大多是从前线军官手里截的缴获物资——有国军的中正式、水连珠、英七七、也有西洋人的左轮,品种全,量还足。 听说上个月刚从租界的外国驻军那收了一批带镜子的枪。” 李海波心中一动,卧槽,那不正是我心心念念的狙击步枪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要是卖一支给熊奎用,说不定他的射程能提升不少。 刘三爷何等精明,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意动,“怎么样?要不我带你去看看?老板很好说话的,看了不卖也没关系!” “不了!”李海波摇了摇头,“去日本人的店里拿货,就不怕有诈?万一那老板是宪兵队的特务,咱们进去不就成了瓮里的鳖?” “放心,”刘三爷摆了摆手,烟锅里的火星子晃了晃,“那大阪佬精着呢,只认银元不认人。 做买卖,他从不强买强卖,跟咱们这些本地商家也常有合作,都照黑市的规矩办,抽头一分不少。” 水根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我听说这黑市藏着不少日本人的眼线,那老板跟他们有牵扯?” “你这就天真了!”刘三爷往地上啐了口,“日本人的眼线可没有一个日本人,都是些混饭吃的本地泼皮,给宪兵队递点消息换几个赏钱。 那大阪佬才不屑干这个,他眼里只有银元,只要你肯掏钱,他才不管你买军火干啥用的。” 李海波突然往前倾了倾身,“那他店里,有没有宪兵司令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刘三手里的烟杆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在青布褂子上。 他眯起眼打量着李海波,半晌才咂咂嘴,“哟,你要那玩意儿?”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在烟杆上转了两圈,“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那可是紧俏货。 黑市上经常有人来找,不过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东丸杂货铺确实出过几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只有日本人有。 我们这些做大宗买卖的,谁没经手过一两张? 只是这东西周转得快,到我们手上时,早就不知道转过多少道手了,一张也就赚个十块八块的,却要担着掉脑袋的风险没多大意思。 万一碰上宪兵队清剿,搜出这东西,那可是通敌的罪名。 再者说,这通行证上都印着日期,最长的也就半个月有效期,要是没能及时出手,就成了废纸一张,砸在手里连哭都来不及。” 他盯着李海波,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怎么,小兄弟想买这特别通行证?” 第412章 小泉太君要爆单 李海波没接话,只把目光从街面收回来,“现在黑市上,这通行证什么价?” 刘三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晃,“行情早就钉死了,全黑市统价,两百块大洋一张。” 他顿了顿,往铺子深处瞥了眼,“而且不是你有钱就买得到,大多时候得预定,等个十天八天也是常事。” 李海波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突然话锋一转,“要是我有通行证卖给你呢?你愿意出多少?” 刘三眼睛一亮,“一百六!有多少要多少!” 他往前凑了凑,“只要是真的,盖着宪兵队大印的,哪怕是明天到期的,我都收。” “你刚才不是说,卖一张也就赚十块八块?”坐在边上的侯勇还乐意了,“按这价算,你一转手就净赚四十,这利差可不算小。” 刘三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满口烟熏大黄牙,“小兄弟还是天真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些,“收这东西得担多大风险?宪兵队三天两头查黑市,一旦搜出来就是掉脑袋。 再说了,我们收来也不是全自己卖,同行来调货总得给人留些利润,刨去这些,落到手里的也就十来块。” 李海波忽然倾身向前,目光锐利如鹰,“如果,我给你专卖权,价钱能不能再提一提?” 刘三猛地坐直了,“专卖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只会通过我的手流进黑市。 不管是东丸的日本人,还是其他商家,谁想拿货,都得乖乖来找你刘三爷买。” 刘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盯着李海波看了半晌,“原来小兄弟在给皇军办差呀?失敬失敬!” 李海波眉峰微挑,语气平淡无波:“算不上。我在76号做事,不过恰好有路子拿到通行证的专卖权罢了。” “76号哇……”刘三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摸出烟荷包往烟杆里塞烟叶,“给我专卖也提不了价。” 李海波几人对视一眼,熊奎皱了皱眉,“为什么?你握着专卖权,完全可以把价提到两百二,甚至两百五,还怕没人买?” 刘三“嗤”了一声,划火柴点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你当买通行证的都是傻子? 人家走私一车货,进货的成本、雇佣人手、来回的本钱、路上的打点,哪样不要钱? 一张通行证要是超过两百,他们刨去成本就赚不到几个子钱,还不如不做。” 他顿了顿,磕了磕烟灰,“再说这东西有期限,要是离到期只剩两三天,一百八都得跪着求人才肯收。” “行,就按一百六一张算。”李海波拍了拍边上的熊奎,“到时候我让这位熊奎兄弟给您送过来。” 刘三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你手里能有多少货?” “每个星期十张八张的,问题不大。” 刘三猛地从竹椅上弹起来,烟杆都忘了捡,手在褂子上蹭了又蹭:“十张八张?这话要是真的,往后你就是我刘三的财神爷!” 水根在一旁插了句:“三爷,我这兄弟说话向来算数。” 刘三连忙点头,转身冲后屋喊:“癞蛤蟆!把那罐去年的龙井拿来!” 喊完又回头握住熊奎的手,“熊奎兄弟是吧?我记下了,你来的时候直接往后院走,我在后头备着现大洋。” “茶就不喝了,夜已经深了,我们得赶回去。” 李海波说着站了起来。 三人出了“古玩居”,顺着黑市的巷子往回走。 夜风卷着烟土和劣质酒的气味扑过来,路边地摊上的油灯被吹得忽明忽暗。 路过“东丸”杂货铺时,那挂着“杂货”木牌的门脸黑沉沉的,只门缝里漏出点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货架上明目壮胆地放着几支带瞄准镜的毛瑟步枪狙击型,真特么漂亮。 侯勇往门里瞟了眼,压低声音:“波哥,要不要进去瞅两眼?说不定还能买到中意的东西!” “不了!”李海波抬脚就走。 特么的,小鬼子的店,我明明可以抢的,干嘛还要花钱! 几人刚踏出黑市,熊奎已经按捺不住,扯着李海波的胳膊问:“波哥,刚才那家‘东丸’杂货铺,货架上摆的就是你以前提过的狙击枪吧?” 李海波脚步微顿,视线掠过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声音压得低沉:“嗯,毛瑟98k狙击型,还带蔡司瞄准镜。你看那枪身烤蓝,几乎没什么磨损,分明是支新枪。” 他顿了顿,看向熊奎:“这玩意儿确实是好家伙,凭你的枪法,配上它打八百米跟玩似的。” 熊奎眼睛一亮,激动得手都有些发痒:“以前听你说得天花乱坠,每次想起都抓心挠肝的。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了,要不咱买一支?多少钱我都出!” 李海波却摆了摆手:“别急。这枪太敏感,你买回去是自己用,将来免不了要用他打鬼子杀汉奸,直接去交易容易留下痕迹。” 他眉头微蹙,“再说,他把这东西摆在明面上,保不齐有钓鱼的嫌疑。小鬼子的店,还开在黑市里头——你说他不是特务,我都不信。” 侯勇挠了挠头,脚步慢了半拍,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波哥,刚才刘三不是说,‘东丸’那掌柜的就是个普通的日本商人吗? 听你这么一说,那铺子分明不对劲。 难道刘三是故意瞒着咱们?” 李海波脚下没停,声音压得很低:“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真不知道东丸的底细,只把那当成普通的同行铺子。 要么就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小鬼子在黑市安插眼线这种事,他就算察觉了,多半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命要紧。” 说着,他转头看向水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水根哥,你在这一带盘桓多年,跟刘三打过不少交道。 依你看,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咱们这生意,能不能跟他长久做下去?” 水根搓了搓手,沉声道:“小波,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就是来黑市淘点稀罕物件,没成想是要做通行证的买卖,还是往外卖,这生意可不算小。” 他顿了顿,咂摸出点味道来,“要说刘三靠不靠得住,这得两说。 他在黑市混了这么些年,从一无所有的皮条客做到开铺子当大老板,最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 对生面孔留三分心眼,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老江湖的基操,算不上坏。” “你们头回打交道,他摸不清你的来路,更不知道你手里的货到底稳不稳,自然要藏着掖着。 但合作的底子是有的——你缺个安全的出货渠道,他缺个稳定的进货来源,这是双赢的买卖。” 水根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语气肯定了些,“再说你们是现金交易,钱货两清,不赊不欠,他没必要冒风险坏规矩。” 最后他往身后瞥了眼,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有我们家老郑这层关系在,刘三再横,也得掂量掂量跟我们撕破脸的后果。 只要你们的货没问题,他不敢玩黑吃黑那套,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李海波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渐渐有了数。 夜色渐深,街口那辆卡弟拉客还停在老地方,侯勇加快脚步钻上驾驶座——今晚弟兄们都不打算回家,自然得由他一个个送到位。 几人陆续上车,头一站先送最近的杨春去公共租界。“杨记粤菜馆”眼看就要开张了,荷花姐早就搬进了新铺子里守着,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这时候不赶紧过去,回头少不得又要挨顿揍。 李海波要去日租界,揣着老瞎子给的“大力丸”,一路摩拳擦掌,说定要找小泽把前几天的场子找回来。 熊奎则跟着水根回了郑驼子的水酒坊。老瞎子出门前特意交代,完事了务必回去喝两盅,这大孝子哪敢怠慢。 最后只剩侯勇孤家寡人,安安分分开回了李家小院。 ……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李海波才扶着腰挪下楼,双腿忍不住发抖。完了,我是个懦夫。哪位书友能来帮帮我? 当李海波坐着黄包车赶到76号上班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好嘛,正好赶上了午饭,连早饭都省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熊奎一个人跷着二郎腿喝茶。 李海波大马金刀的往藤椅上一坐,“人都死哪儿去了?这都快晌午了,合着就你一个来上班了?” 熊奎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出点戏谑的笑:“波哥,您可别埋汰人了。 整个76号就您敢明目张胆的不来上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搞得76号是你家开的一样。 我们这些小喽啰,哪个不是卯着点来打卡的?” “少贫嘴,其他人呢?”李海波顺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 “涉谷曹长今天正式授衔准尉,”熊奎放下茶杯,“板鸭开着那辆福特轿车,送张处长去宪兵司令部观礼了。” “嗤——”李海波嗤笑一声,把糕点渣往桌上一掸,“一个破准尉的衔,值得让处长亲自跑一趟?真当自个儿是天皇跟前的红人了?” “您当张处长乐意去啊?”熊奎往门口瞟了瞟,“那涉谷是宪兵司令部派来盯着咱们76号的。 明着是观礼,实则是给日本人递笑脸、表忠心的。 这面子工程,不做不行啊。” 李海波无所谓地摆摆手:“猴子呢?这小子又死哪浪去了?” “哪能啊!”熊奎咂咂嘴,“猴子收赎金去了。” “昨天不是才收了一批赎金吗?我亲眼看着他从宪兵司令部赎出十多口子人,今天怎么又有?”李海波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当然有,小泉那边给的名单,密密麻麻写了一百多号人呢!”熊奎叹了口气,“到现在才赎出来两批,统共二十多个。 今天张处长出门前,又扔给猴子一张咱们76号大牢关押囚犯的名单,交代这些人只要交赎金就可以平安放出来。 依我看呐,猴子这半个月得腿跑断。” 李海波抬眼扫他一下,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响:“那你倒清闲,怎么不去帮猴子搭把手?” “这不正等您呢嘛。”熊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刚才余队长打了电话来,说小泉太君那边又给他匀了九卡车的违禁物资。 他已经顺利联系到了买家,明儿一早就往青浦县送,特意问您这儿有没有货,可以搭个顺风车一块儿运出去。” “九车?”李海波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前儿那两车刚脱手,这就跟下饺子似的往外冒?小泉疯了吗?这是要爆单的节奏啊!” “还不是上次那两车货让他尝到了甜头!”熊奎撇撇嘴,从烟盒里抖出支烟递过去,“那两车货的利润虽然不少,可架不住分钱的人多啊! 从宪兵司令部的官儿到下头跑腿的,个个都分到了一杯羹,落到小泉手里也就那么点。 他这是想趁着手底下路子顺,多捞几笔呢。” 李海波捏着烟没点燃,指尖在烟卷上碾出几道褶子:“青浦县……看来是四爷的人顺得接上茬了。” “什么?”熊奎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 李海波回过神,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 我是说,这事得等涉谷回来问问。就是不知道76号有没有西药了?” 熊奎从抽屉里摸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我打听过了,咱们76号最近罚没的物资里,西药影子都没有。 不过前几天吴四保那边倒是有动作——他给一个钟表商扣了顶‘通共’的帽子,罚没了一批手表,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数量多,有两百多块。就是不知道涉谷曹长能不能拿顺利出来。”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李海波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个圈,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吴四保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第413章 色是刮骨刀 “你还好意思说!”熊奎嗤笑一声,“您自个儿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了也净偷懒,窝在办公室跟涉谷曹长喝酒打屁。再说吴四保如今正刻意躲着您,能见着才怪。”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人家现在可是76号的大红人,号称‘76号第一杀手’,大牢里那两百多号人,三成以上是他带人抓进去的。” 说着,熊奎往李海波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而且现在还利用职务之便,和敲诈勒索之事。听说是他老婆佘珍珍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 那女人心肠毒得很,专出些栽赃陷害的主意——今天给这个扣顶‘通共’的帽子,明天给那个安个‘通敌’的罪名,抓了人就敲竹杠。” “最损的是,他抓回来的这种人,不登记、不审讯,直接关押在大牢里,其实就是临时存放在76号的大牢里,我们压根插不上手,想赎人都赎不出来。全由佘珍珍带着保镖上门要钱。而且狮子大开口,摆明了要逼人家倾家荡产。” 熊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不屑:“现在全上海谁不知道? 抓进76号的人,只要是我们出面谈赎金,保准没事——我们讲规矩,不管你家多有钱,按规矩给够数目,人就能囫囵个儿地出来。 可要是佘珍珍登了门,那家里就得伤筋动骨了。” 他撇撇嘴,“那娘们精得很,专看人下菜碟,奔着人家家产去的。她的名声,现在比76号的黑牢还臭。” “这么狠?”李海波挑了挑眉,指尖捻着的烟卷晃了晃,差点掉在桌上,“她就不怕把人逼急了,跟她鱼死网破?” “急?急有什么用?”熊奎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声音里裹着股说不清的愤懑,“就说前儿那个钟表商吧——听说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佘珍珍,这次被她逮着机会,硬按了个‘通共’的罪名。 吴四保抓人那天,佘珍珍就跟着去了,明着说要那钟表商把祖传的三层洋楼铺子让出来,不然就让他死在76号的大牢里。”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凉茶:“那钟表商的老婆哭得快断气了,到处磕头求人,连青帮的陈老爷子都出面递了话——您猜怎么着? 吴四保当着传信人的面,直接把那钟表商从大牢里拖出来,在院子里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后背烂得像块破布,愣是没松一句口。” “现在呢?”李海波的声音沉了沉。 “还能现在?”熊奎撇撇嘴,“昨儿听看守说,那钟表商的儿子已经把铺子契书送到佘珍珍手里了。 听说光是这样还不够,还被讹走了一尊金佛才把人赎出来,出来时人都只剩半口气了。” 他往窗外瞥了眼,压低声音,“这两口子就靠这阴损法子,几个月在南京路、静安寺那边弄了七八间铺面,个个都是黄金地段——您说狠不狠?” 李海波听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忘本了呀!吴四保自己就是青帮出身,长辈的面子都敢不给? 这是膨胀了呀,就不怕哪天摔下来粉身碎骨?” 熊奎冷笑一声,“他现在是76号的红人,有李主任撑腰,腰杆硬着呢。 再说佘珍珍那女人精于算计,每次得手后都往李主任老婆那送好处。 张处长又是他师兄,也暗地里分润了不少。 有这两座大山护着,能不膨胀吗?” 李海波眉峰挑了挑,指尖夹着的烟卷晃了晃:“那涉谷曹长呢?吴四保没给他上供?” “这倒没听说。”熊奎摇摇头,往门口瞟了眼,压低声音,“吴四保好像挺怕日本人的,没见他跟涉谷有什么交集!” “那就好办。想敲打他,挑唆涉谷出面就行。”李海波把烟卷扔在地上碾灭,“不过也没太大意思,涉谷那家伙眼里只有大洋,最多让吴四保吐点血出来。真要把这颗毒瘤摁死,还得另外找法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开饭的铃声,熊奎眼睛一亮,“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开饭了开饭了!今儿听说厨房炖了红烧肉,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 李海波也顿时两眼放光,“走走走,不吃白不吃,这免费的饭少吃一口都算亏了!” 吃过午饭,李海波把藤椅往墙角挪了挪,避开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头,往椅面上一蜷,脑袋往磨得发亮的藤椅背上一歪,喉间立刻滚出均匀的呼噜声。 旁人要是此刻瞧他,准得吓一跳。那双眼下的乌青从眼尾耷拉到颧骨,青黑里透着点紫,像是被谁用拳头实打实揍了两拳,连带着眼皮都肿得发沉,一抬眼就坠得慌。鬓角的胡茬也没精打采,硬茬茬地支棱着,沾了点晨起没刮干净的白屑,瞧着就透着股熬过头的蔫劲儿。 这副模样,说起来,全拜老瞎子的“大力丸”所赐。 昨儿个在郑驼子水酒坊吃完饭,正准备跟水根出门去黑市时,就被老瞎子一把薅住了手腕。 一句“海波,你肾亏呀?”说得李海波无地自容。 然后他就从怀里摸出个瓶子,里头就一颗圆滚滚的黑丸子,油光锃亮,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草药腥气。“祖传的方子,就这一颗,”老瞎子拍着胸脯赌咒,“保你夜里如龙似虎,保管叫你……” 李海波本来是嗤笑的,嘴角撇到一半,没等他开口,旁边熊奎就凑上来捅他胳膊,“我爹的东西靠谱,上次……”他挤眉弄眼的,话没说完却把意思递得明明白白。 偏巧李海波脑子里晃过前儿去小泽公寓的情景——她穿着靛蓝色的浴衣,腰带松松系着,坐在矮桌旁给他倒抹茶,抬头时眼尾带着点嗔怪,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像只没喂饱的猫。 鬼使神差地,他就接了那瓷瓶,临走时老瞎子还在身后喊:“温水送服,保管你龙精虎猛!” 逛完黑市,李海波揣着大力丸去小泽的公寓时,他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小泽开门时,身上还系着印着小雏菊的和服,发梢沾着面粉,说是刚烤了和果子,他瞅着她弯腰在矮柜里拿杯子的背影,裤兜里的“炮仗”忽然就烫得慌。 谁能想到,那不起眼的黑丸子,效力竟真跟老瞎子吹的似的,半点不含糊。 榻榻米上的缠斗就翻了好几个回合。小泽从最初的眼波流转,到后来的鬓发散乱,最后搂着他的脖子讨饶时,声音都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小泽是心满意足了。后半夜裹着薄被沉沉睡去时,嘴角还弯着。 可李海波呢?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光溜溜的灯泡晃得人眼晕,脑子里却清醒得像泼了盆凉水。 骨头缝里的酸不是一时半会儿攒下的,是从后腰往肩膀蔓延,再顺着胳膊腿往下淌,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寸寸剐过。 他缓了半宿,后半夜干脆坐起来抽烟,烟蒂在矮几上堆了小半缸,天蒙蒙亮时,窗纸都泛了白,他才觉得眼皮发沉,可刚躺下,又被浑身的酸痛搅得没了睡意。 这会儿蜷在藤椅里,呼噜声断断续续的,他其实没真睡沉。稍微动一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像是被人卸了筋,后腰更是坠得慌,直起身就得龇牙咧嘴。 喉咙里又干又苦,是那草药腥气的余味,呕不出咽不下。他闭着眼想,老瞎子那破方子哪是补药,分明是催命符。 老话诚不欺人,哪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他这头“牛”,算是被那颗黑黢黢的大力丸坑得不轻,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连心跳都带着点虚浮的慌,像台被强行超频的旧机器,指不定哪会儿就彻底停摆。 李海波睡到迷迷糊糊间,感觉胳膊被人猛晃了两下,他咂着嘴翻了个身,眼都没睁:“别闹……让我再眯会儿……” “波哥!醒醒!”耳边传来杨春的声音,又推了他一把。 李海波这才慢吞吞掀开眼皮,阳光透过窗棂晃得他眯了眯眼,看见是杨春,嗓子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板鸭你回来了?张处长呢?也从宪兵司令部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杨春点头如捣蒜。 “那涉谷曹长呢?”李海波揉着太阳穴坐直身,藤椅被他压得咯吱响,“他这新科准尉,总不能赖在宪兵司令部蹭饭吧?” “跟着回来了!”杨春往门口努了努嘴,“这会儿说不定就在隔壁办公室呢。” 李海波抬眼瞟了瞟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在四点的位置,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这一觉竟然睡了一下午! 你们在宪兵司令部磨蹭了些啥? 一个准尉授衔,有那么复杂吗?” “哪能啊!”杨春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芝麻烧饼,“就一个准尉衔,本来不值当搞仪式的。 只因前几天在新桥镇打死的大军一伙被认定成新四军的抗日游击队,算是立了功,才单独弄了个场子。 可那仪式短得很,前后加起来也就十分钟,还是小泉中尉主持的,简单讲了几句,拍了几张合影就算完事了。” 他拿起个烧饼递过去,压低了声音:“主要是张处长,往常打交道的都是特高课那帮人,难得进趟宪兵司令部的门。 涉谷刚提准尉,被他一撺掇,就借着这由头领着他拜访了不少军官——什么作战课的课长,情报室的主任,一圈走下来,光鞠躬就鞠得后腰直抽抽,结果就耽搁到了现在?”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生硬的中国话,带着浓浓的东洋腔调,人还没进门,声音先撞了进来:“李桑!你这个懒家伙!现在才来上班!” 李海波嚼烧饼的动作一顿,就见涉谷曹长穿着簇新的准尉制服,军靴锃亮,腰间的指挥刀挂得笔直,一脸“痛心疾首”地闯进来,指着他鼻子道:“上午的授衔仪式,你竟然敢不来!我的心,被你伤得大大的!” 李海波赶紧点头哈腰地道:“哎呦喂 ,涉谷太君呐,我不知道哇,我要早知道今天您授衔,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会来呀!” “老实交代, 昨晚去哪里了?” “这不是,在小泽那里睡过头了嘛!”李海波没有隐瞒。 “哟西!暂时我先原谅你了!”涉谷说着夸张地捂了捂胸口,嘴角却勾着笑:“按照你们中国的规矩,朋友受了委屈,是要请喝酒的。 今晚,你必须请我去‘烧鸟居酒屋’,好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不然,我的心灵永远不能痊愈!” 李海波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拿过桌上的茶碗漱了漱口,慢悠悠道:“涉谷太君荣升准尉,这顿酒 我该请! 今晚‘烧鸟居酒屋’,保准让你喝到尽兴,不醉不归。” “哟西!李桑果然是大大地朋友!”涉谷立刻眉开眼笑,方才那点“痛心疾首”早抛到了脑后。 李海波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话锋一转:“喝酒是小事,不过在这之前,有桩更要紧的事得跟你说。” 涉谷脸上的笑淡了些,往前倾了倾身:“什么事能比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更重要?” “上午余队长打了电话来。”李海波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口瞟了瞟,“说他们明天又有一批货要运出上海,问咱们手上有没有货物要捎带出去的,正好可以搭他的顺风车。” “余桑?”涉谷愣了愣,眉头拧了起来,“方才在宪兵司令部明明见了他,他怎么半句没提?” “呃~!许是人多眼杂,不方便开口吧?这种事,总得避着点旁人。”李海波挠了挠下巴,心里暗赞余海仓懂事,知道不能隔着灶台上炕! 涉谷咂了咂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得赶紧去问问张处长,看看76号的仓库里还有没有罚没的西药了。” “等等!”李海波连忙抬手按住他,“急什么?我早问过了,上次的西药被你买走后,76号库房里的西药早空了。” 涉谷脸上的光顿时暗了下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那可太遗憾了,难得有余桑的顺风车……” “诶——”李海波拖长了调子,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没有西药,你就不会找张处长要点别的吗?” 第414章 东丸杂货铺 涉谷眼睛一亮:“别的?说具体点!” “我刚听行动队的兄弟说!”李海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前几天行动队刚抄了个洋行老板的店,罚没了一批手表。 你去找张处长,让他把手表低价卖给你,我们再让余队长带出上海,这一进一出,能赚不少钱。” “手表?”涉谷猛地拍了下大腿,军靴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哟西!这东西可是稀罕物!我这就去找张处长,把那批表买下来!”说着就攥紧拳头往外冲。 二十分钟不到,涉谷就提着个柳条箱子回来了,脸上激动得红扑扑的,像是刚喝了两盅似的。 李海波眼睛一亮,从藤椅上直起身:“这么利索?” “那是!”涉谷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拍着柳条箱,“张处长朋友大大的,我一开口,他就非常干脆地答应了!足足五十块手表呢!” 他挑了挑眉,“钱还没付,说是记账上,回头收到了钱补上就行。” 李海波心里有点失望——五十块手表?吴四保不是抄回来两百多块吗?看来这涉谷曹长在76号眼里,分量还不够啊! 不过转念一想,五十块也不少了,转手倒腾到国统区,也能赚不少钱。 “我这就打电话,让余队长亲自过来取货。”他说着就要起身去传达室。 “不必不必!”涉谷连忙摆手,眼睛里闪着馋光,“我已经等不及要去喝酒了!咱们现在就去烧鸟屋,让余桑直接去那儿找我们便是!” “行吧。”李海波心里暗笑,这货真是个急脾气的酒鬼。他扭头冲角落里的熊奎喊:“瞎子,给宪兵司令部打个电话,让余队长到司令部旁边的烧鸟居酒屋候着,就说我们这就过去。” 熊奎应了声“好嘞”,麻溜起身往传达室去了。 涉谷早把柳条箱拎在手里,一个劲儿催李海波:“快快地!再磨蹭可就晚了!” “急什么?”李海波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眼角瞟了眼那沉甸甸的柳条箱,“现在才刚过四点,烧鸟屋的门都没开全呢,这个时候去人都没几个,难不成还怕烧鸟屋长腿跑了?” 涉谷却已经按捺不住,拎着箱子噔噔噔冲出门,一脚跨上停在院里的偏三轮,“你当然不急!” 他拍了拍车斗,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得意,“小泽对你一往情深,你去得再晚,你的小泽姑娘都在那里等着你,没人跟你抢。可我不一样啊——”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美丽的千代子小姐,可是很受宪兵司令部那些军官欢迎的! 去晚了,她就要被人抢走了!” 李海波看着涉谷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暗笑这小子满脑子就这么点出息。好不容易赚点钱, 全都进了女人的腰包。 他慢悠悠地坐上偏三轮的后座,刚坐稳,涉谷已经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突突”地窜了出去,把扬起的尘土甩在身后。 偏三轮在坑洼的马路上颠簸着,心情舒畅的涉谷把着车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洋小调,军靴随着车的起伏在踏板上磕出节奏。 李海波在后座眯着眼,风卷着路边摊的油烟味扑过来,混着涉谷身上那股子新熨制服的樟脑味,倒也不算难闻。 他瞅着前面那顶歪歪扭扭的军帽,心里盘算着——五十块手表,余海仓那边出货价能给到多少?国统区现在缺这个,翻两倍应该不成问题,扣除给余队长的抽成,他和涉谷分下来,也够舒坦阵子了。 “李桑,你在想什么?”涉谷忽然回头,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很,“是不是在想我的千代子小姐有多美?”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我有我的小泽,想你的千代子干嘛? 我在想,今晚得让黑田那狗东西把好酒都拿出来,好好应祝您晋升为准尉,让您在千代子小姐面前也有面子。” “哟西!”涉谷嘿嘿笑起来,车把晃了晃,“李桑好朋友大大地!以后76号罚没了什么好东西,你要及时告诉我。我们要多多合作,多多做生意,一起赚钱,一起发财!” “是啊是啊!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说话间,烧鸟居酒屋的幌子已经在街角晃悠。 竹编的灯笼还没点亮,门口的木屐架上却已经摆了好几双,显然早有客人耐不住性子,提前来了。 街角的老福特车泛着层油光,显然刚打过蜡。余海仓倚在车门上,一身深灰西装熨得笔挺。 这鬼天气热得柏油路都快化了,他却裹得密不透风,也不知道进店里等。 涉谷一踩刹车,偏三轮吱呀一声停在门口,他看都没看余海仓就冲了进去,嗓门比风铃还响:“千代子!千代子!” “特么的,真是色中饿鬼!”李海波啐了句,慢悠悠从挎斗里拎起柳条箱。 “大热天的,怎么站在外面?” 余海仓连忙直起身,他干笑两声,往店里瞟了眼,声音压得低:“呵呵!我本来是在里面等着的,结果刚坐下就被几位太君给哄出来了!” 李海波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把箱子往他怀里一塞:“这里头是五十块手表,你掂量掂量,你那下家吃得下吗?” 余海仓眼睛就亮了。他颠了颠分量,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吃得下!怎么吃不下!别说五十块,就是再翻个倍,我那下家也能一口吞下!这可是硬货,国统区那边抢着要呢!” 李海波斜睨着他,语气沉了沉:“这次的下家靠谱?你可别像上次那样,货让人给黑了,回头又哭丧着脸来找我。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多精力,次次给你擦屁股!” “不会不会!”余海仓连忙摆手,掌“这次的下家是熟人,知根知底的! 何老板您或许没听过,但论交情,那是我爹当学徒时的大师兄,当年当学徒的时候为了护我爹,挨过刀子流过血,是过命的交情!”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些,“人家还是青浦县本地人,在老家的生意盘得极大,上海这边也有铺子。 我们早商量妥了——明天他儿子亲自跟我去送货,何老板带着金条在松鹤楼陪着我爹喝茶聊天,等我们把货送到地头,平安回来就结钱,稳妥得很!” 李海波眉头松了松,又瞥了眼那柳条箱:“这么多车货,你明天带的人手够吗?” “够!绝对够!”余海仓拍着胸脯,“我把宪佐一队的弟兄全带上了,足有二十来号人,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 前几天我还自己掏钱添置了一批家伙什,清一色的驳壳枪,还有两挺花机关压阵,火力绝对够硬,保准万无一失!” 李海波这才点点头,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拍,“那就好。路上多留个心眼,这年头不太平,别光顾着赚钱,把命搭进去。” 余海仓脸上的兴奋淡了些,露出点郑重:“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就把箱子往福特车后备箱里塞,余海仓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烧鸟居酒屋,“那个李队长,进去小心点,里面有位佐官在喝酒,凶得很!” 说完开着车扬长而去。 李海波望着福特车消失在街角的烟尘里,指尖刚触到烧鸟居的门帘,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响,跟着涉谷曹长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左边脸颊通红,清晰地印着五道指痕,军帽歪在脑后,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两颗。 “涉谷君,这是怎么了?”李海波皱起眉,往他脸上扫了眼。 涉谷气得直跺脚,“别提了!晦气透顶!” 他捂着发烫的脸,声音里满是憋屈,“我一进去就问酒保千代子在哪,那小子说千代子正陪客人喝酒呢。 我寻思着来这儿喝酒的都是熟人,顶多是哪个少尉或中尉,就想进去跟他们商量,让他们把千代子让给我,大不了我请喝酒,司令部的熟人一般都会给我这个面子!” 他往门帘里狠狠瞪了眼,里面传来粗嘎的日语咒骂,夹杂着杯盘碎裂的脆响。 “结果我一推门,你猜怎么着?”涉谷的声音陡然拔高,“竟然是个中佐!我还没说话呢,他抬手就给我一巴掌,还骂我是‘不懂规矩的下等兵’!” 李海波往门帘缝隙里瞥了眼,隐约看见个矮胖身影,正把杯子往吧台上猛墩。 他伸手把涉谷的军帽扶正,嘴角勾了勾:“中佐?是参谋部的还是宪兵司令部的?” “不认识,不是宪兵司令部的!”涉谷狠狠啐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好惹的!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走走走,换个地方喝去!” 他扯着李海波的胳膊就往偏三轮那边拽,脸上的红印子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李海波挑眉,故意放慢脚步:“就这样走了?千代子就让他陪着那中佐喝酒?” 涉谷手一顿,随即梗着脖子哼了声:“瞧你说的,千代子又不是我老婆,陪客人喝酒本就是她的工作。 没了她,我还能不喝酒不成?” 李海波嗤笑一声,往车斗上靠了靠:“卧槽,你属乌龟的吧?该缩头时是真能缩!” 涉谷在驾驶座上回头瞪他一眼,“少废话!走,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居酒屋文化!” 说罢,他跨上偏三轮的驾驶座,“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李海波慢悠悠坐上后座,扯了扯嘴角:“你的千代子没空,可我的小泽有空啊!” 涉谷撇着嘴嗤笑:“没出息!这上海滩的日本姑娘多了去了,那么多美女等着,还惦记着一个小泽?” 车子刚拐过街角,就见一道穿和服的身影从居酒屋里跑出来,正是小泽,她望着偏三轮远去的方向,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幽怨。 偏三轮走出不远,就“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涉谷得意地用下巴指向前方:“李桑你看!失去了一棵大树,前面还有整片森林呢!” 李海波抬眼一瞧,好家伙——前面那条街两侧,挂着“樱井”“松本”“富士屋”木牌的居酒屋一家挨一家,门口的红灯笼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三弦琴和笑声,果然是条日式酒馆街。 “怎么样?”涉谷眼里又燃起光。 李海波望着那片晃眼的灯笼,嘴角微微张开,脸上满是惊讶:“乖乖,这么多家?这哪儿选得过来啊!” 涉谷“嗤”了一声,利落地跳下车,他一把拽住李海波的胳膊就往前拖:“什么叫选哪家?今儿个咱们就从头喝到尾,一家一家来!” 他指了指最前头那家挂着“月见屋”木牌的铺子,“先从这家开始,我听说老板娘的烤鳗鱼能吃出家乡味!” 李海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笑着挣开他的手:“慢点!你这是喝酒还是赶集?真要一家家喝下来,明儿早上怕是得横着出这条街。” “横着出才叫尽兴!”涉谷已经扯开嗓子往“月见屋”喊,“老板娘,来两壶清酒,烤一串鳗鱼,再来十个鸡皮!” 门帘被掀开,个系着红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看见涉谷就笑:“涉谷曹长来了?快请进!” 李海波看着涉谷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跟了进去。刚进门,就被一股炭火混着清酒的香气裹住,三弦琴的调子从里间飘出来,倒真比刚才那家烧鸟居热闹几分。 涉谷大马金刀地往榻榻米上一坐,木桌被他压得“咯吱”响。他拿起桌上的小酒壶颠了颠,忽然转头问:“李桑,你知道为什么日本居酒屋的酒壶这么小,下酒菜也做得那么精致吗?” 李海波刚脱下外套搭在一旁,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 涉谷抿了口刚端上来的清酒,喉结动了动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得:“这就是我们的居酒屋文化。在本土,居酒屋都是扎堆开在一条街的。日本的男人啊,下了班就爱邀上三五个同僚,从街头喝到街尾。进了第一家,叫一壶酒,点份店里的招牌——可能是串烤鸡皮,也可能是碟芥末章鱼,喝完了、吃净了,就挪步去下一家。再叫一壶酒,来份别家的拿手菜,也许是炸猪排,也许是醋渍海带,就这么一家家喝过去,直到醉得脚步发飘,才摇摇晃晃回家睡觉。” 他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眼里闪着怀念的光:“所以啊,在日本开居酒屋其实容易得很,只要有一两道拿得出手的菜就成。那些名气大的‘提灯仙人’‘炸鸡仙人’,听着玄乎,其实也就擅长那么一两样——你让他多上几道菜,他反倒做不地道了!” 正说着,老板娘端着烤鳗鱼过来,银盘里的鳗鱼肉泛着油亮的酱色,热气裹着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涉谷立刻忘了刚才的话,抓起筷子就嚷:“快尝尝!这酱汁是用鲣鱼花熬的,绝了!” 李海波夹着鳗鱼肉的筷子顿在半空,脸上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里却暗自嗤笑——搞了半天,说白了就是小家子气。 一壶酒就那么两口,一盘菜够塞牙缝吗?还美其名曰“恰到好处”,依我看,不过是家底薄,折腾不起满桌菜罢了。 小国寡民的穷讲究,上不得台面。 李海波就这样跟着涉谷一家一家的喝过去,从“月见屋”喝到“松本屋”,又从“富士屋”转到“樱井”,一家家挨个喝酒。 等从第七家的门帘里钻出来时,烧鸟居酒屋的酒保正守在门口,见两人晃悠悠出来,立刻哈着腰迎上来:“涉谷长官、李桑,千代子小姐和小泽姑娘在店里候着呢!” 涉谷眼睛瞬间亮了,酒意醒了大半:“哦?那位中佐走了?” “刚走没多久!” 涉谷当即大手一挥,“走!回烧鸟居酒屋!” 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的笑——我呸,这死舔狗! …… 凌晨三点的黑市彻底褪了白日的烟火气,货摊收得干干净净,木板、麻袋在路边堆成沉默的影子,风卷着废纸掠过空荡的摊位,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海波的身影在阴影里穿梭,脚步轻得像片飘叶。他脸上的易容堪称鬼斧神工——眉骨被巧妙垫高,下颌线条磨得更显方正,连眼角刻意做出的纹路都透着股常年混街头的糙劲儿,任谁撞见,只会当他是个收摊晚了的小商贩,绝想不到是另有目的的李海波。 第415章 刘三不可信 “顺风耳”异能无声铺开,如一张细密的网罩住整个黑市。除了远处茶馆飘来几缕刻意压低的交谈,再无人声——大部分摊主早揣着营生钱回了家,连惯常游荡的扒手、闲汉都没了踪迹。 李海波没心思理会茶馆里的交易,他的目标只有“东丸”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紧闭着,他没急着动手,先用异能细细探听:屋里只有一人,呼吸平稳,该是守夜的伙计。可异能扫到深处,却意外捕捉到不同的动静——铺子后的地下竟藏着间不小的密室,里面有个人正窸窸窣窣地忙活着,动作细碎又急促。 一家杂货铺竟藏着密室?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金属罐,接好橡胶管,对着门缝轻轻一挤,无色无味的迷药便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不过十多秒,屋里的呼吸渐渐变沉,彻底没了动静。 开这种老式板门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只见他双手往门板上轻轻一按,“?”的一声轻响,整扇门竟凭空消失——被收进了他的随身空间。 屋里亮着电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和服的男人趴在桌上,正是守夜的伙计。 桌上还放着半瓶清酒,显然是守夜时贪杯,醉得沉了,再加上迷烟的作用,已经人事不省。 李海波没碰他,也没有去拿货架上心念念的狙击枪,而是径直走向里屋。密室的入口就在最里面。 李海波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里屋一片漆黑,只有墙角那处被挪开的柜子底下,地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不小的空洞,空洞里透着一缕微弱的光。 他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他凑到空洞边。下面是陡峭的木梯,梯级被磨得油光锃亮,显然经常有人上下。 微光里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下室中央的木箱前忙活,手里还拿着把铁锤,“叮叮当当”地敲击着什么,是东丸杂货铺的那个矮胖老板。 “顺风耳”捕捉到老板的低语,带着浓重的东洋口音:“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存了几个月的收获,只要把他们都运回东京,本土的那些有钱人一定会很喜欢!”后面的话被他狠狠砸了下木箱盖的闷响盖了过去。 李海波盯着那道微光,指尖在掌心掐出了印子。“顺风耳”早已将地下室的动静收得一清二楚。 他抓住木梯边缘轻轻往下探,马灯的光从梯缝里漏下来,照亮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地下室比上面的铺子宽敞一倍,靠墙的铁架上码着半人高的军火:步枪的枪托泛着深色的漆光,手榴弹的木柄成排竖放,连角落的麻袋里都露出几捆金灿灿的子弹。 但更扎眼的是另一侧的木架——上面层层叠叠摆着的,竟是些装在锦盒里的古董:青花瓷瓶的瓶口闪着温润的光,卷轴字画的轴头镶着玉石,最顶上那幅画的边角露出半只丹顶鹤,看笔触像是古画。 老板正蹲在中央的木箱前,手里拿着铁锤铁钉,正在给这些古董装箱。 李海波的呼吸沉了沉。他在码头见过被日本人运走的箱子,当时只当是普通货物,现在才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些被搜刮来的宝贝,要被这些强盗偷运回东京去。 “吱嘎!”这时,李海波脚下的木梯发出一声呻吟。 正在往箱子里装一幅绢画的老板头也没抬,“该死的次郎,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在做事的时候别下来!” “砰!”李海波没再犹豫,纵身跳下木梯,落地时震得地面发颤。 老板吓得手里的绢画掉在地上,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惊惶,手忙脚乱地去摸桌下的短枪。 “你是谁?!”老板的东洋口音因为紧张变了调,手指刚碰到枪柄,就被李海波一脚踹在胳膊上。 短枪“哐当”滑到军火堆里,他自己也撞翻了身后的木架,几支长枪掉落下来 砸在他的身上。 老板艰难地爬起来,随手抄起身边的步枪摆出一个标准的拼刺姿势。“什么人的干活?竟敢袭击大日本帝国的商人!” “看来是当过兵的 ,那就不能放过你了!”李海波抄起旁边一根铁管。 马灯被撞得晃了晃,光线下,更多的古董露了出来:三足的青铜鼎,玉雕的貔貅,还有些古籍散落在木箱边,封皮上的篆字已经被磨得模糊。 “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留下来的宝贝,不是你能带得走的。”李海波的声音像淬了冰,铁管指着老板的眉心。 老板却突然狞笑起来,嘴角淌着涎水:“你懂什么?这是大日本的战利品!都是我在军队里的朋友缴获的,为了收这些宝贝,我可花了不少钱。等运回本土,我就是东京最富的人……” 话没说完,李海波的铁管已经砸在他手边的木箱上,箱盖应声裂开,露出里面叠着的《清明上河图》仿本——虽然是仿品,也够寻常人活几辈子了。 “战利品?”他冷笑,“是你们抢来的赃物。” 老板被那声裂木的脆响惊得一哆嗦,脸上的狞笑僵成了扭曲的惊恐。 他猛地将步枪往前一送,枪尖带着风声直刺李海波胸口,标准的拼刺动作,动作里还透着当年在战场上练出的狠劲。 李海波早有防备,脚下斜滑半步,铁管带着沉劲横扫过去,正打在步枪的枪管上。 “哐当”一声,步枪被震得脱手飞出,撞在军火架上,撞落的枪支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老板见不是对手,向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次郎,你死哪去了?店里进贼了都没发现吗?” 李海波笑了笑,“你是在叫上面那个酒鬼吧?他听不见了!” “该死的!你竟然杀了我儿子,我跟你拼了!”老板怪叫着扑上来,张开双臂想抱住李海波的腰。 李海波右手寒光一闪,青冈伏魔剑横扫而出,只听“噗”的一声,老板的头颅飞了出去,血液在心脏的压力下,如喷泉般直冲天花板。老板的身体如木桩般摇晃了几下后轰然倒地。 “真壮观呐!”李海波舔了舔舌头,看向身后的货架。 头颅滚落在地,撞在木箱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至死都要看清对方的脸。李海波甩了甩剑上的血珠,青冈伏魔剑的剑身泛着冷光,将马灯的光晕折射成细碎的银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堆叠如山的古董。青花瓷瓶的瓶身上,缠枝莲纹在微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几百年前工匠指尖的温度;卷轴字画的锦套上,还留着收藏者当年盖下的朱印,红得像没干涸的血。 “这些宝贝,可不能再跟着你遭罪了。” 李海波快步走向那排直通天花板的军火架,指尖刚触到最外层的枪身,空间异能便如潮水般涌过。只听“哗啦啦”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成排的步枪便凭空消失,在他的随身空间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架上的步枪堪称“万国博览会”,从国军常用的中正式步枪,到德军制式的毛瑟98K,甚至连西北军里流传的“摸心拿肝”、大姐惯用的英七七(李-恩菲尔德步枪)都能找到身影。 粗略一数竟有三百多支,只是大多带着战场的硝烟味——有的刺刀卡座空着,想来是拼刺时遗失了;有的枪身侧面少了装油壶的皮套,木托上还留着干涸的泥渍;更有些枪绳早已磨断,只剩半截线头在枪托尾端晃荡。 好在枪管内壁还算光洁,机匣转动也顺畅,整体品相尚能入眼。 下层货架上的手枪更是琳琅满目。枪牌撸子(勃朗宁M1900)的烤蓝枪身泛着幽光,马牌撸子(柯尔特M1903)的握把贴片还留着细密的指痕,花口撸子(勃朗宁M1910)的防滑纹里卡着些许灰尘。 而数量最多的还是各式盒子炮——有长弹匣的毛瑟M1896,也有截短枪管的“大眼盒子”,加起来足有一百多支,枪身大多带着使用痕迹,显然是经受过实战检验的家伙。 货架最底层堆着麻袋和木箱,拆开一看,里面全是各式子弹。中正式的7.92毫米圆头弹、毛瑟98K的尖头弹、英七七的7.7毫米 Rimmed弹混在一起,还有几捆裹着油纸的木柄手榴弹,引信处的防潮蜡都没开裂。 这些弹药虽说是旧货,有些铜壳上还泛着氧化的绿斑,但对缺枪少弹的游击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李海波咂咂嘴,唯一可惜的是没见到机枪的影子,不然这次可就赚翻了。 清空货架的瞬间,角落里一个盖着铁皮的大木箱露了出来。他抬脚踹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扑面而来——里面竟是八支全新的毛瑟98K狙击型! 枪身裹在防潮纸里,枪管上的瞄准镜蒙着防尘布,李海波激动地拿起一支,真是我的梦中情枪啊!要不是为了你,我都没打算这么早来抢这间杂货铺。 李海波兴奋地拉动枪栓,枪栓转动的声音都带着新机件特有的清脆,真悦耳啊! 他忽然想起杂货铺柜台后展示的那两支样品,算下来刚好凑齐十支整箱。 他摸着崭新的枪托,木纹里还能感受到车床加工的细腻触感。这等货色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难买,不知道老板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不过眼下老板早已倒在血泊里,温热的血渍正顺着地板缝往下渗,李海波勾了勾嘴角,把最后一支狙击步枪塞进空间。 收完那些武器,李海波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古董架。指尖刚触到架沿,他的动作便下意识放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淀着岁月的老物件。 他放慢速度,将架上的卷轴字画逐一抽出。每展开一角都格外小心,目光仔细扫过纸边——确认没有虫蛀的孔洞,也没有受潮的霉斑,才放心地卷回原状收入随身空间。 最顶上那幅丹顶鹤古画尤其让他驻足,指尖悬在泛黄的宣纸上,能看出笔触里藏着的苍劲力道,墨色沉郁如老松,留白处更是透着股清逸之气,绝非寻常匠人能画得出的俗品。 角落里散落的几件青铜器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铜绿斑驳的爵杯、带着兽首纹的鼎式炉,看着竟有些眼熟。 李海波挠了挠头,眉峰拧成个疙瘩——这纹路,这形状,到底在哪见过? 直到他蹲下身,看清那只三足两耳的青铜香炉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娘的!”他低骂一声,猛地拍了下大腿。这不是刘三爷“古董居”里的吗?当初他虽然只是在店门口望了一眼,没有凑近看过,但这只香炉的特殊形状,李海波一定不会记错! 合着这老东西背地里竟跟小鬼子做交易?李海波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些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他竟敢为了一点钱卖给侵略者! “哼。”他眉头一挑,抄起马灯凑近了些。灯光下,炉耳内侧那道月牙形的划痕清晰可见,器型大小、铜锈分布,跟刘三爷店里那只分毫不差。错不了,就是它! 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快手快脚把架上的古董悉数收进空间。 李海波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想了想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货架也收走。 随着货架的消失,结果意外的,架子后方露出一张不起眼的小木桌,桌上竟摆着一部电台。机身接着电线,显然是经常要开机,被人频繁使用的样子。 “泥马,说他不是特工谁信?”李海波冷笑一声。 他伸手按住电台,机身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指腹蹭过按键边缘时,摸到了几道细微的磨痕——这是常年用手指按压才会留下的印记,使用频率很高哇。 电台旁还压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长短不一地排列着,看着就像加密的电文。 “好啊,不仅倒卖古董,还当起了鬼子的传声筒。”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全是寒意。抓起电台往空间里一塞,连带那张密码纸条也一并收了。 第416章 臭嘴和尚 李海波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央,手电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无遗漏,他最后把马灯也收走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回到地面。 柜台后面,老板的儿子仍趴在账本上昏睡。 李海波眼神一凛,抬脚走到他身边,反手抽出青冈伏魔剑,寒光闪过的瞬间,锋利的剑身已从肋下无声刺入对方心脏。 深度昏迷中的小鬼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呼吸便骤然停滞,脸上还残留着醉酒后的憨态,倒是走得毫无痛苦。 李海波这才缓步走向货架,取下货架上悬挂的两支毛瑟98K狙击型。 他指尖顿了顿,又将旁边展示用的中正式、莫辛纳甘和英七七也一并摘下。 “索性利落点。”他低声自语,干脆将整个杂货铺都纳入了清扫范围。 饼干罐头、布匹药材、煤油灯盏……凡是能入眼的物件都被随身空间卷走,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 当扫到最里层的货柜时,他忽然眼前一亮——几排螺丝刀正躺在铁皮盒里,从十字到一字,型号竟然还挺全。 李海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惯用螺丝刀当暗器,每次刺杀鬼子汉奸时,为了让敌人胆寒,那些扎进对方咽喉和头颅的螺丝刀从不会收回,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的名号也是因此而来。 只是之前在陈二狗家的五金店搜罗的存货,经过这么久的连番恶战早已见底,正愁没地方补充呢,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笑着将整盒螺丝刀扫进空间。 待最后一只铁皮桶消失在货柜上,整个东丸杂货铺已空得能跑老鼠。 李海波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好心地将卸下来的两扇木门重新装回。 李海波转身刚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垃圾堆里动了动,定睛一看,差点惊得魂都吓掉了。 大意了,只见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个老和尚正蹲在腥臭的垃圾堆里,枯瘦的手在烂菜叶和破布间翻来翻去。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黑相间的布料上打满了补丁,旧补丁上叠着新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是随手缝上去的。 腰间系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草绳,松松垮垮地勒着袍子,绳头还耷拉着一截。 草绳上挂着个油乎乎的葫芦,葫芦口用软木塞堵着,不知装着酒还是水。 脚上是一双破烂的草鞋,鞋底磨穿了洞,露出的脚趾缝里还嵌着泥垢。 他那一头锃亮的大光头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顶门清晰地烙着九个戒疤,这才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两道雪白的长眉像两把枯草,垂在布满皱纹的眼窝上,遮住了大半眼神,只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海波。 两人就这么在寂静的夜里对峙着,老和尚的眼睛又大又圆,李海波的眼睛则微微眯起,一时间只听得见风吹过垃圾堆的呜咽声。 李海波的手在袖管里动了动,青冈伏魔剑的剑柄已悄然滑入掌心。 剑身在月光下透着森然寒气,他脚步沉稳地向老和尚走去,每一步都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静夜里格外刺耳。 那老和尚依旧蹲在垃圾堆里,破烂的僧袍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累月没换洗过。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发了霉的窝头,边缘都硬得结了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李海波手中的剑。 李海波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犹豫。 这老和尚看着疯疯癫癫,浑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落魄,杀这样一个人,总觉得像踩死了路边的蚂蚁,也不光彩。 可转念一想,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回去,任何一点暴露的风险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老和尚,对不住了。你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也见到了不该见的人——怨不得我心狠。” 话音刚落,老和尚忽然慢悠悠抬起头,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声音嘶哑却清晰:“看见又怎样?你不是易容了吗?” “我——!”李海波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瞬间僵在原地。 他这易容术是虽不能像朱大姐一样炉火纯青,但也算有小成,经过精心化妆,他相信现在连朝夕相处的战友都未必能一眼识破,这疯和尚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都看得出来?”他咬了咬牙,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青冈伏魔剑“噌”地举过头顶,月光倾泻在寒光凛冽的剑身上,映出一道冷冽如冰的弧光,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朝老和尚面门劈去。 “慢着!”老和尚突然大手一伸,枯瘦的手掌像是凭空长出几分力气,竟稳稳停在剑刃前寸许。 他脸上刚才那股呆滞劲儿一扫而空,反倒露出个笑嘻嘻的表情,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施主,莫急动手,你我有缘呐!” 李海波握剑的手顿了顿,剑刃仍悬在半空,语气里满是警惕:“有……有什么缘?” “自然是佛缘!”老和尚笑得更欢了,白眉都跟着抖了抖,“老衲看你眉宇间有慧根,只是被尘俗蒙蔽了罢了。” “放屁!”李海波低骂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又往下压了半寸,“小爷我长这么大,从来不信你们和尚这套虚头巴脑的!” “哎,施主莫急着否定嘛。”老和尚不急不躁地抬手指了指他的左手,“你看你左手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那可是陪伴老衲多年,由我佛门老祖亲自开过光的法器。” 李海波一愣,下意识看向左手——手腕上确实戴着串磨得发亮的紫檀佛珠,是去年母亲给的,说能保平安。 他猛地想起母亲提过,这串珠子是去年从一个云游和尚手里花五块大洋求来的。 “原来是你五块大洋把这破珠子卖给我妈的?”他眼神一沉,握剑的力道更紧了,“这么说你认识我妈?那更不能留你了——知道得越多,越是要命啊!”说着,剑刃又往前递了半分。 “等等!等等!”老和尚慌忙摆手,急得脸都涨红了,“你不能杀我啊!我们可是老朋友!” “谁跟你这疯和尚是老朋友?”李海波冷哼一声,剑刃已快贴到对方鼻尖。 老和尚却忽然不慌了,慢悠悠抬起手,指向他握剑的右手:“它跟我是老朋友!” 李海波狐疑地左右扫视,巷子里除了他俩,只有风吹过垃圾堆的窸窣声,连只野狗都没有。“你说谁?老和尚少在这装神弄鬼,这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老衲说的不是人。”老和尚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青冈伏魔剑,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是你手里的这把剑。”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你认识我的剑?” “老杂毛祖传的青冈伏魔剑嘛,自然是老朋友了。”老和尚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说着竟抬手一探,看似慢悠悠的动作,李海波却只觉手中一轻,那柄他紧紧握在手中的剑便已脱手,轻而易举地落入了对方掌心。“这可是护国神剑呐。” 李海波整个人都僵住了,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他竟半点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剑被夺走了?这老和尚穿得破破烂烂,看着又疯疯癫癫,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 他猛地向后弹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右手闪电般掏出盒子炮,枪口稳稳对准老和尚。 急促的呼吸带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打鼓,刚才那瞬间的失神,让他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老和尚却浑然不觉般,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青冈伏魔剑。他右手握剑,左手屈起食指,轻轻在剑身上一弹。 只听“嗡——”一声悠长的颤鸣,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震得空气都仿佛在共振。 “哎呦!”老和尚皱了皱眉,凑近剑身在鼻尖前晃了晃,像是闻到了什么刺鼻的气味,“煞气好重啊。 看来最近用它杀了不少人吧?是不是有时候握着它,会有点压制不住这股戾气了?” 李海波握着盒子炮的手猛地一紧,“你胡扯什么!这剑是一位老道给我的,跟你这和尚八竿子打不着!” 老和尚闻言“嘿”地笑出声,将青冈伏魔剑往掌心一拍,剑身在月光下轻轻震颤,漾出细碎的银光。“你说的是茅山乾元观的那老杂毛吧?” 他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剑,“可不巧,我跟他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交情。 这剑是他家祖传的宝贝,我打小就见他天天擦拭,闭着眼都能摸出纹路。” 李海波心头又是一震,后背的寒毛根根竖起——茅山乾元观的名号,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疯和尚怎么会知道? 老和尚见他眼神松动,慢悠悠用指腹摩挲着剑身的纹路,像是在抚摸老友的手掌:“前阵子我掐指一算,就知那老杂毛阳寿将尽,要先我不步而去了。 可惜我们信仰不同,他是羽化飞升,而我将来是要去西方极乐的,注定再也见不到了! 我当时还琢磨呢,他这辈子宝贝这剑跟命似的,临了会传给谁? 没想到啊,竟落到了小娃娃你的手里。”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眼里闪着几分赞许:“用它杀了不少鬼子吧?”不等对方回应,又自顾自点头,“倒也算没辱没这‘护国神剑’的名头。” “什……什么护国神剑?”李海波下意识追问,握枪的手松了半分。 他只知这剑叫青冈伏魔剑,锋利异常,却从未听过这名号。 老和尚眼珠一转,忽然把剑往臂弯里一夹,伸出枯瘦的手在李海波面前晃了晃:“这个不急,先说说你压不住的那股戾气。 施主若是信得过老衲,先施舍五块大洋,老衲教你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保管你当天让这剑上的煞气消去无踪。” 李海波“呵”地笑出了声,握着盒子炮的手松了松,语气里满是嘲讽:“让你失算了,心经是吧?‘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小爷我十岁就会念了,现在我都能倒背如流!” 老和尚愣了愣,随即摸着光头笑起来:“会念你平时倒是念呐,难怪煞气越积越重。” “我……”李海波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小爷我乐意!念不念是我的事。 少打主意赚我的钱,还是说说那‘护国神剑’的由来吧。 这事说得像那么回事,小爷说不定赏你几块大洋!” 老和尚眼珠又转了转,朝巷口望了望。 他把剑往李海波面前一递,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听故事?跟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李海波盯着递来的青冈伏魔剑,又看了看老和尚那双藏着精光的眼睛,手指在盒子炮扳机上顿了顿。巷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脚边,带着秋夜的凉意,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收了枪,伸手接过剑。 “走就走,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样。” 老和尚嘿嘿一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枯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这剑的来头,可比你想的要大。 东汉末年那会儿,天下乱成一锅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看着风光,心里头却揣着桩大事——北方的匈奴跟饿狼似的盯着中原,时不时就来抢一把。” 他顿了顿,回头瞅了眼李海波手里的剑,“当时曹操手下有位姓赵的大将军,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带三万精兵守着雁门关,硬生生把匈奴挡了五年。可匈奴人多啊,天天骑着马来去如风的,很难对付。朝廷又忙着窝里斗,粮草军械越送越少,赵将军手下的兵都快扛不住了。” 李海波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呼应这段尘封的往事。“那这剑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417章 青冈伏魔剑 “关系大了去了。”老和尚抬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曹操虽说多疑,对赵将军却真上心。知道他缺趁手的兵器,特意取来自己珍藏的一块天外玄铁,这块天外玄铁乃是在青冈岭采得,相传些铁来自天国,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已有万年,及铸造神兵利器的上好材料。” “切!不就是陨铁石吗?说得神乎其神的!” “别打岔,曹操请了当时最好的铸剑师,铸剑师耗时三个月,倾一生之所学炼出这柄剑。剑成那天,曹操亲自题了‘护国’二字刻在剑柄内侧,赐给赵将军时说了句话——‘剑在人在,守我汉土’。” 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墙头上的野猫被脚步声惊得窜起,老和尚的声音压得更低:“赵将军得这剑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有回匈奴主力来犯,他带着亲卫冲阵,这剑劈断了对方三柄弯刀,直取敌酋首级,后用此剑斩杀数十人,硬生生把溃势扳了回来。 打那以后,‘青冈伏魔剑’的名号在北方传开,匈奴人见了这剑的青光,老远就绕道走。” 李海波低头看着剑柄,果然在靠近护手的地方摸到几处细微的刻痕,想来就是那“护国”二字。“后来呢?赵将军战死了?”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将军最好的归宿。”老和尚叹了口气,“建安十三年冬天,匈奴趁着大雪围城,赵将军带最后五百人巷战,身中七箭还握着这剑,直到咽气都没让匈奴人踏进城门半步。 后来他的亲兵拼死把剑送回许昌,曹操见了剑上的血痕,哭了整整一夜,从此这剑就成了曹家的镇宅之物。” 说到这儿,老和尚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亮着灯火的茶馆:“到地方了,进去喝碗热茶,再给你说这剑怎么流到茅山老杂毛的。” 李海波看着茶馆里昏黄的灯光,又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炮,终是跟着老和尚跨进了门。 剑身在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有股热流顺着掌心往上涌,他忽然觉得,这疯和尚说的,或许不全是瞎话。 茶馆老板是个聋耳老头,见两人进来只挥挥手示意自便。老和尚熟门熟路摸进后堂,从灶上拎起水壶给李海波倒了碗热茶,水汽氤氲里,他又开了腔: “曹家后来丢了天下,这剑几经辗转,到了隋朝成了开国将军的佩剑。再往后唐灭宋兴,剑落到了一位镇守海防的节度使手里——这就说到抗倭的由头了。” 李海波吹了吹茶沫,剑就靠在桌腿边,青光在暗处若隐若现。“宋朝也有倭寇?” “咋没有?那会儿叫‘倭奴’,比后来的鬼子更不要脸。”老和尚往嘴里塞了颗茴香豆,“南宋淳熙年间,倭奴船队占了舟山群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派去的水师几次都吃了败仗。 当时守宁波的节度使姓秦,是个文官出身,偏生骨头硬,把家里传的这柄青冈伏魔剑挂在船头,愣是带着渔民出身的子弟兵跟倭奴死磕。” 他掰着指头数:“有回在东海上,秦节度使带着三艘小船撞进倭奴船队,这剑劈断过倭奴的铁锚链,削飞过领头海盗的发髻。 最邪门的是,有个倭奴巫师念咒弄妖风,眼看咱们的船要翻,这剑突然自己震颤起来,青光把妖风都冲散了——后来秦家人说,是赵将军的魂附在剑上,见不得外夷欺负咱汉人。” 李海波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自动略过了倭奴巫师念咒弄妖风的事,但想起自己用这剑劈过的鬼子头盔,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热。“他赢了?” “赢了三次,输了最后一次。”老和尚的声音低了些,“淳熙七年秋天,倭奴集结二十艘大船反扑,秦节度使的船被火箭点燃,他握着剑跳进海里,再也没上来。 渔民捞了三天,只找回剑鞘上的玉佩。” 他顿了顿,抓起茶壶续水:“按说这剑该沉在海底了,可三百年后,有个茅山道士云游到宁波,在海边打坐时,见海底翻青光,潜水摸上来一看,正是这柄剑。 剑身上的血迹早没了,可那股子护国的正气还在,道士就把它带回了乾元观,一代代传了下来。” 说到这儿,老和尚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以为乾元观藏着的是道法?错了,是这些物件里的骨气。 那老杂毛传给你剑时,没说让你杀鬼子?” 李海波心里一动,想起老道分开前那句“剑护国土,亦护苍生”,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老和尚见他不语,嘿嘿一笑:“现在信老衲说的了?这剑认主,专认那些敢跟外夷拼命的硬骨头。 你用它杀鬼子,正合了它的性子,可杀多了戾气重,得用正气压着——要么念心经,要么心里装着家国,缺一不可。” 他指了指窗外:“听见没?远处有鬼子的巡逻车,咱们在这儿说太久了。 剑你拿着,记着,它叫青冈伏魔剑,更是护国剑,别让它沾了不该沾的血。” 李海波抓起剑,起身时动作比来时稳了些。盒子炮重新别回腰间,他往桌上拍了块大洋:“茶钱,不用找了。” 老和尚眼尖,瞅见李海波拍在桌上的大洋,眼珠“滴溜”一转,枯瘦的手突然按住他抓剑的手腕,脸上堆起精明的笑:“施主且慢走——老衲瞧你方才握剑的架势,虽有股子猛劲,却没章法,就像猛虎没长利爪。” 李海波挑眉抽回手,剑“噌”地半出鞘,寒光映得老和尚眯起眼:“怎么?和尚还懂剑法?”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老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不瞒施主说,老衲年轻时在嵩山待过三年,得传了套达摩剑法。这套剑法专能压邪祟、破戾气,配上你这护国神剑,杀起鬼子来,保管如砍瓜切菜!” 他伸出五根干瘦的手指晃了晃:“看你骨骼清奇,是块练剑的好料子。只要五块大洋,老衲不光传你剑谱,还亲自陪练半个时辰,保你入门就能用!” 李海波“嗤”了声,将剑归鞘:“和尚倒是会做生意。五块大洋够买几百斤大米了,你这剑法还能当饭吃?” “何止能当饭吃,还能保命!”老和尚急了,拽住他的袖子往茶馆后屋拽,“你用剑时是不是总觉得手腕发沉?那是煞气牵着你呢! 达摩剑法里的‘般若式’专能卸力,‘波罗式’可引气归元,练熟了,剑上的戾气不仅伤不了你,反倒能化成杀劲——不信?老衲给你比划比划!” 说着他抢过李海波手里的剑,虽身形佝偻,握剑的刹那却陡然挺直了腰板,气质大变。只见他手腕轻抖,剑身在昏暗中划出半道圆弧,带起的风竟吹得桌上的油灯微微晃动,招式看似缓慢,却藏着股沉稳的劲道,与他疯癫的模样判若两人。 “瞧见没?”老和尚收剑,额角沁出细汗,“这只是入门式。你杀鬼子是为护家,可一身戾气积久了,迟早伤着自己。那老道没教你这些吧?” 李海波沉默了。他确实在最近几次用剑的时候,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上次还不受控制的自己跑了出来。杀鬼子时也异常的残忍,当时以为是自己骨子里痛恨鬼子,原来是这剑天生就是保家卫国的,对外族入侵者的是屠杀近乎狂热。 如今真有点控制不住了,和老道分开时只说“心正剑则正”,从未提过化解之法。 他盯着老和尚手里的剑,又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忽然掏出五块大洋“啪”地拍在桌上:“半个时辰,教不会我,这钱得加倍还回来。” 老和尚眼疾手快把大洋揣进怀里,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放心!老衲从不诓人!走,后院有片空场地,咱们现在就练!” 他拽着李海波往后院走,路过聋耳老板身边时,还不忘边打手势边喊:“老板,给烧壶热水!练完剑老衲要喝茶!” 后院堆着些破旧的竹筐,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刚好照出块丈许见方的空地。老和尚把剑递还给李海波,自己捡了根竹竿当教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看好了,第一式‘立地成佛’,重心下沉,剑指眉心,意在守心……” 李海波挑眉:“就这?” “别急啊。”老和尚嘿嘿一笑,身形突然矮了半截,晾衣杆贴着地面横扫,带起一阵尘土:“这是‘扫尽尘埃’,对付围攻的小鬼子最管用,当年我用这招……” “少吹牛,赶紧教。”李海波打断他,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 老和尚也不恼,正经起来:“这剑法看着简单,实则要合着心法。 吸气时意守丹田,出剑时心中默念‘心经’,你试试……”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晾衣杆演示着进退转圜的步法,“记住,剑是护具,不是凶器,心不正,剑再利也没用。” 李海波跟着比划了两下,只觉手腕发沉,可当他默念“心经”时,掌心的青冈伏魔剑竟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 “有点意思。”他心里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和尚教了半个时辰,把五式基础剑法拆解得明明白白,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得靠你自己练,什么时候能让剑上的青光不发寒,就算入门了。” 巷外传来巡逻车远去的引擎声,李海波收了剑,看了眼老和尚:“要是没用,我回来找你算账。” “放心!”老和尚拍着胸脯,转身又摸出颗茴香豆,“有缘再见,施主多保重——记得多念心经啊!” 李海波没抬头,握紧了剑走进夜色。月光下,他试着使出“立地成佛”的气势,剑身在手中竟比往常轻盈了几分,那股压不住的戾气,似乎真的淡了些许。 李海波刚把剑谱揣进怀里,忽然想起自从认识小泽后,近来总是腰酸腿软、夜里疲乏,脑子一热,兴冲冲追问:“对了老和尚,你既然懂这么多,有没有什么补肾的方子?吃了见效快不腰疼的那种,也给我来一个!” 话音落地,却没等来回应。他抬头一瞧,顿时愣住——方才老和尚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和尚?”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街道里撞出回音。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看向四周。茶馆的后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几步冲到前堂,聋耳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油灯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哪还有老和尚的踪迹? “邪门了!”他摸出盒子炮打开保险,快步冲出茶馆。 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两侧的店铺都上了门板,连风都停了,只有墙头上的野猫瞪着绿幽幽的眼睛瞅他,见他看来,“喵”地一声窜进了黑暗里。方才明明有人声、有灯火,此刻却死寂得像座坟墓。 “不会是碰着鬼了吧?”李海波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握着枪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想起老和尚疯疯癫癫的模样,想起那剑凭空发烫的怪事,腿肚子竟有些发颤。 可当指尖触到怀里的剑谱,粗糙的麻纸带着陈旧的故纸味,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他掏出剑谱借着月光一看,泛黄的纸上用毛笔写着蝇头小楷,开篇正是“达摩剑法总诀”,字迹苍劲有力,绝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东西。 “五块大洋买本剑谱,不算亏……”他喃喃自语,又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五块大洋确实没了。 正愣神时,巷口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撞翻了垃圾桶。李海波瞬间举枪对准暗处,却见一只野狗叼着块骨头窜了过去。 他松了口气,收起枪,握紧了青冈伏魔剑。剑身温温的,不像之前那般灼手。“管他是人是鬼,剑法有用就行。” 李海波哼了一声,转身往街外走。夜风再起,吹得他衣角翻飞,怀里的剑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第二式·金刚怒目”几个字。他忽然觉得,这疯和尚留下的,或许不止一本剑谱那么简单。 PS:各位书友对不住。今晚喝醉了,如果不满意等我明天酒醒再改了! 第418章 余桑的新业务 当李海波从窗户翻进小泽的公寓时,天边刚洇开一线鱼肚白,皮鞋底的胶底踩在地板上,轻得连檐角的夜猫都没惊动。 他反手扣上窗户,转身便直奔梳妆台。 卸妆的动作行云流水。李海波先用浸了松节油的棉球擦掉油彩,露出底下被闷得发红的皮肤,再用竹片轻轻刮去鼻梁上的油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油灰是用蜂蜡和滑石粉调的,刮重了会扯伤皮肤,留疤就麻烦了。 镜中渐渐显出他本来的模样。 卸完妆后,李海波又跑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冷水从铜龙头里淌出来,带着铁锈味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天光已透出亮白,回笼觉成了奢望。都怪那疯癫的老和尚,耽搁我那么多时间。 他叹了口气,捏着那小瓷瓶走到床边,迷烟的解药带着淡淡的臭味,刚凑近小泽鼻尖,对方眼睫便颤了颤。 有过上次被小泽拉着强吃早餐的经历,李海波在小泽还没完全醒来之前更冲出了房门。 夭寿啊!自己花钱养的情人,怎么感觉小泽得到的快乐比我更多呢?我是不是应该反过来找小泽要钱呐? 下了楼拐过街角,不远处,烧鸟居姑娘们住的杂院就在眼前。木格窗里还拉着靛蓝布帘。千代子也住在里面,只不过,作为烧鸟屋的头牌,她有单独的房间,这时涉谷曹长的偏三轮也停在院子里。 李海波踮脚跨进车斗,没敢打搅熟睡的人们,他蜷进挎斗,把帆布往头顶拉了拉,刚好挡住爬上来的晨光。 铁皮虽硬,却比公寓里睡得踏实,昨夜的疲惫一涌上来,眼皮便重得像坠了铅,脑袋往皮垫上一歪,没片刻就打起了轻鼾,发梢还沾着点未干的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木屐踏地的脆响把他惊醒。李海波迷迷糊糊睁眼,就见涉谷穿着笔挺的军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的千代子揉着眼睛,发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显然是被硬拽起来的。 “李桑?”涉谷一眼瞅见挎斗里的人,惊得酒壶差点脱手,"您怎么睡在这儿?小泽姑娘把你赶出来了吗?!" 李海波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涉谷君,千代子小姐,你们醒了?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想着在这儿等你们,省得再敲门惊动旁人。” 涉谷几步跨过来,紧皱眉头,“李桑您这脸色也太吓人了,跟被烟熏过似的!莫不是小泽姑娘又缠着您熬了整宿?” 李海波往挎斗外挪了挪,伸腿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别提了,真是折腾了一整晚没合眼!” 涉谷眼睛倏地瞪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副“我懂的”神情,胳膊肘往李海波肩上一撞:“一整晚? 小泽姑娘看上去就比其她姑娘高大壮实,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这么索取无度的! 果然混血姑娘就是不一样,李桑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他说着还往李海波腰腹处瞟了瞟,眼神里的暧昧快溢出来了。 李海波被他说得耳根发烫,索性站直身子,故意绷紧胳膊,肱二头肌在薄衬衫下撑起清晰的轮廓,还得意地转了半圈:“放心,我这身子骨硬着呢!就是缺觉,打个盹补个觉就好。” 旁边的千代子看得脸颊微红,她偷偷抬眼打量着李海波:确实不算帅,可那一米七的身高,挺直的肩背,壮实的身体,站在圆滚滚的涉谷旁边,显得格外利落精神,尤其是抬手时小臂绷起的线条,比酒屋里那些油腻的军官顺眼多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耳尖却悄悄红了。 涉谷看得直咂嘴,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来,“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壮实。喝口酒解解乏!” 李海波接过酒壶,对着壶嘴猛灌几口,后长出一口气,“啊!一大早的喝口早酒,确实舒服很多!” 涉谷挠挠头,告别千代子,驾着偏三轮晃晃悠悠往76号方向驶去。 …… 上海郊外,通往青浦县的土路上,余海仓穿着笔挺的西服,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方向盘上敲着轻响。 为了这批货余海仓也是下了血本,宪佐一队的特工全体出动给他干私活,刚从黑市买的武器也全都拿了出来。 因为会开车的人不够,余海仓还得亲自上阵,九辆卡车在晨光里排成长龙,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扭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何赢——这小子穿着件雪白的衬衣,头发剪成板寸,显得特别有精神,连皮鞋都擦得能照见人影,看得他心里莫名地不爽。 “坐稳了。”余海仓猛打方向盘,卡车拐过街角时,何赢下意识抓住了扶手。 随车的宪佐队员们在后面的车厢里说笑,没人注意到余海仓瞥向何赢时那点藏不住的嫉妒——要不是看在何老板是大主顾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带这个家伙,长得帅还自信,把我余队长的光芒都给遮住了! 同一时刻,何老板提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缓步走进松鹤楼。 掌柜余大贵老远就迎上来,脸上堆着灿然的笑:“师兄快楼上雅座请,我们兄弟俩多年未见,可得坐下好好唠一唠!” 车队在平坦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被风卷走,一路未遇半点阻滞。 日头渐高,路两旁的稻田已泛起金浪,偶有农人荷锄而立,望着这列尘烟滚滚的队伍,眼中满是好奇。 不到午时,青浦县的城楼便已遥遥在望,青灰色的砖瓦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车队没有进县城,而是绕过县城拐进一条掩映在竹林中的小径。竹叶簌簌作响,筛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尽头,一座青灰色的仓库静立在竹林深处。 宪佐队的兄弟们迅速下车,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响。他们分散开来,手握配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仓库前的空地上,十几名搬运工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赤着胳膊,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见车队停稳,领头的工人吆喝一声,众人立刻上车卸货,脚步沉稳地扛着箱子往仓库里搬运。 木箱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声,混杂着工人低沉的喘息,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何赢站在仓库门口的石阶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看着工人往返搬运,他不时抬手在货单上划上一笔。 …… 回程时,已是下午,阳光把车队的影子拉得老长。何赢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忽然开口:“余哥,咱们就空车回去呀?” 余海仓没好气地回道:“东西都送到了,不空车回去你还想把货又拉回去不成?”他瞥了眼后副驾驶,见何赢嘴角噙着笑,心里更不痛快——这小子笑起来都比自己帅。 何赢干笑两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余哥说笑了。我是想说,宪兵司令部给的通行证是往返上海都有效的吧?” “废话,不然回去又要被岗哨盘查,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没有通行证很麻烦的!” “那下次您再送货来青浦,能不能帮我捎点货回上海?”何赢侧过身,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放心,运费我按黑市通行证的半价算,绝不亏待您。” 余海仓一愣,黑市通行证可要卖两百块大洋一张,半价就是一百块大洋,今天九辆卡车就是九张通行证,那就是九百块,大生意啊! 余海仓立即来了兴致:“什么货?” “都是些紧俏货——猪鬃、桐油,还有不少钨砂,甚至有少量精炼钨矿。”何赢语气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膝盖上敲出急促的点,“余老板是明白人,这些现在都是硬通货的战略物资,运到上海租界,那些洋行怕是要抢破头。至于利润嘛……” 他故意顿住话头,眼尾扫过余海仓,见对方眼里已泛起亮光。 “你有门路搞到这些?”余海仓猛地坐直。他在上海洋行混了这些年,对这类物资的利润空间早摸得门儿清,呼吸都不由得沉了半分。 “那是自然!”何赢笑得更张扬了些,“我们青浦县不少老板都在做这生意,只要资金到位,要多少有多少。我表舅跟法租界、公共租界的洋行都熟络得很,这些紧俏货运过去,根本不愁出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现在日本人封锁得严,我们的难处是怎么把东西顺顺当当运进上海。您手里有通行证,货的事我来搞定,您只需要出车出人,运费我照付——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您说呢?” 余海仓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嘀”地响了一声,“那还等下次干嘛?我这车队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就掉头去拉货!” 何赢连忙摆手,脸上还挂着笑,“余哥别急啊,今天真是没备货。下次您来,我保证给您装得满满当当。” 余海仓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车厢,气得往椅背上一靠,“可惜了!白瞎了这么多张往返通行证!” 这些暗流涌动,李海波自然毫无察觉。此刻他正趴在76号办公室的桌上补觉,除了中午去食堂匆匆填了肚子,竟这样昏睡了一整天。 窗外的天色渐渐浸染上晚霞,走廊里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这才把他从混沌的睡梦中拽了出来。他打了个能把骨头缝都舒展开的哈欠——太好了,又是这让人心情愉悦的下班时间。 在办公桌上蜷了一天,李海波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脚步发僵地挪到杨春的卡弟拉客旁,刚一弯腰坐进去,先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关节顿时发出一阵“嘎嘣”脆响。 屁股还没坐热,副驾驶的侯勇就一脸坏笑地转过头,挤眉弄眼道:“波哥,您这班上得够舒坦,睡了一整天——看来昨晚那位日本娘们挺能折腾啊?瞧把您累的!” 后座的熊奎也跟着凑趣,拍着胸脯乐道:“波哥,怎么样?我爹那大力丸是不是名不虚传?就说管用吧!” 李海波闻言,没好气道:“滚一边去!不提还好,没吃你爹那破丸子前,我最多也就是腰酸腿软,缓两天就过来了。 可吃了你爹给的大力丸后,好家伙,早上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上似的,疼得我差点直不起腰,简直要老命了都!” 这话一出,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海波摆摆手,正色道:“别笑了,说正事。你们几个这两天的活儿,进展怎么样了?” 侯勇便麻利地从帆布包里头掏出一叠硬壳证件,“波哥您瞧,我今天去宪兵司令部赎人的时候,小泉中尉特意把我叫到一边,塞过来七张特别通行证。我按咱们先前跟他定好的价码付了钱。” 李海波伸手接过那叠通行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今天就领到了?这帮小鬼子这回倒是利索。 不错不错,这又是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数出两张揣进内袋,“这两张我留着给张大鲁送去。剩下的五张,你跟瞎子今晚辛苦一趟,送到黑市刘三那儿去。 记住了,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给他耍花样的机会。” “得嘞,波哥您放心!” 李海波指尖敲了敲膝盖,又看向侯勇:“听你这意思,今天又去宪兵队那边赎人了?” “可不是嘛。”侯勇垮了垮脸,揉着酸胀的腿,“这一整天脚不沾地地跑,跑遍了大半个城,才算联系上十五家愿意交赎金的家属。 结果回司令部复命时,小泉中尉还一个劲儿嫌我进度慢。” 后排的熊奎一听就不乐意了,粗着嗓门嚷嚷:“一天收了十五家的钱还嫌慢?” 侯勇在副驾驶上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看他那急吼吼的样子,我估摸着啊,他是想早点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放了,把宪兵司令部的大牢腾出来——” 第419章 有钱任兴 “狗屁!”李海波冷笑一声,打断了侯勇的话,“他能有这心善?依我看,是这小鬼子尝到了甜头,发现这赎人买卖是棵摇钱树,想趁着热乎劲儿,以最快的速度捞够大钱!”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后视镜,对后座的人吩咐道:“他既然急着加快进度,那明天瞎子也跟着搭把手。你们俩分头跑,速度总能快上一些。” “好嘞!” 开车的杨春一直没插话,这时忽然回头搭了句:“要不我也去帮忙吧?多个人多份力量不是?” 李海波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去粤菜馆帮忙,荷花姐会不会揍你?” 杨春手把着方向盘笑了:“不会,粤菜馆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厨师和小二都是现成的,昨天开始试营业,流水还不错。就等瞎子他爹挑的黄道吉日一到,放一挂炮,牌匾上的红布一揭,就能正式开张了!” 李海波转头看向熊奎,眼里带着点意外:“你爹还会看吉日?他不是一直在火车站门口给人算命的吗?” 熊奎立刻梗着脖子反驳:“真新鲜! 我爹可是正经的道门传人,新旧本事全通着呢!” 他掰着粗黑的手指头数得唾沫横飞:“论老本行,铁板神数、太乙神数、六壬神数、紫微斗数样样精熟,子平八字批终生、三世书测祸福,《神相金较剪》《神相铁关刀》背得滚瓜烂熟,摸骨看相一摸一个准,敲龟壳卜吉凶更是闭眼就来。” “论办事,小儿夜啼喊惊、百日咳不止,画道符烧了兑水喝,保准见效;谁家遇着邪门事,文皇挂问吉凶、武皇挂断祸福,头七打斋超度、尾七招魂安灵,一套流程走下来,干干净净。 还会帮人打小人,问米请神、解梦照水碗瞧吉凶,摄太岁、解官非、拜三刹、祭四角、送灶君,年节里求他的能排到巷口去!” “镇邪的本事更没的说!画符驱妖、念咒捉鬼,南洋降头的破解法子他懂,湘西赶尸的门道他也能说个通透。” 话头一转,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别以为他只懂老一套! 前阵子跟个洋和尚学了新鲜的——西洋占星看星星排命盘,还有那叫‘塔罗牌’的纸牌,上面画着‘皇帝’啊‘月亮’啊什么的,抽几张摆开,就能断你近期祸福。 就连洋人的十二星座,他都能掰扯得头头是道,说什么双子座遇着‘魔术师’牌要防分心,听得那洋和尚直竖大拇指!” “反正从头到脚、从生到死,从土法子到洋玩意儿,就没有我爹应付不来的!” 李海波听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咂出一声来,一脸震惊地盯着熊奎,“好家伙!这年头连混江湖的骗子都这么卷的吗? 中西合璧与时俱进呐,咱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啥理由不好好工作呢?” “噗嗤——”侯勇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拍着大腿直乐,“波哥这话在理!合着咱们还不如个摆摊算命的拼?” 杨春握着方向盘也笑了,车把都跟着抖了抖:“奎子你爹这是把饭碗镶了金边啊,中西通吃!” 熊奎起初还梗着脖子想反驳,被这阵哄笑一闹,也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粗声粗气地嘟囔:“那是!也不看是谁爹……” 车厢里笑声更响了! 笑闹过后,侯勇看着手上的名单感慨不已,“说实话,从宪兵司令部那大牢里往外捞人,也算积德行善了。 那地方哪是人待的?暗无天日,死在里边的人数不胜数。之前被抓进去的人就别指望能出来。 咱们能加快点速度,也能让那些人家早一天脱离那人间地狱,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唏嘘:“今天跑的那几家,有两户是真困难,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哭着求我通融通融。 我心一软,就给他们减了些钱,想着少赚点就少赚点,能把人先捞出来最要紧。 还有一户更惨,家徒四壁的,别说赎金了,连给孩子买口吃的都费劲。 我瞧着实在可怜,没辙,自己垫了点钱把人赎出来了——这么算下来,这单倒是亏了。” “什么?亏钱?”李海波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可不行啊! 咱们是做买卖的,又不是开善堂的,怎么能亏钱?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不成大善人了吗?” 他重重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点急:“你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 是道上混的黑帮,是旁人眼里无恶不作的76号特工! 我们这种人去充善人,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深吸口气,放缓了些语速却依旧严肃:“买卖可以做,钱可以少赚,但绝对不能不赚,更不能倒贴钱! 你以为小鬼子是瞎子啊?他们要是知道了,保准得怀疑咱们另有所图。 到时候你我丢掉性命事小,好不容易打通的这条生命通道被堵死,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侯勇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眉头拧成个疙瘩,“啊?那怎么办? 以后再碰到家里实在穷得叮当响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关在牢里等死?真要见死不救?” 李海波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笨!不会变通一下?咱们可以教他们去借威力戴…不对,高力戴呀! 九五鸡头、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那种。 钱借出去了,人赎出来了,还不会被鬼子怀疑,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侯勇听得一愣,张了张嘴:“啊?放这么狠的利?那要是他们压根还不起怎么办?” “肯定还不起呀?”李海波嗤笑一声,“还不起他们不会跑路吗? 你想啊,人都穷到连这种阎王债都敢借,可见是没什么退路了。 上海这地方本就没有穷人的活路,离开了这儿,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总好过在宪兵队大牢里丢了性命。” 侯勇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慢慢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海波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了沉:“还有,记住了,在这些家属面前少装好人。 别瞧着他们现在对你点头哈腰、千恩万谢的,那是因为有求于你。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汉奸,就是鬼子的帮凶,是替鬼子跑腿收钱的,是害得他们倾家荡产的罪魁祸首。 你就是掏心掏肺对他们好,他们也未必领情,说不定还在背后咒咱们不得好死呢。 所以,找准自己的定位!” 侯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啊?合着我这几天满怀热情地跑前跑后,自个儿垫钱都乐意,在他们眼里……竟是这样子的?” 李海波见侯勇脸色灰败,半晌没吭声,语气缓了些:“别往心里去。 咱们本来就是利用76号特工的身份做掩护的,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的好处,就要接受这个身份带来的负面影响! 作为一名潜伏特工,常常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甚至为了取信于敌人,还要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这个过程中被自己人误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所以我们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委屈。在民族抗日大业面前,个人的这点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想我们暗地里干的那些大事,哪一件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给敌人带来的破坏更是不可估量。 只要不被鬼子怀疑,就说明我们的伪装工作做得到位,至于旁人怎么看,由他们去吧。 记着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车子在众人的沉默中驶进闸北地界,熟悉的街景在窗外缓缓铺展。 李海波隔着车窗远眺,街角那间“有间书屋”的轮廓渐渐清晰——木门紧闭,门口悬挂的木牌在暮色里依稀可见,“新到《水浒》”四个粉笔字端正工整。 这是约定今晚安全屋见面的信号。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木牌上稍作停留便移开。并非十万火急的险情。 他松了口气,杨春开着车子平稳地拐进另一条巷子,向李家小院驶去。 自从老张张书明搬到公共租界住以后,“土地爷”小组的安全屋也跟着迁了过去。 新安全屋他只去过两回,隐蔽是真隐蔽,藏在一排石库门里,夹在烟纸店和皮货铺中间,任谁也想不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后,藏着同志们往来的秘密。 说起来,他这个组长当得实在有些不称职。连新来的报务员小赵,他至今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听老张说,是个长相一般的年轻锡匠。 小组的事向来井井有条,老张把内外打理得妥帖,同志们各司其职,倒显得他这个组长像个甩手掌柜,只是偶尔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的便利,给租界里的同志们送送资金,运运紧要物资什么的。 推开李家小院的木门时,灶间的烟火气先涌了出来。老妈正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铁锅翻炒着青菜,滋啦声里混着她的念叨:“你们回来啦?快洗把手,晚饭就好。” 熊奎眼尖,一进门就见院子里,几个小身影歪歪扭扭地挤在竹榻上,“哟!咋累成这样了呢?” 如今的孤儿院开始了艰难的重建,阿生和小黑两个年纪大点的男孩每天都会去孤儿院,跟着孤儿院那些十几岁的孩子在工地帮忙打下手。 而小花和秀秀两个年纪小的,则跟着孤儿院的老师和孩子们上街卖报纸。 阿生和小黑脱了沾着泥灰的褂子,胳膊肘上还留着蹭破的红痕,两人背靠背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小花和秀秀则蜷在竹榻另一头,小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李海波心里一揪,走过去蹲在竹榻边。 不过几天功夫,几个孩子都黑瘦了些,尤其是小花,原本白生生的胳膊晒成了浅褐色,小腿上还有蚊子咬的红疹子。 他伸手想帮秀秀理理乱发,小姑娘却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了缩。 侯勇关心地问道:“孩子们不会中暑了吧?” 李海波抱起小花,“花花,外面太阳那么毒,晒得人头晕,明天别去了,在家歇着好不好?” 小花却立刻摇了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行呀,大哥。 老师说了,孤儿院被烧得什么都没了。 现在盖房子要好多好多钱,我们多卖一份报纸,就能多攒一分钱。 要是冬天前盖不好,同学们就没地方住,会被冻死的。” 她说着,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李海波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她晒得滚烫的头顶,“傻丫头,老师骗你们呢。上海的冬天哪有那么冷?顶多穿件棉袄就过去了,冻不死人的。” 旁边的秀秀怯生生地抬起头,“大哥……人真的会冻死的。 以前姆妈还没把我们领回来时,我们几个孤儿挤在桥洞下的窝棚里,冬天漏风,被子薄得像纸。 就真的有小伙伴被冻死了!” 话没说完,小姑娘的眼泪已经滚了下来,砸在脏兮兮的裤腿上。 “啊……这……”李海波几人相视一眼,不知如何安慰。 阿生见气氛沉了,清了清嗓子打岔:“大哥,吴伯伯这几天总念叨你呢。 问你啥时候有空,去工地搭把手。那边缺人手。” “嘿!这老吴头!”李海波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了点火气,“他当他的大善人,干嘛非得拉上我啊? 道德绑架啊这是! 我不去。明天起你们也别去了。” 他伸手点了点阿生的额头,又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爬树掏鸟窝,该在学堂里描红写字,哪能扛这些沉甸甸的担子?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写字,听见了吗?” 小黑却梗着脖子,黝黑的脸上满是倔强:“那不行!孤儿院烧了,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 我们要是躲在家里享福,以后盖好了学堂,我们都没脸踏进去读书。 吴伯伯说了,砖头一块一块砌,房子才能立起来,人也一样,得有点担当。” 第420章 新的安全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去搭手,可以出钱呐!”他“啪”一声将一捆法币拍在八仙桌上,“大哥有的是钱,请几个壮劳力来扛砖挑灰,总比让你们这群半大孩子晒脱一层皮强!” 他扭头冲灶间喊:“姆妈,明天您跑一趟孤儿院,把这些钱交了。 跟院长和老吴头说清楚,以后我们家这几个孩子,就不去工地折腾了!” 李妈端着菜碟出来,瞅了瞅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孩子们脸上忽明忽暗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解开围裙擦了擦手,把钱仔细收好,“你呀,就惯着他们吧。” “我有钱,我乐意惯着!”李海波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揉了把小花的头发,“再说了,这么点年纪,就该被惯着。” 小花被他揉得咯咯笑,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直冒光,“大哥,那……我们能吃大鸡腿吗?” “买!”李海波大手一挥,“每人两个大鸡腿,管够!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 松鹤楼二楼的雅间里,雕花木窗半开着,穿堂风卷着楼下的菜香飘进来,却吹不散满室的沉寂。 余大贵和何新梁相对坐着,桌上的龙井换了三泡,叶片早已沉底,茶水凉得透了。 两人起初聊得热络,从学徒时偷偷藏在灶膛里的烤红薯,说到后来各自闯荡的难处;从当年一起倾慕过的账房姑娘,聊到如今膝下儿女的琐事。 可说着说着,话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只剩下窗外渐起的喧嚣。 日头爬到头顶,又慢悠悠往西边沉。 余大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急,眼睛不住瞟向楼梯口。“按说这时候该到了啊……” 他喃喃自语,喉结动了动,“青浦那边最近还算太平啊,没听说有劫道的啊……” “师弟放宽心,海仓那孩子稳妥。”何新梁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可捏着杯柄的指节却泛了白。 楼下的喧闹渐渐涌上来,饭点到了。 店小二第三次跑上楼梯,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带着为难:“掌柜的,楼下都坐满了,张老板那桌催着要您亲自炒的松鼠鳜鱼呢……”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正陪贵客吗?”余大贵猛地拔高声音,把店小二吓了个哆嗦,“让他们等着!天大的生意也得等!” 店小二喏喏地退下去,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余大贵瞅着对面何新梁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心里像揣着个秤砣——这里面可是九卡车货的全款,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他这松鹤楼看着红火,真要出点岔子,把铺子抵出去都不够填窟窿的。 就在他指尖快把桌面敲出坑时,楼下忽然传来伙计惊喜的吆喝:“余队长回来啦!” 余大贵“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何新梁也跟着起身,两人快步走到窗边,正看见余海仓和何赢一前一后走进店门。 两人热络地说着什么,看上去很是和谐。 进了雅间,余海仓先冲何新梁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师伯,幸不辱命,所有物资全部平安送达仓库,点数核对过,一件不少。” 何新梁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何赢默契地点了点头。 “好,好!”何新梁这才彻底松了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把一直放在脚边的樟木箱子提上桌,“咔嗒”一声打开锁扣,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这是之前说好的,九车物资的货款,连带着那五十块手表的钱,一分不少。贤侄你清点一下。” 余海仓也不推辞,拉过箱子就仔细点验起来,末了合上箱盖,干脆道:“数目没错。” 余大贵连忙张罗:“既然事儿成了,必须得喝两杯!我这就让后厨备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都是咱们松鹤楼的招牌!” 何新梁却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很坚决:“喝酒就算了,家里还有事等着回去安排。” 他心里暗忖,跟余大贵这老伙计对着坐了一天,该说的话早说完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大眼瞪小眼找不着话,还不如早点撤。 “师伯这就见外了不是?”余海仓挑眉,“第一次合作这么顺利,怎么也得庆祝庆祝。” “真不用,”何新梁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冲余大贵拱了拱手,“师弟,改日我做东,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余大贵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留,只得应着:“那行,我送送您。” 跑了一天的余海仓也不强求,跟着客气地送出门。 何赢早已把停在巷口的福特车开了过来,他拉开车门,何新梁弯腰坐进去,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儿子关上车门时问:“爹,累坏了吧?” “还好。”何新梁靠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路上都顺利?” 何赢发动车子,他打了把方向盘转出巷口,“顺利得很。 青浦那边接货的是游击队的赵队长,带着十几个同志,伪装成了搬运工,把货提走了。” “嗯。”何新梁应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货交出去,后面的事就不归咱们管了。” 何赢看着后视镜的何新梁,“爹,回来的路上我发现了个大商机,谈成了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而且这条路子能长期做,保准是包赚大钱的那种!” 何新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你懂个屁的做生意!毛还没长齐,就敢说‘包赚大钱’?” “您可别瞧不起人!”何赢不服气地梗了梗脖子,“我好歹也是大学生,咱们何家几百年才出我这么个读书人,论学识、论见识,未必比您差!” “行行行,”何新梁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些,“那你说说看,是什么赚钱的好路子,能让你这‘大学生’这么笃定?” 何赢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回程的时候,我发现余队长的车队是空车回来的!” 何新梁皱了皱眉:“废话,物资都卸在青浦仓库了,可不就空车回来?这有什么稀奇?” “关键不在空车,在他们手上的通行证!”何赢加重了语气,侧过身看父亲,“您忘了?他们拿的是宪兵司令部发的特别通行证,往返有效的! 这就意味着——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空着的卡车,把青浦那边的物资运进上海!” “唰”地一下,何新梁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绷紧,眼里的漫不经心全没了:“你跟余海仓谈了?” “谈了!”何赢点点头。 “他答应了?” “答应了!”何赢笑得更欢了,“我跟他说,运费按黑市通行证的半价算,一百块大洋一卡车。 他当时眼睛都直了,立马就应了!” 何新梁愣了片刻,“还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余海仓……也是个棒槌呀!” …… 吃过晚饭,熊奎和侯勇两人结伴去了黑市,杨春则早早地去了“杨记粤菜馆”,而李海波找了个理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的“土地爷”小组安全屋。 自行车刚拐进石库门那条巷,李海波便猛地捏了刹车。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尺,带起些微尘。他摸出烟盒抖出根香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蓝火苗,橘红的光在他眼下晃了晃,又迅速被晚风掐灭。 烟丝燃着的轻响里,他眼角余光扫过两侧——烟纸店的玻璃柜台后,老板娘胳膊垫着账本打盹,发髻上的银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皮货铺已经打烊了,只留道缝透着点昏黄。 他深吸一口烟,指尖夹着的烟卷明灭间,耳廓微微动了动。“顺风耳”异能如细密的蛛网悄然铺开,声波穿过砖墙、木门,甚至窗棂上糊着的棉纸,将周遭动静一一收进脑海。 只听见安全屋里坐着两位熟人——老张和林医生,两人正坐在八仙桌前小声交谈着。 李海波吐了个烟圈,嘴角勾起抹了然的弧度。林医生深夜在此,多半是为了前天在宪兵司令部外匆匆一别的事。他碾灭烟蒂,将自行车往墙根一靠。 自然地走上前去,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敲在斑驳的木门上,里面传来老张刻意压低的回应:“谁啊?打烊了。” “是我啊老张,我来取前几天订做的锡壶。”李海波答得自然,指尖在门环上轻轻摩挲。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张的脸在阴影里露出来,眼里的光闪了闪:“可算来了,林医生在里面正等着呢。” 跨进门的瞬间,煤油灯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海波反手带上门,门闩落下的轻响刚过,就见林医生从八仙桌旁站起身。 “组长,您可算来了。”林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却藏着难掩的急切,“前天在宪兵司令部外那匆匆一瞥,您记得吧?当时门岗旁边围着群看热闹的,我实在没敢跟您搭话。” 李海波接过老张递来的凉茶,他呷了口茶,抬眼看向林医生:“你那天也在司令部外?是去赎人的?赎的是咱们组织里的同志?” “可不是嘛。”老张在一旁接过话头,掏出一包烟散了一圈,“是上海市委那边的几位同志,去年冬天被抓进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听说在牢里受了不少罪,老虎凳、辣椒水都过了遍,硬是没松口,身份至今没暴露,一直按‘嫌疑犯’关着。” “前几天突然有个年轻男人找上门,说能把人从宪兵司令部捞出来,要价不低。”老张继续说道,眉头拧成个疙瘩,“当时市委的同志谁都不信——那地方是阎王殿,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横着出来,哪有花钱赎人的道理? 可眼睁睁看着同志们在里面遭罪,又实在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咬牙凑了笔钱给他。” 他往林医生那边偏了偏头:“组织上担心同志们身子骨垮了,特意让林医生跟着去接人,好当场处理伤口。没想到……” 老张咂了下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庆幸,“那小伙还真有本事,前天愣是把人给领出来了,听说一起赎出来的有十好几个。”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眼里带着点探究:“说起来,您前天也在司令部外转悠,难不成也是去赎人的?” 林医生在一旁点头附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领口的玳瑁领针:“是啊组长,我远远看见您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还以为您也是来接人的呢。” 李海波接过茶碗,目光在林医生脸上顿了顿,“赎人?我赎个屁!” “我是负责收赎金的,你们能把人平安赎出来可都得感谢我。”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条路子,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通这条生命通道。” 老张手里的烟头“啪嗒”掉在桌上,林医生也愣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您是说……那个收赎金的小伙子,是咱们自己人?” “是的,他是我最得力的下线之一,和我一起潜伏在76号,非常擅长和宪兵司令部的小鬼子周旋,代号‘猴子’。” 李海波点头,指尖在桌沿画了个圈,“他手上有一百多人的份名单,是司令部大牢里那些能花钱赎出来的人员名单。 你们下次见着他,直接让他把名单亮出来——只要名字在上面的,他都有办法捞人。” 老张和林医生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果然如此”的恍然。 老张重新点起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颤:“这可真是……没想到是您在背后搭的桥。 那下次再见到‘猴子’同志,我们该怎么接头?要不要对个暗号?” “不用。”李海波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不用亮明身份,也不用多问。 见直接说明你是找他赎人的,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小子精得很,脸上总挂着副市侩相,见了钱眼睛发亮,你们别被他那模样骗了。” 第421章 大意了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亮起来:“这么说,牢里的其他同志都能赎出来吗?” “只要名单上有的,尽管放心找他。”李海波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这种事最忌拖延,以免夜长梦多。 我已经跟猴子交代过,明天一早就启动下一批,具体的你们直接跟他对接,不用再绕到我这儿。” 老张,“那……要是咱们的人没在名单上呢?” 李海波指尖在桌沿敲了敲,“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已经牺牲了;要么,就是鬼子还拿不准他的身份,还在慢慢甄别。” 话刚说完,林医生忽然开口,“那赎金……是不是能再通融通融?这两笔钱凑下来,市委那边的经费已经见底了。” “一分不能少。”李海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在灯影里格外锐利。 老张直起身,“可都是自己同志啊,你又是管这事的,就不能跟猴子说声,给咱们算便宜点?” “你想白嫖?不是……你疯了?”李海波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又迅速压下去,“这种事能讨价还价?” 他往门外瞥了眼,确认巷子里没动静,才压低声音,“猴子的掩护身份是什么? 76号特工、鬼子的帮凶,宪兵司令部的走狗,是老百姓背后啐唾沫的汉奸!” 李海波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磕,“表面上,他跟你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你们跟他讨价还价? 让鬼子知道他亲共啊?万一有同志从大牢里出来后又暴露了呢? 所以他不能跟你们走得太近,更不可能少收你们的钱!” 他往老张面前凑了凑,眼神在灯影里发亮:“咱们讨一次价,猴子就得用十句谎话去圆,圆不好就是死! 他死了倒也罢了,那条好不容易凿开的生命通道呢? 堵死了,以后再有人被抓进去,谁去救? 是等着鬼子的枪子,还是盼着牢里的酷刑? 别忘了,那牢里不光有咱们的同志,还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等着这条道活命啊!”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经费紧张,倒忘了他处境这么凶险。” “不怪你。”李海波摇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空茶碗,“谁不想省点钱?可我们这些潜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天天都像在走钢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步都错不得啊。” 他抬眼看向老张,“‘猴子’的身份必须死死捂住,没必要让上海市委的同志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风险就越大。 你跟他们说,赎金该给多少就给多少,一分都别少,也别多问一句废话,按‘猴子’给的规矩来。” 老张闻言重重点头,“我明白。 这可不是普通的买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另外,为了护着‘猴子’同志周全,我琢磨着,得跟市委建议,以后但凡从宪兵司令部赎出来的同志,别在上海多待,连夜送出城去,省得夜长梦多。” 李海波也点头,“这个建议很好!” 坐在一旁的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忧色:“组长,您在76号上班,那76号的大牢里,是不是也有能赎出来的人?” “能。”李海波答得干脆,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名单都在‘猴子’手里,你们明天直接去找他要就行,他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件事。 我在宪兵司令部那边弄到手一批特别通行证,以后每个星期都能弄到一批。 但这东西太扎眼,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通行证不能直接交到你们手上,容易暴露。” 李海波抬眼扫过两人,语气格外郑重:“你们要是有需要,就去徐家汇的黑市找一个叫刘三的皮条客买。 他不是我们的人,交易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人认出来。” 林医生忽然插话,“我们在徐家汇黑市有自己人开的铺子。” “那就更好了。”李海波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让你们铺子里的人出面,先去找刘三买,再转交到你们手上。多绕这么一道弯,就能多一分保险。” 老张和林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随即同时点头:“记下了。” 夜渐渐深了,苏州河的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窗棂,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李海波将空茶碗往桌上一放,瓷面磕出轻响:“时间不早了,你们俩也该回去了。” 老张和林医生同时起身,“您多加小心。”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 李海波点点头,率先推门出去。 巷子里的月光被墙影切得七零八落,他脚步轻得像猫,鞋跟碾过青砖路,只留下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回到闸北的家时,院门虚掩着,门轴在他推门的瞬间“吱呀”一声,又迅速被他按住。院里的柿子树和石榴树影影绰绰,枝条在风里轻轻晃悠。 西厢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却早已没了动静——老妈和孩子们定是睡熟了。东厢房黑着灯,看来侯勇和熊奎还没回来。 李海波反手扣上院门,他走到柿子树下的竹椅上坐下,椅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料渗上来,倒让脑子更清醒了些。 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梳理着近期的工作。 近来的事,倒还算顺。日本人那边,通过这段时间一起做走私生意,收钱赎人,帮涉谷曹长、小泉中尉、山本大尉他们赚了大把的钞票,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反过来也让他在76号的地位越来越超然。 生意上更是铺开了摊子——“杨记粤菜馆”马上就要开张了,就等挑个吉日揭幕,虽然不指望它赚大钱,但也是条稳妥的财路。 熊奎的良民证生意一直在做,虽然利润不高,但赚点小钱的同时还维持住了和闸北分局的关系。 侯勇的捞人的生意更不用提,侯勇的腿都跑细了,76号大牢和宪兵司令部的门槛快被他“踏”平了,明面上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暗地里救出来的同志和百姓,数都数不清。 新搭建的走私线也算顺畅,虽然还不知道余海仓把货卖给了谁,但也算是不小的利润。 还有那些特别通行证,借着刘三的手倒腾出去,既安全又隐蔽。 想到这儿,李海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钱袋子鼓起来,心里就踏实。也对将来前往澳岛安排退路的计划越来越有信心。 军统总部那边,除了上个月派下来的暗杀任务,再没别的动静,连定期要发的情报都断了些日子。这可不是好兆头。他得寻点有分量的东西递过去,一来能换回笔经费,二来也是提醒那边——他“螺丝刀”小组是正儿八经搞情报的,不是专干打打杀杀的行动队。 “土地爷”小组这边倒是最省心的。 医药物资的采买,有林医生带着小队稳稳把着关,从租界药房到黑市渠道,总能想法子弄来急需的西药和器械;其他物资像布匹、电台零件、机器零件这些,周正国的小队跑遍了十里洋场,从不出岔子。 物资转运用也不着他多费心,小马马全义带着那队年轻人,驾着改装过的牛车,专走城郊的田埂小路,采用蚂蚁搬家的方式送出去;到了嘉定那边,李栋和陈钢的游击队早等着接应。再加上老张张书明在中间调度,哪个环节缺什么、哪个小队人手紧,他总能第一时间补位,整个小组转得像上了油的齿轮,严丝合缝,堪称完美。 李海波摸了摸下巴,想起许久不见的小马。这小子带着新仔去了江桥镇丁家村负责运输线,算算日子快俩月没见了。那新仔刚来时还怯生生的,长得跟豆芽似的,扛个箱子都打晃,不知道跟着小马历练这阵子,是不是有所长进?说起来,还真有点惦记这俩小子。 游击队的同志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李海波想起昨晚的收获,眼睛亮了亮——从鬼子的“东丸”杂货铺抄出来的那批枪,堆在随身空间里还没来得及清点。正好,找个由头给嘉定送过去,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能顺道看看李栋和陈钢他们,唠唠近况。 想起昨晚的收获,李海波抬手从随身空间里小心取出一支步枪。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瞧去,正是那整箱原箱毛瑟98K狙击型步枪中的一支。抢回来时只顾着清点数目,倒没来得及细打量。 他伸手掂了掂,枪身沉得很,木质枪托贴着掌心,带着打磨光滑的温润感。这枪崭新得很,枪身的烤蓝镀层在暗处泛着冷冽的光,连枪管里的膛线都亮闪闪的,嗅一下枪膛内,只有枪油味,一看就是没用过的新家伙。 “怕是从租界驻军手里流出来的。”李海波喃喃自语。这毛瑟98K本是德军制式步枪,狙击型更是在原枪基础上精挑细选:枪管经过额外校准,弹道更稳;机匣左侧加装了蔡司或施密特的光学瞄准镜,镜筒蒙着层薄薄的防尘布,揭开后能清晰看到刻度,百米外的目标也能瞧得真切;枪栓拉动时带着特有的“咔嗒”声,利落又顺滑,绝不是寻常货色能比的。 他轻轻扣了扣扳机,扳机行程短而 CriSp(干脆),这种调校在狙击时能减少因用力不均导致的枪口偏移。枪托底部还有块缓冲橡胶,抵肩射击时能卸去不少后坐力。 这种枪在市面上极少见,尤其在上海这地方,只能是租界洋兵的配枪。那“东丸”杂货铺的老板能弄到这宝贝,门路倒是不小。 李海波抬手将枪身横过来,月光顺着枪管流淌,像一条沉默的银线。有这玩意儿在手,李海波有信心击杀六百米外的敌人。 李海波摩挲着微凉的枪身,正想再掂掂手感,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李海波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杨春那辆卡弟拉客。算算时间,熊奎和侯勇也该回来了。 他随手将枪往石桌上一放,随即转身拉开了院门。 熊奎和侯勇一前一后走进来,侯勇脸上满是汗水,却难掩眼里的兴奋。熊奎个子高大,进门时微微低了低头,粗声粗气地问:“波哥,还没睡呢?” 李海波侧身让他们进来“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侯勇抢着回话,嗓门亮得很,“那刘三见到咱送过去的通行证,眼睛都直了,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场就点了钱,一分不少,全是金条和大洋!” 李海波嗤笑一声,“他当然高兴。这玩意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换谁不乐?” 侯勇刚想接话,忽然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眼里的兴奋变成了几分神秘:“波哥,说起来,我们今天在黑市无意中听到个消息,邪乎得很!” “哦?什么消息?”李海波挑眉,站直了些。能让侯勇觉得“邪乎”的事,多半不简单。 熊奎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股子懊恼的闷响:“哎!波哥,你还记得黑市街口那家日本人开的杂货铺不? 就是光明正大把枪挂在货架上卖的那家。 本来打算今天跟刘三交易完后,就让他带我过去,把那支毛瑟98K狙击枪拿下。 结果刘三说,那铺子昨晚让人端了!” “端了?”李海波指尖微微一顿。 “何止是端了!”熊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老板父子俩被人抹了脖子,脑袋都掉了,血流了一地。店里的货也被搬空了,不光是军火,连货架上的罐头、布料都没剩下,跟蝗虫过境似的!” 李海波“哦”了一声,“怕是得罪了道上的狠角色。这年头在黑市混饭吃,没点眼力见,栽跟头是迟早的事。” “可不是嘛!”熊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往院里走,“可惜了那两支毛瑟98K呀!当初我就说先买回来,你偏说再等等,现在倒好,全他妈泡汤了!我的枪啊……” “呃……”他边走边嘟囔,刚来到院子边那棵老柿子树,目光不经意扫过树下的石桌,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 “卧槽!大意了!”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才随手把枪搁在桌上,光顾着给他们开门了,竟忘了这茬。 第422章 一头扎进埋伏圈 侯勇的眼尖,顺着熊奎的目光也看到了桌上的狙击枪,“卧槽!波哥,这……这是你干的?” 他指着桌上的枪,眼珠子瞪得溜圆,语气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手笔,够狠,够他们哥几个吹嘘半年的! 李海波脸一黑,梗着脖子想狡辩:“放屁!这是老子花钱从别处收来的,跟那铺子屁关系没有!” “谁信呐!”侯勇撇着嘴凑过来,绕着桌子转了半圈,“前天看中的枪,昨天那铺子就让人给端了,今天这枪就出现在你手里——波哥,还说不是你干的,鬼都不信!”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这枪跟那铺子里的压根不是同一支。” 熊奎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把就抱在了怀里,“我不管它是哪来的,现在它在这儿,就是我的!” “那不行!”李海波伸手去抢,“我自己还没捂热乎呢,这枪我留着有用!” “蒙谁呢你?”熊奎把枪往怀里紧了紧,“当时我看得清楚,那铺子里墙上明明挂着两支,一模一样!你都杀人抢货了,能只抢一支吗?” 李海波被他问得一噎,“卧槽,跟你真是讲不清楚! 想要枪也不是不行——拿你爹的‘大力丸’来换。” “成交!” 这时侯勇挤了过来,“波哥!你不是说,吃完第二天起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吗?还敢吃啊?” “啊~这~!不是我要吃,主要是~我有位读者朋友……” ……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踩着点进了76号的大门。 最近李海波越来越嚣张了,迟到早退是常事,甚至干脆就不来上班,像今天这样准时,倒让门岗的卫兵多看了两眼。 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往签到簿上划了个名字,转身就直奔小车班。 管事的正蹲在地上擦车,见他过来赶紧点头哈腰,李海波眼皮都没抬,甩出句“皇军临时有任务”,伸手就抽走了两辆车的钥匙,临出门时还特意叮嘱“油加满,中午前别指望我还车”,那嚣张劲儿,倒真有几分仗着日本人撑腰的派头。 他把侯勇、熊奎和瞎子三人叫到门口,三言两语分了片区,让他们开着车赶紧去收赎金,李海波自己则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往总务处的方向晃。 “咚、咚!”两声敲在门上,里面传来个油腻的声音:“进。” 李海波推门进去,就见张大鲁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尊金佛,看见他进来,那绿豆眼立刻眯成了条缝,脸上堆起假笑:“哟!这不是李队长吗?真是稀客稀客!” 他把金佛往桌上一搁,起身时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听说最近李队长成皇军面前的红人了啊!天天跟太君们泡在一块儿,天天晚上在日本酒馆喝到后半夜? 我听底下人说,太君还特意给你介绍了个日本姑娘,啧啧,这可是要飞黄腾达的势头啊!” 他话里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眼睛却直往李海波身上瞟。 李海波脸上堆着笑,往前凑了两步,递上一根烟,“张叔您可别拿我开涮了。 我跟皇军走得近,还不是听了两位主任和您的吩咐?您前儿刚说‘要跟太君搞好关系,摸清他们的心思’,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因公喝酒,喝得胃里都烧得慌。” 他故意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恭顺:“再说了,我就算真能往上爬,那也是您老一手带出来的兵不是? 自从进了76号一直到现在,还是您一跑关照我,这份情我记着呢。” 这话哄得张大鲁眉开眼笑,刚要再说点什么,李海波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硬纸,“啪”地拍在桌上:“张叔您看,您上回刚跟我想要搞两张出上海的特别通行证。 这不,托小泉中尉走了个后门,把特别通行证给您弄来了,就照您说的,以后每个星期都有两张。” 张大鲁的眼睛瞬间亮了,抓起通行证对着光看了又看,手指在“宪兵司令部”的印章上摩挲半天,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海波啊,还是你办事靠谱!我就说嘛,没白疼你!” 李海波看着他那副贪利的模样,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您吩咐的事,我哪敢不上心?只是这……钱的事?” 张大鲁正翻来覆去地看通行证,闻言手一顿,装傻充愣地挑眉:“什么钱?” “张叔您这可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海波脸上的笑收了收,“前儿您亲口说的,只要我能搞来这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就按黑市价两百块大洋一张收!这才几天的工夫,您就忘了?” “哦——”张大鲁拖长了调子,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说这个啊!嗨,瞧我这记性!” 他搓着手嘿嘿笑,眼神却瞟向别处,“不是叔不给你,实在是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那么多现大洋。 你也知道,我这总务处看着风光,手里过的都是公账,私钱哪好带那么多?” “叔,这可不成啊!”李海波急了,“我这可是真金白银先垫出去的!我这家底薄,您不给我结钱,我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办公桌上的那尊金佛。 张大鲁眼疾手快,顺着他的目光瞥到金佛,跟被针扎了似的,赶紧伸手把金佛往抽屉里塞,“这可不能给你!这是四保的,我借来把玩几天,沾沾财气的,动不得动不得!” 见李海波脸色沉了下来,他又放缓了语气,脸上堆起算计的笑:“海波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也说了,以后还能弄到,不是说好了每个星期两张吗?一次次结确实麻烦,咱不如月结。”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一直在做从76号大牢里赎人的生意吗?就从每月给我的分红里扣,省得你我来回掏银子,既麻烦又惹眼,你看怎么样?” 李海波心头一怔——这是铁了心不想掏钱了,他强压着不快,“只是张叔,一张通行证两百,一个星期两张,一个月下来便是八百,您那点分红……怕是不够啊。” “所以你得想法子多做业绩、多赚钱啊!不然我的分红不够抵扣的话,你岂不是亏大了?”张大鲁挥着手,心思早飞回那两张通行证上,不耐烦地催道,“快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 “啊~这!”李海波还想说什么,已被张大鲁硬生生赶了出来。 门“咔哒”一声合上,李海波的脸瞬间垮下来。老东西,这是打定主意要占我便宜了! 李海波一脚踏进办公室,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座位,杨春那伙人的位置又是空的。才想起他们都让自己派出去收钱了。 “上个毛线的班!”他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传达室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出那扇挂着“谨守职分”木牌的大门。 街面上的日头正烈,阳光晃得人眼晕。 李海波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小瓷瓶,里面是昨晚刚从熊奎那儿换来的“大力丸”。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反正没事,要不转道去日租界,找小泽姑娘再切磋切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他咂咂嘴,自语道:“为国争光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犯不着大白天的搞得又全身骨头散架了似的,晚上下不了床还可以嘴硬说要睡觉,白天下不了床可就倒架子了。 真是又菜又爱玩呐!李海波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一路就回了家。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没挂着孩子的小褂子,厨房的烟囱也没冒烟——老妈准是又带着孩子们去了孤儿院帮忙,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他往藤椅上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忽然想起从“东丸”杂货铺弄来的那几百支枪还在随身空间里呢,与其在家闭着,不如趁这功夫给游击队送过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李海波顿时像打了鸡血般精神起来。他几步冲进卧室,“咔哒”一声反锁房门,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套易容工具。他将眉笔、肤色膏、假胡须一一在书桌上码放整齐,对着镜子凝神细看,指尖蘸取膏体,在脸上细细描画起来。 二十分钟后,镜中人已换了副模样:肤色暗沉泛黄,眼角堆着几道刻意画上去的细纹,下巴上粘着浓密的络腮胡,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工人。 这是李海波的惯用妆容,自从学了易容术,每次和红党接触,他几乎都用这副面孔——寻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最是安全。 收拾妥当,他拎起布包,推门而出。门外,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早已备好,车后座用麻绳捆着个空木箱,看着倒真像个进城送货的。 刚过外环线,路边就撞见了日军岗哨。木栅栏上插着刺眼的太阳旗,几个端着步枪的鬼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行人。李海波不慌不忙,慢悠悠地骑着车靠过去,老远就掏出揣在怀里的良民证,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对着鬼子点头哈腰:“太君,良民,良民的干活,进城送点杂货……” 这样的岗哨,一路上竟遇到了四处。 鬼子的盘问一次比一次严苛。起初只是翻看良民证,到后来,不仅把他布包翻来覆去查了个遍,还牵来军犬在他身上、自行车上嗅了又嗅。有个左脸带疤的鬼子尤其难缠,蹲在地上敲了敲自行车后架,又捏着他的衣角扯了扯,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李海波捏着良民证的手心沁出了汗,后背也微微发紧,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木讷顺从的表情,连眼神都没敢多瞟一下,只等鬼子挥手放行。 好不容易过了最后一道岗,他才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小鬼子的封锁真是越来越严密了。难怪黑市上一张出沪的特别通行证,能炒到两百大洋了。 他蹬着自行车,心里犯嘀咕:自己这还算有惊无险,真不知道小马他们平时是怎么把那些紧缺的物资运出上海的。 出了上海,李海波才从空间里取出那辆蒙着帆布的绿色卡车。跳上驾驶座,引擎“突突”地喘着气,朝着江桥镇的方向驶去。 快到丁家村外的小林子,日头已爬到头顶。蝉在树梢扯着嗓子叫,把空气都叫得发烫。 李海波停好车,掀开帆布,开始往车斗里搬枪。 …… 丁家村的日头正毒,晒得土院墙上的茅草都打了蔫。丁大栓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把木工刨子,正慢悠悠地修理一条长凳。刨子的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他时不时往手上啐口唾沫,蹭得刨花纷飞。 “大栓哥!大栓哥!”一阵急促的呼喊撕破了宁静,汉子铁牛连跑带喘地冲进院子,粗布短褂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脊梁上显出几道黑瘦的肋条。 丁大栓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站起身,“铁牛?咋咋呼呼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塌了?” 铁牛扶着膝盖直喘气,“不、不是……村外的信号树,倒了!” “倒了几颗?”丁大栓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那里别着把磨得锃亮的花口撸子。 “一、一颗!” “有可疑人员靠近?”丁大栓脚已经迈出了院门,“赶紧发信号,让同志们警戒,村西头的谷仓里还有一些物资没来得及转移呢,别让外人看见了!” “早、早就通知了!柱子他们已经往村口摸了!”铁牛跟在后面,声音还带着颤。 丁大栓没再说话,大步往村口赶。这丁家村就二十来户人家,藏在上海郊外的洼地里,既不靠公路,也挨不着铁路,平时连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少见,哪来的陌生人? 还没到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就见小伙子柱子跟头趔趄地奔过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大栓哥!来了!” 第423章 民兵 “啥情况?”丁大栓停下脚,眼睛盯着村口的方向。 “村外来了辆卡车!就一个人开的!刚才在村外林子边停了老半天,不知道在捣鼓啥,离太远看不清,现在正往村里开呢!”柱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卡车?”丁大栓眉头皱得更紧,这穷村僻壤的,哪用得上这玩意儿?他当即喝道:“快!把路障推出来!让同志们包抄过来!别让他跑了!” “好嘞!”柱子一脸兴奋地转身就往路边跑,对着远处的草垛子使劲挥了挥手。不一会儿,铁牛就和两个汉子一起,把一辆装满干柴的板车“嘿呦”一声推到路中间,横得结结实实。 丁大栓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往烟锅里装着烟丝,点上火。他往路边的大石磨上一蹲,眯着眼望向村口的土路尽头——那辆卡车的影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卡车“突突”地碾过土路上的石子,扬起一阵黄尘。丁大栓叼着没点燃的旱烟袋,手指在烟杆上摩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室里的人。 李海波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远远就瞧见蹲在石磨上的丁大栓,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和手中的旱烟袋再熟悉不过。 他正想挥手打招呼,就看见了路中间横着的柴火板车。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催动了“顺风耳”异能。霎时间,四面八方的动静都钻进了耳朵:东边草垛后有布料摩擦地皮的窸窣声,西边矮墙后传来扳动枪栓的轻响,连路北那棵老槐树上,都有片叶子被踩落的簌簌声。 “卧草——”李海波低骂一声,脚下意识往刹车上踩。敢情不光丁大栓在这儿等着,周遭早围了一圈人?这是把自己当可疑分子给包圆了? 卡车只得在在离路障还有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驾驶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海波跳下车,先是朝路障这边看了看,又扫了眼蹲在石磨上的丁大栓,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点促狭的笑:“丁大栓,你这架势,是特意在这儿候着我的?” 丁大栓一愣,他茫然地直起身,手还按在腰间的花口撸子上,“你是~?” “嘿!你个丁大栓,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吗?你怀里的花口撸子还是我送给你的呢!”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丁大栓摸了摸怀里的花口撸子,又看了眼面前的大卡车,一拍大腿,“哟!这不就是几个月前送电台的车吗?原来是海先生,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着就从石磨上蹦下来,脚刚沾地就扯开嗓子喊:“铁牛!柱子!都给我滚出来!是自己人,海先生到了!” 话音刚落,路边的草垛子“哗啦”动了,铁牛和柱子灰头土脸地钻出来,手里还攥着支汉阳造。 见丁大栓一脸热络,两人赶紧对视一眼,七手八脚地把那辆装着干柴的板车往路边推。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丁大栓的腿上,眉头动了动:“大栓,你的腿好了?” 丁大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拍了拍膝盖,脸上掠过一丝涩然:“没呢!老伤了,好不了喽。 平时慢慢走倒看不出来瘸,真要跑起来,那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跟不上趟!”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埋怨又透着亲近,“海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差点让同志们把你当特务给扣下,要是哪个愣头青打您给打了,那多冤啊!” 李海波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些尴尬:“实在是临时任务,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打招呼。” “这么紧急?”丁大栓眼睛一亮,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卡车后斗,“车上拉的是什么好家伙?” 李海波扬了扬下巴,笑得神秘:“自己上去瞧瞧就知道了!” 丁大栓也不客气,扒着车帮就往上爬,粗糙的手掌一把掀开盖在车斗上的帆布,阳光“唰”地照进去,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瞬间露了出来——箱子缝里隐约能瞥见乌黑的枪管,透着股冷冽的光。 “我的天呐!”丁大栓惊得嗓门都劈了,手在箱子上摸了又摸,“哪来的这么多枪?这得有三百多条吧!” “爱国人士捐的,好不容易才运出来。”李海波随便找了个借口,“对了,小马和新仔呢?” “小马上个月去根据地学习了,得些日子才能回来。”丁大栓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新仔和我爹一大早就赶着牛车,送物资去游击队驻地了。 你看这日头,现在估摸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海波抬眼望了望天,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晒得地上的土都发烫。 他当机立断:“那我把车开到土地庙去等他们。这批枪耽误不得,必须马上送到游击队手中,夜长梦多。” “好嘞!”丁大栓转身扬声喊道,“柱子,你骑上自行车,去迎迎我爹他们,让他们抓紧往回赶!” 柱子应了声,撒腿就往村里跑,那身影转眼就钻进了矮墙后头。 这时,四周的草垛、树后、矮墙阴影里窸窸窣窣动了起来,七八个壮汉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便装,年纪参差不齐——最小的那个瞧着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紧紧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红缨枪。 年纪最大的那位头发都白了大半,背有点驼,手里拄着的“拐杖”却是杆英国产的单发马蒂尼黑火药枪,枪管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众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卡车,嘴里啧啧称奇,手指忍不住往车斗方向点。他们手里的家伙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老套筒,枪身磨得发亮,枪栓拉动时“哗啦”作响,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沉实。 只有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的那个小伙子,手里握着杆中正式步枪,枪身油光锃亮,算是这群人里最像样的家伙了。 李海波看着这些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转头问丁大栓:“这些都是游击队的同志吗?” 丁大栓往地上吐了口烟丝,摆摆手:“不是,这些是我们村的民兵!” “民兵?”李海波有些意外,“上海边上的村子还有民兵?” “这话说的!”丁大栓梗着脖子笑了,“上海附近游击队都有这么多支,凭啥不能有民兵? 我们丁家村现在可是实打实的抗日堡垒村!全村二十多户人家,参军抗日的后生就有九个。 剩下的爷们,只要胳膊腿能动、拿得动枪的,全是民兵!” 丁大栓往路边吐了口唾沫,声音沉了沉:“随着这条运输线的担子越来越重,通过丁家村运往后方的物资也越来越多——药品、布匹、还有些电台零件,都是从城里想方设法弄出来的宝贝。 我们村的位置也就越来越重要,有时候一批货一次运不完,或者遇上鬼子巡逻队盘查,有些来不及运走的物资还得暂时囤积在村里的地窖和谷仓里。” 丁大栓抬眼望了望村口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李队长就是担心这些物资有闪失,更怕这条运输线断了,才特意请示了上级,秘密在村里拉起了这支民兵。 平时看着是种地的庄稼汉,真到了节骨眼上,手里的家伙可不比正规军的弟兄们差多少!”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收拾路障的铁牛,又点了点远处望风的汉子:“咱民兵平时可不闲着。 白天轮流在村口放哨,信号树都放到了五百米外,一有动静立马报信;夜里就巡逻,村头村尾、仓库地窖都得瞅着,防着特务汉奸摸进来。” “不光这些,”丁大栓顿了顿,声音提了些,“地里的活计忙完了,就集中练枪练格斗,张叔那杆老马蒂尼,准头比年轻人还稳呢! 遇上游击队需要帮忙,送个信、藏个物资、抬个伤员,全是咱民兵上。 前阵子还帮着转移了一名市里送出来的受了枪伤的同志。” 正说着,那扛着中正式步枪的小伙子大步走了过来。枪身保养得油亮,木质枪托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爱枪之人。 李海波目光落在那杆枪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开口:“这位兄弟,手上这杆家伙什可真不错啊!中正式步枪,能在民兵队配上这枪的,枪法定是不含糊。” 小伙子闻言一愣,黝黑的脸颊“腾”地泛起红来,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腼腆地笑了笑,却没接话。 一旁的丁大栓见状,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朗声介绍道:“这是我本家弟弟,叫丁满贵。 咱村里数他枪法最准,一百米外能打中飞鸟。 说起来也是命苦,他爹去年在码头扛包时,好端端的就被路过的日本兵给打死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那常年病着的老娘,本就靠一口气吊着,听闻消息当场就没了念想,跟着去了。 自那以后啊,这孩子就跟鬼子结下了血海深仇,眼里头烧着的全是火。 要不是家里还有个八旬的老奶奶需要伺候,底下还有个刚十岁的妹妹等着吃饭,他早就投奔队伍打鬼子去了。 咱李钢队长也是看中他这手好枪法,特意特批了这条中正式给他,让他在村里护着乡亲们,也算是没屈了这身本事。” 李海波听完,点了点头,能打中一百米外的飞鸟,看来枪法还是没有熊奎厉害,不过也可能是缺乏训练和指导,加上手上的家伙不趁手,要是有机会让熊奎调教一下,说不定又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他看向丁满贵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又想起方才见他从树上下来,便问道:“你刚才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丁满贵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丁大栓,像是在寻求肯定,而后才梗着脖子,小声道:“我……我爬得高看得远呐! 能瞅见村口大路上的动静,要是有鬼子来了,能先敌开枪,给大伙报信。” 李海波眉头微挑,耐着性子反问:“你站得高看得远是不假,可敌人站在远处,不也更容易看见高处的你吗?” 丁满贵像是没料到这层,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辩解:“我躲在树杈子里,上头枝叶密得跟伞似的,绿油油的一片,遮得严严实实的,鬼子哪那么容易看得见?” 说罢,还抬手朝不远处一棵老槐树指了指,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仿佛在说“我让铁牛他们试过很多少次了,走到近前都发现不了。” 李海波却没松口,语气沉了沉:“就算敌人看不见,可你总得开枪吧? 枪声一响,这不就等于告诉敌人‘我在这儿’? 到时候人家对着树杈子一顿乱射,你爬在树上,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可不是等着挨枪子儿?” 丁满贵被问得一噎,攥着枪托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了滚才犟道:“啊这……我枪法好! 打死一个就不亏,打死两个还赚一个! 鬼子要是真让我放两枪,我这条命换他们两条,绝对不亏!” “然后你就死了!”李海波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你死了,仇还报不报?” 丁满贵脖子一梗,眼里冒着火:“这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拉两个鬼子垫背,我这辈子值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李海波缓了缓语气,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跟鬼子那是血海深仇,是杀父杀母的仇! 只杀一两个鬼子,怎么能叫报了仇?怎么对得起你爹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满贵紧绷的脸,又道:“再说,你死了,家里年迈的奶奶谁来伺候?她老人家眼睛都花了,连水缸在哪儿都快摸不清了。 还有你那年幼的妹妹,才十岁,没了哥,她跟谁过活?” 见丁满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李海波继续道:“全村老少,就数你眼神最好、枪法最准,这是多大的本事? 就这么轻易死在树上,不是白瞎了这身能耐? 鬼子还没打跑,乡亲们还等着你来护,你就这么甘心?” 第424章 大哥,你看我牛逼不? “这……”丁满贵攥着枪的手慢慢松了,黝黑的脸上血色褪了几分,方才那股子犟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眼里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迷茫,嘴唇翕动着,半天没说出下句话来。 “所以你不能一门心思往树上钻。”李海波见他松了劲,语气也缓和下来,指着周围的沟壑与密林道,“你得借着这熟悉的地形,再凭着你这手好枪法,找个草窝子、石头缝或者灌木丛藏严实了。 打一枪就挪个窝,让鬼子摸不清子弹打哪儿来的,这才叫打游击。”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丁满贵的枪托:“这么一来,别说十个八个,就是二十个、上百个鬼子,你都有机会收拾。 到那时,才算把你爹娘的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多痛快! 这就是游击战,边跑边打,让敌人抓不着影儿。” 丁满贵听得眼睛微微发亮,却还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丁大栓,像是拿不定主意的孩子等着长辈拍板。 丁大栓在一旁看得清楚,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瞪眼道:“傻小子,海先生说的句句在理!就咱们这几条枪,跟鬼子硬碰硬是不行的,就得用这法子。听他的,准没错!” 丁满贵这才重重一点头,眼里的迷茫散了,“成!我听海先生的! 以后就躲在暗处放冷枪,打一枪换个地方,非得多杀些鬼子,把仇报得实实在在的!” “这就对了!”李海波笑着拍他肩膀,“年轻人肯听劝,路才能走得远。 为了表扬你这份机灵,你自己去后车厢挑支趁手的家伙。 车上好家伙可不少——德国的毛瑟98K、英国的‘英七七’、俄国的‘水连珠’,就连鬼子的三八大盖都有。 这些枪可都比你手上这杆中正式准头更胜一筹。 去挑吧,挑支合心意的,多杀鬼子!” 丁满贵忍不住扭头看向丁大栓,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哥,这……真能拿?” 丁大栓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嗓门亮堂:“海先生可是首长,官阶比咱李钢队长还高呢! 他亲口许的,你小子还客气啥?赶紧拿着!” 丁满贵看着满车的枪,又犯了难:“可这些洋枪我不懂怎么挑啊?” “笨小子,我帮你挑!”丁大栓说着,迫不及待地扒着车厢板翻了上去。 车厢里堆着半车军火,枪支弹药码得整整齐齐,他在里头翻了片刻,很快拎出一支枪身锃亮、品相完美的98K,冲着丁满贵喊:“就这支!你看这烤蓝,这膛线,跟新的一样,准头保准没话说!”说着便稳稳递了下来。 丁满贵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头一热,忙把自己那支中正式往丁大栓面前递。 丁大栓却没接,反而搓着手,笑眯眯地转向李海波,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那个……海先生,我瞅着车上枪实在不少,您看……能不能给咱民兵队的其他同志也换换家伙?” 李海波挑眉看他,忍不住笑了:“嘿!好你个丁大栓,瞧着老实巴交的,心眼倒不少!怎么地?得寸进尺啊?” 丁大栓被戳破心思,也不脸红,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主要是咱手里的家伙太寒碜了。 好些枪比我岁数都大,膛线磨得跟光杆似的,打出去的子弹都发飘,有的都能横着跑。 拿着这样的破烂打鬼子,心里实在没底! 咱也不贪心,能全换成中正式,就心满意足了!” 李海波摆了摆手,豪爽地大手一挥,“这有啥不行的? 反正枪都是用来打鬼子的,给你们用和给李钢队长的游击队用,还不都是一个道理? 尽管换!让弟兄们都挑趁手的,多杀几个鬼子回来就行!” 丁大栓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忙不迭地向路边的民兵们招手,“张叔!铁牛!快把队里的同志们都叫过来!海先生给咱换家伙什啦!” 喊声刚落,那些原本在路边探头探脑的民兵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手里的老枪、红缨枪、甚至还有人扛着把锈迹斑斑的鸟铳,一个个眼里都闪着盼切的光。 丁大栓梗着脖子,嗓门比刚才还响三分:“都听好了!海先生发话了,让咱民兵队全换上新家伙!快,把你们手里那些老掉牙的破烂都拿上来!”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七手八脚地把怀里的家伙往车上递——有枪托裂了缝的汉阳造,有枪管弯了的土铳,一看就是自己攒的“土炮”。 丁大栓接过一支老枪,就递下一支中正式,忽然瞥见人群后的狗剩举着杆红缨枪往跟前凑,当即摆了摆手:“狗剩,你的红缨枪就别递上来了!留着劈柴还能用!” 狗剩“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退到后面,却在众人都领到新枪时,被丁大栓从车上扔下来的一支中正式砸中怀里,惊得他忙抱紧了枪,咧着嘴笑出了声。 不一刻,十多个民兵手里的老伙计全换成了中正式。 丁大栓下车时,又搬下来一箱子弹和两箱手榴弹。 李海波探头一瞧,当即急了:“嘿,你个丁大栓,这就过分了啊!搬一箱子弹就算了,我车上总共就两箱手榴弹,咋全让你给顺下来了呢?” 丁大栓蹲下身拍了拍手榴弹箱,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呵呵,海先生您有所不知,游击队的同志们手里不缺这玩意儿,两箱手榴弹给不给他们都不差啥。 可咱民兵队不一样啊!这铁疙瘩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宝贝!您把这两箱留给我,我保准用在刀刃上——鬼子要是敢来村里扫荡,我就让他们尝尝手榴弹开花的滋味!” 李海波无奈地摇摇头:“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回头李钢队长知道了,找你算账。” 丁大栓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村里的人嘴巴都严实着呢! 谁敢走漏半个字,我丁大栓打断他的腿! 再说了,等咱用这两箱手榴弹多炸死几个鬼子,李队长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海波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是去土地庙等着吧。 再在这儿待下去,我这车上的好东西怕是都得让你薅没了!” 丁大栓赶紧凑上来,一脸殷勤:“别介啊海先生! 我们陪您去土地庙,路上能帮您警戒,车上的物资也能帮您看着。 等会儿牛车到了,卸货的力气活我们也全包了,保管您省心!” 李海波看他这股子热乎劲儿,也不好再推辞,便点头道:“行吧。” “得嘞!”丁大栓立刻转身吆喝,“张叔、狗剩,你们几个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留下看家!其他人跟我上车,陪海先生去土地庙!”说罢大手一挥,自己先利落地爬回了车厢。 李海波发动车子,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土地庙前。四周荡荡的,牛车还没到。 丁大栓带着民兵们纷纷下了车,细心的李海波发现,民兵们身上的子弹袋全塞得满满的,丁大栓的身上还挎了一支二十响的盒子炮。 李海波不禁感叹,老实巴交的丁大栓也学坏了呀! 他抬腕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半,正是饭点。 便从驾驶室里拎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过去道:“都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丁大栓等人一看肉包子,眼睛都直了。 伸手接过时,指尖触到包子的温热,鼻尖萦绕着肉香,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先是换上了趁手的中正式步枪,这会儿又吃上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肉包子,这日子过得,真是比过年还舒坦。 丁满贵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不时瞟向身边的98K,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眼看快到下午两点,远处忽然传来“叮铃哐啷”的自行车铃声,柱子骑着辆自行车飞快冲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队长!海先生!牛车回来了!” 李海波早凭着“顺风耳”异能听见了车队动静,这时慢悠悠站起身。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由五辆牛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走来,打头赶车的正是丁老蔫,而新仔独自赶着一辆牛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 车队刚到近前,柱子一眼就瞥见丁大栓等人手里的新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大栓哥!你们这是……换枪了?” 丁大栓一拍大腿,笑着骂道:“瞧我这记性,咋把你给忘了!” 说着转身从卡车上拎起一支中正式,塞到柱子手里,“海先生说了,给咱民兵队每人换一支,哪能少了你?” 李海波背对着他们整理衣角,装作没听见这话。 柱子握着崭新的枪身,乐得眉飞色舞,旁边的新仔看得眼睛都直了,羡慕的不行,手里的牛鞭都差点掉地上。 丁大栓看在眼里,又从车上拿出一支递过去:“新仔,这是你的。” 新仔猛地回过神,愣愣地指着自己:“我……我也有?” “那是自然!”丁大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本来就是咱民兵队的一份子,咋能没你的份?” 李海波在一旁听得嘴角抽了抽,索性转过头去看土地庙的石碑,眼不见为净。 丁大栓见他这模样,反而乐了,索性敞开了来——给每个赶车的汉子都发了一支中正式,最后连自己老爹丁老蔫都没落下,把支枪塞到正抽着旱烟的老头手里:“爹,您也拿着。” 丁老蔫叼着烟锅子,接过枪掂量了掂量,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这玩意儿,比锄头沉不少啊。哈哈哈!” 等所有人都领到枪,丁大栓才吆喝着大家组织卸车。 三百多支各式步枪、一百多支盒子炮,再加上几箱沉甸甸的子弹,刚好把五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 装完车,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往牛车上盖稻草,把武器遮得严严实实。 李海波趁这功夫,悄悄走到正专心绑稻草绳的新仔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新仔,过来一下。” 新仔一脸懵逼地跟着李海波走到卡车旁,挠了挠头问:“首长,您找我有事?” “首什么长,”李海波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我是你大哥!”说着从驾驶室里摸出几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塞到新仔手里。 新仔接过包子猛地一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哥?!你……你咋变这么老了呢?” “别嚷嚷!”李海波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这是易容术,易容懂吗?就是故意变个模样,不能让人认出来。” 说着掏出一支花口掏子塞到新仔的怀里,“这枪别弄丢了,留着防身!” 新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唔”了一声,只顾着埋头啃。 李海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来物资转运组这几个月,感觉咋样?” 新仔咽下嘴里的包子,立刻得意起来:“大哥,我可厉害了! 不到一个月就把牛车驾得溜熟,现在每次有转运任务,我都能单独赶一辆车,丁叔他们都夸我学得快!” 李海波欣慰地点点头,这小子倒是没偷懒。 新仔见他认可,更得意了,拍着胸脯嘿嘿笑:“呵呵!大哥你看我牛逼不?” 李海波一愣,愕然转头看向拉车的小母牛,眼角一阵抽搐。 “不看!” …… 李海波踏着暮色回到李家小院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被黑暗吞没。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见杨春、侯勇和熊奎三人早回来了,正围坐在柿子树下抽烟打屁。 “回来了?”杨春抬眼见他进来,赶紧起身。 李海波“嗯”了一声,走到树下的石凳旁坐下。 听到动静的李妈,从厨房端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饿了吧?给你留了饭呢!”是母亲放下特意留的饭菜,转身又回了厨房。 揭开时还冒着丝丝白气,混着咸菜和糙米饭的香气扑进鼻腔。 他刚端起碗,就觉气氛有些不对——三人不知何时停了话头,都笑嘻嘻地看着他。 第425章 大手笔 李海波没多问,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糙米有些硌牙,却带着烟火气的踏实。他用筷子扒拉着碗底的荷包蛋,心里正暖着,就听侯勇清了清嗓子,又开了腔:“波哥,跟你说个事,今天收赎金的事……” 李海波手里的筷子不停,“你说吧,我听着呢!” 原来,今天一大早,侯勇三人便按照李海波的计划,分头去犯人家属那里收钱。可谁知,车子刚开出大西路不远,就被几辆黄包车拦了下来。 侯勇说起来仍心有余悸:“当时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仇家找上门了。毕竟这阵子咱们手上过的事,得罪的人可不少。” 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像。 黄包车上的人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领头那辆车上的人还朝他们招了招手,随后便带着其他黄包车停到了路边。 而且这地方离76号很近,周围虽没什么行人,可76号的动静就在眼皮子底下,真要寻仇,没人会选这么个地方,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正思忖间,黄包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多年的默契在此刻显现出来,侯勇三人迅速将三辆小车停成了品字形。 杨春和熊奎两人立刻下车,手里握着枪,快速退到车后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侯勇则手持花口撸子,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走过来的人,丝毫不敢松懈。 那几辆黄包车上的人显然是一伙的。 连车夫在内总共六个,除了这位戴眼镜的斯文先生,其余五个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 敞着的短褂领口下露出结实的肌肉,腰间更是鼓鼓囊囊的,瞧那轮廓分明是藏着家伙。 只是此刻都没往前凑,而是呈半弧形散在四周,目光警惕地扫向街角和树影,倒像是在替他们把风。 侯勇握枪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不知这位先生拦下我们,有何贵干?” 他眼底的戒备丝毫未减,打定主意一有危险就开枪,76号的哨兵听到枪声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那斯文男子却忽然笑了,抬手摘下头上的凉帽,“猴子兄弟不认得我了?咱们这阵子,可是天天见面呢。” 侯勇心头一动,眯眼打量对方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你是……天天在宪兵司令部门口,给那些刚放出来的人包扎伤口的医生?” “正是在下。”对方拱手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鄙人姓林,大家都喊我林医生。” 侯勇朝周围那几个壮汉瞥了眼,眉头皱得更紧:“林医生这阵仗,可不像是来行医的。今儿这出,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林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诚恳起来:“猴子兄弟莫要多心。 实不相瞒,我拦你们,是想跟几位道声谢。” 林医生抬手指了指侯勇几人来时的方向,“这几日我在司令部门口瞧得清楚,以前那些被抓进宪兵司令部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是你出面帮忙,让大家凑钱赎人,这才让一家子人能团聚。 这份情,不光是那些家属记着,我林某也看在眼里。说句实在话,乱世里肯做这种积德事的,真不多见。” 侯勇嘴角扯出抹冷笑,握枪的手松了松,却依旧没放下:“合着你带这么些人拦路,就为了说声谢?”他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壮汉,眼底的警惕半点没消。 林医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感谢是真心的,但除此之外,确实有件事想求猴子兄弟帮个忙。” 侯勇眉峰一挑,示意他往下说:“但说无妨。” 心里却暗自提防着——这人既知道他的绰号,又清楚他们在赎人,底细怕是不简单。 林医生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我也是听那些家属念叨才知道,猴子兄弟手上有份宪兵司令部大牢的犯人名单。” 他抬眼看向侯勇,目光恳切,“不知能否借我一看?若是名单里有我认识的人,我可以一并出钱赎出来,也省得兄弟你再一家家的跑,辛苦不说,还麻烦!” 侯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 那份名单是小泉中尉给的,是到目前为止可以用钱赎出来的囚犯都在上面,只是这份名单从未示人,这林医生怎么会知道?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医生,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林医生始终笑眯眯的,镜片后的眼神平和,让人猜不透深浅。 “林医生消息倒是灵通。”侯勇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只是这名单牵扯甚广,恕我不能轻易示人。” 林医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笑意不变:“猴子兄弟有所顾虑,我能理解。 但我可以保证,只是看看名单,绝不为难那些与我无关的人。 而且只要名单上有我要赎的人,价钱上我绝不会含糊。 按你们的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绝不讨价还价。 兄弟你想,少跑几户人家,少费些唇舌,银子还一分不少拿,对兄弟你来说,也能省不少事,不是吗?” 侯勇指尖在枪把上摩挲着,没立刻接话。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车后——杨春正靠着车门,右手仍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见他望过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熊奎也动作飞快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侯勇心里明镜似的:林医生这话没说错。名单上那还有一百多号人,家家户户都得上门磨嘴皮子,有的哭穷有的耍赖,少不得要费上十天半月。如今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林医生脸上。对方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侯勇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也不是不能给你看。但丑话说在前头,看完之后,不管你要赎多少人,都得按规矩来——钱一分不能少。” 林医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是自然!规矩我懂,一分一毫都不会差了兄弟的。”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急切再也藏不住,“不知现在方便……” 侯勇抬手打断他,朝杨春使了个眼色。 杨春会意,快步绕到自己车后座,从皮包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写着人名,正是宪兵司令部大牢的那份犯人名单。 “只能在这儿看,不许带走,不许抄录。在你要的名字后面打勾。”侯勇接过名单,扬了扬下巴示意林医生,“看完咱们当场清点。” 林医生忙不迭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名单。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铅笔,笔尖在纸页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地念着人名,原本温和的脸上渐渐漫上焦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侯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名单递了回来,“一共二十一人,这二十一人我都赎了,可以现在付钱!” 侯勇接过名单的手顿了顿,低头一看——原本空白的纸页上,二十一个名字旁都打着清晰的铅笔勾,密密麻麻排成几列。 他眉头倏地拧起,这数量远超预想,刚才林医生指尖滑动得虽快,却没看出竟是这般大手笔。 “林医生倒是阔绰。”侯勇指尖敲了敲纸页,“二十一个人,可不是小数目。” 林医生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语气却添了几分恳切:“都是沾亲带故的手足,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顿了顿,补充道,“价钱按你们的规矩来,一分一毫都不会差。” 说罢,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方才捧着布包的那个壮汉立刻小跑上前,将一只沉甸甸的黑皮箱子交到林医生手中。 林医生当面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根小黄鱼后,把箱子推到侯勇面前,“这里面是六十三根小黄鱼,多出来的,算给兄弟们买酒的钱。只求尽快办妥。” 侯勇歪了歪嘴,“林医生,二十一个人,六十三根小黄鱼,这可一分钱都没多啊!” 林医生尴尬地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大洋扔进箱子里,“兄弟们拿去喝杯热茶,呵呵!” 杨春上前快速点数一遍,抬头朝侯勇递去个确认的眼神。 侯勇却没动,目光在名单上那二十一个名字间逡巡,忽然抬眼看向林医生,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这些人,当真都是你的亲朋?” 林医生扶了扶眼镜,笑意温吞:“乱世里谁没三亲六故?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避开侯勇的视线,催促道,“钱已备妥,不知兄弟何时能放人?” “现在就去办。”侯勇将名单三两下折好揣进怀里,语气干脆,“我这就去宪兵司令部交钱,你让家属直接去门口等着。” 林医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忙应道:“好,好!都听兄弟的安排!” 侯勇没再多言,朝杨春和熊奎扬了扬下巴。三人迅速上车,引擎猛地轰鸣起来,轮胎碾过石子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透过后视镜,侯勇看见林医生正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手,可下一秒,街角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十多辆黄包车,哗啦啦围到林医生身边。 林医生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黄包车夫们则频频点头,然后拉着车子飞奔而去。 “他娘的!”侯勇低骂一声,“这姓林的藏得够深!暗处竟还伏着这么多人!” …… 车子刚停在宪兵司令部对面的巷口,杨春就一把拽住刚下车的侯勇,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猴子,你琢磨过没有?六十三根小黄鱼赎二十一个人,这哪是救亲戚?分明是在捞自己的同路人!” 侯勇指尖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朝司令部那栋挂着太阳旗的洋楼瞥了眼,冷哼道:“这还用说?看姓林那阵仗,不是山城那边的,就是红党的人。 但不管哪路,肯定是抗日的——不然也不会被扔进这宪兵队大牢。”他摸了摸怀里的名单,“这些人藏得深,小鬼子没扒出底细,才只按普通罪名关着。” “可他们就不怕……”杨春往司令部门口的哨兵方向努了努嘴,“咱们转头就把这事捅给鬼子?” “说不定人家也留了后手。”侯勇指尖敲着引擎盖,“你以为那二十一个人都是真的?说不定全是幌子,就为了试探咱们敢不敢跟鬼子告密。真要是把家底亮出来,那才是傻。” 副驾驶的熊奎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着咋舌:“用六十三根小黄鱼当试金石,这特么也太豪横了吧?” 侯勇扯了扯嘴角,眼神沉了沉:“管他真试假试,咱们只认钱办事。终究都是同胞,能多捞一个人出来,总比让他们死在里面强。” 他想起李海波常挂在嘴边的话,语气缓了些,“就像波哥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求这些人出去后能记着点好,别像前阵子那户人家似的,人放出来了,转头就指着咱们鼻子骂汉奸——那才叫寒心。” 杨春眉头皱得更紧:“可咱们一大早拿这么多金条来赎人,小鬼子会不会起疑?平常咱们一天也就赎十来个,今天突然二十一个,太扎眼了。” “早想到了。”侯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那个小泉中尉不是还吹胡子瞪眼,嫌咱们进度慢吗? 等会儿见了他,就说昨晚我们连夜分头跑了几十户人家,好说歹说才凑齐这些赎金——他要的是钱,只要银子到位,哪会真管咱们跑了多少路? 话说我们那份金条留出来了吗?” 杨春,“留出来了,箱子里的都是给小泉中尉的!” “那就好,不管他们是谁,就冲这些金条,我们都得把这林医生伺候好喽,正如波哥说的,微爱屁中屁啊!” 说着,他理了理衣襟,朝杨春和熊奎使了个眼色:“记住,口供对严实了,少说话,多点头。赎完人赶紧走,别在这儿多待。” 阳光正好照在司令部的铁门上,哨兵的刺刀闪着冷光。侯勇紧了紧怀里的金条箱子,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向司令部走去。 第426章 红党的大买卖 侯勇揣着名单往司令部走,门口两个哨兵见了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侯桑”。他脚步没停,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包哈德门,往两人怀里一塞:“拿着抽。” 哨兵熟稔地接了烟,随手塞进兜里,其中一个还朝他挤挤眼:“侯桑又来赎人?今天这箱子看着比往常沉啊。” “可不是,为蝗军效力,我是认真的!”侯勇拍了拍杨春怀里的木箱,声音透着点无奈,“昨晚我们兄弟跑了大半个上海城,几十户人家才凑出来的,小泉中尉一直在催进度,等下一见了肯定又得夸我!” 说着已经跨进铁门,连例行的盘问都省了——这几天,他天天往这儿跑,早成了司令部的“熟客”,哨兵们早懒得查他。 杨春和熊奎跟在后面,看着侯勇熟门熟路地绕过前院的花坛,忍不住小声嘀咕:“猴子这面子,真是练出来了。” “练个屁,”熊奎咂嘴,“这特么都是用金条堆出来的交情。要是哪天你搞不来钱了,这帮小鬼子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正说着,就见小泉摇着扇子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看见杨春怀里的箱子,眼睛当即亮了亮:“侯桑今天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又要等到日头偏西呢。” “哪敢让太君等,”侯勇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响,他把箱子往办公桌上一搁,黄铜锁扣“咔嗒”弹开,又把怀里的名单放了进去,“您亲自过目,二十一个人的赎金,一分一少。”金条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晃得人眼晕。 小泉当即把扇子往腰间一别,手在金条上摩挲着,指腹碾过金条侧面的印记,喉结明显动了动。 那份名单被他随手推到旁边,“二十一个人?侯桑这效率,可比前几天快多了。” “小泉太君交办的事,敢不上心吗?”侯勇弓着腰笑,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日历,“波哥昨儿听说小泉太君对我们的工作进度不太满意,连夜把我们仨叫过去训了话,说太君为了维持治安操碎了心,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哪能拖后腿? 这不,我们仨昨晚分头跑了大半个上海,从闸北到法租界,敲了几十户人家的门,总算凑齐了这批赎金。 波哥特意交代,一上班就得给您送过来,绝不能让太君等着。 等赎完这批人,我们仨马不停蹄再去跑,争取今天再凑出十个八个来,为太君解忧!” 小泉这才直起身,拍了拍侯勇的肩膀,“哟西!李桑能有你们这些左膀右臂,也是他的福气啊!” 侯勇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腰弯得更低些:“波哥常跟我们念叨,说能得蝗军赏识,委我们兄弟仨管这赎人的差事,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们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认一个死理,谁对我们好,给我们机会,我们就为谁服务。古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小泉太君如此赏识我们,我们自然要忠于太君,从今以后,太君指东,我们绝不往西;太君让抓狗,我们绝不撵鸡! 往后但凡太君有差遣,水里火里,我们兄弟仨绝不含糊,万死不辞!” 小泉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他上前一步,拍着侯勇的肩膀,力道带着刻意的亲昵:“哟西!皇军向来赏罚分明,司令部的几位佐官现在正在拓展新的赚钱业务,我会在少佐们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到时候不光是赎人的差事,还会其他赎钱的差事,将来跟着长官们发财大大地!” 他顿了顿,扇子往窗外一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华夏这么大,我们皇军的人手不足,总要一些忠心耿耿的朋友来一起协助管理。 好好干,有皇军给你们撑腰,将来在这上海滩,少不了你们兄弟四人的立足之地!” 侯勇连忙弓下身,“多谢太君栽培!太君的恩情,我们兄弟仨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能得太君这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敢闯! 往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无二话!” 说着,他还不忘朝身后的杨春和熊奎喊了一声:“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太君!” 一直站在旁边看侯勇表演的杨春和熊奎,连忙跟着鞠躬,齐声喊着:“谢谢小泉太君栽培,我等愿为太君笑死!” 小泉听了满意地抬头哈哈大笑,把金条箱子盖好,随手将名单扔给侯勇:“走吧,我带你去隔壁找星野少佐交钱,开释放文书。” 侯勇双手接过名单,“有劳太君亲自带路。” 他弓着腰应道,眼角余光瞥见杨春和熊奎还站在原地发笑。 杨春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狗日的猴子,越来越会糊弄小鬼子了,不用说,肯定是跟波哥学的! …… 二十分钟后,小泉斜倚在窗台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描金黑檀扇,目光追着楼下侯勇几人的背影。 侯勇正捏着释放文书大步往后院跑,杨春和熊奎紧随其后,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像是生怕慢了半分误了差事。 他忽然嗤笑一声,转头冲刚进门的山本大尉扬了扬下巴:“山本君,你先前说的果然不假。” 山本正擦着军靴上的灰,闻言抬头:“小泉君指的是什么?” “这些底层的支那小混混,最是容易满足。”小泉用扇子指了指楼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给了他们点赎人的差事,让他们能在那些穷酸面前抖抖威风,再让他们从中赚点辛苦钱,就把皇军当成了再生父母。” 他顿了顿,看着侯勇几人钻进后院那道黑沉沉的铁门,眼神冷了几分:“权利这东西,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 他们现在为了保住这点微不足道的权柄,为了能继续从那些同胞身上刮油水,工作起来真是比我们的宪兵还上心呐。 你瞧这效率,刚才还在这儿等着开文书,转眼就恨不得飞进牢房,这效率,狗都撵不上啊!” 山本放下擦靴布,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毕竟是靠着皇军才能有机会抖威风的蛀虫,自然知道该往哪摇尾巴。不过小泉君,那二十一个人里……” “关我们什么事?”小泉打断他,扇子在掌心敲得笃笃响,“名单是牢房那边开出来的,犯人是他们甄别的,释放文书是星野少佐开的,真把抵抗分子放出去了,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后院传来铁门拉动的吱呀声,隐约能听见看守的呵斥和人群的脚步声。 小泉眯起眼,看着侯勇正点着人数往门口带,动作麻利得像在清点货物。 “你看,”他慢悠悠地说,“养几条懂事的狗,总比自己动手省心。” 山本跟着笑起来。而楼下正扶着一位伤势严重囚犯的熊奎,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目光正好与小泉对上。 他愣了半秒,立刻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像是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惹来麻烦。 小泉满意地收回目光,把扇子“啪”地合上,“贪婪,有敬畏心!这种人最好拿捏!” 这时星野少佐走了进来,他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小泉君,真羡慕你们呐,手下有几个这么好用的支那线人!” 小泉把扇子往桌上一搁,皮笑肉不笑地应:“星野阁下说笑了,我的人不就是您的人?真有差遣,喊一声便是,何必这么客气。” 星野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晦气,我有个认识多年的好朋友,无所不谈的老乡,在徐家汇经营黑市生意好些年了。 我的不少战友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纪念品’,都是经他手换成现金邮寄回本土的。 前几天不知惹了谁,竟然被人砍了脑袋,惨死在店里,连他儿子也没能幸免,真是惨不忍睹啊!” 小泉中尉眼睛都亮了,“少佐是要我帮忙查案吗?这个我擅长啊。 您这就带我去看现场,只要给我足够的线索,一定帮你将凶手缉拿归案!” 星野大手一挥,“查个屁呀!这有什么好查的?黑市的买卖,本就刀光剑影的。做了这一行,就要有随死丢命的觉悟!” 小泉眼角一阵抽搐,特么的,刚才是你自己说是你的多年好友,无所不谈的老乡,现在人死了,你又不想着帮好友查出真凶,报仇血恨,感情你这朋友白当了! 星野摸着下巴一用的纠结,“我现在愁的是,那些战友们送回来的‘纪念品’,以后就没有出货渠道了!” 他突然转头看着小泉,眼睛里闪着精光:“我瞅着你手下这几个线人,路子野得很呐,让他们接手这生意怎么样?” 小泉指尖在扇面上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事……我得找李桑当面合计合计。” 星野脸上的笑淡了些:“李桑?他不是你的线人吗?这等小事你不能拍板吗?” “星野阁下有所不知,”小泉摆了摆手,语气慢悠悠的,“侯勇他们虽是跑腿的,但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李海波。 再者说,销赃的渠道最是讲究隐秘,李桑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手里有没有合适的门路,有没有能力吃下这些‘纪念品’,肯不肯沾这趟浑水,我现在还真不敢打包票。 毕竟是黑市的买卖,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一不留神动了谁的蛋糕,招致报复,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的朋友不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吗? 稳妥起见,还是得跟李桑碰个头再说。” 星野撇了撇嘴,脸上明显带出几分失望,却也不好再强求,只悻悻地“嗯”了一声:“行吧,那我就等着小泉君的信儿。你跟李桑说,价钱好商量!” 说罢起身,理了理军装下摆后,转身回了隔壁。 办公室的门刚合上,山本大尉的眉头就拧成了绳,“小泉君,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把这些‘纪念品’直接塞给李桑就是,借他个胆子,敢不接? 这样一来,咱们就又多了条生财的路子,何乐而不为?” 小泉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厉色:“山本君,你知道星野少佐说的‘纪念品’都是什么吗?” 山本大尉无所谓地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一些抢来的珠宝首饰吗?” 小泉中尉摇了摇头,“不止这些,除了一些值钱的物品外,还有大量的武器。 前线的很多军官会把战场上缴获的品相好的武器截留下来。 他们不敢在当地出手,就会通过各自的途径把这些武器运回后方,交给相熟的人出手。 但是你想过没有,在华夏谁会买武器?只有那些抗日组织! 把这些武器卖给抗日组织,那是资敌! 亏他还是堂堂少佐,竟能干出这等勾当!” 山本大尉却突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小泉君,你这话可不像个合格的大阪人该说的。” 小泉一愣:“山本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山本上前一步,“从你把宪兵队罚没的物资交给余桑走私时起,从你把进出上海的特别通行证高价卖给李海波时起,你就已经在资敌了。 还有你天天经手的赎人差事,那些被你放走的囚犯,里面也一定有隐藏的反日分子!” 小泉猛地后退半步,“这……” “这又怎么样?”山本的语气带着几分狠戾的坦荡,“走私的生意,从司令官到门口的哨兵,哪个没分到过好处? 赎人生意和特别通行证也是大部分佐官都能分到钱。 大家都在捞,凭什么星野做军火生意就成了资敌? 你以为在战场上截留武器的事情是个例吗?这是普遍现象好吧!” 小泉攥着扇子,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山本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诱惑:“你算过这笔账没有? 走私的生意分的人太多,咱们俩到手的不过是些零头。 特别通行证就那么些配额,总不能印得比传单还多。 赎人生意现在看似红火,但这只是刚开始的高潮,过不了多久,生意就不会有这么好了。 而且大家都分了钱,将来提拔晋级的时候,我们在财力上就不占优势。” 第427章 红娃娃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我们得拓展专用的赚钱渠道,比其他尉官赚更多的钱,将来竞争时才能脱颖而出,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 这军火生意利润多大呀! 那些枪啊弹的,随便出手一批,就顶得上赎十个人的利钱了。 真要做起来,分钱的就咱们和星野少佐三个人。 小泉君,你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把两人的影子割成两半。 小泉缓缓松开扇子,喉结动了动,“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会找个时间,和李桑单独谈谈!” 山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这就对了。都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捞点实在的,难道让全家人等着喝西北风不成?” …… 司令部的铁门外,早围了一圈人。 林医生正低声跟几个男女交代着什么。日头晒得地面发烫,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只频频往门里望,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人群里,有挎着篮子的老妇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包袱——瞧着倒真像急着接亲人回家的模样。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时,林医生猛地直起身,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侯勇正领着二十一个人往外走,那些人大多面色蜡黄,步履踉跄,有两个还得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 林医生连忙笑嘻嘻地上前,热络地拍了拍侯勇的胳膊,“辛苦猴子兄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家属”们立刻涌上前,哭天抢地的动静顿时翻了倍。 林医生趁乱把他拽到墙角,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猴子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听说你手上还有份76号大牢的名单?” 侯勇闻言一愣,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林医生这是……还想再捞人?您刚才可是才付了六十三根小黄鱼?” “你还怕我拿没钱?”林医生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中的箱子。 侯勇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医生手上又多了个皮箱。 侯勇脸上的笑瞬间堆得更厚,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哎呦喂!林医生、林爷!”他把名单往林医生手里一递,语气里满是谄媚,“您这可真是财神爷下凡!早说啊,我这儿早就给您备着呢!” 他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十足的底气:“只要名单上有您要的人,您尽管点! 76号那就是我家开的,只要是您要的人,保管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跟这次一样,享受VIP中P的顶级服务!” 林医生接过名单,抽出铅笔在纸上飞快扫视,笔尖在十来个名字后利落打钩,随即把纸折成小块递回给侯勇。 他将皮箱往侯勇怀里一推,箱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十一个人,现在就能去领吗?” 侯勇掂量着箱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忙不迭转手递给身后的杨春:“林医生就是爽快!您放心,我们这就直奔76号,保准把人给您捞出来!” “那太好了。”林医生颔首,语气透着几分急切,“我先带这些伤员回去安置,回头就领着家属去76号门口候着,等你们的信儿!” 侯勇揣好名单,冲杨春和熊奎使了个眼色,三人各自上车往76号的方向驶去。 林医生目送侯勇他们的车走远,转身对身后几个“家属”递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搀扶着伤员上了黄包车后一哄而散。 …… 侯勇三人刚进76号大门,和门岗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二道门。他们没有李海波那么嚣张,老老实实完成登记后,在内卫的陪同下,去了76号大牢。 内卫领着他们来到76号大牢那栋阴森森的灰楼前,铁栅栏门后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侯勇抬手叩了叩看守处长办公室的木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进!”屋里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三人推门而入时,正见王处长趴在铺着绿呢桌布的办公桌上打哈欠,肥厚的下巴上还留着几道压出来的红印。 他看见来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是你们仨啊,坐。” 侯勇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残了一半的浓茶,打趣道:“哟!王教官,您这是没睡醒啊?” 王处长往椅背上一靠,从烟盒里抖出根烟叼在嘴上,熊奎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划亮火柴。 他猛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满是倦意地骂道:“别提了!狗日的吴四保办的好事!上个月端了个红党窝点,抓了十几个男女老少,你说抓就抓吧,居然把个刚满十个月的奶娃子也给抓了进来!”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瓷缸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那小崽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吓着了,最近几天一到后半夜就哭,哭得跟杀猪似的!牢房里那帮犯人就联合起来闹,说孩子生病了,非得让我去找医生来给孩子看病。你说这大半夜的,让我到哪里去给他们找医生?这这么折腾了一宿!” 侯勇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熊奎往桌边凑了凑,把刚开的烟盒往王处长面前推了推:“王教官,这就奇了。 小孩子闹腾,您就找户人家送出去呗,留着干嘛?留着不是添乱吗? 难不成这么点大的娃娃,也算红党?” 王处长捏着烟蒂往烟灰缸里碾了碾,瓷缸沿上积着圈黑垢。 他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谈何容易?当初要是没把孩子抓回来,说不定早被街坊四邻抱走了。 可现在不同了,他爹妈已经钉死了是红党,在上海又没个沾亲带故的,你把孩子放出去,谁敢来领? 这年头,沾上个‘红’字,躲都来不及呢。” 一直没吭声的杨春突然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那孩子的父母……眼下关在哪儿?” 王处长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咂咂嘴:“还能在哪儿?重刑牢呗。 过段时间凑齐了数,就集体拉出去枪毙,早定好的事。” “那孩子呢?”熊奎追问,声音不自觉沉了沉,“总不能……” “还能怎么办?”王处长往椅背上一靠,松了松勒得发紧的皮带,语气里带着股麻木的无奈,“先让同牢的女犯带着呗。 嗨,你也知道这监狱的条件,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窝窝头,喝的水都带着股味,这么小的孩子,估计也熬不了多久……”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摆摆手,像是要驱散这丧气话,“不说这个了,你们仨今儿特意跑一趟,不是来跟我聊这奶娃子的吧?有什么事?” “哟!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侯勇一拍大腿,连忙取出张折叠整齐的名单,“王教官您瞧,这是上次您给的名单,后面打了钩的,都是已经交了钱的。” 说着,他弯腰将脚边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拎到桌上,“咔嗒”一声扣锁弹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洋泛着哑光,边缘的齿纹磨得发亮,堆叠的声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王处长的眼睛顿时亮了,先前的倦意一扫而空,伸手捏起一块大洋在指尖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那清越的嗡鸣,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哈哈,还是你们哥几个会办事啊! 说句不怕寒碜的,现在这看守处,上上下下都指着你们这点外快过活呢!” 熊奎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嘴角撇了撇:“不能吧?我听说吴四保也在做这捞人的买卖啊,自己抓人自己赎,收的钱还死贵!” “别提那狗日的!”王处长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王八蛋吃独食的,根本没把我们看守处的人放眼里,赎人的钱全揣自己腰包。 偶尔分点零头过来,还不够弟兄们买几包烟的。 哎,没法子,谁让人家是李主任的师弟呢,后台硬,我们也斗不过!” 他说着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钥匙串,铜钥匙碰撞着发出哗啦声响,“走!我带你们去提人!都在东头那间大牢关着呢。” 76号提人向来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要大洋落了袋,王处长在名册上打个勾,犯人们就能跟着来人往外走,什么文书啊之类的都不用,比宪兵司令部简单多了。 当然,能这么“方便”的,都是早被甄别过、身上没什么大嫌疑的。 真要是定了性的抗日分子,那就只能在牢里等着枪毙了。 侯勇领着那十一个人穿过二道门时,门岗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走到大门口,正午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砖地发烫。 只见街对面停着几辆黄包车,林医生正站在车旁抽烟,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少,一见这边出来人,立马涌了上来,哭声喊声顿时混作一团。 “他爹!你可出来了!”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扑向领头的男人,哭得捶胸顿足。 “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个半大孩子抱着个老太太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侯勇站在门阶上,眯眼瞧着那几个哭天抢地的“家属”,眼角猛地一抽——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他咬着牙往林医生那边瞥了眼,心里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天杀的林医生,找群众演员好歹你也换一批呀! 林医生像是没瞧见他的脸色,笑着走过来递烟:“猴子兄弟辛苦,多亏了你,不然这些人家可就散了。” 他说话时,眼角飞快地往那十一个人里扫了圈,见每个人都低着头、神色木然,才暗暗松了口气。 侯勇接过烟没点燃,捏在指间转着圈,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林医生客气了,拿钱办事而已。”他抬眼看向那群还在“演”的家属,声音冷了几分,“赶紧带回去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医生忙不迭点头,朝“家属”们使了个眼色。那群人立刻会意,簇拥着刚出来的坐上黄包车后作鸟兽散。 林医生望着空荡荡的街角,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垮下来。他转过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猛地攥住侯勇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猴子同志!这次真是万分感谢!” “同志”二字刚出口,侯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眼珠子瞪得溜圆。他飞快扫了眼马路对面——76号门口的卫兵正倚着墙抽烟,目光懒洋洋地飘向别处,确实没外人注意这边。 他仍压低了嗓门,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同你个鬼呀!赶紧滚!你个傻逼玩意,老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 李海波听完侯勇三人讲述的经过,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搁,慢悠悠抽出根牙签剔着牙,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听你们这么说来,你们今儿这活儿倒挺顺?” 侯勇刚灌下大半碗凉白开,抹了把嘴道:“还算顺当。从76号把人赎出来,我们连口气都没歇,就分头到处跑。 赶在太阳落山前,又联系到了二十位囚犯的家属,从那小泉鬼子手里把人捞了出来——那小鬼子摸着金条,一个劲竖大拇指,夸我们办事利索。” “顺当就好。”李海波吐掉嘴里的牙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跑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睡,明儿还得继续跑。” “波哥,”熊奎刚剥了个橘子,掰了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那林医生你说邪门不?一下赎这么多人,出手还阔绰得很。你说他到底是红的还是绿的?” 李海波正往茶杯里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热水注满杯子,“红的绿的,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人家给钱,我们放人,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至于背后的勾当,少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第428章 紧急接头 侯勇把空碗往桌上一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波哥说得是。管他红的绿的,都是抗日的。 咱帮着把人捞出来,便是结下天大的人情。” 他摸出烟盒抖出几根,挨个儿往两人手里递:“再说那林医生,告别时攥着我手说‘感谢’,眼里那股子劲儿骗不了人——对我们的谢意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烟卷叼在唇间,他却没摸火柴,只是用牙床碾着烟纸:“就是他找的那些‘家属’太不上心。 早上在宪兵司令部门口,那个穿灰布短打的老汉,抱着被赎的人哭得稀里哗啦;中午去76号,还是那老汉,换了身蓝布衫,改当人家的远房表舅了!连眼角那颗痣都没遮遮,真当咱们哥仨眼瞎啊?” 熊奎嚼着橘子,含糊笑道:“嗨,估计是急着凑数,哪来得及细挑?这上海滩看着人多,真要找些敢跟76号、宪兵队沾边的,怕是比找条野狗还难。能凑齐这些脸生的就不错了,哪顾得上换衣服?” 一直没吭声的杨春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昏黄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几道阴影,他捏着桌边的空茶杯转了半圈,斟酌了半天后轻声道:“波哥,那牢里的孩子……真能活下来吗?” 李海波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76号的牢里,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一个刚断奶的娃娃,命硬不硬,得看天意。” 杨春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那你……能不能找王教官递个话,把孩子要出来?” “啥意思?”熊奎刚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闻言猛地抬头,橘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板鸭你要那奶娃子干啥?难不成想认干儿子?” 杨春没看他,目光直愣愣盯着桌角那盏油灯,灯芯爆出个小小的火星。“那孩子的爹娘,王处长不是说了吗?已经钉死了是红党,迟早是要枪毙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执拗,“可孩子还小,他不该死在那种地方。我想把他要出来,送去找荷花姐带。” 侯勇“嗤”地笑出声,手里转着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板鸭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父爱泛滥也不是这么个泛滥法吧?” 他往杨春身边凑了凑,胳膊肘往对方肩上一撞,“真想养娃,让荷花姐给你生一个不就完了? 干嘛非得捡个红娃娃?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在日本人那里说不清楚!” 杨春的肩膀僵了僵,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光溜溜的下巴:“荷花姐今年三十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我前阵子托人问过西医,说这个年纪生头胎,风险太大,保不齐……”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只攥紧了拳头,“再说,那孩子是真可怜。我今天在门外听着,哭声都快哑了……”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眸子里蒙着层水汽:“波哥,就当积个德。 王教官那边,你去说句话,咱再加笔钱,他未必不肯。 那孩子在牢里也是等死,咱把他弄出来,好歹能活条命。” 熊奎这才咂摸过味来,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扔:“不是,板鸭,你认真的?那可是红党的娃!荷花姐能愿意?” “她会愿意的。”杨春说得笃定,眼底亮起来,“荷花姐心最软,这么些年他救了多少孤儿?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跟她提过,要是不能生,就领养一个。这孩子……也算缘分。” 李海波把烟蒂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瓷缸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杨春,眉峰拧得像打了个结:“板鸭,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孩子爹妈是红党,我们是潜伏在76号的特工,这孩子沾不得!”他往椅背上一靠,指节在桌面敲得咚咚响,“王处长那边我不会去说,这钱也不能交。”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真要可怜他,将来有机会想办法送孤儿院去,或托人给找个乡下农户,隐姓埋名养着,也算积德。 但绝不能往自己家里领,更不能让荷花姐沾手!” 侯勇在一旁点头附和:“波哥说得是,板鸭你不能冒这险。” 李海波瞥了眼还在较劲的杨春,又补了句:“至于荷花姐,你纯属瞎操心。 她打小练拳脚,身子骨比咱们仨都结实,别说生头胎,就是再生俩也扛得住。上个月我还见她拎着两桶水爬楼梯,脸不红气不喘的,哪像你说的那么娇弱?” 他站起身拍了拍杨春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别琢磨那孩子了,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利索。等这阵子忙完,踏踏实实跟荷花姐把婚事办了,往后日子长着呢,还怕没自己的娃?” 杨春望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跟这孩子没缘分。” 侯勇拍了拍他的后背:“想通了就好,别钻牛角尖。” 熊奎也跟着点头,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就是,回头让荷花姐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比啥都强。” 杨春没再接话,只是拿起桌边的枪套往腰间一系,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屋里的灯光和话语都隔在了外面。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也各自收拾了碗筷回房。 李海波慢悠悠洗漱完,井水泼在脸上带着股沁凉,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骨头都透着股轻松。 回到房间,他摸出那瓶“大力丸”,忽然勾了勾嘴角,要不——找小泽姑娘切磋切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大力丸揣进兜里。 披上外套往门口走时,他瞥见杨春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印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李海波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迈开步子——看来父爱泛滥的板鸭掉死胡同里了。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点潮气。李海波骑上自行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小泽见识见识波哥的厉害。 自行车刚转出弄堂口,李海波脚蹬踏板的力道忽然松了,目光被街对面那盏昏黄的灯光勾了去。 “有间书屋”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玻璃灯箱在夜色里泛着暖光,门口那块手写木牌上,“新到精装《三国》”几个工整的粉笔字。 这……紧急见面? 李海波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眉心微蹙。 他下意识地启动“顺风耳”异能,周遭的声响瞬间被无限放大:远处黄包车的铃铛声、巷尾野猫的叫声、隔壁茶馆收摊的碰撞声……最终,所有杂音都被过滤掉,只剩下书屋里传来的两道熟悉声音。 是老张,还有林医生。 他脚踩在地撑上稳住自行车,目光扫过书屋前后的巷道,确认没有可疑的影子晃动,这才拎着车把往对面走。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檐角的风铃跟着轻响。 “你总算肯露面了。”老张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书,见他进来,忙合上书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再等不到你,我都打算去你家找了!” “张老板这是火烧眉毛了?什么事这么急?” 老张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林医生。 林医生眼下的乌青比白天更深,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组长,是我找您。” 李海波挑眉,往柜台边的椅子上一坐,“今天的事不是挺顺?宪兵司令部捞出二十一个,76号那边也带出十一个,没出什么岔子吧?” 林医生喉结滚了滚,从帆布包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展开推到李海波面前:“76号赎出的十一位同志,是只有十一位同志的钱。这里还有二十位同志没赎出来。” 李海波扫了眼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眉头拧成个疙瘩:“钱不够?” “是。”林医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能动用的资金已经全用上了,短时间内实在凑不齐这么多现大洋。” 李海波靠向椅背,扯了扯嘴角:“那你们抓紧筹钱就是。找我来,难不成是想让我垫上?” 林医生连忙摆手,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急切:“组长您误会了!不是要您垫钱。 再给我两天时间,钱……钱总能想办法凑齐。 只是……今天从76号出来的同志,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哦?”李海波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什么坏消息,能让林医生这么急?” 林医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难掩的沉重,“刚被赎出来的同志带回来消息——76号大牢里,已经被吴四保他们钉死了‘红党’身份的,足有四十多位。 这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集体拉出去枪毙。” “枪毙?”李海波的手指停了,这两个字在寂静的书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四十多个?” “是。”林医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更让人揪心的是,这里面……还有孩子。还不止一个,大的只有六周岁,还有个据说才十个月大。 他们的父母已经被定了死罪,这些孩子……就因为沾了‘红党后代’的名头,连活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吴四保这是想斩草除根?”他低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医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泛红:“这些同志里,有不少是负责地下联络的,吴四保怕放出去一个,就等于放虎归山。可那孩子……他连话都不会说啊!” 老张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这帮天杀的汉奸!连奶娃子都不放过!” 李海波靠在椅背上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所以?”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这四十多号人,可是被钉死了的,就算有钱,王处长也不敢放啊!” 林医生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下午,上海市委已经作出了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这四十多位同志救出来。” 他伸手抹了把脸,“现在初步定下两个方案。一是强攻76号,趁着夜色杀进去,炸开大牢的铁门把人抢出来;二是等他们押赴刑场时,在半路上劫法场。” 说到这儿,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也没抖出根烟,最后烦躁地把烟盒攥成团:“市委的同志已经在连夜联络外围的战斗人员,武器也在想办法往市区运。 可您也知道,76号是什么地方——墙高壁厚,岗哨比狗还多,李斯群那厮又生性多疑,防卫布置三天一小换,五天一大调。 至于刑场路线,更是临时才定,连他们内部的人都未必清楚。” 林医生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海波,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们缺的不是人手和勇气,是情报。 强攻需要知道76号的内部地形、建筑分布、重刑牢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武器配置、岗哨换班的时间、电网的分布。 劫法场需要清楚出发时间、押送路线、押解人员的配置……这些东西,只有在76号内部有门路的人才能弄到。” 老张在旁边急得直点头,手里的茶杯盖被捏得发白:“组长,您在76号潜伏这么久,上次和组织报告时,您说过在76号内部发展了不少信得过的下线。 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拿到这些情报了。” 林医生喉结滚了滚:“组长,这可是四十多条人命啊!还有个吃奶的娃! 老张说得对,这上海滩,论对76号的熟稔,没人比得过你。 你那些下线要是能递出点消息,哪怕只是76号内部的建筑分布和监狱位置,都能让同志们少流很多血。” 油灯的火苗突然晃了晃,把林医生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在狂风里挣扎的野草。 他看着李海波,声音里带上了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知道这风险有多大——一旦暴露,你在76号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就全毁了,连你那些下线都得跟着遭殃。 可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429章 抢他丫的 李海波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着。 “说是两个方案,其实你们只有一个方案可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76号的行刑有个规矩,向来是不作准备,临时敲定。 行刑时间、刑场选址、押送路线,全是从十几套预案里随机抽选,连负责押解的队长都要提前半小时才知道最终指令。 等到他们的方案定下来,我就算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再火急火燎通知你们,你们再赶去劫法场,人都死透了。” 林医生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那强攻76号抢人呢?总还有几分胜算吧? 你在76号待了这么久,里里外外的建筑分布总该清楚吧?”他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只要能摸清重刑牢的位置,知道岗哨换班的空当,咱们集中火力从薄弱处突进去,说不定……说不定能把人抢出来!”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我当然了解。” 他抬眼时,目光里带着几分沉敛的锐利:“我是76号最早的一批元老,在76号特工总部还没成立时,我就潜伏在丁木村身边。 我亲眼目睹了76号的整个筹建过程。 从极司菲尔路陈公馆被征用的时候就待在那儿,亲自参与了所有的内部改造,小到换一扇窗,我都有参与。” “后来莫秋同志那次杀穿76号,让他们吓破了胆。之后76号对内部进行了强化改造。”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个模糊的轮廓,“那些改造方案,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所以可以说,我对76号内部的防御体系,是了如指掌。” 林医生和老张地对视一眼,眼里同时爆发出光亮。 老张手里的茶杯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声追问:“这么说……真有办法?” 李海波眼皮一抬,指尖在柜面上重重一叩:“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冰碴似的冷意,“正是因为我对76号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才敢断言——你们的强攻计划,毫无胜算。” 林医生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老张刚直起来的腰又垮了下去,捡起桌上的茶杯盖,却怎么也盖不回杯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其实……”林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今天下午市委作出决定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硬仗。”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目光里没有退缩,“过程必然伴随着很大的牺牲,甚至可能……参与行动的同志全军覆没,关押的同志却没能救出来。 但我们不得不去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就算要赔上更多人的性命,也得去拼这一把。” 李海波眉峰微蹙,身体微微前倾:“里面关押的,有我们的重要同志吗? 比如掌握核心机密的联络员,或者负责全局的领导? 以至于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也一定要去做?” 林医生猛地摇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不。里面的同志,每一个都很重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他们或许不是身居要职的领导,也不是掌握着关键情报的联络员,他们只是普通的战士,是为了信仰奔走的同志。 可他们是我们的手足,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更何况,”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还有那两个孩子。 他们甚至还不会说话,就因为父母的身份,要被剥夺活下去的权利。 就算不为别的,为了这两个还没尝过人间滋味的孩子,我们也必须去闯这一趟。” 林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喉间带着震颤:“知道吗? 抗战如此艰难,国家支离破碎,黄河以南的城镇十室九空,国军在正面战场退了又退,多少人背着爹娘的牌位往西南跑,我们都没有投降当汉奸,为什么?” 他攥着拳头往桌上一捶,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把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因为我们信这是一场持久战! 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就像冬天冻裂了土地,可开春总会抽新芽。 我们这些人,就是抱着这点念想,在泥里水里滚,在刀尖上走,才没让骨头软下去!” “那些被关在牢里的同志,他们哪个不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林医生的眼镜片蒙上层水汽,“他们知道,只要我们奋起反抗,日本人就占不了多久,汉奸的日子也长不了,才敢在76号的刑房里咬着牙不松口。 现在他们要被汉奸拉去枪毙了,我们能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他往前探身,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恳切:“持久战不是等来的,是一仗一仗拼出来的!今天丢一个,明天少一双,等把这些肯拼命的骨头都熬干了,谁来等开春?那些孩子……他们就是咱们的春天啊!” 老张在旁边红了眼眶,“对!林医生说得对! 咱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让娃们能看见日本人滚蛋的那天! 就算今天把命填进去,也得让这些娃多喘口气!” 李海波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像是把满室的凝重都吸进了肺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划过紧锁的眉头,再抬眼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冷硬的决绝取代。 “好吧。我回去和同志们合计合计。”他站起身,“你们该做的准备继续——人手、武器、撤退的路线,一样都不能含糊。” 目光扫过林医生和老张紧攥的拳头,他补充道:“明天晚上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碰头。”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转身便出了门。 回到李家小院时,墙头上的月影已经西斜。李海波抬手在木门上重重敲了三下:“都别睡了,来我屋说个事!” 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过几分钟,房门“吱呀”开了,几个光着膀子的糙汉子揉着眼睛晃了进来。 杨春肩上搭着件短褂,熊奎打着赤膊,侯勇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几人都只穿着松垮的四角短裤,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波哥!”熊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刚瞅见你骑着自行车出去,还以为你是去找日本娘们了呢,怎么这就回来了?莫不是忘了带大力丸?” “少贫嘴!”李海波反手闩上门,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杨春脸上,“板鸭,刚才你跟我提过76号牢里的孩子,你是真看上了想自己养,还是单纯见不得孩子遭罪?” 杨春摸了摸后脑勺,“波哥你知道我,打小就见不得娃受苦。 那俩孩子才多大点,爹妈要是没了,落在吴四保手里还能有好? 我就是看不得他们遭这罪,只要能救出来,送孤儿院也好,找户好人家托付也罢,给谁养都成,我没别的念想。” 李海波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重重一点头,掌心在桌沿上拍得脆响:“行,这话我信。这俩孩子,我救定了!” “怎么救?”侯勇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花钱买通看守?可你前儿还说,红党的孩子沾不得,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眼里迸出点狠劲:“买个屁!老子打算硬抢!” “硬抢?” “不光抢孩子,连孩子父母一起抢出来!” 熊奎猛地一拍大腿,赤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卧槽!波哥你这是要干票大的啊!够刺激!” 李海波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兄弟,他深吸一口气,“兄弟们,这趟活儿,九死一生。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干?” “干!”侯勇猛地一拍胸脯,“波哥你这话问的!我们兄弟几个跟你,杀鬼子屠汉奸,什么时候怂过?别说76号那破地方,就是阎王殿的鬼门关,老子也跟你闯这趟!” 熊奎在旁边摩拳擦掌,“特么的,一直看看守处的那帮鸟人不顺眼,每次去赎人的时候,看他们在大牢里嚣张跋扈的,老子这手就痒得厉害!波哥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杨春一直没吭声,这时却猛地抓住李海波的手,“波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个毛线!”李海波一把推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帮你救人!是看不惯吴四保那孙子连奶娃子都不放过。” 他转身看着几人,“你们现在都回去睡觉,明天去76照常上班,别露出半点破绽。 我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晚上我们再把方案顺顺。 后天晚上,咱们就去76号,抢他丫的!” “抢他丫的!”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李海波的屋里还亮着微光,他趴在桌上,在铺开的草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为一场硬仗,悄悄打磨着刀锋。 是的,从听林医生说要强攻76号时,李海波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自己干了,而且当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不多时,76号的平面图已初具轮廓。 “拍”的一声,李海波盯着眼前的草图,忽然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短褂。 “波哥?这都后半夜了,你要去哪儿?”隔壁屋的杨春被动静惊醒,披着衣服探出头。 “去趟76号。”李海波头也不回地扣上扣子。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出李家小院,像条黑鱼游进夜色。到了76号对面的梧桐树影里,李海波熄了火,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 他望着马路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76号大门,岗哨的探照灯正有规律地扫过墙面。 深吸一口气,李海波闭上眼,“顺风耳”异能发动。无形的声波如蛛网般铺开,穿透76号的钢筋混凝土墙,将里面的动静一一捕捉,他脑海中骤然展开一幅流动的“全息图”——76号的每一处细节都如实体般呈现。 只见大门口那两座钢筋水泥浇筑的机枪堡垒里,两名机枪手正挺直腰杆紧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路对面。 堡垒旁的门岗休息室里,十多名卫兵围着张破木桌抽着烟,有人打牌,有人闲聊,就是没人敢打瞌睡。 不时有佩戴红袖章的值班官背着手在门岗附近踱步,腰间的配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每个角落。 李海波眉头微蹙,看来当初莫秋杀穿76号防御那一战,给这帮人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 不仅门口的火力和兵力加了一倍,连值班制度都严苛到了极致,所谓的“时时查岗”绝非虚言,真要是发现谁偷懒睡觉,或擅离职守,后果可不是罚款处分那么简单。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特么的,自从出了莫秋的事后,这帮鸟人的警惕性倒是高了得很!真要从正面强攻,来再多的人,也不够填这机枪堡垒的火坑。” 意念一动,脑海中的全息图缓缓向内推进,越过戒备森严的门岗,来到外院。 几排平房办公室黑着灯,显然都下班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但西侧那两栋连通的宿舍却亮着零星的灯,李海波凝神细数,借着“顺风耳”异能捕捉到的呼吸声和翻身动静,大致能断定里面住了六七十人。涉谷的宪兵小队也住在这里。 李海波知道,莫秋事件后,这些人都是配了枪的,不过除了宪兵小队装备的三八大盖,特工们用的都是手枪。 再往里,二道门的景象让李海波瞳孔微缩。 这里新添了两座半埋在地下的机枪暗堡,射击口正对着通道,伪装得极为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本只有两人值守的关卡,如今竟站着十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这里想要正面突破,除非扛着火箭筒来,可这个年代也没有哇。 过了二道门,才算真正踏入76号的核心区域。 西侧那栋三层主楼灯火稀疏,李海波知道,往常住在三楼的两位主任这几天都不在——为了协助汪伪政权召开所谓的“伪民党六大”,丁木村去了金陵,李斯群去了杭城。 如今整栋楼里,只有一楼的电讯室还亮着灯,滴滴答答的电报声,显得异常繁忙。 第430章 给吴四保上眼药 东侧那一排两层小楼,像几头蹲伏在夜色里的钢铁巨兽,墙面上泛着冷硬的水泥光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五栋楼挨得极近,却又各自独立,每扇入口都装着厚重的铁门,门沿与门框咬合的缝隙里还嵌着暗锁,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固的。 从南到北,依次是印刷室、武器修理所、情报分析处、密码破译室和审讯处。此刻所有窗口都黑沉沉的,显然今晚没人在此加夜班。 这些小楼都是新建的,清一色钢筋混凝土浇筑,墙面上连道多余的裂缝都找不出,坚固得堪比战时的堡垒。 李海波作为监工,全程参与了整个建造过程,早在楼体刚起框架时,他就对着钢筋结构图在心里模拟过几十遍爆破方案——结论是划不来,单是炸穿这半米厚的承重墙,消耗的炸药就够掀翻半条街了。 主楼与那排钢铁小楼之间,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关押了两百多号抗日志士和无辜居民的76号监狱。 那栋矮趴趴的一层老建筑,原是座旧式仓库,是之前的主人陈军阀用来停放车辆和马匹,存放大件物品的。墙面上斑驳的砖石还留着经年累月的风痕,只是如今已被层层加固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76号接手后进行了扩建和改建,先前的木窗早被砖石彻底堵死,只在高处留了些巴掌大的小铁栅栏,栅栏上锈迹斑斑,铁条却粗如成人手腕,间距窄得连孩童的手臂都伸不进去,透着股密不透风的绝望。 墙体外侧又裹了层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将原本的砖石结构封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像块从地底冒出的灰色巨石,沉沉压在地面上,连月光照在上面都像是被吸走了暖意,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闷。 监狱里的看守不算多,只有值狱处长带着值班狱卒,统共才六人。 值狱处长是王处长和两位副处长轮值,每人轮值一周,这周恰好轮到王处长。不过这时候,他早在隔壁的处长办公室里睡熟了——毕竟夜里的监狱向来“安稳”,没必要时刻盯着。 几个狱卒也懒怠得很,简单绕着牢房巡查一圈,检查了门窗后,便扎堆挤在监狱入口的值班室里打盹,此起彼伏的鼾声透过门缝飘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也难怪他们松懈。监狱本就处在76号核心区域,外头有层层关卡护着,又有厚重铁门反锁,连查岗的执勤官都没法进来。 比起大门口那如临大敌的守卫,这里的人自然少了几分紧绷,警惕性也就跟着降了大半。 李海波的“顺风耳”捕捉着值班室里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这监狱的防备,倒是比预想中更容易突破些。 “顺风耳”穿透厚重的墙壁,监狱内部的动静如潮水般涌入李海波脑海。 一百多间牢房沿走廊两侧排开,男女分区域关押,单人间、双人间、六人间、十人间的划分,全按犯人“重要程度”来定。 呼吸声、咳嗽声、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搅成一团,间或有压抑的啜泣穿透铁栏,字字句句都浸着绝望。 最里头的两间大牢房格外“热闹”,每间都塞了六七十人,呼吸声像风箱似的此起彼伏,大热天的,散发出一股酸臭。 李海波心头一动——他清楚这两间关的都是排除了嫌疑的无辜百姓,只要凑够钱就能领走,说白了就是76号用来敲竹杠的“活金库”。 李海波现在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收这些人家属的赎金,从中赚取巨额的利润。 要是这次一起救出去了,李海波又得损失一大笔利润呐! “啧,这都是我的客户啊!”李海波低声咂舌。他缓缓收回意念,脑海中流动的全息图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方向盘凉意。 车窗外,探照灯的光束又扫了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忽明忽灭间,那双眼睛里已多了几分决断。 …… 天光大亮时,李海波打着哈欠走在前面,眼角还挂着未褪的红血丝——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0,连续的熬夜真有点遭不住啊!现在头发已经开始大把大把的掉了,也不知道是熬夜的原因还是小泽的原因。 李海波身后跟着杨春、侯勇和熊奎,四人脚步默契地走进76号大门。 “早啊,李队!”门岗卫兵叼着烟,见了他们忙直起腰,眼神在四人工作证上虚晃一下就挪开了。 如今的李海波在76号可是没人敢惹的角色,手里管着“捞人”的肥差,说是活财神都不为过。更要紧的是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成了宪兵司令部在76号安插的明牌,常驻这儿的涉谷曹长跟他称兄道弟,上上下下谁不得怵他三分?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算回应,眼角余光忍不住飞快扫过机枪堡垒。 进了内院东侧的办公楼,几人在走廊分了手。 侯勇和熊奎揣着钥匙,照旧要去见犯人的家属收赎金。只是今天不同,重点是76号大牢里的人。 这是昨晚就计划好的,可以借着进守房提人的由头,他们可以现场踩一下点,仔仔细细地把牢房的每一处细节刻在脑子里。 虽然之前都去过好多次,但从来没想有留意过这些,毕竟谁也没想过,有一天要真刀真枪地强攻这鬼地方。 杨春则被留下,他负责去各个办公室吹牛打屁,借此留意76号内部的风吹草动。 李海波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涉谷曹长挺着个圆滚滚的肚腩晃了进来,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嘴里还带着宿醉的酒气:“李桑!有酒吗?昨晚喝得太凶,脑袋要炸了,来点回阳酒醒醒神!” 李海波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两瓶清酒,又顺手抓了包盐炒花生,“早给你备着呢。 像我这种粗人的办公室,你要找份文件或是书籍,怕是想都别想,但若说找瓶酒,那还不容易?” 涉谷一把抢过酒和花生,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清酒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他也不擦,喉结上下滚动着,舒服得直咂嘴,长长舒了口气:“哟西!李桑真是个妙人!皇军最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他往后一靠,重重倚在桌角,抓起花生剥得咔嚓响,碎壳随手往地上扔:“可惜你昨晚没去居酒屋! 千代子小姐唱的那曲《樱花谣》,那嗓子,啧啧,跟春日里刚开的樱花似的,甜丝丝带着点清冽,绝了!” 李海波笑着给他挪了把椅子,自己也拉过凳子坐下,慢悠悠开了瓶酒,“是挺可惜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亲耳听了似的。” 两人碰了碰杯,涉谷仰头又是半杯下肚,脸颊泛起酡红。 李海波呷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涉谷君,我倒好奇,76号里处长、科长、队长多如牛毛,你怎么总爱往我这儿跑,偏找我喝酒呢?” 涉谷正捏着颗花生往嘴里送,闻言愣了愣,嚼着花生含糊道:“这还用说?我们是好朋友啊! 在没来76号之前,咱们就在山本大尉和小泉中尉手下一起共事过。 后来多亏了山本大尉提携,推荐我来76号常驻,我们又成了同事。 再说了,要不是你领着,我哪能认识张处长这种爽快人? 现在在76号,也就你们俩能跟我掏心窝子说几句话。” 他咂了咂嘴,脸上多了点不快,“至于其他人……哼,一个个跟见了瘟神似的。 尤其那个吴四保,见我就躲,刻意离得远远的。” 李海波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故作惊讶地挑眉:“吴四保?他敢不尊重你?” 涉谷灌了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尊重?谈不上!但他那眼神,每次见了我都躲躲闪闪的,像是藏着什么亏心事!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等着瞧,总有机会让他知道,在76号,谁才是说了算的!真要惹恼了我,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李海波慢悠悠晃着酒杯,故作担忧地开口:“想教训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人家可是76号第一杀手,更是李主任面前的红人,谁敢动他?” 涉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肥厚的手掌往李海波肩上一拍:“76号的红人?李桑,你这话可就外行了!76号还有人比你更红的吗?” 李海波挑眉,故意压低声音:“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家可是李主任的师弟,论起师门情谊,咱们这些外人哪比得过?” “师弟算个屁!”涉谷脖子一梗,“你可是宪兵司令部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手下的得力干将,是他们亲自点过头的人! 再说了,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就凭这几层关系,他一个靠师门关系爬上来的关系户,能比得过你?” 李海波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可没法比。现在整个76号,说句不好听的,倒像是他家开的。 你是没瞧见,最近他带着行动队那帮人正事不干,抗日分子不管,整天在街上横冲直撞地抓捕无辜居民。 抓回来的人既不送审讯室,也不往名册上登记,就一股脑往大牢里一扔。 然后就派人去跟家属勒索赎金,那金额开得叫一个吓人,根本不是让人凑钱,是明摆着要把人家家底掏空,逼得人倾家荡产才算完。 这哪里是一个特工人员该干的?这是打着搜捕抗日分子的幌子以权谋私,在良民心中无端制造恐怖气氛,是挖大东亚共聋事业的墙角,给蝗军苦心经营的蝗道乐土抹黑。 就这短短几个月,听说他在租界和老城厢就攒下了七八间商铺,光收租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了。” 涉谷眼睛猛地一瞪,“八嘎!赚了这么多钱?! 竟然没我的份……不对,竟然敢不尊重我?!死了死了地!” 李海波看着他那副被点燃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适时地叹了口气,假意劝道:“算了算了,跟这种人置气犯不着,喝酒喝酒。” “不行!”涉谷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这就去宪兵司令部报告!去竹机关向清水懂三报告,就说他吴四保借着76号的名头中饱私囊,眼里根本没有皇军!我看他还怎么在这儿嚣张!”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李海波一把拉住。 李海波心里暗笑,面上却摆出焦急的样子:“涉谷君,稍安勿躁!现在去,空口白牙的,司令部的太君们也未必信啊!” 涉谷猛地顿住脚,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这话戳中了——他还真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 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涉谷君不要心急,只要我们知道他对大东亚共聋事业不利,时时留意,总能让我们抓到破绽,到时候让他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真是便宜他的!”涉谷非常不爽地坐了回来,又抓起酒瓶往杯里添酒。 两人刚碰了下杯,就见杨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海波冲涉谷举了举杯,示意自己去去就回,起身走了出来,两人来到对面墙根的自行东棚里,“怎么了?” 杨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火:“波哥,刚打听到个消息,吴四保把江老板给扣了!” “哪个江老板?”李海波眉头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江老师她爹啊!”杨春急得声音发紧,“江老师没走之前,他偶尔会给孤儿院送些杂粮粗粮什么的,我在孤儿院做义工时见过他几次,也算熟络!” “是他?”李海波心头一沉。那位江老板开的粮店就开在靠近闸北的公共租界,铺面不大,因为有颗牙齿较长,街坊邻里都喊他“江大牙”,这种人怎么会被吴四保盯上? 他下意识追问,“他家就是个本分生意人,不算多富裕,吴四保抓他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杨春往地上跺了下脚,“听说是昨天下午被抓的,给安的罪名是‘通共’。可谁不知道江老板向来胆小怕事,哪沾得上那些事?摆明了是吴四保想敲竹杠!” 第431章 春风得意吴四保 杨春咬了咬牙,眼里冒着火:“咱们不是早定下这两天劫狱救人吗?要不干脆动手时顺道把江老板也带出来?多一个人,顶多咱们多分点心!” “不行。”李海波几乎没犹豫就摇了头,声音压得更沉,“为了混淆视听,误导鬼子和76号,我这次劫人是计划把监狱里的两百多人全劫走的。” 杨春大吃一惊,“什么?波哥这么大的手笔吗?” “救一个是救,救十个也是救,不如一锅端了。但是我们这次劫出来的人,为了安全起见,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出来后都得立刻离开上海,隐姓埋名过日子。 江老板在这儿开了半辈子粮店,家里还有老伴和小儿子,一大家子都在这儿扎根,就这么让他抛家舍业跑了,得不偿失。” 杨春急得直搓手:“那咋办?您又不是不知道吴四保的德性,被他抓进去的,哪回不是刮地三尺? 江老板那点家底,怕是连他塞牙缝都不够,最后保准得被榨得倾家荡产,搞不好还得落个‘通共’的实罪名,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李海波望着远处办公室里还在喝酒的涉谷,指尖在掌心轻轻叩了叩。 他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一辆锃亮的黑色道奇轿车“吱呀”一声刹在76号外院。 车门一开,吴四保敏捷地跳下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甩着袖子快步进了二道门。 那车却没熄火,引擎仍在嗡嗡作响,后座车窗半降着,隐约能看见佘珍珍涂着红指甲的手搭在窗沿上,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鬓边的珠花。 李海波和刚要转身的杨春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不能再等了。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 涉谷正捏着颗花生往嘴里塞,见他进来便嚷嚷:“李桑,你和板鸭嘀咕什么呢?快来喝酒!” “涉谷君,对不住了,这酒怕是喝不成了。”李海波脸上堆起怒意,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狗娘养的吴四保,竟然抓了我的线人!” 涉谷嘴里的花生差点喷出来,瞪圆了眼睛:“什么?吴四保抓了你的线人?” “可不是!”李海波语气又急又怒,“那是我安插在公共租界的线人,专给我递英法租界的情报,多少重要消息都是经他手递出来的! 刚才我瞅见吴四保那副德性,八成是奔牢房去了,我担心他对我那线人动刑,这就去找他理论!” “八嘎!”涉谷“噌”地站起来,“他敢动你的人?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李海波假意推托,“您在这儿歇着就好,我去去就来。 大不了跟他干一架,先前在训练场也不是没较量过,我还怕他不成?” “那更得去!”涉谷梗着脖子,肥手往腰上一叉,“我们是朋友,我给你撑腰! 真要动手,我先扇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知道厉害!” 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近两步,声音压了压:“既然涉谷君肯帮忙,那有个事想求您——等会儿见了面,您能不能说……说那线人是您安插的?” “我的线人?”涉谷愣了愣。 “正是!”李海波点头如捣蒜,“您的面子比我大得多!他吴四保再横,也得掂量掂量皇军的人。” “这个嘛……” “我那线人叫江大牙,嘴里有颗门牙特别长,总露在外面,一眼就能认出来。”说着,他手腕一翻,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已滑进涉谷手心。 涉谷捏着金条,怒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愤怒地咆哮道:“八嘎呀路!该死的吴四保!竟敢动我涉谷的线人?简直是活腻了!死了死了地!” 说着,他一把抓过军帽扣在头上,气冲冲地就往外走,李海波连忙招呼杨春一起跟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这时的吴四保还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他正挺着大肚腩,一步三晃地跨进了二道门。那步伐,说是嚣张跋扈都嫌轻了,分明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蛮横。 周围站岗的、巡逻的特务们眼尖,老远就瞅见了他,忙不迭地堆起谄媚的笑,争先恐后地往前凑:“吴队,您来啦!” “今儿个气色真好,一看就是有好事!” “要不要给您沏壶新茶?” 七嘴八舌的恭维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吴四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没闲着,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讨好的脸,尤其是瞥见几个新来的小子眼里那藏不住的崇拜,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瞬间就蹿了上来。 真特么爽,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腰杆挺得更直了,骨头都感觉轻了三分。 一路晃到内院,身后的马屁声渐渐远了,吴四保才慢悠悠地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想起家里那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要不是娶了现在这位,他吴四保哪有今天的风光? 这话可不是吹牛。想当年,他还是青帮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时,头一任老婆就没给他省心过。 那女人的刻薄像是生在骨子里的,见天儿地盯着吴四保挑刺。她从不在家里骂,专挑吴四保带着弟兄们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堵在巷口,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故意让街坊四邻都听见,一口一个嫌弃他没本事、不会挣钱。每次都搞得吴四保下不来台,我吴四保也是当大哥的呀,要脸呐! 她自己呢,整日就知道描眉画眼,正事半点不沾,把家里搅得一塌糊涂。吴四保好不容易挣来的几个铜板,到了她手里,不是掷进赌场,就是填进戏园子,满脑子就想着穿金戴银,跟那些阔太太们比排场、争面子。 最让吴四保记恨的是,那年冬天,她嫌九岁的儿子碍眼,愣是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 结果孩子玩洋火,不小心把房子点着了,等街坊喊着“着火了”的时候,屋子早烧得跟个火笼似的。 等火灭了,只从灰烬里扒出一小块烧焦的衣角。吴四保疯了似的要去找她算账,却在旅馆里撞见她正跟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混混偷情,那混混他认得,是街对面开赌坊的,平日里就瞧他不顺眼。 那一刻,丧子之痛混着被戴绿帽的羞辱,像两把火在他胸腔里炸开。他没等那女人反应过来,转身抄起墙角的劈柴斧,红着眼冲过去,对着那混混的脑袋就劈了下去——“咔嚓”一声,血溅了他满脸。 当街杀人,人命关天,上海是待不下去了。 吴四保连夜卷了铺盖,拉着吓得哭不出声的女儿,像条丧家之犬似的逃离了上海。 这一逃便是八年。他先去山东投了军阀,后来又混进中央军,跟着队伍参加了北伐,枪林弹雨里滚过,才算把当年的风头熬淡了。 快四十岁那年,他才带着半大的女儿,像耗子似的偷偷溜回上海。 如今回想,若不是回来后撞上了现在的老婆,不单替他抹平了当年的人命官司,还帮他疏通了关节,织起了人脉网,他哪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这女人不单是他的贤内助,更是他的智囊,总在背后为他筹谋——靠着手里的权力,明里暗里巧取豪夺,才攒下这泼天的家业。 吴四保望着头顶的青天,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男人啊,娶对老婆,真是能少走几十年弯路啊,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想他吴四保,人到中年,竟能逆势翻盘,如今大权在握,日进斗金,身边又有这样的女人帮扶,这不就是旁人嘴里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辈子,值了! 吴四保心里正美得冒泡,脚下的步子也愈发轻快,琢磨着待会儿见了那几个硬骨头,该用些什么法子让他们松口。 刚拐进76号大牢,那股子独有的气味就顺着风灌了过来——潮湿的霉味裹着说大热天长期不洗澡散发出的酸腐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往旁边啐了口唾沫,脚下却没停,锃亮的皮鞋“噔噔”踩着青石板路,稳稳跨进了牢门。 “吴队!吴队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伴着趿拉着鞋的脚步声。吴四保不耐烦地回头,就见个尖嘴猴腮的小特务正点头哈腰地凑上来,那脸上的褶子堆得像朵菊花,手里还攥着个油乎乎的账本,指甲缝里黑黢黢的,看着就倒胃口。 “跟您老说个事。”小特务弓着腰,几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股子精明,“您看您这阵子抓回来这些人,天天在里头吃喝拉撒的,顿顿糙米饭配咸菜,那也是米不是? 还有夜里点灯的油,打扫的水……这些可都是钱呐!弟兄们手紧,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把这账结一下?” 吴四保眼皮都没抬,脚下继续往里走,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前几天刚给过王处长茶水费吗?这点破事也要来烦我?找你们王处长要去!” “哎哟吴队,您是贵人多忘事!”小特务赶紧追上去,“王处长拿的那是茶水费,那钱哪能到我们这些看牢门的小喽啰手里呢? 我说的是关押人员的饭钱,这可是另外一笔账,这饭都吃了,弟兄我还指望您把账结了填补亏空呢!” “滚开!”吴四保被缠得心头火起,猛地一推。 那小特务本就站得不稳,被推得“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吴四保瞥都没瞥他一眼,理了理被弄皱的袖口,冷哼一声:“狗东西,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敢挡老子的道? 再啰嗦,把你也关进去跟那帮货一起吃咸菜!”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身后传来小特务哼哼唧唧的呻吟。 王处长听到声音疑惑地从办公室走出来。 刚到门口,就见小特务正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正“哎呦哎呦”龇牙咧嘴地叫唤。 “哈皮,咋地了这是?走路不长眼呐?”王处长斜着眼瞅他。 哈皮一抬头见是王处长,像是见了救星,苦着脸道:“王处!您可出来了! 是吴四保吴队刚进去,他前阵子抓回来那么些个人,在大牢里天天吃喝拉撒的,顿顿糙米饭就咸菜,那也是米钱油钱啊! 我想着找他结下饭钱,结果他说给过您茶水钱了,不愿再给,还猛地推了我一把,您瞧瞧,给我推了个大屁墩!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王处长听完,嘴角撇了撇,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小子还真不长眼呐,找他要钱? 不知道他现在正得势,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整个76号谁不怵他三分?活该你挨这一下!” 哈皮急了,脸涨得通红,“那我找谁要钱去啊? 他抓回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没上花名册,总务处那边根本不认,说没有备案就不给拨饭钱! 弟兄们天天伺候着,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吧?那点饷银哪够啊! 要不从吴队给的茶水钱里面挤一点出来?” 王处长当场就恕了,“你特么疯了?那点茶水钱还不够我分的呢! 总务处不认就别给他们吃啊!你当这76号大牢是开善堂的?还管他们饿不饿?” 哈皮听得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啊?不……不给饭吃?那人……那人不得饿死呀?真饿死了,咱们担待得起吗?” “担待个屁!”王处长声音陡然拔高,“反正人又没上我的花名册,死了也是他吴四保自己的事,跟我有屁相干!” 说罢,扭头就往办公室走,“砰”地一声甩上门,把哈皮愣在原地。 “哎!我这是何苦来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一个说早给够了茶水费,多一句都懒得听,一个是揣着钱当铁公鸡,一毛不拔,倒把难题全甩给我!合着就我哈皮是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想起王处长那句“不给饭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叫什么事啊!真不给饭,那些人还不得饿毙了? 罢了罢了,还能真让他们饿死不成?只能把明儿的粥再熬稀点。 这下可好,全监狱的犯人又得指着我的脊梁骨骂了,我这是图啥呀?吃力不讨好!” 碎碎念念的哈皮朝王处长办公室啐了口唾沫,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 第432章 为民伸冤涉谷君 吴四保来到监狱东头的一片单人区,这里的牢房都是单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起初,他只找王处长打了声招呼,借了其中一间,专门用来关押他绑回来的肉票——那些油水足的富商、得罪过他的对头,都曾在这里待过。 可后来,他绑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随意,几乎是绑回多少人,就直接占多少间。 王处长撞见了,也只是嘿嘿笑两声,装没看见——毕竟吴四保手里的权越来越重,谁也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他。 没了约束,吴四保越发肆无忌惮。久而久之,这一片单人区竟彻底成了他的私人地盘,俨然成了76号大牢里的“国中之国”。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锃亮的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一圈圈回音。 路过每一间牢房时,他都要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自家田产的地主,隔着铁栏杆往里打量。 “哟,这不是王掌柜吗?”他瞅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你这气色,住得还舒坦吧?难不成是打算在这儿养老,不打算出去了?” 王掌柜抬起头,满脸胡茬沾着血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吴四保嗤笑一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栏杆,发出“当当”的脆响:“想出去还不简单?赶紧给你婆娘写信,叫她把城南那间绸缎庄兑了,拿钱来赎人。 再磨蹭几天,我可不敢保证你这条小命还能不能留着。” 往前走了两步,他又在另一间牢房前停住。里面的林老板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林老板,一晚上不见,睡得可好啊?”吴四保故意提高了嗓门,那声音里的戏谑像针似的扎人,“我派人去你家瞧了,你那宝贝儿子正搂着你的小老婆打麻将呢,笑得那叫一个欢! 看样子啊,是巴不得你死在这儿,好早点接手你的一切呢!” 他顿了顿,看着林老板背影僵了僵,又添了把火,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说得也是啊!你个老不死的,年纪一大把了,还抓着家里的产业不放。 更过分的是,打死自己老婆后,还娶了七八个貌美如花的姨太太,话说你这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能折腾吗?不会是娶回去看的吧? 我要是你儿子,我也巴不得你死啊! 你死了,家产全归他,连你费尽心机娶的几房姨太太都是他的,这现成的福气,捡得有多舒坦啊!” 林老板猛地回头,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你胡说!我儿子不会的!” “还不会,你儿子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逼数的吗?一碰到钱和女人,什么父子情分都得靠边站。”吴四保掏出烟盒,慢悠悠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不想死就赶紧给你在金陵的弟弟写信。 我可听说他在那边做大生意,手里头有的是钱,救你一命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点小事还要人教?”吴四保嗤笑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林老板的脸,“再迟些,别说家产了,怕是你的小老婆都要给你儿子生娃了,到时候你连戴绿帽都戴得不明不白,那才叫冤呢!” 他吐了个烟圈,看着林老板瞬间惨白的脸,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冒了上来。 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到了他手里,还不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他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铁栏杆后的咒骂声、哀求声混在一起,在他听来,倒像是悦耳的小曲儿。 …… 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横梁上悬着根粗麻绳,绳端拴着个人,双臂被反吊在头顶,脚尖勉强点着地面,身子像片枯叶似的微微晃悠。 这人倒没受什么鞭打,可就这么吊了一夜,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吴四保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牢门,他慢悠悠走到江老板跟前,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脚踝:“怎么样啊江老板,这一夜吊得,想清楚了吗?” 江老板被这一碰,像是突然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好不容易聚起点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冤……冤枉啊吴队长、吴爷! 不带这样玩的呀!我哪里得罪了您,我给您磕头赔不是!可我真不是红党啊! 大家都知道我江大牙胆小,您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沾那些事啊!” “少来这些有的没的。”吴四保不耐烦地打断他,往旁边的木凳上一坐,“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吴爷我看上了你家在租界的那栋小洋楼。 楼下的粮店,楼上的几间房,我都要了。 你痛快点,叫你老婆把那栋楼的地契送来,乖乖送给我,我立马放你出去,之前的事全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否则,过几天枪毙那些红党的时候,我就把你也算上一个。 到时候一声枪响,你江老板可就真成了‘红党’,连个全尸都落不着,划算吗?” “不……不能啊!”江老板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吴队长!您这是把我们家往死路上逼啊! 那栋房子可是我们江家几代人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打拼下来的家业啊! 我爹临死前还攥着我的手,让我无论如何得守住! 给了您,我们一家老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那是真要全完了啊!” “嘿!你个铁公鸡!”吴四保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眼里的戾气烧得更旺,“真是要钱不要命了是吧!” 他一眼瞥见墙角扔着根沾了污渍的牛皮鞭子,弯腰就捡了起来,“啪”地往地上抽了一鞭,尘土被抽得飞溅,“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话音未落,鞭子就带着风声甩了出去,“啪”的一声抽在江老板身上。江老板本就虚弱,被这一鞭抽得剧痛钻心,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吴四保哪里肯停,手里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往他身上招呼,每抽一下就骂一句:“交不交?交不交?” 牢房里顿时只剩下鞭子抽打的脆响和江老板凄厉的哭喊,混着横梁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 这时,涉谷曹长正带着李海波和杨春,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到监狱门口。 刚到门廊下,就见哈皮正盘腿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窝头,嘴里嘀嘀咕咕地碎碎念着,一边骂吴四保蛮横,一边怨王处长抠门,满脸都是晦气。 “你地,什么地干活?”涉谷曹长停下脚步,三角眼一眯,生硬的中国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哈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窝头“啪”地掉在地上,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太君好!太君吉祥!” 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小人叫哈皮,是这儿的守卫,同时负责犯人的伙食。” “我管你叫什么皮!”涉谷曹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军靴往门槛上一磕,“我问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天杀的吴四保?” “看到了看到了!”哈皮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吴队刚进去没多久,就在东头那片单人区呢!太君找他有事?我这就去把人给您唤来!”说着就要往里跑。 “唤个屁!”涉谷曹长厉声喝止,眉头拧成个疙瘩,“前头开路,带本太君去找他!耽误了正事,你的,死啦死啦地!” “是是是!太君这边请!”哈皮哪敢怠慢,赶紧弓着身子在前头领路,心里却直打鼓——这日本人突然找吴四保,怕是没什么好事。 趁着这说话的当口,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抬眼,细细打量着监狱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铁门是用厚钢板打制的,边角处还焊着粗壮的钢筋,显然是经过特别加固的。正中间嵌着个拳头大的钥匙孔,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常被使用。 这门一旦关上,不管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只能用钥匙打开,绝无撬动的可能,更不可能强行突破。 而大门的钥匙,整个监狱也只有处长和两位副处长手里各有一把,旁人连碰都碰不到。 他收回目光,跟着涉谷曹长往里走,刚跨进门槛,就听见王处长从办公室里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 “你个哈皮想死啊?”王处长瞪着眼睛冲前头引路的哈皮吼道,“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个消停,咋咋呼呼的没完了是吧?” 话没说完,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涉谷曹长那身军装,脸“唰”地一下变了色,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哎呦!是涉谷太君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我这就沏茶去!” “喝茶地不要,我找那天杀的吴四保!”涉谷曹长眉头都没抬,说着抬脚就往哈皮屁股上踹了一脚,“八嘎!前面开路,快点!” 哈皮“哎哟”一声,赶紧小跑着往前领路。 李海波的目光却落在了王处长腰上——那里挂着串钥匙,其中一把特别粗大,跟刚才瞥见的铁门钥匙孔正好对得上。 他心头猛地一动,上前一步拉住王处长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王教官,您别跟太近。” 王处长正急着要跟上去,被他一拉,顿时有些不耐烦:“咋地了?” “您看那涉谷曹长,一脸凶神恶煞的,肯定没什么好事。”李海波朝涉谷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阵仗,怕是来找吴四保麻烦的,您凑上去,万一沾了是非可不好。” “哎呦!海波呀你不懂!”王处长却急得直跺脚,甩开他的手,“这可是监狱,我的地盘! 真出了什么事,我能脱得了干系?少拦我!” 说着就急匆匆跟了上去。 李海波望着他的背影,又飞快瞥了眼自己手里——刚才拉拽的瞬间,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王处长腰上顺下了那串钥匙,此刻正沉甸甸地攥在掌心。 他嘴角一歪,泥马,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瞅着前面的人都拐进了东头的走廊,赶紧溜到旁边没人的角落。 他迅速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块肥皂。 将那枚大钥匙按在肥皂上,用手指细细按压,让钥匙的纹路清晰地拓印在肥皂上。 肥皂被压出深深的凹槽,连边缘的磨损都分毫不差。 他满意地看了眼拓印好的“模子”,飞快地把钥匙揣回兜里,又将肥皂塞回随身空间,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皂屑,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走廊那头走去。 李海波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东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夹杂着涉谷曹长标志性的咆哮。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探了探——只见涉谷曹长正用军刀指着吴四保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而吴四保那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竟弯了半截,脸上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 王处长缩在一旁,头埋得快抵到胸口,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八嘎!吴四保,你的,竟敢在这里关押无辜良民,敲诈勒索合法商人? 你这是破坏上海的经济复苏,给大东亚共聋拖后腿。 今天就让你知道,帝国的监狱,不是你吴家的后花园!” 吴四保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太君!这是诬陷!我对皇军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忠心?”涉谷冷笑一声,指着横梁上的江大牙问,“这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解释一下?” 吴四保眼神闪烁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他……他通共!是个隐藏的红党!” “证据呢?”涉谷步步紧逼,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透着彻骨的寒意。 “啊!证据……证据……”吴四保的舌头像打了结,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没了踪影,他抓着头皮急得转圈,突然眼睛一亮,“有!他……他向孤儿院捐粮食!这不明摆着是跟红党学的那套收买人心吗?绝对是通共的铁证!” “八嘎!”涉谷突然扬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吴四保脸上。 吴四保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叫江大牙,是我的线人!司令部的线人!” 第433章 一曲《男人最痛》,天崖何处觅知音 涉谷的吼声震得牢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指着横梁上的人,“他是我们放在租界的眼睛,专门替皇军探听情报的! 给孤儿院捐粮,是司令部授意的,为的是营造皇道乐土的祥和气氛,你懂吗?” 他猛地揪住吴四保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眼前,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说我的线人通共,那是不是在说我也通共?是不是在说宪兵司令部通共?!” “啊…这!”吴四保被问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横梁上气息奄奄的江大牙,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便抓回来敲竹杠的肥羊,竟然是日本人的眼线! 涉谷甩开他的衣领,又指了指附近几间牢房,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呢?这些也都是你抓回来的无辜商人吗?” 话音刚落,旁边牢房听见了动静的林老板就疯了似的冲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声音嘶哑地哭喊:“冤枉啊太君!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他使劲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响,“您可要为我做主哇!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前阵子皇军征粮,我一口气捐了两百石大米!还给皇军的医院捐过钱啊!都是有账可查的!” 涉谷扭头看向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王处长,突然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指着栅栏后的林老板,厉声问道:“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在你的花名册上,他是什么罪名?” “啊……这个……”王处长被拽得一个趔趄,脸都白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哪敢说实话?这些人根本没上花名册,全是吴四保私下弄来的“肉票”,他支支吾吾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八嘎!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涉谷的怒吼像炸雷般响在走廊里,话音未落,穿着军靴的脚已经狠狠踹向王处长的肚子。 王处长“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连退数步,后腰重重撞在铁栅栏上,又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弓着身子捂住肚子,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嘴里“哎哟哎哟”地哼个不停,半天直不起腰来。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架住王处长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将人拉起来。 他手底下动作不停,趁着扶人的空档,顺势将刚才悄悄攥在手心的那串牢房钥匙挂回王处长汗津津的腰带上,嘴上却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数落,“王教官你看你,刚才我就劝你别跟太近,偏不听。 这下好了吧?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好处没捞着半分,平白挨了这一脚,何苦来哉!” 这话看似是说给王处长听,实则句句都飘进了涉谷耳朵里。涉谷见李海波这副关心的样子,立马心里有数。 只见他三角眼猛地一转,怒火瞬间就转移了目标。 他转身窜到吴四保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对方的前襟,将人拽得一个趔趄。涉谷扬手就要抽耳光,手腕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76号红人。 “太君别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吴四保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格挡,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涉谷的手腕。 他仗着身高体壮,脚下不停往后挪,整个身子几乎绷直,尽量避开涉谷的攻击范围。 这下就好玩了,吴四保虽说和王处长同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可他生得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肩宽背厚,膀大腰圆,常年练拳的身子骨结实得像头犍牛,身手又灵便,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哪里是王处长那种养尊处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角色能比的? 涉谷虽说也算得上壮实,常年操练的身子骨攒了一身蛮力,可他那一米五几的个头站在吴四保面前,活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此刻他虽说揪住了对方的衣襟,可吴四保刻意踮着脚往后仰,再加上左躲右闪,涉谷踮着脚尖扬了好几次手,那记耳光愣是怎么也够不着吴四保的脸。 两人一个揪着不放,一个躲闪格挡,在狭窄的牢房里拉扯成一团。 涉谷被吴四保这副“打不着又甩不开”的模样气得哇哇大叫,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猛地停下拉扯,三角眼凶巴巴地左右一扫:牢房里除了扶着王处长的李海波,和吊在横梁上、气息奄奄却仍睁着眼的江大牙,还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哈皮。 唯独站在最近的杨春,双手抱胸,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死鸭子,看什么看?”涉谷的怒火像找到宣泄口似的喷向杨春,“过来!给我一起打这个八嘎牙路!” “好嘞!”早就跃跃欲试的杨春,“噌”地跨前一步,身子微微一沉,紧接着一脚撩出。 “嗷呜——!” 一曲变了调的现场版《男人最疼》,瞬间震慑全场! 吴四保双手死死捂着裆部,“噗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身体弓得像虾米,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牢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牢房里的所有人,包括吊在横梁上的江大牙在内,都条件反射地觉得胯下一紧。 泥马,断子绝孙腿啊! “不能怪我啊!是太君让我打的,我这可是执行命令。”杨春却像没事人一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把小梳子,优哉游哉地梳着自己油亮的头发。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吴四保那张大张的嘴巴上,此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冲击力。 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叫于无声处听惊雷。 有些疼,根本不需要声音来证明,光是那副模样,就足以让所有男人头皮发麻了。 “咳咳!”涉谷最先回过神,脸上换上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扭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王处长,“那什么!王处长,还不把这些无辜的良民放出来?难不成等着摆酒请他们吃饭?” “是是是!太君说得是!”王处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李海波的手,慌忙从腰上摸出钥匙串。 牢门被依次打开,那几位被吴四保无端关押的富商像是重见天日,踉跄着扑出来,对着涉谷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嘴里“太君英明”“多谢救命之恩”的话就没停过,林老板更是激动得跪下磕头。 涉谷抬手虚扶了一把,脸上挤出几分“亲民”的笑意,嗓门却故意提得老高:“诸位受惊了!皇军治理下的上海,向来是讲道理、重法度的地方,绝容不得吴四保这种败类胡作非为!” 他顿了顿,刻意挺起胸膛,“你们都是帝国的好子民,是建设大东亚共聋圈的栋梁! 皇军向来倡导皇道乐土,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像这种敲诈勒索的勾当,我们绝不姑息!” 富商们连声附和着“太君说得对”,眼里的感激掺着几分畏惧,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涉谷身上,李海波飞快地给杨春递了个眼色。 杨春心领神会,两人一左一右溜到横梁下,麻利地解开捆着江大牙的麻绳。 江大牙像摊烂泥似的瘫在两人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李海波和杨春脸上转了一圈,喉咙里挤出几句气若游丝的话,“我……我什么时候……成……汉奸了?” 李海波赶紧伸手捂住江大牙的嘴,飞快地左右扫了眼,见涉谷正唾沫横飞地跟富商们“宣讲政策”,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骂道:“闭嘴吧你!能从这儿活着出去就烧高香了,还挑三拣四?” 李海波把江大牙交到杨春手里,随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快步走到那几位刚重获自由的富商身边。 “几位老板,你们这回可是遭了无妄之灾,被人平白栽赃陷害,差点就落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幸得我们涉谷太君明察秋毫,给你们洗脱了冤屈,这份恩情,总该好好感谢一下吧?” 几位富商现在还没走出76号的大门呢,生怕一不小心又被关进了小黑屋里,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太君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李海波微微颔首,一副替他们着想的模样:“我呢,也算半个中间人,就替太君说句公道话。 这样吧,两百大洋一位,不算多吧? 你们想想,这跟吴四保要的比起来,这点心意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对吧?” 这话戳中了几人的痛处,想起吴四保的贪婪嘴脸,顿时觉得两百大洋确实不算苛刻,忙不迭应道:“不多不多!太应该了!” 李海波这才满意地笑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杨春:“等下呢,这位杨春兄弟会送各位回家。你们把大洋备好,直接交给他带回来就行,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几人连声应着,不敢有半分迟疑。 李海波又补充道:“还有啊,我这兄弟跑前跑后送你们,车马钱总不能太寒碜,对吧?” “一定一定!”林老板赶紧接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保证让杨春兄弟满意,绝不会亏待了!” 李海波这才冲杨春递了个眼色。 杨春心领神会,架着虚弱的江大牙往外走。 那几位富商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涉谷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李海波几句话就把事情办妥帖,还给他捞了这么大的好处,不由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也迈步跟了出去。 牢房里顿时清静了不少,只剩下蜷缩在地上的吴四保和还没缓过劲的王处长。 李海波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王处长,“王教官,您看这事闹的。 要不,叫几个兄弟把吴队长扶出去? 他老婆还在外面等着呢?” 王处长张了张嘴,看着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吴四保,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叫人……哈皮,哈皮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牢房门口就探进个脑袋,正是刚才趁乱溜出去的哈皮。 他一脸苦相地挪进来,“处长,这种沾晦气的差事,能不能换个人?您看我这小身板,哪经得住这种事……” “闭嘴!”王处长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赶紧去值班室叫个兄弟,把吴队长抬出去! 让他老婆赶紧带去看医生,去晚了耽误了事,他老婆怕是就要成活寡妇了!” 哈皮被踹得一个趔趄,揉着屁股眼珠一转,凑上来小声问:“那……我把人抬出去了,能跟他老婆要几个脚钱不?” “你想死啊?想钱想疯了都!”王处长一把揪着哈皮的衣服前襟破口大骂,“那是吴四保的老婆,上海第一女流氓!你敢跟她提钱?嫌命长了是不是?” 他松开手,瞪着哈皮,“赶紧把人送出去,办妥了这事,我放你三天假,回家烧烧香去去晦气,听见没有?” “哎!这还差不多!”哈皮一听有假放,脸上的苦相顿时散了大半。 他麻溜地应了声,转身就往值班室跑。没一会儿,他就领着个穿黑褂子的同事回来,两人从墙角拖出辆平时运杂物的斗车,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哼哼唧唧的吴四保抬了上去。 …… 此时的佘珍珍正斜倚在道奇车的后排座上,对着小镜子慢悠悠地补着妆。 车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挡在外面,车厢里只听得见她偶尔用粉扑轻拍脸颊的簌簌声,一派气定神闲。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说起来,她对眼下的日子,是满意的。 老话怎么说来着?成功的男人,是在外头打下一片江山;那成功的女人,便是稳稳坐拥这男人的江山。 她佘珍珍,当年不过是个在江湖女混混,嫁过人,也做过有钱人的姨太太,在赌场里摇过骰子,可以说是名声臭大街了。 如今能嫁给吴四保这样的风云人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吴四保在外头呼风唤雨,她在家里呼来喝去。这就够了。 佘珍珍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吴四保能让她这般“满意”,还有两个更重要的原因——一是他壮实,是真真切切的强壮。 再一个是没心机,她偶尔馋了,还能偷偷出去吃点细糠,这日子,不要太爽! 第434章 老婆,我蛋疼! 佘珍珍用小拇指勾住唇线笔,细细描着唇角的弧度,镜子里的人影眼波流转,藏着几分算计。 吴四保那点能耐,她闭着眼都能数清楚。 论脑子,他还不如赌场里掷骰子的老千转得快. 可论力气,论手里那点权力,如今的上海滩能压过他的还真没不多。 76号那地方,说是特工总部,说白了就是李斯群和日本人手里的刀,砍谁不砍谁,全看刀柄攥在谁手里。 可吴四保不懂这些弯弯绕,他只认一个理:谁给好处,谁就是大爷;谁挡他财路,谁就得挨揍。 这不正好? 佘珍珍对着镜子轻笑一声。 刚开始她还只敢教他从那些烟馆、赌场抽点成头,后来见他拿回的大洋越来越多,也慢慢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才慢悠悠提点他:“你当这队长是白当的? 成天收那么三瓜两枣的就开心得不行,能有点出息吗? 干大事的男人得有魄力,眼光放长远,步子迈大点。 那些富商老板,哪个家里不是金山银山的?随便寻个由头请进76号‘喝杯茶’,从他们身上扒层皮,不比你天天收保护费强?” 吴四保当时还瞪着眼问:“富商老板?这些人我们惹得起吗? 都是在上海混的,哪个老板背后没个靠山的?闹太大我怕不好收场啊! 万一惹上不该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当时就拧了他胳膊一下,笑他傻:“有点出息,你现在不是青帮的小混混了,别老守着青帮的行事做派。 你现在身后的靠山是日本人,是76号特工总部。 76号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进了门,是‘通共’还是‘私通重庆’,还不是你一句话? 那些后台特别硬的我们惹不起,但那些中小老板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放心,我给你把关,物色目标!” 果然没几天,在佘珍珍的指使下,吴四保就把一个开绸缎庄的老板抓进了76号。 转天,佘珍珍就拎回来个沉甸甸的皮箱,打开一看全是金条。 佘珍珍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比你收的那三瓜俩枣来钱快吧?所以说,人得合理利用手中的权力,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吴四保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一来佘珍珍确实漂亮,读过书、上过新学,还见过世面,又能说会道。 二来是确实尝到了甜头。短短的几个月,家里的金条、大洋、房产、铺面越来越多。富可敌国不敢讲,但绝对称得上富豪。 佘珍珍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唇色艳得像血。 她知道吴四保贪,贪得没够,可贪才好啊,贪才容易被拿捏。 他在外头凶神恶煞,回到家还不是得听她的?那些大洋、房产、铺面,名义上是吴四保的,可谁不知道,没有她佘珍珍在背后打点算计。 佘珍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可惜哟,自己是个女儿身,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若投个男儿胎,凭她这脑子和手段,在这十里洋场翻云覆雨,未必就输了那些大佬。 她叹了口气,转头对着76号的二道门出神,忽然,眼睛猛地一亮。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啧!好一个俊朗的小伙子! 佘珍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瞧那身高,跟吴四保有得一比,往那儿一站,脊梁挺得笔直。 再看那双腿,裹在熨帖的西裤里,又长又直,走路时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偏偏生得白白净净,脸上没半分江湖气,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斯文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 这等样貌身段,真是把“帅”字刻进了骨头里! 佘珍珍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痒得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小伙子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等等,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她眯起眼,手指在下巴上轻点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 哦!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在大西路67号李斯群公馆里见过的小帅哥吗? 当时她就觉得这年轻人气度不凡,特意递了张名片,上面还留了自己的私人电话,想着日后或许能有往来。 可这都过去些日子了,都快把他给忘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佘珍珍皱了皱眉,心里那点惊艳忽然掺了点不服气。 难道是嫌她老?不能够啊! 她低头瞥了眼身上量身定做的丝质旗袍,勾勒出的曲线依旧惹火,抬手摸了摸脸颊,皮肤保养得光滑紧致,论样貌身段,她敢说在上海滩的女人堆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说是老少通吃也不为过。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她心里哼了一声,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着,正琢磨着该怎么跟那小帅哥搭句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二道门里又涌出来好些人。 嗯? 佘珍珍眯起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一个个的,不都是她最近替吴四保物色的“肥羊”吗? 难道吴四保这傻逼今天使了什么大招,把这些人一锅端了?他有这本事? 她舔了舔刚涂好的正红色唇膏,唇角勾着点疑惑,目光追着那群人。只见那小帅哥像塞沙丁鱼一样把这些老板塞进卡弟拉客,挤得几位老板龇牙咧嘴也不敢作声。车子“呜”地一声发动,很快就没了影。 这唱的哪出?佘珍珍皱紧了眉,心里的疑团像团乱麻。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眼角瞥见一个身影推着辆斗车过来,佘珍珍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瞧,这一眼差点没让她把手里的小镜子扔出去—— 斗车上蜷缩着的那个人,不是吴四保是谁? 佘珍珍“噌”地推开车门跳下去,几步冲到斗车前,声音都变了调:“老公!你这是肿么了?!” “肿……肿了……” 佘珍珍又气又急,“天杀的!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猛地扭头瞪向旁边的哈皮,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说!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哈皮眼角飞快地瞟了眼站在二道门处的涉谷曹长和李海波——那俩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扫,带着股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哪敢多嘴,“大嫂,您就别问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吴队长送医院,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佘珍珍也慌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四保扶上车啊!” 哈皮心里顿时不乐意了。他刚才在里头忙前忙后,又是叫人又是找斗车,好不容易把吴四保这尊“瘟神”挪出来,别说句感谢了,这位大嫂倒好,上来就呼来喝去的,跟使唤自家奴才似的。 他暗自啐了一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吴四保蛮横,这女人也不是善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沾了这档子晦气! 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是苦着脸往后退了半步,“大嫂,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平时拎桶水都费劲,哪扶得动吴队长这大体格?要不……要不我这就去叫几个兄弟来搭把手?立马就到!”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往行动一队的休息室蹿,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快出来!你们吴队长受伤了,赶紧送去医院抢救啊!” 休息室里正扎堆抽着烟、聊着天的六七名小特务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涌了出来,个个脸上带着慌色:“咋回事?队长在哪呢?” 哈皮手一指道奇车旁的斗车:“那儿呢!快去看看吧!” 特务们又跟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围在斗车边一瞧,见吴四保蜷在里头哼哼,忙不迭地喊:“大哥!您这是咋了?谁干的?” 斗车里的吴四保疼得浑身发颤,额头上的冷汗珠子滚成了串,听见弟兄们的声音,费劲地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蛋疼……”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特务们齐刷刷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胯下一紧。 “嘶——”有人倒抽着冷气,这特么是撩阴腿啊!爆蛋板鸭的成名绝技! 那爆蛋板鸭哥简直就是76号的传奇人物,虽然现在行动一队的人都没见识过板鸭哥的厉害,但是板鸭哥的传说早就传遍了76号的每一个角落。 别看吴四保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自吹76号第一杀手。 但大家都知道在76号有几个人他见了都得绕道走,不是因为人家级别高,而是真的吃过亏。 其中一个就是板鸭哥,你瞧他平时那模样,戴副细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这人惹不起。 吴四保被爆蛋板鸭爆蛋,这都不是头一回了。 今儿个一看吴四保这疼得直抽抽的模样,这帮小子心里立马就有了数——除了板鸭哥,谁还能把他弄成这德性? 那可是爆蛋板鸭哥,波哥的左膀右臂啊! 波哥是谁呀?76号更大的传奇,在76号横着走的人物,一人垄断76号赎人业务,和驻军宪兵曹长称兄道弟,更是宪兵司令部的红人,司令部放在76号的明牌,两位主任见了都得给面子的人物。 而这位波哥,特么正和涉谷曹长站在二道门,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呢。 那帮小特务吓得头都不敢抬,七手八脚地把吴四保抬上车,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 涉谷望着道奇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会儿才转头问李海波:“李桑,你说吴四保这几个月,敲诈了不少钱?” 李海波嘴角勾起抹冷笑,“何止是不少?光是租界里的商铺洋房就攒了七八栋,更别说金条大洋了——这小子贪得跟貔貅似的,只进不出。” “哟西!”涉谷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手,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偏三轮摩托走,“我出去一下!” 李海波在后面喊他:“哎,不等板鸭把上午那笔感谢费收回来吗?” 涉谷已经跨上了车,扭头摆了摆手,引擎“突突”响起来:“钱放在你手上,还能长腿跑了下成?走了!” 话音未落,摩托已经拐出了院门。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小子准是盯上吴四保那点家底了。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摊开桌上的行动方案,继续一笔一划地完善细节。 结果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撞开,杨春像阵旋风似的冲进来,“波哥!你听说了吗?现在整个76号都炸开锅了!” 李海波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瞧他:“什么事值得你跑成这样?慢慢说。” 杨春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我听行动一队的兄弟说,中午的时候,涉谷曹长带着宪兵司令部的抓捕文书,直接闯进了医院病房,当着佘珍珍的面,把还躺在病床上哼哼的吴四保给抓走了!” “呵呵!” “呵呵?”杨春瞪圆了眼睛,“波哥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个嘚啊!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李海波在方案上圈了个圈,“这76号的事,本就没几件按常理出牌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少管,省得惹一身腥。” 杨春还想追问,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大鲁拎着个黑布包走了进来,“小波,正忙着呢?” “哟!张叔来了?快坐!”李海波立刻收起方案,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同时悄悄给杨春使了个眼色。 杨春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张大鲁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四保那事,你听说了吧?” 李海波一边给张大鲁倒茶,一边点头:“刚听杨春念叨了两句,说是被宪兵司令部带走了?” 张大鲁叹了口气,从黑布包掏出一尊金佛,“小波,能帮忙不?” 李海波瞥了眼金佛,伸手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张叔,不是我不帮。 这事到了这地步,真不是我们这种级别能插手的。 吴四保是被宪兵司令部的人直接带走的,要想捞人,您得请李主任出面。 整个76号,也就他有面子能把人担保出来。” 第435章 波哥你好毒! 张大鲁又把金佛推回来,脸上带着急色:“我给李主任发过加急电报了,他在杭城那边正盯着桩大案,脱不开身,最快也得两天后才能回上海! 李主任虽然给宪兵司令部发了报,但我担心李主任没回来之前司令部就把四保给毙了。 你再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李海波指尖在桌沿摩挲着,沉吟片刻:“那就只能找竹机关的清水懂山。” “别提了。”张大鲁苦着脸摆手,“清水先生上周刚回本土述职,最快也得下个月底才能回来。” “那就找特高课!” 张大鲁摇了摇头,“找过了!特高课明确回绝了我们!”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李海波看着桌上那尊金佛,又推了出去,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看来,吴队长这次是真要栽了。” 张大鲁想了想,又把金佛推了回来,“你想办法拖两天,拖到李主任回来,就算你完成任务!” 李海波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试一下!” “那叔就拜托你了!”张大鲁紧紧攥了攥拳头,眼神里满是焦灼,“叔知道四保这小子混,以前跟你有些过节,但终究是跟着我从青帮一路过来的。 如今李主任不在家,真要是让四保折在这时候,我这个当师兄的不好交代!”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抓起黑布包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李海波脸上那副爱莫能助的愁容陡然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雀跃地探身,一把将桌上的金佛捞进手里,眼睛就亮得像能喷出火来。 “嘿,看不出来啊……这玩意儿看着巴掌大,竟是实心的,估摸着得有三斤往上!”他把金佛托在掌心掂了掂,又换只手托着,感受着那股压得手腕微沉的分量,嘴角咧开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杨春这时候轻手轻脚地溜进来,“波哥,张处长这是……你真要帮着捞吴四保啊?那家伙以前可没少给你使绊子。” “捞个屁?”李海波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声,“老子还琢磨着怎么落井下石呢! 还想我出手救他?他也配? 我不过是顺着张叔的意思,演场戏罢了。 顺便,还白得一尊金佛,这买卖不亏。” “可你收了张处长的好处?”杨春挠着后脑勺,“要是吴四保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回头不得找你算账?” 李海波眼神暗了暗,随即摆了摆手:“放心吧,人死不了的! 你以为司令部把吴四保是为了替天行道啊? 说白了就是吴四保最近捞太多,让人眼红了,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不会吧?”杨春眼睛瞪得溜圆,“我听行动队的兄弟说,宪兵司令部中午去抓人的时候,凶得很。 连佘珍珍哭着求情都没用,肚子上不挨了涉谷一脚。 那叫一个粗暴,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是演给佘珍珍看的。”李海波端起茶杯抿了口,“你想啊,如今76号的作用越发凸显,宪兵司令部和特高科手里多少脏活累活,都得靠着咱们76号往前冲。 再说了,汪鸡卫那边的伪民党全国大会眼瞅着就要开了,大会一结束,伪国民政府就得挂牌。 这节骨眼上,宪兵司令部不会跟李主任翻脸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吴四保进了司令部,涉谷那帮人最多把他关起来吓唬吓唬,甚至都未必敢动刑。 真把人找坏了,回头李主任回来面子上不好看。 他们要的不过是个由头,逼着吴四保把捞的油水吐出来罢了,能吐多少随缘。” 杨春听得眼睛眨了又眨,半晌才咂摸过味来:“这么说……吴四保这次就是破财消灾?” “不然你以为呢?”李海波嗤笑一声,指尖在桌沿上打着转。 “不上刑?”杨春还是觉得悬,皱着眉道,“就吴四保那铁公鸡性子,一分钱都能攥出水来,不给点厉害尝尝,他能乖乖把钱吐出来?” “说得是啊。”李海波点点头,忽然站起身,“不行,我得亲自去趟宪兵司令部。” “啊?”杨春一愣,“你不是说不打算帮忙吗?” “谁跟你说要帮忙了?”李海波系着纽扣,头也不抬,“我是去落井下石的。 我去跟涉谷他们说,李主任两天后就回上海,让他们抓紧时间审,让吴四保在李主任回来之前把钱吐出来。 顺便嘛,看看能不能从日本人嘴里,掰一块肥肉下来。” 杨春更糊涂了,挠着后脑勺:“这不是虎口夺食吗?可你刚不是说……他们根本不敢上刑吗? 那审来审去有什么用?吴四保肯定死扛啊。” “所以我才要去‘提醒’他们啊。”李海波抬眼瞥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你忘了?吴四保上午刚在医院‘动了手术’。” “嗨,那哪算手术啊!”杨春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那脚其实没使多大劲,就是看着凶。 他那蛋根本没破,就是肿得跟个乒乓球似的,医生给敷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每天勤着换药,七八天就能消下去。” “所以嘛。”李海波笑得更意味深长了,“明着不能上刑,但我们可以‘建议’他们,把那药膏给撤了啊。” “啊?!我靠,波哥你好毒!” …… 来到宪兵司令部,李海波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泉中尉的办公室。抬手轻轻叩了叩。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就琢磨透了——涉谷那个准尉曹长,在这司令部里根本排不上号。 论职级,准尉不过是兵头将尾,连个专属的办公位都捞不着,哪来的权力签发抓捕76号要员的文书? 这背后若没有更高层级的人点头,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吴四保。 而这点头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小泉中尉。 “请进。”门内传来一声略显慵懒的回应,特么的,小泉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李海波推门而入时,正见小泉中尉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指尖夹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镜后面那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笑面虎山本大尉。 第436章 落井下石 李海波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山本大尉,小泉中尉,两位太君好啊!” 山本大尉斜睨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起来,只见他大手一伸,就拍到小泉中尉面前,戏谑地道:“小泉君,你输了,掏钱!” 小泉中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他没吭声,从口袋里摸出张日元,不情愿地拍在山本手心。 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这出意料之外的戏码,脸上的笑顿了顿,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堆起恰到好处的疑惑:“两位太君这是……在下什么赌注?” 山本大尉把钞票往口袋里一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地晃着腿:“我和小泉君在打赌呢——你也知道,眼下76号那两位主任都不在家,群龙无首的,咱们抓了吴四保,我们两打赌他们会怎么应对?” “哦?”李海波故作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那结果呢?” “我猜啊,”山本大尉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他们定会派个和咱们宪兵队最熟络的人来给吴四保说情,思来想去,可不就是你李桑么?” 他瞥了眼身旁的小泉,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可小泉君偏说,李桑你和吴四保素来不对付,断不会来蹚这浑水。现在看来,分明是我赢了嘛!” 李海波这才慢悠悠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忽然笑了:“山本太君这话可不对——依我看,小泉太君并没有输。” 山本大尉脸上的笑僵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是来给吴四保说情的?” 小泉中尉眼睛一亮,方才的懊恼一扫而空,他猛地拍了下山本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得胜的雀跃:“啊哈!我就说什么来着?李桑和吴四保那点过节,谁不知道?怎么可能为了他来求情? 你输了,快还给五日元,不,你输了,你应该给我十日元!” “去去去!”山本大尉一把推开他的手,转头死死盯着李海波,眼里的笑意褪了大半,多了几分探究,“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不是来给吴四保说情的?”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又摸出火柴划亮,火苗“噌”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才慢悠悠开口:“76号的那几位处长,确实求我,来给吴四保求个情,我也点头应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他。” 山本大尉眉头皱得更紧了,往前探着身子追问:“那你这趟来……是做什么的?” “我是来落井下石……不对,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山本大尉眼睛一亮,“哦?怎么个帮法?” 李海波不急不缓地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叠得整齐的纸。 他将纸展开后递向山本:“太君您看这个,这是我调查到的,吴四保近段时间敲诈那些富商得来的账目,不算太全,但里头的数目,应该八九不离十。” 山本大尉狐疑地接过来,目光刚落在纸面上,瞳孔猛地一缩,嘴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嗖嘎!竟然有这么多?!”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数字,那些用毛笔写的阿拉伯数字串在一起,像一条条贪婪的蛇,看得人心里发紧。 李海波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我说了,这还不是全的。 他这人向来懂得藏私,打点76号上下花了不少,又得给手下那群兄弟分些好处笼络人心,真落到自己口袋里的,未必有账上这么多。”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山本大尉捏着那张纸,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尽,眼里却已冒出兴奋的光,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小泉中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把钱还我!” “给你给你!”山本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张五日元的纸币,“啪”地拍在办公桌上,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你个表,输了还不认!”小泉中尉看着他的背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飞快地将纸币揣进口袋。 李海波坐在沙发上,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怔了怔,放下茶杯问道:“小泉君,方才这话……是哪里的方言?听着倒是新鲜。” “武汉的,听不出来吗?”小泉中尉扬了扬下巴,像是炫耀什么本领似的,得意地挺了挺腰板,“前阵子跟一个从大孤来武汉做生意多年的朋友吃饭,听他骂过几回,觉得有意思就记下了。怎么样,学得还算像吧?” 他说着,还故意又模仿了一遍,别说,还真特么像那么回事。 李海波刚要搭话,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星野少佐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他指间正捏着那张记满账目的纸,目光火辣地扫过屋内,山本大尉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李海波急忙放下茶杯,恭敬地站起来,心里暗骂一声:他娘的!果然你们仨是穿一条裤子的!我就说嘛,凭山本和小泉这两个尉官,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76号的骨干,闹了半天,真正的主使在这儿呢! “李桑坐下说吧。”星野少佐在纸页上敲了敲,“你提供的这些账目,真实的吗?” 李海波斩钉截铁地道:“少佐放心,绝对真实! 这上面记的只是我调查到的,暗地里他藏了多少,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说句不夸张的,只多不少!” “八嘎!”星野少佐猛地攥紧了拳头,“该死的吴四保!皇军赋予他权力,他得了好处竟敢不孝敬皇军!” 他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厉色,“给我上刑!打到他把吞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不行啊少佐!”山本大尉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李斯群从杭州那边发了电报过来,司令官阁下已经答应了,我们暂时只关押吴四保,等李主任回上海,就移交76号由他亲自审理!这时候上刑,怕是……” 星野少佐眉头拧成个疙瘩,冷声道:“先前给他安的是什么罪名?” “破坏汪主席的和平运动!” “八嘎!”星野狠狠啐了一口,显然对这罪名不甚满意。 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脚,眼神阴鸷下来,“那就不用刑具!安排人手轮流去逼问! 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更不许他合眼! 日夜不停地磨,磨到他精神崩溃,看他说不说!” 李海波闻言忍不住插了句嘴:“呃……少佐,李主任两天后就该赶回上海了。 吴四保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身蛮力,硬扛两天怕是……怕是撑得住。” 星野少佐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像淬了冰:“两天吗?哪就麻烦了! 不能动刑,只能这样审,能不能成,就得看运气了!” 李海波看着星野少佐脸上的焦躁,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其实,我有个法子能让他乖乖把钱吐出来,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437章 给你加点料 “什么条件?”星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李海波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这次从吴四保手里抠出来的好处,我要抽百分之十。” “八嘎!”星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百分之十太多了!最多给你百分之三!你不过是递了张纸,也配拿这么多?” “百分之八。”李海波寸步不让,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清单,“这些资产清单可是我很大的精力才冒险弄来的。 少佐不妨细看,这上面每一笔资产都标着具体来路,吴四保在租界里关系盘根错节,在76号更是凭着李斯群的势横行无忌,我为了摸清这些底细,可花了不小的代价。” 星野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喉结滚动着低吼:“百分之六!绝不能再多! 你当我们动吴四保容易吗? 李斯群在杭城接到消息,电报里明里暗里都是威胁。 为了这钱拿得稳,回头还得花很大的代价在司令部上下打点,哪有那么多好处分给你?” 李海波忽然低低笑了两声,慢悠悠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就百分之八。” 他抬眼时,目光里泛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狡黠,“星野少佐是聪明人,你们扣了吴四保,已经把李斯群的脸踩在了脚下。 你们冒着得罪李斯群的风险,不就是为了钱吗? 若是两天之内,你们能把吴四保藏的那些金条、房产、古董字画全攥在手里,到时候就算李斯群回来,看着皇军已经得了实利,最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要是拿不到呢?等他把人接回76号,没有钱打点司令部上下的你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星野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山本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想插话又不敢,只能偷偷用眼神给李海波使眼色,却被对方视而不见。 “况且——”李海波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我的法子,能让吴四保在一天之内就把家底全吐出来。” 他故意停住话头,端起桌上那杯没被震倒的凉茶抿了一口,“当然,若是少佐觉得百分之三就够了,那我也没话说,大不了就看着吴四保硬扛到李斯群回来,大家一拍两散。” 星野盯着他看了半晌,手指在清单上反复摩挲,他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吴四保的家底若是真能全抠出来,这百分之八给出去,自己手里剩下的依旧是笔横财。 可要是这趟办砸了,不仅好处落不到实处,还得吃李斯群的暗亏。 片刻后,他猛地一挥手:“好!百分之八就百分之八! 但有一条——清单上那些房产、铺面,还有古董字画,你得负责给我变现!换成金条或者大洋,我们可没功夫跟那些地皮掮客磨嘴皮子!” 李海波闻言眉头微蹙,随即苦笑着摇头:“少佐,这变现的事可不容易。 您是知道的,如今租界里房子确实抢手,但大多是来租房的,都是些想躲战乱的富户,图个一时安稳。 真要掏大价钱买下来的,少之又少——谁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谁敢把家底砸在不动产上?” 他顿了顿,“至于这些古董字画,就更难了。 俗话说:盛世古董乱世金! 太平年月里,富商巨贾还肯花闲钱收藏,如今兵荒马乱的,金条银元才是硬通货,谁会捧着幅画当饭吃? 就算能卖掉,也得被那些古玩商狠狠压价。” “不必卖太高。”星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房产和古董先拿到手再说,你拿去慢慢寻买主。 价钱便宜些也无妨,哪怕打七折、六折,只要能换成现钱就行。 皇军要的是能随时揣走的好处,不是那些带不走的死物!” 他心里打得明白,只要把东西攥在手里,哪怕慢些变现,总不是自己的。 李海波立刻起身,朝着星野微微躬身,脸上笑意更深:“成交!” 他心里清楚,这些房产铺面落在自己手里慢慢处置,中间能捞的油水,可比那百分之八要多得多。 星野少佐往前倾了倾身子,“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的办法!” 李海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眼神在星野、山本和小泉脸上打了个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说,司令官阁下已经给李主任回了电报,应下了不对吴四保动刑具?” “正是!”星野狠狠捶了下桌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司令官阁下答应对我们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明确要求不能对吴四保动刑! 不然凭我们的手段,早把他那点龌龊事全撬出来了!” 李海波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几分狡黠,声音压得低低的:“哎呀呀,这倒提醒我了——刚才听底下人念叨,吴队长上午被带回来的时候,好像受了点伤?”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星野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才继续道,“要是……我是说要是,弟兄们忙昏了头,忘了给他换药,您说吴队长会不会难受得紧呐?” 星野的眼睛猛地一眯,转头看向旁边的山本和小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哦?还有这种事?这样……真的可以?” 小泉中尉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这个……说起来,吴队长被带回来的时候,下面确实肿得厉害,像个紫茄子似的,走路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回忆着细节,“不过他之前找的那个老中医有祖传的药膏,效果奇好,我刚才去瞥了一眼,已经消得只剩乒乓球那么大了。”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医生特意嘱咐,这药膏得一天换四次,不然容易化脓。不过……” 小泉的声音压低了些,“可这药膏实在太管用了,刚才我瞅着那红肿消得飞快,照这势头,就算咱们断了药,估摸着两三天也能好利索……” 星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瞪向李海波,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李桑,看来你的法子要落空了?”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大腿:“断药不行,那就给药里掺东西!” “掺什么?”星野追问,眼里重新燃起火苗。 “风油精听说过吗?”李海波咬着牙道。 星野、山本和小泉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齐齐摇头:“没听过!” “风油精没有,万金油总该知道吧?” 山本皱着眉摆手:“万金油我知道,可那玩意儿掺进药膏里,顶多让他凉飕飕的,怕是镇不住吴四保那号狠角色。” 李海波眼神一凛,一狠心,“那就换辣椒油!把那最辣的红油往药膏里搅和匀了,别说他那伤处本就娇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疼得满地滚!保管效果杠杠的!” “嘶~!” “嘶~!” “嘶~!李桑你好毒!” 小泉一拍脑袋,“不好,马上到换药时间了,我得马上去安排。” …… 第438章 暴打泼妇 李海波刚从司令部走出来,他正揉着眉心盘算着吴四保那边的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卡弟拉客旁闹哄哄的——杨春正被个穿着旗袍的妇女死死拽着胳膊,那女人另一只手扬得老高,看架势是要往杨春脸上挠。 杨春缩着脖子一个劲往后躲,衣服的袖子被扯得变了形,脸上满是狼狈,嘴里嗫嚅着“太太您别动手”,却半句硬气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还站着两个黑褂子短打的汉子,看那腰杆挺直的模样像是保镖,此刻却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嘴角甚至挂着几分促狭的笑。 “你个杀千刀的挨千刀的!”那妇女的骂声尖利刺耳,“敢对我们家四保下那样的狠手! 那地方是能随便踢的?你这是要绝了老娘的后,让我下半辈子守活寡啊!”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眯眼细看,那妇女虽然头发有些散乱,眉眼间却透着股子泼辣劲,不是吴四保那泼辣老婆佘珍珍是谁? 这老娘们消息倒灵通,竟然摸到司令部来了! 眼看佘珍珍的指甲就要划到杨春脸上,李海波眉头一拧,猛地沉声道:“住手!”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司令部门前撒野,嫌命长了?” 佘珍珍被这声暴喝惊得手一哆嗦,猛地转过头来。 看清李海波的脸,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点燃了炮仗,眼里瞬间迸出火光,挣扎着就扑过来:“你就是李海波? 好啊!我当是谁在背后撺掇!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老娘不挠花你的脸,替我们家四保报仇!” 说着,她甩开杨春的胳膊,张牙舞爪地就朝李海波扑了过来。 李海波哪里会跟她近身拉扯?他侧身避开佘珍珍抓来的手,眼神一厉,不等对方反应,抬手就扬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街面响起,格外响亮。 佘珍珍被这一巴掌扇得身子一歪,“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了半边,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李海波,眼睛瞪得溜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旁边两个保镖见状,脸上的看热闹神情瞬间敛去,猛地撸起袖子就往前冲,黑褂子下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你敢打我们老板娘?” 李海波眼皮都没抬,反手从腰后摸出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咔嚓”一声,子弹利落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过去,他眼神冷得像冰:“再往前挪半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嘣了你?” 那两个保镖的脚步猛地顿住,其中一个壮着胆子梗着脖子:“你……你敢当街杀人?” “当街杀人?”李海波嗤笑一声,手腕微微一抬,枪口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你特么疯了?看清楚老子这身衣服!76号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子狠戾,“在宪兵司令部门前,收拾几个刁民,太君还得表扬我! 还敢跟我叫板,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吴四保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额角渗出冷汗。眼角余光瞥见司令部门岗的卫兵已经全跑了出来,正抱着枪往这边看,一点都没有要上来管闲事的意思,保镖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是吴四保的人,可吴四保现在自身难保,真跟76号的人硬碰硬,怕是连尸首都没人收。 佘珍珍一看保镖怂了,猛地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就嚎起来:“没天理啊!汉奸当街打人啦!76号的狗腿子欺负老百姓啦!” 她这一闹,街上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远远观望,指指点点。 李海波嗤笑一声,只见他上前一步,俯身一把揪住佘珍珍散乱的发髻,硬生生把她的脑袋从地上拽起来。 不等对方反应,右手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七八个耳光扇过去,打得佘珍珍脸颊瞬间肿成了馒头,哭嚎声都变了调。 “嚎你娘的丧啊!”李海波一边扇一边骂,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你老公吴四保自己就是个大汉奸。 你这个蛇蝎女人整天在他耳边吹风,出的那些馊主意,没一个不是断子绝孙的歹毒勾当! 现在倒有脸来说我?” 佘珍珍的脸早已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淌着血丝,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殴打女人!” “打你?这算轻的!”李海波揪着她发髻的手猛地一紧,疼得佘珍珍“哎哟”直叫,“像你这种蛇蝎心肠的老巫婆,按老规矩就该装进猪笼,沉到黄浦江底喂鱼!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敢追到司令部来撒野? 说!是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的?” 佘珍珍被揪得头皮发麻,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是听说老四被关在这儿,想进去看看他……谁知道那些宪兵连门都不让我靠近……” “不用看了。”李海波突然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刚刚才去看过,他好得很,能吃能睡,就是脾气倔了点。” 佘珍珍捂着后脑勺,晕乎乎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怀疑:“你……你也是专程来看老四的?” 第439章 莫秋要回来 “当然。”李海波掸了掸衣襟上的灰,说得有模有样,“我是受张处长之托,来跟皇军沟通的,看能不能保他出去。 毕竟都是76号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切——”佘珍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上午打架的时候,你那腿踢得多狠? 恨不得把他踹死,下午倒跑来司令部保他? 这话骗鬼呢!当老娘是傻子不成?” 她虽然被打得狼狈,心里却没糊涂——李海波和吴四保积怨已久,怎么可能突然好心来保他? “话可要说清楚,你老公被抓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我和吴四保确实有矛盾,但也只是76号内部的正常竞争,可没什么深仇大恨呐。 这次张处长叫我来给吴四保作保我也是毫不犹豫的来了。” 佘珍珍眨巴着被打肿的眼皮,半信半疑地揉着腮帮子:“那……人呢?你保出来了没有?” 李海波眼珠在眼眶里飞快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哎!别提了! 我跑前跑后找了星野少佐,磨了半天嘴皮子,可人家说这案子牵连不小,不是空口白话能了的。 我带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打点,人家压根不肯松口。” “那……还差多少?”佘珍珍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吴四保要是真倒了,她手里那些家底迟早保不住。 李海波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再有十根大黄鱼,我保证把上下都打点到位,明天下午之前,准保让吴四保平出现在你面前!” 佘珍珍咬了咬牙,脸上的疼仿佛都忘了:“行!这钱我出!现在就跟我回去拿!” 她死死盯着李海波,眼神里带着威胁,“你可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明天下午见不到人,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去李主任那里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李海波拍着大腿保证,“我以人头担保,明天下午一定放人!” 他转头冲还愣在一旁的杨春喊,“板鸭,跟大嫂回去拿钱!” 杨春连忙应声,扶着佘珍珍上了那辆卡弟拉客。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面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行人脚步匆匆。 李海波叫了辆黄包车,报了闸北的地址。车把式拉起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靠在车座上,晚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皱着眉琢磨,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越是想理清楚,越觉得混沌。 “罢了!”李海波拍了下车板,管他哪里不对,先把那十根大黄鱼拿到手再说。 …… 回到闸北地界时,夜色已像浸了墨的棉絮般沉沉压下来,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有间书屋”的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着,门缝里泄出的一点灯光。 李海波坐在黄包车上,远远望见那扇虚掩的木门还透着微光,想了想后叫停了黄包车,付了车钱后,不等对方道谢,便大步流星地掀帘走了进去。 书屋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味道与松烟墨的气息,几排书架像沉默的巨人立在暗影里,只有靠窗的那张八仙桌上亮着盏煤油灯,火苗被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气流吹得微微摇曳。 张书明正埋着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听见“吱呀”一声门响,猛地抬起头,才看清是李海波。 “老张,怎么不开电灯啊?点个油灯,眼睛都给你看坏!” “忘交电费了。你怎么这时候就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离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早呢!林医生都还没到!” “不等他了。”李海波打断他,他反手带上门,“我直接跟你说也一样。” 张书明也顾不上再问缘由,压低声音道:“那……地形图,你画好了?” 李海波从怀里掏出白天画好的草图,“哗啦”一声摊在桌上。粗糙的草纸上,用铅笔勾勒出的街巷、房屋轮廓还算清晰,几个用红墨水圈出的圆点格外醒目——那是76号内部的几处要害所在。 “行动人员都到位了吗?”他指尖点在图纸上,目光锐利如刀。 “市委这次下了决心,专门从各区委、游击队、武工队里抽调了人手,组了个特别行动小组。”张书明凑近了些,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额角渗出的细汗,“三十个战斗人员,个个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硬骨头,个个身手了得、善于夜战且枪法精湛。 每人配发双盒子炮,还有四挺冲锋枪,一挺机枪,这火力绝对凶猛。 再加上外围负责接应、望风、处理后续的同志,拢共七十多号人,按计划今晚子时前,人和家伙事儿都能到位。” 他顿了顿,眼里忽然亮起团光,语气里添了几分振奋:“市委还托关系从新四军那边请来了莫秋同志。 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杀穿76号的莫秋! 他在76号潜伏过几个月,对里面的地形熟。 这次由他带队,成功的几率又高一分!” 李海波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指尖碾过那点扎手的触感,眉头舒展了些:“嗯,有这么些人手,差不多够了。” 他把桌上的简易图往中间推了推,油灯的光正好打在图纸中央,“我今天又到76号实地走了一偏,这是我画的76号平面图,你看——” 他指尖点在图边缘一道粗线上,“这是极思菲尔路,这是76号的大门。 门口新装了两排路灯亮,一溜延伸到路两侧一百米外。” “路障是活动的铁架子,白天看着松垮,夜里一锁死,卡车都别想撞开。”他指腹划过大门位置画着的两个黑三角块,“探照灯架在门岗两边的屋顶上,跟狼眼睛似的,一到夜里就来回扫。 还有那两个机枪堡垒,里面的人警惕性很高,想偷袭得手基本上不可能,想正面突破的话只能强攻。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相信你们提前摸过底了。” 第440章 是块硬骨头 话锋一转,李海波指尖往图纸内侧挪了挪,“我重点跟你讲里面看不到的。” “进了大门就是外院,东侧这一片是办公区,几排平房连在一起,我们这些内卫、司机,还有行动队的人,白天都在这儿待着,夜里一般没有人。” “关键在西侧。”他指尖重重敲在图上另一侧,“这边是宿舍和停车棚,那两栋砖木结构的宿舍楼,看着不起眼,里面常年住着五六十号特务,个个枪不离身,楼道里的灯彻夜不熄,楼梯口的岗哨半个钟头换一次班,比办公区盯得紧多了。” 李海波的指尖在图纸上指着中间位置,他用指甲重重刻了刻:“要摸到内院核心区,还得闯过二道门。那是道厚重的大铁门,三寸厚的钢板焊成的,关上就很难从处面打开,除非用炸药爆破——还得是足量的炸药。” 他指腹碾过铁门两侧的空白处:“最阴的是这个。表面看二道门的没有守卫,可门两侧那两堵不起眼的青砖矮墙里,藏着两个机枪暗堡。 外面糊着层薄薄的水泥,别说外人,就是76号里的小特务,没经过特别交代的都看不出来。 但是大门一旦受到攻击,里面的人捅开那层水泥,这就是两个吃人的无底洞!” “那两个暗堡的射界才叫狠。”他张开手在图纸上比划着,声音里带着股寒意,“两挺机枪一响,整个外院都在它们的枪口底下。 只要铁门一锁,暗堡里的机枪一抬,外院里无遮无拦的人就是活靶子。 想从外面端掉它们?除非把那两堵墙整个炸塌,但要把炸药包送过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指尖终于点到图纸最中心的位置,“进了内院,才算到了76号的心脏。 西侧那栋三层洋楼是主楼,特工总部的头头们都在那儿办公,到了晚上只有电讯室的一帮娘们。 东侧是审讯室、印刷室等等这些功能区,晚上也一般没人。”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中间偏东的一个方块上,那方块被画得格外严实,只留了个小小的缺口:“中间偏东的这栋建筑就是我们的目标——监狱。 所有抓来的同志都关在这儿,整个就是个封闭式的堡垒,就一个入口,安着道钢铁大门,一尺多厚的锁芯,一旦关上,除了炸药,神仙也打不开。” 张书明越听脸色越沉,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攥着拳头往桌上一砸,“他娘的! 这哪是什么特工总部,分明是个钢铁堡垒! 就这防御,别说三十人的行动小组,就是来三百人,怕是也得折在里头!”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里带着急火:“我们这次是带了工兵爆破手,可照你这么说,二道门要炸,暗堡要炸,监狱大门还要炸——我们准备的炸药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啊! 而且敌人这么强的火力,我们说不定连二道门都破不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抬眼看向李海波,眼里满是焦灼:“当时莫秋同志单枪匹马就把76号杀了个对穿,他当年是怎么绕开这些的?难不成他有通天的本事?” 李海波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忘了前人栽树的苦喽。” 他抬眼望向窗外,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夜幕,看到当时的那个夜晚:“莫秋同志那会儿闯进去,哪有现在这么多道道? 76号那时刚起头,仗着手里有几条枪就横得不行,根本没把防备当回事。 别说这些钢铁大门了,就连大门口那两盏能照透半条街的探照灯,当时都还没装呢。” “我跟你说,”李海波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那会儿的监狱更是简陋,说是牢房,其实就是仓库分割开的几间平房,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就挂了道铁栅栏,看着唬人,真要硬闯,哪挡得住拼命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个模糊的轮廓:“是莫秋同志那一趟,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 听说当时李斯群在办公室里摔了好几个杯子,第二天就急吼吼地调人来修工事,又是加钢板,又是挖暗堡,机枪阵地恨不得架到房顶上——这都是被打出来的教训,说白了,就是亡羊补牢,想把之前的窟窿给堵上呗。” 说到这儿,他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不是莫秋同志有通天的本事,是那会儿的76号,还没折腾出现在这么多弯弯绕绕。真要搁现在,别说单枪匹马闯进去,就是想靠近那片楼,都得扒掉三层皮。” 张书明眉头拧成个疙瘩,“那岂不是说,我们这次行动将毫无胜算?” 李海波抬手敲了敲他的胳膊,嘴角勾着丝笃定的笑,“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张书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就知道组长您一定有办法!刚才那话准是故意考我的。” 李海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老话说得好,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 张书明眼睛瞪得溜圆,往前探着脖子追问,“您是说...有办法把我们的行动小组神不知鬼不觉带进76号内部?” “不能。” 张书明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挠了挠头,“那您的意思是...” 李海波屈起手指,重重敲在图纸边缘最后一条粗线处:“你看这里——这是76号的后墙,一尺厚的水泥墙,还是当年陈军阀修公馆时留下的老东西。 墙后就是公共租界,咱们的人可以在那边待命。” 他指尖沿着墙线滑动,声音压得更低,“我会带几个得力助手提前潜伏进去,等到夜深人静时,悄悄控制暗堡和监狱,然后给外面发信号。 行动小组接到信号就爆破这堵墙,冲进来接应。 就炸这么一堵墙,总做得到吧?” 张书明眉头又皱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爆破一堵墙肯定没问题。 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彻底暴露了吗? 你好不容易潜伏进76号,熬到现在的位置,一次行动就暴露了,这样太不划算呐! 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要知道你对我们来说可太重要了,组织上是不会批准的。” 李海波忽然低低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会。你忘了我的拿手绝活吗?” “易容啊!” 第441章 定计 李海波指尖在图纸上那两个暗堡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锐光:我可以利用76号特工的身份便利,提前潜伏进76号,再经过易容后发动突袭,我有把握悄无声息地拿下暗堡和监狱大门。” 张书明猛地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地站起身,“组长您这招里应外合,再加上易容术掩护,只要时机掐得准,保管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既然能绕开正面,炸开后墙,那为什么不让行动小组炸开后墙后自己冲进去呢?你完全不用亲自参与呀?虽然过程中难免会有所牺牲,但跟你的安全比起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李海波眉头微蹙,指尖在图纸上那两堵藏着暗堡的矮墙处重重一点,声音沉得像压了铅:“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当这是街头械斗? 76号的机枪手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油子,从后墙炸开的缺口到监狱门口,这段路都是开阔区,周围无遮无挡的,贸然冲进去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他抬眼看向张书明,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们炸开后墙的动静一响,暗堡里的人二十秒钟就能调转枪口,架起机枪。两挺机枪交叉扫射,子弹能织成一张铁网,别说冲到监狱门前,怕是刚钻出缺口就得倒下一半。 时间一耽搁,宿舍楼里的五六十号特务早就端着枪围上来了——他们枪不离身,楼道灯彻夜不熄,从宿舍冲到内院最多三分钟。” 李海波的指尖沿着监狱的轮廓划了一圈,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更别说监狱里的守卫。 他们虽不多,但都在堡垒里,隔着铁窗往外打冷枪,你们一边要应付暗堡的火力,一边要对付监狱里的反击,还得想法子开门救人——这不是牺牲多少的事,是整个行动组都会死在里头,一个也别想带出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我潜伏在76号这么久,熟悉里面的一草一木。 只有我提前控制住暗堡,再用里面的机枪挡住宿舍里的特工,同时打开监狱的大门,你们冲进来时才能少流血,顺利的把同志们带出去。” 李海波看着张书明紧绷的下颌线,声音里柔和了些,却字字带着千钧分量:“老张,咱们干地下工作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牺牲从来不是目的——能让同志们活着完成任务,能把牢里的同志安全带出来,才是咱们该拼的。” 他抬手在张书明胳膊上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行动小组三十号人,是组织精挑细选的骨干,每个人背后都扛着任务,扛着家小。 真要是折在76号的机枪底下,别说救人,光是这份损失,组织上都承受不起。” “行,我听你的!”张书明喉结滚了滚,终于松了紧攥的拳头,“但你一个人在里头,忙得过来吗? 要不我从行动组里挑两个机灵的,扮成杂役跟你混进去?”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必。外人我也带不进去,而且我在76号发展了很多下线,人手方面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为了免得夜里交火时误伤,咱们得定个暗号。 让所有行动人员在左手手臂上绑条白毛巾吧,夜里借着月光能看清。” 张书明低头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法子稳妥。等会儿林医生过来,我会让他把你的方案原原本本报给上海市委,让他们连夜调整部署。 要是市委同意了,我就在门口挂块‘代写家书’的木牌。” 李海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将那份被摩挲得发皱的图纸仔细折好,塞进张书明手里:“成。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 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屋里只剩下张书明一人。 他捏着手中那张图纸,忽然觉得小小的纸张异常的沉甸…… 回到李家小院时,已经过了饭点,李妈已经在厨房里洗碗了。 院角那棵老柿子树浓荫匝地,侯勇和熊奎正歪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嗑着瓜子喝茶闲聊,看那架势,已经侃了好一阵子。 “波哥回来了?”两人见他进门,忙不迭地直起身。 李海波嗯了一声,径直冲厨房喊:“姆妈,还有热饭没?跑了大半天,肠子都饿瘪了!”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妈系着油渍的围裙探出头,眉头轻轻蹙着:“你这孩子,又在外头疯跑忘了吃饭?灶上早就空了,我给你卧两个鸡蛋,下碗阳春面吧?” “成,多加把青菜。”李海波应着,走到柿子树下的石凳旁坐下,刚要端起侯勇没喝完的凉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怎么就你们俩在这儿?板鸭呢?” 侯勇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纳闷:“板鸭不是跟你一起的吗?你还问我?” “取个钱?还是开车去的,应该早就回来了呀!”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糟了!这憨货怕是羊入虎口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最后“嘎吱”一声停在门口。 熊奎眼睛一亮,笑着起身:“嘿,说曹操曹操到!板鸭这不是回来了?”说着就迈开大步去开门。 门一拉开,杨春正从卡弟拉客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波哥,搞定!十根大黄鱼一根不少!那吴四保的婆娘可真磨叽。” 李海波却没接话,只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神像淬了冰,看得杨春后颈直冒冷汗。 杨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嘿嘿笑道:“波哥你这么瞅着我干嘛?难不成我脸上开了花?” “板鸭!”李海波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掀翻屋顶,“你他娘的是不是把吴四保的老婆给睡了?!” “我没有!”杨春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帆布袋子“咚”地掉在地上,“波哥你可别冤枉人!我杨春是那种人吗?” “那你左脸上这抹口红印是怎么回事?”李海波往前逼近一步,指着他颧骨上那片明显的殷红。 “是那老娘们偷袭我!”杨春急得脸都涨红了,手舞足蹈地辩解,“我去找她拿金条,她非拉着我喝酒,喝到一半突然扑过来啃我脸,还扒拉我。 我可是拼了老命把她推开了!绝对干净!” “那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李海波步步紧逼,眼睛眯成一条缝。 “波哥你听我狡辩……呸!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李海波根本不听,指着他的裤子厉声道,“脱裤子检查!” “啊?不要啊!”杨春吓得往后一跳,双手死死护住裤腰,脸都白了。 “好哇!果然心里有鬼!”李海波眼睛一瞪,冲侯勇和熊奎扬下巴,“瞎子、猴子,给我把这货抓过来!” “得嘞!”熊奎应着就跟离弦的箭似的扑上去,胳膊一伸就从身后锁住杨春的肩膀,铁钳似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侯勇嘿嘿一笑,搓着手就往杨春裤腰那儿凑:“板鸭,别挣扎了,让哥几个验验清白,省得波哥疑神疑鬼的。” 杨春急得脸都紫了,条件反射就要抬腿踢人。 侯勇早有防备,跟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躲过这致命一击,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板鸭!断子绝孙腿也敢向我招呼?信不信老子直接给你废了,让你这辈子当太监!” 说着左手猛地一挥,只见寒光一闪而过,只听“咔哒”一声,杨春腰间的牛皮皮带就断成了两截。 杨春只觉胯下一凉,裤子瞬间松垮垮地滑到膝盖,李海波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扯下他那条绣着荷花的四角内裤。 “哟!还真没有!”李海波挑了挑眉,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 侯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卧槽,板鸭你这本钱挺厚实啊!” 杨春趁着熊奎松手的空档,跟兔子似的蹿起来,双手胡乱把裤子提上去,脸红得能滴出血。 他又气又急地吼,“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非不信,非得扒我裤子! 这要是传出去,老子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混?!”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断了的皮带,气鼓鼓地瞪着三人。 熊奎撇撇嘴一脸的无所谓,“没有你怕什么检查?” 杨春系皮带的手一顿,梗着脖子瞪熊奎,“这大庭广众的,你不害臊啊!” 侯勇在一旁嗤笑一声,往石凳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切,我们从小就一起洗过澡,谁还不知道谁的鸟?” “那是小时候,小时候好阀!”杨春脸涨得通红,“小时候光屁股是童趣,长大了你们谁见过? 再说了,我是怕你们看?我是怕你们看完了自惭形秽!” “卧槽,这小子够狠!”熊奎咋舌,冲李海波挤眉弄眼,“波哥你听听,这是虾仁猪心啊!” 杨春转头瞪向侯勇,指着自己断成两截的皮带,“死猴子,你那破刀片瞎比划什么? 这皮带可是荷花姐送的,头层牛皮,赔我一条新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李海波摆摆手,强忍着笑意,看向杨春,“看你急吼吼的样子,肯定没吃饭吧?” 杨春这才想起肚子里的空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被你们这么一折腾,哪还有心思吃饭? 再说了,吴四保那婆娘的饭能吃吗?” 李海波朝厨房喊:“姆妈,再加一碗面!多卧两个鸡蛋,板鸭也没吃呢!” 厨房里头传来李妈应承的声音:“知道了!这就给你们煮,等着吧!” 厨房里很快飘出葱花和猪油的香气,李妈端着两大碗阳春面出来,瓷碗边还冒着热气。雪白的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浮着金黄的煎蛋,翠绿的青菜叶衬得格外诱人。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妈把碗往石桌上一搁,又转身去拿酱菜坛子,“给你们拌点萝卜干,开胃。” 李海波和杨春早就饿坏了,也顾不上烫,埋头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面条滑溜溜的,裹着鲜美的汤汁,煎蛋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刚才那点紧张和拌嘴的火气,竟被这碗热面熨帖得烟消云散。 两碗面见了底,连带着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杨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先前被扒裤子的羞恼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海波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摞,李海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将两只空瓷碗往石桌上一摞,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吃饱了就干活,都到我屋来说事。” 几人跟着他拐进东厢房,李海波给侯勇、熊奎和杨春各甩过去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根,火柴“擦”地一划,火苗在昏暗中蹿了蹿,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猴子,说说你们今天的情况。”他猛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散成淡淡的雾。 侯勇往八仙桌旁的长凳上一坐,“波哥,我们按您的吩咐,今天专挑76号监狱里犯人的家属上门收赎金。 跑了整整一天,腿肚子都转筋了,总共收到十五家的赎金,有金条有银元,都按你说的数收的,一分没多要,也没少给。” “嗯。”李海波点点头,指尖夹着的烟卷燃着火星,“还有别的事?”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脸上都带了点异样。“倒是有件怪事,”侯勇咂咂嘴,“下午我们在街口茶馆歇脚的时候,又碰到那个林医生了。 这回更邪乎,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二十个人的赎金,清一色的硬通货,码得整整齐齐。 他也没多话,就从咱们给的那份名单上圈了二十个人,说是这二十人的钱他全付了,让咱们尽快把人弄出来。” “二十个人?”李海波捏着烟卷的手指猛地一紧,这就奇了——不是早就合计好了要劫狱的吗?既然要劫狱,何必白白花这份冤枉钱? 难道是想先把一部分能用钱赎出来的人弄先出来,既降低了劫狱时的目标,也能减少可能出现的伤亡? 毕竟劫狱的风险很高,过程中难免会有所牺牲,能用钱赎出一部分同志,确实能降低行动的难度。 可这林医生手面也太阔绰了,二十个人的赎金,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第442章 行动前夜 熊奎接过话头,打断了他的思绪,“波哥,还有件事。我们下午回76号交差时,你已经带着板鸭出门了。 我和猴子没耽搁,直接去监狱付钱提人,林医生的二十个人也一起提出来了。 借着提人的由头,我们特意在里头转了转,又仔细把监狱的情况摸了摸。”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凝重:“那扇大铁门是个硬茬。没钥匙的话,硬撬怕是得费老劲,弄不好还得闹出大动静,打草惊蛇。” 侯勇在一旁点头附和,“那钥匙只有监狱的几个正副处长攥着,尤其是那个王处长,走哪儿都把钥匙串挂在腰上,跟护着命根子似的。 我本来想趁着赎人签字画押的功夫,找机会顺过来,可那老东西精得跟猴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根本没下手的空当。” 他往椅背上一靠,又道:“出来后我跟瞎子合计了半天,觉得正处长不好惹,不如从副处长身上想辙。 他们虽说官儿小点,但按规矩也该有副钥匙。 我们已经摸清楚了,有个姓张的副处长,家就住在法租界边缘的弄堂里,防卫不紧。 行动前去他府上一趟,保准能把钥匙摸出来。” 李海波听完,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肥皂,上面清晰地拓印着钥匙的纹路,连齿牙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不用费那劲了。”他把肥皂钥匙模往桌上一推,“这是从王处长的钥匙上拓的钥匙模。猴子,你连夜找个铜匠,按这个样子打一把出来。” 侯勇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那块肥皂,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在纹路里划了划,忽然拍着胸脯笑起来:“找什么铜匠?这点活计,兄弟我自己就能办!” 李海波挑了挑眉:“你还有这手艺?” 侯勇嘿嘿一笑,拿起肥皂在手里掂量着,“你别看这锁很高档的样子,没钥匙确实很难打开。 但是越大的钥匙越容易仿造。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准天亮前给你弄出把一模一样的来。” 李海波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了,毕竟找人做钥匙的话,容易留下线索。” 一旁的杨春早就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波哥!那你有救那两个小孩的法子了?” 李海波神色沉了沉,随即重重点头:“嗯,我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吗?硬抢。 为防夜长梦多,我打算明天晚上就动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而且,不止是那两个孩子,我的目标是——把监狱里那两百多号人全救出来!” “全救出来?”熊奎猛地一拍大腿,眼里又惊又喜,“好家伙!波哥这手笔够大的!这要是成了,76号那帮孙子得气吐血!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李海波伸手往裤兜里摸,却摸了个空,才想起那张手绘的76号平面图刚才已经给了张书明。 他咂了下嘴,转身从桌角扯过几张糙纸,又摸出半截铅笔,在八仙桌上铺开纸张:“罢了,我再画一张给你们看。” 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很快勾勒出76号的大致轮廓。 “你们看,”他用铅笔尖点了点大门和二道门的位置,“这两道门的守卫力量,你们心里都有数吗?” 侯勇往桌上凑了凑,“那还有不清楚的?天天打那门口过,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岗哨的位置!” 李海波铅笔转而指向二道门内侧画的两个小方块,“那这二道门旁边的两个暗堡,你们知道吗?” 熊奎瓮声瓮气地接话,“咋能不知道?当初修这俩暗堡时,张处长硬拉着咱们弟兄去当苦力,搬了一整天的水泥板,胳膊都快累断了。” 他搓了搓手,眼里泛着几分了然的光:“那玩意儿是俩半地下的暗堡,主体藏在地下。 地上部分伪装成花坛的样子,和二道门的围墙连在一起。 别说外人了,就是后来加入76号的特工,很多都不知道这里有暗堡。” “对外的射击口开在围墙根,平时用砖头堵着,糊了层水泥,看着就跟块普通的墙皮似的。”熊奎说着往桌上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更阴损的是,里头还对着76号内院开了射击口。 进地堡的门也鬼得很,伪装成下水道的铁井盖,上面锈迹斑斑的,谁能想到掀开那玩意儿,底下藏着能吃人的地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暗堡里白天没人守,不遇着有人打上门来,那地堡门不会打开。” 李海波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瞎子,你倒是把这暗堡的底细摸得门儿清,连射击口朝向都知道?” 熊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带着点得意的神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当年在训练基地受训时,认识个老铁,后来被分到内卫当差,恰恰就是这暗堡里的机枪手。 这小子嘴巴藏不住事,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他跟我说,这暗堡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打开,天一擦黑,就有弟兄换岗进去。 每个地堡里有个内卫值班,仨人守机枪,俩人备着子弹。” 侯勇在一旁听得咋舌,“好家伙,五个?俩暗堡就是十个,还都带着家伙,这要是惊动了他们,一梭子机枪扫过来,咱们哥四个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填的。” 李海波眉头微蹙,追问:“他们手里的是轻机枪还是重机枪?” “轻机枪。我那兄弟说,地堡里潮得能拧出水,墙皮都发了霉,重机枪那玩意儿金贵,搁里头准得锈坏,他们可不敢往里头放。 再说那下水道口窄得跟狗洞似的,重机枪根本塞不进去,每天搬上搬下的,也就轻机枪能对付着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那兄弟还念叨过,值日官查得严,值勤时不许开灯,说是怕外面瞧见光亮暴露位置,连抽烟都得憋着,实在忍不住了就躲在角落里偷偷嘬两口。 不过也有个空子——就因为地堡里太阴暗潮湿,值日官特许他们平时把井盖打开透气,说是能少生点锈。” 李海波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得好好谢你那兄弟,明晚下手时利索点了!” “啊这……” 杨春早按捺不住,搓着手急道:“波哥,您就别绕弯子了!这两道门不好啃,您就直说,打算用什么法子突破?” 李海波指尖在纸上轻轻敲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两道门,单靠咱们四个,别说硬闯,就是想从正面摸过去都难如登天。不过——” 他话锋一转,铅笔猛地划向监狱西北角的主楼,“我有办法绕开这两道门,直接把你们带进主楼。” “绕过两道门直接进主楼?”侯勇眼睛瞪得像铜铃,“波哥您这是说啥呢?难不成咱们要飞进去?” 李海波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用铅笔在图纸西北角画了个圈,“怎么进去,请先容我卖个关子。 现在说说明天进了主楼后的行动计划。” 话音刚落,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个大木箱子,铁锁“咔哒”一声被拧开,箱盖掀开的瞬间,昏黄的灯光斜斜照进去,里面的物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支花机关冲锋枪静静趟着,乌黑的枪管泛着幽光,旁边码着一排排二十响盒子炮,枪身的烤蓝在光线下流转着沉静的亮色,最底下还压着成捆的手榴弹。 “嘶——”满屋子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 李海波的手指在花机关的枪管上轻轻敲了敲:“我计划明晚后半夜动手,行动前先用易容术给你们改头换面,保证就算撞上熟人,对方也认不出你们的底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几个汉子:“另外,称呼也得改。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还一口一个猴子、板鸭地瞎叫,容易暴露身份。” 侯勇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道:“那该叫啥?总不能连名带姓地喊吧?” “按大小排。”李海波干脆利落地说,“我是大哥,瞎子二哥,猴子老三,板鸭四弟。”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闷笑两声后都重重点头。 “最后一点,”李海波的语气沉了下来,指节叩了叩箱沿,“明天你们谁也不能用自己的家伙,所有武器全从这箱子里领。” 他俯身从箱子里拎起一支花机关,枪身沉甸甸的压手,“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一支花机关,两支二十响盒子炮,一把刺刀,外加四枚手榴弹。” 说着,他把武器一件件摆在桌上。 “这些家伙都是全新的,没有使用过,你们现在就领回去,连夜拆开检查,该上油的上油,该擦灰的擦灰,明天一早全塞进车里藏好。” 熊奎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喊了句:“卧槽!这火力够猛!” 李海波却摆了摆手,“进入主楼后,先别急着动手。 主楼里只有一楼电讯处有人,不过都是些女报务员,没什么威胁,咱们没必要跟她们纠缠,直接绕过去就行。”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纸上那两个凸起的地堡标记上重重一点:“出了主楼,第一目标就是威胁最大的两个地堡。 瞎子之前说地堡不会关门,那可再好不过了。 不过为了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地堡里的人,不能用枪硬闯,得用这个东西。” 说着,李海波从木箱最底下摸出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罐身锃亮,顶端还焊着一根细细的橡胶管,看着像个缩小版的灭火筒。 杨春凑过来看了两眼,挠了挠头:“这是什么?看着不像手榴弹啊。” “这是迷烟发烟罐。”李海波掂了掂手里的罐子,解释道,“只要轻轻一扭,就能从这根管子里喷出强力迷烟,不出十五秒,就能把地堡里的人全放倒,还不会弄出太大动静。 不过用之前得提前在鼻孔里抹上解药,不然连自己都得栽进去。”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个装雪花膏的铁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些乳白膏体,散着淡淡的臭味:“这就是解药,每人拿一盒,明天行动前记得抹一点在鼻孔内侧,薄薄一层就行,能管三个时辰。” 几人一听,赶紧围上来,一人拿了一盒揣进怀里贴身的兜儿里。 几人刚把解药揣好,李海波的声音便沉了几分:“把人迷晕后,别大意。 猴子和瞎子,你们俩分别下两个地堡,给我彻底解决掉里面的人!” 熊奎闻言愣了一下,咂咂嘴道:“全~全杀光?” “对,一个不留!”李海波眼神冷得像冰,“这种地方,多留一个活口就多一分变数,绝不能手软。” 熊奎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笑了:“行吧。谁让我那不争气的朋友,天天琢磨着给鬼子当狗立功领赏,妥妥的铁杆汉奸。他不死,难道留着祸害老百姓?” 李海波点头,继续部署:“杀完人,猴子把地堡里的机枪扛上来。 瞎子你留在另一个地堡里,一旦交火,你就用机枪死死封住二道门,绝不能让宿舍里的特工冲过来添乱。” “这活儿简单!”熊奎拍着胸脯接话,“躲在地堡里架着机枪封锁通道,简直是手拿把攥,一点难度没有!” 杨春忽然眼睛一亮,插话道:“咱们还能多带根粗铁链,等解决了地堡,直接把二道门绑死!这样他们就是想冲,也冲不进来!” “好主意!”李海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铁链明天由板鸭准备好,到时候负责把二道门锁死,多一道保险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纸上的监狱位置重重一点:“搞定二道门和地堡,我、猴子和板鸭就直扑监狱。 猴子,开门的活儿交给你。 如果动静小,没惊动里面的人,就继续用迷烟解决守卫。 要是开门声太大,把人吵醒了,那就别犹豫,直接强攻!” 李海波拍了拍桌上的花机关,“就凭咱们手里这些家伙,监狱里那几个守卫根本不够看,在我们强大的火力面前,他们绝无招架之力!” 第443章 歇斯底里吴蛋大 侯勇攥紧了手里的花机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放心吧波哥,开门的活儿包在我身上,保证干净利落! 真要惊醒了里面的守卫,我这花机关也不是吃素的!” 李海波眉头一挑,一脸严肃地看着侯勇,“听着,不管有没有惊醒他们,进了监狱都要把守卫全部除掉,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侯勇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啊?那个……那王教官呢?能不能迷晕了就算了?” “猴子你疯了?”李海波猛地一拍桌子,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们要闯的是76号!是特工总部的心脏!那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你心里没点数的吗? 明天晚上,计划一旦开始,76号院子里所有人,不管他有没有拿枪,都是我们的生死大敌! 对他们手软,就是对我们自己生命的不负责,是拿那两百多个同胞的命开玩笑!”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像钉子般砸在人心上:“你以为那些人是什么善茬?那些就是汉奸,连当汉奸都当得理直气壮的人,做事是没有底线的。 而且那些人都是跟我们朝夕相处的同事,对我们无比的熟悉。 我们的体型、动作、走路的姿态,他们很多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算我们易容了,只要被他们瞅出一丝破绽,等待我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侯勇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花机关的木质枪托硌得手心生疼。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海波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别忘了,监狱里还关着两百多号人呢!他们可都是真心抗日的同胞,铁骨铮铮的英雄! 我们的行动但凡有一丝失误,就可能让整个计划彻底泡汤! 到时候,不光我们得死无葬身之地,那些等着我们救命的人,也得被拉去刑场吃枪子!” 侯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机关的枪管,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显出一丝遗憾,“倒不是下不去手,主要是干这赎人生意这么久,王教官确实还算够意思。 我就怕他这一死,新来的处长是个难缠的货,往后打交道怕是要多费不少心思。”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眼里还残留着几分挣扎,“更何况,他以前还是我们的教官啊。 在训练基地那阵子,确实对我们多有关照,也确实教了我们不少保命的本领。” 侯勇叹了口气,“今天去监狱赎人的时候,他还笑着跟我说,等过几天值完夜班,让我攒个局,叫上相熟的几个教官一起喝两盅。 我当时还拍着胸脯应了,说一定让他喝尽兴……现在看来,这酒局是注定要黄了。” 李海波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别想这些没用的。 不管将来谁来接这个处长的位子,赎人的生意都得接着做——你当这只是咱们的营生? 这可是76号上下都盯着的肥肉,多少人指着这笔钱填窟窿、捞好处,谁也不敢轻易断了这条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再说,这生意给谁做、不给谁做,从来不是一个监狱处长能说了算的。 上面那些人精着呢,咱们手里握着的门路、打点的关系,早就让这摊子事跟咱们绑死了。 就凭咱们如今在76号的地位,谁来当处长都不敢给咱们使绊子。” 话锋一转,李海波的眼神沉了下来:“至于王教官……他既然选择了当汉奸,站的就是咱们的对立面。 我们注定就不是一路人。 你念着往日情分,可他手里却沾着抗日同胞的血呢? 猴子,大是大非面前,你可要拎得清啊!”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动手的时候就利落点。 让他在晕迷中一刀毙命,让他少受点罪,也算是全了昔日那点情分。 剩下的,就别再多想了——咱们要走的路,容不得半点心软。” “别讲这些有的没的!”杨春忍不住插嘴,“波哥,那撤退呢? 打开监狱救出人,那么多人怎么带出去,难不成真要飞出去呀?” “瞎琢磨什么?”李海波从箱子底层翻出几条白毛巾,往桌上一扔,“我们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还有一大群和我们一样以消灭日本鬼子为目标 的同胞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到时候只要人一救出来,我就会对外发出信号,接应的人就会炸开后墙,进来把人接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跟接应的人素不相识,为了防止误伤,明天每个人左手臂都得绑一条白毛巾,这是敌我识别的记号,谁也不能忘。” 杨春拿起一条毛巾,眼神里满是激动,“太好了,终于有人一起并肩战斗了,是军统的弟兄吗?” “不是。”李海波摇头,语气平静地说,“这次协助我们的是红党的人。” “红…红党?”杨春眼睛一瞪,“波哥你啥时候跟红党搅和在一起了?” 李海波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红党怎么了?那也是真心抗日的。什么叫搅和? 波哥我干的就是抗日的事业,不管是军统还是红党,哪怕是绿林土匪、江湖好汉,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都是朋友。 再说了,你心心念念想救的那两个小孩,不也是红党吗?” 杨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呃……说得也是哈!” 一旁的熊奎一拍大腿,“红党好啊!我早就听说红党打鬼子不含糊,最是体恤老百姓! 去年要不是放心不下家里的老爹,波哥你没回上海之前,我就想跟着红党的队伍去前线杀鬼子了!” 李海波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熊奎的肩膀:“看不出来啊瞎子,你觉悟还挺高。 放心,只要咱们把这事办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跟红党合作抗日。” 侯勇在一旁听得也心头发热,把白毛巾往手臂上一缠,“波哥说得对,管他是哪路的,只要真心打鬼子、杀汉奸,就是好样的! 明天我第一个冲在前头,保管让那些狗东西见识见识侯爷爷的厉害!” 几人纷纷拿起毛巾往怀里揣,屋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仿佛已经看见救人时的火光——只要能把两百多号同胞救出来,能多杀几个鬼子汉奸,这点风险,值了! …… 第二天一早,几人习惯性地起了个懒床。 反正现在76号已经没人在意他们有没有迟到了。 简单地吃过早饭,李海波几人已将行头打点妥当:迷烟罐、解药、毛巾全塞在一个帆布包里。枪支擦得锃亮,弹匣全部压满,备用弹药充足。杨春连锁二道门的铁链都准备好了。 最后检查一遍,几人合力将这些家伙什一股脑塞进卡弟拉客的后备箱。 侯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晃了晃手中新做的钥匙,“都齐活了,走?” 杨春点点头,发动车子。 引擎低低轰鸣着,卡弟拉客缓缓拐出弄堂。 车子刚驶到街口,斜对面“有间书屋”的轮廓便映进眼帘——朝阳中,那扇褪色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赫然挂出块新做的木牌,黑底白字写着“代写家书”四个楷体粉笔字。 李海波猛地一顿,这是……同意我的方案了? 昨晚才和老张说的行动计划,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晌午才有回音,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联络信号就已挂出。 他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上海市委这效率,当真不含糊。 …… 车子稳稳停在76号特工总部的院子里,几人按事先约好的分头行动。 侯勇挎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和熊奎一起找小车班借了辆车,他俩得先去宪兵司令部把昨天收的赎金交上,把人赎出来。 赎完人再拐去法租界找名单上的家属收钱。 李海波则和杨春回了办公室摸鱼。 自打昨天涉谷曹长把吴四保揪去宪兵司令部,就没有回来过。 少了这么个大冤种在身边,李海波都觉得有点无聊了。 一上午就这么在看似无所事事的等待中消磨过去,墙上的挂钟刚过十一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撞开,侯勇和熊奎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兴奋,连气都没喘匀。 李海波抬眼看向他们,眉头微蹙:“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赎金不用去收了吗?” 熊奎抢先一步,粗着嗓子嚷嚷:“波哥!出大事了!简直是惊天奇闻!” “我来说,我来说!”侯勇一把将熊奎扒拉到一边,“波哥,你猜我在宪兵司令部大牢里瞅见谁了?吴四保!那狗日的竟然被抓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牢里!”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语气愈发夸张:“你是没瞧见啊!那孙子被绑在刑架上,裤子都没穿,哭得跟杀猪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最邪乎的是他那下面的蛋,肿得有柚子那么大,红彤彤亮晶晶的,腿都合不拢,看着都替他疼! 真不知道是哪个狠角色下的手,也太他妈绝了!” 李海波却转头看向杨春,一脸愕然,“你没跟他们说呀?” 杨春一脸无辜地摆手:“我昨儿个回家晚,见你们在院子里聊天,还以为你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熊奎还没回过味来,往前凑了两步,“啥意思?合着你们俩早就知道吴四保要遭殃?” 李海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瞥了他们一眼:“不然昨天我干嘛让板鸭去找吴四保的老婆收金条?” 侯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个……没听懂啊。收金条跟吴四保被抓有啥关系?” “哎哎,我来说我来说!”杨春立马来了精神,一把将侯勇和熊奎拉到身边,眉飞色舞地扬着下巴,“卧草,这可是鸭哥我一生中难得的高光时刻,都够我吹一辈子的了。哈哈哈…… 话说昨天……” 杨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天的英雄壮举,熊奎和侯勇听得惊呼不断,只恨当时不在现场,错过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此刻李海波心里却暗暗咋舌:泥马!肿得像柚子那么大,还红彤彤的,这还能用吗?看来小泉他们是下了猛料啊!估计他们要得手了。 在杨春绘声绘色地讲述中,食堂的开饭铃响了。 李海波几人勾肩搭背地朝76号食堂走去,刚跨过门槛,里头鼎沸的人声戛然一静。 满屋子乌泱泱的人头齐刷刷转过来,筷子碰着搪瓷碗的叮当声、吧唧嘴的咀嚼声、唾沫横飞的吹嘘声,顷刻间全咽了回去。 一百多双眼睛黏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76号的特工们对李海波这伙人,其实挺矛盾的。 论资历,这几位可是从76号开始筹建起,就跟着丁木村的元老,说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前辈”都不为过。 可风水轮流转。随着丁木村的逐渐失势,一步步被李斯群联合手下把他架空。加之在一些人的有意为之下,明里暗里给李海波他们打上“丁系”的标签,他们确实肉眼可见地被边缘化了,最明显的,就是办公室连部电话都没有。 但要说这几人就此成了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毕竟哥几个的传说早就在76号流传开了,是76号的人都知道,从训练基地开始,吴四保就在这几个手上吃足了苦头,被李海波打到吐屎、被侯勇剃过头发、还老早之前就挨过板鸭哥一记断子绝孙腿,不好惹啊。 最关键的是,这伙人手里还攥着76号一条从监狱“赎人”的买卖,这可是76号的一条重要的经济来源。 底下的小喽啰们倒是不在乎这钱进了谁的口袋,可谁还没个三亲六故?谁还没个怕走背字的时候?保不齐哪天自己或者弟兄们栽了,就得求到这几位头上。 所以哪怕心里嘀咕,面上也得过得去,真要撕破脸,谁都没好果子吃。 第444章 76号的新传说 再一个就是李海波几人的后台硬啊! 如今的特工总部,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李海波几人就是宪兵司令部安插在76号的明牌,协助涉谷曹长一起专门监视76号的。 连一手遮天的李主任见了他们,说话都得掂量着几分,更别说底下这些虾兵蟹将了。 好在这几位向来不仗着后台作威作福,你不主动往他们枪口上撞,他们也不会故意来为难你。 是以各处室的头头们早都给手下敲过警钟:这几个煞星是碰不得的,远远绕着走最稳妥,既别上赶着套近乎,也千万别去捋虎须。尤其在他们面前要管住嘴,别特么什么都往外抖搂,说不定一不留神说秃噜皮,就会给自己和所在的处室招祸。 好些新来的愣头青总不当回事,私下里还撇嘴:“夸大了吧?入职了76号可不是还在训练基地时可比的,在训练基地时大家都是学员,怎么打教官都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有意鼓励我们适当的竞争。 可俗话说失势凤凰不如鸡! 一群被边缘化、游离在76号管理核心之外的人,还能这么嚣张?” 没亲眼体会过的威慑,终究像隔着层窗户纸,感觉不那么真实。 可昨天杨春那记断子绝孙腿,算是结结实实把所有人的侥幸都踹碎了——那可是吴四保啊!76号的“第一杀手”,李主任和张处长的同门师弟,平日里在院里走路都带着风,连那些处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谁敢作死去正面顶撞啊? 杨春倒好,说踢就一脚踹过去了,最吓人的是,到现在竟连点风波都没有,吴四保反倒被宪兵司令部拘了去,这等手段,由不得人不心惊。 就像此刻,满食堂的人盯着他们,眼神里翻涌着各种心思——有后怕,有敬畏,还有些老油条藏着的探究,却没一个敢真的出声议论。 李海波几人跟没瞧见似的,在怪异的气氛中打好饭,径直走到往常的角落坐下。 刚扒拉两口饭,邻桌几个脑袋就凑了过来——都是去年在训练基地一起摸爬滚打过的老相识,脸上堆着热络的笑,眼里却藏不住探听的光。 “波哥好!呵呵!”领头的矮个特工端着碗,屁股往长凳上一沾,嗓门压得低却透着股子兴奋,“嘿嘿,板鸭哥,昨儿个那事到底咋说? 怎么就把吴队长给踹了呢?后来听说他在医院里就被宪兵司令部的人拎走了,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说道啊?” 他这话一出口,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了,连嚼饭的动静都轻了半截。几百只耳朵齐刷刷竖起来,筷子悬在半空,眼珠子直勾勾瞟向角落。 谁不想知道这桩奇事的来龙去脉?可昨天那出戏发生在监狱里,亲眼见了全程的没几个,如今正主就在这儿,憋了一上午的八卦心早烧得慌。 杨春刚要张嘴,旁边的熊奎已经抢过了话头。 这小子本就是个碎嘴子,此刻更是来了精神,筷子往碗沿上一拍,粗声大嗓地开了腔:“哎哎,这事儿我最清楚! 啧啧,我跟你们说——” 他唾沫星子横飞,把刚从杨春那儿听来的经过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 要说这熊奎真是块说书的料,比杨春那平铺直叙的讲法精彩多了。 “你们不知道吧?”熊奎猛地压低声音,眼神却跟带了钩子似的扫过人群,“吴四保那狗日的早就被宪兵司令部盯上了! 这鸟人平日里仗着手里那点权力,栽赃陷害不说,还专挑合法商人下手,绑架勒索的脏事没少干。 他绑别人也就罢了,这次是真瞎了眼——竟把宪兵司令部的线人给绑了!” 这话像颗炸雷,炸得人群里发出一阵“嘶嘶”的抽气声。 有人忍不住插言:“宪兵司令部的线人?那能是抗日分子吗?这不是明摆着往日本人手里送把柄?” “可不是嘛!”熊奎一拍大腿,声音又拔高几分,“自己作死,神仙难救啊!” 食堂里的人哪还坐得住?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连几位科长、处长都挤了进来,平日里端着的架子早抛到了脑后,一个个伸长脖子,听得眼睛发亮,生怕漏了半个字。 杨春在一旁始终没吭声,却特意坐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左顾右盼的,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仿佛这满食堂的惊叹与议论,都是给他昨日那一脚的注脚。他眼皮微微抬着,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从那些敬畏、好奇、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眼神里慢悠悠晃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熊奎越说越起劲儿,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终于讲到今天在宪兵司令部大牢里的见闻。 “嚯——”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惊得有人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特工忍不住追问,“真、真的假的?肿成柚子那么大,那……那还能用吗?” 这话逗得周围人一阵低笑,几个老油条还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 熊奎耸耸肩,“那就不清楚了!反正那光景,估摸着是废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吴四保平日里横行霸道,这下栽得这么惨,倒让不少人心里暗爽。 杨春瞅着这阵仗,腰杆挺得更直了,这特么都是我杨春的赫赫战功啊!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质疑的声音,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不对呀? 那宪兵司令部的大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出了名的人间地狱,苍蝇都飞不进去,里头发生的事情,你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半截,不少人都跟着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侯勇“嗤”地笑了一声,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 我们是谁?你当是你们这些寻常角色?” 他特意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倨傲,“就我们波哥,去宪兵司令部跟回自家后院似的,门口的卫兵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立正行礼。 进司令部大牢?那对我们来说跟逛菜市场没两样! 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我们从宪兵司令部捞出来多少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跟炸雷似的在食堂里滚了一圈。 众人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惊,齐刷刷又吸了一口凉气,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就在这满场寂静的当口,门房执勤的卫兵一路小跑冲了进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李队长!李队长!宪兵司令部打来电话!让您立马过去一趟!” 这声喊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刚沉下去的议论声又冒了点泡,却没人敢大声说什么,只敢用眼神互相递话——你看,说什么来什么,这就叫上了。 李海波放下筷子,随手擦了擦嘴角,“走。” 侯勇正啃着块排骨,闻言含糊不清地抱怨起来,“现在就去啊?这饭才吃了没两口,就不能让人好好吃顿安稳饭?好歹等吃完了再叫人啊,真是的!” 嘴上虽嘟囔着,手里的骨头却没含糊,三两口啃干净丢进碗里,趿拉着鞋就跟了上去。 杨春倒是精神,拍了拍衣襟就站起身,昂首挺胸的模样比刚才更甚。 熊奎也赶紧扒拉完最后几口饭,碗一推就跟上了队伍。 看着李海波他们出去的背影,食堂里瞬间像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说,宪兵司令部这时候叫他们过去,是为了吴四保的事儿,还是又有啥新任务了?”一个年轻特工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好奇,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嘘,小声点!这事儿谁能说得准,不过肯定不简单。” “哎!我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得到太君的赏识就好了!瞧瞧他们,多威风啊!” “那你得有这个命!” …… 几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科长、处长此刻也凑到了一块儿,神色凝重。 其中一位处长皱着眉头,站起来目光冷峻地扫过周围的特工,大声地警告道:“都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去招惹他们几个。 人家可是太君身边的红人,少给自己招祸。 另外今天在食堂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吴队长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别到时候让人家听到了你们在背后瞎逼逼,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特工们纷纷点头,噤若寒蝉,同时眼神怪异地看着角落里的几个行动一队的特工。 那几位行动一队的特工,往日里仗着吴四保的势,一个个狂得不行,现在早没了往日的嚣张。 方才李海波他们在时,这帮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缩在角落的长凳上,头埋得快抵到碗里。 生怕被李海波他们迁怒,殃及池鱼。 直到李海波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这伙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瘦高个原是吴四保的心腹,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偷眼瞟了瞟周围投来的目光,有鄙夷,有提防,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直跳。 “张哥,咱……咱咋办啊?”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特工声音发颤,筷子差点捏不住,“吴队没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连咱们一起算旧账?” 被称作张哥的瘦高个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大声呵斥,只咬着牙压低声音:“慌个屁!吴队是那么容易倒的吗? 我们吴队可是李主任的铁杆亲信。 有李主任保他,日本人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李主任撕破脸的。 没瞧见张处长正到处打点吗? 等着瞧,不出三天,吴队准能平安地从宪兵司令部走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却没底。 谁不知道他们跟着吴四保坏事做绝?吴四保做的那些阿渣事,他们可都有份呐! 如今想来,后脖颈子都冒凉气。万一吴四保真的倒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的特工低声问道:“你们说,板鸭那一脚真有那么邪乎?蛋肿得跟柚子似的? 啧啧,这要是真的,吴队就算能回来,这脸往哪儿搁啊?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呐!” 张哥猛地拍了下桌子,“你懂个屁!面子值几个钱? 我们吴队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打击算什么? 你就看着吧!这次吴队只要能保住性命平安归来,回到76号还是一条好汉!” “这是~脸都不要了?” “滚!” …… 李海波几人开着那辆锃亮的卡弟拉客,一路朝宪兵司令部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快到司令部那栋灰扑扑的洋楼时,侯勇突然“咦”了一声,伸着脖子往前瞅。 “我操!”他在副驾驶座上猛地直起身,“那不是李主任的防弹轿车吗?他娘的不是在杭城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海波坐在后排眼皮抬了抬,眼神扫过那辆正从司令部大门缓缓驶出的轿车,他嘴角勾了勾,“想多了。李斯群去杭城走的是水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辆防弹轿车的背影上,又补充道:“这车八成是张大鲁特意开出来的。 整个76号,只有两位主任的座驾能开进宪兵司令部大院,并一路开到那座地牢门口。 这估摸着是来接吴四保的。” 侯勇咂咂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原来是张处长啊! 我说怎么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见他,原来是跑宪兵司令部捞人来了。 这效率可以啊……就是不知道吴四保那怂样,这么高档持车还能不能坐得稳。” 说话间,卡弟拉客已经稳稳停在了宪兵司令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人放了是小事,关键是不知这次小鬼子又从他身上得了多少好处!”李海波神色淡然地下车,“猴子、瞎子,跟我进去。” 又拍了拍驾驶座上的杨春,“板鸭,你留下看车。后备箱里的家伙什盯紧点,别让人给摸了去。” 杨春在驾驶座上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应道:“波哥放心!有我看着,谁敢动咱们的家伙?” 第445章 司令部分脏 三人刚站稳脚跟,对面门岗里的几个日本宪兵就眼尖地瞅见了,脸上立马堆起热络的笑,操着生硬的中文迎了上来。 “李桑,发财大大地!”领头的宪兵曹长满脸堆笑,眼神不自觉往他们身后的卡弟拉客瞟了瞟。 李海波熟练地和曹长拥抱,打着哈哈。 侯勇则自然地掏出几包哈德门,熟稔地往在场的每位宪兵手里都塞了一包,“来来来,抽烟,提提神。” 那几个宪兵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装进军装上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揣好,嘴里连连说着,“侯桑,发财大大地!” 李海波看得只肉痛,哈德门可是民国版的华子,高档货。 李海波几人跟宪兵们寒暄几句,转身踏上司令部大院。 夏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在灰扑扑的洋楼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踏进大院,李海波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洋楼一楼。 只见三名穿着笔挺军装的日本军官正并肩往里走,每人手里都拎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箱角的铜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星野少佐、山本大尉、小泉中尉……”李海波他缓缓念出三人的军衔,眉头微蹙,“他们不是要见我吗?按说该在楼上等着才对,怎么反倒一起下了楼?” 熊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眯起眼仔细打量了片刻,咂咂嘴道:“奇怪,您瞧他们进的那间屋子,不就在财务室隔壁吗? 连块牌子都没挂,门口倒杵着俩荷枪实弹的哨兵——这宪兵司令部大院里,哪儿用得着这么严防死守?到底是防谁呢?” “这个我知道!”侯勇突然小声插话道,“那是司令部新修的金库!” “金库?”李海波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侯勇压低声音解释道,“这阵子我因为赎人的事情,来司令部跑得勤,都是来送赎金的,一来二去就摸清楚了。 您也知道,现在日本政府对黄金管控得越来越严。 可司令部这些军官,私下里通过走私禁运物资、收受赎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门路,攒下了不少黄金。”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金子,只有少部分兑换成日元寄回了本土,大部分都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一来是不敢往本土寄,查得太紧,一经发现,就会被强行兑换成日元,甚至没收。 二来又不敢存进银行,黄金一旦存进了银行,取的时候一样会被兑换成日元。 这日子一长,军官们手里的黄金越积越多,司令部就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所以司令部就干脆在一楼辟了这么个地方,修了座金库?”李海波接口道。 “对喽!”侯勇点头,“这金库归财务室管着,进出的每一笔黄金都得登记在册,清清楚楚。 说白了,就是专门给这些军官们存私货的地方——那些见不得光的金子,放这儿既稳妥又隐蔽,总比他们自己东掖西藏,夜里都睡不安稳强多了。” 李海波眉峰一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金库?这么说,司令部里这些军官的黄金,全在这儿存着?” “还不止呢!”侯勇咂了下嘴,往洋楼方向瞥了眼,“您别瞧这金库刚修好没多久,消息早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上海日军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好多在上海的日本高官,都托关系把私藏的黄金往这儿运呢! 甚至还有杭城等附近城市的高官,也托关系把黄金送过来托管。 毕竟在他们眼里,整个上海地界,没有比宪兵司令部更安全的了!” “我操!”李海波低骂一声,喉结滚动了下,眼底泛起兴奋的光,“这么说,这里头的金子怕是堆成山了?这他妈也太诱人了!” 熊奎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赶紧拉了拉李海波的胳膊:“卧草,波哥!您不会打这金库的主意吧! 这地方可不比76号特工总部,你看看这周围,岗楼、碉堡、不间断的巡逻队,院子里还停着装甲车随时待命,这里的防守力度可不是咱们能搞定的。 真要强攻这里,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可不是嘛!”侯勇也跟着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忌惮,“这金库我前阵子送赎金时进去瞅过一眼,那叫一个严实! 别看他修在一楼,其实金库的主体在地下,四面都是钢板,听说还带密码锁,里头怕是还有暗哨。 再加上整个宪兵司令部修得跟个铁笼子似的,真要动手,那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李海波却慢悠悠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急什么?” 他抬眼扫过那间紧闭的屋子,目光像钩子似的在门上挂了片刻,“刚建的金库,里头的家底还薄着呢。 咱们啊,先耐着性子等着,等它慢慢把金子攒足了,养肥了……到时候再看看怎么说。只要想,再坚固的堡垒都是有机会攻破的。” 熊奎和侯勇心里忍不住一突,泥马,这位爷真是什么都敢惦记呀! 正说着,那扇紧闭的金库门“咔哒”一声开了。 星野少佐几人走了出来,脸上都泛着红光,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尤其是星野,步子迈得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他们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站着的李海波三人,小泉立刻扬手朝他们招了招,嘴里还叽里呱啦说着什么,看那架势是示意他们跟上。 说完便转身带着山本和星野,噔噔噔上了楼。 “我操,这几个小鬼子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李海波眯起眼,望着他们噔噔上楼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看这眉飞色舞的德行,指定是刚从吴四保那肥羊身上刮下了不少油水,不然能得意成这副模样?” 侯勇在一旁连连点头,咂着嘴道:“那是自然。 他们这次对吴四保可是下了死手,不榨出让他们满意的好处,怎么可能轻易让张大鲁把人带走?” 李海波伸手理了理衣襟,抬脚跟了上去,“那敢情好。先前我跟他们早就说好的,从吴四保身上榨出来的好处,我能分到百分之八。 这老小子最近敲诈那些富商得了不少钱财,我们哪怕只是分个零头,也够咱们舒坦阵子了!” 熊奎和侯勇听得眼睛一亮,赶紧快步跟上,心里却暗自嘀咕:还有这等好事?先前只知道波哥跟这几个鬼子有勾结整治吴四保,没想到还能分钱,看来这趟没白来。 几人顺着楼梯上楼,熟门熟路地进了小泉中尉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浓重的烟味便呛得人直皱眉,地上散落着好几个捏扁的烟蒂,烟灰缸里更是堆得满满当当,显然刚才张大鲁在这儿时,双方定是有过一场激烈的交锋,不然不会留下这么狼藉的痕迹。 只是此刻屋里只剩小泉和山本两人,星野少佐早已没了踪影。 想来也是,人家星野可是堂堂少佐,自己不过是76号里的一个小角色,论身份地位差着十万八千里,若非万不得已,哪会屈尊跟自己这号人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谈事? 多半是事情交代完手下,便自持身份先走了。 小泉见他们进来,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殷勤地朝沙发那边摆手:“李桑,快请坐,快请坐!” 山本大尉则没那么多虚礼,见星野不在,他便径直坐到了主位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镀金打火机,指节在光滑的机身上敲得“哒哒”作响,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李海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海波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点头哈腰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姿态放得极低。 熊奎和侯勇则很有分寸,自觉地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似的,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言不多语。 刚坐稳,李海波便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呵呵,两位太君,我们刚才进门时,正好瞧见吴四保坐着车子出去了,看那样子,想必太君们这趟是收获颇丰吧?” 山本大尉刻意板着脸,想摆出几分威严,可嘴角那股子藏不住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小泉还要流利得多的中文开口,“吴四保的事,办得很顺利。这多亏了李桑想出的妙计,不动刑就让他乖乖地把东西吐了出来,不然还真难在李主任回来之前从他身上搞到好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镀金打火机上重重一按,“放心,事先你和星野少佐约定的百分之八分红,少不了你的。” 站在李海波身后的熊奎和侯勇偷偷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吴四保这鸟人这段时间可从那些富商身上敲诈了海量的钱财,这分红定然不少,这下要发财了。 小泉中尉立刻接过话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厚实的档案袋:“这次吴四保交出来的东西不少,光是房产和店面就有七处,还有好些古董字画。” 他把档案袋往李海波面前一推,“这里头是七处产业的房契,你拿去,慢慢脱手便是。” 李海波刚要伸手去接,小泉却按住了档案袋,语气陡然认真起来:“我们财务室核算过了,这七处房产店面加起来,最少价值四十万块大洋。 我们给你一年时间,这些东西你拿去卖,卖出的钱换成黄金再交给我们。 也就是说,到明年的今日,你得交出能抵四十万大洋的黄金来。” 这话一出,李海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熊奎和侯勇也敛了笑意——四十万大洋的黄金?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如今兵荒马乱的年代,肯花钱置业的人可不多。更何况还要把钱全部换成黄金,谈何容易? 山本在一旁敲了敲桌子,“这些产业都在租界的繁华地段,卖四十万大洋不难。 至于把钱换成黄金……李桑在上海滩人面广,想必有办法。” 李海波心里飞快盘算,嘴上应道:“太君说的是,虽然眼下黄金管得紧,换起来麻烦些,但我一定尽力帮太君办妥!” 他话锋微顿,身子微微前倾,“只是……先前说好的那份分红,不知太君打算怎么给?是直接从房款上扣吗?” 山本大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往窗外指了指,“吴四保那些古董,已经用木箱封好了,整整装了一卡车。 什么名人字画、官窑瓷器、老玉摆件、青铜玩意儿,堆得满满当当。 我们的人不懂这些瓶瓶罐罐的门道,估不出价钱,索性就都抵给你,算你的分红。” “这……”李海波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眉头也拧了起来,“太君,这可不行啊! 现在兵荒马乱的,谁还有闲钱收古董?这些东西看着花哨,真要脱手未必能卖出好价钱,现在的价格,跟和平时期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哇。 你们把这一卡车古董当分红给我,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会不会!”小泉中尉连忙摆手,“李桑有所不知,那可是满满一卡车! 光是那些字画,听吴四保说都是前明的老东西,玉器更是油润得很。你拿去慢慢找识货的人,绝对物超所值!” 他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道:“再说了,这些可都是你们中国的传家宝,抵给你再合适不过了,是不是?” 这话堵得李海波哑口无言,心里暗骂这两个鬼子算盘打得精——明知道古董行情不好还难变现,偏用这个充当分红,既省了真金白银,还占了个“顺水人情”的名头。 李海波捏了捏拳头,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挂不住了,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这……太君,吴四保难道就没上交点金条、大洋之类的硬通货?” 山本大尉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声音平淡地说:“没有,一点都没有。他这次交出来的,就只有这些房契和古董。” 第446章 毫无底线山本君 “操!”李海波心里狠狠骂了句——这他喵睁眼说瞎话也太顺溜了! 没有金条?那你们仨刚才拎着沉甸甸的皮箱钻进金库,难不成是去里头喝茶的?当老子瞎了不成! 他抬眼看向山本和小泉,两人正笑眯眯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算计明明白白——你小子心里清楚又怎样?本太君就吃定你了。 李海波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沙发站起身来,“好吧!那我下去接收物资。” “等等!李桑,你先留步!”山本突然抬手叫住他,脸上堆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一旁的熊奎和侯勇,“接收物资的事,让他们去办就行。 卡车就停在后院,涉谷在那边等着,你们俩直接去找他拿钥匙。” 李海波脚步一顿,心里打了个突:还有事? 他迅速将手里装房契的档案袋递给熊奎,“把卡车直接开回家,让板鸭也先回去,不用等我,我晚点自己回去。” 熊奎接过档案袋,和侯勇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没多言语,转身便快步下楼。 小泉冲着侯勇的背影喊,“卡车用完了记得还给76号!” 李海波重新坐回沙发,他脸上堆起几分谨慎的笑,试探着问:“不知两位太君又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 山本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是这样,我们来华这么多年,结识了不少在前线那边的老乡啊、战友什么的。 这些军官第次从前线回上海休假时,都回带些‘好东西’回来,李桑路子广,能不能想办法帮着变卖了?” “前线?”李海波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这“好东西”究竟是什么,追问道,“具体都有些什么物件?” 山本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主要是些战场上缴获的武器弹药,另外还有少量的金银首饰、古董字画之类的。” “武器弹药哇?”这四个字像颗炸雷在李海波脑子里轰然炸开,他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泥马,你们这些鸟人,为了钱底线都不要了吗? 再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妥妥的烫手山芋啊! 稍有不慎,别说赚钱了,怕是连小命都得搭进去啊! 他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武器弹药啊……量少还行,扔到黑市多少还能消化掉。可量大的话……实不相瞒,我这边真没有做这类生意的客户哇。”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你们不如把这些货物交给余海仓余队长? 他刚好经常往上海外运送物资,门路比我广得多,他的客户肯定会喜欢这些。 甚至都不用费劲运进上海,太君您可以让您的战友们在上海城外就把物资交给他,还能省得来来回回进城出城的瞎折腾,岂不是更方便?” 山本与小泉交换了个眼神,小泉微蹙着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个……余海仓已经被抓了,此刻正在司令部的大牢里受刑呢。 所以啊,往后那些走私物资的生意,也得劳烦李桑一并接手了。” “什么?”李海波只觉得头皮“嗡”的一声炸响,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瞬间凉透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余海仓那个所谓的“客户”,根本就是新四军! 当初还是他从中牵线,让新四军的人主动去接触余海仓的。 现在余海仓被抓了?那他会不会把新四军供出来?一旦牵连出那边的同志,后果不堪设想啊! 又或者,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所谓的走私生意,根本就是小泉他们撒下的诱饵,余海仓只是个挂鱼饵的钩子,专门用来钓买家的? 如今余海仓没用了,就把自己推出来填这个火坑,充当新的鱼钩? 李海波汗都出来了,心里把这些小鬼子骂了千百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试探着问道:“不会吧?余队长对皇军忠心耿耿的,怎么会被抓呢?不知余队长是犯了什么事?是……通共?还是私吞了走私的钱款?” 山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都不是。那余海仓这鸟人借着运送违禁物资出上海的机会,回程时竟胆大包天,利用司令部的空车和通行证,偷偷地把一批批物资往上海城里运!赚取运费!”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装作好奇地追问:“哦?竟有这事?不知他运进城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哼,据他手下的报告说,他每次都帮人捎带些猪鬃、桐油和钨沙之类的玩意儿进上海。 就这,每车还要收人家一百块大洋的运费! 你说说,这些卡车是谁给的?通行证是谁批的? 他余海仓不过是个跑腿的工具人罢了,赚了钱竟敢一分不上交,全揣进自己腰包里! 如此吃里扒外的恶劣行径,我不抓他,难道留着他继续中饱私囊不成!” 李海波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特么的,搞了半天,这帮小鬼子怒的不是余海仓走私,而是因为赚了钱没上交!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余海仓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余海仓也真特么傻逼,自己手下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心里没点逼数的吗? 这种明目张胆捞油水的事也敢藏着掖着,真当小泉子手里的军刀是吃素的? 而且听这意思,他把每车一百块大洋的运费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手下弟兄是一分都没给呀,这不就是逼着人家反水告密吗?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李海波连连点头哈腰,顺着山本的话茬应道:“是是是,太君说得极是!这余海仓确实胆大包天,目无规矩,该抓,该抓!” 他顿了顿,装作关切地追问:“只是不知,人抓了以后,太君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山本一脸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先狠狠地打一顿,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受受皮肉之苦! 再让他爹掏钱赎人,他余家用着我们给的便利发了那么多财,这点‘赎金’总该掏的。 不然的话就一枪毙了!” 李海波心里冷笑一声,暗自啐了一口:呵,果然是大阪来的商人做派,绕来绕去,最终目的还是盯着钱! 嘴上却依旧堆着恭敬的笑:“太君考虑得周全,余队长这般胆大包天,确实该打也该罚,这样处置再合情合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提醒:“只不过……可不能把人打残了呀。 毕竟打过罚过之后,那走私物资的生意,还得让他接着做呢!” 山本闻言,眼神“唰”地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为什么?难道还要容忍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继续蹦跶?” 李海波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太君您想岔了。主要是他从青浦往上海走私的那些物资,这里头藏着大利润呐!” 山本和小泉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山本挑了挑眉:“他那点运费,一车才一百块大洋,这算什么大利润?” “不不不,咱们不赚那点运费。”李海波摇着头,语气里透着笃定的盘算,“咱们直接在城外从源头收购,再转手运进上海,这里头的差价,利润可就相当可观了!” 小泉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瞬间被点通了关节,“说得是啊!这些可都是战略物资,要是卖给本土来的那些商人,确实能赚不少钱!” “不不不,”李海波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要想赚大钱,得把这些物资卖给租界里的洋人。他们向来出手阔绰,给的价钱可比本土商人高得多!” 小泉顿时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个……你认识租界里的洋人商行吗?” 李海波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认识。不过余队长之前在租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和各大洋行都熟,他肯定认识那些洋人买家。” 小泉眼睛转了转,飞快地看了山本一眼。 山本微微颔首,小泉当即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往楼下冲去。 屋里的空气随着小泉的离开陷入沉寂。 山本指尖在打火机上转了两圈,抬眼看向李海波,语气听不出喜怒:“李桑,你说余队长……可靠吗?” 李海波点了点头,笃定的笑道:“可靠。没有比余队长更适合的人选了。 余队长只是贪图钱财,不是背叛了皇军,这只是小节,敲打敲打就好了。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贪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可以根据他的这个特点,偶尔施舍点小恩小惠给他,他就会死心塌地地给我们干。 况且他们两父子在上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上海的黑白两道门清。 让余队长去联系洋人买家,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小泉中尉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宪兵,推着个肥胖的男人。 正是宪佐一队的队长余海仓,只见他原本从不离身的西装早没了踪影,只剩件被血浸透的白衬衫,后背的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着,每走一步都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李海波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子命大啊!两条腿算是保住了。断了两条腿的余海仓,可没什么利用价值啊! 余海仓肥胖的脸颊颤抖着,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李海波。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挣脱宪兵,踉跄着扑通一下跪在了李海波面前,“李队长,救命啊!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可没有背叛太君呐!我对太君忠心耿耿啊!” 李海波眼角忍不住一阵鄙夷,他弯腰把余海仓一把拽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吃皇军的用皇军的,赚了大钱竟敢独吞,不知道吃独食的生儿子没屁眼吗? 还敢说对太君忠心耿耿?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没有太君们的信任,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你特么良心让狗吃了?” 余海仓哭得稀里哗啦,一把抱住李海波的大腿,“李队长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次只要放我一条生路,今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和两位太君。” 李海波拽着余海仓的衣服,抬手“噼里啪啦”连扇七八个耳光,余海仓的胖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做了错事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今天要不是我求情担保,两位太君念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大发善心,你已经是死人了知道吗?” 余海仓肿着个脸,语无伦次地说,“是是是,谢谢李长官救命之恩!” 李海波又是一记耳光,“放屁,是谢谢太君不杀之恩!” 余海仓赶忙点头如栽葱,“是是是,多谢两位太君不杀之恩。 我以后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凡事以两位太君和李长官马首是瞻!” 李海波把余海仓往地上一扔,嫌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命我给你保住了,但你得拿出你的态度来,把你这段时间偷偷赚的钱如数吐出来!” 余海仓立马点头,“是是是,我马上让我爹送十根小黄鱼……” 李海波眼神一凛,“什么……?” 余海仓一愣,知道今天不吐点血,怕是过不了这道坎,咬咬牙发狠道:“十根大黄鱼,我愿意拿出十根大黄鱼,献给两位太君,以谢太君不杀之恩!” “这还差不多!”李海波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山本大尉,“两位太君,你们看这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是不是给余队长一个机会,让他将功补过!” 山本大尉嫌弃地对两位宪兵挥了挥手,宪兵立即过来帮余海仓解开手铐脚镣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余海仓心里一阵发苦,特么的,这段时间的走私生意算是白干了,到头来一个子没赚,还亏了老爹的棺材本,亏大发了呀! 不过好在把小命保了下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保住了小命,再抱紧在座几位的大腿,钱还是有得赚的! 第447章 一毛不拔余大贵 “余队长!”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余海仓,小泉不想拐弯抹角的,把他往跟前拽了拽,“李桑说你认识租界里的洋人买家?” 余队长喘着粗气,视线在李海波脸上打了个转,“认识认识,小的在加入宪佐队之前,在租界的洋行干了几年,做的都是进出口贸易,认识不少洋行的管事经理什么的。” 山本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皮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以后你和清浦那边的老板说,他们手上的战略物资,我们出钱收购了,有多少要多少。 你用司令部的车和通行证把物资运进上海后,负责联络那些洋人,把物资高价卖出去。 成了,就当你将功赎罪。办砸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队长血肉模糊的后背,“刑房可不只有鞭子。” 余队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清楚以后再想借回程的空车赚运费的机会再也没有了,还平白多了一项工作,而且看两位太君的意思,这差事还得白干,可想起刑房里的滋味,牙床都在打颤,从小夜叉养尊处优的他可没吃过这种苦啊! 他咬着牙抬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行,只要两位太君信得过我,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信你个鬼!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我们面前已经没有一点信誉可言了。”山本啐了一口,“要不是李桑保你,你今天已经是个死人了。 记住了,以后我会时该派人盯着你,你老实给皇军好好办差,要是再敢耍什么小聪明,我一定会让你全家陪葬!” “是是是,卑职一定肝脑涂地,绝不敢再有半分二心!”余海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肥胖的身体在大在热天里瑟瑟发抖。 李海波在一旁冷眼瞧着,见他这副怂样,心里那点鄙夷又深了几分,却还是假惺惺地开口:“余队长,太君的话都记牢了?往后做事多动脑子,别总想着耍滑头。” “记下了,记下了!”余海仓连忙抬头,脸上的肿泡肉挤成一团,“全凭李长官提点,卑职往后就是太君和李长官手下的一条狗,你们叫我咬谁我就咬谁,绝不含糊!” 山本厌恶地摆了摆手,“滚吧!” “是!我谢太君,卑职这就走!”余海仓如蒙大赦,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李海波眼疾手快地伸手架住他的胳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转头看向山本大尉,“太君您看,余队长这伤确实不轻,站都站不稳了。要不我先送他回府歇着? 也好让他赶紧吩咐家里人,把该办的事麻利办妥。” 山本大尉缓缓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与身旁的小泉中尉轻轻一碰。 两人交换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都在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贴心的李桑这是要亲自去盯着取金条了。 小泉中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抬手理了理腰间的军刀:“李桑考虑得周全。余队长,可得好好谢谢李桑的关照啊。” 余海仓被李海波半扶半拽地撑着身子,后背的鞭伤被牵动得火烧火燎,嘴里却只能连连应着:“是是是,多谢李长官体恤,多谢太君体恤……” 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体恤,分明是押着他去取钱的,这是连喘口气的空隙都不肯给呀! 门 “吱呀” 一声合上,隔绝了屋里的视线。 山本望着紧闭的门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军刀鞘,慢悠悠开口:“李桑倒是比我们想得更周到。” “毕竟都是中国人,最懂中国人那点弯弯绕。有他盯着,那十根金条马上就会送到我们桌上。” 小泉从烟盒里抖出支烟叼在嘴边,左右看看没找到他的镀金打火机。 “今天我们可以说是收获满满呐,但愿这余海仓真能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成为皇军的忠实走狗。”山本直起身,军靴在地板上碾出轻响,正要迈步—— “等等!”小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我的打火机还我!” 山本一愣,眉峰蹙起:“什么打火机?” “少装傻!”小泉抬手往他上衣口袋戳了戳,语气里带了点急,“刚才一直在你手里转着的,镀金的那只!” 山本摸遍了上下口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我……我放回去了呀。” “放屁!”小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可是我的心爱之物,是我好不容易从李斯群手上诓来的,之前我已经弄丢过一只镀金的了,心疼了我半个月,这只你无论如何得还给我!” “我…我说了没拿!”山本也来了火气,猛地扯开衣襟让他看,“不信你自己搜!” “我信你个鬼!”小泉还真就探手往他怀里掏。 刚才还弥漫着血腥味的办公室,转眼被搅得鸡飞狗跳! …… 李海波几乎是把余海仓像拖死狗一样拽下楼。 余海仓是在宪兵司令部上班时被抓的,他那辆老福特还乖乖停在停车棚里,只是此刻他浑身是伤,连站直都费劲,更别说握方向盘了。 李海波干脆把他塞进后座,让他趴在后座上,海波把他扔进后座,看他像摊烂泥似的滑下去,干脆抬脚把人往里面踹了踹。 自己绕到驾驶座,引擎“突突”两声,车子慢悠悠驶出司令部的铁门。 后视镜里,余海仓正疼得佝偻着身子,额头顶着座椅靠背,喉间时不时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哼哼。 李海波撇了撇嘴,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知道自己栽在哪儿了?” 他头也不回,声音像淬了冰。 余海仓疼得抽气,断断续续地哼:“知…… 知道,不该背着太君…… 搞私活……” “放你娘的屁!” 李海波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你特么是没有安抚好手下,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懂吗?” 余海仓猛地抬起头,伤口被扯得一疼,又“嘶”地缩了回去:“不可能啊……这事我捂得严实,除了同行的心腹,没人知道啊?” “严实个屁!”李海波瞥了眼后视镜,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同行的司机、保镖加起来几十号人,都是你心腹啊? 你当他们都是瞎子?我问你,回程赚的那笔运费,分了他们一个子儿吗?” 余海仓愣了愣:“回程赚的钱就没必要分了吧?我给他们的辛苦费够多了! 回程赚的那点运费本就没多少,我以为……没必要再分了吧? 他们能跟着我出来赚外快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还想盯着我口袋里的钱? 他们也犯不着告发我啊——我要是倒了,他们连这点辛苦费都没地方挣去。 损人不利己呀!” 李海波听得直皱眉,心里暗骂一声“棒槌”。这蠢货怕是不懂什么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帮目光短浅的宪佐,要是真有长远眼光,也不至于跟着日本人当汉奸了。 他本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余海仓这种极度自私又鼠目寸光的货是教不会的,即使吃了亏受到了教训,改了心里也会不痛快,指不定心里还憋着怨气呢。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余海仓压抑的痛哼。李海波踩了脚油门,老福特在午后的烈日中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松鹤楼门口。 听到动静的余大贵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只见他鬓角的白发被午后的热风掀得乱飘,长衫下摆沾着些油污——显然是从后厨灶台边直接奔出来的。 上午余海仓刚被抓时,消息就传进了松鹤楼,惊得他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柜台上。 吓坏了的余大贵托遍了所有他认为有用的关系,得到的却都是的推脱和无能为力。 此时的他正绝望地蹲在厨房后门的青石板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舔着锅底,心里头跟被这滚油浇过似的——这可是余家独苗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直到听见老福特的引擎声,才猛地站起身,腿麻得差点跌坐在地。 “海仓!”余大贵扑到车后座窗边,指节敲得玻璃“砰砰”响。 看清儿子趴在座椅上,后背的血透过衬衫洇成一片深紫,声音瞬间劈了叉,带着哭腔抖个不停:“这是……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啊!” 余海仓疼得牙床打颤,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他勉强侧过脸,“爹!别嚎了……赶紧拿十根大黄鱼,给李队长带回去,太君们还等着呢!” 余大贵手忙脚乱地拉开后座车门,咬着牙托住余海仓的胳膊:“放心放心!上午一听说你被抓,我就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了!先进去,先进去再说!” 他半抱半拽地把余海仓从车里挪出来,余海仓疼得“嗷”一声惨叫。 李海波熄了火,从驾驶座下来,不情不愿地搭了把手,两人踉跄着把余海仓扶进后厨边上的休息室。 刚把人搁在床上,余海仓就疼得蜷起身子,后背的血污蹭在白床单上,像幅被揉皱的残画。 余大贵看着儿子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着泛着暗红,心疼得眼圈发红,转身就要往外跑:“我这就去请医生!马上去!” “等等!”李海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攥得死紧,“别忙着请医生,先把钱给我。我得赶紧回去交差,太君们还在司令部等着呢。” 余大贵急得直跺脚,另一只手拍着大腿:“哎呦我的李队长哎!您没瞧见我儿这模样吗?后背都烂成这样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先让我把医生请来,敷了药止了血,其他的事咱后面再说行不行?” 李海波抓着他的手不放,嘴角一撇,“慌什么?你儿子胖得跟头猪似的,一身肥肉厚着呢,这些看着吓人,实则都是皮外伤。” 他朝余海仓的后背抬了抬下巴,“你没瞧见?这伤口流出来的,可不都是肥油?你就当是减肥吧,死不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口提着菜篮子经过的小伙计:“叫医生让厨房学徒去,年轻人腿脚比你利索。你呀,还是赶紧把钱给我——我可没那么多功夫耗着。” 余大贵被他拽得动弹不得,眼瞅着床上的儿子疼得直哼哼,再对上李海波那双催命似的眼睛,只能咬着牙妥协:“好吧好吧!我这就给你拿!” 他转头冲门外喊道:“狗剩!狗剩!” 后厨那个提着菜篮子的小伙计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掌柜的,有何吩咐?” “快去!把东街的张大夫给我请来!让他带上最好的金疮药,多快好省的那种!”余大贵嗓门都劈了,“跑快点!耽误了事儿,我扣你这个月工钱!” 狗剩哪敢怠慢,扔下菜篮子就往外蹿,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响。 余大贵这才转向李海波,脸上挤出点笑:“李队长,您看这……我这就去拿钱。您稍等,稍等啊。”他说着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没几分钟,余大贵抱着个粗麻布袋回来,一脸肉痛地往李海波面前一递:“李队长,十条大黄鱼,您点点!” 李海波却没接,像是见了鬼似的上下打量他:“余大贵,余老板,你这是玩我呢? 你儿子犯了事被日本人抓进了司令部大牢,命都快没了。 我费劲巴拉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你难道就不应该给我点表示吗? 合着我这一中午的白干了?” “啊?这……”余大贵被问得一噎,讷讷道,“皇军要的钱我们已经给了,海仓这……不是没事了吗?再说,我们也没托你帮忙啊……” 李海波“嘿”地一声被气笑了,手往大腿上一拍:“合着你们一家子都是铁公鸡啊? 我说你儿子怎么会因为吃独食被手下举报呢,病根原来在你这儿啊! 平时看你还算是个明白人,挺懂人情世故的样子,怎么一沾钱就抠搜成这样? 我真纳了闷了,你这么抠门的性子,是怎么把松鹤楼经营这么多年的? 难不成全靠克扣底下人的工钱?” 第448章 上海市委也有高人 余大贵被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干笑两声,“呵呵……这不是勤俭持家嘛,我们都是穷苦出身,攒点家底不容易……” “勤你娘的俭!”李海波的耐心彻底耗尽,扬手就一个大嘴巴子呼过去。 余大贵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李队长平日里不是挺好说话地吗?今天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就动手了呢?难不成是因为心情不爽找我出气的? 李海波上前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狗日的余大贵!真当老子是大善人呐? 平时给你三分薄面,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赶紧的,再给波爷我拿十条大黄鱼来! 不然现在就把你儿子拖回司令部大牢,让日本人接着用鞭子好生‘伺候’!” 床上的余海仓疼得直抽气,听见这话吓得后背的伤口都忘了疼,急忙哑着嗓子劝:“爹!给他吧! 今天要不是李队长在太君面前硬保,我这条命真的就在牢里交代了……” 话说急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余大贵捂着脸,嘴角微微发颤:“可……可我是真没那么多了啊!刚才那十条已经是压箱底的家当了……” 李海波眯起眼,眼神里透着狠劲:“少跟老子哭穷!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余大贵偷瞄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性地问道:“只……只剩一……两根了!?” “呵。”李海波冷笑一声,眼神刀子似的剜过来,“老东西还跟我讨价还价是吧?行,钱我不要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床边冲,“我这就把你儿子送回司令部大牢,你这些钱就留着给他收尸吧。” 话音未落,他一把薅住余海仓后脑勺的头发,像拎小鸡似的往上提。 余海仓本就疼得浑身发软,这一下头皮被扯得发麻,伤口跟着撕裂般疼,当即龇牙咧嘴地嗷嗷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哎呦!爹!爹救我!疼死我了!快救我呀!” “有有有!我给!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余大贵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死死抱住李海波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五根,最多五根!我真就只有五根了!再多一根都掏不出来了! 您要是还嫌少,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杀了吧! 让我死在我儿子前头,也省得我遭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罪啊!” 他一边哭一边往李海波身上蹭,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抹了对方一袖子。 李海波看着他哭得直抽抽,心想这老东西怕是真到极限了。他“啧”了一声,猛地松开手,余海仓“咚”地摔回床上,疼得闷哼一声。 李海波一口气吹掉手上的头发,抬脚往余大贵腿弯踹了一下,老东西“哎哟”一声跪倒在地,他才沉声道:“还不赶紧给大爷去拿?五条大黄鱼,少一根,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着儿子死在眼前!” 余大贵连滚带爬地应着“是是是”,膝盖在地上磕出红印子也顾不上揉,转身就又跑上了楼,那踉跄的背影看着倒真像被抽去了半条命。 余海仓眼睁睁看着余大贵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头满是酸楚。 他双手拍打着床板嚎啕大哭,“天呐!那可是我爹的棺材本啊!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救命钱啊! 我真没用啊……不争气的东西!为了这点破事,把家里的根基都快挖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对不起我爹啊……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余海仓哭得浑身抽抽,胖脸涨得像猪肝,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双手发狠似的捶着床板,拍得“咚咚”直响。 李海波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哭天抢地的模样,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别嚎了! 跟死了亲爹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子逼得你倾家荡产的恶人呢!” 余海仓抽抽噎噎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瞄了他一眼,埋下头继续捶着床板嚎。 李海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缓和了些,“我这不是也救了你的命吗?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不能让我白干不是? 你还没给你们老余家留香火呢!十五条大黄鱼换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踏踏实实养好伤,继续给太君办差,只要这走私的路子还在,用不了多久,这点钱不就回来了吗?” 余海仓猛地抬起头,哭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走私禁运物资虽然赚钱,可上头层层扒皮,到我手里就剩点渣了! 十五条大黄鱼啊……我得风里来雨里去地跑多少年才能回本呐?” 李海波嗤笑一声,“放心,我们最近正忙着开拓新的货源呢,到时候和禁运物资一起运到青浦,你在青浦县的那些买家,肯定会喜欢。 往后啊,走私的利润只会比现在多得多!” 这话一出,余海仓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新货源?什么样的新货源?利润高吗?” 李海波往门口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军火,你说利润高不高?” “卧槽!”余海仓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放屁!”李海波瞪了他一眼,“你每次走私的那些违禁物资就不掉脑袋了?” 他拍了拍余海仓的肩膀,“这可是宪兵司令部的买卖,有太君在上面顶着,你怕个球哇?放心做,出不了岔子!”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余大贵抱着个面粉袋子走了进来。 袋子上还沾着些面粉星子,看得出来是临时找的家什,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李……李队长,五条大黄鱼都在这儿了,您……您点点?” “拿来吧你!” 李海波眼皮都没抬,一把夺过面粉袋,掂量了两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目地达到的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瞥了眼床上的余海仓,“余队长好好养伤,太君们还等着你早点回去办差呢! 别等你伤养好了,差事倒让别人给顶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 床上趴着的余海仓愣了愣,总觉得李海波最后那句话听着怪怪的。 也幸好他不懂后世那些梗,不然就会知道,“当世牛马”“花钱打工”两个词用在他身上非常贴切! 李海波刚从松鹤楼走出来时,差点跟人撞个满怀。 只见厨房学徒狗剩背着个干瘦老头,像驼着只小鸡仔似的往院里冲,老头后脑勺的花白头发随着跑动一颠一颠,两只干柴似的胳膊徒劳地扒着小伙计的肩膀,喉间发出 “哎哟哎哟” 的呻吟。 “张大夫?” 李海波挑了挑眉。 这老头是附近有名的跌打医生,只是年纪大了,手抖得厉害,前段时间给人接骨时,手都抖得握不住夹板。 此刻的张大夫被颠得脸色蜡黄,山羊胡上沾着的唾沫星子。 而狗剩则跑得青筋暴起、气喘如牛 —— 为了保住那点工钱,这小子是真拼呐,把老大夫当麻袋扛了都。 李海波嗤笑一声,站在大街上长舒了一口气,上午从小泉和山本身上受到的鸟气一扫而空。 刚才扇在余大贵脸上那记耳光,掌心现在还发烫,倒是把堵在心口的浊气全顺了出去。 打人果然是副好药,是缓解心中郁闷的良方啊。看来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试着殴打汉奸舒缓心情,余大贵年纪大了,打个一次两次就算了,但吴四保和余海仓却是很合适的人选呐! 他看了看天色,感觉时间还早,想起熊奎他们拉回去的一车古董,好奇心泛滥的李海波抬手招了辆黄包车,决定先回家看看。 黄包车刚拐进闸北的石板路,李海波就直起了身子。 只见街角那间挂着 “有间书屋” 木牌的铺子前,黑板上的白粉笔字格外扎眼 ——“新到精装《三国》”。 李海波心里一突,又紧急见面? 没完了是吧?一次行动,商量得差不多就行了啊,老是见面抠细节,没必要啊! “师傅,前头路口停。”李海波拍了拍黄包车的扶手。 车夫赶紧一个急刹,车把手上的铜铃乱响。 李海波利落地跳下车,从怀里摸出法币拍在车夫掌心后,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一脸不爽的李海波死死盯着那块黑板,后槽牙咬得发紧,这都第几回了? 突击76号只要你们接应打配合,前前后后商量了好几遍,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日本人来查,自己先得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死。 无奈的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书屋。 门上挂着的黄铜风铃被撞得“叮铃哐啷”响,惊得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张书明抬了抬头。 其实早在进门前,李海波就用“顺风耳”查探过了,书店里总共就两个人,一个是老板张书明,另一个竟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周正国。 周正国是“土地爷”小组最早的骨干,比张书明还早,只是他一直带着一支采购小队在沪东一带活动,平时和李海波的工作交集不多,全靠张书明在中间协调对接,和李海波见面的次数反而不多。 算起来,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此刻周正国正端着杯凉茶坐在窗边,听见门响抬头见是李海波,他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笔挺的身板像杆绷紧的枪,眼里带着几分凝重。 李海波见他这架势,心里那点因频繁接头而起的烦躁淡了些,抬手摆了摆:“正国来了。这节骨眼上跑过来,怕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张书明赶紧接话,“正国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晚上的行动计划,得调整一下。” “调整?”李海波的眉头“唰”地就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火直往上蹿,“这都火烧眉毛了,离行动开始就剩几个小时,这时候跟我说调整计划?你们跟我开什么玩笑? 再说了,先前不都已经敲定了吗?上海市委的特别行动小组只负责在76号围墙后接应,硬仗、险仗全是我们扛着,他们那边有什么好调整的?” 张书明连忙站起身,双手往下按了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组长你先消消气,千万别急,先听我把新方案的调整部分说完。 市委那边虽然拍板同意了你的行动方案,但几位同志合计着,认为这次好不容易集结了这么多行动人员,要是全搁在76号后墙干等着,啥也不做,实在有点浪费力气。 所以商量着,决定把特别行动小组一分为二,拆成佯攻组和接应组。”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续了水,继续说道:“佯攻组由莫秋同志带队,携带机枪和所有的冲锋枪,提前摸到76号正门潜伏下来。 等你们在里面交上火,枪声一响,佯攻组就立刻对着76号大门猛攻,用火力把里面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还能封锁大门和二道门之间的这块区域。这样能给你们分担不少压力。” 李海波听得眼睛一亮,刚才还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他忍不住磕巴着嘴赞道:“嘿,别说,这佯攻计划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看来市委里是真有会打仗的高手啊,这一招声东击西,妙!” 张书明呵呵一笑,又补充道:“另外啊,市委还担心你和接应组的同志不熟,怕到时候在衔接上出岔子,反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特地安排了周正国同志来指挥接应组,他会带着接应组和爆破专家,提前潜伏在76号后墙外,就等你那边信号一发,他们立马炸开后墙冲进来接你们。” 一旁的周正国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放心,到时候我会第一个冲进去和你接头!” 李海波看着周正国眼里的笃定,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拍了拍大腿,朗声说道:“服了!市委的同志考虑得很全面呐。 里应外合,前后夹击,这么一来,这计划可就太完美了!” 第449章 小鬼子有眼不识金镶玉! 李海波“噌”地站起身,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朝着周正国伸出了右手。 “正国,晚上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你我同学多年,今儿个总算能真刀真枪地并肩作战了。到了晚上,可别掉链子哦!” 周正国看着他伸来的手,两只手掌重重相握,“放心吧老同学。 我虽然一直在从事敌后工作,但也不是临阵退缩的孬种。 今晚不管是炸墙还是接应,只要你那边信号一来,我保证第一个带着同志们冲进去。 别说掉链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们全须全尾地接出来!”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李海波看着周正国眼里的狠劲,忽然笑了:“晚上见!” “晚上见!” …… 回到李家小院,见侯勇他们把卡车直接开进了院子,本就不大的地方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杨春那辆卡弟拉客都只能委屈地停在门外。 车斗里,侯勇几人正扒着边缘翻捡那些古董,木箱子被撬开几个,字画、瓷器散落出来,倒像是集市上的杂货摊。 杨春手里正展开一幅草书,纸页泛黄却透着股精气神。 他眯着眼,脑袋跟着笔画的走势一点一点,嘴里啧啧个不停:“哎哟喂……这字写的,跟长了翅膀似的! 你看这撇捺,飞起来了都! 虽然说写的啥玩意儿我一个字不认得,可就冲这股子劲儿,绝了!真他娘的带劲!”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摸什么宝贝,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这要是挂在堂屋里,谁见了不喊一声好?” 侯勇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卷工笔花鸟,闻言嗤笑一声:“板鸭你这眼镜算是白戴了,装文化人也得有点本钱吧? 一幅字拿在手里,除了最后那行‘丙子年冬月’能认出俩字,连落款是谁都瞅不明白,还好意思在这儿咋咋呼呼,丢不丢人?” 杨春把草书往怀里拢了拢,扭头瞪他:“我不识字怎么了?不识字不耽误我瞅着顺眼!你当你比我强多少?” 他下巴朝侯勇手里的画抬了抬,“你不也跟我一样睁眼瞎?拿着幅字画装模作样地瞅,好像真能看出花来似的。” 侯勇不服气地把手里的画往他面前凑了凑,指着上头一对戏水的水鸟:“我看的是字吗?我看的是画! 你瞧这两只鸭子,绒毛都根根分明,游得那叫一个自在,多漂亮!” “傻逼!”杨春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那叫鸳鸯!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鸳鸯都认成鸭子,还好意思说我?你个乡巴佬,给你幅画你也只配看鸭子!” 侯勇被他怼得一噎,梗着脖子犟:“鸳鸯不是鸭子吗?不都长着扁嘴巴?我看跟李妈养的那几只大白鸭没差!” 旁边的熊奎着他俩斗嘴,早笑得前仰后合。 “你俩傻逼,没读过书就老实承认,别在这儿冒充文化人瞎咋呼!你们看我,就从来不打肿脸充胖子!” 说着,他弯腰从箱子里拎起一个青花花鸟梅瓶,掂量着转了两圈,瓶身上的釉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我就喜欢这种实在的东西,你看这肚子溜圆,装个十来斤泡菜绝对绰绰有余,腌点酸豆角、泡萝卜,往厨房墙角一杵,多方便!” 他皱了皱眉,用手指敲了敲瓶口,“就是这口小了点,往里头塞菜估计得费点劲。” 杨春听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个青花缠枝莲笔洗,对着天光举起来,瓷胎透亮,花纹细腻:“要说实用,我看这个也不差!这香炉瞧着挺精致啊! 李妈那佛龛前正缺个像样的家伙事儿,每天插香还用个泥捏的凑数呢。” 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咂咂嘴,“就是这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侯勇在一旁翻得兴起,忽然从一堆锦盒里抱出个半尺高的佛像,金灿灿的晃人眼:“嘿!这里头还有宝贝呢!” 他举着佛像转了个圈,“你们看这金佛,够气派吧?” 翻到底下一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切,原来是空心的,还是铜胎鎏金的。这要是实心纯金的,那才叫发大财了!” 熊奎闻言嗤笑一声,把梅瓶小心翼翼放回箱子里:“你可拉倒吧!真要是纯金的佛像,别说摆在这儿了,怕是早就被人熔成金条藏起来了。谁傻到拿纯金铸佛像摆着?那不是明晃晃地招贼吗?半夜都得被人把门槛踏破,命都得搭进去!” “大清什么御制?”侯勇摸着佛像底座上的纹路,撇撇嘴,“你说得也是。这么说起来,这铜鎏金的倒还安全点。” 他把佛像往箱子里一放,又去翻别的东西,“管它啥材质,能换钱就行,总比那堆看不懂的字画强。” 李海波站在卡车后头,看着熊奎三人对着一堆稀世珍品胡乱点评,只觉得眼皮子跳得快要抽筋。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就这一整车的宝贝,折价四万大洋抵给他,简直是捡了天大的漏了! 李海波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随意扔在箱子里的古董,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幅被杨春当个宝贝的草书,瞧着笔法气度,八成是唐宋大家的真迹。 熊奎说要拿去腌泡菜的梅瓶,釉色青花浓淡相宜,胎质细腻,分明是明清时期官窑出品。 还有那个被杨春认成香炉的笔洗,胎薄如纸,透光见影,说不定是哪个文人墨客的心爱之物。 这每一件,往细里说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搁在太平年月,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那些古董商抢破头。 也就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人心惶惶,没人有闲心琢磨这些风雅物事,才让他捡了这么个漏。 李海波越看心里越亮堂,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要是搁到几十年后,世道太平了,这些玩意儿可就不是大洋能衡量的了。 就说那尊被侯勇嫌弃不是纯金的铜鎏金佛像,工艺精湛,神态庄严,还是宫廷御制的,放到后世的拍卖会上,怕是能拍出天价。 更别说那些字画瓷器,随便挑一件,在上海滩换套小公寓都绰绰有余,运气好点,换栋小洋楼都不在话下。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看着熊奎三人还在那儿对着宝贝瞎琢磨,忍不住暗暗摇头——这帮糙老爷们,真是暴殄天物!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喊道:“都别瞎翻了! 箱子里的东西要是有瞧着顺眼的,每人挑一件留着玩。 剩下的都给我放回箱子里封好,留在车上,我等下就得开走!” 熊奎正拿着个玉扳指在指头上套着,闻言手一顿,抬头问道:“开走?开走去哪?这么多东西,放哪儿去?” 李海波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开去换钱呐!难不成留在家里等着下仔?” 几人一听这话,赶紧手脚麻利地把手里的东西往箱子里归置,三下五除二就把撬开的木箱重新钉好。 熊奎一边锤钉子一边说:“那我们还是不留了,一帮大老粗,拿着这些瓶瓶罐罐也欣赏不来,别回头磕了碰了,反倒可惜了。” 杨春先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天色:“这就走哇?眼瞅着就到饭点了,你妈估摸着都把菜烧上了,吃了饭再走呗?” 李海波正弯腰检查箱子的封条,头也没抬地说:“不行,我得赶在下班前回宪兵司令部,晚上打算请小泉和山本喝两杯。” 侯勇也跟着跳下车,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晚上不是有行动吗?这节骨眼上你还去跟那俩鬼子喝酒?万一脱不开身咋办?” 李海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正因为晚上的行动太重要,我才必须找个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你们想想,这上海滩还有比宪兵司令部军官亲口作证更有说服力的吗?” 熊奎也凑了过来,眉头皱着:“可那俩鬼子精得跟猴似的,你到时候咋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出来?”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拍了拍胸脯:“放心,靠的当然是我这所向无敌的酒量!” “牛逼!”三人异口同声地赞了一句! 李海波摆了摆手,神色一正:“晚上你们就在家等着,别出去瞎晃。 我争取十二点之前赶回来,亲自给你们易容,这事马虎不得。” 说罢,他一猫腰爬上了卡车驾驶室。 熊奎见状,赶紧从车斗旁抄起摇把,弓着身子在车头前卯足了劲摇起来,“突突突”的引擎声很快在院子里炸开。 杨春扒着驾驶室的窗户,不忘叮嘱一句:“波哥,这车记得用完了还给76号啊! 这可是张处长开出来帮吴四保装东西的,小鬼子没来得及卸货才留在了宪兵司令部!” 李海波摇下车窗,冲他翻了个白眼,嘴角撇出几分不屑:“关我屁事?车又不是我找他们借的。 想要车,让他们找借车的人去要!” 话音未落,他已经踩下油门,卡车驶出院子,在尘土飞扬中拐上了街面,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杨春一脸的愕然,“这……这样可以吗?” 侯勇一撇嘴,“关我屁事!” 李海波踩着下班前最后一分钟,快步跨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那辆满载“宝贝”的卡车自然早就被他收进了空间——这一车东西价值连城,岂是真能拿去换钱的? 刚进院子,就见涉谷曹长骑着辆军绿色偏三轮从后院拐出来,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喝了几两烧酒,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车斗里盖着块帆布,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涉谷君,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乐成这样?”李海波站在门廊下,扬声打了个招呼。 涉谷猛地刹车,眼睛眯成了条缝:“李桑这话说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咱们联手瓜分吴四保家产的事,谁不是心知肚明? 再说了,小泉君都跟我透了底,你分的可比我多不少呢!” 说着,他得意地拍了拍车斗里的帆布包,“哗啦——叮铃”一阵脆响,金器碰撞的沉实混着银元滚动的清亮,在傍晚的风里格外刺耳。 李海波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特么的,一听就知道是金条和大洋的动静。那狗日的小泉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没搜到现金,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他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堆起笑:“别忙着走啊,今儿我发财了,做东请大伙儿喝一杯去? 叫上小泉、山本,还有星野,一起去街口那家烧鸟屋不醉不归。” 涉谷的眼睛“唰”地亮了下,又迅速的暗淡下来,他讪讪地挠了挠头,“算了算了,你们去吧。 人家星野可是少佐,我一个曹长,凑过去算怎么回事?回头再惹他不痛快,不值当。” 李海波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你真不去?就不怕他们去了,专门点千代子陪酒?” 涉谷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一拧车把,“切,又不是我老婆,我操那闲心干嘛!” 引擎“突突”声中,偏三轮冒着青烟,转眼就冲出了大门,扬起一阵尘土。 “得,又少了个不在场的证人。”李海波望着那车影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径直上了二楼。 李海波推开小泉中尉办公室的门时,屋里的气氛正透着几分焦灼。 山本大尉端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耐烦地叩着桌面,小泉中尉则在原地踱着步子,见他进来,两人几乎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李桑,你这去了多久?”山本大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我们都等了你一下午。” 李海波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反手带上门,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麻布包,“啪”地一声搁在办公桌上。 “山本太君莫要动气,”他弓了弓身子,语气恭敬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这十根大黄鱼可不是小数目,像余队长那样的家庭,家里哪能随时备着这么多硬通货? 这些啊,都是他爹临时跑断了腿,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才凑齐的。 方才他爹还想跟我讨价还价,被我当场扇了记耳光,才老实把金条给我。” 第450章 迷倒一大片 山本和小泉交换了个眼神,视线在麻布包上打了个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海波见两人神色缓和,连忙趁热打铁道:“今天多亏几位太君关照,才让我赚了这么多的钱。 为了表示对几位太君的感谢,晚上我做东,请山本太君、小泉中尉,还有星野少佐一起去‘烧鸟居酒屋’喝几杯,不知几位肯不肯赏这个脸?” 小泉中尉闻言,先应了声“我们自然是没问题”,话锋却一转,带着点挑剔的口吻道:“不过人家星野君可是少佐军衔,去烧鸟居那种小地方喝酒,未免有失身份。 你既然赚了这么多,不如换个地方——就去‘偕行社’如何?那可是咱们日租界里最体面的大饭店,菜品、排场都配得上星野君的身份。” “呃……这个……”李海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偕行社?那地方他早有耳闻,是日租界里数一数二的大饭店,老板还是日本人。 进出的不是挎着指挥刀的日本将佐,就是揣着公文包的伪政府高官。 要在那种地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灌醉他们,然后溜出来作案,简直难如登天。这变故可真是超出原先计划太多了。 没等李海波想好怎么回话,旁边的山本大尉已经先皱着眉开了口:“我不去偕行社。”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那地方净是些肩扛金星的高官,我一个大尉进去,见了谁都得行礼,低人一等的滋味,想想都没意思!” 小泉中尉顿时犯了难,“那怎么办?星野少佐是什么身份?烧鸟屋那种低级军官扎堆的地方,乌烟瘴气的,他肯定不肯去!” 山本大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咱们可以包场! 今晚把那烧鸟屋整个包下来,清场谢客,就咱们几个招待星野少佐。 这样一来,既显得我们的重视,合了他的身份,又不用去偕行社看那些人的脸色,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连带着小泉也跟着点头:“这法子好!既体面又自在,星野君想必也不会介意!” 小泉转头看向李海波,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海波哪能错过这等好事,当即把双手举过头顶,“我没意见!就按山本太君说的办!” 心里却在暗暗叫好——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包场清客,正好方便行事,可比去什么偕行社顺意多了,先前那点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山本见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这就去隔壁请示星野少佐!”说罢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满面红光地回来了,一进门就扬声喊道:“成了!星野少佐同意了!” 小泉立刻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转动,接通后用带着命令口吻的日语说道:“莫西莫西!是烧鸟居酒屋吗? …… 哦,是黑田老板啊…… 我是宪兵司令部的小泉…… 听着,今晚我们要包场,招待贵客…… 对,整个场子都要清出来…… 把你们最好的菜、最上等的清酒都备好。 还有,所有陪酒的姑娘都留下,一个都不能走…… 嗯,费用嘛,李桑会跟你结!” 挂了电话,小泉还得意地冲李海波扬了扬下巴。 李海波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声:泥马!吃大户啊! …… 烧鸟居酒屋的门口早早地挂上了“今日包场”的木牌,小二揣着手守在门旁,见有熟客探头探脑,只弓着腰连连摆手:“对不住对不住,今晚被宪兵司令部的太君包了,请您改日再来赏光?” 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榻榻米上铺着簇新的棉垫,矮桌上码着层层叠叠的陶盘,老板黑田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能上的菜都端了上来,高档清酒更是摆满了桌子。 星野少佐将涉谷曹长心心念念的千代子小姐半搂在怀里,那姑娘生得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举着小酒盏往他唇边送:“少佐大人尝尝这个?这清酒是黑田老板托人从京都带来的,据说天皇陛下都爱喝呢。” 星野少佐被千代子缠得浑身舒坦,那姑娘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腕。 他被哄得眉开眼笑,敬的酒更是来者不拒。 老板黑田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和服,亲自端着最后一道烤鳗鱼进来,“菜都上完了,厨房里的师傅和前厅的伙计们我都让他们提前下班了,大门也从里面锁死了,太君们可以尽情享受!” “哟西!黑田,你很会办事!”星野少佐拍了拍桌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他这话刚落,屋里的姑娘们像是得了指令,立刻活络起来。 李海波坐在对面,见气氛热络,忙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往桌上一拍:“各位姑娘听着!只要能让三位太君多饮一杯,当场奖励法币一元!”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姑娘们眼都亮了,平日里见惯了抠门的客人,哪见过这等好事? 穿红和服的梅子立刻抢过酒瓶,往山本大尉杯里满上,娇声道:“大尉大人,我敬您!您要是干了,我给您唱段家乡小调!” 杏子小姐则蹲到小泉中尉脚边,仰着脸举杯:“中尉大人,我替您捏捏肩,您喝一杯好不好?” 姑娘们都疯了,为了赚到奖励什么招数都使了出来。 最疯狂的要数小泽,这傻姑娘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 只见她端着酒杯挨个敬酒,不过半个时辰,她就从李海波手中接过了五十元法币。 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攥着钱,腿一软栽倒在榻榻米上,人已经打起了轻鼾——竟是连灌了五十多杯,最先醉成了一摊泥。 李海波也喝了好多,不停的敬酒、起哄、挑起气氛,酒到酣处,他忽然一拍桌子,扯开衣襟站起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对着墙角的盆栽表演了一招水娃的专属技。 “哈哈哈哈!”山本大尉拍着桌子狂笑,“李桑酒量不行啊!这么快就喝醉了!” 李海波自己也乐了,脚步虚浮地晃到小泽身边,一弯腰就把这姑娘打横抱起,往角落里的榻榻米一倒,两人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里。 老板黑田本想在旁边伺候,架不住被小泉和山本抓住强灌,没多久就扶着柱子直打晃,最后索性顺着柱子滑坐在地,鼾声比谁都响。 陪酒的姑娘们也渐渐撑不住,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在客人脚边,连星野少佐都靠在千代子怀里,眼神迷离地哼着家乡小调。 挂在墙上的和式挂钟“当当”敲了十一下,屋里早已没了人声,只剩此起彼伏的酣睡声。 矮桌上的酒瓶倒了一半,菜碟里的残渣混着酒液淌到榻榻米上,光线下的人影,个个歪七扭八,一片狼藉。 角落里,李海波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先是眯着眼静听片刻,确认周遭只有均匀的呼噜声,才缓缓睁开眼。 瞳孔在昏暗中适应了片刻,他抬手抹了把脸,特么的,为了晚上的行动,这些酒他是一杯都没敢喝,全让他倒进随身空间里了。 他不敢耽搁,熟练地摸出铁皮盒子,抹上解药后,取出了迷烟发烟罐。 “嘶——”迷烟从橡胶管里喷薄而出,无色无味。 不过二十秒,屋内的呼噜声全部消失。 李海波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他走到星野少佐身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气息平稳。 他又踢了踢山本的靴子,对方毫无反应,像块灌了铅的木头。 “成了。”他低低呼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解药,这些人就算外面在打雷,二十四小时内也别想睁开眼。 确认屋里的人都已陷入深度昏迷,李海波才蹑手蹑脚地摸到门口。 他先从门缝望了眼巷外,见四下无人,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反手从空间摸出铜锁,“咔嗒”一声扣死门环。 转身拐进后巷,又迅速从随身空间取出辆黑色轿车。车灯没敢开,借着月光摸到驾驶座,引擎发动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轮胎碾过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 赶到闸北的李家小院时,墙上的挂钟刚过十一点五十。院门关得严实,他轻轻敲了敲门,院门迅速打开,熊奎探出头来,“波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海波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坐在院子里的杨春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火,“都火烧眉毛了,你咋喝到这时候?真耽搁了正事可咋整!” “瞎嚷嚷啥?”李海波瞪他一眼,朝正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把我妈吵醒,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打了个手势让大家进屋,从墙角的柜子里拖出个皮箱,“误不了事,时间都掐着呢。谁先来?” 熊奎没二话,当即在板凳上坐下。 李海波拧开油彩罐,毛刷开始给几人化妆。 也幸好是深夜,易容不用做得太细,把五官大致改变一下,确保外人认不出来就行了。 收拾妥后,四人摸出小院,开上杨春的卡弟拉客直奔极司菲尔路。 远处76号总部的探照灯正扫过夜空,光柱刺破黑暗,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李海波看着远处的76号大门,抬手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很好,这个时间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候。倒夜班的也是这个时间最容易打瞌睡。现在动手正是时候!” 四人陆续下车,月光落在后备箱敞开的缝隙上,映出里面长短不一的武器。 侯勇正往腰间别枪,眼角余光瞥见李海波背上多了个帆布背包,灰绿色的布料上还印着半截模糊的船锚图案,忍不住咂舌:“波哥,啥时候添了个新背包?看着还挺洋气。” “从现在起叫老大。”李海波正检查一把驳壳枪,闻言头也没抬,“这是德国货,租界里从一个洋水手那儿弄来的。” 他拍了拍背包侧面,帆布下隐约能摸到硬邦邦的轮廓,“里面是颗炸弹。我怕今晚的爆破手不托底,那堵一尺厚的水泥墙要是炸不开,我这发正好补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侯勇当即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大想得周全!这叫双保险,稳了!” 熊奎将手榴弹包挂在肩上,闻言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老大,你不是说有秘密通道能直插76号内部吗?到现在还没说通道在哪儿呢!” 李海波嘴角勾了勾,抬手朝76号院墙西侧指去。 月光下,那处挨着高墙的小院里竖着根铁皮烟囱,“老二,那处院子你还有印象吗?” 熊奎眯眼瞅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那是个铁皮作坊!一个坡脚老板带着个流里流气的徒弟,整天在里头叮叮当当敲得震天响。 手艺确实不错,白铁皮到他手里,能敲成铁桶、铁盆、铁勺,连带花纹的铁水壶都能弄出来。咋?这作坊有猫腻?” “那老板是张大鲁的堂弟,”李海波的声音沉了沉,“早年也是青帮里的人,我小时候跟我爹见过他几面。 年轻时候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后来在帮派火并里伤了脚,才退出来改做铁皮活计。” 侯勇正闻言抬了抬眼皮:“这么说,这坡脚老板又是你爹的拜把子兄弟?” 李海波挠了挠下巴,眼里闪过丝促狭:“这个……应该不是吧。 不过76号建起那年,他正好搬来这儿。 外人看着是敲铁皮讨生活的,其实啊,他就是专门看守这条秘密通道的。” 杨春一愣,“老大是说,那作坊里有直通76号内部的秘密通道?” “正是。”李海波往铁皮作坊的方向又瞥了眼,“咱们先偷偷摸进作坊,悄悄解决掉那师徒俩。 找到通道入口,剩下的就好办了。” 这时杨春一脸困惑地问道:“大哥,我不明白!既然有秘密通道,何苦还要炸围墙?直接走通道不是更省事?” 第451章 老地道 侯勇也点点头,“就是!有现成的道不走偏要炸墙,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李海波两眼一瞪骂道:“你们俩疯了?麻烦动动脑子。那秘密通道是条地道。 地道能有多宽?最多能容一个人侧身走。 要是只救十个八个的确实方便,可咱们要救的是两百多号人呐! 这两百多号人里面有女人和孩子,甚至还有不少遭受过酷刑的伤员和上了年纪的老先生。 让他们走那窄地道,一个接一个得走得到什么时候? 但凡中间有人摔一跤,整条道都得堵死。 更要命的是,两百多人挪动的动静能小得了? 一旦被特务发现了,堵在地道里就是死路一条。 炸围墙看似动静大,实则最稳妥——轰隆一声炸开缺口,所有人一窝蜂冲出去,借着夜色往不同方向疏散,敌人想追都不知道该追哪头。” 熊奎在旁突然闷声接话:“我懂了。通道是入口,万一炸墙出了岔子,咱们还能从地道带些重要人物走。” “不,围墙一定要炸开,里面的所有人,都是重要人物。两百多人,一个都不能少。” 兄弟几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懂了!” 熊奎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哈哈,说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先搞定铁皮作坊吧,就俩敲铁皮的,好办!” “别大意,人家可是老江湖。”李海波按住他的胳膊,“那老板早年能在青帮混出名堂,手里肯定有两下子。 而且那徒弟虽然看着不起眼,怕也不是个善茬。” 侯勇摸出一把手术刀,刀片在指尖上下翻飞,“管他什么茬,进去先下手为强!看他反应快还是我的无影刀快!” 李海波摇了摇头,“稳妥些还是用迷烟吧,这个过程不能发出声响,否则惊动了隔壁的特工就前功尽弃了!” 几人点点头,“也对,我们听大哥的!” “走。” 四个身影再次低伏下去,像四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那片铁皮作坊。 这作坊不大,三间平房连在一起,既是师徒俩的住处,又兼着店面。 前屋摆着敲好的铁桶、铁盆,后墙开了扇小门将院子圈进来,院里堆着成卷的白铁皮和铁锤、剪子,典型的前店后厂格局。 李海波几人没走正门,借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遮掩,翻身跃入院中。 他早将“顺风耳”异能开启,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从东屋传来,其中一道夹杂着粗重的呼噜,显然师徒俩已睡熟。 即便如此,李海波还是从怀里摸出迷烟罐,对着窗缝轻扭开关——淡淡的烟雾像游丝般钻进去,他屏息等了片刻,屋里的呼噜声渐渐停了,才朝侯勇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侯勇点点头,抽出短刀,拨开门栓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两人能替李斯群看守秘密通道,必是铁杆心腹,不必担心错杀。 与此同时,李海波已转身走向后院。 异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雷达般精准锁定了地道入口的位置。 他在院角停下脚步——这是整个院子里唯一没有堆放杂物的地方。 想来也是,若逃生通道都能被铁皮废料堵死,真到了李士群需要逃命时,岂不是断了生路? 他示意杨春在院角警戒,自己则抓住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石板,猛地一掀。 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味。 他不再犹豫,纵身跳入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这条隐秘的地道,其实并非汉奸李斯群的手笔。 早在多年前,这里还是陈军阀的产业时,它就已经存在了。 李斯群接管此地后,不知怎的竟发现了这条地道。 向来贪生怕死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可作后路的隐秘通道。 但他心里又始终揣着个疙瘩——当年修建地道的陈军阀虽已失势,可保不齐哪天就会把这地道的事给抖搂出去。 于是,他特意让人在地道靠近76号那一头,加装了一道厚重的铁门。 这门是用粗壮的钢筋纵横交错焊接而成,异常坚固。 门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着,李斯群还特地派了心腹在此值守,二十四小时轮班,寸步不离,生怕有半分闪失。 而此刻,身负“顺风耳”异能的李海海,正行走在漆黑一片的地道中。 对他而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白昼无异,脚下的路清晰可辨,周遭的一切声响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就在距离那道铁门还有十多米远的地方,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透过钢筋门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门后坐着一个壮汉。 想来是值守的时间太久,他早已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哈欠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打,打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机械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那守卫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模糊。 他虽还强撑着没睡,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眼神涣散,所谓的警惕,早已在无休止的困倦中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麻木撑着的躯壳。 李海波在暗处观察片刻,眉头微蹙。 直接动手固然迅捷,但难保不会弄出声响惊动别处。 他略一沉吟,最终还是选了最稳妥的法子——放迷烟。 随着一股淡淡的烟缕无声无息地飘出,顺着钢筋门缝向门后弥漫。 不过片刻功夫,那守卫打了个突兀的哈欠,脑袋猛地一沉,身子便软软地歪倒在地。 指间的烟头掉在地上,火星在昏暗里闪了闪,随即被他垂落的衣角盖住,彻底熄灭。 确认对方已失去意识,李海波不再犹豫,身形如电般窜了过去。 右手一扬,青冈附魔剑出,一道匹练似的白光在幽暗地道中骤然亮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锁着铁门的粗重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他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上前一步,看也不看地上瘫着的守卫,手中长剑干脆利落地刺入对方胸膛。 收回剑时,他随手一挥,尸体便收进了随身空间里,连地上的血迹都没留下,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处最容易暴露行踪的关卡,总算是稳妥解决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出半点纰漏。 他正准备继续前行,目光无意间扫过墙壁,才发现门旁竟嵌着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试探着按了下去,“嗡”的一声轻响,地道顶部每隔几步便有的灯盏依次亮起,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 另一边,铁皮作坊里正焦灼等待的杨春等人,忽见地道入口处透出光亮,顿时精神一振,波哥已经得手了! 几人不再迟疑,鱼贯着跳下地道。 走在最后的熊奎还不忘回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盖在入口的青石板重新盖好,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与周围地面别无二致,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历史上这条地道真实存在,也确实是军阀陈调元修的。只是李世群到死都没用上,在这里倒是便宜了小波波!) 第452章 成功潜入76号 当四人顺着地道出口悄无声息地现身时,已然站在了76号主楼一楼那间堆满卷宗的档案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的陈旧气味,与地道里的泥土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腐朽味。 李海波凝神屏息,将“顺风耳”异能催启到。 无形的声波如一张细密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栋主楼,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果然如先前推测的那般,除了一楼东北角的电讯室还有声响,其余楼层皆是一片死寂,显然各部门的人都下班了。 那间电讯室此刻倒是热闹得很。七八名女报务员正伏在电台前忙碌,指尖在按键上翻飞,发出一连串“滴滴答答”的急促声响。 报务员的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地誊写着电文,间或还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里带着熬夜的疲惫。 “不管她们。”李海波眼神一凝,低声对身后三人道,“一群摆弄电台的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救人要紧。” 侯勇几人点头会意,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脚步放得更轻。李海波挥了挥手,率先朝着通往主楼深处的二道门摸去。 越靠近二道门,空气里的烟味便越发浓重。 走到近前一看,那两座半地下的暗堡果然如预想中一般挤满了人。 伪装成下水道井盖的入口敞开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梦呓,显然是守在这里的特工熬不住困意,早已睡死过去。 李海波瞥了眼暗堡入口,心里暗自了然——这暗堡本就狭小逼仄,每个里面都塞了五名特工,又不准开灯,还有烟瘾重的忍不住来上几支。 如今正是闷热的夏夜,暗堡里密不透风,若不敞开入口透透气,怕是不等敌人来攻,自己先得闷死在里面。 李海波眼神一凛,对着熊奎和侯勇比了个下压的手势。两人心领神会,迅速从背囊里摸出特制的迷烟发烟罐,猫着腰摸到那两个敞开的井盖旁。 罐口接着的橡胶管足有两米多长,是李海波特意准备的——就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烟送进暗堡深处。 李海波和杨春则侧身贴在墙壁阴影里,手里的花机关稳稳架着,杨春枪口对准主楼方向,李海波的枪口对准了监狱。 侯勇和熊奎屏住气,将橡胶管悄无声息地探进暗堡,随即拧开了发烟罐的阀门。 淡淡的烟雾顺着管子往里钻,不过十多秒的功夫,暗堡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熊奎和侯勇立刻收好发烟罐,抽出腰间的匕首,翻身跳进暗堡。 不过片刻,里面便传来几声沉闷的“噗噗”声,那是利刃刺入肉体的动静,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杨春已经从背囊里拽出条拇指粗的铁链,“哗啦”一声甩开来,三两下便将二道门缠了个结结实实。 李海波看着那结实的铁链,满意地点点头——这道门算是彻底封死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除非拿炸药把整面墙炸塌,否则绝无可能。 很快,熊奎从暗堡里探出头来,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后又缩了回去,按计划他要留在了里面。 他将暗堡的射击口顶开,顷刻间整个外院和大门都在他的视线内。“咔啦”一声推上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外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动静,成了第一道坚实的屏障。 侯勇则从另一个暗堡里爬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挺捷克造轻机枪,枪身上的枪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海波开心地接过机枪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笑得嘴都歪了——这兄弟,会过日子啊! 李海波一挥手,举着机枪率先朝着监狱方向潜行。救人的关键就在眼前,半点耽误不得。 穿过空旷的操场,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正是监狱的入口,铁门紧闭着、。 李海波停下脚步,将“顺风耳”异能全力铺开,无形的声波瞬间穿透铁门,将整个监狱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门后左右两侧各有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左侧挂着“处长办公室”的木牌,右侧则是“值班室”。 奇怪的是,处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简易行军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没人了。 而狱卒值班室的门也敞着,里面传来阵阵喧哗,骰子碰撞瓷碗的脆响、纸币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人输了钱的骂骂咧咧,显然是一群人正凑在一块儿赌钱。 李海波眉头拧了起来,心里打了个突:王教官去哪了?按说这今天晚上该他值班才对。 难道也凑去值班室赌钱了?不对啊。这王教官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只爱搂钱不爱赌,从不沾赌桌的边。 第453章 星星之火 李海波又凝神细听了片刻,值班室里的动静愈发清晰——骰子落碗的脆响、输赢时的吆喝、甚至有人抽着烟吞云吐雾的咳嗽声,五六个狱卒的腔调都能一一分辨,可那道熟悉的声音,却始终没在其中出现。 他心里更沉了几分。去年在特工训练基地,王处长作为教官,几乎天天拎给他们训话,那声音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绝不可能听错。 这下可真是头大了。李海波瞥了眼身旁的侯勇和杨春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愣愣地说“我有特异功能,能确定王处长不在”吧?这话要是说出口,俩兄弟怕是得以为他今晚撞了邪。 但事到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说不定这王处长今晚还真就翘班了——没见那些狱卒赌得如此嚣张吗? 活脱脱一副“山中无老虎,猴子聚众赌”的架势,显然是顶头上司不在。 想通这层关节,李海波不再迟疑,朝侯勇迅速挥了挥手。 侯勇心领神会,立刻摸出迷烟发烟罐,手指灵巧地将细长的橡胶管从大铁门的门缝里探了进去,随即轻轻拧开阀门。 迷烟无声无息地顺着橡胶管往里涌,悄悄吞噬着室内的空气。 值班室的喧闹消失了,李海波还是屏着呼吸耐心等待,耳朵始终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隔壁几间牢房里原本还有些微弱的动静——或许是有人翻了个身,或许是压抑的咳嗽声,可随着迷烟扩散,那些声响渐渐消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变得沉缓绵长。 直到确认靠近值班室的几间牢房里再无活气,李海波才朝侯勇比了个“关闭”的手势。 侯勇关上发烟罐妥帖收进背囊,他摸出昨晚凭着配好的铜钥匙,对准监狱大铁门的锁孔插了进去,“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弹开。 杨春早已在门后蓄势待发,两人一左一右合力去推那扇厚重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门轴转动起来,发出“滋滋嘎嘎”的金属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海波在旁紧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直到铁门打开半人宽的缝隙,才朝两人低喝一声:“进!” 侯勇和杨春立刻攥紧匕首,像两头蓄势的猎豹窜了进去。 侯勇直扑左侧的处长办公室,杨春则一头扎进了亮着昏黄灯光的值班室。 不过片刻,侯勇便从处长办公室里跑了出来,手里扬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大哥,里面空无一人,就找到这个!” 李海波视线扫向值班室的方向,不死心地喝道:“去值班室看看!” “好嘞!”侯勇应声转身,几步冲进值班室。 又过了一会儿,他和杨春并肩从里面走了出来,杨春用脚踢了踢门后的阴影,沉声道:“大哥,六个狱卒全解决了,挨个查过,确实没有王处长的影子。” “不管了!”李海波一咬牙,“拿上钥匙,赶紧开门放人!”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拿着钥匙去开牢房的门锁。 铁锁弹开的脆响此起彼伏,一间间牢房的木门被推开,侯勇突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住脚,回头喊道:“大哥,这几间牢房的人也被迷烟迷晕了!” 李海波头也不回地应道:“你们背囊里不是带了解药吗?赶紧用上!” “哦哦!”侯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背囊里摸出解药,撬开后在昏迷者的鼻子前闻了闻。 随着解药渐渐生效,牢房里开始有了动静。 折腾间,侯勇嫌昏暗的光线碍着做事,索性大步冲到墙角,“哗啦”一声拽下总电闸。 监狱里所有电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线如利剑般刺破浓重的黑暗,将每一间牢房、每一道铁栏都照得如同白昼。 起初,监狱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被灯光晃醒的人们眯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从迷烟的昏沉中挣脱。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各间牢房里漫出来,有人揉着眼睛四处张望,有人低声询问同伴发生了什么,随即,低低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挣扎着坐起身,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打量四周,当视线落在敞开的牢门和门外陌生的身影上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渐渐燃起微弱却滚烫的光亮,像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火。 最靠近门口的一间牢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拄着墙壁站起身,颤巍巍地开口:“你们……你们是……” “不要喧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李海波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我的命令轻声传下去:所有人靠墙站好,远离房门;房门打开后,在门口列队,不准随意走动,服从统一指挥,不要擅自和救援人员接触。重复一遍,把命令轻声传下去!” 指令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向着监狱深处扩散。 人们用极低的声音互相转告,刚才还带着骚动的空气迅速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上电灯的电流声,以及杨春和侯勇用钥匙打开牢门时,铁锁弹开的“咔哒”声,清脆而有节奏地在走廊里回荡。 每扇牢门打开时,门口都会迅速站好一列人影。 牢里的人们大多面带菜色,颧骨微微凸起,嘴唇干裂泛着白,身上的衣衫更是褴褛不堪,沾满了污渍与尘土,好些人的衣服上还留着暗红色的血痕,显然是受过不少苦楚。 可即便如此,当李海波的命令传过来时,他们都在尽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像是在黑暗里憋了太久的草木,拼命朝着光亮的方向舒展着枝叶。 每个人的眼神都复杂得很,有藏不住的紧张,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更有按捺不住的希冀,像暗夜里的星子,在眼底一闪一闪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声响会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救赎。 随着杨春和侯勇手里的钥匙不断转动,“咔哒、咔哒”的开锁声在寂静的监狱里格外清晰,一扇扇牢门被陆续拉开。 很快,人群里有几个身影主动站了出来——看模样像是先前被关押时就颇有威信的人,他们低低地招呼着,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年迈的老者,又将受伤的同伴轻轻架住,自发地维持着秩序,让整个场面愈发井然。 有人走到杨春和侯勇身边,低声说了句“交给我们吧”,便接过了他们手里的钥匙串。 那串钥匙沉甸甸的,此刻却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退回到了李海波身边。 人群中,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扶着墙,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不知长官……是哪一部分的?是军统的党国精英吗?是委员长让你来救我们的吗?” 这话一出,周遭又陷入一片死寂,人们都竖起耳朵,目光紧紧锁在李海波身上。 李海波抱着机枪背对众人,身形挺得笔直。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说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454章 一个都不能少 这句话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无声却汹涌的波澜。 老者没有听懂,只是疑惑地复述了一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是暗号吗?” 但是在他身后,原本屏息凝神的人们精神为之一振,一些没有听过的,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就如同有团火焰在监狱中激荡澎湃。 有人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瞬间被震惊取代;有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还有人嘴唇翕动,默默咀嚼着这八个字,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人低低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听。 这八个字,他们中的许多人曾在书页上见过,在秘密传递的纸条上读过,在志同道合者压着嗓子的交谈中听过。 那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是绝境中的一声号角,是他们即便身陷囹圄、遍体鳞伤也从未敢忘的信念。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抓住身边的同伴轻声道,“是我们的同志,组织派人来救我们了!” 李海波没有回头,只是将机枪握得更紧了些,转头对杨春和侯勇道:“老三、老四,守住秩序,围墙爆破前千万别让他们出来。” 杨春与侯勇沉声应下,李海波便转身隐入浓如墨的夜色里。 牢里的人太多了,里面的牢门还在一间一间的打开,好些还受了重刑,连站立都艰难,需要旁边的同伴搀扶着。 这种细致的协调工作,李海波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托付给那几位自发站出来的领头人。 好在众人都异常配合——不管是红党还是民党,在死亡边缘挣扎太久的人,求生的欲望早已刻进骨髓,此刻便如濒临溺亡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也要攥紧。 他们在领头人的低声指挥下,迅速结成一支有序的队伍,彼此搀扶着向门口集结。 年轻力壮的扶着颤巍巍的老人,稍能行动的架着伤痕累累的伤员,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走廊里浮动,却透着一股绝境里拧成的韧劲。 李海波抱着机枪在操场上警戒,耳朵微微耸动,那“顺风耳”异能让围墙外的动静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接应的同志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老同学周正国压低了嗓子安抚身边人的絮语,都一丝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李海波撇了撇嘴,这周正国,自己都慌得一批,还有心思安抚别人! 他转头望向监狱大门,耳中清晰捕捉着里面有序却迟缓的动静,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又翻涌上来,太慢了呀!竟然还有三分之一的牢房没来得及打开。 说到底,还是对这次行动的艰难程度预估得太浅了。 他甚至有些懊恼地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倘若只营救红党的同志,根本不必费力炸墙,单靠那条秘密地道就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平安转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对,绝不能这么想。里面的人,无论属于哪个党派,都是抗日的同志啊。 若是只救红党、放任其他人留下,那些人必定难逃一死。 国共合作也好,统一抗战也罢,说到底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 能多救一个人,抗日的队伍就多一分力量,自然要拼尽全力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他又没来由地琢磨:是不是接应的人手准备得太少了? 可转念又想,上海市委的同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召集起这么多行动人员,恐怕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正当李海波在患得患失中心神不宁时,对面主楼一楼电讯室的房门突然“咔嚓”一声被拧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中,电讯处处长温莉芳叼着支烟走了出来。 刚到门口便抻着胳膊舒展筋骨,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火柴。 火柴在盒边“嗤啦”划亮的瞬间,她脸上的慵懒突然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空旷的操场上,一名浓眉大眼的英挺中年男子浑身披挂着枪支手榴弹,怀里还稳稳抱着一挺机枪,正对着光秃秃的院墙而立。 而他身后的监狱铁门大敞着,里面灯火如昼,门口黑压压攒动的全是人。 两人四目相接的刹那,李海波猛地抬头瞥了眼夜空——那轮该死的月亮不知何时挣开云层,把清辉洒得遍地都是。 他低骂一声,手臂闪电般调转,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温莉芳。 温莉芳吓得浑身一颤,火柴“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屋里狂奔,凄厉的尖叫刺破了夜的寂静:“啊……!” “哒、哒、哒!”李海波抬手便是一个精准点射。 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温莉芳被瞬间爆头,她像被抽去骨头般扑倒在地,美丽的容颜已面目全非,鲜血很快在地面晕开一滩暗沉的红。 李海波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臭娘们,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学什么不好偏偏学男人抽烟,这下把老命都抽没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愣,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三声枪响!卧槽,这特么就是约定好爆破后墙的信号! “糟了!” 他转头看了眼离自己只有五米远的后墙魂都要吓掉了,机枪都不要了,随手一扔,转身就朝着远离围墙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还没跑出两米,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轰隆——!” 第455章 炸早了呀! 李海波只觉得后背一股热浪袭来,李海波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身体的本能地奋力往前飞扑出去。 半空中,他硬生生拧转身体,左臂在惯性中划出一道弧线,掌心朝前猛地一推。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道透明的空间之门凭空展开,堪堪挡在身前。 下一秒,他的后背便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胸腔发疼。 破碎的水泥块混着滚烫的气浪如倾盆暴雨般砸落,一接触到空间之门,便被尽数吞噬。 耳边的世界瞬间被尖锐的嗡鸣填满,仿佛有无数根钢针钻进耳道,连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嘶吼都模糊得像隔了层棉花。 “大哥!” 监狱大门口,杨春和侯勇的惊呼声几乎要撕裂喉咙,两人踉跄着就要往前冲,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那些刚从牢里出来的抗日志士也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李海波被冲天的爆炸烟尘彻底吞没,不少人痛苦地闭上眼,指节攥得发白——这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怎么就突然出了这等变故呢?多好的人呐,就这么没了,可惜了! 水泥地上,李海波被背包里硌着的硬物顶得龇牙咧嘴,那是他特意带来的备用炸弹,此刻倒成了折磨人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右半边身子麻得像不属于自己,胳膊腿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他娘的……”李海波低骂一声,疼得抽了口冷气。 这空间之门的异能明明牛逼得很,偏偏长时间不用差点就忘了调用,刚才若不是那瞬间的本能反应,怕是真要成了墙下的碎肉。 这阴沟里翻船的滋味,实在憋屈得要命。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透过眼前弥漫的硝烟眯眼望去——后墙上赫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方方正正的,高足有两米,宽近四米,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些破碎的水泥块还在哗啦啦往下掉,扬起阵阵尘埃。 李海波看着那规整的豁口,松了口气,“卧泥马!不愧是专业的爆破专家……炸得还真讲究。” 只是……炸早了呀! 监狱深处还有好些牢房没来得及打开呢,这边的组织工作也才刚起个头,这惊天动地的一炸,岂不是把所有节奏都打乱了? 他懊恼地咂了咂嘴,都怪自己太妇人之仁,放过了电讯科的女人了,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这一下,怕是要平添了许多变数。 豁口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海波赶紧撑起发麻的半边身子,循声望去,只见几道身影正踩着满地瓦砾冲了进来,他们个个右手持枪,左手手臂绑着条白毛巾,为首的正是满脸焦灼的周正国。 周正国刚一踏进院子,目光就被脚边那挺泛着冷光的轻机枪吸引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捡到宝贝似的一把抱了起来,嘴里还下意识地冒出一句:“咦!野生轻机枪!?” 旁边的李海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火烧眉毛了,这家伙还有闲心跟机枪较劲儿?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正国同志!” 周正国这才循声望去,待见了两米外的硝烟中躺着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是?……李栋队长?” “栋你个头哇!是我!” “哦——波……海先生啊!”周正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你这是……易容成我们李栋队长的样子了?别说,还真像!” “放屁!”李海波他揉着腰杆哼唧,“我这是国民男神朱时茂。” 说着斜睨他一眼,“倒是你,怎么没易容?” “组织上怕我易容后你认不出来嘛!” “现在这么多人,里头还有不少党外同志,你这张脸一露,不是暴露了吗?” “组织早有安排,等这次任务结束,就把我调去一线部队去。” 他话音刚落,76号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显然是莫秋带着佯攻的同志们按计划开火了。 这阵仗一闹,牢房里的人们彻底按捺不住了。 好些人瞅见后墙上炸开的豁口,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领头人的劝阻,疯了似的往豁口冲,正好撞上从外面涌进来的接应人员。 好在那豁口炸得够宽够高,两边人潮一左一右错着走,倒没造成拥挤踩踏。 “大哥!”杨春和侯勇也从硝烟里跑了过来,待见李海波没事,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脸上的焦灼褪去不少。 李海波没空跟他们多寒暄,猛地拔高了嗓门,“正国马上带领同志们有序疏散!老三老四挨个检查每一间牢房,不管是重伤的还是昏迷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须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往牢房方向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正国也赶紧把机枪往李海波怀里一塞:“机枪你先拿着,我去组织撤离!” “不,”李海波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把机枪送出去,让外面的同志们守住路口。等下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出来阻拦,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用机枪招呼!” 周正国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是!” 转头就把机枪塞给身边一个肩宽背厚的战友,“听见海先生的命令了吗?带着机枪去路口守住! 不管是谁,敢挡路就开火!” 那战友接过机枪,重重一点头,转身就钻进了硝烟里。 周正国这才回头,一头扎进监狱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大家都心照不宣——李海波说的“不开眼的”,分明指的就是租界的巡捕房。 这些家伙平日里虽然欺软怕硬又贪生怕死,但保不齐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来添乱,此刻大家都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唯有亮出重火力才能镇住场子,谁拦谁死。 李海波反手从背后取下花机关,“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就朝着电讯室的方向狂奔——既然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还没冲到电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的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以及打电话求救声。 只是电话打通后,喊的竟然是“妈妈救命!爸爸救我!” 李海波一脚跨过门口温莉芳尚有余温的尸体,稳稳站在电讯室门口。 迎面正撞见一个穿着电讯科制服的女人,双腿抖得像筛糠,正哆哆嗦嗦地要关门。 那女人抬眼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李海波,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吓得往后缩去。 “砰!”李海波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脚踹在门板上。 几乎在踹门开的同一瞬间,他抬手举起花机关,对着里面混乱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第456章 爷爷莫秋,又回来了! 一阵扫射过后,枪声戛然而止,枪管还冒着丝丝青烟。 电讯室里一片死寂,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报务员们此刻都倒在了血泊中,没人再发出一点声音。 桌椅被打得东倒西歪,散落的文件混着血迹铺了一地,几部电话机摔在地上。 李海波喘着粗气,握着花机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眼神冷冽地扫过屋内,确认没有活口后,才缓缓放下枪,更换上新的弹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鼻腔发涩。 他抬脚走了进去,踩过满地的狼藉。 就在这时,脚边那部摔在地上的电话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呼喊,声音因为信号不稳而带着点失真的颤音:“喂——喂!囡囡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枪声啊?你说话啊!” 李海波弯腰捡起听筒,对着话筒骂道:“别嚎了!你女儿死了! 特么的,好好的中国人不当,非要做汉奸走狗,帮着外人害自己同胞。这就是叛国的后果!” 说完,他“啪”的一声狠狠摁断了电话,把听筒扔回地上。那听筒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他转头看向屋里那些还闪着灯光的电台设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刚才开枪时可是刻意绕开了这些设备的,“他娘的,来都来了,不拿点东西岂不是亏了?就当是这些女汉奸干扰老子救援节奏的补偿吧!” 话音刚落,他把花机关往背后一甩,腾出双手开始麻利地拆卸设备。 从电台主机到连接的线路,从尚能使用的真空管到摔在地上的零件,甚至连那些破损的电话机、钉在墙上的电线都没放过。 他一边拆一边往随身的空间里塞,连散落在地上的笔墨纸张、翻倒的桌椅板凳都一并收了进去,仿佛要把这屋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掏空。 …… 此刻最开心的要数莫秋了。 他带领着佯攻队的二十名同志,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埋伏在76号院墙外不远的暗处。 茂密的梧桐树叶遮去了大半月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紧绷的脸上。 这支队伍,几乎是上海市委能凑齐的最强火力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巷子拐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目标方向;三支花机关分别由三个经验老道的队员紧握着,剩下的同志,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盒子炮,子弹早已上膛,只待一声令下。 只是,约定好的信号——那作为行动发起标志的枪声与爆炸,却迟迟没有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莫秋攥着枪柄的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免不了有些焦躁。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76号那栋阴森的建筑,眉头拧成了疙瘩,难不成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哒~哒~哒~!”三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剧烈的爆炸从76号后院传来,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莫秋猛地站起身,眼里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狠狠抽出腰间的盒子炮,枪口直指前方,用尽全力高喊道:“同志们!行动开始——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率先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拉开了序幕。 紧接着,捷克式机枪的“哒哒哒”声、花机关的“突突”声、盒子炮的“砰砰”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密集的火舌朝着76号的大门疯狂喷吐而去,在夜色中织成一张愤怒的火网。 后院的爆炸同样惊动了76号的特工,宿舍里的人被震得从床上弹起来,摸枪的摸枪,穿衣服的穿衣服,乱糟糟地往门口涌。 可大门口那些本就处于战备状态的卫兵,还没有所动作,佯攻队的火力就如同骤雨般泼过来,子弹“嗖嗖”地擦着门岗飞,砖石碎屑混着尘土簌簌往下掉。 卫兵们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架枪,只能连滚带爬地缩回机枪堡垒后面,慌乱地探身还击,与暗处的莫秋队伍展开对射,枪声瞬间在街口炸成一片。 这混乱的战局,全被二道门暗堡里的熊奎看得一清二楚。 他伏在射击孔后,手指紧扣机枪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门口那两处机枪堡垒,正好全在他这暗堡的射界之内,不过三十米的距离,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那还等什么,捅他们屁股。 他猛地抬起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大门口的堡垒后沿。 “哒哒哒——”滚烫的子弹带着呼啸扫了过去,金属撞击声与惨叫声瞬间混作一团。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弹匣打空,他抬手换弹匣的空档,再看大门口时,那两处堡垒前已经没了半个人影。 刚才还在胡乱还击的卫兵,此刻全都没了声息。 估计到死,这些卫兵都没想明白——明明威胁来自外面,怎么死神的子弹会从后背钻进来。 暗堡里的熊奎啐了口唾沫,迅速换上新弹匣,枪口指向了下一个目标——宿舍出口扣下了扳机。 另一边,莫秋敏锐地发现了敌人的异常,他心头一热,猛地直起身,盒子炮往空中一举,扯着嗓子大喊:“同志们!敌人哑火了,跟我冲啊!” 话音未落,身边的老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得脸都涨红了:“莫队长!不能冲啊!咱们的任务是佯攻,牵制住敌人就行,硬冲超出了计划范围!” 莫秋甩开他的手,眼里燃烧着熊熊战意,“谁说佯攻就不能往前冲?在我莫秋这儿,没把76号打穿都算佯攻!” 他猛地一挥手,盒子炮“砰”地朝天放了一枪,对着76号大喊道:“狗汉奸,你爷爷莫秋又回来了!” 第457章 涉谷肠子都悔青了! 枪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莫秋已像头蓄势的豹子猛地蹿出掩体。 老郑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刚要喊出声,却见冲出去的莫秋并没有一味猛冲——他脚下一错,突然一个侧滚翻,紧接着又是几个腾挪闪避的战术动作,身影在月光与火光的交错中忽明忽暗,像片被风卷动的叶子,带着十足的迷惑性。 预想中堡垒里的反击迟迟没来,莫秋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他猛地挺直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朝着76号大门冲去。 身后的队员们被这股悍劲彻底点燃,一个个嘶吼着紧随其后,盒子炮的“砰砰”声在街道里炸成一片,子弹嗖嗖地掠过长空,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滚烫的轨迹。 刚冲到大门近前,莫秋借着火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两处原本吐着火舌的机枪堡垒里此刻一片狼藉,构建掩体的沙袋都被打漏了,里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卫兵的尸体,早已没了半个活人的气息。 而正对面的二道门旁边,墙壁上赫然开着个黑黢黢的射击孔,捷克式机枪“哒~哒~哒~”响个不停,子弹从里面疯狂涌出,火舌喷吐间,宿舍楼门口的走廊里一片混乱。 那些从宿舍里蜂拥而出的特工,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走廊里,像被堵住的蚁群。 暗堡里的机枪火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将他们拦在走廊里。 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走廊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烟尘,逼得最前面的人慌忙往后退,不敢越雷池一步。 走廊里,涉谷曹长一手攥着王八盒子,一手挥舞着指挥刀,嘶哑地嘶吼:“都给我冲!冲出去宰了那个暗堡里的杂碎!谁第一个冲出去赏大洋一百!” 他身前的特工被驱赶着冲了出来,没跑几步,就被暗堡里扫来的子弹打倒在地。 涉谷不死心,用枪指着一名特工,表情扭曲地喊道:“你,你是当官的,带头攻击,敢怯战死了死了地!” 军官没办法,索性抓过一把花机关,狠狠一脚踹在身旁一个年轻特工的屁股上:“废物!跟我上!” 他率先探身往外猛扫,却没等枪口抬稳,暗堡里的机枪就精准地扫了过来。 “噗嗤”一声,子弹撕开他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溅了身后两个特工满脸。 那军官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花机关“哐当”掉在地上,身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特工们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无论涉谷怎么威胁逼迫,都只敢伸出枪去胡乱射击。 莫秋一眼就看穿了暗堡的局限——暗堡的建造初衷是对外防御的,它和宿舍楼几乎处在同一平行线上,射击角度刚好只能封锁宿舍出口,却够不着走廊里的人。 “嘿,天助我也!”莫秋低笑一声,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暗堡够不着,他这儿可正合适啊! 莫秋所处的76号大门恰好就在宿舍斜对面,走廊里的人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机枪堡垒的射击角度简直不要太完美。 他猛地回头冲老郑大喊:“哈哈哈,我说要往前冲你们还不信! 老郑,快捡机枪!咱们的同志已经控制内院了,现在正是里应外合,用交叉火力把这群狗东西干死在走廊里的时候!” 老郑看着眼前的局势,终于不再多嘴。 他扭头冲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压低声音喝道:“都跟上!”话音未落,几人已经猫着腰冲到机枪堡垒边。 老郑一把拽出压在卫兵尸体下的机枪,枪管上还沾着温热的血污,他手指麻利地划过枪机,“咔哒”一声拉动枪栓,动作干净利落。 旁边的队员们也没闲着,有人迅速从卫兵尸体边上摸出几个弹匣,磕掉底部的尘土往堡垒里递;有人则架起花机关,枪口稳稳对准宿舍走廊的方向,只等命令。 莫秋在另一处堡垒里看得清楚,见三挺机枪都已准备就绪,队员们也各就各位,他猛地扬起手里的盒子炮往前一指,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呐喊:“打!” 枪声瞬间如滚雷般炸响。三挺机枪的“哒~哒~哒~”声连成一片,像撕破布似的刺耳;花机关的“突突”声急促而密集,如同骤雨敲窗;还有十几把盒子炮的“砰砰”声穿插其间,沉闷而有力。 各种枪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朝着宿舍走廊狠狠泼洒过去。 宿舍走廊里的特工们本就被暗堡的火力压制得动弹不得,此刻突然从侧前方涌来更猛烈的攻击,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走廊里的特工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却被后面挤上来的人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还有人想往楼上跑,可狭窄的楼梯间里挤满了人,前后都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看着子弹嗖嗖地从远处飞来,击中身边的同伴,打在自己身上,墙壁被打得砖石迸溅,碎块混着血浆四处飞溅。 惨叫声、咒骂声、枪声和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混在一起,整个走廊瞬间成了修罗场。 涉谷命大,就在莫秋他们的火力网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前一瞬,他连滚带爬地退进了旁边的宿舍。 平日里气焰嚣张的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神气,只能死死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盼着这地狱般的火力能早些停歇。 “该死……早知道……早知道就该跟李桑去喝酒的……”涉谷曹长狠狠地捶了下地面,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要是能再选一次,他会毫不犹豫地留在居酒屋。 若是去了烧鸟居酒屋,此刻该正坐在榻榻米上,搂着千代子喝清酒呢,哪会像现在这样,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连下一秒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枪声足足持续的两分钟,老郑从堡垒后探出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停停停!都给我停下!” 众人这才不情愿地停止了射击,这时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走廊为之一空,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只剩下伤员抱着残肢断臂哀嚎,少数命大的都躲进了宿舍里不敢冒头。 一名机枪手打得正兴起,被强行叫停一脸的不爽,“老郑你咋回事?射得正爽呢,怎么说停就停了!” “爽什么爽?一帮败家子!”老郑几步跨过去,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看见敌人都都死的死逃的逃了吗?还在打,日子不过了?” 机枪手梗着脖子犟嘴:“怕啥? 反正都是从敌人手里摸来的!这里还有大把的子弹,不用白不用!” “放屁!”老郑眼一瞪,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缴获了就是咱们的家当!都给我省着点用!” 他指着对面黑洞洞的宿舍,声音沉了下来,“里面没有多少人了,都给我悠着点!点射,只准点射,把他们封锁在宿舍里就行!” 旁边的队员们听了,虽还有些不情不愿,但都纷纷点头。 第458章 艰苦的游击队 莫秋在一旁看得直乐,这郑老抠还挺会过日子。 不过也没法子,游击队打从根上就是苦出来的,平日里过得比地主老财还会精打细算。 子弹这东西,在他们手里金贵得跟元宝似的,向来是一粒一粒数着用,打出去一颗都得在心里掂量半天。 就连空弹壳,也得小心翼翼收起来揣好——虽说眼下游击队还没那复装子弹的本事,可攒着拿回去卖废铜,也能换回几个铜子儿。 莫秋自打几个月前被组织送到游击队养伤,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和机灵劲儿,没费多少功夫就彻底融进了队伍。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在牙缝里抠资源的斗争日子,那些曾经觉得难以忍受的艰苦,如今反倒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就像现在,战斗刚歇下脚,莫秋已经猫着腰在敌人的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这次是奔袭作战,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撤退命令说不定下一秒就到,想多带些缴获回去,只能抓紧这战斗间隙抢时间打扫战场。 队员们早已分工明确,特工们的枪早就揣到了同志们的身上。 除了那几名死死盯着宿舍方向的机枪手,其他人都低着头,像在地里拾麦穗似的,把散落的子弹壳一颗不落地捡进随身的布袋里,偶尔碰到几枚没打出去的子弹,更是跟捡到宝似的眼睛发亮。 莫秋绕到门卫值班室,他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目光很快落在桌子上——那儿躺着一包没开封的“哈德门”,在一堆散落的杂物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几步跨过去拿起烟,手指在粗糙的烟盒上摩挲了两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自打加入游击队,他这烟瘾就没舒坦过。 队伍里凑不齐烟钱,偶尔能弄到点老乡自己种的生烟,那股子冲劲儿能辣得人眼泪直流,他实在消受不起,硬生生把烟瘾憋了几个月。 这会儿捏着这包烟,莫秋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苗跳跃着舔过烟卷,他深吸一口,辛辣中带着几分醇厚的烟气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股眩晕感随之而来。 “舒坦……”莫秋靠在斑驳的墙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圈灰白的烟气在月光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散开,混进弥漫的硝烟里。 他咂咂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笑骂:“他女良的,长时间没沾这玩意儿,猛抽几口,头竟然有点发飘,跟喝多了烧酒似的。” 指尖的烟卷燃着红光,思绪却跟着飘回了接到任务的那天。 当时队里炸开了锅——上海市委竟要把莫秋和青浦游击队大半的作战力量调走,连队里那挺宝贝疙瘩机枪都得一并带走。 要知道,那机枪可是全队的命根子,多少次打退敌人围剿全靠它撑场面。 队长捏着命令纸的手都在抖,政委脸膛涨得发紫,两人眉头拧成疙瘩,脸跟淬了冰似的。 可再不舍也没用,组织上下令必有深意,他们这些搞武装斗争的,执行命令是天职。 直到市委派来的同志补充了一句,除了那挺机枪,其他武器都不用带,到了上海,给同志们换清一色的冲锋枪和盒子炮,而且是“用完不用还”的那种,队长和政委的脸色才缓和些。 尤其是“不用还”三个字,让俩老革命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平时队员们丢颗子弹都得心疼半天,这下能敞开用新家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即便如此,出发前队长还是拽着莫秋的胳膊,反复叮嘱:“那挺机枪是咱们从汉奸手里拼了三条命夺来的,打完仗,哪怕拆成零件,也得给我带回来!” 想到这儿,莫秋忍不住低头笑了。 刚才他发现堡垒里的机枪哑火,敢冒着风险猛冲,一半是战术判断,另一半,何尝不是被那两挺机枪勾住了魂?游击队太缺重火力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带着这么多家伙回到青浦,队长和政委估计能笑掉大牙。 “莫队长,原来你在这啊!赶紧出去叫两声。”老郑找了进来。 莫秋不舍地把烟蒂摁灭在墙角的砖缝里,闻言挑眉,“叫~叫什么?” “叫啥?喊你的名号啊!行动方案上不是说了吗,佯攻是让你亮个相,对着那敌人喊两声,让里头的特务知道是你莫秋带队来的——这叫啥?声东击西!搅乱他们的判断,才能护住咱们行动队的同志啊!” 莫秋摸了摸下巴,有点不乐意:“我刚才冲锋的时候,不是已经喊过一嗓子了吗?” “嗨呀,那不一样!”老郑跺了跺脚,“刚才听见你名号的,不是被咱们撂倒了吗?现在宿舍里头的人肯定不知道 是你。 你再对着宿舍那边喊两声,声音大点,让他们个个都听见!保准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引到你身上,这效果指定比刚才好!” 他说着,不由分说拽起莫秋的胳膊就往外拉,“别磨蹭了,这可是市委的命令里特意交代的。” 第459章 满载而归的莫秋 莫秋被老郑拉到门口,月色下看到几个战友正蹲在敌人的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扒着衣服和鞋子。 他脚步顿了顿,扭头冲老郑道:“老郑,值班室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让弟兄们进去搜搜。 桌椅板凳太沉带不走,可那些茶壶杯子、搪瓷缸子之类的小物件别放过。 我刚才瞅见里头有只搪瓷脸盆,八成新,还印着喜字儿,带回去洗脸多实在。” “知道了,这种事情我比你在行!”老郑说着对几名队员招了招手,那几名队员非常默契地钻进了值班室。 莫秋来到机枪堡垒前,清了清嗓子,对着宿舍大声喊道:“76号的汉奸们听着!我是莫秋!老子又回来了。 你们不是一直悬赏抓我吗?老子现在就站在这里,你们倒是出来抓我啊!” 话音刚落,宿舍楼里果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个窗户“哐当”一声推开条缝,“莫秋兄弟,大家好歹共事一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你们游击队不是一直号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吗? 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你现在退出去,我们保证不再为难你!” 莫秋一听这声音就火了,猛地直起身,指着那扇窗户骂道:“放你娘的屁!狗日的疤三,你这偷车贼还没死呢?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是说给你们听的吗? 那是说给没有残害过同胞的伪军兄弟说的,只要他们能够弃暗投明,我们就可以放他们一马! 你们76号的汉奸,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特么跟着吴四保欺压同胞,残害抗日志士时,怎么不说看在同胞的份上放人家一马?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像你这种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铁杆汉奸,早就上了我们游击队的必杀名单! 别以为躲在76号那破楼里就能苟活。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莫秋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那扇窗后的人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楼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莫秋你个小兔崽子!给脸不要脸!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哐当——”一声巨响,随着玻璃的破裂声,那扇本就虚掩的窗户被猛地推到极致,疤三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探了出来,左眉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月色下泛着青黑,他手里正攥着一把驳壳枪,枪口抖得厉害。 “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疤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把这姓莫的叛徒打成筛子!” 话音未落,宿舍楼好几个窗口突然冒出黑洞洞的枪口,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子弹像疯了一样嗖嗖地飞过来,打在莫秋身后的机枪堡垒砖石上,迸起一片又一片碎屑。 “来得好!”机枪手老李早有准备,刚才疤三在窗口喊话时,他就已经悄悄将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对准了那扇窗户,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此刻见疤三露头,老李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按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一个干净利落的短点射,子弹带着慑人的威力精准地泼了过去。 只听疤三“啊”地惨叫一声,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窗户,尸体软绵绵地趴在窗台上。 “漂亮!”莫秋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给老李竖了个大拇指,“狗娘养的疤三,还敢还手!” 枪战还在继续,双方打得有来有往。只是楼里的特务们都被吓破了胆,再没人敢像疤三那样冒头,全都缩在窗框后面,把枪身从窗缝里探出来胡乱扫射,子弹大多打在堡垒的砖石上,或是漫无目的地飞向夜空,听着热闹,却没什么杀伤力。 躲在暗堡里的熊奎把这一切看得真切。 自从莫秋带人拿下大门,就没他什么事了。 无所事事的索性调转枪口,对准了宿舍对面停车棚里那排汽车。 “哒~哒~哒~”熊奎专挑引擎盖和油箱打,子弹穿透铁皮的闷响接二连三。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先冒了烟,紧接着“轰”的一声爆燃起来,火苗“腾”地蹿起丈高,把周围的汽车照得如同白昼。 火势顺着油箱接连引爆了旁边几辆,停车棚里顿时成了一片火海,轮胎爆裂的巨响混杂着枪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莫秋瞥见停车棚的火光,忍不住咂了咂嘴——莫秋暗道一声可惜,可惜没有钥匙,不然开走一辆也是赚大了呀!这下全成了废铁。 他正心疼着,老郑猫着腰从暗影里摸了过来,“莫队长,该撤了!” “这么快?”莫秋一愣,侧耳听着楼里还在断断续续的枪声,“我怎么觉得刚打热乎?” “热乎也得走!”老郑急得拽了他一把,“作战计划上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只佯攻五分钟,现在都过六分钟了!” 莫秋皱起眉,往后院方向望了望:“可对面的同志还在射击,他们的任务肯定没完成。 咱们这时候撤,他们会不会被包了饺子?” “放心!”老郑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沉稳,“楼里的汉奸被咱们干掉一多半,剩下的都是惊弓之鸟。 里面的同志守着一挺机枪,足够把他们堵住。 再说他们撤退的路线是租界,那边的巡捕和外国驻军精着呢,瞧见枪响躲都来不及,才不会掺和。 咱们不一样,这是日占区,要是等鬼子的宪兵队来了,想撤都难!” 莫秋扭头瞥了眼暗堡,那里的机枪已经停止了射击,也不知道里面的同志有没有撤走。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行!通知同志们,交替掩护,撤!” 转身的瞬间,他却被眼前的景象逗得一怔,此刻的同志们个个像搬家的蚂蚁,身上挂满了东西;最夸张的是一位小同志,居然扛着一张四条腿的木凳。 莫秋顿时犯了难。这么多零零碎碎挂满一身,两条腿哪能走得快? 可真要让他们把东西扔了,别说同志们,他自己不舍得啊! 可惜安全是首位的,正当他要命令大家扔掉重物,轻装撤退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东侧办公区对面的停车棚。 月光下,那里黑压压一片,竟是整齐停着几十辆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在火光里偶尔闪过一丝亮。 他眼睛猛地一亮,抬手冲众人一招:“都别扛了!东边停车棚,每人骑一辆自行车,咱们撤!” 这话一出,刚才还被辎重拖累得龇牙咧嘴的同志们顿时来了劲。 眨眼间,几十道黑影扑向停车棚,车锁被撬的脆响。 莫秋望着率先跨上自行车、脚蹬子已经转起来的同志们,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下完美了。 第460章 有酒不喝,天诛地灭! 李海波把电讯室扫荡得一干二净后,看着四面墙光秃秃的样子,他忽然挠了挠头,骂了句:“特么的,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扫得比狗舔过还干净,小鬼子进来不得起疑?” 正嘀咕着,他瞥见背包里露出的炸弹,眼睛一亮——干脆炸个彻底,省得留下痕迹。 再说这炸弹背了一路,总不能原封不动地又扛回去。 他摸出那枚五公斤的炸弹掂了掂,觉得要炸毁三层的主楼份量有点不够,手腕一转,从随身的空间里换出枚二十公斤的大家伙。 表盘上的指针被他拨到五分钟后,“咚”地一声扔在墙角的阴影里。 刚冲出电讯室,就见院子里的人差不多撤光了。 杨春怀里抱着个襁褓,侯勇扶着位颤巍巍的老人,走在了最后。 “大哥!”侯勇见了他,扯着嗓子喊,“监狱里的人都疏散完了,咱们赶紧撤!” “你们先走!”李海波摆摆手,脚步没停,“我去叫二弟!” 他几步冲到暗堡入口,对着黑乎乎的洞口喊:“二弟!撤了!” “来喽!”熊奎的大嗓门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一道壮硕的身影爬了出来,肩上还扛着那挺冒着热气的机枪。 “大哥,你猜我刚才瞅见谁了?”熊奎一边跟着他往外跑,一边咋咋呼呼地说,“对面跟我里应外合的竟然是莫秋!那小子真是红党。以前共事了那么久都没敢深交,现在看来……可惜了,以后怕是没机会再碰面了!” 李海波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他:“呃……这事我没跟你们说过?” “说啥?”熊奎一脸懵。 “算了,逃命要紧!” …… 躲在宿舍窗后的涉谷曹长,眼睁睁看着莫秋一行人骑着自行车钻进夜色,车铃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车轮声慢慢淡去。 暗堡里的枪声也彻底停了,院子里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和几处残火噼啪作响。 他攥着指挥刀的手青筋暴起,猛地踹了身边缩成一团的特工一脚:“废物!都给我滚出来!” 几名特工被他吼得一哆嗦,在涉谷的驱赶下,探头探脑地挪到院子里。 见确实没有危险后,他跳到院子里,用指挥刀指向大门:“追!给我追!放跑了抗日分子,你们全都死啦死啦的!” 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特工眼珠飞快一转,突然跳了出来,“太君!那莫秋杀了我的拜把子兄弟疤三,此仇不共戴天! 让我去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说完他猛地大手一挥:“愿意跟我报仇的兄弟,跟我走!” 话音未落,已经拔腿冲向大门,那架势倒像是真要拼命。 可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出了这门,找个安全的地方一躲,等风头过了再慢悠悠回来。 两条腿追自行车?傻子才真追! 到时候就说对方骑得太快没追上,既能在太君面前卖好,又能躲开这危险地界,简直完美。 这时,宪兵小组的士兵也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为首的小心翼翼地问:“曹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涉谷正被刚才那特工的“忠心”搅得心头火热,闻言狠狠一挥手:“八嘎!开门!我要进去检查损失情况!” 宪兵赶紧跑向二道门,拽了拽铁锁,又推了推门板,回头苦着脸:“曹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打不开!” “蠢货!搭人梯!”涉谷怒吼着,指挥宪兵们叠起罗汉。 两个壮实的宪兵弓下腰,另一个踩着他们的肩膀站直,涉谷踩着人梯往上爬。 涉谷踩着人梯刚扒住墙头,脑袋刚探出去,眼角余光就瞥见对面的围墙上赫然炸出个大洞。 两道黑影正从洞口钻出去,衣角在夜风中一飘,眨眼就没了踪影。 “八嘎!”涉谷怒喝一声,举起王八盒子连开两枪,“砰!砰!”枪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他红着眼珠子嘶吼:“不要跑!有种回来和我决斗!” 墙外,李海波刚跑出没几步,忽听身后传来枪响和熟悉的叫嚣,脚步猛地一顿。 “二弟,你听见什么了吗?” 熊奎咂咂嘴:“听这驴叫唤似的动静,八成是那涉谷。” “涉谷?”李海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股子火“腾”地窜上脑门。 他猛地转身,几步又冲回围墙大洞边,抄起胸前的花机关,对着对面墙头上的人影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带着破空的尖啸扫过去,墙头上的涉谷惨叫一声掉了下去。 李海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狗日的涉谷!好心请你喝酒还不去。 ‘有酒不喝,天诛地灭’懂不懂!” “大哥牛逼!”熊奎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赶紧拽了他一把,“快撤吧,等会儿巡捕房的来了不好!” 李海波这才悻悻收回枪,刚转身,就见周正国正站在街角,低声指挥着最后几个裹着夜色的身影钻进胡同。 不远处,杨春仍紧紧抱着那个襁褓,指尖轻轻摩挲着粗布包边,仿佛那布面上绣着什么稀世珍宝。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慈爱。 他身旁的那对男女始终没挪步。男人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右边的镜腿断了半截,用根粗麻绳草草捆在耳后,镜片蒙着层灰雾,却挡不住目光里的焦灼。 女人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身形单薄得像株经霜的芦苇,风一吹都晃悠。 第461章 小萝卜头,快快长大! 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黏在杨春怀里的襁褓上,女人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都被男人悄悄拽了拽袖子。 “二弟,把机枪交给正国。”李海波拍了拍熊奎的肩膀,大步朝杨春走去,“四弟,把孩子还给人家。” 杨春浑身一僵,像是没听清。 直到李海波又说了一遍,他才“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般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手指在包被上捏出几道褶子,磨蹭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过去。 女人伸手接过的瞬间,指尖都在抖,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鼻尖抵着包被深深吸了口气,眼圈唰地红了:“谢、谢谢你们……” 杨春看着那小小的脸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 他不会写字,却带着这支笔多年。 他把钢笔轻轻塞进襁褓里,声音带着点颤:“让他好好长大,看你们也是有文化的人,一定要让他多读书,做个有学问的文化人,别像我……”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男人连忙摆手,想把钢笔拿出来,却被杨春按住了手。 杨春摇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柔得像水:“他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愣,眼里闪过丝苦涩,“还没正经取大名,在监狱里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小萝卜头’。” 刚走过来的李海波,感觉心脏被猛的揪了一下! 他紧走几步俯身,襁褓里的婴儿正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眸亮得像浸在井水里的黑曜石,眼窝因为长期缺奶陷得深深的,两颊泛着不健康的蜡黄,下巴尖尖。可那小家伙竟不哭不闹,睫毛颤巍巍的,好奇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这就是‘小萝卜头’吗?” 他喉间发紧,手迅速在身上摸了个遍,最后揪住脖子上的红绳用力一拽。 温润光滑的平安无事玉牌带着体温滑出来,他小心翼翼把玉牌塞进襁褓缝隙,指尖触到婴儿细弱的心跳,“百无禁忌,长命百岁!” 玉牌贴着婴儿胸口,他望着那张小脸,声音低得像怕惊着空气:“小萝卜头,你一定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啊……” 王正国接过熊奎的机枪,焦急地朝二道门方向瞥了眼,墙头上已经晃过宪兵的钢盔,铁链拖拽的哐啷声顺着风飘过来。 “宋书记、徐同志,我们该走了!” 他攥着枪托的手沁出冷汗。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起朝李海波几人深深鞠了个躬,“大恩不言谢……” 话音未落,就被接应组的同志搀扶着拐进巷子。墙根的阴影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襁褓上那支钢笔的反光。 周正国与李海波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后,转身快步追向巷子深处。 “大哥, 我们也得走了!” 熊奎的声音里带着急火,他指着身后的高墙,灰砖上已经攀着几个宪兵,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们开始拆铁链了,再不走就要被追上了!” 李海波后颈的汗毛突然炸起来,突然想起刚才在电讯室扔下的那颗炸弹,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上,骂了句 “操” 转身就跑,“快快快!炸弹要炸了!” 几人猫着腰紧随其后,侯勇边跑边喊道:“波……大哥!你啥时候把那大宝贝留下的?我咋没瞧见?” “废话!” 李海波头也不回地吼,“辛辛苦苦从家里背出来,没道理又原封不动扛回去!” 他看着冲在最前头的杨春背影骂道,“我操四弟,刚才就数你最磨叽,现在怎么窜得比兔子还快?” 杨春头也不回地道:“我要赶回去生娃!特么的,老子要生一堆孩子,男孩女孩都要,小名就叫小萝卜、小白菜、小番茄、小脐橙、小土豆、小鼻嘎……” “我呸!” 熊奎啐了一口,“你当是下猪仔呢?想累死荷花姐吗?” 杨春脚步不停,“我之前问过荷花姐了!她说她能生十个!” …… 翻墙进入内院的几名宪兵,足足花了两分钟才把杨春锁在二道门上的铁链砸开。 整个小组十多名宪兵端着三八大盖蜂拥而入。齐刷刷地朝着后墙上那个黑黢黢的破洞猛冲。 一名年轻宪兵跑得额角冒汗,军裤膝盖还在翻墙时磨破了,他一边跑一边拽了把身边年长宪兵的衣角:“前辈,明明瞅见那些抗日分子从后院跑了,为啥不从正门绕过去堵截,非要费这劲砸开门从后头追?” 年长宪兵猛地扭头,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特王牌对王么想找死吗?” 年轻宪兵被骂得一哆嗦,马上反应过来。 “嗨!属下明白了!” 他猛地抬手敬了个军礼,喉结滚了滚,拔腿就蹿到了队伍最前头。 没跑出几步,他突然大声喊道:“停!前辈快停!” 所有的宪兵全部停了下来,年长宪兵几步追上来,装模作样地骂道:“八嘎!为什么要停下?跑了抗日分子,你负责吗?” “前辈您看!” 年轻宪兵的手哆哆嗦嗦指向爆炸时李海波站立的位置,“后墙遭到了爆破,到处都是破碎的水泥块和灰尘,为啥这里有个十来米的圆形区域干干净净?连块水泥块都没有,太邪门了!” 年长宪兵眯起眼,看着眼前水泥地上规整的圆形点点头,“哟西! 你这发现大大地可疑!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只那人狡猾狡猾地,一不留神就容易钻进他们的陷阱里,一定要万分谨慎。” 其他宪兵纷纷跟着点头,年轻宪兵见自己的发现被众人认可,嘴角咧到耳根,忙不迭挺了挺胸脯:“哈依!前辈英明!支……” 话还没说完,突然“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主楼在激烈地爆炸中轰然倒塌。 宪兵们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半声 “吱”,就被倾泻而下的砖石瓦砾瞬间掩埋。 飞扬的尘土里,那片诡异的干净空地眨眼间就被废墟吞没,连带着那些晃动的钢盔、闪着冷光的刺刀,全成了瓦砾堆里的碎渣。 隐蔽处的卡弟拉客旁,正准备上车撤离的杨春几人也被这激烈的爆炸吓一哆嗦。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熊奎张大嘴巴,他望着那片正在坍塌的烟尘,舌头像是打了死结:“波…… 大哥,你带的那捆炸弹…… 我咋记得不是很大呀?” 李海波摸着鼻子,“许是…… 炸弹引爆了别的易燃易爆物吧。” 几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侯勇挑挑眉,“比如呢?” “比如…… 煤气罐呐……,或者藏着的炸药包啊…… 军火库什么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风里。 最后他干脆十分无赖地挥挥手,“行了,别琢磨那些了,赶紧滚上车。我还得赶回烧鸟屋装醉呢!” 卡弟拉客碾过柏油路,扬起的尘土里,那栋主楼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杨春从后视镜里欣赏着自己的战果,突然问道:“波哥,你说总部都炸了,我们明天还用上班吗?” “你还想不上班?明天能把你累得直不起腰!”李海波笑骂着伸手,在杨春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随即掰着手指头数得着,“我跟你数数——咱外院的办公楼没被炸着吧?” 杨春愣愣点头:“应该不会受影响吧,离交战区的爆炸点都那么远。” “这不就得了?所以本职工作得照常做。除此之外呢? 宿舍里那么多伤员,得去救治吧? 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得去清理吧? 监狱里跑了那么犯人,还得跟着装模作样追吧? 上头要查是事件的真相,咱还得帮着‘追查凶手’吧? 主楼都炸了,得估算损失吧? 最后那堆破砖烂瓦,不还得咱们动手清?” 每数一样,杨春的脸就垮一分,到最后干脆哀嚎出声:“卧槽!早知道不炸主楼了! 清理废墟最他妈费劲,上次清审讯楼,我手都磨出泡来了! 不炸还能轻省好多,这一炸倒好,事情多了好多!” “你别说,我这会儿也有点后悔。”李海波咂了咂嘴。 他想起几个月前清理审讯楼废墟的事——当时顶着大太阳清理废墟,汗流得能拧出水,最后还被张大鲁拉去赶工。 不过也借着那次机会,他悄悄在废墟里埋了大宝贝,一下带走了一大批76号的骨干。 “后悔也晚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眼底闪过丝冷光,“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李斯群这次还敢让我去清废墟……” 话没说完,他嗤笑一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不了再给姓李的留个“惊喜”。 卡弟拉克的车灯划破晨雾,很快就到了闸北的李家小院。几人迅速进屋,手脚麻利地卸了妆。 李海波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烧鸟屋酒屋,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街边的早点摊开始冒起热气。 烧鸟居酒屋的大门还锁着,锁头完好无损。李海波鬼鬼祟祟地打开门,又轻轻地从里面锁上,再挨个检查了居酒屋里的所有人,在确定他们的迷药药劲还没过后,才松了口气。 李海波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臭味散开来。他挨着个儿走过去,将铁皮盒子凑到每个人鼻尖下轻轻晃了晃,看着他们眉头微蹙却没醒转的样子,确认解药剂量刚好,才把铁皮盒子塞回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目光扫过角落的榻榻米,瞧见缩在软垫上的小泽姑娘睡得正香,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将人轻轻搂进怀里——小姑娘身上带着淡淡的樱花香,驱散了些许通宵作战的疲惫。 “年纪大了,真是扛不住了。”他低头看着小泽姑娘醉酒后一片狼藉的睡颜,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想当年在老家,跟弟兄们泡网吧打通宵,第二天揣个馒头就能去学校上课,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呢?才熬了一个晚上,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伸手摸了摸眼下,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挂着黑眼袋。 难怪网上的兄弟们总打趣,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岁。 困意越来越浓,他靠在榻榻米的软垫上,抱着小泽姑娘慢慢合上眼,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张大鲁踏着晨光走进了满目疮痍的76号,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心都在滴血。 他昨晚也去喝酒了,昨天是吴四保死里逃生的日子,他在吴宅陪着吴四保和佘珍珍喝得酩酊大醉,杯盏碰撞的喧闹声、说笑声直到后半夜才歇。 因天色太晚,又喝得昏沉,他便在吴四保家的客房歇了。 哪曾想,就是这一夜宿醉,竟错过了天大的事。 昨夜76号遇袭时,两位主任都不在上海,他作为76号里威望最高的处长,本是第一责任人。 值班的特务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往他常用的几个电话打,听筒都快被打爆了,却始终找不到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有个机灵的特务提议往吴宅打电话,他接到消息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就抓着帽子往76号赶。 此刻站在76号院内,眼前的景象比电话里描述的还要惨烈。 门岗的沙袋掩体里架着的机枪不翼而飞,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门卫的尸体,那些尸体的衣服都被扒得一干二净,裸着的躯体上满是弹孔,模样惨不忍睹。 “天杀的!这到底是谁干的?!”张大鲁猛地攥紧拳头愤怒咆哮。 就在这时,几道狼狈的身影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特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他看到张大鲁,立刻快步上前,啪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报、报告张处长!是莫秋!是莫秋那小子带人杀回来的!我亲眼看见他举着枪冲进来!” 张大鲁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那瘦高个,“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的?!昨夜战斗的时候,你们都死到哪里去了?!临阵脱逃了吗?!” 第462章 张大鲁麻了! 瘦高个慌忙摆着手喊冤,“冤枉啊张处长!我们没逃!昨夜莫秋袭击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被吓倒,而是展开了顽强的反击,挡住了他们的进攻,直到把他们打退。 他们撤的时候,我们还对他们展开了追击!一直追到了铁道口才返回!” “人呢?追上了吗?” 瘦高个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没、没追上……他们撤退前,把院子里所有的自行车都骑走了,跑得飞快,我们就两条腿,根本追不上啊!” “你们是猪吗?!”张大鲁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往瘦高个脸上扇了一巴掌,“你们就不会开车去追吗?车库里那么多车,是当摆设的?!” “车、我们的车都被打报废了啊!”瘦高个捂着被扇红的脸,委屈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停车棚。 张大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吸了口凉气,心都在滴血。 只见原本整齐停放的汽车,此刻引擎盖被打得千疮百孔。有几辆的油箱被打爆了,现在还在呼呼燃烧着,车架被烧得焦黑,连轮胎都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橡胶——显然是彻底废了。 真狠呐……这是修都没法修了! 等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无意间扫向宿舍楼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再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只见宿舍楼的走廊里,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着,少说也有四五十具,还偶尔传出伤员的呻吟声。 完了,死伤这么惨重。这些人可都是76号的在上海的根基啊!死了这么多骨干,这下76号算是伤筋动骨了。 他强撑着晃悠的身子,脚步蹒跚地朝着敞开的二道门走去。 刚走到门边,视线里突然闯入一道血色身影,他猛地顿住——只见涉谷曹长满脸是血地靠坐在墙角,军服被染得暗红,原本肥胖的身体此刻忍不住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看到张大鲁走过来,涉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钝。 张大鲁凑近了才看清,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骨,从右眼眉骨尾端划开在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最后那道伤口直接带走了他半只耳朵,只剩血肉模糊的残根黏在耳廓上,模样凄惨得吓人。 “涉谷君!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张大鲁连忙蹲下身,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我这就去给你叫卫生员,你撑住!”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人。 可涉谷却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绝望。 他呆呆地看着张大鲁,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模糊的话:“完了……全都完了……” “什么全都完了?”张大鲁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涉谷嘴唇哆嗦着,“宪兵小组……我们的宪兵小组,全都玉碎了!一个都没剩下!” “轰”的一声,张大鲁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心里一咯噔——驻扎在76号的宪兵小组,可是宪兵司令部用来就近监视76号的,如今连他们都全军覆灭了吗? 这下麻烦大的,这事儿是瞒不住的,一定会传到司令部的耳朵里,到时候怎么跟日本人解释? 不管人是怎么死的,76号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呐! 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扶着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不再管涉谷,抬脚走进二道门。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他麻木了。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只见正对着二道门的那道厚达一尺的混凝土围墙,竟被人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大洞,微风从洞里吹过,卷起一片尘土。 而原本矗立在西侧的那栋气派的西式主楼,此刻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堆高低不平的瓦砾,断梁、碎窗、烧焦的木料混杂在一起,连原本的轮廓都辨认不出来。 张大鲁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幸好司机及时扶住了他。 丢人呐,号称龙潭虎穴的76号总部,在半年内接连两次被人打穿,总部核心的建筑都被炸了,威风扫地啊!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昨夜两位主任都不在76号,要是连他们都折在这里,那76号就真的彻底完了,干脆直接解散算了! 正在这时,司机突然指着监狱方向大声喊道:“张处长!监狱门口好像有人!” 张大鲁猛地转头,顺着司机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监狱的铁门大敞着,而门口的台阶上,正佝偻着一道狼狈的身影。 他心里一紧,连忙拔腿跑过去,借着晨光仔细辨认了好几遍,才认出那人竟是监狱的王处长。 此刻的王处长哪还有半分往日里的威严,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沾满了黄褐色的污物,连藏青色的制服都被浸得发硬,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 他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头垂得低低的,不时伸手从头上抠下一块已经结块的污物。 “王处长!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张大鲁蹲下身,强忍着那股异味,声音里满是诧异。 监狱是76号的重中之重,防守比门岗还要严密,经过加固的大铁门一关,防御强度堪称堡垒,他实在想不明白,固若金汤的监狱竟然也被攻破了,这得填进去多少人呐! 可瞧的大开的大门,好像没经历过战斗的样子。 王处长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一看是张大鲁,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张处长啊!我也不知道啊!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昨夜我本来就便秘,后半夜实在难受,就起来去厕所。 结果屎没拉出来,却莫名其妙地把监狱给丢了! 我从厕所门缝里看到一群人持枪冲进了监狱,打开所有灯,把犯人都放了出来。 我当时气得脑子都炸了,正打算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结果还没等我走出厕所,一声激烈地爆炸,把我震到了粪坑里。 当我好不容易从粪坑里爬出来时,他们却全都跑了。 憋屈呀!想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呐!” 张大鲁目光扫过王处长空空的双手,忍不住问道:“你冲出去拼命?可你连枪都不见了,拿什么跟人家拼命?” “我……我拿屎扔他们!” …… 第463章 畸形审美 居酒屋的小二和厨师九点钟就踩着木屐来了,见大门还锁着,就猜到老板也喝醉了,便隔着门板大喊“老板开门”。 睡在吧台的黑田老板被吵醒,迷药的劲儿过了,昨晚他又喝得最少,只是头还有些昏沉,听见喊声撑着吧台起身,慢吞吞去开了门。 黑田吩咐厨师先去后厨准备醒酒汤和早餐,再悄悄走进包厢,把几个姑娘轻轻摇醒。 “醒醒,该起来做事了。”黑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千代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宿醉的头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小泽也跟着坐起身,鬓边的碎发沾在脸颊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这时后厨已经飘来淡淡的姜香,姑娘们忍着太阳穴的胀痛,喝过醒酒汤后,先去洗漱间用温水擦了脸,又对着镜子重新梳妆——千代子仔细描了厚重的白粉,把眉毛画成圆圆的“蚕豆眉”,唇脂只点在唇中央,是标准的日本仕女妆。 小泽则只是简单梳了个低马尾,擦了点淡粉,连唇脂都只涂了薄薄一层,看着很是清爽。 等姑娘们收拾妥当,早餐和醒酒汤都准备好了,姑娘们才端着托盘走进包厢。 千代子先走到星野少佐身边,轻声唤道:“少佐大人,该起身用餐了。” 星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时头痛得像是要炸开,他一手按着额头,对着黑田劈头盖脸就骂:“该死的黑田!你昨晚给我们喝的是假酒吗?头怎么痛得这么厉害!” 黑田赶紧弓着腰道歉:“少佐大人息怒,小店的青酒绝对是上了年份的好酒,肯定不会有假。 头痛或许是昨晚酒喝得急了些,后厨已经备了醒酒汤,您喝了能好受些。” 旁边的小泉中尉和山本大尉也陆续醒了,个个都揉着脑袋,满脸不耐。 另一边,小泽走到李海波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李桑,该醒醒了。” 李海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懒腰时胳膊顺势搂着小泽的肩膀坐了起来,鼻尖瞬间飘来她发间淡淡的樱花香。 他眯着眼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哇,小泽,你怎么这么香?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比昨天更漂亮了呢?” 这话一出,旁边刚端着醒酒汤走过的千代子和另外几位姑娘都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发出细碎的嗤笑声。 在她们看来,身为混血的小泽五官太过立体,打扮也太过朴素,远不如千代子的妆容“精致”。 星野也从头痛中缓过神,闻言忍不住笑道:“李桑,你的审美还真是奇特啊?在我们日本,千代子这样的妆容才是最美的。” 李海波挑了挑眉,端起小泽递来的醒酒汤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不是我的审美奇特,是我们中国人的审美,跟你们日本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放下汤碗,目光扫过千代子脸上厚重的白粉,语气带着点调侃,“不信你现在出去,随便拉个中国人问问,让他们说说是小泽漂亮,还是千代子漂亮。 我敢保证,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说小泽漂亮。 我们中国人啊,实在欣赏不了千代子这种,像是一头扎进面缸里滚了一圈,再出来画个‘蚕豆眉’的妆容,看着太不自在了!” 这话把小泽逗得“噗嗤”笑出了声,千代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咬着唇一脸的不服,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空酒瓶。 星野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指着李海波摇了摇头:“你啊你,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说法。” 这话刚落,屋里的气氛就有点僵,小泉中尉一看气氛有点尴尬,立马出来打圆场,“这不正好吗?中国人不是常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 他说着,眼神往小泽身上扫了扫,话锋轻轻一转:“李桑喜欢小泽姑娘,不正是说明两人有缘分嘛!能在这么多人里,偏偏瞧上小泽姑娘,这可不是寻常的缘分能比的。” 话音刚落,小泉悄悄抬眼,给斜对面的山本大尉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他心里门儿清——当初把小泽安排在李海波身边,本就是山本的主意。 一来是想借着姑娘试探李海波的忠心;二来也是想让小泽暗中盯着李海波的行踪,毕竟现在的李海波越来越受器重,手里管着不少赚钱的渠道,多一层监视总是好的,还能让他因为这层“情意”,更尽心地替他们办事。 山本大尉何等精明,只一眼就懂了小泉的意思,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摆出一副认真的神情,“小泉说得对!我看李桑和小泽姑娘,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特意加重了语气,“小泽姑娘的美,也只有李桑这般懂欣赏的人,才能真正品出好来!换做旁人,怕是还领会不到这份特别呢。” 这话既给足了李海波面子,又暗暗捧了小泽,顺带还圆了之前的尴尬场面。 星野少佐端着醒酒汤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脸上满是茫然。 他方才还沉浸在宿醉的头痛里,这会儿听着小泉和山本一唱一和,只觉得两人对李海波的态度未免太过热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吹捧,一时没摸透其中的门道。 但星野骨子里毕竟是位精明的大阪商人,心思转得极快。 他盯着山本递向小泉的眼神,又瞥见坐在李海波身边一脸娇羞的小泽,转瞬就想通了关窍。 无非是看中李海波手里的办事能力,想借着小泽这层关系,把人拴得更牢些,让他能更尽心地替他们跑腿办事。 想明白后,星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眼底掠过几分不屑。 在他看来,小泉和山本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不过是个替他们办事的中国人,即便有些人脉和能力,也犯不着这般费心拉拢,实在是太高估李海波了。 他放下汤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中国人从来都是不可靠的,眼下顺从,不过是迫于局势罢了。 更何况,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之辈,那些愿意为皇军鞍前马后、谋求好处的中国人,在上海滩的街巷里随手一捞就是一大把。 第464章 学日语真累呀! 李海波不过是运气好些,占了身为76号特工的便宜,真没什么特别的——没了他,有的是人抢着补位。 若真以为靠一个小泽就能拴住他的心,让他一辈子替皇军死心塌地卖命,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星野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心里的轻蔑又重了几分。 他向来不喜欢和中国人虚与委蛇,总觉得这群人骨子里藏着算计,让他堂堂少佐,浪费口舌掺和这些“拉拢”的戏码,不如保持沉默,反正这种事情有山本和小泉处理就可以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大阪商人,利益才是他唯一的准则,只要能赚到钱,其他的都无所谓。 几人在姑娘们的伺候下慢悠悠用完了早餐,山本掏出怀表看了眼,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这都快正午了,上午再去司令部也干不了什么事。”他放下表,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不如先回去洗个热水澡,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下午再去上班。” 小泉和星野都没意见,李海波自然也笑着点头,76号都被炸了,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早已候在门外的黑田立刻上前,恭敬地躬身:“各位长官,黄包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 星野点点头,起身时,目光在一旁跪着的千代子身上顿了顿。 千代子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片刻后,星野才淡淡开口:“你跟我走吧。” 千代子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惊喜的光,忙不迭地应了声“哈依,谢谢少佐!” 她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山本和小泉也没客气,各自朝着相熟的姑娘招了招手,两人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地挽住他们的胳膊,亲昵地跟着上了各自的黄包车。 只剩下李海波和小泽时,小泽往前凑了两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软糯:“李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要不……去我家学习日语吧?” 李海波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哟西!小泽老师愿意不吝赐教,我求之不得啊! 像我这种一心想学好日语、更好地为皇军办事的人,最需要你这样有耐心的老师了!” 两人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手拉着手朝小泽的公寓走去,举止亲昵。 黄包车上的小泉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心里暗暗盘算:李桑,你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乖乖替皇军卖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 一个小时后,李海波扶着腰从小泽姑娘的公寓走出来。 特么的,脚软,学日语真累呀! 来到大街上,他正抬手想招辆黄包车去76号特工总部,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司令部方向跑来一个身影,土黄色的宪兵制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李桑!李桑!请等一下!”宪兵边跑边挥手,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哒哒”的响。 李海波愣在原地,疑惑地皱起眉:“你是在叫我吗?你认识我吗?” 宪兵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是的!我是司令部的卫兵,我们经常见面的,只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李海波这才感觉眼前的宪兵有点面熟,确实是司令部门口的卫兵。 看来自己在普通的日本眼里也成名人了,他淡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宪兵直起身,语气变得正经些,“刚才小泉中尉打电话到门口值班室,让我们赶紧来给您传话,叫您现在就去值班室等他,说是有要紧事。 我本来打算去小泽小姐的公寓找您呢! 没想到刚出司令部就看到您了!真是太好了!” 李海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泥马!这是个人都知道我泡在小泽的公寓里吗?这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他撇了撇嘴,跟着宪兵来到了司令部值班室。 李海波心里犯着嘀咕:难道是袭击76号的事传到了司令部?可这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李海波刚到值班室,还没来得及跟值班的老兵搭话,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探头往窗外一看,一辆黑色道奇车正朝着值班室的方向驶来,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车子停稳后,后排车窗缓缓降下,小泉中尉探出头,朝着值班室的方向挥了挥手:“李桑,快上车!” 李海波心里“咦”了一声,下意识地皱起眉——这车子怎么不是从司令部里面开出来的? 他愣了两秒,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小泉上午根本没上班,这车怕是从他住处接了人,直接赶过来的。 他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小泉太君,您中午休息得可好啊?瞧您这精神头,肯定是歇得舒坦!” “舒坦个屁!”小泉烦躁地挥挥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别提了! 我们不是昨晚喝醉了,今天上午没去上班吗? 结果司令部的人跟疯了似的找了我们一上午,电话都快把我住处的线给打爆了! 一直等到我回了住处,他们才总算找到人。”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指了指驾驶座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不,刚到家洗了个澡,还没来得及睡午觉呢,又被拉回司令部了! 我这就是劳碌命啊!真羡慕星野少佐和山本那家伙,哪用像我这样瞎忙活!” 李海波装作紧张的模样试探着问:“小泉太君,看您这脸色,莫不是司令部出什么大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叫您回来。” “大事,天大的事,而且和你有关,所以我才来找你一起去。”小泉靠在座椅上,指尖敲了敲膝盖,“就在昨晚我们喝酒的时候,你们76号总部让人给袭击了!” “什么?!”李海波眼睛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有人敢袭击76号总部?这是活腻歪了吗?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嚣张?他们不知道我们76号总部是龙潭虎穴吗? 怕不是脑子锈逗了,特意来找不自在的!” 小泉被他这反应逗得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李桑对76号的防御倒是很有信心。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听说76号昨晚又让人给打穿了,连监狱里关押的犯人,都被人全劫走了!” “又?!”李海波这下“急”了,一拍大腿,脏话脱口而出,“狗日的!这才半年啊,就被人打穿两次! 那帮内卫是吃屎长大的吗?连个大门都看不住!” 他顿了顿,脸色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肉痛,“还把监狱里的犯人全劫走了? 那我以后还怎么做76号的赎人生意?这得少赚多少大洋啊!” 第465章 人才缺口很大啊! 李海波捶了下大腿,又装作急切地追问:“对了小泉太君,你们有没有查到是谁干的? 能把76号搅成这样,还能把人全救走,肯定出动了不少人手吧?” 小泉摇了摇头,“具体的还不清楚,案件是特高科负责调查的,我只是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出出主意。 不过听说有个监狱的处长逃过了一劫,昨晚的事他全程都看见了,现在正在配合特高科的素描专家画相呢!” “啊……这……”李海波脸上的震惊瞬间僵住,心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王处长竟然就在现场,还躲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 他暗自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句“大意了”! 早就知道王处长昨晚值夜班,当时在办公室没见到人,就该在附近找找才对。 这下倒好,硬生生留下个漏网之鱼,还让他逃出生天,要是这老东西看见点什么,麻烦可就大了。 可转念一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昨晚情况多紧急啊,两百多号人要疏散,外面还在交火,佯攻组和76号特工打得难解难分,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哪里还有精力去追查一个“无关紧要”的处长? 罢了罢了,就当王处长命硬,好歹师徒一场,也算他走了运。 还好昨晚行动前特意化了妆,可王处长是老熟人呐,培训基地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教官,后来又一起共事这么久,对他们的体型、动作都熟得很,万一被认出来可怎办? 这人,还是留不得啊! 李海波坐在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患得患失间,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了76号特工总部的范围。 车窗外的景象让他瞬间收敛了心神——周围几条街早已被日军戒严,土黄色的军装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每一个路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原本属于76号内卫的门岗,如今也全换成了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在道奇车挂着宪兵司令部的车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76号大门。 两人刚下车,一股混杂着硝烟、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外院的景象让李海波瞳孔微缩——虽说他早知道昨晚外院的战斗很激烈,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的满目疮痍。 因为外院的佯攻是莫秋带队负责的,李海波对这里的战况一无所知,此刻便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只是经过一上午的清理,现场已经看不到受伤哀嚎的人,伤员早被送进了医院。 但车棚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汽车、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地面上成片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院子里一排排用裹尸袋裹好、排列整齐的尸体,无不向人们诉说着昨夜那场战斗的惨烈。 两人跟着日军士兵跨过二道门,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直钻鼻腔,西侧那片巨幅废墟映入眼帘——原本三层高的总部大楼塌得只剩半面残墙,钢筋像扭曲的骨架从碎砖里戳出来,瓦砾堆上还袅袅冒着青灰色的烟,风一吹就裹着尘土飘向半空。 废墟上挤满了忙碌的人影,76号特工们穿着沾满灰尘的黑色制服,弯腰用铁锹扒拉着瓦砾,动作里透着不情愿的滞涩。 还有一些日军士兵在帮忙,只是相比起76号的特工,他们更加的不情愿,动作更加迟缓,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李海波的目光飞快扫过人群,很快就瞥见了杨春、侯勇和熊奎。 这三个小子为了不露出破绽,天一亮就准时来上班,结果毫无疑问的被抓了壮丁,硬生生在废墟上干了一上午苦力。 “都给我快点!重点清理电讯室那片!尽快挖出那些电子设备来,最重要的是那些报务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粗哑的嗓门突然炸开,正是站在废墟边指挥的总务处长张大鲁。 作为如今在上海级别最高的76号官员,他心里明镜似的,昨晚整栋办公大楼,只有电讯处长带着报务员在电讯室加班,负责守着那套刚调试好的大功率无线电设备。 可现在看这废墟的散布痕迹,爆炸点分明就在电讯室,那威力别说设备了,恐怕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他越想越肉疼,这可是整套的大功率无线电指挥联络中心呐。 上次76号被莫秋打穿,电讯室被洗劫得连根电线都没剩下。总部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砸进去的银元能堆成小山,花费的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好不容易把联络中心重新建起来。 而且随着各地特工组织分支的成立,电讯室也跟着忙碌起来,日夜都有电报来往,甚至晚上的通信量还更繁忙。 以前电讯室夜班只上到十点,如今硬生生改成了两班倒,通宵轮班成了常态。 结果昨晚那一声巨响,把所有的忙碌都炸成了泡影。通宵值班的电讯处长和报务员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等于一下炸没了半个通信处。 这才安稳了不到一个月啊,之前几个月的心血、堆成山的银元、熬了无数个夜的调试,全成了泡影。 更让人头疼的是通信人才的缺口。报务员这活儿可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 抛开对76号的忠诚度不谈,单论技术,培养一个合格的报务员至少得半年,还得有老报务员带着练。 可76号根本没来得及搞系统性培养,现有的报务员,全是从国府那边策反来的,本来就不够用,现在一下死了这么多,剩下的人连轴转都顶不上,往后各地的情报怎么传?总部的命令怎么下? 张大鲁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的废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人才缺口很大啊! 第466章 张大鲁反目 张大鲁越想越烦躁。 他已经站在废墟上骂了一上午的人。 现场除了日本人他不敢惹,76号的特工们稍有怠慢,就是一顿臭骂,轻则被他用马鞭抽着瓦砾骂“废物”,重则被他揪着衣领喷一脸口水。 可即便把嗓子喊得发哑,心中的郁闷依然无法宣泄。 设备炸没了,报务员生死不明,上面要是追责下来,他这个总务处长首当其冲,谁让昨晚他是76号在上海的最高长官呢! 他正眯着眼四处扫,想再找个倒霉鬼撒气,余光突然瞥见二道门那边进来两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海波! 张大鲁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哪儿还顾得上旁边的特工,迈开步子就往那边冲。 “李海波!天杀的狗东西,你这一上午死哪里去了?”他人还没到,劈头盖脸的臭骂就砸了过去,“总部被炸成这样,全76号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敢旷工?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八成跟昨晚的爆炸脱不了干系!”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这张大鲁属疯狗的吗?平时阿叔阿侄的叫得亲热,怎么今天一见面就丝毫不顾情面地扣帽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节奏哇! 他面上强装镇定,正想找借口应付,旁边的小泉中尉却先动了。 小泉中尉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李海波和张大鲁之间,抬着头看着张大鲁,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处长,请不要胡乱攀咬。” 他特意加重了“胡乱”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李桑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朋友,就算是你背叛帝国,李桑也绝对不会背叛。 事实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李桑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执行的是帝国的秘密任务。 一起在场的还有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你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两位长官。” 小泉往前一站的瞬间,把李海波感动得热泪盈眶,这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贵人呐!有事是真上啊! 刚才张大鲁那副要吃人的架势,他正琢磨着怎么圆谎,小泉直接把话茬接过去,还抬出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当靠山,没有比这更贴心的鬼子了。 李海波在心里把小泉夸了个遍,甚至暗暗盘算:就冲这份力挺的情分,将来小日子撑不住快投降的时候,他高低得凑点钱,资助小泉回广岛市中心,买套带院子的房子,也算报答这份“恩情”。 张大鲁被小泉怼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合着李海波不是孤身来的,是把日军的靠山直接带上门了! 他刚才那通劈头盖脸的骂,不仅没镇住李海波,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他赶紧顺坡下驴,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僵硬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小泉中尉说的是,我当然不会怀疑李队长的忠诚。 我就是觉得,李队长身为76号的特工,就算皇军有紧急任务指派,好歹也该让人给总部捎个信。 咱们现在正是76号的关键时刻,他突然不见人影,我这心里着急,才多说了两句。 说到底,也是为了76号的规矩,毕竟他还领着咱们76号的粮饷不是?” 小泉不屑地撇了撇嘴,“切,张处长怕是忘了,你们76号现在的经费,还是我们皇军给的! 汪先生的金陵政府还在筹备,最快也要等六大开了才能正式成立。 就算成立了,你们的经费最早也得十月份才能从金陵政府那边领,而且能不能全额拿到,还不一定呢!” 小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张大鲁的胸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所以,既然啃着老子的骨头,就要分清楚大小王。 再说了,即使将来金陵政府成立了,你特么也没资格在我面前瞎叫唤!” 张大鲁的脸“唰”地一下从红转绿,又从绿转青,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小泉说的是实话——76号现在就是靠着日军的经费撑着,要是把日军惹不高兴了,断了经费,整个76号都得散架。 他攥紧拳头,最后只能咬着牙,微微弓下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屈辱的沙哑:“是、是我考虑不周,冲撞了小泉太君,还请小泉太君不要见怪。这事全是我的错,我这就给李队长赔不是。” 李海波见状,立刻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张大鲁,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张叔,这可使不得! 您是长官,我是下属,您提点我两句是应该的,哪能让您给我赔不是?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小泉中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客套”,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桑,别耽误时间,去废墟那边帮忙,省得别人说你只领粮饷不干事。” “哈依!”李海波立刻收敛起神色,恭恭敬敬地对着小泉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起身后果断转身,朝着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快步跑去。 等李海波跑远,小泉中尉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沉沉地看向还弓着腰的张大鲁,开门见山问道:“特高科的人呢?” 张大鲁连忙直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在、在最东边的情报分析室呢!他们正在询问王处长和几位线人,我这就带您过去!” “前面开路。” “哎!小泉太君这边请,这边路刚清过,好走些!”张大鲁连忙应着,快步跑到小泉前面带路,活像个伺候主子的跟班。 另一边,李海波很快找到了同样在废墟里“忙活”的杨春几人。 他凑过去,假装搬起一块碎木板,对着几人挤了挤眼:“哥几个,你们刚才看着没?那张大鲁今天是吃火药了吧? 一见面逮着我就骂,总部被炸是糟心,但也犯不着跟疯狗似的往死里咬啊,刚才差点没把我也给啃了!” 杨春手里拿着根铁棍,撬着一块水泥板,压低声音道:“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因为吴四保的事! 你忘了?吴四保可是他张大鲁拜把子的兄弟,俩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我们丝毫不给面子地把吴四保往死里整,他不跟我们翻脸才怪!” 第467章 张大鲁得伺候好! 杨春招了招手,几人一起跑到角落里磨洋工。 他先是飞快地扫了眼四周,没人注意他们几个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你忘了咱们前几天干的事? 先是在监狱把吴四保踢得躺进了医院,后来又在宪兵司令部门口当众扇了佘珍珍的耳光,还借着捞吴四保的由头,从佘珍珍那儿坑走了整整一箱金条。这些事,张大鲁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往李海波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之前他没跟咱们翻脸,是因为还得靠咱们打通司令部的关系捞吴四保。 可关键是,咱们拿了佘珍珍的钱,事却没办成——吴四保为了保命,最终还是把这段时间敲诈富商攒下的家产全吐给了日本人,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更别说,日本人现在让咱们负责清点变卖吴四保的那些铺子、洋房,这事在76号早就传开了,哪还藏得住?” “张大鲁心里能痛快吗?”杨春的眼神沉了沉,“吴四保是他过命的拜把子兄弟,俩人当年在青帮混的时候,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睡一张炕。 咱们这明摆着是跟着日本人一起整吴四保,他不敢跟日本人叫板,这股火不得全撒在咱们头上? 你没仔细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那里面都快冒火了,跟要吃人似的! 他今天拿你撒气只是个开始,往后啊,指不定怎么给咱们穿小鞋呢!” 李海波听完,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之前还纳闷呢,这老张头怎么突然跟疯狗似的咬我,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皱着眉,脸上的轻松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烦躁:“完了完了,这回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张大鲁虽说只是个总务处长,但在76号可算是三号人物,甚至大部分时候说话比废物丁还管用。 看来那尊金佛得还给人家了,不然穿小鞋都是小事,以后76号里捞钱的好生意,怕是半分都轮不到咱们了!” “金佛?你还收了人家的金佛?”旁边的熊奎放下手里的砖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海波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肉疼,“就是吴四保刚被涉谷曹长从医院抓走那天,张大鲁亲自找上门来,塞给我的。 那金佛足有巴掌大,还是个实心的,通体溜光,连佛手上的念珠都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值不少钱。” “那你后来还坑佘珍珍的钱?”侯勇也停了手里的活,凑过来插话。 “你收了张大鲁的金佛,又拿了佘珍珍的金条,这不是一鸡两吃吗?” “佘珍珍那傻娘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不坑她坑谁?难不成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去?” “可你收了钱也没帮人家办事啊!” “谁敢说我没帮忙?”李海波急了,“我不是答应的昨天下午一定把人放出来吗?谁让他吴四保那么没用,还没到时间就自己坚持不住全吐了?这能怪我吗?” “你跟人家这么解释,你看张大鲁信不信?”侯勇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他现在一门心思认定是你坑了他兄弟,你就算把嘴说破,他也不会信。” 李海波被噎了一下,脸色垮了下来,“我跟他解释个屁! 佘珍珍那娘们的钱,我坑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她平时跟着吴四保敲诈勒索,没少干缺德事,坑她的钱算是替天行道。 可张大鲁的金佛,怕是真得还给人家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肉痛至极的表情,“不光是金佛,从佘珍珍那儿坑来的金条,估计也得拿出一半给张大鲁,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咱们以后在76号就别想好过了。” “什么?”熊奎眼睛瞪得更大了,“进了口袋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那金条可是咱们凭本事坑来的,凭啥分给他张大鲁?” “我也不想啊!”李海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金佛我舍不得放手。可现在有啥办法? 胳膊拧不过大腿,张大鲁要是真跟咱们作对,咱们在76号就寸步难行。 先忍忍吧,等过了这阵子,再想办法把钱赚回来。 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吧!” 说着,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情报分析室,小泉中尉和张大鲁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李海波立刻收敛了神色,“顺风耳”异能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情报分析室。 情报分析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纸张受潮的霉味,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全钢筋混凝土的堡垒式建筑确实坚固,但人在里面待着也真的不舒服。 几张拼接在一起的长桌上,摊满了各种文件,旁边散落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和喝空的搪瓷杯。 特高科的浅川孝志少佐正站在桌前,手指捏着一张照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目光先落在了走在前面的小泉身上,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抬手理了理笔挺的军装领口,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就是宪兵司令部派来的刑侦专家小泉中尉吧?你可算来了!”浅川少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我是特高课的浅川孝志,负责这次特工总部爆炸案的初步勘察。等你半天了,快请进!” 小泉的目光先扫过浅川肩章上的少佐星徽,抬手端正地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利落,直到浅川抬手示意,才收回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恭敬:“浅川少佐好,初次见面,往后办案还请您多指教!” 浅川侧身引着小泉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感慨:“早就听特高课的同僚说,小泉君是刑侦方面的一把好手,破过不少棘手的案子。这次特工总部被炸,现场破坏严重,还得靠你从蛛丝马迹里找出线索,今天的案子,可就全拜托你了!” 小泉跟着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现场草图,笑着接过话茬:“少佐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帝国效力,分内之事。其实我跟特高课也不算陌生,之前同九条中佐和青木少尉一起联合办过案子,他们的严谨我到现在都佩服。” 这话刚落,浅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呃……小泉君还不知道吗?九条中佐和青木中尉……在不久前的张红标老宅的伏击战中,已经玉碎了。” “啊……这……” 第468章 76号的线人 小泉脸上的笑意瞬间像被冻住般凝固,“谁干的!” “还能有谁?军统那个代号‘螺丝刀’的杀手。小泉君还不知道?这件事就发生在前不久,地点就在距离宪兵司令部不远的沈家湾,当时整个日租界都戒了严,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轰动得很!” “又是‘螺丝刀’……”小泉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意味,“这家伙就像附骨之疽,真是阴魂不散!” 浅川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渍的搪瓷杯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无奈:“是啊!我们特高课和宪兵队在他手上吃了太多亏了。就一个汪公馆刺杀案就让我们抬不起头来。 现在课里提起‘螺丝刀’,没人不头疼,他简直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小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逐渐沉了下来,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啊,他确实棘手,但终究是人不是神。 只要他还在继续作案,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浅川却摇了摇头,“小泉君说得在理,但我们的工作可不是等他下次作案时再抓他。 而是要在他下次动手之前就把人揪出来!” 小泉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抹不置可否的笑,他抬手示意浅川不必多言,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些了,说说案情吧。这次特工总部被炸,也是‘螺丝刀’的手笔?” “不,这次不是他。”浅川立刻摇头,将手中的照片递到小泉面前。 小泉接过相片一脸的疑惑,“这人是…?” “他叫莫秋!就是之前杀穿76号后叛逃的那个特工!”一起跟进来的张大鲁看了眼相片抢先说道。 “啊!是他!”小泉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沉了下去,手指轻轻敲了敲照片,“这人我听说过,他原本是76号的行动队员。 法租界那次伏击红党的行动失败后,76号内部搞甄别,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了几天。 结果他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没人照料,最后活活饿死了。 他才恕而奋起报复,杀穿了76号,杀光了审讯处的所有人,还把审讯处炸成了一堆废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不过当时你们76号一口咬定他是红党卧底,说他早就通共了。 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不少疑点。 从种种迹象上看,都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报复。” “这次可没什么疑点!”张大鲁立刻摆手,“我今天早上一到76号,就去询问了昨晚参与了整场战斗而负伤的涉谷曹长。还有一些幸存的同事。 他们说听得清清楚楚,昨晚在前院的交火中,一些和莫秋认识的特工跟外面的莫秋指名道姓的对骂。 所以绝对能确定,就是莫秋带着红党的人杀回来了!” 小泉顺着他的话看向桌上的现场报告,缓缓点了点头:“嗯,单看他昨晚的动作,倒也能对上。 你看他爆破主楼的手法,跟之前他炸76号审讯处的路子确实像。” “哦?什么手法?”浅川立刻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小泉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说穿了就是没有手法。 他选的爆破技术根本就不专业,一点都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 安放从不管什么建筑薄弱点、承重柱,找个看着方便的地方就把炸药一扔,放到哪算哪。 炸药用量更是随心所欲,从来不算‘够不够’,只算‘够不够多’,主打一个量大管饱,简单粗暴,根本不用动脑子。” “可不是嘛!昨晚主楼的爆破就很不专业!”浅川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小泉君,你没看到后墙上的那个爆破口吗?那可是专家级的手法! 所以这次莫秋的动作,顶多算吸引火力的幌子,真正的主角根本不是他! 连爆破特工总部主楼和后墙的,都不是他带来的人!” “哦?方便说说详情吗?”小泉眼中的疑惑更浓。 浅川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缓缓开口:“具体的经过我们现在还没摸透。 不过张处长找到了几个关键目击证人:一个是昨晚在监狱值班的王处长,还有两名线人。” “王处长那边,我早上已经在电话里简单了解过了。”小泉接过话头,眉头微蹙,“听说他躲在粪坑里才逃过了一劫,现在正配合素描专家画像。 但这两名线人是怎么回事?特工总部的监狱里,怎么会有线人?” 张大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这说起来,算是我们76号自己搞的秘密手段。 两位太君也知道,自从上次审讯处被莫秋一锅端了,全军覆灭后,新组建的那帮人根本不顶用——全是些只会耍狠的莽夫,审讯犯人时半点技巧都不懂,上来就用鞭子抽、烙铁烫,只会一味地用暴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结果呢?要么是情报没问出来,人先被他们活活折腾死了。 要么就是碰到些有经验的特工,略施小计就把他们糊弄过去了。 到最后,很多抓进来的嫌疑人,连真实身份、隶属于哪个组织都没搞清楚,白浪费了人力物力。” “后来一位以前在市第二监狱当过狱警的同事想出了这个办法——安排两个人伪装成犯人进监狱当卧底。”张大鲁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下比划了两下,“这俩人进去后,主动接触那些刚受过刑的犯人,给他们递水、帮着处理伤口,甚至在狱警刁难犯人的时候,带头跟狱警对着干。 久而久之,其他犯人就觉得他们是‘自己人’,慢慢放下了戒心,什么话都敢跟他们说。”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别说,这招还挺好用。 这俩线人靠着犯人之间的信任,还真揪出了不少隐藏在里面的军统特工。 有的是刚被抓进来还没暴露身份的,有的是跟外面还保持着联系的,全被他们套出了实话,最后连人带线索一起端了。” 第469章 粪坑处长 张大鲁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去:“不过这招也有失灵的时候——貌似对红党没什么用。 那些被抓的红党成员,不管这俩线人怎么示好、怎么套话,要么就是一言不发,要么就是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关于组织的半个字都不透露。” 浅川追问道:“为什么?既然能套出军统的话,没道理对红党没用。” 在他看来,卧底靠“共情”获取信任的路子,理应适用于所有被关押者才对。 张大鲁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就因为那些卧底,全是些从社会上招募的闲散人员。 要么是赌场里输光了钱的赌棍,要么是帮派里混不下去的小喽啰,一个个流里流气的,说话带脏字,走路晃肩膀,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更别说经过什么专业培训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了道弧线,解释道:“让他们冒充军统特工,倒还能蒙混过关。 毕竟军统里鱼龙混杂,有受过训练的精英,也有临时招募的江湖人,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这些卧底的痞气反而像那么回事。 可红党不一样啊! 我们的卧底一凑过去,人家扫一眼就知道不对劲,气质差得太远了,根本骗不过去。” 浅川听得眉头皱成了疙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既然这些闲散人员不管用,那为什么不安排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进去卧底? 76号里,总该有能沉住气、会伪装的人吧?” 张大鲁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突然嗤笑一声,摇着头摆了摆手:“两位君,你们对中国人还是不太了解啊! 哪个正经的特工愿意去监狱卧底啊? 那地方又脏又臭,天天跟犯人挤在一起,吃的是馊饭,喝的是脏水,稍有不慎还会被狱警当出气筒揍一顿,弄不好连命都得搭在里面。” 他指了指窗外,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就那些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才会为了那点赏金肯干这种活。 他们本来就烂命一条,能换点钱就觉得值了。 真让受过训练的特工去,别说没人愿意,就算硬派去,也未必能比这些混混做得好。 毕竟装‘底层混混’,还是真混混更像啊!” “确实!”小泉中尉的目光从现场报告上移开,落在桌角那张刚画好的素描上。 纸上的男人穿着深色短衫,浓眉大眼,透着股沉稳的气场。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素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些细节,都是那两位线人提供的?” 浅川啐了一口,指着张大鲁说:“屁!他这俩人一点用都没有!纯属浪费粮食!”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又急又冲:“你都不敢信,他们可是亲身经历了昨晚的混乱,还在监狱里跟那些红党近距离接触的人。 结果呢?跑回来问他们红党有多少人、带了什么武器、撤退往哪走,全是‘不知道’‘没看清’‘没敢多问’!” “更气人的是,他们跟那些红党是一起从后墙缺口跑出去的! 那么一大群人,跑着跑着竟然还能跟丢!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真蠢,还是故意怕死磨洋工。 反正跑回来的时候,一身干干净净的,连口气都没怎么喘,倒像是去逛了趟街!”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更添了几分嫌弃:“再说这俩人,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不识几个。 让他们形容一下红党头目的相貌,半天就憋出‘高个子’‘穿黑衣服’‘看着挺凶’这几句废话。 连对方眼睛是圆是长、有没有疤都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跟没看见一样!” 说到这里,浅川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要我说,这俩人还不如那个躲粪坑的王处长! 王处长是怕死,昨晚乱起来的时候,直接跳进粪坑里躲着,全程没敢出来。” “是被炸弹震下去的!”张大鲁马上纠正道。 “好吧,被炸弹震下了粪坑!”浅川懒得在这件事上纠缠,“但人家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专业特工,就从粪坑边的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不仅准确判断出了现场有几个主要人物,还把其中几人的相貌特征都清清楚楚记了下来,配合素描专家画相,快速又准确!” 最后,浅川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看来,那两名内线的唯一作用,也就是拿着王处长的素描,干巴巴地说一句‘对,跟我昨晚看见的差不多’——顶多算个佐证,证明王处长没瞎编,除此之外,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榨不出来!” 小泉捏着素描纸的边角,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浅川少佐,我想见见那位‘粪坑处长’,有些细节得当面问。” 浅川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戏谑:“我真心建议你别见,他倒是很配合,我是怕你见了之后,今天的晚饭都咽不下去。” “无妨。”小泉斩钉截铁地说,“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浅川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转头朝靠墙站着的特高课特工递了个眼神。 那特工会意,转身掀开门帘钻进了里间。 等特工走后,浅川才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地跟小泉解释:“王处长现在在水房呢,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第五次清洗了。洗到现在还觉得身上有味儿。” 没两分钟,里间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王处长低着头走出来,身上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可依旧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发梢还在滴水,脸色白得像张纸,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红彤彤的肿得像两个桃子。 小泉见他这模样,疑惑地问道:“王处长,您这眼睛……是怎么了?” 王处长听到问话,懊恼地说:“别提了!昨天掉进那粪坑,慌乱中没顾上闭眼,那、那什么……就溅进眼睛里了! 现在又疼又痒,睁都睁不开!” 说着,他还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可刚碰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小泉看得一阵恶寒,还没问话呢,就开始后悔了! 第470章 王教官不用死了 小泉中尉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呼吸太重了把对方身上的味道给吸过来。 方才浅川少佐的话还只当是玩笑,此刻真见了王处长这模样,联想那“粪坑”二字,再加上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钻进了鼻孔的诺有诺无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不适,目光避开王处长泛红的眼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王处长,您先坐。我有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王处长拖着虚浮的脚步挪到椅子边,刚在椅子上坐稳,视线在小泉笔挺的宪兵制服上打了个转,声音沙哑地问:“不知这位太君怎么称呼?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说。” 站在小泉身后的张大鲁立刻往前凑了半步,“这是宪兵司令部的小泉中尉!可是专查大案的刑侦专家!昨天晚上监狱里的事,你瞧见什么、听见什么,全都说出来,半个字都不得隐瞒!” 王处长连忙点头,后脑勺的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几滴水珠落在衣襟上。 他刚想开口,眼角的痒意又涌了上来,下意识抬起手背去揉,指尖刚碰到红肿的眼皮,就疼得“嘶”了一声,五官瞬间挤成一团。 小泉中尉看了看角一阵抽搐,强压下想揉眼睛的冲动,将桌上的素描纸往前推了推,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我要再确认一次,纸上画的这几个人,你具体是何时看到的?在哪个位置?他们当时在做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王处长望着素描上的人像,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头皮上抠了抠,沾起几缕湿发:“昨晚的事,我上午就跟张处长、浅川太君说过一遍了…… 昨晚是我带队值夜班的最后一天,本想着熬完就能轮休,跟我搭班的还有五个狱警,都是老熟人了。” “报告里写着,一次夜班标配六名狱警。”小泉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剩下那个呢?昨晚在哪?” 王处长被问得一怔,随即连忙解释:“哦,您说哈皮啊!他因为之前工作表现优秀,我为了表扬他,批了他三天假,让他回去休息。” 小泉没立刻接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大鲁,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大鲁立刻上前一步,“小泉太君,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那名叫哈皮狱警昨晚确实没在岗——他跟三个狐朋狗友去百花楼喝酒,从天黑喝到早上,楼里的龟奴、姑娘都能作证。 今早我们的人去抓他时,他还躺在姑娘的被窝里,酒还没醒呢! 不过按规矩,还是把人带回来了,现在正由审讯处甄别,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小泉听完,眉头舒展了些,他转回头,朝王处长抬了抬下巴,语气缓和了几分:“行,情况我知道了。你接着说,昨晚你值夜班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处长垂着头,“昨晚值夜班的弟兄们都没心思睡觉,凑在值班室里赌钱——推牌九,动静闹得不小。 我没上桌,就站在边上看。” 小泉的眉梢立刻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没参与?” “真没有!”王处长连忙摆手,“我从不沾赌。” “既然不赌,倒看得挺投入?” 王处长脸颊微微发烫,搓了搓手才嗫嚅着开口:“我……我是没赌,但能抽水。 他们不管谁赢了钱,都得给我抽一点——每把虽不多,可一晚上下来,也不老少了。” 小泉闻言,喉间暗骂一声“废物”,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指了指素描纸:“接着说,后来怎么见到他们的?” “到了下半夜,我肚子不舒服——老毛病了,便秘。”王处长皱着眉,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窘迫,“就去了厕所,蹲了快半个钟头还没出来,外面的灯突然‘唰’地全亮了,晃得人眼晕。 我正纳闷是谁大半夜拉灯,就从厕所门缝里,瞅见了这三个中年人。” 他说着,伸手指向素描纸上的三个人像。 小泉的目光落在那三幅素描上,又抬眼问道:“我刚才从监狱正门过来,看那大铁门看着挺坚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可不是嘛!”王处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我们那大门是年初刚加固的,别说用撬棍,就是用炸药炸,也得费半天劲!除非……除非有钥匙,不然根本打不开!” 他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浅川少佐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小泉君,这点我们已经查过了。 特高课的技术专家去看过大门的锁芯,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确实是用钥匙打开的。” 小泉的目光立刻转向张大鲁,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钥匙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张大鲁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飞快地回话:“回小泉太君,监狱的大门钥匙只有三位监狱的正副处长有。 今早我一到,王处长就主动把他的钥匙交上来了。 另外二位副处长上班后,也第一时间把钥匙交了,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保管着。” “那两位副处长,”小泉的指尖在桌沿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也必须纳入甄别范围,他们的行踪、接触过的人,都要一一核实,不能漏掉任何疑点。” “是!”张大鲁立刻应下,“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小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回王处长身上,指了指桌上的素描:“详细说说你看到的这三个中年人。” 王处长的视线落在素描纸上,手指点向中间那张画像:“他们三个里,是以这个人为主的!” “你怎么确定他是领头的?”小泉目光紧紧盯着王处长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他们都带着家伙,全副武装!”王处长咽了口唾沫,“另外两个人怀里抱的是花机关,腰上还别着盒子炮,我还瞅见他们腰上还挂着手榴弹,看着就吓人。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怀里抱的是一挺机枪,比另外两个人的家伙威力大多了! 他们进来之后,这个人就站在大门口没动,抱着机枪监视全场,指挥另外两个人去开牢房的门,放里面的犯人出来。” “他们说话了吗?”小泉往前倾了倾身,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有没有说什么能辨认身份的话?比如地名、人名,或者口音有什么特别的?” 王处长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几句,但我当时躲在厕所里,离得太远了,听不真切……” 小泉脸上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而此刻,在废墟上一直用“顺风耳”偷听的李海波,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王教官没认出我。看在你一直配合我赎人的份上,你不用死了。 第471章 又见大宝贝! 王处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手指在素描纸上又点了点,“后来那个领头的中年人先出去了,好像是去门口守着。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枪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 爆炸过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这个年轻人,” 他指着素描上最右边那张画像,“他手里也拿着枪,一直在喊‘动作快点’‘按路线撤’,看样子是在指挥那些被放出来的犯人撤离。” 小泉听到这里,眉头猛地拧成一团,“你不是说,爆炸的时候你掉粪坑里了? 既然都掉进粪坑里了,怎么还能看到这些人撤离的场景?” 这话戳得王处长脸颊发烫,他又下意识地抠了抠头皮,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那啥……第一次爆炸威力小,就震了震窗户,我还蹲在厕所里没动。 后来又响了一声爆炸,那回才厉害,直接把厕所的墙皮都震塌了一块,我没站稳,‘扑通’一下就掉粪坑里了! 那时候他们都撤完了。” 说着,他抬手想拢了拢头发,指尖却捋下一团黏糊糊的黑色不明物质。 小泉皱了皱眉,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嫌恶,没再追问,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王处长那乱糟糟、沾满污垢的头发上,“王处长,我劝你还是剃个光头吧! 你这头发,不能要了!” 王处长尴尬地咧了咧嘴,干笑道:“我还想再拯救一下!” 说着,他没忍住又揉了揉眼睛。 小泉再也受不了了,啐了一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张大鲁和浅川少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连忙跟上小泉的脚步,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三人来到情报分析室外的走廊,小泉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感觉鼻腔里的臭味淡了些。 他摊开手里的素描纸,指尖在画像上轻轻划过,看向身后的两人,语气恢复了严肃:“浅川长官,这几个人的身份,有线索了吗?特高课那边有没有比对出可疑人员?” 浅川少佐立刻点头,“已经确定了两个。这个年轻人,名叫周正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此人早年在上海交通大学读书时就是活跃分子,多次组织学生罢课、游行请愿,还曾在街头发表反日言论,是我们重点关注过的对象。 不过他大学毕业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好在知道了名字,也确认他在上海,只要布下眼线,总能找到他的踪迹。”浅川少佐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小泉的目光落在另一张素描上,追问:“那这个领头的中年人呢?身份也查清了?” “这个更有名。”浅川少佐的声音沉了沉,指着素描上抱机枪的人影,“他叫李栋,是嘉定游击队的队长,手上沾了不少皇军的血——我们的悬赏名单上,早就印了他的照片,悬赏金额还不低。” 听的真切的李海波心里一突,他暗自懊恼:糟了!怎么把这茬忘了? 李栋队长的眉眼,和后世的小品演员“朱时茂”确实很像。 而李海波昨晚就是照着偶像“朱时茂”易的容。 难不成,要让李栋队长也跟着周正国一起撤离上海? 这边李海波心思急转,那边小泉已经皱着眉,迈开步子向监狱后院的废墟走去。 他转头看了眼后墙上那个巨大的破洞。 “你们没派人去追捕那些逃犯?”小泉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张大鲁。 张大鲁连忙上前解释,“回小泉太君,不是我们不追,是实在追不了啊! 这墙后面就是公共租界,早上我带着人赶到时,巡捕房的人已经把那边封锁了,说我们没有租界当局的许可,不能随便进去。 我们跟他们交涉了半天,他们也不让步,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泉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就算他们躲进租界,也未必能安稳。 张处长,你让人去跟租界里的线人联系,务必打探清楚周正国和李栋的踪迹,一旦有消息,立刻汇报。” “哈伊!”张大鲁立刻应声。 浅川少佐快步跟上小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废墟,低声问道:“小泉君,对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结论吗?比如袭击者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之间是怎么配合的?” 小泉蹲下身,用脚尖踢开一块沾着黑灰的砖头,眉头始终紧锁:“线索太少了,爆炸把大部分痕迹都毁了,暂时给不了什么建设性意见。”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语气变得凝重,“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查废墟,是尽快追查逃犯的去向,找到那些袭击者的藏身之地。” 话音刚落,小泉便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埋头清理废墟的李海波四人,扬声喊道:“李桑!你们四个,过来!有任务交给你们!” 那四人一听“有任务”,眼睛瞬间亮了——这半天蹲在废墟里搬砖、捡破烂,手都磨出了茧子,早就盼着能换点轻松活计。 “来了来了!”杨春最是积极,手里还拎着一盏缺了灯罩的破台灯,一听这话,“哐当”一声就把台灯扔在地上,撒腿就往小泉这边跑。 李海波则趁着弯腰捡工具的空档,飞快地从空间掏出个大宝贝,塞进废墟下的缝隙里。 第472章 祸不单行李斯群 四人嬉皮笑脸地跑到小泉中尉面前,一个个点头哈腰,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太君!您有啥吩咐尽管说,我们哥几个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少贫嘴,马上去租界打探消息,一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立马来报!” “哈伊!愿为蝗军笑死!”李海波双腿一并,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小泉看着他们歪戴帽子、袖口挽得老高,脸上还沾着灰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嫌弃:“瞧你们这副流里流气的猥琐样,跟街边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他上下打量着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要是让你们伪装成红党,估计也没有人家身上那股气质,就你们这样,一出去就得被识破!” 说完,他没再看几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 李海波愣在原地,心里瞬间炸了毛:泥马!过分了吧?一直以来帮你小子倒卖走私物资、监狱赎人捞了那么多黑钱,当时你收钱的时候,可是把我们夸得跟“得力干将”似的,转头就嫌我们猥琐了?再说了,老子这叫接地气,哪算猥琐?顶多是不算帅罢了! 他越想越气,指关节攥得发白,可目光扫过不远处藏着 “大宝贝” 的废墟缝隙时,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塞进去的大宝贝份量可不轻,设定的时间又短,要是在这儿耗着,万一炸弹提前引爆,他们四个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霍霍的。 “别愣着了!” 李海波赶紧压下火气,伸手狠狠拽了把杨春,又推了推旁边发懵的侯勇和熊奎,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慌张,“没听见太君的吩咐?耽误了差事,咱哥四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海波率先往大门方向跑,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片废墟,离那枚大宝贝越远越好。 张大鲁一路弓着腰,双手虚引着小泉,将人送到外院门口,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浅川少佐自恃军衔与身份,只是站在内院的操场上目送他们离开。 李海波几人可没心思凑这虚礼,早早就溜到大门外,杨春那辆漂亮的卡弟拉客就停在路边 —— 早上来的时候,外院到处都是尸体和燃烧的车辆残骸,车子根本开不进来。 侯勇和熊奎已经早早地坐上了车,杨春已经发动了车子。 李海波刚要上车,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小泉刚握住自己道奇车的车门把手,闻声抬头,那辆黑色防弹车他再熟悉不过,“这是李主任的座驾。他从杭城回来了?” 小泉下意识抬手朝防弹车挥了挥,脸上还堆起几分示好的笑意。 可防弹车根本没减速,车轮碾过外院,径直穿过二道门,一路开进内院,稳稳停在了浅川少佐身边。 车门打开,李斯群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刚下车就与迎上来的浅川少佐握了握手,两人低声交谈着,并肩往废墟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李斯群的目光都没往大门这边扫过,仿佛小泉根本不存在。 “八嘎!” 小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竟敢无视我!就因为我只是个中尉? 他看着李斯群与浅川相谈甚欢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 张大鲁站在一旁,把小泉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连忙上前打圆场,“小泉太君,您别往心里去! 我们主任从杭城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是累糊涂了,刚才说不定没看见您。”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小泉的脸色,“您可千万别多想啊!” 小泉盯着李斯群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脏话骂出口,只是脸色依旧难看,握着车门的手青筋都露了出来。 李海波盯着小泉杵在原地的背影,心里有些急了,废墟下那枚大宝贝已经启动,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风险。他攥了攥拳,干脆小跑着折回来,打算催促小泉快走。 车上的李斯群确实没看见他,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脑子都是一团乱麻。 这次去杭城,本是他亲自督办一件大案的,这件案子杭城站前前后后布局了一个多月,杭城站的站长为了拍李斯群的马屁,请李斯群亲自前来收网,有这种露脸装逼的机会,李斯群自是欣然前往。 可他刚到杭城,留守上海的张大鲁就发来急电,说他们的结拜兄弟吴四保被宪兵司令部抓走了。 李斯群的心情当时就不美丽了。吴四保是谁?是他李斯群的左膀右臂呀!76 号特工总部里最得力的金牌打手,还是他的结拜兄弟,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这人要是折了,76 号的半壁江山都得晃一晃。李斯群当时就急了,可杭城的案子正卡在关键节点,他只能咬着牙让张大鲁先去周旋,承诺自己处理完这边就立刻回上海救人。 可事与愿违。杭城的行动最终还是黄了。 本来已经时机成熟,杭城站如果以当机立断,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成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可惜夜长梦多,等李斯群赶到杭城时,对手已经警觉,不但及时转移,还给李斯群设下了埋伏。 要不是杭城站拼死抵挡,日本驻军又及时来援,李斯群自己都差点交代了。 就这样刚,成立没几个月的杭城站还折进去了一半人手。 李斯群气得吐血,连懊恼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的就往上海赶。 结果车子刚驶出杭城地界,又收到张大鲁的电报:人放出来了,只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群喂不饱的事小鬼子,连自己人都整啊!” 李斯群当时就把电报揉成了团,恨得咬牙切齿。 没了急事绊着,他干脆在嘉城逗留了一晚,想缓口气再回上海。 可天刚亮,总部被袭的消息就传了过来,76号主楼被炸毁,人员死伤惨重,监狱里的两百多要犯全跑了,连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都惊动了。 “真是祸不单行!” 李斯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残局,哪还有心思注意门口站着的小泉? 第473章 金佛不用还了 头痛欲裂的李斯群靠在防弹轿车的后座上双眼紧闭,指节按压着太阳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车窗外的引擎声渐渐停了,直到司机轻声提醒“主任,到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烦躁。 可当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前方时,李斯群浑身一僵,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依然心头一颤。 只见往日里气派非凡的76号主楼,此刻竟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烧焦的气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和日军士兵正猫着腰,在冒烟的废墟里翻来翻去,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咳嗽。 李斯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闭上眼,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几个月前——那会儿他从日本人手里接过这栋奢华的西式大别墅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恨不得施展所有才华,大干一场,以报答皇军的知遇之恩。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把这里打造成76号特工总部的核心中枢,等一切走上正轨,他就能借着日本人的势力,在上海滩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实现飞黄腾达的野心。 可现在呢? “你特么的……你特么的给我来这么一出!”李斯群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哪里是毁了一栋房子那么简单?这是刨了他的根基!是断了他往上爬的依仗啊! 他越想越心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76号特工总部最重要的两个部门,电讯室和机要档案室全在这栋楼里! 电讯室是什么?是76号的通信指挥中枢! 现在电讯室没了,电台毁了,密码本也烧了,和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那些特工站的联系,瞬间就全断了! 没有了通讯,他就像瞎了眼、聋了耳朵,根本没法指挥手下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情报网瘫痪,各地分站各自为战。 更要命的是,这电讯室要重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发报机的核心零件被战火毁了,好多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托关系从日本人手里要,甚至得从港岛、澳岛那边走私。 就算把设备凑齐了,没有个把月的调试,根本没法投入工作。 要是说电讯室被毁只是蒙蔽了视听,掐断了各地的联系,那机要档案室没了,简直是挖走了76号的心脏! 李斯群越想心越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那里面存的可不是普通档案,是手下特工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蹲守、窃听、撬锁,从全国各了一点点收集回来的情报! 好多资料就只有一份原件,连副本都没有,现在跟着废墟一起烧了、埋了,想补都没法补! 更让他抓心挠肝的是潜伏人员的档案——那些人潜伏在工厂、报社、各地军政机关、甚至中统、军统和红党的组织里,身份信息、联络暗号、接头地点全锁在档案室或李斯群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昨晚的袭击那么乱,住在宿舍的特工死伤惨重,负责和潜伏人员单线联络的特工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一旦联络人没了,档案也没了,那些潜伏的特工就成了没根的浮萍,从此失联! “这哪里是伤筋动骨……这是要我的命啊!”李斯群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拉开车门,带着硝烟的空气灌进车里,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抬头一看,车外站着的正是日本特高课的浅川孝志。 李斯群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伸出右手,“原来是浅川君,这么快就到了,这次的爆炸案由你负责吗?” 浅川孝志握着他的手,只是微微点头,“李主任,你总算回来了。 这次的袭击案影响太大了,你们76号主楼被炸,人员伤亡不少,现在整个上海各界都轰动了。 课长特意指示我,和你们76号联合调查,尽快将幕后黑手剿灭,追捕逃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刚刚我已经和宪兵司令部的小泉中尉交流过案情了,目前还没有实质进展。” “不过你也别太急。”浅川孝志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墟,“袭击者和那两百多逃跑的犯人,已经确认逃进了公共租界。 追查他们下落的事情张处长在负责,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至于这边,你们76号的人和皇军的士兵已经一起在清理废墟了。 不过说实话,看这情况,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李斯群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眼前的废墟,心里一阵后怕:特么的!老子平时就住在这栋楼的三楼!字画、金条、还有从民间搜来的古董,全在楼上,现在全没了! 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庆幸:幸好昨晚没急着回来,也算躲过了一劫。 他摇了摇头,跟着浅川孝志往废墟走。 脚刚踏出两步,地面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废墟堆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火光,砖石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一个巨大的火球瞬间膨胀开来,带着灼热的气浪,把废墟上还在清理的特工和日军士兵瞬间吞没,然后就是近在咫尺的浅川少佐和李斯群。 外院的小泉中尉反应最快,爆炸声刚起,他就条件反射地一头钻进了道奇车,抱着头死死缩在后座底下。 而李海波则想也没想,一把扯着吓傻了的张大鲁退到了墙根。 两人刚扑到墙下,“哗啦”一声,无数砖头碎石就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其中一块脸盆大的水泥块“咚”地砸在张大鲁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都被砸出个小坑。 张大鲁傻了,盯着那块足以要命的水泥块,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缓过神。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海波,“小、小波……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海波也傻了,卧泥马!我都干了些什么呀?我特么刚才手贱救了这个大汉奸? 我特么疯了吗? 可转念一想,算了,终究喊了声叔叔,一直以来的合作也还算愉快。现在我救了他一命,之前收他的那尊金佛,应该不用还了吧? 第474章 波哥为何如此勇猛? 李海波盯着张大鲁惨白的脸,伸手扯着他往墙根深处拽了拽。 张大鲁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脚都还在不受控地颤抖,却哆嗦嘴挣扎着要往二道门爬,“不好!李主任还在里面!浅川少佐也在!快救人呐!” 他的声音嘶哑,混着特工和日军的哭喊,在混乱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能去!这肯定是莫秋的手笔! 你忘了上个次他夜袭76号,炸了审讯处那回?” “那小子就爱来这一套——先炸一波引着人去救,再在废墟里藏后手!连爆炸的时间都不带变的,都是中午吃完饭没多久,约莫一点钟左右!” 这话像盆冷水一下浇在张大鲁头上,瞬间就灭了他往废墟冲的念头。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只剩下后怕。 上次审讯处被炸的场景映入脑海——那天也是这样,当时76号的防御还没有现在这么强,那天晚上莫秋轻松地打穿了76号,把审讯处那一排建筑都炸成了废墟。 他们第二天组织人手清理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打算继续清理,没成想一声巨响,废墟底下藏的炸药炸了。 当场就把几十号清理的特工炸了个粉碎,连个完整的人影都没剩下。 那会儿若不是李海波拉着他,说要去二道门外抽根烟歇口气,他怕是也得跟着折在里面了。 想到这儿,张大鲁看向李海波的眼神都变了——先前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这会儿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这小波,真是我的福星!两次要命的关头,都是他拉了自己一把。 可没等他把感激的话说出口,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把他拽回现实,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莫秋!真是太过分了! 同样的伎俩,翻来覆去地用,还次次都能得手! 这不是把咱们76号的人当傻子耍吗?简直岂有此理!” “对!就是莫秋!”李海波赶紧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他悄悄抬眼望向废墟深处,浓烟还在往上冒,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愧疚。 莫秋……对不住了,要不……你也撤离上海吧。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波哥!波哥你怎么样了?” 李海波抬头一看,只见杨春几人从大门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春的卡弟拉客停在大门外的马路边,离爆炸点远,没被碎石波及,可听到里面的爆炸声,他们担心李海波的安危,当即不顾危险地冲了进来。 “这儿呢!没大碍!”李海波连忙直起身,朝着几人挥挥手。 杨春几人看清他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围着他上下打量:“波哥,你没事吧?刚才那声炸响,可把我们吓坏了!” “没事,离得远,也躲得快。”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小泉中尉从道奇车里钻了出来。 那辆道奇车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车窗玻璃碎得只剩框架,车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车顶上还嵌着几块碎石,活像个被砸烂的铁皮盒子。 小泉中尉灰头土脸,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沾着黑灰,连军服都被刮破了。 幸好刚才砸下来的都是小石块,若是像张大鲁遇到的那块大水泥块,就算躲在车里,也得被砸个粉身碎骨。 他踉跄着站稳,一眼就看到浓烟滚滚的废墟,当即扯着嗓子大喊:“快!快救人!浅川少佐和李主任还在里面!” 可周围的人却没一个敢动——刚才第二次爆炸的威力还在眼前,碎石飞溅、火球冲天的景象,早把特工和日军士兵吓得腿软。 一个个缩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似的,都怕再来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 李海波抬眼扫了圈,见天上不再掉碎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猛地站直身子,大手一挥,“兄弟们!没听见小泉太君的命令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跟我上啊!”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朝着内院的废墟冲了过去,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这时候主动站出来,是在小泉和张大鲁面前刷好感的绝佳时机。 杨春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含糊,跟着李海波冲进了内院。 周围的特工和日军看怪物一样看着冲进内院的李海波几人,只是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依然裹足不前。 小泉中尉望着李海波几人冲进内院的背影,眼睛里满是赞许。 他抬手理了理歪掉的军帽,转头对身边的张大鲁说:“整个76号,论作战勇敢,和对皇军的忠诚,还得是我们李桑啊!” 语气里满是认可,刚才众人都吓得不敢动,唯有李海波主动带头,这份胆识,确实难得。 张大鲁正揉着被碎石砸疼的胳膊,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李海波背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小泉太君说得对! 小波这孩子,不光机灵,还敢冲,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 另一边,侯勇快步追上李海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波哥,今日为何如此勇猛?” 李海波脚步没停,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废话,炸弹都是我放的。还有没有炸弹、什么时候炸,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这话一出,几人恍然大悟!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脚步也更稳了。 他们先看到了翻倒在地的防弹车,车身铁皮被砸出好几个大坑,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司机被压在车底,半边身子露在外面,脸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几人绕开燃烧的汽车,便见到了浅川少佐和李斯群。 李海波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顿了顿。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浅川少佐没气了。他仰面躺在李斯群身上,军装被炸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全是伤口,被冲击波和飞来的碎石砖头砸得面目全非,连五官都快辨认不清,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没了生机。 坏消息是,李斯群没死。他被浅川少佐死死压在身下,浅川的身体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碎石和冲击波,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额头上磕出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显然是重伤陷入了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侯勇蹲下身,探了探李斯群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李海波,眼神里藏着几分试探。 杨春、熊奎几人瞬间读懂了侯勇的意思,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泛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要不……捏死他? 第475章 救出李斯群 侯勇还维持着探鼻息的姿势,手指却微微收紧——只要李海波松口,他立马就能让李斯群“伤重不治”。 熊奎最急,目光扫过脚边,当即兴奋地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扭曲钢筋。 他攥着钢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死死盯着李海波,只要他一点头,这根钢筋就会立刻扎进李斯群的心脏。 李海波盯着李斯群毫无血色的脸,眼神一点点发狠,指节在身侧悄悄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点头—— “海波!李主任怎么样了?” 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从二道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张大鲁顶着一头灰,快步跑了过来,老远就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李海波的心猛地一沉,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飞快地扫了眼熊奎手里的钢筋,又瞥了眼跑近的张大鲁,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起脚,狠狠踢开压在李斯群腿边的浅川少佐尸体。 “快来人呐!”李海波高声喊着,语气里满是急切,“李主任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熊奎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他失望地咂了下嘴,飞快地把钢筋扔到旁边的碎石堆里,现在再想动手,已经没机会了。 杨春和侯勇也迅速收了神色,和李海波、熊奎一起,伸手把不省人事的李斯群扯了起来。 李斯群浑身软得像滩泥,脑袋歪在一边,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李海波和熊奎架着胳膊,侯勇托着腰,杨春抱着腿,快步跑出二道门,往大门口跑。 “让开让开!都别挡道!”李海波架着李斯群的胳膊,一边快步往前冲,一边朝着周围围拢的人群大喊。 他额角渗着汗,语气里满是急切——一场忠臣“救主”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人连忙往两边躲,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张大鲁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满是焦灼,“小心点!千万别磕着碰着李主任!” 他是真急呀!想他张大鲁一介匹夫、青帮流氓、街头混混,能爬到如今76号部务处处长的位置,能有现在的房子、票子、面子,全都是拜李斯群所赐。 李斯群是他的靠山,是他的顶梁柱,要是李斯群真在这儿没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处长”的位子撑不了几天就得让位,到时候别说耀武扬威,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李海波架着李斯群的胳膊,眉头皱了皱,“别光喊小心!快叫救护车啊!” 张大鲁看了眼李斯群惨白的脸和额头不断渗出的血,急得直跺脚,“不行!叫救护车来不及了!救护车从医院出来接上人再开回去,人早凉了!快!去开辆车来!” 话音刚落,旁边的特工立马苦着脸回话:“张处长,我们的车……全都在昨天晚上的袭击中被打废了,根本开不了啊!” “这……”张大鲁一下子噎住,手忙脚乱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泉中尉,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小泉太君,您看这情况……能不能借你的车用用?” 小泉中尉两手一摊,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的车也损坏了,发动不了。” “当然,”他话锋一转,“我可以让帝国的勇士骑偏三轮送你们,不过……” 他瞥了眼被几人架着的李斯群,“李主任伤成这样,偏三轮怕是不太方便吧?” 张大鲁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道奇车,好吧,确实没法开。 他急得直搓手,目光突然扫到杨春,眼睛一亮,“板鸭兄弟! 你那辆卡弟拉客不是停在外面吗? 快!赶紧开进来,送李主任去医院抢救! 这可是救命的大事!” “我……”正咬牙扛着李斯群双腿的杨春一下子僵住,脸上露出明显的纠结。 谁不知道那辆卡弟拉客是他的命根子? 虽说车是李海波从汉奸手里敲诈来的,但到手后,杨春爱惜得不行,天天擦得锃亮。 平时除了他们四兄弟,谁都不让碰。 现在李斯群浑身是血,衣服上还沾着碎石和尘土,往车上一放,那爱干净的板鸭哪里受得了? “我什么我?赶紧去开过来呀!”李海波发话了,既然装了忠臣就要装彻底。 杨春狠狠心,把李斯群的双腿往张大鲁手里一塞,咬着牙往院外跑,心里把李斯群骂了千百遍。 在众人的手忙脚乱中,李斯群被塞进了卡弟拉客后排,张大鲁紧跟着钻进后排,小心翼翼地把李斯群的上半身揽在自己怀里,又伸手摸了摸李斯群的鼻息,确认还有气,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海波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回头看了眼后排的情况,又拍了拍杨春的肩膀:“别磨蹭了,开快点,争取十分钟内到陆军医院。” 杨春点点头,刚要发动车子,熊奎和侯勇却凑了过来——后排被李斯群和张大鲁占满,副驾又坐着李海波,两人根本没位置。 侯勇干脆一把抓住车门上的扶手,脚往车门下方的踏板上一踩。熊奎也学着他的样子,扒住了另一侧的车门,身体半悬在车外,还不忘叮嘱杨春:“板鸭,稳着点开,别把我们甩下去。” 小泉中尉坐着偏三轮上,朝杨春比了个“跟上”的手势,几辆偏三轮率先冲了出去,车斗里的日军士兵还举着枪,时不时朝路边挥两下,驱散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杨春一脚油门踩到底,卡弟拉客如离弦之箭般跟了上去,风驰电掣地冲向了陆军医院。 第476章 李斯群捡回狗命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熔金,余晖透过车窗,在卡弟拉客的真皮座椅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光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闸北的柏油路上,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混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倒有几分难得的静谧。 本来把重伤昏迷的李斯群送进陆军医院,就没李海波他们几个什么事了。 可架不住要演好“忠臣救主”的戏码——要知道张大鲁那老狐狸正揪着心,他们要是一走了之,先前那番“急切救主”的模样就落了空,指不定还得惹上猜忌。 于是李海波使了个眼色,几人便陪着张大鲁在医院的走廊里干等了一下午。 陆军医院的医生倒真不含糊,早在他们出发时,张大鲁就急吼吼地打了电话,那边早把手术室准备好了,手术器械、血浆、医护人员一应俱全。 车子刚停稳,推着担架床的护士就小跑着迎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浑身是血、软得像滩泥的李斯群抬上去,风风火火地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大鲁的脸比李斯群还白,搓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李主任吉人天相”,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满脸的尘土冲出了一道道黑印。 李海波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看似落在手术室的红灯上,余光却悄悄扫着旁边的熊奎和侯勇。 熊奎揣着手,时不时踮脚往急诊室里瞅,那模样活像盼着什么坏事发生;侯勇则盯着地面的瓷砖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两人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李海波门儿清,却也不点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别轻举妄动。 这一等就是五个多小时,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手术室的红灯才终于灭了。 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日本医生走出来,摘下手套,对着围上来的张大鲁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 张大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差点给人鞠个躬:“谢谢医生!谢谢太君!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医生被他晃得直皱眉,耐着性子解释:“他能活下来算运气好,送得及时。 爆炸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全身多处骨折。 手脚、肋骨断了不下十处,内脏也有挫伤。 你们中国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李主任估计有几个月下不来床了!”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都明白了,李斯群能在这样的爆炸下捡回一条狗命,只能说倒霉的浅川少佐扛下了所有。 张大鲁光顾着高兴,一个劲儿地给医生塞烟,又转头对着李海波几人道:“海波啊!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啊! 今天可多亏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不顾危险地把李主任救出来 ,李主任怕是撑不到医院民! 等他醒了,我一定在他面前好好替你们美言,保准给你们请功!” 李海波连忙摆出一副“应该的”模样,笑着摆手:“张叔客气了,您和李主任对我们兄弟都不薄,救他是我们分内的事,谈不上功劳。” 李海波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没能搞死李斯群有点遗憾,不过经过这件事后,他们兄弟在76号的地位会更加的稳固。 毕竟,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临危救主啊! 客气了几句,李海波便带着熊奎和侯勇下了楼。 板鸭?呃~板鸭在停车场擦了一下午的车! “行了板鸭,别擦了,再擦车都要掉层皮了。”李海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闸北。” 杨春这才把染血的抹布一扔,钻进了驾驶座。 引擎再次响起,卡弟拉客驶离医院,李海波靠在刚被杨春擦得干干净净的后座上,从口袋摸出那几张叠得整齐的素描纸,借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展开。 “别说,小鬼子找的这素描专家还真有点本事,画得挺像模像样和。”他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画上是侯勇易容后的模样,五官的特点被完全遮盖,一副沧桑的中年汉子形象跃然纸上,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坐在旁边的熊奎立马凑过来,粗粝的手指一把抢过素描,眯着眼来回翻看:“像不像我瞅不出来,不过波哥你这易容术是真越来越牛了! 就这画像,别说鬼子了,就算是咱以前的老熟人瞅着,也绝想不到是咱们几个改头换面混进去的。” 他翻来翻去,突然皱起眉,把素描往腿上一拍,“不对啊!你们仨的画像都有,怎么偏偏没我的?合着我是透明人咋地?” 副驾驶座的侯勇闻言,回过头一把夺过素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了? 昨天晚上我们一进76号总部,你就钻进了暗堡,猫在里面用机枪阻挡外院的汉奸,一直到行动结束波哥才把你叫出来。 你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除了波哥的同学和那对夫妻,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的画像要是出现在了小鬼子手里,只会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个人里藏了叛徒。” 熊奎挠了挠头,悻悻地嘟囔:“我这不是忘了吗?” 侯勇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波哥,你同学这次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鬼子手里还有他的画像,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不用担心。”李海波摆了摆手,把素描从侯勇手里接过来,重新叠好,“早在计划启动前,我们就留了后路。 任务一结束,他会立刻离开上海。 只要能顺利离开上海,那就是蛟龙入海、飞鸟投林——这天下之大,人海茫茫,鬼子就算拿着画像四处搜捕,也如同大海捞针。”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只是……这一分别,怕是再难见面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熊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波哥,别想那么多,咱们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离别不是常有的事嘛。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 说起来,我们这次能够零伤亡地办成这件大事,已经是烧高香了。 毕竟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等以后把小鬼子赶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再找着他。”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处的弄堂尽头,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只见“有间书屋”门口的黑板上赫然写着“新到精装《三国》”。 特么的,得让老张改暗号了,天天新到精装《三国》,哪有那么多人看呐! 第477章 鲁南我熟啊!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扶手,对着驾驶座的杨春喊道:“前面靠边停,我去买本书。你们在路边等着。” 杨春会意,打着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阴影里,侯勇和熊奎也立刻坐立刻下车,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李海波推开车门,借着昏黄的路灯,慢悠悠地往“有间书屋”走去。 他已经不打算对兄弟们隐瞒了,毕竟天天朝夕相处的兄弟,相互之间太了解了。即使他不说,兄弟们也多少看出来了,他和“有间书屋”的老板关系不一般。 有了昨夜和红党一起执行任务的经历后,李海波打算有意地把兄弟们往红党这边引导。万一他们以后不肯同去澳岛,也好有个保障,算是提前铺路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张正蹲在门槛上抽烟,手里拿着块抹布,假装擦着门板,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街面。 见李海波过来,老张立马掐了烟,起身迎上来,把他往里屋引:“哎哟!李警官您可算来了! 昨儿个特意托人从租界捎来几本洋娘们的画报,穿得那叫一个凉快,我特意给您留着呢! 您今个瞧瞧,保准合您胃口!” 李海波配合地咧咧嘴,装作馋样:“哦?还有这好东西?快带我瞧瞧。” 一进里屋,老张就关上门,脸上的憨厚劲儿瞬间没了,压低声音急道:“组长,正国同志来了,在小隔间等您!” “他怎么还没走?”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快步绕过堆着旧书的书架,一把推开角落小隔间的木门。 隔间里只摆着一张旧方桌、两把板凳,周正国正从板凳上站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行动时的深灰色布衣,头发也有些凌乱。 “臭小子,你疯了?”李海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火,“怎么连妆都不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过来?不怕被盯上?” 周正国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哪来得及啊!在租界忙到天黑,才算把昨晚救出来的那些同志安置好,连回住处拿行李的空都没有,就被送到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组织上安排我走‘土地爷’那条线撤离,现在等小马来接我。 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让老张把‘牌子’挂出去碰碰运气——万一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也算我们老同学道个别。没想到你真来了。” 李海波掏出素描拍在桌上,“臭小子,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画像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的汉奸和地痞流氓在打探你的消息,好找小鬼子领赏钱呢!” 周正国看着自己的素描画无奈地道:“实在没办法,我现在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更别说化妆的工具了!” 李海波眉头拧得更紧,转身看向站在门边望风的张书明,语速飞快地吩咐:“老张,你现在就去马路对面找我那几个兄弟,卡弟拉客后备箱里面有个黑色皮箱,里面装着我们常用的易容工具——眉粉、油彩、假胡须都在里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几个贴了编号的柳条箱,是我们备着应急的换洗衣物。 正国和熊奎的身量差不多,你把标着‘2号’的箱子一起拎进来,里面的衣服他穿正好。动作快点。” “放心吧组长!”张书明眼睛一亮,他麻利地撩起灰布长衫的下摆出门。 周正国看着门关上的方向,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劝道:“海波,真没必要这么麻烦! 我就待这半个钟头,等小马一来直接走就行,易容换衣反倒耽误功夫……” “少废话!”李海波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坐下说说今天的人员疏散情况!” 周正国见他态度坚决,只在板凳上坐下,“整体还算顺利。我们虽然从76号监狱里救出了二百多人。但是里面大部分都是军统、中统和其他势力的人,当然也有很多无辜群众。”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混乱场景,语气里带着点复杂:“这些人不用我们安排,事实上一出那道墙,他们就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 “我们的同志呢?”李海波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行动方便的,昨夜救出来后就分批疏散了,由联络员带出了上海!”周正国语速加快,“麻烦的是有很多伤重的同志,走不了远路。 我今早把他们转移到了租界的几个安全屋,都是行动前就提前计划好的,有专门的医生负责治伤,还有同志轮流守着,暂时安全。” 李海波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小心问道:“那个……小萝卜头一家呢?” 周正国脸上露出了笑意,语气也柔和了,“放心,也疏散了。 我今天下午从安全屋出发来这儿前,刚收到联络员的电报,说他们一家已经顺利到了青浦县,和当地的游击队接上了头。” “那就好,那就好……”李海波连着说了两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时,老张推门进来,“组长,东西拿来了!” 李海波立刻起身,一把拉开黑皮箱,转头对周正国说:“坐过来,我给你化妆。” 周正国乖乖坐到板凳上,李海波开始认真地帮他擦脸,边擦边随口问道:“这次离开上海,组织上有没有具体安排?你爸妈不是早年去了西北根据地吗?这次是去那边和他们团聚?” 周正国摇了摇头:“不,其实我去年就递了申请,想去一线部队打鬼子,当时组织上已经批了。本来年底就要走的,结果你突然回来了!” 他瞥了眼李海波,眼里带着点调侃,“组织上为了让我配合你的工作,把我留了下来,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李海波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尴尬,“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事,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跟着忙活了,耽误你去前线杀鬼子。” “没事,在哪儿都是打鬼子。”周正国摆摆手,语气轻松,“你回来后,带领我们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这功劳不比前线打鬼子小。” 李海波点点头,继续给他描眉,“那这次总该让你去前线了吧?有没有说具体去哪里?” “好像是鲁南!” “鲁南?鲁南我熟啊!” 第478章 波哥的面子,好使! “鲁南?鲁南我熟啊!”李海波手里的眉笔一顿,眼睛亮了起来。 周正国刚松下去的肩膀又提了提,“海波,你还去过鲁南?我跟你在上海搭档半年多,从没听你提过这段啊。” “我不光知道鲁南,还知道很多人呢!”李海波一边帮他化妆,一边如数家珍地说道,“115师的罗政委、陈师长,当年率部挺进抱犊崮,那可是鲁南抗日的‘主心骨’;还有686团的张仁初团长,打起仗来像头猛虎,鬼子都叫他‘张疯子’;鲁南支队的张光中支队长,土生土长的鲁南人,把当地的游击战术玩得比谁都溜!” 周正国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真的假的?这些首长你都认识? 那可太好了!我这次去鲁南,说是要编入鲁南支队,正愁到了那儿没熟人,两眼一抹黑呢!” 李海波尴尬地摸摸鼻子,语气弱了半截:“呃……倒也不是都‘认识’,就是……都没见过面。” 周正国刚热起来的心“唰”地就凉了,嘴角的笑也垮了下去,“嗨,我当你真有门路呢,合着都是听来的。” 想想也是,那些可都是八路军的高级将领,李海波一个在上海搞隐蔽战线的,隔着千山万水,怎么可能跟人家扯上关系? “但他们肯定知道我!”李海波急了,语气笃定,“你到了鲁南支队,就报我的名号,保管好使!” “得了吧,还你李海波的名号?”周正国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不信,“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一个在上海搞情报、搞物资的。人家可都是在鲁南前线与鬼子浴血奋战的首长,能听说过你这个‘上海小老板’?” “不是我李海波的名号好使,是‘土地爷’小组海先生的名号好使!” “呵呵~”这越说越离谱了,“土地爷”小组的存在本来就是绝密,海先生的代号更是绝密中的绝密,怎么可能像明星一样谁都知道? “而且我在鲁南支队有很多好兄弟的!”李海波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却开始回想着去鲁南送物资的点点滴滴。 周正国嘴上配合着点头,顺着话茬追问:“嗯嗯嗯,比如呢?” 心里却早已翻了个白眼——又开始吹了,你虽然现在是我的领导,但真要算起来,还是我带你进的革命队伍呢!参加革命的时间总共不到一年,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多远在千里之外的同志? 李海波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语速飞快:“比如鲁南支队电讯科的许在工科长,呃……这个好像不算。” 他顿了顿,又立刻补充,“但孙保民营长、曾繁农教导员、赖兴华营长,还有微山湖游击队的老洪,那些都是我的好兄弟!” “嗯嗯嗯,行,要是有机会见到他们,我一定给你带个好!”周正国嘴上应得爽快,眼底却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一旁的张书明却截然不同。他是不知道李海波底细的。 加入“土地爷”小组时就是李海波的联络员,从没听过谁提过组长的资历。 在他眼里,李海波能领导这么重要的隐蔽战线小组,能准确对接根据地的情报,还能随口报出鲁南支队干部的名字,必然是参加革命多年的“老同志”。 这时,妆总算化完了。 虽只是简单改了些容貌,手法也因时间仓促显得粗糙,但夜里光线暗,要骗过街面上那些密探,绝对够用了。 李海波转身拖过墙角的柳条箱,“咔嗒”一声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衣服鞋袜。 “这是我们最近养成的习惯,每人在车上备一个箱子,准备几套不同的衣服鞋袜,以应对不同的任务需要。 这些是熊奎的,都是新的,没怎么穿过,可惜只有夏天的。 北方冬天寒冷,又物资紧缺,要是有棉袄或者毛衣就好了!” “我有!”张书明突然一拍大腿,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件藏青色毛衣,“这是温红秀同志前阵子闲着给我织的,我还没穿过,刚好能给正国同志带过去抵寒!” “太好了!”李海波一把接过毛衣,抖开就往柳条箱里塞,语气干脆,“时间来不及了,先给正国带上,改天我去霞飞路,给你挑件更好的!” “不用不用!”周正国连忙摆手,伸手想把毛衣拿出来,“到了鲁南部队,肯定会发棉袄,带这个反而累赘。” “你懂什么!”李海波按住他的手,眼神沉了沉,“北方根据地比咱们上海艰苦多了,冬天能有件厚实毛衣,能少受点冻。”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十来块大洋,他数都没数,直接塞进箱子里,“出门在外,身上得有钱傍身,这些你省着点花,应该够用好长时间的。” “谢谢!” 李海波却没停手,又抬手解下腕上的腕表,“去了部队打仗,时间很重要,这手表你拿去用,比看太阳靠谱。” “海波,这太贵重了!”周正国赶紧把表推回去,语气急了几分。 “你跟我客气啥!”李海波又把表塞回来,满不在乎地手一挥,“这东西又不值钱,我那多的是!” “这……”周正国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彻底无语了——这家伙,手表又不是石头,随处可见,不吹牛会死啊? 不等周正国再推辞,李海波又从口袋里翻出个精致的镀金打火机。 周正国一看,赶紧伸手拦住:“这我真用不上!我又不抽烟,带个打火机干啥?” “你不懂!”李海波拨开他的手,把打火机塞进他内袋,压低声音说,“这可不是普通打火机,这是我从宪兵司令部的同一个鬼子身上摸来的。 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送给孙保民营长。 你拿去当信物,到了鲁南支队,只要把这打火机一亮,孙营长准能认出,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就算将来真遇到难处,这镀金壳子也能换不少钱。” 想了想,又抽出腰间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李海波郑重地递到周正国面前:“这支是勃朗宁大威力我的配枪,算是我的心爱之物。 鲁南的孙营长、赖营长、曾教导员和老洪他们都见过这支枪。 你见到他们,把枪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就知道你是我李海波的兄弟,准保对你放心。” 周正国接过这支勃朗宁大威力,他抬头看着李海波,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合着……海波,你还真认识鲁南的那些同志啊?” “什么话!” 第479章 杨春的烦心事 这时,门上挂着的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是小马到了。 李海波动作麻利地扣上柳条箱,又抬手拍了拍周正国的肩膀,“放心去吧!到了鲁南好好干,跟着部队多学本事,别给咱‘土地爷’小组丢脸。 等将来咱们把小鬼子都消灭了,我去鲁南找你,到时候咱哥俩喝顿痛快的庆功酒!” “好!胜利后再见!”周正国眼眶有点发热,用力点头。 “胜利后再见!”李海波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正国又转向张书明,双手握住他的手:“老张,多谢你的毛衣,你们在上海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正国同志!”张书明用力回握。 周正国重重应了声,弯腰拎起柳条箱,跟着李海波和张书明走到门口。 门外的小马,正拉着黄包车候在路边,见他出来,赶紧把车把往下压了压,方便他上车。 周正国刚坐稳,就瞥见对面卡弟拉客边站着的杨春几人,他也连忙抬手,朝着对面轻轻挥了挥。 黄包车缓缓动起来,慢慢拐进巷子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 卡弟拉客上,杨春专心的开车。 侯勇和熊奎,俩鸟人正在抢西洋画册。 而李海波,切,这种西方文明的毒瘤,我才不看呢!呸! 卡弟拉客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驶进了李家小院。 正好赶上了饭点,车门刚推开条缝,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鸡肉的鲜气飘过来,院子里的孩子们围在一起蹦蹦跳跳,小脸蛋红扑扑的,老远就喊:“大哥!你们可回来了!姆妈今天做了三杯鸡!” 进屋一看,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桌子中间的一大盆三杯鸡油光锃亮,酱汁裹着鸡块,还冒着丝丝热气,这鸡够大的。 旁边几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衬得桌上的三杯鸡格外诱人。 李妈正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见人都到齐了,笑着往桌边让:“快坐快坐!刚出锅的,趁热吃!” 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满了,孩子们捧着碗,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碗沿,叽叽喳喳地跟李海波述说着孤儿院的重建进度和各自的学习情况,说个不停。 唯独杨春,捧着碗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扒拉着米饭,明显是心不在焉。 等到杯盘狼藉,李妈收拾着碗筷进了厨房,几人便搬了竹椅,移步到院中的柿子树下。 李海波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杨春身上,见他还在愣神,便放下杯子,“板鸭,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有心事?有话就说,都是自家兄弟,给你参详参详。” 杨春猛地回神,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裤腿上。 他连忙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们那‘杨记粤菜馆’,试营业这么久了,生意还算红火。 熊伯前几天算了日子,说三天后是个黄道吉日,让我们正式开张。” 李海波闻言,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啃瓜子的熊奎,挑眉道:“你爹挑的日子?三天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提过?” 熊奎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哪知道这些?我爹那人,办起事来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才懒得管。” “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海波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些,“这餐馆我们几个都凑了份子,算起来都是股东! 开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点不重视?” 熊奎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还好意思说我? 波哥你摸着良心说,你自己就重视了? 餐馆前前后后不都是荷花姐一个人搞定的? 要不是今天板鸭主动说,你不也照样不知道开张的日子? 别光说我,你也没强到哪儿去!” 李海波被熊奎堵得一噎,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转头看向杨春,“开张就开张呗,多大点事! 到时候请上亲朋好友,把招牌上的红布一扯,门口放一挂鞭炮,不就齐活了?有啥好纠结的?” “不是纠结开张……主要是荷花姐,她还想……想趁着开张那天人都在,把我俩的婚礼也一并办了。” “啊?结婚呐?!”李海波眉头拧了拧,语气也沉了几分,透着股严肃,“这你可想清楚!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随便? 把婚礼和餐馆开张凑在一块儿办,传出去还不知道外人怎么说你呢,这也太敷衍了吧!” 杨春叹了口气,眼底带着点无奈:“我也觉得太委屈她了,可荷花姐反过来劝我。 她说如今世道不太平,鬼子还在咱国土上作乱,大伙能平安聚在一块儿就不容易了,婚礼讲究那些虚礼干啥? 还不如一切从简,趁着开张那天大伙都在,我们俩给各位敬杯酒,就算是把婚事办了。 她说这样踏实。” 李海波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荷花姐多好的人呐,以后好好对人家!” 杨春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还有件事,荷花姐说,开张那天,她爹和两个哥哥也要来。” “哦?”李海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合着你半天魂不守舍,是在担心这个啊?” 杨春垂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爹早年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手上有功夫,性子还倔。 我怕……我怕他看不上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嗨!你这叫什么话!”李海波一把拉过杨春,“板鸭我问你,荷花姐早年因为她爹结下的娃娃亲,嫁给那痨病鬼,洞房都没入,就守了这么多年活寡,这些年受的苦,谁最心疼她?” 第480章 樊老虎要来 李海波故意顿了顿,没等杨春开口,就自己接了话:“还用说?肯定是她爹妈和两个哥哥! 当初让自家姑娘跳了火坑,这么些年,他们心里指不定多愧疚,就盼着她能找个靠谱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海波说着,又拍了拍杨春的胸口,“再说你板鸭,年纪轻轻,模样周正,现在又有钱,对荷花姐更是掏心掏肺,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杨春的头垂得更低了,“可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家里连个像样的长辈都没有。 荷花姐家里不一样,她爹是江湖上有字号的人物,两个哥哥也都是有本事的,我这出身…… 我怕他们觉得我配不上荷花姐,嫌我给她家丢脸,委屈了她。” “你这傻小子,净想些没用的!”李海波又气又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呢! 你现在有一心想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的谭爷爷,那可是谭腿传人,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份师门情谊,比亲爷爷还亲,还不够你撑场面? 你还有我们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 李海波指了指堂屋里刚吃完饭,正专心写字的小花几人。 杨春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看着眼前几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兄弟,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时,李妈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见几人的对话,笑着把西瓜递到杨春面前:“春儿,吃块瓜解解渴,看把孩子愁出一身汗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实,总爱钻牛角尖。 不就是荷花她爹要来吗?有啥好怕的,干妈给你撑腰!” 她往竹椅上一坐,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早些年啊,荷花她爹樊老虎,跟海波他爹也算有些交情。当 年你樊老虎黑吃黑吞了黑龙会的一批烟土,被追杀得走投无路,还是海波他爹和几个江湖上的兄弟帮忙才让他们一大家子逃出生天。 后来他在南方落了脚,逢年过节还托人捎过信来,我跟他也见过好几面,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汉子。” 李妈把蒲扇往腿上一拍,眼神亮了起来:“等他一来,我就拉着你谭爷爷一起去找他谈。 咱不怵,也不藏着掖着,就跟他说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 老实、肯干,对荷花又是一百个真心。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们春儿没有长辈撑腰!” 她又拍了拍杨春的手背,“至于彩礼、聘礼那些规矩,咱一样都不少。 什么三媒六聘、红绸挂彩,要是条件允许,就算是八抬大轿,咱也想办法给荷花抬进门,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旁人说你半句闲话!” “干妈……” 杨春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哽咽。 “好了好了,别再揪着这点心思钻牛角尖了!” 李海波伸手重重拍了拍杨春的肩膀,“老话怎么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是丑媳妇,也总有见公婆的那天,何况你小子浓眉大眼、身板结实,哪点沾得上‘丑’字?” 他翘着二郎腿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你怕樊老虎难缠,但怕有啥用? 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早晚都要面对,不如挺直腰杆迎上去。 不管最后结果咋样,咱尽心尽力了,总不至于将来后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见杨春终于点了点头,李海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干脆利落:“从现在起,咱哥几个的重心全往你这婚事上靠,务必给你办得妥妥当当!说吧,樊老虎父子啥时候到?” 杨春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声音也稳了些,“他老人家和两个哥哥是从广州坐船来的,按船票上的日子算,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董家渡码头了。” “行,那咱现在就分工!” 李海波当即拍板,转头冲正蹲在地上逗猫的侯勇喊,“猴子,你去戈登路的大马花园酒店开两间上房,要朝南、带阳台的那种。” 侯勇猛地站起身,一脸咋舌:“大马花园酒店?那可是公共租界里洋人开的酒店,一晚上房钱顶我半个月工钱了!咱找个普通客栈不行吗?” “不行!” 李海波斩钉截铁地驳回,“这可不是咱自己住,是招待荷花她爹和哥哥的! 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要是显得咱抠抠搜搜的,反倒让人觉得咱怠慢了。 再说戈登路离咱那餐馆就隔两条街,来回也方便,就这么定了!” 他又转向靠在柿子树上啃瓜子的熊奎:“瞎子,你明天一早去 76 号的小车班借辆轿车,这几天你就别管别的事了,专门给樊家父子当司机,随叫随到。” 熊奎刚把瓜子壳吐在地上,闻言立刻苦了脸:“这个…… 恐怕借不了。” 李海波挑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咋回事?以咱现在的地位,借辆车还借不动? 难不成是小车班那帮小子皮痒了,想找不痛快?” “不是不是!” 熊奎连忙摆手,挠着头悄悄看了眼李妈,“主要是…… 昨晚上 76 号被袭击,车棚里的所有小车都被机枪打爆了。” “啊…这!”李海波一阵无语,他一听就知道,熊奎说的汽车被机枪打爆了,肯定是熊奎自己手贱打爆的。但是李妈坐在边上他又不好说什么。 然后灵机一动,“那就去松鹤楼找余海仓,把他的老福特借过来,反正他前几天刚被宪兵司令部打得下不了床,短期内他都用不上车。” 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很快就有了新主意:“得了,那你去松鹤楼找余海仓,把他那辆老福特开过来。 前几天他不是因为干私活被宪兵司令部的人逮住揍了一顿吗? 估计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那车放着也是放着,借咱用几天准没问题。” 熊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去怕赶不及,我现在就去松鹤楼找他。” 说罢,他把手里的瓜子袋往兜里一塞,拔腿就往院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怕晚了一步就没差事了。 侯勇也不敢再磨蹭,“波哥,那我也去了!先把客房预定下来,省得明天没房间。” 李海波挥了挥手,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杨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都安排妥当了吧?明天下午我们跟你去码头接人,见了樊老虎,别紧张,该说啥说啥,有我在旁边给你打圆场呢。” 杨春看着李海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里最后一点慌乱也烟消云散了。 第481章 教官的头发 第二天晨光刚漫过弄堂顶,杨春攥着卡弟拉客的车钥匙挨个把兄弟们叫醒。院角的老福特盖着油布,而他停在门口的黑色卡弟拉客车身锃亮,铬条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板鸭,咱这就去76号打个照面,找个机会提前溜号接人。”李海波坐进后排吩咐道。 “好嘞!”杨春踩下油门,车稳稳滑出弄堂,向沪西驶去。 刚拐上极司菲尔路,就见路口临时架起了沙袋堡垒,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路面,几名日本宪兵正拽着过往人员盘问检查。 杨春脚踩刹车放慢车速,把76号特工总部的工作证从车窗递出去。 守卡的军曹留着一撮卫生胡,他捏着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把目光锁在副驾驶的侯勇身上,生硬地挤出句中文:“侯桑,发财大大地!” “我草!”侯勇吓得一哆嗦,他瞅着围上来的宪兵个个眼冒光,只得苦着脸掏出几包大前门递过去,连声道:“皇军抽烟,抽烟!” 军曹捏着烟盒晃了晃,咧嘴露出黄牙,冲宪兵们吆喝了句日语。 几个鬼子立刻嬉皮笑脸地围上来接烟,军曹则挥手放行,等车开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侯桑,撒由那拉!”,气得侯勇狠狠捶了下大腿:“这群狗娘养的,天天就知道敲我的烟!” 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李海波打趣道:“看不出来啊猴哥,这才多久,你都成皇军跟前的‘红人’了,人家单凭你这张脸就放行,这排面,咱76号里没几个能比!” “红个瘠薄!”侯勇气得不轻,“这帮孙子是宪兵司令部的看门狗,往常就守在司令部大门。 今儿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到这犄角旮旯设卡。还讹我三包大前门! 要是天天这么敲竹杠,就算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刮空!” “切,最近我可没少给你们分钱。”李海波嗤笑一声,“凭你现在的身家,还在乎这三瓜两枣? 再说了,两包烟换个免检,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你没见方才那军曹看你的眼神,跟看财神似的,这便宜你占大了,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侯勇被怼得哑口无言,卡弟拉客在几人的笑闹声中驶入76号的院子里。 刚推开车门,就见个光脑袋在晨光里晃得刺眼,“都特么轻着点!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可都是你们的同事,现在殉职了,总不能让他们烂在这儿! 咱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这鬼天气,再放下去就得发臭了,到时候熏得谁都别想吃饭!” 十多名特工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往卡车上搬,白布下隐约露出染血的袖口。 李海波皱着眉捂住鼻子走过去,目光落在锃亮的光头上,憋笑道:“王教官,你这头发……还是没保住啊!” “嗨!别提了,头发太浓密了也不好,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王教官抬手摸了摸光头,指腹蹭过刚长出的青茬,嘴上说得轻巧,眼角却不自觉地抽了抽,“干脆剃了个光头省事,这大热天的,倒也算凉快!” 李海波抬手指了指那些磨磨蹭蹭抬尸体的特工,“这种埋人的破事,怎么还劳您王大处长亲自坐镇?” 王教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了些:“不然咋办? 李主任昨天受伤住院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张处长从昨天起就守在病房没挪窝。 这76号总部,眼下就我官最大,总不能让尸体在院里堆着发臭吧?” 他说着朝卡车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了点火气:“这帮兔崽子,昨天被张处长打发去公共租界查线索,倒还算有点用,抓了十来个逃跑的倒霉蛋回来。 可回来一看张处长不在,一个个就开始偷懒耍滑,把人往监狱一扔就躲阴凉地抽烟去了。 我见们他没事干,正好叫他们来搬尸体!” 李海波转头透过二道门看了眼内院,发现李斯群的防弹车还翻到在那里没人管,压死在车下的司机也没拖出来,“怎么内院的废墟没人清理呢?里面可也有不少尸体,而且基本都是碎的,不早点清理可就真的臭了!” 王教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也沉了沉:“谁敢呐!现在大家都怕废墟里面还有没爆的炸弹,打死都不愿意去清理。 只能等张处长回来协调,看能不能从提篮桥监狱调些犯人来清理,总不能让咱们自己人去冒这险。” “等张处长啊?”李海波嗤笑一声,“他守着李主任,指不定啥时候才回得来。 这日头越来越毒,废墟里的碎肉再捂两天,怕是真要烂在里头了!” “那也没法子,小命要紧。”王教官叹了口气,又指了指北侧院墙,“不过后墙那被炸开的大洞,我一早就让泥瓦匠来补了,总开着个大洞,总感觉随时会有人冲进来!不把这窟窿堵上心里不安呐!” 他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拽住李海波:“哎!光顾着说废话了,你带来的人呢?赶紧叫过来搭把手。” “我?”李海波像被烫着似的往后跳了一步,摆手摆得飞快,“我可没空! 宪兵司令部那边还等着我去交差,耽误了皇军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说着转身就往卡弟拉客跑,刚跑出两步又猛地回头,冲王教官咧嘴一笑:“对了王教官,其实你不用剃光头的!” “什……什么意思?” “理个平头或者板寸啊!”李海波边跑边喊,“只要头发足够短,一样能洗干净的 !还凉快,不比你这光脑袋强?” “啊~我的头发!你特么不早说?” 第482章 丁木村作妖 王教官愣在原地,手指还戳在泛着青茬的头皮上,等反应过来李海波的话,气得原地跳脚,“李海波你个小兔崽子!早知道能剪短,也不早说,害的老子剃成个大光头!” 李海波哈哈大笑着笑跑到卡弟拉客前正要上车。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突然划破了 76 号院子里的喧闹。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直冲进来,“吱 ——”的一声停在院子中央。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眯着眼打量着那辆线条硬朗、车身带着明显防弹钢板痕迹的轿车,心里 “咯噔” 一下 —— 这车牌号,这车型,分明是丁木村的座驾! 这鸟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李海波盯着那辆防弹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他太清楚丁木村这号人的德性了——打从76号特工总部挂牌那天起,这货就没把心思放在正经差事上。 李斯群忙着招人建班底、抓线索、整肃反日分子,他倒好,天天穿得油头粉面,在上海滩的酒会、舞厅里钻营。 要么就往金陵跑,巴结金陵临时政府的那帮官僚,忙得脚不沾地,活像个没根的浮萍,就知道追着权力的影子乱转。 身为76号的一把手,对76号的业务工作从来不闻不问。 可要是听说哪个日本军官办寿宴,或是哪个伪政府要员开派对,他比谁都积极,跑前跑后地凑热闹,刷存在感。 更可笑的是这货还自视甚高,偏又没半点眼力见。 金陵临时政府本就是小鬼子临时搭的草台班子,里头的人要么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要么是没实权的空架子,连日本人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可丁木村倒好,像苍蝇见了蜜似的,巴巴地往上凑,又是送礼又是表忠心,一门心思要从那些提线木偶手里谋个“实职”——这不是明摆着拜错菩萨烧错香了吗? 先前局势不明朗,他瞎折腾也就罢了。 可自打小鬼子放出话来,要把汪鸡卫从河内接回上海组建“新政府”,这货居然还死性不改,照旧往金陵跑,找那些眼看就要过气的官僚拉关系。 李海波每次想起这茬就觉得好笑:汪鸡卫本就是肚量小的人,丁木村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胳膊肘往外拐,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何况丁木村和汪鸡卫本就有积怨。 早些年丁木村以光明中学校长的身份为掩护,在租界发行《社会新闻》期刊。 作为蒋老板的宣传喉舌,每天就二件事,一是抹黑污蔑红党和进步人士,二是骂汪鸡卫等民党内的反蒋人士。 丁木村利用手上的笔杆子,常常把汪鸡卫骂得体无完肤,多年下来,这梁子结得可不小。 所以在周火海的授意下,随着76号的工作步入正轨,李斯群迅速地把他架空了。 等到丁木村发现,他签的条子连十块大洋的办公费都报不下来,想去行动科调个人都指挥不动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丁木村倒也光棍,干脆撂了挑子走人,一会儿去金陵找临时政府的人喝酒,一会儿又往上海的伪商会跑,一门心思要在汪鸡卫主持的“民党全国六大”后谋个好位置。 可谁能料到,76号突然遭了这等横祸?连续两次的爆炸,李士群被炸成重伤,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各科室科长处长死伤过半,76 号的权力中枢瞬间出现真空,底下几个头目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丁木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怕不是被有心人挑唆,想趁着李斯群没法理事,趁机拉拢人手、安插亲信,一步步把 76 号的实权攥到自己手里吧? 想到这儿,李海波的心里若有所思。 车门“哐当”一声被周友全拉开,丁木村先探出来一只锃亮的黑皮鞋,鞋尖在青石板上顿了顿,掸了掸藏青色西装下摆的褶皱,才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他抬眼扫过院子里狼藉的血迹和散落的玻璃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又换上副沉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丁木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刻意拿捏的威严,“王处长,把你手底下的人叫齐!各科室还能动弹的,都到院子里集合——我有话要说!” 王教官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憋了满肚子火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吼道:“都他妈别磨蹭!丁主任回来了,赶紧出来站队!” 没一会儿,幸存的特工零零散散聚了过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哪还有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李海波混在人群里,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丁木村站到台阶上,摆出副当家做主的架势。 丁木村目光扫过众人,突然提高了声调:“诸位!76号遭此大难,是我等的耻辱,更是对皇军和汪先生的不敬!”他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李主任重伤昏迷,中枢无主,人心惶惶——但我丁木村回来了!从今天起,76号的大小事务,暂由我全权负责!”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阵骚动,有人悄悄抬眼打量,有人抿着嘴没吭声。 丁木村显然很满意这效果,又道:“先前有人说我丁某不务正业,天天往金陵跑——哼,那是你们不懂! 我是去给76号铺路!是去给诸位谋前程!” 他指向院子角落的担架,声音陡然严厉,“可看看你们!李主任倒在医院,科处长死伤过半,你们呢?要么躲在屋里发抖,要么私下里勾心斗角——像什么样子!” “从今天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行动处剩下的人全部散出去,三天内把炸楼的反日分子揪出来! 情报处立刻清点档案,凡是可疑人员,一律先抓后审!财务科……” 他话锋一转,扫过人群里的财务科长,“把近三个月的账目都抱到我办公室,从现在起,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都不准动!” 李海波在底下听得冷笑,心里暗道:76号遭此大难,你一回来不先问弟兄们的伤亡,不查爆炸的缘由,上来就抓人事、管财务,这吃相也太难看,急吼吼地就想把权柄攥手里,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他正腹诽着,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报、报告丁主任……档案室被炸了,里头的案卷、密档,连带着保险柜都炸成了碎渣,别说清点,连片完整的纸都找不着了!” 财务处的老周也苦着脸举起手,“主任,财务室也被一锅端了! 账本、现金、还有刚从银行提的备用金,全埋在瓦砾堆里,我正愁今天兄弟们的饭钱怎么办呢,幸好您回来了,要不您先垫出点钱来?” 身边的人一阵哄笑! 第483章 李海波表忠心 丁木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刚要发作,王教官突然梗着脖子举起手,嗓门比前两人都亮:“报告丁主任! 您那间办公室也被炸了,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您想回办公室办公,估计办不到啊!” “你~你们!”丁木村这才发现,内院的主楼已经不见了,内院里一片狼藉,别说完整的房子,连废墟堆上的砖头都难见完整的。砖石碎屑洒满整个内院,李斯群那辆翻倒的防弹车更是触目惊心。 “哈哈哈哈!”人群里的哄笑再也憋不住,从起初的窃笑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有人拍着大腿直乐,有人指着丁木村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挤眉弄眼,先前被他劈头盖脸训话的憋屈,这会儿全化作看笑话的痛快。 丁木村气得手指发抖,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嘴角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李海波眼珠飞快一转,立刻往前跨了两步,摆出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丁主任息怒! 这群反日分子胆子忒大,竟敢毁我总部、伤我弟兄,简直是不把76号放在眼里! 您放心,我这就带我手下的弟兄,把上海的租界、弄堂翻个底朝天,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袭击总部的红党凶手揪出来,给您,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丁木村本就被哄笑得下不来台,听李海波这番话,气立马顺了半截。 他脸色稍缓,赞许地对着李海点了点头,可半天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半天才憋出句:“很好!你——那个谁?对,就你!” 李海波脸上的义愤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心里把丁木村骂了个狗血淋头:狗日的丁木村! 老子是76号刚建就跟着你的老人,是你在76号仅有有几个部下之一,你特么竟然连老子的名字都记不住? 难怪李斯群能轻松把你架空,活该你当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心里骂归骂,面上却不敢露半分,他猛地挺直腰板,故意大声喊道:“卑职李海波!安保一队副队长!” 丁木村“哦”了一声,像是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出点模糊印象,他对着李海波摆了摆手:“李……李海波是吧,记起来了。”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内院,又瞥了眼还在强忍着笑意的人群,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眼下总部遭了这么大的祸,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既敢主动挑担子,也算有几分担当。”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李海波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才慢悠悠补道:“从今日起,你就不用再当那个副队长了,安保一队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阵狂喜,刚要道谢,就听丁木村又道:“不光是安保一队,行动处那边暂时没人牵头,你也一并管着! 手里的人、枪,都由你调度,只要能把凶手抓出来,要钱要物,尽管跟我提!”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明摆着是把眼下76号最实权的两块差事,都塞给了李海波。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眼神里多了几分嫉妒,也有人暗自盘算着要不要赶紧上前表忠心。 丁木村身后的周友全也急得抓耳挠腮:主任呐,安保一队的队长是我呀!你现在把我的职位许给了别人,那我干啥去啊? 丁木村扫过在场特工们各异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有人眼红李海波得势,有人暗自懊恼没抢先表忠心,更有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借封官许愿的由头,把这群墙头草的心思重新拧到自己这边。 他看着李海波激动得有些发颤的样子,故意板着脸,“领了任务就赶紧去办,别在这儿杵着!要是抓不到人,可别枉费我这番栽培,更别辜负了皇军对76号的信任!” “哈依!”李海波猛地挺直腰杆,竟学着日本人的模样,“啪”地并拢双腿,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丁主任栽培!卑职愿为丁主任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而后转身大手一挥,“兄弟们,丁主任对我们不薄,值此76号生死存亡之际,兄弟们可别掉链子啊!” 说完嗷嗷叫地带着杨春几人,冲向了卡弟拉客,一脚油门冲出了76号。 其他特工这才如梦初醒,先前的观望和犹豫瞬间被热血冲散。 李海波刚升官就敢这么卖命,他们要是落后了,往后哪还有出头的机会? 众人呼啦啦涌到停车棚,骑上各自的自行车,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片刻功夫,喧闹的院子就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科长处长,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他们还在看丁木村的笑话,这会儿倒成了被撇在原地的局外人,手里的权柄仿佛都轻了几分。 “嗯,士气可用啊!”丁木村背着手,慢悠悠吐出一句,语气里满是得意。 他没再看那几个处长,转头指向平房办公区最近的第一间屋子, “以后这第一间就是我的临时办公室。”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几位处长沉声道,“都进来吧,把76号这次的伤亡人数、财产损失,一一给我报清楚!”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回应,背着手迈着方步,先一步走进了李海波的办公室。 第484章 脚踏两条船 卡弟拉客开上极思菲尔路,熊奎从后座转过身,瞥了眼越来越小的灰色院墙,咂了咂嘴问道:“波哥,其他那帮小子都骑着自行车呼啦啦跟出来了,要不要在前面路口等等他们?” 李海波斜倚在后排座椅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嗤笑一声,把烟往膝盖上一磕:“等个屁! 这群货精得跟猴似的,真以为会跟咱们一条道? 刚才在院子里嗷嗷叫得比谁都凶,那是喊给丁木村听的,虚张声势罢了。 即使有那么几个想在老丁面前邀功的,也会自己单干。跟着我们岂不是分润了功劳?” 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车窗,“你再往后看看,一出大门是不是就作鸟兽散了?” 熊奎连忙回头,果然见那些骑着自行车的特工刚拐过街角,就跟被风吹散的沙似的,有的往茶馆方向扎,有的干脆推着车钻进了胡同,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嘿,还真是!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没一个肯跟咱们走的。” 副驾驶座上的侯勇笑着打趣道:“先提前恭喜波哥高升啊! 从副队长直接管着安保一队和行动处,这可是一步登天。 不过我刚才有点犯嘀咕 —— 咱们在院子里那股子‘效忠’的劲儿,是不是演得太足了?又是鞠躬又是喊‘效死’的,万一李主任醒了,或者张处长那边听到风声,会不会觉得咱们脚踩两条船,心里不痛快?” 李海波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个圈,眼神里透着几分了然:“过?过就对了。 刚才外院那出闹剧,用不了一个钟头就会传到张处长耳朵里;就算现在传不到,等李主任醒过来,也有的是人给他添油加醋 —— 他肯定会不高兴,但这正是我要的。” 侯勇一脸茫然地回头,“没太明白…… 波哥,波哥你这样做有什么深意吗?” “图啥?图的就是别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李海波叹了口气,指尖抵着眉心,“你忘了?昨天咱们先救了张大鲁,转头又拼死把李斯群从内院拖出来 —— 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要是李斯群醒了,凭着这份功劳,要升我的官,委于我重任怎么办? 再重用我就进核心了,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现在只想待在外院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 熊奎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我懂了!您故意在丁木村面前表忠心,就是想让李主任觉得您脚踏两条船。 就算想重用您,也得掂量掂量 —— 毕竟谁也不想提拔个‘墙头草’进核心,对吧?” “算你小子开窍。” 李海波笑着点了点头,“而且咱们救了他的命,这是铁打的事实,他就算心里不痛快,明面上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 总不能因为我‘讨好’了丁木村,就把救命恩人穿小鞋吧?到时候咱们该吃吃该喝喝,生意照做,舞照跳,唯独‘升官’这事儿,不行!” 侯勇还有些顾虑,皱着眉问:“可丁木村今天那架势,看着挺横的,又是封官又是抓权的,万一他真能把 76 号的权攥稳了,您可是第一个响应他的‘第一功臣’,到时候他给您封官,您还能推得掉?” “他?就他那德行?” 李海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今天在院子里能镇住那些老鸟,无非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说不定背后还有高人点拨了两句,再加上我们又在现场推波助澜,才显得他像那么回事。 但是丁木村这货,我太了解了,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成不了事的。 等这些科长处长反应过来,相互串联,立马就能把他架空。 他还想夺权?做梦!” 熊奎听得心服口服,搓着手问:“那咱们现在去哪?” 李海波笑笑,“还能去哪?回家开上车,去‘杨记粤菜馆’帮荷花姐的忙,准备迎接板鸭的未来岳父!” “呀吼~!” …… 董家渡码头,李海波看着江面上穿梭来往的货船一脸疑惑,“这里停靠的都是货船呐,板鸭你是不是听错了?” 荷花,“不会错,我爹和两个哥哥坐的就是货船,是搭的朋友的顺风船来的!” “搭顺风船?倒是省了不少事。” 李海波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边堆积的货箱,又拍了拍杨春的胳膊,“别紧张,一会儿见了面,大大方方的就行。” 杨春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他强装镇定地点头:“我知道,就是……就是心跳得有点快。” 荷花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我爹又不吃人,你怕什么?他要是敢说你半句不好,我第一个跟他急。” 正 说着,熊奎突然指着江面喊:“波哥,板鸭!你看那艘货船,是不是快靠岸了?”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挂着“广利号”木牌的货船正缓缓驶向码头。 杨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紧紧盯着货船的甲板。 等货船稳稳靠岸,跳板搭好,率先走下来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个留着寸头,浓眉大眼,另一个则蓄着络腮胡,肩膀宽得像座小山,两人都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一看就练过功夫。 “那是我大哥和二哥!”荷花眼睛一亮,拉着杨春就迎了上去,“大哥!二哥!这里!” 两个汉子循声看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寸头汉子拍了拍荷花的肩膀,声音洪亮:“小妹,好些年不见,越来越标致了!” 络腮胡则笑着打量了杨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却没什么恶意。 杨春连忙上前,有些拘谨地说:“大哥,二哥,我是杨春,你们一路辛苦了。” “哎,还是个靓仔!”寸头汉子——也就是荷花的大哥樊强,笑着拍了拍杨春的后背,“不错不错,这身板还算厚实,应该能在小妹手下撑几招!”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慢慢走下跳板,老人穿着藏青色长衫,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铜烟锅,虽然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得像鹰,正是荷花的父亲樊老虎。 第485章 港澳我都熟 杨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刚要上前,樊克彪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海波连忙上前打圆场:“樊叔,我是李海波,小时候您来上海,咱们还见过一面呢。 我爹是李小刀,您还记得不?” 樊克彪听到“李小刀”三个字,眼神瞬间柔和了些,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记得!当然记得!当年我落难时,你爹可是帮过我们全家的,我怎么能忘?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托您的福,这些年还算安稳。”李海波笑着侧身让开,“樊叔,一路坐船而来,都累了吧? 我们在大马花园酒店订了房间,先去歇歇脚,晚上在荷花姐的餐馆给您接风洗尘。” 樊克彪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杨春身上,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就是杨春?” “是,樊叔。”杨春连忙应声,腰杆挺得更直了,“这些年荷花姐受了不少苦,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 樊克彪看着他,突然笑了:“好小子,眼神够亮,说话也实在,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 我家荷花性子倔,却心软,你能真心待她,我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杨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谢谢您,樊叔!我一定说到做到!” “行了,别站在这儿晒太阳了。”樊克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酒店,有话慢慢说。” 熊奎连忙上前:“樊叔,大哥,二哥,车在那边,我送你们过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码头外走,樊强和樊虎时不时跟杨春聊几句,问他餐馆的生意,问他和荷花的相处,语气亲切得像是自家兄弟。 樊克彪则走在最前面,和李海波聊着当年的江湖旧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杨春和荷花,眼神里满是欣慰。 从董家渡码头到大马花园酒店的路程确实不短,得横穿过整个法租界,再沿着戈登路一路向北,直到公共租界的边缘地带。 熊奎驾驶着那辆从余海仓那里借来的老福特轿车走在前头。车里坐着侯勇和樊强、樊虎兄弟俩。 紧随其后的是杨春开的卡弟拉克,载着李海波和樊克彪父女。 驾驶座上的杨春神情专注,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后视镜,看向后座上的樊克彪父女。 樊克彪微微靠着椅背,目光透过车窗,细细打量着窗外的街景,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感慨。 下午的上海街头正是热闹的时候,有轨电车 “叮叮当当” 地从身边驶过,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革履的先生从百货公司出来,街边的报童举着报纸大声吆喝着最新的战事新闻。 樊克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自嘲似的笑道:“时间就像前列腺,时时都在提醒我老了! 想当年我在上海讨生活的时候,这条街还没这么多洋楼呢。 没想到离开几十年,变得越发热闹了,比起港岛来也不遑多让啊!” 副驾驶座的李海波闻言一愣,转过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樊叔对港岛熟吗?” 樊克彪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笑容:“熟得很!当年离开上海后,我在港岛待了些日子,认识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 后来抗战爆发,很多上海的朋友也迁去了港岛定居。 这些年我闲着没事,就常坐船去港岛找他们喝酒聊天,中环的茶楼、尖沙咀的码头,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李海波眼睛一亮,又追问道:“那…… 那澳岛呢?” “澳岛也熟!” 樊克彪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我老家就在珠海边上,离澳岛就隔着一条窄窄的海峡,每次去港岛,我都习惯从澳岛坐船,那边的葡式蛋挞和烧腊,味道比港岛的还要地道几分。” 杨春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樊叔去过这么多地方,一定见了不少世面。要是以后有机会,您可得多给我们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樊克彪笑着点头:“好啊!等你们不忙了,我就给你们讲讲当年在港岛码头跟洋人讨价还价,在澳岛看葡人过节的趣事。” 说话间,车子已悄然驶离戈登路的喧嚣,车轮碾过略带年代感的柏油路面,远处街角一栋别具风情的小洋楼渐渐清晰,门楣上挂着块红木匾额,“杨记粤菜馆”五个大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光泽。 李海波指尖轻点前方,语气里藏着几分自豪:“樊叔您瞧,那栋三层小楼,是我们四个兄弟凑钱买下的。 盘下来给荷花姐开了这馆子,如今生意还算稳当。” 车子稳稳停在梧桐树下,几人陆续下车。 樊克彪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那那块红木匾额上,缓缓点头。 那匾额是上好的海南黄花梨木,还是当年结拜兄弟杨孝先从琼州专程运来的,并花重金请书法大家亲笔提下“杨记粤菜馆”五个隶书大字,边缘雕着缠枝莲纹,虽经了几十年风雨,木纹里仍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了。 第486章 你们是汉奸呐? “难怪荷花丫头前两年还说要回广省陪我们养老,后来又支支吾吾变了卦,原来是被你们几个臭小子‘留’在了上海。” 他转头看向李海波,语气里满是欣慰,“把她交给杨春,还有你们几个照看,我和她妈也就放心了。 说起来,做父母的哪是真要儿女守在跟前的? 只要他们自己的日子能过得红火,比啥都强。” 这时,在粤菜馆等候多时的谭金圣、郑驼子、老熊瞎子和李妈等人纷纷迎了出来。 谭金圣往前迈了两步,朗声道:“樊老虎,哈哈哈!你个狗东西,多年没见,你也长白头发了!” 他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戏谑。 樊克彪连忙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行的是地道的江湖晚辈礼,“哎呀!谭老,几十年不见,您这风采可是一点儿不减当年呐!” 谭金圣闻言,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你个狗东西又取笑我!几十年前你就敢骂我是老东西,如今老头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有狗屁的风采!” 樊克彪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谭老您这说的哪里话! 当年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就想着在这上海滩扬名立万,行事莽撞,对您老多有得罪。 也幸亏当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没跟我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不然我哪有今天!” 说罢,他转头对着身后两个儿子招了招手,“快过来见过谭爷爷! 你们谭爷爷早年可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可说是打遍上海滩无敌手的! 想当年你们的爹我不自量力,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力气,多次找谭爷爷切磋,结果,一次都没赢过啊!” 樊强、樊虎赶紧上前,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有樊克彪年轻时的影子。 他们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齐声喊道:“谭爷爷好!” 谭金圣看着眼前这两个汉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哎呀!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你们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们呢,那会儿才这么点儿高,这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都长成男子汉了!” 他用手比划着当年孩子的高度,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如今一个个长得龙精虎猛,精神头十足,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哈哈哈!” 樊克彪又和其他几人见礼,他和这些人都熟,都是上海江湖上的老人,要说陌生可能也就老熊瞎子更陌生些,但也肯定听说过这号人,之不过以前没什么交集。 众人相互寒暄着,虽然多年没见,倒也不显得生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 “杨记粤菜馆”,刚一进门,浓郁的酒香和菜香就扑面而来。 大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烧鹅油光锃亮,白切鸡鲜嫩诱人,还有酿豆腐、清蒸鱼等粤式经典菜,中间放着一个砂锅,里面的老火靓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快坐快坐!” 谭金圣招呼着众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樊克彪坐在他旁边,众人依次落坐。 郑驼子抄起桌角的酒坛,坛口的泥封一折,浓郁的酒香瞬间更弥漫开来。 他拿起瓷碗,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酒,泛黄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出,在碗里泛起细密的酒花。 “克彪,来!” 他把满满一碗酒推到樊克彪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这可是小波弄回来的陈年老酒,有二十多年的年头了,我们平时都喝不到,今天你来了,正好沾你的光,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谭金圣率先举碗:“来,欢迎樊家父子回来,干一碗!” “干!” 众人齐声应和,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 “砰砰” 的脆响。 樊克彪仰头饮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酒香,暖意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畅快地大笑:“果然是好酒!够年头!哈哈哈!” 谭金圣放下酒碗,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烧鹅,慢慢咀嚼着,随即抬眼看向樊克彪,“克彪,你这些年在广省发展得怎么样? 当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敢吞了小鬼子的货,之后就杳无音信,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坐在一旁的李妈正给樊虎夹着酿豆腐,听到谭金圣的话,停下了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欣慰:“我倒是经常收到他托人捎来的钱财物品,每年都没落过。 他早些年送荷花来上海…… 哎!他还来闸北看过我和海波娘俩。” 樊克彪放下粗瓷酒碗,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沉郁:“托各位的福,这些年在广省倒也混得下去。 其实我跟上海的联系从来就没断过 —— 广省有不少朋友都在上海做生意,时常能帮我捎些消息回来。 只是当年吞了小鬼子的货,结下了死仇,怕连累了各位,一直不敢太张扬露面。”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后来听说小刀哥出了事,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想当年我得罪了小鬼子,带着全家老小跑路的时候,计划不够周祥,差点被黑龙会的浪人咬住,是小刀哥伸手拉了我一把,这份恩情我樊克彪记了一辈子。 虽说没法亲自回来帮衬,可怎么也得尽点心意,就托广省的朋友时不时捎些财物过来,能帮衬着他家里人就好。” “好!” 谭金圣猛地一拍桌子,他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有情有义,这才是我们江湖儿女的样子!够义气!” 众人纷纷附和,郑驼子端着酒碗凑过来:“克彪,就冲你这份心,我敬你一碗!” 樊克彪也不推辞,两人一碰碗,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 虽说是多年未见,可聊起这些江湖旧事、家常琐事,却半点生分都没有,仿佛岁月从未在彼此的情谊上留下隔阂。 另一边,年轻一辈也凑在一块儿聊得火热。 水根性子爽朗,跟樊虎一见如故,从拳脚功夫聊到街头趣闻,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聊到兴头上,两人说着就起身往院子里走,众人听见动静都停了话头,跟着到门口看热闹。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撞发出 “砰砰” 的闷响,看得众人连连叫好。 站在人群后的李海波却看得胆战心惊,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暗自估算着:若是自己对上他们,不动用祖传的保命绝招搞偷袭,又不暴露空间异能的话,恐怕连十招都撑不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樊克彪端着酒碗,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杨春身上,笑着问道:“还没问你呢,杨春平时做什么营生啊?” 话音刚落,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海波。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斟酌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们…… 我们在 76 号当司机。” “什么?” 樊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76号特工总部?你们是汉奸呐?” 第487章 丁木村的铁腕手段 “我们怎么是汉奸呢?”李海波猛地站起身,“我们只是个开车的司机而已!平日里就负责接送人,别的事一概不沾的!” “司机还而已?”樊虎“啪”地一拍桌子,他双目圆睁,怒视着李海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76号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魔窟,只要是在76号做事的,就没一个干净的!都是帮小鬼子做事的汉奸刽子手! 不行,我妹妹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个汉奸,我们樊家丢不起这个人呐! 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死了都没面见列祖列宗啊!” “二哥!”樊荷花急得眼圈都红了,快步走到杨春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着樊虎大声辩解,“杨春和小波他们都不是汉奸! 他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别冤枉他!”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神坚定地看向众人,声音清晰了几分:“对呀!我们怎么能是汉奸呢?我们就是帮人开车讨口饭吃。 那些打击抓捕抗日志士的肮脏事,我们从来都不参与,甚至还会刻意避开。 而且遇到被抓的无辜百姓,只要有机会,我们还会帮着营救,虽然会从中收点茶水费补贴家用,但也是在行善积德啊! 你们知道我们从76号、从宪兵司令部大牢、从警察局监狱救出了多少无辜百姓吗?这可是大功德! 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们是汉奸呢?” “是啊是啊!”谭金圣捻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孩子们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心性纯良,要是真丧了良心当了汉奸,不用你们说,我们这些老家伙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郑驼子也跟着点头附和,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一圈:“老谭说得对,海波这孩子我了解,不是那没骨气的人。 76号里头也分三六九等,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樊虎还想争辩,樊克彪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杨春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老实说,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窝在76号当司机吧?” 李海波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我们现在一直在存钱,等钱存够了,就去澳岛买一栋跟‘杨记粤菜馆’差不多大的房子,在那边安家落户,到时候把粤菜馆也搬到澳岛去,彻底跟上海这边的是非撇清关系。” 樊克彪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暂且信你们一回。 婚明天可以先结,给荷花一个名分。 但他们两口子最迟明年就得搬到澳岛去,不能再留在上海蹚浑水。 这期间要是让我听说你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管多远,我都会亲自赶回上海为民除害。” “行!”李海波毫不犹豫地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我们一定说到做到,绝不让您失望!” 樊克彪不再多言,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一路坐船过来,风浪颠簸,有些累了,我们就先回酒店歇息了。” 说完,他朝着两个儿子递了个眼色,父子三人一同起身。 走到门口时,樊克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折了回来,伸手拿起桌上那碗没喝完的陈年老酒,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放下空碗时,他轻叹了一声:“哎!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海波见状,赶紧朝着一旁的熊奎使了个眼色,让他开车送樊家父子去酒店。 熊奎连忙快步追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原本热热闹闹的酒宴,闹了这么一场风波,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的下场,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与尴尬,连带着桌上剩下的菜肴,都显得没了滋味。 …… 此时的76号,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海波要是瞧见这阵仗,定会在心里暗叹:之前真是小看丁木村了! 这丁木村折腾了一下午,非但不是毫无建树,反倒凭着一番雷厉风行的手段,以惊人的速度彻底掌控了 76 号的实权。 他第一步便拿现场资历最高的王处长开刀 —— 以 “消极怠工且涉嫌通共” 为由,直接撤掉了他监狱王处长的职务,转头就把素来与自己交好的周副处长扶上了位。 原本就被76号的善后工作搞得焦头烂额的王教官见状,索性乐得清闲,借着 “身体不适需回家休养” 的由头,干脆利落地撂了挑子,彻底退出了权力中心。 扫清障碍后,丁木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一番打点联络,竟把那些需要攀附的军政高官家的公子小姐们全请了过来。 管他有没有特工经验、能力究竟如何,先把各个空出来的关键职位塞得满满当当,牢牢攥住了人事权。 第488章 你好,我是广省化骨龙! 紧接着,丁木村又授意这些公子小姐们各自 “拉队伍”。 一时间,这些少爷小姐们呼朋引伴,把家里的保镖、仆人家的孩子、街坊邻居,甚至江湖上的狐朋狗友都搜罗了来。 不过一个下午,就招来了一百多人,不仅把 76 号各个部门的岗位全填满了,更在多数核心部门里形成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彻底站稳了脚跟。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个个嗷嗷叫着劲头十足 —— 开着自家的私家车,扛着家里带来的武器,带着新招来的人手在街巷里横冲直撞,不分青红皂白地四处抓捕嫌犯,场面混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与此同时,丁木村还动用关系,从日军宪兵司令部掌控的提篮桥监狱调来了二百多名身强力壮的青壮犯人。 他没给这些犯人喘息的机会,直接下令让他们着手清理 76 号内院的废墟。 为了省下施工费用,他更是毫不留情地把王教官上午刚请来的施工队赶了出去,转而驱赶着这些犯人,从废墟里挑拣出还能用的砖石,把后墙被炸出来的破洞给堵上了。 短短半天时间,丁木村便以铁腕手段完成了人事洗牌、队伍扩充与场地修缮,将 76 号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其行事之果决、手腕之老辣,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 法租界边缘,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月光严严实实地锁在天幕之后。 一家挂着“大隆机械修配厂”木牌的院落里,只有厂长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罩将光线拢在斑驳的办公桌上,映着摊开的零件图纸,也映着厂长指间夹着的半截烟卷。 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下,清脆的金属声还没消散,“笃笃笃”的敲门声便贴着门缝钻了进来,节奏短促而有章法。 “请进!”厂长掐灭烟卷,指节在图纸上轻轻敲了敲,抬眼时,门已被推开。 门口站着的是厂里的机械工程师李国华,他平日里总穿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此刻领口沾着点机油,眼镜片上蒙着层薄汗,向来温和的脸上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厂长,广省的同志到了!”李国华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兴奋。 “对过暗号了?”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对过了!”李国华从口袋里掏出块沾着铜屑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半朵梅花,“‘梅花半开待雪来’对‘珠江潮起送春归’,一字不差。 为首的同志还是老熟人,我每次去港岛采购精密零件,广省安排协助我的同志都是他!” 厂长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激动呢?原来是见着老熟人了。 快,把远到的客人带到这儿来。” 李国华应了声,转身潜入夜色中,几分钟后,李国华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长得虎背熊腰,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筋骨。 他身后跟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青布短褂,腰间别着个铜烟锅,烟杆是老竹根做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老汉昂首挺胸,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最后进来的是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看着三十来岁,穿件宽大的粗布衫,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不像前两人那样紧绷,反倒好奇地左顾右盼,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哎呀!欢迎广省来的同志!”厂长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 为首的汉子立刻立正,给厂长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我们是从广省来的,我的代号叫‘化骨龙’。” 他指了指身后的老汉,“这是我父亲,代号‘老虎’。” 最后又拽了拽胡须猛男,“这是我弟弟,代号‘曳曳狙(猪)’。” “曳曳狙?这发音很奇怪呀?”厂长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这代号倒新鲜,不过‘化骨龙’很好!一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哈哈哈哈!” “化骨龙”脸上一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偷偷回头瞪了眼“老虎”。 “老虎”却板着脸,右手拇指摩挲着铜烟锅的边缘,假装没看见儿子那点小动作。 侧身让出靠窗的藤椅:“来来来,都坐!跑了一路肯定累了,国华,上茶!” 李国华应了声,转身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不多时,李国华端着个粗瓷茶壶出来,壶嘴冒着白汽。手里还拿着四个搪瓷杯,给几人倒上热茶。 厂长捧着茶杯,看向化骨龙,“听国华说,这几年他去港岛采购精密设备和零件,每次都亏得你出面周旋,这份情,我们记着。” 化骨龙连忙摆手,杯里的茶水晃出几滴:“首长说重了!都是革命同志,不分你我。 港岛的洋行里藏着不少咱们的人,我不过是搭个桥。” 他顿了顿,捧着茶杯抬头,眼神变得郑重,“其实这次组织派我们来上海,是有难事要向首长求助的!” 厂长点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你们来之前三天,我们就收到了中央的密电,说广省派了同志来沪,要我们尽全力支援。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化骨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游击队刚成立,根基还不稳。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缺枪支、弹药、药品、资金。 队伍里除了少量绿林好汉外,大多是农民兄弟,没经过系统训练,缺基层骨干带队伍。 更缺懂游击战战术指战员。 整个游击队真正打过仗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厂长指节在桌上重重敲了敲,“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广省?” “后天下午!” “后天?”厂长愣了愣,随即咬牙点头,“时间是紧了点,但也不是没办法。 我会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尽最大的能力支援你们! 后期的联络工作,由国华负责,他跟你们熟,联络起来方便!” 化骨龙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握住厂长的手,“多谢首长!多谢李工程师!有了你们的支援,咱们游击队就能跟鬼子好好干一场了!” …… 第489章 我爸是李缸 上午九点半,76号外院的集合哨已经响过三遍,可空荡荡的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歪歪扭扭,连个像样的队列都站不起来。 丁木村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装,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站在宿舍楼门前的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接管76号的第一天,本想好好刷一波存在感,可底下这群人却是这副散漫模样。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台下东倒西歪的队伍,视线在那些空荡荡的位置上狠狠剜了几眼,喉结滚动着压下怒火,最终还是忍不住爆发:“人呢?! 都死到哪里去了!上班时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还有这么多人没来,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难怪你们在红党面前屡屡吃亏,从今天这副德行来看,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越说越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 话音刚落,队伍里突然飘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丁主任你这话可不对。 没来的可都是您亲手提拔的嫡系,是咱们76号新来的那些当红辣子鸡。 我们这些苦命的老家伙,哪敢迟到啊?”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有人还故意压低声音附和,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丁木村气得脸都绿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转头瞪向台阶下缩着脖子的值日官。 今天的值日官正是昨天新上任的监狱处长周处长,他缩着脖子跑过来,“丁主任,我刚清点了人数,昨天新任命的那些科长处长,有一半没来,新招的那些特工,也有四分之一没到!” 丁木村气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里把这群二世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暗恨自己大意了:他为了在民党六大前拉拢人心,特意托人打听了军政要员的家底,又趁这次76号伤亡惨重,把这些游手好闲的少爷羔子塞进76号,给的不是科长就是处长的体面职位,换那些实权人物在会上给自己投赞成票,企图在新成立的南京政府谋个好位子。 可谁能想到,这群兔崽子这么不靠谱! 昨天入职时一个个胸脯拍得砰砰响,嗷嗷叫着就带着人出去查共党,那股子新鲜劲儿恨不得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 怎么才隔了一晚,就撂挑子不来了呢?这新鲜感不可能一天就过去了的呀! 他猛地转头,盯着还在擦汗的周处长,语气里满是不耐:“没来就不会打电话催吗?杵在这当木头桩子似的?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周处长吓得一哆嗦,连忙指着队伍里正在打呵欠的那些二世祖,苦着脸回话:“丁主任,我从八点半就开始挨个打电话了!能来一半人还是我打电话的结果呢! 可这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科长处长,电话十有八九是家里佣人接的——不是说自家少爷昨晚陪客应酬到后半夜,实在起不来;就是说喝多了头疼,连床都下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还有……还有的佣人更过份,直接跟我说‘我们少爷长这么大,就没试过卯时(早上5-7点)起床,您再等等,等晌午头(中午)说不定就到了’……” “晌午头?好,好得很呐!”丁木村差点被气笑。 周处长赶紧补充:“至于那些没及时来上班的新特工,我也问过了,他们家里大多没装电话。 可我琢磨着,这些人本来就是各位科长处长的跟班亲信,昨天估计都跟着去喝入职宴少,今天没来,八成也是宿醉起不来了。” “醉酒?睡懒觉?” 丁木村痛苦地深吸一口气,却没像刚才那样失态踹桌子。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慢悠悠地滑进76号院门,停在操场边。 司机迅速下车打开车门,昨天新上任的档案科李副科长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只见他穿了套一尘不染的纯白西服,配一双白皮鞋,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水滑,病态惨白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宿醉红潮,连眼神都是惺忪的。 他看见丁木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丁主任早啊,昨晚跟几个朋友庆祝入职,一不小心喝多了,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丁木村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冒了上来,他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对方纯白西服的前襟,将人狠狠拽到跟前,眼底满是戾气. “你还知道来上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76号特工总部,不是你家后花园!纪律为先,你怎么可以如此散漫懈怠,把公务当儿戏吗?” 李副科长被揪得一个趔趄,虚浮的脚步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他惊恐地看着丁木村眼底要吃人似的戾气,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啊! 不过他还是强自镇定下来,梗着脖子喊道:“你……你不能打我!我……我爸是李缸!” “呃……”丁木村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后半句斥责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眼前这张惨白的蠢脸,脑子里飞速转着。 犹豫再三,丁木村的手还是缓缓松开,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注意点。” 李公子揉着被揪皱的西服前襟,长舒一口气,瞬间又找回了底气。 他拍着胸口嘟囔,“这不就对了嘛!刚才跟要吃人似的,吓死我了都,下次可别这样了啊!” 他理了理油亮的头发,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傲气,晃悠着朝队伍走去。 可刚走进队伍跟前,李公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他扫了眼稀稀拉拉的人影,当场炸了锅,扯着嗓子喊:“卧槽!不是我最晚啊? 还有这么多人没来呀? 他娘的,跟这群货比起来,我特么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第490章 鸡飞狗跳 特工们的哄笑声这次再也没忍住,粗嘎的、戏谑的笑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老特工们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斜倚着墙,目光在丁木村那张由铁青憋成猪肝红的脸上转来转去,眼底藏着的痛快几乎要溢出来 。 丁木村被这笑声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恶狠狠地剜了李公子一眼,转而将那淬了冰的目光扫向那群明目张胆看笑话的老特工,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为何如此幸灾乐祸。 昨天,趁着李士群重伤住院、76 号群龙无首的空档,他以雷霆手段安插了大批自己人 —— 那些靠着关系挤进来的少爷羔子,几乎把袭击后空出的岗位全占了。 这一手,不仅无形中侵占了这些老特工手里的实权,也封死了所有底层特工的上升通道。 本来因为这次袭击,空出了这么多的位置,按以往的惯例,论资排辈也好,论功行赏也好,这些底层特工都应该上升补位。 谁料丁木村横插一杠,把肥缺全给了自己的关系户。从那时起,这些在 76 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就已经天然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何况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李斯群手下的老臣,根本不可能在丁木村这里得到重用! 现在这些老特工就在毫不掩饰地看他的笑话:你丁木村费尽心机拉来的嫡系,不过是一群连站队列都嫌费劲的生瓜蛋子,无组织、无纪律,还个个仗着后台不服管 —— 刚上任就把脸面丢尽,把威信摔得稀碎,这戏码,可比平日里勾心斗角好看多了! “你给我闭嘴!”丁木村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既然来了,就归队站好!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公子却半点没把这警告放在眼里,他拍了拍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撇着嘴嘟囔:“本来就是嘛,这么多人没来,你要整纪律也得赏罚分明啊 —— 我们这些来了的,好歹该夸一句‘有觉悟’是吧? 是,我是迟到了,你想杀鸡儆猴立规矩我懂,可那也得杀最后到的那只‘鸡’啊!现在猴都没齐,你杀给谁看? 杀给这些本来就不迟到的猴看?没必要啊,他们又不迟到……” 李公子嘴巴没个把门的,“巴拉巴拉” 一顿输出,又是 “鸡” 又是 “猴” 的,把队伍里憋的特工们逗得彻底破了功,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丁木村气得眼前发黑,一只手下意识地就往腰间摸去 —— 那里常年别着一把手枪,此刻他看着李公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想一枪崩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处长吓得魂都飞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手拽着李公子的胳膊,,几乎是半拉半劝地把李公子推到队伍末尾,嘴里还小声哄着:“李科长,消消气,站好站好,别让丁主任为难。” 李公子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驳,毕竟丁木村的凶名在外,真要跟他硬碰硬,他心里也发怵。 可这头刚安分下来,那头大院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汽车喇叭,而是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和男人的调侃,格外刺耳。 丁木村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西装的年轻男人,正被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围在中间,左拥右抱地慢悠悠往里晃。 那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嘴里还在大言不惭地吹着牛:“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这 76 号就跟我家开的一样! 以后在上海滩但凡有事,报我陈公子的名号,保准没人敢惹! 要是在舞厅再有人敢欺负你们,告诉本公子,看我不把那小子揪到这儿来,让他尝尝 76 号的酷刑!” “哇 —— 陈公子你好威风啊!” “还是陈公子最疼我们了!” 女人们立刻娇滴滴地凑上去,你推我搡地奉承着,身体还故意往他身上蹭。 陈公子被这阵甜言蜜语捧得晕头转向,压根没往宿舍楼方向看 —— 更没注意到那稀稀拉拉却异常安静的队列,以及队列前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他得意地大笑着,抬手一挥:“哈哈哈!走!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76 号的刑房!保证比你们在戏园子里看的还刺激!” 说着,他就搂着两个女人的腰,抬脚要往通往内院的二道门走。 丁木村要抓狂了,他暴喝一声,“陈处长!” 陈公子被这声暴喝惊得一哆嗦,刚要发作的火气转头见是丁木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哟,丁主任也在这儿呢?” 他晃了晃胳膊,示意了下身边的女人,语气满不在乎:“昨晚庆功宴上认识的几个朋友,都说从没见过 76 号的排场,我带她们进去见识见识,这不碍事吧?” 这一下,丁木村彻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旁若无人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几个明显像风尘女子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点发黑。 队伍里的老特工们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混账东西”,有人则摇着头叹气——想76号刚成立时,虽说是人人喊打的汉奸窝,但至少纪律严明,哪见过这般荒唐的景象? 周处长站在一旁,脸都白了,他偷偷看了眼丁木村,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赶紧跑过去拦那几个人:“陈处长!这是办公场所,不能带外人进来,快请这些小姐赶紧出去,还有……赶紧归队!” “外人?”陈公子挑了挑眉,“周处长这话就见外了,这些可都是我的知交好友,怎么能算外人? 再说了,丁主任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多嘴?”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丁木村积压的怒火。 他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喊道:“陈处长,76号是特工组织,不是藏污纳垢的妓院!闲杂人等,立刻给我滚出去!” 陈公子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喝震住了,脸上的轻佻瞬间僵住,终于意识到丁木村是真的动了肝火。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硬顶,转头对着几个舞女摆了摆手,“今天真不凑巧,你们先回去吧!我司机就在门口,让他送你们回舞厅。” 几个女人见状,也不敢多留,相互递了个眼色,扭着腰肢悻悻地往外走。 可她们刚迈开步,队伍末尾的李公子突然跳了出来,伸手指着陈公子,“呐呐呐!丁主任您看! 姓陈的不仅迟到,还把这种不三不四的鸡婆带到咱们 76 号来 —— 这里可是特工重地。 就好比那什么……《水浒》里面林冲带刀私闯的白虎节堂,哪能容他这么糟践!必须严惩!正好杀鸡儆猴,让后面那些没来的看看厉害!” 他一副 “伸张正义” 的模样,眼睛却瞟着陈公子,明摆着是想借丁木村的手打压陈公子。 第491章 沐猴而冠 丁木村没再在操场上多耗,坐着防弹车离开了76号。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车辆、武器、资金,都有很大的缺口。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去跑,根本没功夫跟那群纨绔子弟掰扯。 至于陈公子,他最终还把他怎么样。 倒不是心慈手软,实在是人家后台比李公子还硬,要不然也不会一来就把审讯处副处长位置给了他,惹不起呀! 丁木村一走,整个76号的临时管理权就落到了周友全头上。 昨天,周友全安保一队队长的位置让李海波顶了后,转头就任命他为总务处副处长。 这总务处副处长的位子,说起来是升了,实则有点尴尬——总务处的正处长张大鲁是李斯群的师兄,根基深厚。 丁木村现在还不敢动李斯群的人,只能先让周友全顶着副处长的头衔,明着协助管理,实则是替他盯着总务处的动静。 周友全心里门儿清,丁木村这是在等,等李斯群在医院醒不来,等他自己在76号扎稳根,到时候这总务处正处长的位子,自然就轮到他了。 此刻,周友全站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学着丁木村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稀稀拉拉的队伍。 老特工们垂着头各怀心思,那些新上任的少爷羔子们则没了约束,开始交头接耳,整个操场乱糟糟的。 周友全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直接看向站在队伍边缘的监狱处处长:“周处长!还愣着干什么?这都快十点钟了,还不把监狱里的犯人放出来清理废墟?” 那周处长正低头跟身边的人嘀咕着什么,听见喊声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喊话的是周友全时,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监狱处处长,你周友全不过是个刚上任的总务处副处长,论职级明明是我更高,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一股火气“噌”地就往上冒,差点当场发作。 可他转念一想,周友全是丁木村的亲信,要是真跟他闹僵了,回头他在丁木村面前说自己几句坏话,自己这处长的位子恐怕都坐不稳。 这么一想,周处长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心里把周友全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狠狠瞪了周友全一眼,转身就往监狱方向走。 看着周处长悻悻离去的背影,周友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首战告捷。 周友全没再管气冲冲走掉的周处长,转头将目光扫向剩下的特工,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其他人都听好了——行动队和情报处的人,立刻上街去打探红党和其他势力的动向;剩下的,全部到内院集合,帮忙清理昨天袭击留下的废墟!” “什么?” “这怎么行!” 他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了锅,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个老行动队员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满是不耐:“周处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之前的那场袭击,车库里的车全毁了,连辆能骑的自行车都没剩下,你让我们徒步去打探消息? 上海滩多大你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特工立刻接话,“就是!不光没车,你连一颗子弹都没给我们补充,要是上街遇到埋伏,你让我们拿烧火棍子跟人家拼命吗?” “还有经费!”人群里又挤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特工,他是搞情报出身的,说起话来直戳要害,“打探消息不是空着手就能干的! 线人是要用钱打点的,没有活动经费,谁肯给我们递消息?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吧?” 这边行动队和情报处的人还在抱怨,另一边被点名去清理废墟的特工也炸了。 “我不去清理那破玩意儿!我是来当特工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再说了,主楼连爆了两次,连李主任都炸进了医院,谁知道废墟堆里有没有没引爆的炸弹? 要是我们一挖就炸了,岂不是要跟之前那些被炸死的同僚一样,死得连全尸都没有?” “对!我也不去!这活儿根本不是我们该干的!” “要么给车给弹药给经费,要么就别让我们去!” 各种各样的抱怨和质疑混杂在一起,吵得周友全头都快炸了。 正当周友全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怎么把这摊烂泥扶上墙时,人群里突然举起一只手,打破了嘈杂的争论。 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海波往前站了半步,“报告周副处长,我们要请假。” 周友全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指着李海波的鼻子就骂:“李海波!你特么是不是故意找茬? 现在76号乱成一锅粥,人人都得搭把手,你们还想请假?不准!” “不是我故意要请假,今天是我兄弟杨春结婚的大喜日子。”李海波拍了拍杨春的肩膀,慢悠悠地道:“我们一个星期前就递了请假报告的,当时李主任和张大鲁处长也批了,不信你现在就能去总务处查记录。” 第492章 一而再、再而三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而且我们今天请了宪兵司令部的几位太君去喝喜酒。现在你不准我们回去,结个婚新郎官都没到场,你让太君们看了怎么想?”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友全的怒火。 他再横,也不敢得罪宪兵司令部的人。周友全噎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滚!赶紧滚!” “谢周副处长!”李海波咧嘴一笑,立刻招呼上杨春几个,顺便把几个训练基地时就相熟的兄弟也给带走了。 有了李海波这个“榜样”,那些本来就不想干活的新上任科长、处长们瞬间找到了借口。 “报告!我家老爷子今天过寿,我得回去操办!” “我请假!我媳妇今天去医院产检,没人陪不行!” “我也得走,昨天跟朋友约好了谈笔生意,不能爽约!” 各种奇葩的理由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连假条都懒得递,只喊一声“我有事请假”,不等周友全回应,就大摇大摆地转身往外走。 那些少爷羔子们相互使个眼色,呼啦啦跟着走了一大半,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队伍,瞬间又空了不少。 周友全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根本不是真的有事,不过是找个借口偷懒耍滑。 可他没丁木村的凶名,没那些人的后台,更没镇住场面的威信——丁木村一走,他在这些少爷羔子眼里,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 杨春的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 按荷花姐的意思,没铺张讲排场,但杨春还是按照传统,把所有仪式都走了一遍。 中午先借着菜馆开张的由头摆了几桌,招待相熟的街坊邻居。 到了晚上,再换上大红的喜字和灯笼,正式举行婚礼。 当然没有请日本人,来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熟人: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街坊,还有几个76号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同事。 菜馆里人声鼎沸,酒香混着粤菜的鲜香飘满了屋子。 街坊们围着新郎新娘打趣,同事们举着酒杯闹着要喝交杯酒,连菜馆的伙计都跟着凑趣,端菜时不忘喊一声“恭喜杨老板”。 红绸子挂满了房梁,搪瓷盆里的糖块堆得像小山,处处都透着喜庆劲儿。 可这热烈的气氛里,却有几个身影显得格外扎眼——樊荷花的父亲樊克彪和哥哥樊强、樊虎,父子三并排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酒杯,却全程紧绷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樊克彪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闷喝,眼神里满是不情不愿;樊强则盯着桌面,时不时瞥一眼新郎官杨春,嘴角撇出一丝不耐烦。 新娘子樊荷花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早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愁容。 自从父亲和哥哥得知杨春是76号的特工后,他们就开始不高兴了。要不是心疼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个如意郎君,加之杨春答应了将来移居澳岛,这婚恐怕还成不了。 此刻看着父兄冷冰冰的样子,樊荷花心里又委屈又着急,手里的手帕都快绞烂了。 杨春自然也注意到了樊家父子的异样。他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没让老丈人满意,几次忍不住端着酒杯想过去解释,都被身边的李海波悄悄拦了下来。 “你别急着过去。”李海波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樊家父子现在正别扭着呢。 你这时候上去,说多了反而容易碰钉子,不如等他们喝两杯酒,气顺了再说。” 杨春犹豫了一下,看着樊荷花委屈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拉着樊荷花轻声安慰,“别多想,爸和哥就是一时转不过弯,将来我们去了澳岛就好了。” 樊荷花勉强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父兄。 那桌的气氛依旧沉闷,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杨春看着角落里依旧没完全舒展眉头的樊家父子,又瞅了瞅身边强颜欢笑、眼底藏着愁绪的樊荷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第一次有了要早点去澳岛的想法。 婚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最后还是谭老头和郑驼子出面,把樊家父子全喝趴下了才算结束! …… 午夜十二点,上海滩彻底沉进了寂静里。 风吹过76号特工总部的围墙,卷起几片枯叶,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宿舍的灯都熄了,只有大门口的路灯在黑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谁也没注意到,后墙那个刚用砖头石块修补好的破洞上,一块新砌的砖头突然微微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砖头被小心翼翼地整个抽了出来——墙面上立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孔洞。 孔洞后,一双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正借着微弱的光线向内窥探。 若是有76号的特工在此,定会吓得魂飞魄散:这张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的中年帅哥,不正是前几天率领小队夜袭76号、一举从监狱里救走两百多人的红党嘉定游击队长李栋吗?这眉眼,简直和通缉令上的素描一模一样。 墙外的人动作极快,借着孔洞不断向外掏挖水泥和砖石,孔洞越扩越大,不多时就足以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第一个钻进来的是莫秋,他刚一落地,压抑不住的激动就让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手里紧紧攥着冲锋枪的枪托,后背还鼓鼓囊囊地背着炸药包。 同样装扮的老郑紧随其后,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猫,他和莫秋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分作两路,猫着腰快速向二道门两侧的暗堡摸去。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矮小结实的小个子,他没跟着莫秋和老郑,而是独自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借着墙角的阴影,径直朝监狱方向摸去。 这张脸若是让李海波看见,必然会认出:他正是上次夜袭时负责炸墙破口的爆破专家,一手炸药玩得神乎其神。 紧随其后的是李栋、马全义和新仔,三人都抱着上了膛的冲锋枪,跟在爆破专家后面掩护前进。 而墙外的其他游击队员还在继续小心地扩大孔洞,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偶尔风吹过墙缝的轻响,76号大门口的特工还在打着哈欠晃悠,丝毫没察觉,死神的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第493章 我是李栋 最先摸到位置的是莫秋。他猫着腰贴在伪装成花圃的暗堡外墙根下,发现伪装成井盖的暗堡门竟然关着,侧耳听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犯嘀咕,伸手拉了拉井盖,居然一拉就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别说哨兵,连个耗子都没有。 莫秋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转头对不远处的老郑比了个“无人”的手势,随即翻身跳进暗堡,迅速接管了这个布防点,端着花机关警惕地瞄准大门口的机枪堡垒方向。 老郑见状,也立刻占据了另一个暗堡,两人形成犄角之势,牢牢把住了入口。 另一边,爆破专家大雷子早已来到监狱侧面。 他没有去碰那扇厚重的大铁门,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侧面的一块墙面,来过一次的他知道,这里的墙体较薄,又正对着狱警值班室,是最佳爆破点。 他熟练地从帆布包里掏出炸药和雷管,量好尺寸、固定位置、接好起爆线,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几分钟就全部准备妥当。 大雷子退到安全位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栋。 李栋眼神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轰隆——!” 随着大雷子按下起爆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午夜的寂静。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和烟尘四散飞溅,等硝烟稍稍散去,监狱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边缘齐整得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而洞的另一侧,原本亮着灯的狱警值班室已经被夷为平地,里面的几个狱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跟着墙体一起化为了碎块。 李栋墙上的四方形破洞,又回头看了眼后墙上的长方形破洞,忍不住对着大雷子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这手艺绝了!” 大雷子抹了把脸上的灰,憨厚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嗨,前几天跟着行动队突袭这里时,只有机会炸外墙。 当时我就盯着这监狱琢磨了——要是换我来炸,肯定选这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试手,真特么过瘾!” 这边硝烟还没完全散尽,新仔已经举着花机关,猫着腰一马当先冲进了大洞。 刚进监狱内,就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往厕所方向跑——正是住在监狱值班室对面、被爆炸声吓醒的周处长。 新仔一声不吭地拔腿就追。 魂飞魄散的周处长没发现身后的新仔,他跑进厕所后毫不犹豫地就要往粪坑里跳。 “找死!”新仔眼神一厉,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周处长刚跳起,一梭子子弹精准地打在他的背上。 他惨叫一声,身体向前一扑,“噗通”一声重重栽进了臭烘烘的粪坑里,只露出半截身子,很快就没了动静。 新仔皱着眉捂了捂鼻子,对着粪坑里的尸体啐了一口,“真是个神经病!逃命往哪儿跑不行,偏往粪坑里钻,恶心死人了!” 骂完,他转身端起枪,继续向监狱深处搜索。 李栋和马全义端着花机关紧随其后冲进大洞。 一踏入监狱,两人便默契地分头行动——马全义直奔墙角的配电箱,攥住电闸拉杆,猛地向下一拉!“咔哒”一声脆响后,原本被夜色笼罩的监狱瞬间灯火通明。 李栋则径直冲向对面的处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串在一起的牢房钥匙,伸手抄起揣进怀里,转身就往牢房区跑。 刚到门口,就撞见大雷子急匆匆地跟进来,看那架势是要直接冲去开牢房。 李栋伸手一把拉住他:“大雷,你小子是不是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大雷子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咧嘴笑了:“嗨!光顾着救人,差点把正事抛到脑后了!” 说完也不耽搁,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主楼废墟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墙外接应的游击队员们也不再隐藏行迹。 随着“轰隆”几声闷响,本就刚修补好的后墙被彻底撞开一个大口子,几十名队员像潮水般一窝蜂地冲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直奔监狱牢房区。 牢房里的犯人们听到动静,先是吓得缩在角落,等看清冲进来的是穿着便装、举着枪的游击队员,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来救我们的!” “我们有救了!” 压抑的哭喊和激动的呼喊混在一起,整个监狱瞬间沸腾起来。 李栋握着钥匙冲到最前排牢房,“哗啦”一声打开铁锁,对着里面的人高声喊道:“同志们,别慌! 我是嘉定游击队的队长李栋,现在带你们出去! 都排好队,跟着我们走,注意安全!” 犯人们立刻安静下来,互相搀扶着走出牢房,自觉地跟在队员身后。 马全义则守在出口处,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确保撤退路线安全。整个营救过程有条不紊,快而不乱。 而此刻的76号其他区域,最先被爆炸声惊醒的,是大门口的值班卫兵。 按规矩,夜班卫兵严禁睡觉,刚才爆炸声响时,他们正凑在值班室里抽烟闲聊,此刻全炸了毛,拎着枪就从值班室里呼啦啦冲了出来。 十多个人慌慌张张地爬上大门两侧的堡垒,手忙脚乱地抱住架在那里的机枪,你看我、我看你,嘴里不停嚷嚷着“怎么回事?”“哪里炸了?”,完全没了章法,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 暗堡里的莫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差点笑掉大牙。 他眯起眼睛瞄了眼距离——大门口到暗堡不过三十米,这个距离对冲锋枪来说,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射击范围,连瞄准都省了。 “给老子躺下!”莫秋低喝一声,举起花机关,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扫向大门口的卫兵。 第494章 莫秋强势三刷76号 隔壁暗堡的老郑反应极快,几乎在莫秋开枪的同时也扣动了扳机,两挺冲锋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像一张死亡大网,瞬间将大门口的区域彻底覆盖。 一个弹匣打完,莫秋利落地卸下空弹匣,看着大门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卫兵,还有那两挺没人操作的机枪,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从怀里掏出新弹匣装上,嘴里嘟囔着:“特么的,上次夜袭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同志躲在这里跟我里应外合的? 当时就觉得这位置爽得不行!躲在里面打外面,简直跟打靶一样! 可惜啊,今天人手太紧,没安排佯攻的队伍,外面那两挺好机枪,算是白瞎了!” 换好弹匣,莫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宿舍楼的方向——那里很快就会涌出被惊醒的特工,他正好守株待兔,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大雷子已经踩着瓦砾爬上了主楼的废墟堆。 他在坍塌的横梁旁选了个隐蔽位置,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小药锄奋力刨开表面的碎石和断砖,很快清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接着,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十公斤重的定时炸弹,熟练地设定好引爆时间,再小心翼翼地把炸弹塞进坑里,最后把刨出来的碎石砖头一一推回去,将炸弹掩盖得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大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眼,不无遗憾地咂咂嘴:“可惜了,分量小了点,要是能再翻一倍,那就完美了!”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就朝着监狱方向跑,去帮忙疏散犯人。 此时的监狱里,疏散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 这次关押的都是刚从提篮桥监狱调来清理废墟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同志,不用人搀扶,一个个紧跟着游击队员的脚步,顺着炸开的洞口往外走,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 眼看最后一批人也即将撤出,李栋一把扯住正要跟着走的新仔,高声喊道:“去通知莫秋和老郑,让他们立刻撤退!” “好!”新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暗堡跑,远远地就喊:“秋哥!李队长让你们撤了!” “知道了!”莫秋头也没回地应道,脸上却带着几分郁闷。 宿舍楼里早就炸开了锅,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可那群特工就像缩头乌龟,愣是没人敢冲出来。 刚才有个胆大的探了半个脑袋想观察情况,被他一梭子子弹打在墙头上,吓得那家伙“嗷”一嗓子就缩了回去,之后任凭里面再怎么吵,再也没人敢露脸。 “一群孬种!”莫秋对着射击孔里的宿舍楼破口大骂,“有本事出来啊!躲在里面算什么能耐?!” “是莫秋,莫秋又回来了,天杀的,没完了都!” 楼里的特工们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更是吓得不敢动弹——上次夜袭,就是莫秋带队从正面攻击,让他们吃够了苦头,谁也不想当第一个送死的。 一时间,宿舍楼里的喧闹竟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莫秋对着宿舍楼骂了两句,见里面除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连个敢探头的都没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就像卯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特不得劲。 不过他没敢多耽搁,还是服从命令撤了出来,毕竟命令在前。 等他回到地面时,监狱里的人早已撤空,只有新仔站在后墙破洞朝他们使劲招手。 莫秋和老郑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两人迅速从背上扯下炸药包,扯掉引信,“嗖”地一下扔进刚才驻守的暗堡里,随即转身撒开腿就往外冲。 两人刚冲出外墙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轰隆——”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光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回头再看,刚才还好好的两个暗堡,已经和二道门一起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断砖碎瓦飞得满天都是。 “漂亮!”新仔拍了拍莫秋的肩膀,咧嘴一笑,“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莫秋抹了把脸上的灰,刚才那股“没打爽”的憋屈劲总算散了大半,他朝着废墟方向啐了一口:“特么的!什么特工总部、龙潭虎穴的,老子还不是照样杀了个三进三出! 可惜啊!老子要去南方了!” 他忍不住对着76号的废墟喊道:“76号!老子会想你们的!撤……” “雅虎……!” 三人不再停留,怪叫着转身汇入早已在墙外集结的队伍,跟着李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巷深处。 而76号大院里,只剩下冲天的火光、散落的废墟,以及宿舍楼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哭喊声,一片狼藉。 …… 第二天一早,周友全踩着上班点匆匆赶到76号,刚到大院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往日虽乱却还算齐整的大院,此刻早已没了模样——大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卫兵的尸体,血迹干涸成了黑褐色。 二道门的位置更是一片狼藉,两个暗堡炸得连地基都露了出来,断砖碎瓦堆成了小山,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炸药的硫磺味。 “出……出大事了!”周友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想起昨晚隐约听到的爆炸声,当时还在幸灾乐祸,想着是那里又被抗日分子袭击了,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 他哆哆嗦嗦地走进外院,见外院站了不少持枪的特工,他们或站或坐,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还穿着睡衣,看到周友全回来,顿时炸开了锅。 “死人了!大门口的卫兵全死了!” “监狱墙被炸穿了!两百多犯人全都跑了!” “周处长……周处长死在粪坑里了!” 尖叫声、惊呼声混在一起,整个76号乱成了一锅粥。 周友全看着眼前这些惊恐的同事,只觉得天旋地转。 丁木村把场子交给他一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副处长的位子保不住,恐怕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第495章 算了,毁灭吧!心累…… 过了好一会儿,周友全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扯着嗓子朝乱作一团的人群吼道:“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不成?”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先指向一个年龄稍长的特工:“老王!你经验丰富,马上回值班室打电话,向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报告情况!” 老王面露难色,“周副处长,没用的——昨晚爆炸声刚响没多久,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就来过了。 他们跑进来看了眼,见袭击的人已经钻进公共租界跑了,当场就把我们骂了一顿,就开车走了。” “来过了也得再报!”周友全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昨晚那是临时查看,现在是正式上报损失! 把死伤人数、设施损毁情况一条条列清楚,不要隐瞒,必须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快去!” “是!”老王不敢再反驳,赶紧转身往值班室跑。 周友全又指向一个年轻特工:“你!立刻去打电话,把所有没来的科长处长全给我叫回来! 不管是他们本人接电话,还是家里佣人接,都给我传清楚,现在76号是生死关头,谁要是敢找借口不来,就按临阵脱逃论处,直接军法从事!” “明白!”那年轻特工转身跑进了办公室。 安排完上报和召集的事,周友全的目光落在了大门口的尸体上。 他指着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老特工:“你们几个,去把大门口那十几具尸体抬到院子角落去,用布盖严实了!” 那几人不敢怠慢,赶紧跑到门口。 接着,周友全又扫向剩下的特工,“你们去把二道门的废墟往两边清!先把中间的路腾出来,至少能让人车通过! 另外再提几桶水,把大门口的血迹冲掉!” 一群人轰然应下,纷纷四散去找工具。 原本死寂的76号大院,终于有了点“收拾残局”的动静。 安排完这些,周友全一时竟不知道该再干什么。 他心烦意乱地踱着步,不知不觉跨过二道门的废墟,走到了后墙的破洞前。 透过那个被扒开了两次的大口子往外瞥,一眼就看见对面公共租界的巡捕一个个端着枪,神情紧绷如临大敌地盯着这边。 周友全不屑地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本事昨晚袭击正酣的时候摆出这副架势啊? 红党明明是从你们租界方向摸过来的,昨晚你们眼皮子底下过人,连个动静都没有;现在事完了,倒来装腔作势,真是废物! 他越想越气,却也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没敢真骂出声——76号再横,也不敢轻易和租界巡捕起冲突。 转身回到院子里,看着特工们总算有了点干活的样子,周友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底层小特工还算听话,虽然混了不少新面孔,但有一些老资格的带头卖力,也没人敢公然偷懒炸刺。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随着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那些少爷羔子们陆续赶来了。 起初这些二世祖还以为是丁木村发了火,一个个装模作样地摆出紧张模样,可一打听,发现今早打电话“威胁”他们的竟是周友全,脸上的恭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仅阳奉阴违,还故意扯后腿,光看着不干活,还有人凑到干活的底层特工身边嘀咕:“急什么?周友全自己都站着不动,咱们瞎忙什么?” 原本老老实实干活的底层特工见此情景,也渐渐没了劲头。开始借着喝水抽烟的由头磨洋工,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变得松松垮垮。 周友全见速度又慢了下来,知道又是这些公子哥搞的鬼,于是对着那群扎堆闲聊的少爷羔子喊道:“陈处长、李科长,还有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把粪坑里的周处长尸体捞出来!” 这话一出,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李公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了声:“你让我们去捞粪坑里的尸体?周友全,你怕不是疯了吧?” 陈公子更嚣张,眼神里满是鄙夷:“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文盲小瘪三,仗着丁主任给你个副处长的头衔,就敢指挥起小爷我了?” 周友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穿着丝绸衬衫的年轻处长,嫌恶地瞥了眼厕所方向,“那粪坑臭得十里地都能闻见,弄脏了我的衣服怎么办? 再说了,捞尸体这种粗活,怎么也轮得到我们这些当处长的动手啊?” “就是!我觉得你这安排根本不对!” 一群少爷羔子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明摆着就是公然抗命。 几个原本还在磨洋工的底层特工见状,干脆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周友全看着眼前这伙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我集合!” 丁木村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76号大院里响起。 他刚进大门就看到了内院乱糟糟的场景,气就不打一处来。 周友全见状,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少爷羔子们,一看到丁木村这副模样,也瞬间敛了神色,磨磨蹭蹭地凑到内院,连带着底层特工们也赶紧排好队,整个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丁木村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人。 “我离开才一天,76号就成了这副德行——卫兵被杀、监狱被炸、犯人跑光,连个处长都死得像条狗!你们告诉我,这就是你们守的场子?!” …… 正当丁木村站在废墟旁,对着特工们训得唾沫横飞时,一辆道奇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外院。 小泉中尉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这76号三天两头出乱子,他早就习惯了。 门口的卫兵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小泉太君好!” 小泉中尉瞥了眼院里的狼藉,语气平淡地问:“昨晚又怎么回事?” 卫兵赶紧回道,“是莫秋,昨晚又是那个莫秋,带着人炸了监狱的墙,把里面的犯人全劫走了!” “又是莫秋?”小泉中尉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事。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扫过满地的碎石瓦砾,当脚步跨过二道门的废墟时,猛地停下了!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白,愕然抬头,满眼惊恐地看向正站在废墟边训话的丁木村,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主楼废墟下的定时炸弹终于引爆,火光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 算了,毁灭吧!心累…… 第496章 蹊跷的广利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操场上整齐的队列,主楼西北角本就所剩无几的废墟被彻底掀翻,碎石、断梁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狰狞的烟柱。 那群少爷羔子站在队列最后面,企图离丁木村远一点,结果离废墟最近,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砖石像冰雹般砸落,气浪直接将他们掀飞出去。 陈公子刚要张嘴惊呼,一块水泥预制板就重重砸在他背上,当场没了声息。 李公子被断木刺穿了大腿,躺在地上惨叫着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扎堆站在最后排的少爷羔子们就死伤过半,剩下的几个也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丁木村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却也没能幸免。 一块磨盘大的木板打着旋地直面飞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浸湿了头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友全更是倒霉——他刚被一根断裂的钢筋斜插穿过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钢筋,眼睛瞪得滚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丁木村身边,当场断了气。 烟尘弥漫中,侥幸没死的特工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抱着头趴在地上发抖,有的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昏迷的丁木村,连哭都忘了。 远在二道门的小泉中尉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心中暗自庆幸今天的炸弹比之前的小很多。 但等他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丁木村,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少爷羔子尸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不过一瞬间,76号的核心管事和大半“骨干”,竟折损了大半。 过了足足几分钟,才有个胆子大些的老特工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对着小泉中尉哭喊:“太君!快……快叫医生!丁主任昏过去了!好多人都死了!” 小泉中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转身冲进了大门值班室,颤抖着拨通了宪兵司令部的电话,声音里满是惊惶:“喂?快!派救护车来76号!出大事了!” …… 李海波他们对76号此刻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此刻正忙着给杨春的岳父樊克彪送行呢! 来送别的没旁人,就李海波、杨春、熊奎、侯勇四个兄弟,再加上依依不舍的樊荷花。 只是码头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樊家父子一路上都绷着脸。 汽车刚停稳,熊奎就先跳下车,凑到李海波身边压低声音说:“波哥,你看那边,还是上次那条‘广利号’货船。” 李海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挑眉:“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来的时候就是坐的这条船!” 熊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疑惑,“这条船在这儿等了他们三天。” “说不定是在等货。”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想,转身帮樊克彪拎起行李。 樊荷花攥着父亲的胳膊,眼眶红红的:“爹,你们就不能多住几天吗? 难得来上海一趟,我还没好好带你和哥逛逛,也没做几顿你爱吃的菜尽尽孝。” 樊克彪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傻丫头,爹知道你的心意。 可你妈身体不好,我出门这几天心里一直不踏实,得赶紧回去看着她才放心。” 樊荷花欲言又止,她比谁都清楚,父兄打心底里不认可这门婚事,不过是拗不过自己,更舍不得让她受委屈,才勉强点了头。 一边是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亲人,一边是倾心相待的爱人,夹在中间的滋味,实在难捱。 樊克彪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春,脸色又沉了下来,“杨家小子,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待她。 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哪怕我远在广省,也会连夜赶过来打断你的腿!” 杨春赶紧挺直腰板,一脸认真地保证:“爹您放心!我疼荷花还来不及呢,哪舍得让她受委屈?再说我打不过她,平时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这话逗得樊荷花“噗嗤”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泪水却跟着落了下来。 樊克彪却没笑,依旧板着脸,语气更重了几分:“别跟我嬉皮笑脸! 我再警告你一句,好好做人,规规矩矩做事!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76号里帮着日本人残害同胞,不用别人动手,我宁愿让荷花守寡,也会亲自飞过来把你宰了!” “爹,您放心!”杨春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说,“我就是个开车的,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以后也绝不会做!我一定好好过日子,让荷花平平安安的。” 樊克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真诚,才重重“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站在杨春身后的李海波,轻轻踢了下他的脚后跟。 杨春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拎着的黑色皮箱递到樊克彪面前,“爹,这是我们四个兄弟攒下的一些钱,您拿着去澳岛,先选个好地段买套房子。 要是钱不够,我们以后赚了钱再给您送过去。” 樊克彪瞥了眼皮箱,直接递给身边的儿子樊强,脸上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色:“这还像句人话。 咱们可说好了,房子我可以帮你们先买。 但是最迟明年,你和荷花必须搬去澳岛住。 76号那地方,终究不是正经人待的地方!” “是是是!”杨春连忙点头,笑着说,“我正拼命攒钱呢,等凑够了买楼和安家的钱,立马就带荷花过去。 到时候还得把谭爷爷也接过去。” “算你小子有良心。”樊克彪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再多言。 这时甲板上的船员开始催了,他对着几人摆了摆手,转身领着樊强、樊虎踏上跳板。 就在这时,船舷边突然探出个脑袋,对着岸上喊了一声:“大哥!” 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海波看清人时大吃一惊,“新仔?你怎么在这船上?” 感觉事有蹊跷的李海波,立刻开启“顺风耳”异能,无形的感知瞬间将整艘“广利号”笼罩。 这一探,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该堆满货物的货仓里,哪里有什么货物?密密麻麻挤着一百多号人…… 第497章 南下支援的李栋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没等樊克彪反应过来,就对着船上喊:“新仔,我们马上上来!” 说着便拉着杨春快步往跳板跑,熊奎和侯勇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樊荷花虽满脸疑惑,却也紧随其后。 樊克彪愣在原地,刚要伸手阻拦,就见船舷上的新仔已经笑着招手:“波哥快上来!” 几人刚踏上甲板,货仓的舱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栋和马全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李栋笑着快步上前握住李海波的手,力道十足,“海波,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再见上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栋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李海波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的船员,“这船……” “波哥,情况特殊。” 马全义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刚接到上级的紧急命令,要跟着广省来的同志一起回南方,趁着眼下的时机组建新的游击队。” “广省的同志?” 李海波眼睛猛地瞪大,震惊地转头看向刚踏上甲板的樊克彪父子,“你们是……东江纵队的? 不对,时间线不对…… 难道是惠宝总队的同志?” 樊克彪被他问得一愣,往前迈了两步,疑惑地看看李海波,又瞅瞅李栋几人,皱着眉问:“李队长,你们…… 原来都认识啊?” “老虎同志,这位是我们的首长海先生。” 李栋赶紧上前一步,笑着为双方介绍,又转向李海波道,“海波,这几位就是从广省来的老虎同志、化骨龙同志,还有曳曳狙(猪)同志!” “首长……!?” 樊克彪父子仨同时愣住,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看向李海波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虎同志……!?” 李海波也懵了,盯着樊克彪的脸看了半天。 樊克彪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攥紧李海波的手,脸上积压了几天的不快一扫而空,爽朗地大笑起来:“哎呀!原来是自己人!白让我纠结了好几天,昨天都差点没忍住要对你动手了!哈哈哈!” 樊强和樊虎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李海波却还一头雾水,抽回手转向李栋,满脸茫然地问:“栋哥,你们这是…… 要一起南下广省?” “没错。” 李栋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惠宝总队刚成立没多久,缺人缺枪缺经验,组织上特意让我带一百多号战斗骨干,和一批武器药品,一起去广省支援。” “为什么非得是你去?别人不行吗?” 李海波皱起眉,心里有些舍不得 —— 李栋是他刚来上海时就认识的搭档,配合最是默契,这一分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李栋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几天前袭击76号,你易容成谁不好,偏偏要易容成我的样子,现在全上海的鬼子和 76 号的人,都拿着‘李栋’的画像四处搜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组织上也是为了我的安全,同时也能彻底掩护你的身份不暴露,才决定把我调离上海,让我带队南下,换个地方继续干。”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 —— 当初只想着易容成偶像朱时茂,忘了李栋和朱时茂长得几乎一样,结果竟给对方惹了这么大麻烦。 他搓了搓手,话锋一转,“可是……,一百多号人跟着你南下,你这是把嘉定游击队都带走了啊?” “哪能都带走。” 李栋摆了摆手,语气倒是轻松,“我也就带了一半而已,剩下的陈钢政委会留下来坐镇,守住咱们小组在上海的基本盘。” “一半?还而已?” 李海波瞪圆了眼睛,掰着手指算了算,“不对啊,咱们嘉定游击队满打满算也才一百来人,一半撑死了六十出头,哪来的一百多战斗骨干?”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李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除了咱们的人,我还把青浦游击队的莫秋他们几个战斗尖子也带上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昨晚突袭了 76 号,把监狱里的二百多号人全救出来了! 这一百多人里,有不少是从救出来的同志里挑的。” “嘶 ——” 李栋自顾自地说:“那些人都是从提篮桥监狱调过去的,早就定了性的抗日同志,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好苗子。 不过也不是全带走了,两百多人里只有一半是咱们红党的同志,还有些是军统和国军等其他抗日队伍的兄弟。 另外有一些同志因为各种原因,不适合南下的,我们都没带。 这么一筛选,最后就凑了这一百多人的队伍。” 李海波这才恍然大悟,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问:“那武器呢?一百多人总不能赤手空拳去广省吧?” 李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自然地说:“上海市委支援了一些药品和资金,还有少量武器。 另外…… 我把嘉定游击队的武器全都带走了,连那台发报机也带上了。 现在整个嘉定游击队,就剩下丁大栓他们村还留着十来杆枪防身,你得赶紧想办法补充装备,不然真遇到情况就麻烦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还左顾右盼,不敢直视李海波。 “嘶 —— 好你个李栋!” 李海波气得指着他,又气又笑,“看你浓眉大眼的,下手是真狠呐! 就算要调武器,事先好歹跟我商量一句啊? 这一下把家底搬空,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后续怎么开展工作?” “这不是情况太匆忙了嘛!” 李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委屈,“组织上的命令来得急,广省那边又没几杆枪,我也是没办法。不多带点枪,心里没底!” 第498章 贤婿杨春 李海波这才恍然大悟,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问:“那武器呢?一百多人总不能赤手空拳去广省吧?那边的武器应该也不富裕!” 李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自然地说:“上海市委支援了一些药品和资金,还有少量武器。 另外…… 我把嘉定游击队的武器全都带走了,连那部电台也带上了。 现在整个嘉定游击队,除了政委身上防身的那支花口撸子,就剩下丁大栓他们村还留着十来杆枪防身,你得赶紧想办法补充装备,不然真遇到情况就麻烦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还左顾右盼,不敢直视李海波。 “嘶 —— 好你个李栋!” 李海波头皮都要炸了,气得指着李栋的鼻子,“看你浓眉大眼的,下手是真狠呐! 就算要调武器,事先好歹跟我商量一句啊? 这一下把家底都搬空了,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后续怎么开展工作?” “这不是情况太匆忙了嘛!” 李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委屈,“组织上的命令来得急,广省那边又没几杆枪,我也是没办法。不多带点枪,心里实在没底!” 李海波还想再说什么,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马全义,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小马! 你一个炮兵,跟着去广省干什么? 他们那边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你去了能发挥什么作用?” 马全义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的:“组织上说…… 让我去了就当炮兵营长,负责组建炮兵。” “营长个屁呀!” 李海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一门炮都没有,你这个炮兵营长管空气呢?” “你这不是也没有吗?” “你……!”李海波要气疯了,我能没炮吗?老子空间里什么炮没有?只是不到时机不方便拿出来而已!你可是我身边唯一的炮兵呐,你这样一走,万一我下次执行任务,需要开炮的时候,你让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专业炮兵?只是这些话,终究不能说出来。 “会有的,会有的!” 一旁的樊克彪哈哈大笑着出来打圆场,还志得意满地拍了拍马全义的肩膀。 李海波瞅着樊克彪,没好气地说:“还有你樊老虎,你也太不地道了吧,嫁个女儿,竟然把我的家底给掏空了,你们广省不是没有彩礼的吗?下手咋这么黑呢? 还说你儿子是化骨龙,杨春才是真正的化骨龙啊!” 樊克彪拍着大腿笑得开怀:“我就是贪心,就是脸皮厚!哈哈哈…… 反正这些家伙什已经装船了,还是不可能还给你的,全当是给我闺女的彩礼,支援广省!哈哈哈…… !” “哎!就算当彩礼,好歹提前通个气啊!我也好有个准备。” 李海波无奈叹气,眉头微蹙,“说实话,就这点武器还是太少了,真不够看的,到了广省怕是撑不起大场面呐。” “我们已经很知足了!其实,我们也知道抗战艰难,动身前我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上海的同志这么给力,真心感谢!” 樊克彪摆了摆手,转身一把拍在杨春肩上,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呀! “好女婿,不错,哈哈哈……! 我女儿有眼光,瞧这女婿长得,一表人才的,就是帅! 哈哈哈……!” 樊强、樊虎也笑着围上来,一左一右和杨春拥抱。 樊荷花看着父兄真心接纳丈夫的模样,忍不住喜极而泣 —— 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 不多时,“广利号” 缓缓驶离码头,樊克彪还独自站在船尾,探着身子朝岸上使劲挥手,“贤婿呀! 你们别急着来澳岛,好好跟着你大哥干事业! 好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的都是小事。 下次来广省,记得给我带些好酒来,前几天喝的那种就挺好的,不用多,十坛八坛就够了……” 李海波被气笑了,那是一般的好酒吗?那可是几十年的陈酿,还十坛八坛的,真当孙营长的老酒喝不完的咩? 杨春和樊荷花挥着手回应着,直到船影渐远。 李海波望着江面上的船尾,心里暗暗盘算:看来得找个机会跑趟广省了,最起码得把小马的炮兵营给拉起来。 李海波收回目光,拍了拍还在望着船影出神的杨春:“别愣着了,回去吧。你岳父虽说看着粗犷,倒是个明事理的,现在误会解开了,荷花姐以后不用再夹在中间为难了。” 杨春回过神,攥紧樊荷花的手,笑着点头:“嗯,多亏了波哥。” 樊荷花也红着眼圈道谢:“小波,今天这事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爹他们说不定到走都还对板鸭有疙瘩。”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车门,“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回家!” 几人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杨春和樊荷花上了那辆卡弟拉客。而李海波、熊奎和侯勇则挤上了那辆老旧的福特轿车。 两辆车在码头路口分道扬镳,卡弟拉客朝着粤菜馆的方向驶去——杨春结了婚,自然要搬去和樊荷花一起住。 而福特车则拐进了另一条小巷,李海波几个光棍朝着闸北的李家小院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熊奎开着车子,侯勇靠在座位上打盹,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 李海波坐在后座,手肘撑着车窗,眼神沉沉地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嘉定游击队的事——没了枪的游击队,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必须尽快把游击队重新武装起来。 车刚驶过霞飞路,就看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巡捕,正围着一个卖糖糕的小贩敲诈勒索。 一名巡捕用警棍敲着小贩的担子,嘴里骂骂咧咧。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巡捕腰间的装备上,心里动了个念头:要不晚上摸进巡捕房的枪库看看?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这些巡捕平时耀武扬威,手里的家伙什却实在拿不出手,十个人里有八个挂着警棍,只有领头的巡长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还是锈迹斑斑的。 就算巡捕房有枪库,估计也都是些淘汰下来的破枪,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第499章 新队长叫曾保山! 李海波彻底打消了去法租界巡捕房碰运气的念头,靠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正琢磨着其他门路,车子已经驶出法租界,拐进了公共租界的地界。 突然,一片规整的营房出现在路边,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还站着岗哨,看着像处军营。 “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藏着处军营?”李海波直起身子,盯着那片营房问道。 正握着方向盘的熊奎瞥了一眼,随口回道:“这我知道,是孤军营!” “孤军营?什么意思?”李海波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熊奎放慢车速,解释道:“波哥你还记得四行仓库吗? 前年谢团长带着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后来奉命撤进公共租界,结果刚进来就被英军缴了械,直接送到这儿看管起来了。 你看门口的岗哨,穿的都是意国军服——这里是意国驻军的防区,英国人把人交给他们看押呢。” 李海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门口的岗哨戴着圆顶军帽,胸前挂着意国军队的徽章。 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这地方离76号的后墙也还远呐! 咱们前前后后折腾76号那么多次,早知道这儿关着这么多袍泽,当初就该顺手把他们也捞出来!” “吱——”熊奎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稳,他转头看着李海波,眼神里又惊又喜:“波哥,你真想救他们? 不瞒你说,我每次路过这儿都憋屈得慌,早就想动手了! 但这事儿真不是‘顺手’能办的——看守的可是意国驻军,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海波却不屑地嗤笑一声,“放屁!意国军队也配叫军队?一群软蛋货,遇着硬茬就怂! 老子要是真想救人,别说他们几个岗哨,就算把整个营房围起来,老子也分分钟拿捏他们,你信不信?” 侯勇在副驾驶转过身来,有些犹豫:“我信,我们波哥什么人,对付这些少爷兵还不得手拿把掐? 可这毕竟是公共租界,对方又是外国驻军——咱们要是贸然动手,免不了要动枪。 万一真弄死一两个洋鬼子,会不会闹成国际纠纷? 到时候租界里的英军、法军再掺和进来,向山城施压,咱们可就麻烦了。” “国际纠纷?”李海波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国际纠纷跟我有屁关系! 我只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自己的袍泽,是为上海拼过命的英雄,铁骨铮铮的汉子,我看不得他们受这份窝囊气!”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你想想,四行仓库那仗,他们顶着日军的炮火死守,没有一个孬种!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跟鬼子拼命,像他们这种人就该拿着枪回到战场上杀鬼子,而不是被圈在这破营地里当囚犯! 就算将来在战场上牺牲了,那也是轰轰烈烈的英雄,总比在这儿被消磨掉斗志,最后憋屈死强! 至于什么国际纠纷,让蒋校长去头疼好了!” “说得好!波哥霸气!”熊奎猛地一拍方向盘,眼神里燃着热血,“您就说怎么干吧!我和猴子随时待命!” 李海波却没有立刻接话,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孤军营——铁丝网围着的营地里,能看到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身影在踱步,姿态里透着股不甘。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别急,这事儿确实不能莽撞。 孤军营的岗哨布局、换班时间,还有意军的武器配备、反应速度,这些都得摸清楚。 没有准确的情报,贸然动手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他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不过你记着,这事儿我管定了,里面的弟兄们,老子也救定了!” 侯勇见他既有决心又不失沉稳,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点头道:“那我和瞎子先来附近蹲点,观察情况。” “不急,你们有时间就过来看一看,收集情报。” “明白!”熊奎和侯勇齐声应下。 汽车重新启动,朝着李家小院的方向驶去。 李海波靠在座椅上,心里那股烦躁劲儿还没散去——武器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思来想去,在这大上海,能弄到像样武器的地方,除了租界驻军,就只剩日本人的地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看向驾驶座上的熊奎:“你们俩知道鬼子的军用码头在哪儿吗?” 熊奎握着方向盘,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我熟! 上海的码头密密麻麻的,除了租界那些洋人控制的,鬼子占的码头也不少。 不过他们运军用物资的,主要走的是汇山码头和虬江码头。汇山码头就在日租界里头,提篮桥监狱往南走几百米就是,那边守卫特别严,进出都要查通行证。 虬江码头则在沪东的新政府大楼附近,挨着军工路。” “还有扬子江码头你漏了!”后排的侯勇突然插话,“鬼子的炮艇就停在扬子江码头,是日本海军的专用码头。 但也常转运些军用物资,日本驻沪领事馆就在码头旁边,安保比汇山码头还厉害。” 熊奎点头附和:“对,扬子江码头是海军的地盘,我刚才没说,是因为那边主要走海军的物资,陆军的军火很少从那儿过。 鬼子的军用物资转运,大头还是在汇山和虬江这两个码头——尤其是汇山,离日租界近,鬼子调动兵力方便,基本上成了他们在上海的主要物资集散地。” 李海波听完,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汇山码头,日租界吗?离小泽姑娘家很近呐! 正琢磨着,车子已经驶入闸北地界,李海波远远地看见“有间书屋”的大门敞开着,老张正戴着眼镜,在门口的书架前整理摞得高高的书籍。 李海波心里记挂着嘉定游击队缺枪的事,当即对着熊奎喊:“停一下车。” 车子缓缓靠在路边,李海波推开车门:“你们先回家,我去书店跟老张唠两句。” 侯勇挤眉弄眼地打趣,“波哥,您这是去买西洋画报解闷儿啊?” “滚!” 李海波刚走到书店门口,蹲在地上的张书明看清来人后,立刻笑着起身招呼,“李警官来了?快进来坐,刚泡的碧螺春,还热乎着呢。” 李海波点点头走进店里,扫了眼空无一人的书架间过道,没绕弯子,直接问道:“老张,李栋队长调走的事你知道吗?” 张书明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带着点意外:“我也是今天中午才收到组织上的消息。而且收到的消息是新队长已经到了,追问了一句才知道李栋同志已经调走了!” “这么快就来了新队长?知道是谁吗?” “好像叫曾保山!” “什么?” 第500章 背后有只无形的手 张书明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得愣了:“怎么,这人有问题?” “人倒没什么问题,从中央苏区走出来的老红军了。”李海波摆了摆手,眉头却依旧没松开,语气里满是费解,“我就是觉得奇怪。 曾保山可是新四军主力团的骨干营长,手下管着好几百号正规军,装备也是咱们游击队没法比的。 怎么会突然调来嘉定,当这么个小游击队的队长?这不是明摆着降职吗?” 张书明听了却一脸坦然,“这很正常。” “开玩笑,这一点都不正常!”李海波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哪个正经干部放着主力团的营长不当,跑来山沟沟里带游击队? 主力团打大仗、守阵地,那才是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咱们这游击队,整天不是躲鬼子就是给根据地当运输大队长,哪能比?” “你这话就不对了!”张书明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较真,“我们嘉定游击队可不是普通的游击队!别拿那些偏远地区的小股队伍比。” 李海波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都是打游击的,能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张书明往前凑了凑,“我们是上海边上的游击队!” 李海波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合着说了半天,还是围着上海转呗?这不废话吗?嘉定本来就挨着上海。” “不不不,这可不是废话!”张书明急忙摆手,语气愈发郑重,“上海边上的游击队,像咱们嘉定游击队,还有青浦、宝山、松江、南汇那几支队伍,看着都是‘游击’名头,实则担子重得很! 咱们守着的是全国的经济中心,离鬼子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就隔着一条黄浦江,抬脚就能摸到他们的核心地盘。”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起来:“别的不说,单是任务就比偏远地区的游击队杂多了——既要悄悄采买西药、医疗器材、电台零件这些根据地急需的紧俏物资,再绕着鬼子的封锁线转运过去。 又要想法子把根据地出产的物资运进上海,筹集资金。 还得盯着日租界和伪政府的动向,收集方方面面的情报传给组织。 遇上重要同志要从上海转移到后方,也得靠咱们沿途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更别说还得配合市区的地下党搞行动。” 说到这儿,张书明往门口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就因为位置特殊、任务关键,这些游击队的队长从来都不是随便派的。 必须是主力部队里政治绝对可靠、军事素质过硬的骨干。 你以为李栋队长是凭空来的?他来嘉定之前,也是主力部队的营长。 这次调去南方,明摆着就是要升团长的! 还有之前调走的周正国同志,从咱们这儿调去鲁南后,那也是去当团级干部的,一点没含糊。” 他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笑着补充:“所以说,曾保山来当这个队长一点都不委屈。 在嘉定这地方锻炼个两三年,既懂了地方游击的门道,又没丢主力部队的作战底子,等回去了,一个团长的位置跑不了!组织上这是在培养人呢。” 李海波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之前只觉得曾保山来当游击队长是“大材小用”,却没往组织培养的层面想——这么一来,曾保山的调任就说得通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又追问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曾队长这次来,总不会是孤身一人吧?带了多少人手过来?” “那哪能让他单枪匹马?”张书明摆了摆手,“跟他一块儿调过来的,还有五十多名主力部队的同志。 这里面除了十几个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不适合再上前线的,剩下的全是部队里挑出来的骨干,不管是拼刺刀还是射击,都是一把好手!” “那武器装备呢?”李海波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总不能让这些骨干空着手来吧?” 张书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武器就别指望了,只带了一部新电台过来,其他的就啥都没有了。 估计是主力部队那边也紧张,实在匀不出多余的家伙。” “完了。”李海波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曾保山带来的人再能打,没武器也是白搭!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怎么总觉得,背后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悄悄操控着这一切?” “不会吧?”张书明愣了一下,觉得他这话有点玄乎,“组织上调配人员、安排任务,都是按实际情况来的,哪有什么‘无形的手’?” “别的先不说,但让曾保山来当这个游击队长,组织上绝对是故意的!”李海波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怎么可能?”张书明更不相信了,“组织上选干部,看的是能力和适配度,哪能故意给你设绊子?”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个坑。”李海波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而且是个专门为我挖的坑,让我不得不往里跳,还得心甘情愿地填。 关键是这坑,恐怕永远都填不满呐!” “组长,你这话就越说越离谱了!” 李海波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张书明说得有道理,可那股“被推着走”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自顾自地嘴里念念有词,“难道是组织上对我的工作成绩不满意? 没道理啊!这阵子我可没闲着。 新开辟了去青浦的走私通道,运去了大量的禁运物资,还顺带把新四军的钨砂、桐油、猪鬃等大宗物资的入沪通道给打通了。 更别说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宪兵司令部和76号的大牢里捞人。 最后更是一举打穿了76号,从监狱里救出了那么多的同志。 这那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大功一件呐! 组织上没道理不满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武器的事不能拖,一百多号人只有一支花口撸子,这实在太危险了。 实在不行,空间里用来收藏和自用的枪都得拿出来。 实在有些舍不得啊!看来今晚必须得去鬼子的码头碰碰运气了! 走出书店,李海波抬头看了眼天——日头还挂在西边,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街边的老屋顶上,估摸着才下午三点多。 他摸了摸下巴,看来晚上又要去小泽姑娘家过夜了。 我倒不是贪图小泽姑娘的美色,主要是小泽姑娘确实美……不对,是小泽姑娘家离汇山码头确实近。 第501章 最废就数李海波 李海波推开李家小院的木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他探头往里瞅,只见老妈正坐在水管边的竹凳上择菜,竹篮里堆着新鲜的青菜,便扬声喊:“姆妈!家里咋就你一个人?” 李妈头都没抬,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菜叶子,笑着回道:“孩子们去孤儿院帮忙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水渍,看着孤儿院方向,“孤儿院的新屋子盖好了一部分,这几天天天忙着打扫收拾,里面的孩子们都盼着早点复学呢,他们几个小家伙闲不住,一早就过去了帮忙。” “哦,这么回事。”李海波点点头,“那瞎子和猴子呢?他们刚才不是回来了吗?” “瞎子啊,一早就去水酒坊找他爹喝酒了。”李妈放下手里的菜,拿起瓢往水盆里舀水,“说今天下班早,得陪老人家唠唠嗑,你说这孩子,就知道跟他爹凑一块儿喝酒。” “嘿,真是个大孝子。”李海波忍不住笑了,又追问,“那猴子呢?” “猴子也一起去了。”李妈无奈地摇摇头,“自从前几天在粤菜馆见了水根和樊虎切磋功夫,他就跟着了魔似的,一有空就去水酒坊缠着水根比划。 听说水根都快被他烦死了,躲都躲不及。” “啊?不会吧?”李海波愣了一下,“水根上次跟樊虎交手的时候,不是打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跟猴子比划就烦了?” “怎么不会?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李妈一边洗菜一边解释,“水根和樊虎那是实力相当,俩人出招有来有往,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着才有劲,越打越过瘾,还能提升实力。 可猴子呢?就只会仗着自己速度快,刚开始还能靠手速搞点偷袭,等水根摸清了他的路数,识破了他那几下小把戏,现在猴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每次都被水根轻松制住,你说水根能不烦吗?” 李海波瞪大了眼睛,“不能吧?猴子可是天赋型选手,身手不算弱。没成想在水根面前这么不经打。” “天赋再高,也架不住是半路出家。”李妈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竹篮,擦了擦手上的水,“他小时候没正经练过基本功,都是后来你教给他的李家刀法,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根基就差了一截。 反观水根,打小就跟着郑驼子扎马步、练招式,底子扎实得很。 猴子跟他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半路出家的,永远都不可能是从小习武之人的对手!”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照您这么说,那板鸭岂不是这辈子都打不过荷花姐了? 他那谭腿也是半路练的,虽说天赋逆天,谭老头也倾囊相授,可荷花姐是从小跟着樊老虎练家传功夫的啊!” “想都不要想!”李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荷花那丫头的拳脚,是樊老虎手把手教出来的,天赋还高,从小就打得他俩哥哥没还手之力? 板鸭再能打,没那扎实的底子,想赢荷花?门儿都没有!” “嘶!樊荷花能打赢樊虎,樊虎能和水根打平手,也就是说,荷花比水根还厉害? 这差距真大啊!心疼板鸭三秒钟!” 李妈“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差远着呢!别光顾着心疼别人,你们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连米秀都打不过呢!” “啊?这!”李海波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差距这么大的吗?可我也是从小跟着老爸习武的啊! 扎马步、练拳脚,基本功没落下过,怎么会打不过米秀?” “你还好意思提你爸!”李妈放下手里的菜瓢,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摸摸良心好好想想,这些年你有认真练功吗? 瞎子的枪法是你教的,结果现在你的枪法不如瞎子准。 猴子刀法也是你教的,结果现在人的刀法不如猴子利落。 腿法就更不是板鸭的对手。 你们四兄弟里,就你最废! 这只能说明,你这些年的功夫全练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丢尽了你爹当年‘双花红棍’的脸面!” 李海波被说得哑口无言,默默摇了摇头,心里却暗自嘀咕:幸好我有异能防身,真要是动起真格的,异能一开,你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不再纠结武功的事,转身从墙角推过自行车,脚撑一踢:“姆妈,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晚上还回来住吗?”李妈追到门口问了一句。 “不回了!”李海波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刚要蹬车,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老妈,眼里满是好奇,“姆妈,那你是什么水平啊?” “什么什么水平?”李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武功啊!”李海波解释道,“你打得赢米秀吗?”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李妈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我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婆,一辈子围着灶台转,哪里会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李海波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我说嘛!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动过拳脚,肯定不会。走了啊!” 说完,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叮铃”响了一声,朝着巷口骑去。 李妈站在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这臭小子,又去租界搞事情了。” 她转身走进堂屋,从供桌上拿起念珠,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念起经来。 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只盼着儿子能平平安安的! 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她不懂,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502章 身价倍增的千代子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日租界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等拐到四川北路附近,路边的烧鸟居酒屋已经亮起暖黄的灯笼,正赶上宪兵司令部的下班时间,三三两两穿着军装的日军军官说说笑笑,朝着这条酒屋街走来。 李海波熟练地把自行车停在居酒屋门口的树荫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屋里飘着烤肉的焦香和清酒的醇香,木质吧台后,黑田老板正忙着翻动烤架上的鸡肉串。 李海波刚想抬手喊黑田,让他把小泽叫出来,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的小隔间里,一个脑袋缠得像印度阿三、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身影正独自举杯喝酒,那肥胖的军侧脸,不是涉谷曹长是谁? “咦!涉谷君?”李海波走过去,一脸惊讶,“你不是在医院住院养伤吗?怎么跑出来喝闷酒了?” 涉谷曹长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李海波,原本耷拉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连忙招手:“是李桑啊! 快过来坐!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空酒杯,给李海波倒了满满一杯清酒。 李海波朝着吧台方向的小泽招了招手,示意她忙完过来,这才在涉谷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头上:“你的伤没事吧?看这包扎的样子,当时伤得不轻?” “嗨!命大!”涉谷曹长灌了口清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又有几分落寞,“子弹只是擦着眉角过去,带走了我半只耳朵,好歹保住了性命。 可惜我手下那个小组的宪兵,全都被主楼爆炸后的废墟给埋了,全体玉碎……”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颗子弹——要是当时没挨这一下,我肯定得跟着整个小组一起冲上去,最后也是个玉碎的下场。” “后来呢?司令部没追究你的责任?”李海波问道。 “幸好我作战勇猛,又在战斗中负了伤,司令部最后没追究我作战不力的罪责。” 涉谷曹长苦笑着摇摇头,“不然的话,按照军纪,我怕是得切腹谢罪了。” 话音刚落,穿着和服的小泽端着两串烤鸡肉串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笑着对李海波说:“李君,今天想吃点什么?我让黑田老板给你烤你爱吃的鸡皮串和提灯?” 说着,小泽乖巧地挨着李海波坐下,还顺手给他添了杯清酒,又把提灯放在了他的碗里。 李海波看向涉谷,半开玩笑道:“你看吧!当时我喊你过来喝酒,你偏不来,要是来了,不就完美躲开那场袭击了?连这伤都不会受。” “放屁!”涉谷曹长把酒杯重重一放,脸涨得通红,“76号出了那么大的事,我的小队全玉碎了,我这个曹长要是在外面喝花酒,那叫擅离职守! 真要是那样,不用等司令部追责,我自己都得切腹谢罪!” 李海波挑了挑眉:“这么说来,你还得感谢那个打你一枪的人?没这枪伤,你现在怕是连喝酒的机会都没有了。” 涉谷张了张嘴,却没反驳,只是闷头灌了口酒,脸色依旧难看。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该高兴才对。 伤好了还能接着当你的曹长,总比埋在土里强吧?” “别提什么后福了!”涉谷猛地放下酒杯,语气满是郁闷,“我之所以在这儿喝闷酒,是因为千代子现在不愿见我!” “不愿见你?”李海波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门口方向,“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瞥见千代子了啊! 小泽,刚才千代子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吗?” 小泽点了点头,轻声解释:“是的,千代子一直在后厨帮忙。” 涉谷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千代子还是居酒屋的服务员,该干活还干活,但她现在不陪酒了。 以前我来,我都是叫她陪我喝酒,喝完酒还能去她住处过夜。 现在倒好,见了我就躲,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李海波闻言,转头看向小泽,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问:“什么意思?这是……彪子从良了?” 小泽被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李君别乱用词! 不是从良,是她自己定了规矩——自从那天晚上我们喝完酒,她不是被星野少佐带走了吗? 回来就跟黑田老板说,以后只给佐官及以上的军官陪酒,佐官以下的,她都不陪了。” “啥?”李海波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意外,“合着被星野少佐带走一次,这身价还涨了?佐官以下都不配让她陪酒了?” “她就是这么说的,说佐官以下的人没资格让她坐下来喝酒。”小泽无奈地耸了耸肩,声音压得更低,“其实大家都明白,她是觉得跟着星野少佐能攀上个高枝,不想再跟普通军官打交道了。还等着星野少佐能来把她接走呢!” 李海波听完,立刻转头看向一脸郁闷的涉谷,“涉谷君,听见没? 千代子的意思就是,她被星野少佐这种‘高富帅’带过一次,人家身价直接涨了档次,你们这些军衔不够的‘屌丝矮矬穷’,现在连让她陪喝杯酒的资格都没有了!” 涉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却只能苦笑着叹气:“你这话说得是难听,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瞥了眼坐在李海波身边、安安静静添酒的小泽,眼神里满是羡慕,“哎!还是李桑你好啊,没人跟你鬼谷子小泽姑娘。” 正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叮当作响”,门帘被掀开,山本大尉和小泉中尉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军帽夹在胳膊下,脸上带着下班的松弛。 李海波眼尖,立马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山本太君、小泉太君,你们来啦!快过来坐,我这刚点了烤串,正愁没人一起热闹呢!” 山本和小泉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今天又有人请客喝酒,简直再好不过。两人也不客套,径直走到卡座旁坐下。 第503章 丁木村的第一亲信 李海波赶紧朝着吧台喊:“黑田老板,再添两瓶清酒,加份鸡皮串和烤香菇!” 又转头对不远处的两个和服姑娘招了招手,“美惠、由纪,过来陪山本太君和小泉太君喝两杯!” 山本、小泉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点这两个姑娘作陪,见李海波招手,立刻笑着走了过来。 等姑娘们坐下添好酒,李海波的目光落在小泉额角的纱布上,故作惊讶地问:“小泉太君,你这额头怎么缠上纱布了?是受伤了吗?” 小泉摸了摸额角的纱布,语气带着点懊恼:“你一提这个我倒想问了——今天上午我去76号办事,怎么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在昨夜76号的袭击中,你和你的兄弟都被红党打死了呢!” “红党?袭击?”李海波故意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昨晚76号又被袭击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旁边的山本大尉放下酒杯,挑眉道:“你竟然不知道?昨夜凌晨,红党突袭了76号,劫走了监狱里的两百多抗日分,还炸了二道门,动静闹得不小,今天整个上海都在议论这事。” “真不知道啊!”李海波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解释,“昨天是我兄弟杨春结婚,我们四个兄弟都请了假,从早上忙到晚上,喝完喜酒就各自回家休息了,压根没听说76号出事的事。” 山本大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结婚?这么巧?偏偏赶在76号被袭的时候请假?” “这可不是巧合!”李海波立刻摆手,语气坦然得不容置疑,“杨春结婚的日子早就定好了的,半个月前就把请假报告递到总务处张大鲁处长那里,都是按规矩来的,绝不是临时起意想躲避什么。 不信您问张大鲁处长,他当时还跟我打趣说要去喝喜酒呢!” 山本大尉眯了眯眼睛,又追问:“那上次76号被袭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李海波两手一摊,一脸坦荡:“我就跟你在一起啊!就在这居酒屋啊! 你忘了?那天晚上还有小泉君和星野少佐,我们喝了一晚上的酒,最后我醉抱着小泽躺在角落里起不来,黑田老板还守了我们一晚上,第二天醒的时候头都要炸了!” 山本大尉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嗨!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那天你确实醉得厉害,你是最早喝醉,也是最后醒来的,醒来时状态比我们还差呢!” 见山本的疑虑消了些,李海波话锋一转,看向小泉中尉,语气带着关切:“对了小泉太君,您刚才说袭击是昨晚发生的,可您是今天才去的现场啊,怎么还会受伤呢?” 小泉一提到这事就满脸懊恼,揉着额角的纱布抱怨:“别提了! 我中午才到76号,刚进门就看见丁木村那家伙在废墟边上扯着嗓子给特工训话,唾沫星子横飞的。 我正想上前提醒他小心废墟,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堆破砖烂瓦突然就炸了! 幸好我离得远,反应也快,赶紧往旁边躲,没被碎石砸到,就是躲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墙角,把额头磕破了。” “废墟爆炸?还是在中午?”李海波猛地一拍桌子,故意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不用想,肯定是莫秋那伙人干的!这招他们都用第三次了,每次都搞这种延迟爆炸的把戏,还每次都能得手,真是邪门了!” 小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摸着纱布的手更用力了:“可不是嘛!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一个诡计翻来覆去用,我们还每次都防不住,真特么见鬼了!”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装作不经意地追问:“这么说来,这次爆炸的后果不轻啊?死伤情况严重吗?” 小泉中尉夹了口烤串,摇着头叹气:“很严重! 丁主任当场就被炸得重伤昏迷,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他手下的周友全更惨,直接被埋在碎石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还有前段时间刚补充到76号管理层的,一半都在爆炸里死伤了——真是祸不单行啊,76号这阵子就没安生过。” “什么?周友全死了?”李海波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故意摆出震惊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周友全一直是丁木村身边最信任的人,现在周友全没了,那自己不就成了丁木村跟前最亲近的下属?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压下心里的窃喜,表面上依旧是担忧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行,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守着丁木村!得让他一醒过来就看到自己,让他知道在他重伤的时候,只有我李海波忠心耿耿地守着,这样才能把“亲信”的位置彻底坐稳! 李海波正低头琢磨着明天去医院的事,耳边突然传来小泉中尉的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爆炸也不是毫无收获!” “嗯?爆炸还能有收获?”李海波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讶。 小泉中尉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是不知道,76号主楼的废墟之前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就剩西北角那一小片没收拾。 结果今天中午那一炸,把废墟底下埋着的一条地道给炸出来了! 我们顺着地道往里搜,发现这地道居然直通76号隔壁的铁皮铺子,铺子里还躺着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尸体都发臭了!” “啊?死了这么多才被发现?” “可不是嘛!要不是这次爆炸,谁能想到废墟底下还藏着地道呢?”小泉喝了口清酒,继续说道,“为了查清楚这地道的来历,我还专程去医院找了张处长求证。 你猜怎么着?这条密道早就存在了,一直是李主任秘密掌握的,连丁主任都不知道! 之前都是让张大鲁安排最亲信的手下守着,铁皮铺子里死的两个人就是张大鲁的亲戚。 这也解释了,上次袭击时,敌人是从那里摸进76号的疑点。” 第504章 夜访汇山码头 李海波听着小泉的话,心里暗自撇嘴:特么的,人都烂得发臭了才发现这条密道,76号和宪兵司令部这工作效率,真是连猪都不如! 但他脸上没露半分,反而顺着话头往下引,故意皱起眉:“这么隐秘的密道,还能被红党知道了用来袭击,依我看,那些负责守护密道的守卫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早就被红党策反了,不然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地道?”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小泉立刻接话,放下酒杯解释道,“这条地道,76号内部除了李主任、张处长和铁皮铺子的两人外,还名六名负责守卫密道的铁杆亲信知道。 其中一人刚好值班,死在了密道里,剩下五人都在家休息!” 李海波一拍桌子,“不用问,这五个人里面一定有内奸!”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小泉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些,“可问题是,据张大鲁说,这条密道不是李主任修的,是他们当年接手陈公馆(76号前身)时就有的,应该是以前陈军阀挖来逃难用的。这么一来,知道地道的人就没法完全查清了!” “那现在怎么查?”李海波追问,眼神里透着关切。 “还能怎么查?先从内部查起!”小泉哼了一声,“不管有多少人知道,眼下这五个知情的亲信肯定要甄别。 我们已经把他们都带回宪兵司令部了,正准备连夜审。 至于到底是陈军阀那边走漏了消息,还是这五人里出了内鬼,现在还说不准。 但该甄别的必须甄别,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的!” 李海波故意露出担忧的神色:“可要是他们嘴硬,死活不承认呢?” 小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狠厉:“承认不承认不重要。 案子查到现在,我们只需要把我的看法报上去,至于上头采不采纳,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了。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只要查不出绝对清白,他们就只能一起‘人间蒸发’!” 李海波面上连忙附和着点头,端起酒壶给小泉添满:“小泉太君说得在理!这种时候可不能心慈手软,万一漏了内鬼,往后76号再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坐在一旁的山本大尉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伸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李桑,真看不出来,你对自己的同胞倒是挺狠的啊!”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凛,立刻换上一副“忠诚”的模样,“山本太君您这话说的!谁让我是皇军的朋友呢? 大东亚共聋才是最重要的事!只要是破坏共聋大业的人,不管是不是同胞,都是我的敌人,都该‘死了死了地’!” 这话一出,山本和小泉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旁边陪酒的姑娘们也跟着附和着笑。涉谷曹长闷头喝着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大概是还在为千代子的事闹心。 李海波跟着干笑两声,心里却在暗骂:那五个倒霉蛋,谁让你们是李士群的亲信呢?又知道这么多的秘密,不死才怪! 被自己效忠的鬼子灭口,也算歪打正着扰乱了鬼子的视线,间接给抗战帮了忙,死了也不算白死! 这场酒一直吃到晚上十点钟,居酒屋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山本大尉和小泉中尉都搂着相熟的姑娘回去了;只有涉谷曹长,看了眼后厨的方向,见千代子没出来的意思,只能落寞地独自起身,说了句“先走了”,便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李海波自然也跟着小泽去了她的公寓。 三个小时后,公寓楼下的阴影里,李海波扶着腰慢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易容成“朱时茂”的伪装——这是他为了夜间行动特意准备的,方便掩人耳目。 他揉着腰低声骂道:“八嘎!这日本婆娘,越来越难对付了,看来回头得找老瞎子多讨几粒大力丸,不然下次还真扛不住!” 吐槽归吐槽,他不敢耽误时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脚后,便弓着身子,朝着汇山码头的方向快速潜行。 汇山码头离小泽的公寓确实近,直线距离连四百米都不到,穿过两条僻静的小巷就能看到码头的灯光。 这处码头坐落在黄浦江下游西岸,地界划得很清:东起秦皇岛路,西到公平路,北边一直延伸到东名路和杨树浦路,整个码头占了不小的一片区域。 码头后方密密麻麻建着十座仓库,每座都有三四层楼高,总容量能达四万吨;仓库旁边还有一大片露天货场,用铁丝网围着,据说光货场就能堆八千吨物资。 自从抗战爆发,这里就彻底成了日军主要的军用物资集散地之一,粮食、弹药、武器装备,几乎每天都有船往这里运。 为了守住这块“宝地”,日军把码头修成了个军事据点:沿着码头边缘修了厚厚的水泥围墙,围墙顶端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围墙内外藏着不少坚固的地堡和暗堡,枪口都对着进出的必经之路。 码头中央还盖了一栋钢筋水泥大楼,楼顶架着探照灯,不停地扫来扫去。 关键路口更是堆着沙袋掩体,架着轻重机枪,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套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 入口处是两扇坚固的铁栅门,门后常年守着两个端着机枪的哨兵。 可别小看这两扇铁栅门,早在八一三淞沪抗战时,它就成了中国军队的“拦路虎”。 当年中国军队奉命攻击汇山码头,就是为了阻止日军增援部队从虹口登陆,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1937年8月17日那天,第36师216团的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冲了过来,最终愣是没能摧毁这扇门,原定的攻击计划也因此功亏一篑。 李海波趴在巷口的垃圾堆后面,借着夜色和远处码头的灯光,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越看越心惊,心里暗暗咋舌:这防御比上次夜袭真如火车站仓库时严多了!不愧是日军重点看守的军用物资专用码头。 他不敢再多耽搁,悄悄启动了“顺风耳”异能——瞬间,感知便如细密的蛛网般朝着汇山码头铺展开来,不止是声音,连物体的轮廓、人员的位置都随着声波反馈,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3D画面,每一处动静都无所遁形。 第505章 又是下水道 李海波盯着脑海中的3D画面,手指在地面轻轻勾勒出码头的轮廓,心里开始逐一审视每个可能的突破口。 铁栅门肯定不能碰,重机枪和哨兵的火力太密集,硬闯就是送死。 围墙顶端的铁丝网带电,而且每隔五十米就有个暗堡对着墙头,翻爬也不现实。 反复在脑海里筛了好几遍,李海波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北侧围墙下——那里藏着个半掩在杂草里的下水道口,铁盖锈得快跟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竟是眼下唯一能钻的缝隙。 他盯着那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家伙,又是下水道!我这是跟这玩意儿杠上了吗?这都第几次钻下水道了? 吐槽归吐槽,他不敢怠慢,又悄悄启动“顺风耳”异能,把感知集中在下水道口——异能反馈的画面里,下水道内部空间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没有日军哨兵,也听不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而且顺着管道往前延伸约五十米,确实能通到码头仓库区的地下排水系统,算是条实打实的“暗路”。 李海波不再犹豫,穿上从随身空间取出上次用过的那套进口雨衣和高筒水靴。猫着腰悄悄摸到下水道口。 双手扣住锈迹斑斑的铁盖,用力一掀,“哐当”一声轻响后,一股混杂着腐臭、污水和垃圾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李海波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恶心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吐出来:“卧泥马……这也太臭了!我缺一个防毒面具!” 他深吸两口气,摸出一个医用口罩戴上,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忍忍就过去了,等摸进码头搞到里面的物资,这点罪不算啥! 说完,他弯腰钻进下水道口,反手把铁盖轻轻盖回原位,然后借着异能感知的指引,在漆黑狭窄的管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码头深处挪去。 李海波弯腰在污水里蹚了几十米,一道钢筋焊制的铁栅栏突然横在面前,栅栏间距不足十厘米,钢筋粗得跟手指差不多,表面还生着厚厚的锈迹。 他伸手敲了敲栅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心里瞬间恍然大悟:难怪这么重要的下水道没人防守,原来日军是指望这道铁栅栏当“最后一道防线”,觉得没人能从这窄窄的管道里钻进来,更别提弄断这么粗的钢筋了。 “可惜啊,这栅栏防别人行,防我李海波可就差远了。”他低笑一声,右手一探,从随身空间取出了那把早已蠢蠢欲动的青冈伏魔剑。 李海波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管道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兵的脚步声,才举起青冈伏魔剑,对准栅栏的焊点轻轻一砍。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焊点瞬间断裂;他紧接着又对准另外几个焊点快速挥剑,“叮叮”几声轻响过后,几根关键的钢筋已经断落在污水里,栅栏中间顿时空出一个能容一人钻过的缺口。 李海波右手紧握着青钢伏魔剑,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断钢筋拨到污水里,确认缺口足够宽敞后,他弯腰缩肩,慢慢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继续顺着下水道往前蹚,污水没过脚踝,冰凉的感觉隔着水靴往里渗,腐臭的气味更是无孔不入。 他始终维持着“顺风耳”异能,感知如声呐般扫过周围——远处仓库区的巡逻兵脚步声、岗楼里士兵的咳嗽声、哨兵的呵欠声,犬吠声都清晰地反馈到脑海中,帮他精准避开有人员活动的区域。 约莫又走了一百多米,前方终于出现一处向下的下水道口,透着微弱的光线。李海波加快脚步凑过去,走近一看,这是下水道连通大海的排水口,没有井盖,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跟之前一样的钢筋栅栏,焊得严丝合缝,显然是日军为了防人从这里进出特意加固的。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还是老一套,以为几根破钢筋就能拦住我?” 话音刚落,青钢伏魔剑动。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管道里回荡,却被外面的风声掩盖了大半。 不过片刻,栅栏上关键的几个焊点就被砍断,几根钢筋耷拉下来,露出一个能容一人爬出的洞口。 李海波收起剑,伸手将松动的钢筋掰到一边,双手撑着洞口边缘,轻轻走进了齐胸口的海水里。 海水带着黄浦江入海口特有的咸腥气,水流随着潮汐轻轻晃动,差点让李海波晃了晃身形。 这下衣服鞋子全湿透了,不过好在是海水,不是下水道的污水,这让李海波好受了不少。 第506章 战略仓库 海水阻力大,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劲,湿透的衣服更是拖得他胳膊发沉,可他不敢有半分停顿,直到绕到系船柱后,躲进废弃木箱堆的阴影里,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木箱上轻轻喘了两口。 他麻利地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干衣服,三两下换下湿透的衣物,又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这才凑到木箱的缝隙间,往码头核心区域望去——十座高大的仓库沿着黄浦江岸一字排开,灰色的水泥墙面上,用白色油漆刷着醒目的“一”到“十”号,远远看去格外规整。 仓库前的露天货场铺着平整的水泥地,只是堆放的货物不算多:大多是统一规格的深棕色木箱,箱体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识,随意地叠着两三层。 货场西侧还堆着几堆用深绿色帆布覆盖的物资,帆布下隐约能看出钢材的棱角,被绳索牢牢固定着,显然是不怕风吹雨淋的耐放物资。 李海波眯起眼打量了片刻,心里有了判断:这些露天堆放的箱子,里面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物资。要是武器、弹药这类关键补给,日军绝不会这么随意摆放,早该搬进仓库锁起来了。 他不再关注货场,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十座仓库上。刚才用“顺风耳”反复扫描时,他就摸清了门道:整个码头的防御重心全在外侧——围墙、铁栅大门、地堡、探照灯层层叠叠,都是为了防外人闯进来。 可内部却松得很,仓库之间的通道没有额外设防,连个固定岗哨都没有,显然日军觉得“只要守住外围,内部就安全”。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李海波心里暗自警惕:现在唯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就是不断在仓库间走动的巡逻队,还有他们牵着的大狼狗。 刚才“听”到巡逻队是十三人一组,时间和路线都不固定,狗叫声能传出很远,一旦被盯上,想躲都难。 他悄悄从大木箱后面探出头,目光飞快扫过那些仓库——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目标,得摸清每座仓库里装的是什么。 可刚看了两眼,不远处就传来了巡逻兵的脚步声,“咚咚”踩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还夹杂着狼狗低低的吠声,正慢慢往这边靠近。 李海波立刻缩回身子,紧紧贴在木箱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他竖着耳朵听着,直到脚步声和狗叫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再次探出头快速确认周围环境。 所有仓库的大门都挂着厚重的铁锁,右侧仓库门口的露天货场上,还堆着更多木箱,比其他区域的堆叠得更整齐,看样子是刚运到没多久的。 李海波趴在木箱堆后,目光在码头上成排的系船柱、起重设备和露天物资间来回扫视,脑子里快速规划着靠近仓库大门的路线——直接走仓库前的空旷区太显眼,得借着这些设施的遮挡,绕出一条“隐蔽路线”。 他先看向左侧的系船柱:从木箱堆出发,往南走十米就是最近的系船柱,柱身粗得像橡木桶,刚好能挡住身形;顺着系船柱往西北方向挪,就能到门座起重机下方——那台起重机的金属支架纵横交错,阴影面积大,巡逻队路过时很难注意到支架后面的动静。 再往前,就是露天货场的边缘,那里堆着几堆用帆布盖着的钢材,帆布垂到地面,能形成天然的“隐蔽带”;从钢材堆往后绕,就能抵达一号仓库的大门。 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又用“顺风耳”确认了一次巡逻队的位置——此刻他们正在五号仓库附近停留,暂时不会往这边来。 时机正好,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从木箱堆后窜出,快速躲到最近的系船柱后。 他贴着冰凉的柱身,快速扫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又矮着身子,借着系船柱的遮挡,一步一步往货场边的门座起重机挪去。 起重机的金属支架冰凉,他贴着支架慢慢走,偶尔探头观察四周;走到支架尽头,刚好看到露天货场的钢材堆。 他趁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快步冲过去,钻进帆布下方的阴影里。 帆布下的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他蹲坐,他透过帆布的缝隙往外看,一号仓库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那扇仓库大门异常高大,足有三四米高,大门上还开着一扇小门,小门上的大铁锁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李海波又等了两分钟,用“顺风耳”确认巡逻队正往七号仓库方向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悄悄从帆布下钻出来,贴着仓库冰凉的水泥墙根,像道影子般快速跑到小门前。 他手腕一翻,青冈伏魔剑瞬间出鞘,剑刃泛着冷光。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锋利的剑刃精准砍在铁锁上,铁锁应声而断,快要掉到地上时,李海波迅速探手,把铁锁收进空间,避免发出多余声响,随即推门而入,进门的瞬间还不忘回头扫了眼门外,确认没人发现后,才轻轻关上了小门。 进门的瞬间,李海波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眼前的景象再次刷新了他对仓库的认知。 这哪里是普通仓库,分明是座三层高的立体仓储建筑!地面铺着平整的防滑水泥和防潮木垫,抬头能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着轨道式起重机,金属轨道纵横交错,吊钩静静垂在半空,显然是用来搬运重型货物的;两侧还各立着一台升降机,旁边的按钮面板上印着阿拉伯数字,标注着“1-3层”的字样。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指尖传来厚实的触感——墙体至少有半米厚,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钢筋水泥浇筑的,比他之前在真如火车站见到的砖木结构仓库坚固得多。 “不愧是码头上的永久性战略仓库,这配置确实够高级。当年淞沪会战时守的‘四行仓库’也不过如此吧!”李海波在心里感慨。 第507章 老鼠掉进米缸里 李海波推开门后,目光飞快扫过一层的布局——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偌大的仓库一层空荡荡的,地面只散落着一些防潮木垫,连个木箱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启动“顺风耳”异能,感知瞬间覆盖整座仓库——从一层到三层,除了通风口的风声,再没有半点货物堆放的痕迹,连货架都是空的。 “该死!居然是空的!”李海波咬了咬牙,一阵懊恼涌上心头——白忙活半天,竟摸进了座空仓库。 他没敢多耽搁,立刻将“顺风耳”的感知转向旁边的二号仓库,结果依旧是空荡荡的;探向三号仓库,还是空的。 直到感知延伸到四号仓库,他才终于捕捉到货物堆放的轮廓。 “总算没白费功夫!”李海波松了口气,悄悄退出一号仓库,借着货场的阴影,快步往四号仓库奔去。 来到四号仓库的小门前,他故技重演,手腕一扬,青冈伏魔剑精准砍向铁锁,“叮”的一声脆响,铁锁断成两截。他弯腰捡起铁锁,轻轻推开小门,刚迈进去一步,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幸福感瞬间涌上心头——今天这趟,终于没白来! 仓库一楼和二楼都被一摞摞整齐的长条木箱填满,从门口一直堆到仓库深处,足足有一人多高,箱身上印着日军制式武器的红色樱花标志,格外醒目。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堆木箱前,撬开最上面那箱的盖子,里面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物件瞬间映入眼帘——拆开油纸,竟是整箱全新的三八大盖! 每支三八大盖都裹着厚实的防潮油纸,油纸泛着淡淡的桐油味,拆开一角,枪身立刻透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乌黑的枪管、油亮的枪托、打磨得光滑的银亮枪栓,连配套的刺刀都闪着寒光,崭新得没有一丝划痕,显然是刚从本土兵工厂运出来的新枪。 一箱正好码着10支,整整齐齐地嵌在木箱的卡槽里。 而这样的木箱,一摞堆着30箱,从仓库南侧到北侧,足足摆了一百多摞。 李海波快速在心里估算:一摞30箱,一箱10支,光一楼就堆了一百多摞,两层楼加起来就有三百多摞,初步估算竟有九万多支枪!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枪身,心里又惊又喜——发财了,这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吗? 这么多全新的三八大盖,游击队可用不完呐。 他脑子里飞快转过念头:得先运出去,大部分送给四爷——四爷现在正忙着扩充队伍,正是缺武器弹药的关键期,这些枪送过去,刚好能帮他把势力再壮大些。 还能留一部分送去广省给樊老虎,这“彩礼”可比之前的那批厚重多了。 没办法,总不能让新仔、李栋他们带着老枪跟鬼子周旋。 剩下的再分给其他根据地的同志,具体怎么分配,回去再说,眼下先把这些枪收起来再说。 李海波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贴在最近的一个木箱上,心中意念一动,下一秒,整箱步枪连同木箱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随身无限空间。 他动作不停,沿着堆放的木箱一路小跑,右手所过之处,一个个木箱接连消失,眨眼间就清空了身边的一摞。 仓库里只听得见他轻快的脚步声,原本堆满木箱的地面,很快露出了平整的防潮木板。 不过片刻,他就把一楼的一百多摞箱子一扫而空。 紧接着,他顺着连通二楼的货运斜坡快步跑上去——二楼的布局和一楼一模一样,同样是整齐堆放的步枪箱。 他没有停顿,如法炮制,从斜坡口开始,一路往二楼深处收,不到十分钟,二楼近两百摞箱子也全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收完最后一箱,李海波拍了拍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位置,却没感觉到丝毫重量——他忍不住笑了笑,想来也是,九万多支枪看着吓人,其实重量没想象中那么大:每支枪连刺刀约4千克,加上木箱5千克,一箱总重约45千克,九万支也才四百多吨,离他随身空间一天一万吨的吞噬上限还差得远,自然没什么感觉。 李海波跑上三楼,推开虚掩的仓库门,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填满——整个三楼没有其他杂物,满满当当堆的全是歪把子轻机枪的包装箱,从仓库这头一直排到那头,连中间的通道都只留了窄窄一条。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翻看最外侧的箱子:每只包装箱都是兵工厂出厂的标准木质规格,箱身刷着防潮漆,侧面用红漆印着“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日文标识,还有“一挺/箱”的字样。掀开箱盖一角,能看到里面的歪把子机枪裹着厚帆布,帆布上浸了防潮油,还整齐码着配套的弹药包、备用枪管、油壶和刷子,崭新得没有一丝磨损。 他沿着堆放的箱子一路清点,发现这些木箱都是按4层一摞的方式整齐码放——底层的木箱用木架垫高,避免受潮,往上每层都码得严丝合缝,摞与摞之间留着约半米的间隙,方便搬运。 数到仓库尽头,他心里有了数:整整1250摞,每摞4箱,算下来刚好是5000箱,也就是5000挺全新的歪把子轻机枪。 “好家伙,这火力支援够顶的!”李海波忍不住感慨,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木箱,能感觉到里面机枪的厚重感。 他没再多耽误,立刻启动随身空间,右手贴着最外侧的木箱,心里默念“收”。 下一秒,整箱歪把子轻机枪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的木架。他顺着堆放的顺序一路往前走,双手交替触碰木箱,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木箱消失时的轻微气流声,不到二十分钟,靠近门口的几排箱子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走到仓库中间,他特意放慢速度,偶尔停下侧耳听一听仓库外的动静——确认巡逻队还在远处,没有靠近的迹象,才又加快动作,继续收剩下的箱子。 直到最后一摞歪把子轻机枪被收进空间,他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又拍了拍胸口,“嗯,六十多吨,小意思!” 他环顾空荡荡的三楼,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转身往二楼走去——接下来,该去看看其他仓库里还有什么“宝贝”了。 第508章 超强的步兵支援火力 李海波从四号仓库出来,借着货场帆布堆的遮挡,快步绕到五号仓库门口。 刚摸到小门,依旧用青冈伏魔剑砍断铁锁,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金属与机油混合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仓库比四号仓库矮一点,是两层结构,一楼没有多余布局,满满当当堆的全是比四号仓库大不少的包装箱。 他走上前翻看,发现这类重武器的包装比歪把子精致得多。 木箱是加厚松木材质,边角都钉了金属护角,表面刷着深绿色防锈漆,侧面用白漆印着“九二式重机枪”的日文标识,还标注着“一挺/箱”和“含三脚架、弹药板”的字样,一看就是兵工厂专门为重型武器设计的防护包装。 撬开箱盖,里面的九二式重机枪用浸了防锈油的厚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配套的三脚架、备用枪管、装子弹的弹药插板整齐码在旁边,连保养用的油壶、通条都单独装在小布袋里,崭新得没有半点使用痕迹。 他掂量了一下木箱,分量明显比歪把子的重不少——单箱连枪带三脚架、包装,少说也有三十多公斤。 “这玩意儿可比歪把子顶用多了!” 他忍不住感慨,伸手拍了拍木箱,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机枪的沉甸甸质感。 他之前在战场上见过日军用这枪,知道九二式重机枪的厉害:作为日军的制式重机枪,这枪全重有 55.3 公斤,光三脚架就占了不少分量,枪身长 1156 毫米,7.7 毫米的口径能打穿薄钢板,780 米 / 秒的枪口初速,有效射程能到 800 米,连远处的碉堡都能压制。 他指尖蹭过枪身上凸起的散热片,想起这枪的特点:枪身和枪管上全是散热片,打起来不容易过热,就是重量比歪把子沉太多,得两三个人才能扛着走。 供弹用的是 30 发保弹板,虽然不如弹链方便,但架在三脚架上持续射击,每分钟 400 到 450 发的射速,能给鬼子的冲锋队造成不小的伤亡 。 之前游击队遇上这枪,都得靠偷袭才能拔掉火力点,现在一下子有了 3000 挺,往后打鬼子,总算有硬火力了。 “之前听老兵说,这枪打起来像‘啄木鸟’,声音跟别的机枪不一样,今天总算见到新的了。” 他笑着摇摇头,撬开箱盖又看了一眼。 感慨完,他立刻启动随身空间,右手贴上最外侧的木箱。九二式的包装箱虽沉,但对他的空间来说不算负担,掌心刚触到木箱,整箱武器就瞬间消失,只留下垫在下面的防潮木架。他顺着摞堆往前走,双手交替着收,每收一箱,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3000 挺九二式,不管是给四爷守根据地,还是给樊老虎,都能让抗日队伍的火力提上一个大台阶。 收完一楼的 600 摞用了近半小时,上到二楼时,他特意放慢脚步,时不时用 “顺风耳” 扫一圈仓库外的动静,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十号仓库附近,才继续加快动作。 直到最后一箱九二式重机枪被收进空间,他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心里估算着重量:“一挺连三脚架 27.6 公斤,包装箱 5 公斤,单箱 32.6 公斤,3000 箱就是 97.8 吨,加上之前的歪把子,今天收的武器有三百多吨了。” 他绕着空荡荡的两层仓库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如法炮制地在一楼扔出几十桶油料和定时炸弹,才轻轻带上五号仓库的小门,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六号仓库 —— 不知道下一座仓库里,又藏着什么 “硬货”。 李海波离开五号仓库,借着货场里门座起重机的阴影,快速绕到六号仓库前。 他先贴在仓库门板,启动“顺风耳”细细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和满仓库的货物。 随即用青冈伏魔剑轻挑铁锁,“咔嗒” 一声,锁芯断裂,推门而入。 这座仓库同样是两层结构,刚进门就看到一楼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木制包装箱,比之前的机枪箱小了一圈,却堆得更密,几乎填满了一楼的大半空间。 他蹲下身翻看最外侧的箱子,发现是薄木材质的轻便包装,表面刷着浅棕色防潮漆,侧面用黑漆印着 “八九式掷弹筒” 的日文标识。 这是日军 1929 年定型的主力掷弹筒,比早期的大正十年式性能强不少,箱子上还标注着 “二具 / 箱”,显然是为了适配短途搬运设计的紧凑规格,毕竟这玩意儿本就是给步兵班随队携带的。 掀开箱盖,里面铺着软油纸,两支掷弹筒并排躺在卡槽里,筒身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50mm 的口径不大,却透着精悍劲儿,撞针、简易表尺瞄准器都崭新如初,没有一丝锈迹。 他指尖碰了碰筒身,想起这掷弹筒的特点:全重才 4.7 公斤,比三八式步枪还轻些,底下那小小的金属底板和支架,是为了抵消后坐力设计的,打起来不用复杂架设,找块平地就能架着射。 它使用的是八九式杀伤榴弹 —— 这弹重 0.8 公斤,爆炸能出百来片弹片,10 米内的杀伤半径,对付战壕里的鬼子正合适。 “这玩意儿轻便,游击队带着打伏击最合适不过了!” 他心里暗喜,拎起箱子掂了掂,重量比机枪箱轻不少,单箱连两具掷弹筒、配件加包装,也就七八公斤的样子。 要知道这玩意儿有效射程能到 700米,正好补了手榴弹扔不到、迫击炮扛不动的空当,之前见游击队用缴获的旧掷弹筒,打鬼子运输队一炸一个准,现在有这么多新的,往后伏击更有底气了。 顺着货运斜坡上到二楼,布局和一楼几乎一样,掷弹筒箱子按4 层一摞码放,摞与摞之间留着半米宽的通道,方便人员穿梭。 李海波一路清点,一楼有 300 摞,二楼有 200 摞,每摞 3 箱,算下来正好是 3000 只掷弹筒。他边走边想,这八九式掷弹筒虽好,也有短板:最大射程才 700 米,比迫击炮近多了,威力也只够打步兵,没法啃碉堡,但胜在灵活,一个兵就能扛着跑,山地、芦苇荡里都能藏,对缺重武器的抗日队伍来说,简直是宝贝。 他立刻启动随身空间,从一楼最外侧的摞开始收 —— 掷弹筒箱子轻便,收起来比机枪快得多,双手左右开弓,转眼间就清空了身边的两摞。 第509章 重火力来了 收完一楼只用了二十分钟,上到二楼时,他偶尔停下动作,用 “顺风耳” 扫一圈仓库外的动静,确认巡逻队正往九号仓库后方移动,暂时不会过来,便加快了速度。 等到最后一箱掷弹筒被收进空间,他直起身揉了揉胸口,心里估算重量:“一具掷弹筒约 2.7 公斤,两具装一箱就是 5.4 公斤,加包装 2 公斤,单箱 7.4 公斤,三千 具就是 一千五百 箱,总重才 11吨多一点,跟之前的机枪比,简直像拎了堆纸片。” 他想起这掷弹筒的射速,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十五发,三千具要是都发下去,多少鬼子的冲锋得被压下去。 他绕着空荡荡的两层仓库走了一圈,确认每个角落都没遗漏后,也留下了几十桶油料和定时炸弹后,轻轻带上六号仓库的小门。 此时月亮已经下山了,他看了眼怀表,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得抓紧时间去下一座仓库,争取在日军发现前把能收的武器都带走 —— 不知道下一座仓库里,会不会有比掷弹筒更厉害的家伙。 李海波贴着七号仓库的墙壁往前走,刚靠近大门就皱了皱眉——这仓库比之前的旧太多,墙面的水泥都剥落了不少,高度也矮了一截,看着像座废弃的老建筑。 更麻烦的是,大门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没有之前那种方便进出的小门,要是硬推,门板摩擦地面肯定会发出刺耳的声响,说不定会惊动远处的巡逻队。 他站在大门前急得团团转,最后目光落在门板的缝隙上,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只见他握紧青冈伏魔剑,剑尖对准门板下方的薄弱处,轻轻发力——锋利的剑刃像切豆腐似的,悄无声息地在门板上划开一个四四方方半人高的洞,木屑簌簌落在地上,他特意用手接住,避免发出声响。 钻进门洞后,他又将切下来的木板轻轻嵌回原位,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等转过身,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李海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仓库虽老,里面的“宝贝”却比之前的都要厉害! 只见仓库地面垫着厚厚的木板,避免武器受潮,三十门九二式步兵炮整齐地排列在左侧,炮身裹着深绿色的帆布,只露出黝黑的炮管和木质炮轮。 他走上前掀开帆布一角,能看到炮身上印着日文标识,炮架、瞄准镜都完好无损,连炮盾上的防锈漆都是新的。 这可是日军的制式步兵炮,七十毫米口径,日本人为了给炮减重,连炮轮都是木制的,全重仅212公斤,拆开后几个人就能扛着走,最大射程近2800米,不管是打碉堡还是炸战壕,都比机枪管用得多。 他心里默默一算,步兵炮光本体就有212公斤,三十门就是6360公斤,再加上配套的炮架零件和简易包装,总重差不多得有七吨多。 仓库的右侧则整齐排列着一百五十门九七式迫击炮,每门炮都装在特制的木箱里,箱子上印着“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的字样。 他撬开一个箱子,里面的迫击炮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炮管、炮架、座板分开包装。 这炮是日军1938年才配发的新炮,全重六十七公斤,射速能到每分钟二十发,弹道弯曲,打山地伏击再合适不过。 按单门炮连配件带包装算七十五公斤,一百五十门就是十一吨多。 “没想到老仓库里藏着这么多大杀器!加起来快二十吨了!”李海波心里又惊又喜,伸手摸了摸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越发激动. 三十门步兵炮加一百五十门迫击炮,要是都运出去,抗日队伍的攻坚能力能直接上一个台阶,以后再打鬼子的据点,就不用靠人命去填了。 他没敢耽误,立刻启动随身空间,先从右侧的迫击炮开始收——九七式迫击炮的木箱不算重,单手就能推动,箱子一个个消失在原地,不到十分钟就收完了。 收完迫击炮,又转向左侧的九二式步兵炮,虽然步兵炮体积大,但收进随身空间一点问题没有,他绕到每门炮旁,单手贴在炮身上,眨眼间,三十门步兵炮就全被收进了空间。 等收完最后一门步兵炮,他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心里再次核对重量:“步兵炮七吨多,迫击炮十一吨多,总重不到二十吨,加上之前的武器,今天收的总重量快六百吨了,离空间上限还远得很。” 他环顾空荡荡的仓库,确认没有遗漏后,习惯性放下几十桶油料和定时炸弹,才又从门板上的洞钻了出去,再次将木板嵌好。 此时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他顾不得看时间,赶紧去下一座仓库,争取把剩下的“宝贝”都收完。 李海波从七号仓库出来,踩着货场里凝结的露水,快步向八号仓库走去。 李海波一边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刚才收武器时只顾着兴奋,这会儿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步枪和机枪还好说,毕竟是步兵基础装备,库存多些也合理。 可九二式重机枪不一样,他穿越前,通过网上的资料了解到这枪到1945年总产量才不到5万挺,鬼子整个二战期间生产的九二式加起来都不到5万挺,这还得算上配给太平洋战场、东南亚战场的数量。 1939年这会儿产能更低,怎么单单上海汇山码头的一个仓库,就藏了3000挺? 这都快占了总产量的十五分之一了,难不成是把国内兵工厂的库存全调过来了? 第510章 如山的弹药 李海波又想起七号仓库的火炮,三十门九二式步兵炮、一百止十门九七式迫击炮,再加上五号仓库的三千挺重机枪、六号仓库的三千具掷弹筒,还有九万多支三八大盖…… 这些武器凑在一起,足够装备好几个甲级师团了。 要知道鬼子的甲级师团满编也就两万多人,配的重机枪不过百十来挺,迫击炮几十门,这里的武器数量,简直能武装出几支“加强版甲级师团”。 “总不能是闲得慌,把武器堆在码头落灰吧?”李海波皱紧眉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鬼子要搞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按鬼子的性子,这么多重武器绝不会轻易集中存放,除非有紧急的军事行动。 在疑惑中,他摸到了八号仓库。 这座仓库和七号仓库如出一辙,都是一层的老旧建筑,墙面的石灰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墙面爬满青苔,门板上的铁锁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连屋檐下都挂着几串干枯的蛛网。 他没多耽搁,握紧青冈伏魔剑,剑尖贴着门板缝隙轻轻发力,照着之前的法子,在门板上悄无声息地划开一个半人高的方形孔洞,接住掉落的木屑后弯腰钻进去,又将木板严丝合缝嵌回原位,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痕迹。 刚直起身,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借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光,李海波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头一跳。 整个一千多平方米的仓库里,弹药箱堆得像小山一样,从地面一直堆到近三米高的屋顶,只留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简直是一座实打实的“弹药堡垒”。 他沿着窄道往前走,指尖划过堆叠的箱子,箱身上的日文标识清晰可见,各类弹药种类远比他想象中丰富: 九二式步兵炮弹药堆在仓库左侧最显眼的位置,全是加厚木质包装箱,标注着“70mm高爆弹”“70mm榴霰弹”“70mm烟幕弹”“70mm化学弹”四种类型。 高爆弹一箱装4发,弹体裹着防潮油纸,能击穿简易碉堡。 榴霰弹一箱装6发,内填钢珠,专门对付开阔地的步兵集群。 烟幕弹一箱装2发,用于战场遮蔽。 粗略数下来,仅九二式步兵炮弹就有三千箱,算下来高爆弹4800发、榴霰弹7200发、烟幕弹1200发,单箱平均重35公斤,光这部分就有一百零五吨。 九七式迫击炮弹药在步兵炮弹旁堆了足足两大片,木箱上印着“81mm高爆榴弹”“81mm照明弹”“81mm破甲弹”“81mm燃烧弹”。 高爆榴弹一箱装6发,是主力弹药,爆炸杀伤半径达15米。 照明弹一箱装3发,夜间能照亮200米范围的区域。 破甲弹一箱装4发,可击穿轻型装甲车装甲。 燃烧弹一箱装5发,弹体内填燃烧剂,能引燃木质工事。 总共2500箱,算下来高爆榴弹15000发、照明弹2400发、破甲弹4000发、燃烧弹2500发,单箱平均重28公斤,总重134.4吨。 掷弹筒弹药堆在仓库中间区域,多是轻便的纸箱包装,分“50mm杀伤榴弹”“50mm破甲弹”“50mm信号弹”三种。 杀伤榴弹一箱装20发,是掷弹筒的主力弹种;破甲弹一箱装15发,用于对付简易掩体;信号弹一箱装12发,分红、绿、黄三色,用于战场通讯。 掷弹筒弹药足足有6000箱,其中杀伤榴弹4000箱(80000发)、破甲弹1200箱(18000发)、信号弹800箱(9600发),单箱平均重12公斤,总重72吨。 枪械弹药占了仓库右侧大半空间,按口径分类堆放7.7mm机枪弹(适配九二式重机枪)一箱装500发,纸箱外裹着防水布,共8000箱,总重120吨;6.5mm步枪弹(适配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一箱装1000发,码得整整齐齐,共12000箱,总重180吨;还有少量11mm手枪弹(适配南部十四式手枪),一箱装200发,共500箱,总重5吨。 除此之外,仓库角落还堆着成箱的“手榴弹”。 九七式手榴弹一箱装24枚,共1500箱,总重36吨;以及“炸药包”,每包重5公斤,一箱装10包,共1000箱,总重40吨。 李海波一路清点下来,心里飞快计算:步兵炮弹105吨、迫击炮弹134.4吨、掷弹筒弹72吨、枪械弹药305吨、手榴弹36吨、炸药包50吨,加起来足足有七百多吨,刚好填满这座一千多平方米的仓库。 “这才是真正的‘弹药粮仓’!”李海波忍不住攥紧拳头,心里又惊又喜——有了这七百多吨弹药,之前收的九万多支步枪、五千挺歪把子、三千挺九二式重机枪、三千只掷弹筒,还有三十门步兵炮、一百五十门迫击炮,才算真正有了“战斗力”,往后不管是打据点、反扫荡,都不用再为弹药短缺发愁。 他立刻启动随身空间,从门口的步枪弹箱开始收,双手左右开弓,弹药箱一个个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面铺着的防潮木垫。 遇到厚重的步兵炮弹箱,就单手贴紧箱体,让空间直接吞噬;收掷弹筒弹时更是轻快,几乎一秒就能收一箱。 仓库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弹药箱消失时的细微气流声,偶尔碰到堆叠过高的箱子轻微晃动,他就伸手扶稳,避免发出碰撞声。 收了近四十分钟,仓库中间的通道渐渐变宽,远处隐约传来日军换岗的脚步声,李海波加快动作,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将最后一箱炸药包收进空间。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心里估算总重量:“七百多吨弹药,加上之前的武器,今天收的总重量快一千三百多吨了,离空间一万吨的上限还远得很。” 他绕着空荡荡的仓库走了一圈,确认连角落的信号弹箱都没遗漏后,开始向外扔油料桶和定时炸弹。 李海波手指刚触到定时炸弹的旋钮,外面突然传来“噔噔噔”的皮鞋声——是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日语交谈,离仓库门越来越近。 他心里一紧,赶紧设好时间,随手塞进旁边的油料桶缝隙里。 “妈的,来得真快!”他低骂一声,轻轻走到门板的洞口前,认真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正当巡逻队走到门前时,好巧不巧的,突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门洞上镶嵌的木板突然松动了一下,竟顺着门板缝隙滑了下去,“梆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这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走在巡逻队最前面,正打着呵欠的大狼狗吓一激灵,当场就尿了! 这畜生夹着尾巴后退几步,耷拉着的耳朵猛地竖起,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前爪刨着地面,直勾勾盯着门板上的洞。 第511章 交火 跟在狼狗身后的日军曹长,刚揉着眼睛打了个长呵欠,被“梆当”声和狼狗的“呜咽”声惊得瞬间清醒,手“唰”地按在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嘴里厉声喊着:“什么人?!” 另外十二名日军士兵也立刻端起三八大盖,枪口齐刷刷对准仓库大门,其中一个打着手电的矮矬子把手电照向门板上的破洞,惊叫一声“门上有个洞!里面有人!” 躲在门后的李海波,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暗骂这倒霉的木板,左手一抬,无形的空间之门瞬间展开挡在身前。 右手一抬,一挺早已子弹上膛的马克沁轰然砸在地面,李海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嗵~嗵~嗵~嗵~嗵~” 粗重的枪声在清晨的仓库里轰然炸开,马克沁重机枪的弹链在供弹口飞速划过,带着“哗啦啦”的刺耳金属摩擦声,灼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穿透门板,朝着门外的巡逻队横扫而去。 李海波靠着“顺风耳”异能,精准锁定巡逻队的站位,枪口随着日军的移动微微调整,每一发子弹都像长了眼睛,在木屑纷飞的门板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孔。 门外的日军刚慌乱地开了几枪,就被迎面而来的炙热弹雨掀翻在地,枪声、咒骂声、中枪后的惨叫声搅在一起,短短十几秒就成了一片混乱的哀嚎。 “咔嚓”一声,一条两百发的弹链打空,马克沁的枪管泛着暗红色的热浪,冒出缕缕青烟。 李海波松开扳机,看着被打成筛子、布满弹孔的门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大清早的不好好待着,偏要撞上我,算你们倒霉。” 他侧耳听了听,门外已经没了活人的动静,只有一条狗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明显的恐惧和痛苦。 李海波动作麻利地给马克沁重新装上一条满弹链,念头一动,重机枪瞬间消失在随身空间里,随即从空间中取出一支花机关,手指扣在扳机上,一脚狠狠踹向残破的门板。 “哐当!”门板应声而倒,扬起一阵尘土。 李海波端着花机关钻出门外,入眼是满地狼藉——十二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打断了胳膊,有的胸口炸开血洞,三八大盖和南部十四式手枪散落在旁,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 而不远处,那条刚才吓尿的大狼狗正拖着两条后腿,夹着尾巴“呜咽”着踉跄往前爬,每走一步都要栽晃一下,显然是刚才的弹雨擦到了它的脊柱。 “狗东西,还想跑?”李海波冷笑一声,右手抬起花机关,轻轻一扣扳机。 “哒哒哒!”一梭子子弹扫过去,狼狗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李海波刚收回枪,远处突然传来“呜——呜——”的凄厉警报声,尖锐的声音刺破清晨的薄雾,瞬间传遍整个码头。 紧接着,日军营地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呼喊声。 显然,枪声和仓库爆炸的巨响彻底惊动了整个码头的日军,营地方向传来密集的“哒哒”脚步声,成队的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举着明晃晃的刺刀,朝着八号仓库的方向涌来。 李海波不敢耽搁,连地上日军掉落的三八大盖都顾不上捡,抬脚就往海边方向狂奔。 他得在鬼子包围他之前冲到下水道的排水口,必须尽快冲过去。 他脚步飞快,路过堆放钢材的区域时,左手顺势一摸,几捆每捆重达十多吨的成捆钢材瞬间被收进空间。 一路上,他专挑货场里堆叠的木箱和门座起重机的阴影处躲,借着障碍物避开日军的视线,像一道黑影在货场里穿梭。 可惜快到海边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扫了过来——是码头瞭望塔上的探照灯! “在那里!”瞭望塔上的日军嘶吼声传来,紧接着,“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声瞬间响起,子弹像雨点般朝着李海波藏身的木箱飞来,木屑飞溅,箱板被打得千疮百孔。 李海波早有准备,左手一抬,无形的空间之门瞬间在身前展开,射来的子弹刚碰到空间之门就凭空消失,尽数被收进空间。 他探头瞥了眼远处的瞭望塔——塔上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探照灯的光柱一直锁定着他。 李海波眼神一冷,右手快速一翻,把花机关换成了捷克ZB26轻机枪,将枪身架在旁边的木箱上,瞄准瞭望塔的方向,手指扣动扳机。 “哒~哒~哒~!” 几个精准的点射,探照灯应声而来,光柱瞬间消失;塔上的机枪也瞬间哑了火,显然是日军机枪手被击中了。 解决了瞭望塔的威胁,李海波刚想起身继续冲,却发现远处大量的日军正举着枪不断射击,子弹打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这些鬼子借着货箱掩护,正交替着向他包抄过来,只是距离还很远。 李海波没时间和他们缠斗,正要弯腰向海边冲,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叭勾~”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木箱上。 李海波吓了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另一队鬼子巡逻队正从八号仓库方向,顺着他的行迹追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一条壮硕的大狼狗,吐着舌头,鼻子贴在地面上追踪气味,身后的十几个日军士兵端着枪,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第512章 被包围了 “前后夹击?”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这下麻烦大了,空间之门的缺陷被彻底暴露出来,这玩意儿只能单向展开防御,根本没法同时挡住两面的攻击! 大门方向涌来的是日军大部队,虽然离得还有很远,但士兵们边推进边胡乱开枪,更远些的办公大楼屋顶上,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的“哒哒”声不断响起,枪口火光在晨雾里闪成一片。 虽说探照灯被打灭后都是盲目射击,可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不少子弹撞进了空间之门,凭空消失在无形的屏障后。 这面防御屏绝不能撤,一旦撤了,正面的子弹能把他打成筛子。 “早知道就该把那个五吨的保险柜带上!”李海波心里直骂自己糊涂,那玩意儿虽说体型大得没法移动,可躲在里面向外射击,别说步枪弹,就算是机枪弹也打不穿,最起码能护住全身。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这次出门前,他总觉得凭着异能和武器,顶多是悄悄收完物资就走,根本没料到会和巡逻队撞个正着,更没算到冲突会升级成这么大规模的交火。 长时间来顺风顺水的开局,让他彻底低估了日军码头的戒备力度。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逻队的日军已经冲到了四十米外。李海波没时间再懊恼,情急之下,左手猛地一抬,把刚才顺手收进空间的三捆钢材扔了出来。 三捆钢材摞在一起足有半人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正好挡在他身后,形成一道临时掩体。 紧接着,他右手从空间里拽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架往钢材上一磕就架稳了,手指扣住扳机,对着冲来的巡逻队就是一个长点射。 “嗵嗵嗵!”重机枪的枪声震得空气都在颤,灼热的子弹扫过去,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剩下的日军吓得赶紧往旁边的货箱后躲,有几个还不忘把枪举过头顶反击,子弹打在钢材上“叮当”作响,溅起一片片火花。 一时间,露天货场里枪声、子弹撞击声、日军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双方隔着众多的货箱和临时钢材掩体,打得有来有往,谁也没法轻易突破对方的火力。 李海波压着机枪扳机,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正面的大部队越来越近,屋顶的机枪还在压制,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不然迟早要被包圆了! 身后的日军大部队见李海波正被巡逻队缠住,立刻停下了盲目射击,嘴里喊着日语口令,分作两队朝着他的两侧包抄过来。脚步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海波心里更急了,一直紧绷着的“顺风耳”异能,能清晰捕捉到周围的动静:身后的鬼子虽然还没进入一百米的精准探测范围,但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在加快速度缩小包围圈。 而眼前的巡逻队,明明近在咫尺,却一个个缩在货箱、钢材堆后面,只敢探着枪往外放冷枪,就是不肯露头冲锋。 “想拖时间等援军?没门!”李海波瞬间就看穿了鬼子的心思,这队巡逻队就是想死死缠住他,等身后的大部队赶过来形成合围,到时候前后夹击,他就算有异能和武器,也很难从露天货场里冲出去。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李海波咬了咬牙,猛地松开九二式重机枪的扳机,手一探就从空间里掏出一箱木柄手榴弹。 他扯开箱盖,抓起一枚就朝着右侧货箱后扔了过去。 凭着“顺风耳”的精准定位,他能清楚听到货箱后日军的呼吸声和换弹声,可投弹水平实在一般,第一枚手榴弹扔得太近,“轰隆”一声炸在货箱侧面,只溅起一片木屑,没伤到躲在后面的鬼子。 “再来!”李海波没慌,又抓起两枚手榴弹,拉掉引线后顿了两秒,才朝着左侧两个不同的隐蔽点扔过去。 这次他调整了力度,一枚正好落在躲着三个日军的货箱缝隙里,另一枚砸在钢材堆旁——“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货箱被掀飞半边,钢材堆也塌了一角,里面传来日军的惨叫声,还有人捂着胳膊从掩体后跑出来,刚跑两步就摔在地上。 剩下的日军见掩体被炸开,顿时慌了神,有几个想趁机转移位置,却被李海波的“顺风耳”抓得正着。 他又扔出几枚手榴弹,落在他们的新藏身点附近,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把人掀翻。 短短半分钟,一箱手榴弹全扔光了,眼前的巡逻队要么被手榴弹炸倒,要么被飞溅的碎片划伤。 李海波刚要转移,“顺风耳”突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贴着地面的移动声,速度极快。 他想都没想,左手猛地一抬,无形的空间之门瞬间横在身前, 晨光里,只见一条壮硕的大狼狗正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朝他猛冲过来,显然是被训练过专门偷袭的。 眼看就要撞进空间之门,这狼狗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减速,前爪在地上刨出两道深痕,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死死盯着李海波。 可惯性太大,它终究没能刹住,“嗖”的一声整只狗凭空消失,彻底冲进了空间之门。 李海波长出一口气,忍不住低骂:“泥马,狗东西,不声不响搞偷袭,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幸好老子一直用‘顺风耳’盯着你,不然今天还真要被你得逞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犬吠,紧接着是日军的呼喊声,又一队巡逻兵沿着码头岸线飞奔而来,人数比刚才那队还多。 “还没完没了了!”李海波火往上冒,刚要把九二式重机枪架在钢材堆上扫射,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啸叫从头顶掠过,是迫击炮炮弹破空的声音! 李海波汗毛瞬间炸立,根本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将身前的空间之门猛地举过头顶。 下一秒,就感觉一道带着灼热气息的物体“嗖”地钻进了空间。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忍不住爆粗:“泥马,这就用上迫击炮了?疯了吧! 这货场里堆的全是物资,不要了?” 第513章 码头爆炸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八号仓库里的定时炸弹率先引爆! 十公斤TNT的威力远超想象,瞬间就将仓库的屋顶掀飞上天,厚重的木门像纸片般被气浪拍碎,散落的木屑混着火星四处飞溅。 更要命的是,仓库里那几十桶油料被瞬间点燃,滚滚烈焰顺着流淌的机油蔓延,眨眼间就将整座仓库吞没,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连空气都变得灼热滚烫。 正在包抄过来的日军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原本端着枪的手猛地一抖,纷纷下意识地趴在地上,脑袋埋进臂弯里,没人敢抬头。 直到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才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望着八号仓库方向腾起的一朵狰狞的蘑菇云,连远处的海面都被映得泛着红光。 “就是现在!”李海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拔腿就往海边狂奔,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奔跑中,他始终把空间之门稳稳挡在身后——果不其然,身后很快传来“嗖嗖”的炮弹啸叫声,几发迫击炮弹落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轰隆”几声炸得货箱碎片四溅,原本就混乱的货场彻底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黄浦江,耳边的枪声、日军的喊叫声都被风声和爆炸声盖过。 冲到岸边时,他甚至来不及脱鞋,“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江水中。 码头的守卫指挥官带着一队日军气喘吁吁地追到海边时,只看到江面上泛着的涟漪,他气得脸色铁青,拔出指挥刀对着黄浦江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沿着江岸线跑过来的日军曹长指排水口,急急忙忙地冲到指挥官面前“报告少佐阁下!卑职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敌人跳江后,钻进了那个排水口!” 少佐一愣,顺着曹长指的方向看去,他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挥了挥手:“哟西!你地,带着你的小分队进去追击!务必把袭击者找出来消灭掉,绝不能让他跑了!” “哈伊!”曹长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十几个日军士兵一招手,率先跳进江水里,扒着排水口的边缘钻了进去。 其他士兵也紧随其后,一个个弯腰钻进漆黑的下水道。 少佐猛地转身,盯着身后乱作一团的鬼子兵,声线因愤怒和焦虑变得尖锐:“灭火!快把火灭掉!仓库里的物资不能烧!” “哈伊!” 众鬼子慌忙应命,转身朝着八号仓库的方向狂奔,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些仓库里的武器弹药若是全烧了,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可还没等他们跑出五十米,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颤。 “轰隆 ——!” 第一声巨响从五号仓库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四号、六号,最后是七号仓库,四声响雷般的爆炸接连炸开,仿佛整个码头都被掀翻了过来!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燃烧的木屑和铁皮碎片,像暴雨般朝着奔逃的鬼子砸去,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瞬间被大火吞没,凄厉的惨叫声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很快又被新的轰鸣覆盖。 少佐僵在原地,看着五座仓库同时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升空,在晨光里连成一片黑色的天幕。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挥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绝望取代。 “完了…… 全都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丢了武器,烧了仓库,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去只能切腹谢罪了……” …… 而此时,刚钻进排水口的李海波,正蹲在潮湿的地面上,从空间里掏出雨衣和高筒水靴,他刚把雨衣展开,还没来得及套在身上,“顺风耳” 突然捕捉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正从排水口入口处快速靠近。 “他娘的,追得这么紧!” 李海波低骂一声,一把将雨衣和水靴扔回空间,转身就往排水口深处跑。 黑暗中,他只能凭着 “顺风耳” 感知周围的障碍物,脚下的污水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连口罩都顾不上戴,鼻腔里灌满了恶臭,好在刚才激战过后,肾上腺素还在飙升,大脑正兴奋着,什么味道都顾不上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日军士兵的呼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 那队钻进排水口的鬼子已经越来越近。 李海波边跑边皱眉,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泥马,这东洋矮子钻下水道还占优势的吗?” 他心里满是疑惑,排水道里空间狭窄,污水没踝,按理说行动该受阻碍,可这群鬼子却跑得又快又稳,显然是占了身材矮小的便宜。 再跑下去迟早被追上,李海波索性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举起,对准来时的方向 —— 空间之门的无形屏障在黑暗中悄然展开,只等敌人送上门来。 没过几秒,第一个鬼子就牵着大狼狗出现在视线里。 “恶龙咆哮!嗷呜 ——!” 李海波大喝一声,他左手猛地一推,空间之门瞬间变形成一道火焰出口,橘红色的火龙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从空间之门喷薄而出! 火舌像一条真正的火龙般扑向鬼子,首当其冲的大狼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吞没,毛发瞬间烧焦,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牵着狗的鬼子更是被火浪掀飞,撞在管道壁上,身上的军装瞬间燃起大火,挣扎着滚进污水里,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 后续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龙吓傻了,想往后退却挤成一团,火龙顺着管道快速蔓延,近百米的排水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日军的惨叫声、火焰燃烧的 “噼啪” 声混在一起,刺耳至极。 最后,火龙去势不减,从排水口喷薄而出,在江岸边燃起一团冲天火柱,连远处的日军少佐都看得清清楚楚,惊得张大了嘴巴。 第514章 水火两重天 李海波站在原地,感受着身后残留的灼热温度,心里暗自庆幸。 这火龙还是去年偷袭真如仓库时,把油料仓库爆炸的炙热火焰收进了空间之门,这些狂暴的烈焰一直被禁锢在随身空间中没有释放出来。 当时只是觉得新奇还试了两发,效果相当炸裂,没想到时隔八九个月,再次释放依然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这空间还真能存住火啊?” 他忍不住感叹,空间不仅能装死物,连这种动态的火焰都能完好保存,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过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随身空间禁锢烈焰也就算小儿科了。 可欣喜过后,顾虑也随之而来 —— 这火龙不可能无限释放,刚才那一击过后,他能清晰感觉到空间里的火焰能量弱了几分,凭感觉估算,省着点用的话,大概还能再释放个十多次二十次的样子。 “将来用完了,还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么猛的烈焰补充呢。” 他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鬼子身上快要熄灭的火焰,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浓烈的烤肉味,混杂着污水加热后的腥气,说不出的刺鼻。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却猛地咳嗽起来,胸口发闷,磕巴着嘴嘟囔道:“特么的,真臭!失策了,这下水道的水煮开了,味道也是无敌了!”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前面里还有几具烧碳化的鬼子尸体,李海波眼神一凝,再次伸出左手,掌心对准尸体方向,大喝一声:“排山倒海!” 下一秒,空间之门再次展开,不同于刚才的烈焰,这次从门后涌出的是一股汹涌的水流 —— 水势不算湍急,却带着持续的冲击力,“哗啦啦” 地朝着尸体奔去。 水流穿过被烈焰烤得发烫的墙壁,发出 “滋滋” 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 这股水流裹挟着鬼子尸体和大狼狗残骸,顺着排水道的斜坡咆哮而下,最后从排水口冲入黄浦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李海波收手站在原地,看着水流渐渐平息,管道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墙壁和残留的水渍。他又吸了口气,刚才被水流冲淡后,空气里的焦糊味和恶臭淡了不少。 这些水是他去年从万家岭回上海时,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河特意收的,当时只是想试试空间收物的极限。 这河水很是清澈,他偶尔口渴了,还会取出一些喝上两口。 没成想时隔快一年,今天竟放出了上百吨用来冲下水道,真是有些浪费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是水攻好!一万吨水能用很多次了。 虽然流速慢了些,刚才那一百多吨水足足放了半分钟。 比起火龙的爆发力,攻击力也弱了很多,甚至没法直接伤人。 但用来打少卫生、冲散残骸、清理痕迹或者用来淹鬼子却是不错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方便补充 —— 随便一条河,甚至跳进海里都能续上,不像火焰那样得等‘特殊机会’。 只是这释放的速度,怎么感觉跟那条河的流速差不多呢? 下次就去收集瀑布或者山洪试试,或者等台风天到海边去收集狂暴的海浪!”李海波越想越兴奋,眼里闪着光,“狂暴的海浪,释放出来力道肯定比这小河水流猛十倍!别说冲尸体,直接当水炮轰鬼子的阵地都够劲,保管让他们尝尝‘水淹七军’的滋味!” 打定主意,他转身就要往下水道深处走,可刚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住,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追兵? “得留个后手。”李海波咂了咂嘴,左手一抬,空间之门瞬间展开,一堆堆沙石泥土“哗啦啦”地从空间里涌出来,全是他之前收集的垃圾。 他足足放出了近十立方米的沙石泥土,把刚才走过的下水道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隙都没留,就算鬼子调来工兵,没半天也别想挖通。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转身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启动“顺风耳”异能,仔细监听着地面上的动静。 他能听到码头方向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日军慌乱的呼喊声和消防车的警笛声,显然他们还在忙着收拾残局,暂时没顾上下水道这边。 走了一百来米,“顺风耳”隐约捕捉到上方传来的皮鞋声和打字声。李海波停下脚步,这上面应该是码头的主办公楼! 他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都来了,不如在这也留个‘大宝贝’?” 说干就干,李海波站在原地,开始从空间往外掏炸药,一箱箱的TNT码放在下水道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他依稀记得,这码头办公大楼原先是英国人建的海关大楼,墙体用的是钢筋混凝土,异常坚固,单底层的外墙就有一米厚。 “炸药少了怕是炸不动这硬骨头啊。”李海波嘀咕着,干脆把空间里的TNT往外搬了足足一吨,堆在下水道的拐角处,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反正这次从仓库收了几十吨炸药,空间里还多的是,不心疼。 码好炸药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枚定时炸弹,仔细设好引爆时间。 最后,他又放出大量泥土沙石,把堆放炸药的拐角也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转身就往排水道出口跑。这次他跑得更快,很快就冲到了出口处。 探头确认外面没人后,他迅速钻出排水道,一头扎进夜色中。 …… 早上八点,码头的晨雾渐渐散去,几个仓库的大火终于都扑灭了,其实根本算不上扑灭,只是仓库里的几十桶油料烧完后,没了可燃物,火舌便自行蜷缩、熄灭,只留下一片黑漆漆的废墟,冒着缕缕呛人的青烟。 八号仓库里,日军少佐踩着满地的瓦砾和木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哆哆嗦嗦的士兵,一起在废墟里翻找着。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机油味,脚底下的碎石子还带着残留的温度,踩上去硌得人生疼。 可越检查,少佐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最后彻底变成了疯狂的否定和自我怀疑,他甚至忍不住蹲下身,抓起一把烧焦的木屑,又狠狠摔在地上:“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15章 另有隐情 “起了这么大的火,弹药仓库为什么没有爆炸?”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怒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仓库里明明存放着几百吨的弹药!这么多弹药爆炸的威力,足够掀翻整个码头,为什么这里连个像样的弹药殉爆痕迹都没有?!没有殉爆,这些弹药哪里去了?” 士兵们吓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也想不明白,按常理来说,这么大的火,弹药库早该炸得连地基都不剩,可眼前的废墟里,除了烧毁的木板和瓦砾,连个炮弹壳的残骸都找不到。 少佐从八号仓库出来,面目狰狞地走过每一座起火的仓库,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还有武器仓库的武器呢!那些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三八大盖,难道都烧成灰了?!” 他一脚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木地板能烧,金属也能燃烧吗?就算被大火烤变形,也该留下残骸!那些火炮呢?迫击炮呢?那么重的钢铁,难道凭空消失了?!” 他越说越激动,从地上站起来,在废墟里焦躁地踱步,脑子里全是问号:昨晚的爆炸明明那么剧烈,仓库屋顶都被掀飞了,可为什么除了被烧毁的建筑和瓦砾,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既没有爆炸,也没有留下烧毁的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难道是被人偷走了?”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可他立刻又摇了摇头这么多武器弹药,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吨,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人悄无声息地偷走? 还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引发爆炸,烧毁仓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少佐抱着头,蹲在废墟里,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愿意接受“武器弹药凭空消失”的事实。 可眼前的废墟不会说谎,空荡荡的场地,找不到任何武器残骸,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昨晚的袭击者,不仅仅是炸了仓库,还带走了所有的武器弹药! …… 宪兵司令部的清晨总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走廊里飘来的热茶香气。 小泉中尉一手拎着军帽,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踏上楼梯,嘴角还挂着没褪尽的倦意。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此刻脑子还昏沉沉的,连风纪扣都没扣,松垮垮敞开着。 他刚迈上三级台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角翻飞的“哗啦”声。 还没等他抬头,一只手就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小泉君!你迟到了!”山本中尉的声音带着急慌慌的调子,额角还沾着点汗,显然是一路跑下来的。 小泉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抬手捂住山本的嘴,又警惕地扫了眼走廊。 幸好这会儿办公室的门大多没开,只有远处文书室传来零星的打字声,没旁人听见。 “别喊!别喊!”他压低声音,使劲拽了拽山本的胳膊,“你不喊没人知道我迟到,这一嗓子下去,整栋楼的人都得听见!回头被少佐抓着,又要骂我!” 山本悻悻地挪开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稍缓却依旧急:“呃!那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现在都快九点了!” 小泉挑了挑眉,伸手理了理歪掉的领口,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昨晚人家姑娘留在我家过夜,总不能大清早把人赶走吧? 好歹请人吃了早餐,送回烧鸟居酒屋的宿舍才过来的。 难道去你家过夜的那位姑娘,你没送人家回去?” 这话让山本瞬间语塞,耳朵尖都有点发红,他别开脸,眼神飘向楼梯口的盆栽,含糊道:“呃!那什么……我、我不是赶着整理报告嘛!一早得交,就没送……” “啧。”小泉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山本君,你这样可不行,一点都不绅士。 传出去,人家姑娘家说你薄情,以后谁还愿意跟你往来?会丧失交友权的!” “怎么可能?”山本立刻反驳,声音又提高了些,还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我、我又不是没付度夜资!该给的都给了,送不送有什么关系?” 小泉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楼上走:“跟你说不清楚,跟你这木头疙瘩讲风度,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得回办公室先喝杯热茶,不然这脑子转不动。” “别喝了!”山本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又急了起来,“热茶什么时候不能喝?赶紧跟我去一趟汇山码头!” 小泉停下脚步,皱着眉抽回手,满脸不情愿:“一大清早的,去汇山码头干嘛?” “你昨晚没听到爆炸声?”山本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后半夜那几声‘轰隆’,震得我家窗户都晃了,你居然没醒?” “听到了啊。”小泉满不在乎地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包烟,“不就是炸了个仓库嘛,跟我们宪兵有什么关系? 汇山码头是派遣军负责的,军备库、巡逻队都是他们的人,现在出了事,他们正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呢。 咱们这时候凑过去,人家指不定觉得咱们是来抢功,或是来挑错的,不一定欢迎!” “什么话!”山本伸手拽了拽小泉的衣袖,“我们宪兵司令部在华东地界,哪有管不着的事? 再说了,刚才司令部专门来电话询问汇山码头的情况,那边接电话的少佐说话颠三倒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司令官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才急着让咱们去现场摸清底细!” 小泉挑了挑眉,嘴里叼着烟,脸上的懒散少了几分,多了点疑惑:“可我听昨夜那爆炸声,也没多激烈啊!司令官至于这么紧张吗?这里面该不会藏着什么隐情吧?” “司令官能不紧张吗?”山本叹了口气,凑近小泉,声音压得更低,“前不久,冈村宁次司令官指挥的第11军刚敲定新的作战方案,下个月要对湖南长沙发动新一轮大规模进攻,足足集结了6个师团、3个旅团,加起来快10万兵力!” 第516章 漏掉了大头 “10万兵力?这么大的动作吗?”这话让小泉瞬间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直起了身子。 “可不是嘛!”山本点点头,语气里也带了点凝重,“为了这场仗,大本营凑了多少弹药和补充武器你知道吗? 光通过汇山码头转运的弹药就有三千多吨,还有火炮、机枪等这些补充装备,全堆在码头的那些仓库里,正逐步往前线运呢!” 他指了指汇山码头的方向,继续说道:“现在汇山码头突然发生了爆炸,万一那三千多吨弹药、还有那些重装备出了岔子,下个月进攻长沙的计划岂不是要受影响? 司令官就是怕万一耽误了前线的准备,咱们都担待不起,才让咱们赶紧去查清楚,到底是意外失火,还是有人故意搞破坏,仓库里的弹药和武器到底损失多少!” 小泉这才明白过来,嘴里的烟也不抽了,他赶紧把军帽戴好,理了理领口,“行吧,赶紧走!要是真耽误了前线的事,咱们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他率先转身,原本的倦意一扫而空,连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山本见状,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停在门口的黑色道奇车走去。 和司令部仅一墙之隔的公寓楼里,李海波猛地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卧泥马!我没听错吧?三千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速算账:自己从仓库里收的武器加弹药,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吨,这差的两千吨去哪儿了? 他低骂一声,伸手狠狠拍了下大腿,懊恼得直皱眉,“难道是我来晚了?还是漏了哪个仓库?” 他明明记得码头就五个仓库有东西,九号和十号仓库虽然没进去看过,但是也用“顺风耳”探测过,确定里面是空的。 昨晚炸了五个仓库,收的也是这五个仓库里的物资——可听刚才的话,这弹药分明还有大头没摸到哇! “早知道就早几天去了,本来还以为捡了个大漏,没想到漏掉的还更多!” 满肚子不爽的李海波睡意全无,他转头看向身边还在昏睡中的小泽,姑娘眉头轻蹙,嘴角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 李海波摸出空间里的解药,凑到小泽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感觉亏大了的李海波决定把小泽叫起来打一顿…… 另一边,道奇车正沿着马路往前冲,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副驾驶座上的山本大尉身子前倾着,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不断拍着司机的肩膀,嗓门压得低却急:“快快快!再快点!司令官还在等消息呢!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开车的宪兵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军装都湿了一片,他双手把方向盘攥得发白,油门几乎踩到底,嘴里还得应着:“哈伊!大尉!已经最快了!前面就是路口,再快就要翻车了!” 后座的小泉中尉倒显得淡定,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慢悠悠扫了眼窗外:“山本君,别催了。从宪兵司令部到汇山码头就几百米,再催车都要飞起来了。”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你看,前面不就是码头的铁丝网吗?再过个路口就到了。” 山本刚要说什么,突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带着震颤感的闷雷,像从地底翻涌上来似的,连道奇车都跟着“哐当”晃了一下,车轮差点偏离路线。 两人同时往前一扑,山本的额头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小泉手里的香烟也掉在了腿上。 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堪堪停在路边。 顺着声响望去, 不远处的汇山码头方向,一团黑灰色的蘑菇云正滚滚往上冲,像块巨大的乌云,瞬间遮得半边天空都暗了下来。那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码头那栋标志性的西式办公大楼! 那栋宽达五十米,原本笔直地横卧在码头入口的西式洋楼,此刻像被无形的大手拍了一下, 整栋楼的中间位置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橘红色的火舌从裂缝里窜出来,滚滚浓烟裹着碎渣直冲云霄。 窗户全碎了,玻璃渣像暴雨似的往下砸,米白色的外墙不断脱落,碎块 “噼里啪啦” 掉在楼下的空地上。 紧接着,二楼的墙体开始扭曲,里面的钢筋露出来,“嘎吱嘎吱” 的声响像被硬生生扯断的铁丝,刺耳得让人牙酸 。 从裂缝里能清楚看到,楼里的鬼子乱成了一锅粥:有的抓着门框想稳住身子,有的直接从摇晃的楼梯上滚下来,不断有人像下饺子似的扒着窗台跳下来,嘴里的日语呼嚎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不过几秒钟,被炸成两节的办公楼再也撑不住,“轰隆” 一声彻底坍塌。 砖石、木料、扭曲的钢筋混在一起,像座大山似的堆在原地,扬起的烟尘像巨浪似的往四周涌,连路边的白杨树都被吹得弯了腰。 道奇车的前挡风玻璃“咔嚓”一声彻底碎裂,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路边的行人吓得尖叫着往路边躲,路口警戒的日军士兵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三八大盖“哐当”掉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山本大尉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手指着那片烟尘,声音都在发颤:“那、那是码头的办公大楼!怎么……怎么就炸了?!” 小泉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捡起腿上的香烟,指尖都在抖:“这……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呢?难道又是莫秋干的吗?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我的道奇车啊!老子特么刚修好的!” …… 一个小时后,李海波扶着腰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特么的,刚才明明把小泽打得‘嗷嗷’叫,一边喊救命一边求饶的,可离开时看她心满意足的眼神,怎么总感觉是我输了呢?” 第517章 表哥来访 手软脚软的李海波连自行车都懒得骑了,干脆冲着路边招揽生意的黄包车挥了挥手:“师傅,去闸北!” 黄包车师傅麻利地放下车辕,李海波一屁股坐上去,靠在软垫子上,才算松了口气。车轮“咕噜咕噜”地转起来,沿着马路往前跑,李海波眯着眼,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早上从小泉和山本的的对话里听明白,码头那些武器弹药,竟然是鬼子准备下个月攻打湖南长沙用的,足足集结了10万兵力,单弹药就准备了三千多吨。 “可惜了,连武器加弹药才收了一千来吨,大头还是漏了。”他咂了咂嘴,心里依旧有点可惜,但很快又眼睛一亮:“不过这也不是没好处——至少摸清了鬼子的动向!” 他记得自己穿越前,了解过关于长沙会战的历史,虽然具体的时间、兵力部署这些细节记不太清,但大致的脉络还是有印象的。 “可以掐着时间,把情报往山城那边发。”李海波心里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既能提醒他们早作准备,多囤积点粮食弹药,加固防御工事,免得像历史上那样打得那么艰难;又能凭着情报换点经费,何乐而不为!” 这么一想,刚才漏了两千吨弹药的懊恼顿时烟消云散,心情重新变得美丽起来。 黄包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跑,路过街角那家熟悉的“有间书屋”时,李海波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口的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新到泾县宣纸,欢迎选购”。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坐直了身子。这不是普通的广告——是他们新约定的紧急见面信号! “师傅,停一下!”李海波急忙叫停黄包车,付了车钱后,站在路边假装整理衣领,实则悄悄开启了“顺风耳”异能。 细微的声响瞬间涌入耳朵:柜台后,老板张书明读书时,手指习惯性敲击柜台的轻响,还有……隔间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仔细扫描着周围的动静,感觉没什么危险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书店。 推开玻璃门时,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张书明立刻抬起头,看到是李海波,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急切,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组长,你可来了!游击队的人来了,在里面隔间等着呢!” 李海波挑了挑眉,嘴角撇了撇,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真是个急性子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对张书明说:“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说着,便朝着书店深处的小隔间走去。 他伸手推开隔间门,里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就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左边那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透着股沉稳劲儿,正是游击队的政委陈钢。 右边那人则穿着短打,肩膀宽宽的,皮肤是日晒雨淋的古铜色,脸上带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竟是新上任的嘉定游击队长曾保山。 “组长!”陈钢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曾保山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瞬间绽开激动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热络:“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您还记得我不?年初在茅山,您给我们团送武器的时候,您还给我照过像呢!” 李海波扫了两人一眼,嘴角撇了撇,往隔间里的木凳上一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等两人坐下,他才看向曾保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组织上怎么会派你来嘉定?你不是在主力团当攻坚营长吗?” 这话一出,曾保山和陈钢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好奇。 曾保山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哭笑不得:“说起来我也纳闷呢! 我在主力团当营长当得好好的,前几天突然来了个军部的处长,直接找到我们团部,说要调我去嘉定游击队当队长。” “封处长吗?”李海波抬了抬眉梢,心里瞬间有了数。 “对对对!”曾保山连忙点头,眼睛亮了亮,“好像就是姓封,看着挺严肃的,说话办事都干脆得很。” “你就愿意?”李海波追问了一句——他知道曾保山是主力团出了名的攻坚能手,打硬仗不怕死,按理说更愿意待在前线。 曾保山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抓了抓衣角,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惋惜:“说实话,我肯定想继续待在主力部队啊! 自从上次您给我们送了那批武器弹药,我们营也分到了不少,我带着我们营跟鬼子干了好几场硬仗。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伏击和突袭,但凭着那些家伙,我们没吃过一次亏,前后消灭了两百多鬼子,还缴获了不少装备! 我正琢磨着找机会打个大据点,立个大功呢,结果调令就来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您说这事儿闹的,我哪懂什么地下工作啊! 让我一个跟鬼子拼刺刀的攻坚营长,来指挥游击队打游击,总感觉有点‘杀猪用牛刀’的别扭劲儿。” 话锋一转,他又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话说回来,组织上的决定,我肯定服从! 不管是在主力团当营长,还是在游击队当队长,都是打鬼子、保家国。 既然来了嘉定,我就一定尽最大努力,把游击队长的活儿干好,争取在新岗位上也打出成绩,不辜负组织和您的信任!” 一旁的陈钢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曾队长虽然刚接触游击工作,但打仗有经验,作风也硬,这几天已经跟着队员摸了好几遍嘉定的地形了。 这次找您来,也是想跟您商量下,接下来咱们游击队的武器补给和行动方向。” 李海波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们团长王老虎呢?他那脾气,能舍得放你这攻坚能手走?” 第518章 组织上的小心思 提到王团长,曾保山忍不住笑了,挠着后脑勺说:“可不是嘛! 当时王团长差点跟情报处的人翻脸! 封处长刚把调令拿出来,王团长就拍了桌子,说啥也不肯放人。 结果那封处长也不恼,拉着王团长到角落里咬耳朵嘀咕了几句。 没半分钟,王团长脸就变了,刚才还瞪着眼呢,转头就拉着我的手,拍着我肩膀说: ‘保山啊,这是好事!你到了上海,可得跟着海先生好好干,他可是咱们部队的“财神爷”,多帮咱们搞点武器弹药和药品回来’!” “我就说嘛!”李海波“啪”地一拍大腿,他挑着眉梢,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笑意,“这些搞情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我那点家庭关系,估计早就被他们扒得底朝天了!” 这话让曾保山瞬间皱起了眉,往前凑了凑,一脸疑惑:“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海先生,您该不是对我来当这个游击队长有意见吧?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 “哎!你想哪儿去了!”李海波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是感叹这些老同志为了多搞点物资,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指了指曾保山,对着陈钢无奈地笑了笑,“你看看,连主力团的骨干攻坚营长都舍得派过来,这不是明摆着打亲情牌,好让我多往部队输送点东西嘛!” 曾保山听得更糊涂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钢,眼神里满是疑惑:“陈政委,他这到底说的啥意思?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什么家庭关系,什么亲情牌?” 陈钢也跟着摊了摊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苦笑着说:“我也没听懂组长这绕弯子的话。” 他看向李海波,语气诚恳,“组长,您就别打哑谜了,直接说怎么回事吧,您这一绕,我心里都不踏实。” 李海波看着曾保山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真不知道组织上为啥非得派你来嘉定当游击队长?” 曾保山老实地点点头:“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随机调的呢。” “因为你是我表哥啊!”李海波一句话抛出来,语气平淡,却像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里。 曾保山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表哥!?不对……表弟!?哪个表弟?我啥时候多了个你这样的表弟?我家亲戚里,没你这号人啊!” 李海波看着他这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先别急着懵,我问你,你有几个表弟?” “就一个啊!”曾保山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笃定,“我爹就一个妹妹,也就是我小姑。 一直在上海定居,她就生了一个儿子,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面,只听我爹老是提起,说那表弟跟我差不多大。” 李海波听了,双手往自己胸口一指,挑了挑眉梢:“这不就对了?你小姑家的儿子,就是我。” 曾保山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试探着、小声地问道:“你……你是李海波?” “正确!”李海波笑着点头,左手悄悄往后一背,从空间里摸出一张黑白照片,递了过去,“我今年年初回了趟老家,特意去看了我老舅——也就是你爹,这张照片就是当时拍的,上面有你爹妈,还有你弟弟曾保林。” 曾保山赶紧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照片,指尖都有些发颤。 照片上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父亲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母亲围着围裙,弟弟保林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正咧着嘴笑,背景就是他家老宅的铁匠炉——没错,这就是他的家人! “爹!娘!保林!”曾保山的声音瞬间哽咽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脸,激动得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都快五年没见他们了……没想到你居然见了我爹娘,还拍了照片……” “这么巧的吗?”他抬头看向李海波,语气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巧个屁!”李海波毫不客气地戳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以为真是巧合?你这是被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缓缓说道:“我猜,情报处早就查清了咱们这层亲戚关系,知道你是我表哥。 他们把你从主力团调过来当游击队长,就是打着‘自家人’的主意——一来,咱们是亲戚,配合起来方便,他们放心。 二来,明摆着是想让你盯着我,好让我多搞些物资往新四军送,毕竟是‘亲戚’的队伍,我总不能不管吧? 这是组织上怪我工作不够积极呀!” 曾保山拿着照片的手顿住了,他愣了愣,仔细一想,瞬间反应过来——难怪王团长一开始死活不肯放他走,被封处长嘀咕几句就变了态度,难怪调令来得这么突然,原来这背后全是情报处的安排! 曾保山搓着双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又带点不好意思,“呵呵!说实话,动身前,封处长和王团老教了我很多话,让我见了你就跟你说。我当时觉得挺过份的,见了你都没好意思开口提。”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现在既然咱们是实打实的亲戚,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我跟您说,咱们新四军现在……” “闭嘴!”李海波没等他说完,就没好气地打断,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刚认了亲戚就想着要东西?先把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别介啊!”曾保山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好歹咱们也是兄弟一场,亲表弟!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自己要,是队里真缺装备……” “行了,别贫了。”李海波站起身,对着他抬了抬下巴,“起来跟我走!” 曾保山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一脸茫然地问:“去哪啊?不跟陈政委商量完游击队的事了?” “商量个屁,先办正事。”李海波转头看向一旁憋笑的陈钢,摆了摆手,“政委,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第519章 他乡遇至亲 没等陈钢应声,曾保山就反应过来了,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搓着手:“对对对!我得去拜见一下我素未谋面的姑妈!”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短打,生怕衣着不整失了礼,“我得跟姑妈好好唠唠!” “唠个屁啊!”李海波白了他一眼,“见了面随便说两句,认个门就行,别待太久!” 曾保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啊~这!眼看都快到饭点了,你就不留我吃顿饭? 姑妈要是留我,我也不能走啊!” “吃个屁呀?空着手上门你还好意思吃饭?”李海波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再说了,你是干什么的心里没点数吗? 你一个陌生人,在我家待久了,万一被邻居看到,多惹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妈留你你也别吃! 等会儿我那几个弟弟妹妹放学回来,看到家里来个陌生男人,少不了要问东问西。 小孩嘴巴没个把门的,万一在外头说漏了嘴,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曾保山这下愣住了,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问:“你不是家中独子吗?哪来的弟弟妹妹?” “我妈捡的孤儿。”李海波语气平淡地解释,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这些年兵荒马乱的,不少孩子没了爹娘,我妈心善,前后捡了六个孤儿,现在都跟我们住在一起,最大的跟李栋队长去了广省游击队,剩下的都在孤儿院读书。” 这话让曾保山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的不解变成了敬佩,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姑妈真是菩萨心肠啊! 行,听你的,见个面认个门就走,绝不添麻烦!咱们速去速回!” 李海波“嗯”了一声,转身推开隔间门,对着柜台后的张书明递了个眼色,便带着曾保山往外走出了书店。 推开李家小院的木门时,李海波还在跟曾保山叮嘱“等会儿见了我妈就拉家长,工作上的事情少说!” 结果一眼就瞥见院里的柿子树下,熊奎和侯勇正端着粗瓷碗喝茶,两人脚边还放着个空的点心匣子,悠哉得很。 李海波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指着两人嚷嚷:“你们俩怎么还没去上班?” 熊奎放下茶碗,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彼此彼此”的调侃:“你不也没去上班吗?还好意思说我们! 再说了,现在76号群龙无首,去不去都没人管!” 侯勇则好奇地打量着曾保山,放下手里的瓜子,笑着问:“波哥,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是你朋友?” “什么朋友,这是我表哥!”李海波摆了摆手,拉了拉身边的曾保山。 “表哥!?”熊奎和侯勇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神里满是诧异——他们跟李海波住一个院这么久,从没听说他有表哥在上海。 “对,表哥,亲的!”李海波懒得跟他们多解释,说完就不管两人震惊的表情,拽着曾保山往堂屋走,边走边用带着乡音的赣南客家话朝屋里喊:“姆妈,快出来看哦!有贵客来了!” 堂屋里很快传来“哗啦”的扫地声,接着,系着蓝布围裙的李妈手里拿着扫帚走了出来,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还沾了点灰尘。 她抬头看见曾保山,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小波啊,这是……哪位啊?” “姆妈,这是保山表哥啊!”李海波赶紧介绍,指着曾保山笑道,“就是老舅家的大儿子,我年初跟您说过的那个!” 曾保山早就按捺不住激动,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李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声音带着点哽咽:“姑妈!我是保山!我来看您了!” “哎呦!是保山啊!”李妈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拉住曾保山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我的好孩子,可算见到你了! 快让姑妈好好看看——这高的,比你爹还高!” 她抹了把眼角,絮絮叨叨地回忆:“想当年我和你姑父来上海讨生活,你还在你妈肚子里没出生呢! 你妈当时挺着个大肚子,送我们到村口坐竹排,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一晃啊,都二十七年了!” 说着,她又伸手摸了摸曾保山的胳膊,眉头皱了起来:“十年前你姑父回老家,还跟我说你长得虎头虎脑,壮实得很,怎么现在瘦成这样?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话音刚落,又猛地想起什么,追问:“你不是跟着红军去北方打仗了吗?怎么突然跑到上海来了?” “哎呦!姆妈!”李海波赶紧上前打断,凑到李妈耳边压低声音,“这可不兴说!” 李妈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用客家话说道:“怕啥?咱们讲的是家乡话,院里那俩孩子听不懂!”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两人说:“行,你们进堂屋坐着聊,我去里屋拿点东西。” 李妈牵着曾保山的手不肯松开,脚步轻快地往堂屋走,曾保山被她拉着,眼眶也红了,乖乖地跟着往里走,原本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院子里的熊奎和侯勇见状,悄悄对视了一眼,都识趣地没说话。 而堂屋里,李妈正拉着曾保山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保山这些年的经历,曾保山一一应着,眼角的泪光藏都藏不住,只有在面对亲人时,他这铁血营长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没一会儿,李海波拎着个半旧的柳条箱走进堂屋,“姆妈,表哥有紧事在身,不能在家多待,马上就得走!” “啊?这怎么行!”李妈一听就急了,“眼瞅着都到饭点了,好歹吃了午饭再走啊!姑妈给你做客家酿豆腐和三杯鸡!” “姑妈,真不了。”曾保山赶紧站起身,语气诚恳,“我这任务赶时间,确实不能留。不过您放心,我既然认了门,以后有空肯定常来看您!” “那也不行!”李妈把脸一板,语气带着客家人的执拗,“我们客家人的规矩,进了门的客人,最少得吃碗糖水蛋才能走! 虽说这是上海,但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丢。” 她不容分说地按住曾保山的肩膀,把他按回凳子上,“你在这老实坐着,姑妈这就给你煮鸡蛋去!” 说完,转身就扎进了厨房,灶房里很快传来“哗哗”的舀水声。 曾保山看着李海波,脸上露出点无奈又带着期待的笑,小声问:“这……吃碗鸡蛋总不耽误事吧?” 李海波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柳条箱往他怀里一塞:“吃快点,吃完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 “哟!还有礼物啊?”曾保山眼睛一亮,抱着柳条箱乐了,“表弟你可真够意思,待我不薄啊!”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箱子盖,可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笑容顿了顿——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支崭新的“王八盒子”,黑亮亮的枪身还泛着冷光。 “怎么是王八盒子啊?” 第520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曾保山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这枪在部队里名声可不太好,卡壳是常事,还容易走火。 “你这什么表情?”李海波挑眉,伸手敲了敲箱子,“王八盒子怎么了?有什么好嫌弃的?”他声音压低了些,“这枪轻便,适合游击队员近身用,虽然可靠性差一点,但好歹也是枪啊!总比你手下那些大刀长矛强吧?” 曾保山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行吧,是我太挑剔了。” 他想起过去的日子,语气也软了下来,“想当年我刚参加红军的时候,我们师全是十五六岁的娃娃兵,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一个个瘦得跟豆芽似的,手里却攥着清一色的大刀长矛。” 他伸出手比划着,眼神里满是感慨:“那时候啊,能有把苏区造的‘单打一’,都得当成宝贝疙瘩供着! 谁要是分到那样的枪,晚上睡觉都得抱在怀里。 跟那时候比,这王八盒子虽说毛病多,但好歹是能连发的枪,确实是好东西了。” “是吧!”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别挑三拣四的,有就拿着,总比你手下人赤手空拳强。” 曾保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窘迫:“话是这么说,可这数量实在不够啊! 我们嘉定游击队一百多号人,除了政委陈钢有一支花口撸子,剩下的不是大刀就是梭镖,连土枪都没几支。 加上你这二十多支王八盒子,还是不顶用啊!” “急什么?”李海波摆了摆手,“你先跟政委带着这些王八盒子回去。 晚上我再给你送些长枪过去,到时候你带人在土地庙等我,陈钢知道那地方。” “还有长枪?”曾保山瞬间精神一振,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急切地追问,“什么样的长枪?是老套筒还是汉阳造?要是有三八大盖就好了!”他在主力团时,就眼馋日军的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还高。 李海波挑了挑眉,故意卖了个关子:“一百支全新的三八大盖,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三八大盖?还是全新的?”曾保山的声音都拔高了,激动双手紧紧攥着李海波的胳膊,“那太可以了!我的亲表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前开我刚到嘉定游击队,看到一百多号人就一支枪,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有了这一百支全新的三八大盖,我就放心了!” “三八大盖你就开心成这样啊?你可真容易满足!”李海波笑着掰开他的手,又抛出个重磅消息,“那我要是再给你配三挺歪把子轻机枪,那你不得爽得飞起来?” “歪把子你也有?”曾保山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巴都合不拢了——歪把子虽说不如捷克式,但也是正经的机枪,能压制鬼子的火力,在游击队里绝对是“重武器”! “何止是歪把子。”李海波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野鸡脖子我都有。” “你还有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曾保山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一把抓住李海波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恳求,“那你高低得给我整一挺!” “瞧你这点出息。”李海波笑骂着拍开他的手,“一挺哪够?我给你整两挺!再给你添四具掷弹筒!” “还有掷弹筒?!”曾保山彻底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嘴里喃喃自语,“幸福咋来得这么突然呢? 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一点都不真实……” 他原本以为能有几支长枪就不错了,没想到李海波直接把“重武器”都给安排上了! 李海波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谁让你是我表哥呢? 我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干革命,带着一群拿大刀的队员跟鬼子拼命吧?” “哈哈哈!”曾保山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李海波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从现在起,你不是我表弟,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 正闹着,厨房门口传来李妈的声音:“保山,糖水蛋煮好了,还愣着干啥?快吃啊!” 曾保山赶紧松开李海波,对着他挤了挤眼:“海波,我先吃蛋,吃完就跟政委回去,晚上土地庙,我肯定准时到!” 说着,快步往厨房走去——碗里的糖水蛋冒着甜香,让他心里熨帖得很,连带着对“王八盒子”的嫌弃,也消散了大半。 曾保山抱着柳条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巷口还不忘对着李家小院的方向挥挥手。 李海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弄堂拐角,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血脉相连的表哥,却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因为工作的关系,连坐下来好好吃顿家常饭的功夫都没有。 他正发着怔,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熊奎和侯勇走了过来。 熊奎手里还端着个空茶碗,眼神里满是好奇;侯勇则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波哥,”侯勇先开了口,朝着曾保山走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表哥到底是干嘛的啊?刚才看他那站姿,还有说话的劲儿,不像是普通老百姓,气质跟咱们不一样,像是……当兵的?” “那可不!”李海波回过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表哥可是红党主力部队的骨干营长,这次是受组织委派,来嘉定接替李栋的游击队长的!” “李栋?”熊奎愣了一下,“哪个李栋?” “就是和樊老虎一起去了广省的那个游击队长!” 熊奎突然眼睛一亮,快步凑到李海波身边,语气里满是兴奋:“红党游击队呀?波哥!那你能不能介绍我参加你表哥的游击队啊?我早就想跟着红党打鬼子了!” 李海波皱起眉,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不想跟我混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想跟着红党打鬼子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给我介绍?” “不行!”李海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严肃起来,“不行,你现在已经是红党潜伏在76号的高级间谍了,身份特殊,怎么可以去游击队呢?” 熊奎被他说得一愣,挠了挠头,“我……我之前不是军统的外围人员吗?虽然没正式入编,但也算是帮着军统干过活。什么时候成红党了?” “放屁!军统根本就没你这号人!” 第521章 原来我是五面间谍 “放屁!”李海波伸手拍了他一下,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军统根本就没你这号人! 你是一直在帮我干活,是跟着我潜伏在76号的红党高级间谍。 我们多次配合上海市委和嘉定游击队,从76号监狱和鬼子宪兵司令部,完美地营救了众多红党的同志,你的代号‘瞎子’!” 熊奎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合着我们赎出来的全是红党啊?” “不全是,但很多!” 一旁的侯勇也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那……那我呢?波哥,我也是吗?” “你当然一样了!”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的代号是‘猴子’,跟熊奎的‘瞎子’,杨春的‘板鸭’,你们仨的名字早就在红党总部挂上号了的! 你们还记得那个林医生吗?他找你们赎的就全是红党,林医生对你们的工作效率可是赞不绝口啊,多次向组织上给你们请功,请没有你们,红党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同志!” 熊奎听得眼睛都亮了,“呵呵,我猜到了他是红党,但是没想到我自己也是红党啊!你看这事整的!” 侯勇转念一想,又挠着头疑惑道:“不对啊波哥,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军统特工,跟赵裁缝两口子一样! 我们还帮着军统完成了那么多次的任务,我还以为咱们都是跟着军统干的呢!” “老赵两口子确实是军统特工,这点不假。”李海波不急不缓地解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但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我带着你们帮军统做事,其实只是为了拿他们的经费,在军统的名单里只有我,你们在军统是没有记录的。 老赵两口子知道你们在帮我做事,但我交代了他们不要把你们的事报上去,他们也答应了,因为他们也知道,你们的名字一旦出现在军统的名单上,将来现想脱身可就难了。 包括朱大姐,人家可是军统老人,还不是早在多年前以假死的方式才得以脱身? 所以现在军统的名单上不但没有你们,连朱大姐的名字都没有。 而对我来说,帮军统只是谋生的手段,红党的工作,才是我真正的信仰。 所以我是个双面间谍!” “哎?波哥你这么说不对!”熊奎突然插了一嘴,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忘了你还是76号的安保队长呢!天天在76号上班,这么算下来,你应该是三面间谍!” 侯勇眼睛瞪得溜圆,“不对不对,照你这么说,波哥还是闸北警察分局的巡警副科长呢!那他算四面间谍!” “切,照你这么说!波哥还是宪兵司令部放在76号的明牌眼线呢!那都五面间谍了!” “卧槽,我领了那么多的工资的吗?” …… 吃过午饭,李海波打发熊奎和侯勇回76号打探动静。 两人刚走,他便拎着个装着水果的纸袋子,叫了辆黄包车直奔陆军医院。 这地方他熟——李斯群和丁木村两人遇袭受伤,全在这儿住着。 也正因如此,医院里随处可见穿黑制服的76号特工,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拐角,抽烟的、交头接耳的,全是两人的亲信。 尤其是李斯群的病房,设在三楼特护区,门口守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保镖,腰里都别着王八盒子,连走廊两头都站了岗,活像个小堡垒。 李海波刚凑到楼梯口,就被个瘦高个保镖拦了下来:“李队长,对不住,李主任刚醒,医嘱说不能见客。” “我就进去看一眼,不说话。”李海波递了根烟过去。 瘦高个却不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张处长特意吩咐了,除了医生护士,谁都不能进。” “那我见见张处长!” “张处长不在,回76号主持工作去了!” 李海波挑了挑眉——得,连门都摸不着。 看来76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李斯群和张大鲁都知道了,这不,一醒来就打发张大鲁回去收拾烂摊子。 他也不纠缠,转身往对面楼丁木村的病房走,心里却犯了嘀咕:李士群这鸟人居然醒了?不过他身上多处骨折加内伤,现在肯定下不了床,估计得在医院躺段时间了。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见丁木村的病房门口围着几个男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正是丁木村之前的贴身保镖。 他们一见李海波,像是见了救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 “李队长!您可算来了!” “李队,怎么办啊?丁先生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还得观察!” “是啊李队,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就我们四个在这儿,万一有杀手再来,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拦不住啊!” “您快拿个主意,要不跟太君说说,想办法调点人过来?”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全是慌神的语气。 李海波站在原地,有点发愣——刚才在李斯群那儿,他连走廊都没进去;怎么到了丁木村这儿,待遇差这么多? 这些保镖之前也熟,对他虽说客气,也没这么急切,如今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扫了眼病房门——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白床单;门口就四个保镖,手里攥着枪,眼神却发飘,显然是没了主心骨。 李海波心里瞬间明了:丁木村在76号的亲信本就不多,之前跟着他的周友全一死,自己作为丁木村的安保队长,反倒成了这些人里级别最高的。 如今丁木村昏迷不醒,没了主心骨的保镖们,自然把他当成了能拿主意的靠山。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思绪,目光扫过眼前四个面带惶色的保镖,开口问道:“怎么就你们四个人守在这儿?其他人呢?” 第522章 张大鲁重回76号 领头的保镖是个络腮胡,闻言眼眶先红了,声音带着点沙哑:“李队,别提了,这次爆炸,其他兄弟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四个了。” 他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疲惫,“自从丁先生住院,我们四个一刻都不敢离开,白天盯着门口,晚上轮着打盹,就怕再有人来偷袭。 可我们就这点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的,实在撑不住了……” 李海波看着他们眼底的红血丝和皱巴巴的衣服,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四块大洋,“啪”地拍在络腮胡手上,“兄弟们辛苦了,这点钱拿着,去附近馆子吃顿好的,补补精神。” 络腮胡捏着沉甸甸的大洋,愣了愣,随即眼眶更红了,连连点头:“谢谢李队!谢谢李队!” “先别急着谢。”李海波抬手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你们能在这种时候没跑,还守着丁先生,足见对他的忠心,这点我记着。等丁先生醒了,我会如实向他报告!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里是陆军医院,门口有皇军的岗哨,走廊里还有巡逻的士兵,一般人不敢来这儿闹事。”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四个商量下,分出两个人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换班。 下午我会在这儿守着,等天黑了,我让熊奎和侯勇过来帮你们,他们俩身手好,有他们在,你们也能松口气。” “哎!哎!”络腮胡连忙应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谢谢李队! 您和熊哥、侯哥还有板鸭哥都是76号出了名的高手,有你们在我们就放心了! 我这就跟兄弟们商量一下,分两人回去歇着!” 李海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丁木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手上打着点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那只手上的皮肤惨白,一点生气都没有。 李海波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丁木村的脸——之前每次在76号见他时,他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油亮的头发,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如今却虚弱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丁木村的脖子上,心里冒出个念头:我现在要是伸手捏他一下,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他捏死? 不过这念头也就闪了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这鸟人在76号早就失势了,留着他还能时不时的给李斯群上上眼药。而且有他有,李海波做很多事都方便。 李海波,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病房角落的陪护床——那是医院给家属准备的小床,铺着简单的白床单。 昨晚在汇山码头折腾了一夜,又是搬军火又是炸仓库,今早回小泽的公寓又没歇多久,还跟曾保山闹了一通,他早就累得眼皮打架。 他往陪护床上一躺,头刚沾到枕头,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连鞋都没脱,就呼呼睡了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到墙上,又渐渐沉了下去。 等李海波悠悠醒来时,窗外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五点——好家伙,竟然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病床,丁木村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躺着,眼睛闭着,脸色依旧苍白,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显然还在昏迷中,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看来还得躺几天。”他低声说了句,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顺手带好了门。 走廊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两名保镖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声聊天,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李队!” 李海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换班的兄弟还没来?” “还没呢!”领头的络腮胡连忙回话,“我们刚才去走廊口瞅了两回,没见人来。” “估计是太累了,睡过了头。”李海波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没事,等会儿我让熊奎他们过来时,给你们带点吃的。” “哎!谢谢李队!您真是太照顾我们了!”络腮胡脸上瞬间露出感激的笑,连腰都弯了几分。 李海波没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看了眼对面李斯群住的小楼,那栋小楼依旧灯火通明,门口的保镖换了岗,人数还多了几个,腰里的王八盒子亮晃晃的,守卫比下午更严了。 “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出了陆军医院的大门。 等黄包车“咕噜咕噜”地停在小院门口,李海波刚推开门,就看见柿子树下又坐了两个人——熊奎和侯勇正端着粗瓷碗喝茶,脚边还放着个空的酱菜坛子,悠哉得很。 “哥几个倒是清闲,这么早就回来了?”李海波挑了挑眉,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 侯勇喝了口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事不早点回来!” 李海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熊奎:“张处长回去后,没说什么?” “张处长?这个……”两人心虚地对望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狗日的!你们竟然没去?”李海波瞬间明白了,这俩家伙又偷懒了。 “不是我们不去啊!”侯勇赶紧狡辩,“76号都炸成那样了,主要骨干不是死了就是伤了住院,正群龙无首呢,我们去不去上班有什么区别!” “放屁!”李海波瞪了他一眼,“我让你们去,是让你们盯着76号打探消息的! 今天李斯群已经醒了,虽然下不了床,但已经指示张大鲁回76号主持大局。 张大鲁回去后,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有什么新动作?这些消息你们不去打听,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76号正是乱的时候,李斯群和丁木村又明争暗斗,张大鲁又是李斯群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咱们接下来的计划。你们倒好,直接在家喝起茶来了!” 侯勇被说得脸一红,挠着后脑勺辩解:“这个……我们也没想到张大鲁会突然回去啊! 不过波哥,他回76号能干啥,不用打听也能猜到——无非是先把各个部门的权抓在手里,再把丁木村这几天塞进去的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二世祖清出去,安插自己人。 您放心,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上班,保证把76号的风吹草动都打听清楚!”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李海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第523章 山城来了新任务 一旁的熊奎赶紧凑过来,“波哥您别生气,其实我们没回去,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个时候回76号,真不是好时机——张大鲁刚接了李斯群的命令,肯定要立威,最容易行雷霆手段,搞不好就抓几个‘替罪羊’杀鸡儆猴。 我们俩本来就不受张大鲁待见,这时候凑上去,万一被他当成‘鸡’杀给那些‘猴’看,岂不是亏大了?” 李海波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明白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张大鲁那人本就心狠手辣,为了尽快掌控76号,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算了,明天也不用去76号了。” 熊奎和侯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就听李海波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去买只烧鸡,再打包点饭菜,另外再带上几瓶可乐。” “啊?买这些干啥?”侯勇愣了愣。 “送去陆军医院,给丁木村门口那几个保镖。”李海波语气平淡,“他们守了一天一夜,早就饿坏了。 送点吃的过去,既能卖个人情,也能让他们更尽心地守着丁木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晚上你们也别回来了,就在医院陪着他们守着。” “保护丁木村?还带可乐?”侯勇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疑惑,“波哥,用得着这么下血本吗?现在可乐可不便宜!” “你们懂个屁!”李海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丁木村身边的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们和他那四个贴身保镖了,连最得力的周友全都死了。 这可是个绝佳的时机,我不得趁这个时候巩固我作为丁木村第一亲信的地位啊? 几瓶可乐不过是小意思,等丁木村醒了,我们都是护驾有功之臣。 而且在他生死未卜时,我们还守在身边不离不弃,你说丁木村醒后,能不对我们信任有加?” “没必要啊!”侯勇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现在李斯群已经醒了,丁木村想夺回76号控制权的计划基本算是宣告失败了。 往后他大概率只能坐冷板凳,现在还往他身边凑,感觉有点舍本逐末了……” “你懂个屁!”李海波一巴掌拍在侯勇后脑勺上,“丁木村失势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毕竟还是76号的主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搅乱76号,让他们狗咬狗,越乱越好。 所以才更应该在丁木村最虚弱的时候支持他,还得帮他招兵买马,壮大实力。 将来一有机会,就挑唆丁木村去争权,给李斯群上眼药,搅得76号不得安宁。 只有他们内部乱起来,我们做事才更方便,懂了吗?” 熊奎和侯勇对视一眼,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举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 打发走熊奎和侯勇,李海波在家简单吃了碗李妈做的阳春面,又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海波绕了两条小巷,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快步走向赵氏裁缝铺。 一推开门,正在柜台后整理布料的老赵抬头见是他,眼神瞬间一凝,也不说话,只是对着里屋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李海波心领神会,跟着他穿过挂满布料的货架,走进了里屋的厨房。 厨房里,朱云秀正坐在餐桌边绣花,见李海波进来,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李长官,你可来了!正有要事找你!” 李海波刚坐下,朱云秀就从墙壁缝隙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了过来:“山城刚发来新任务。” 李海波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刺杀?” “没错。”朱云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次的任务是戴老板亲自签发的,还特意承诺,只要任务完成,立刻奖励两万大洋!”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咂舌,“两万大洋?真是大手笔啊! 看来戴老板是铁了心要除掉这个家伙。 不对,应该是蒋校长要除掉这家伙!” 他顿了顿,抬头问道,“有详细的情报支持吗?比如这家伙的护卫力量,还有来沪后的出入路线?” “有。”朱云秀连忙从旁边的针线包里抽出一张手绘的线路图,铺在桌上。 李海波俯身盯着线路图,手指顺着图上的路线慢慢滑动,眼神越来越沉:“难度不小啊……”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任务,确实很有挑战性。” 一旁的老赵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开口劝道:“长官,其实……要是没把握的话,咱们可以回电拒绝。” “没事。”李海波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就喜欢挑战这种有难度的事。老赵,你马上回电山城,就说这任务我接了。”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写好的纸条,递给朱云秀:“另外,把这份情报也发回去。” 朱云秀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眼神瞬间亮了:“这份情报太重要了!长官,您放心,我马上就发报!” 李海波点了点头,“和总部说清楚,想要后续情报,就得支付活动经费,不然我没办法买通内线。” 老赵两口子对视一眼,“长官觉得,要多少经费合适?” “三万大洋!” “嘶 ——” 第524章 迅速壮大的新四军 老赵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犹豫,朱云秀伸手拉了拉老赵的衣角,才试探着开口:“长官,您这份情报确实重要,可内容太笼统了,值不了三万块大洋……戴老板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你们两口子没听清楚。”李海波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说的是‘后续情报’——这份只是‘开胃菜’,免费给山城递个信,让他们有个准备。 但想要后续的详细作战方案,比如鬼子的兵力部署、开战时机、主攻方向等等,这些还得再付三万大洋!” “长官您真能搞到详细作战方案?”老赵眼睛瞬间亮了,“那可是鬼子的核心机密,可不是一般的军官能接触到的!” “完整的作战方案肯定没有,鬼子的保密措施不是闹着玩的。”李海波摆了摆手,话里却藏着底气,“但我的内线对计划了解很深,大致的框架肯定没问题!” “那也已经很了不起了!”朱云秀激动地攥紧了拳头,“这种情报要是能搞到,绝对是大功一件!这么大规模战役的作战方案,戴老板肯定愿意花这个钱!” “那是自然。”李海波笑了笑,话锋一转“所以你们回电的时候,必须讲清楚——这三万块大洋,只是给我那内线的‘情报费’,我们可一分钱都没拿。 等任务成了,论功得赏的时候,咱们的奖金得另算,可不能让戴老板把这笔钱算在咱们头上,明白吗?” “明白!明白!”老赵两口子连连点头,朱云秀更是赶紧拿出纸笔,边记边说,“您放心,电报里一定写清楚! 只要情报是真的,戴老板不仅愿意出这三万块,更不会吝啬咱们的奖金!” 李海波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 出了赵氏裁缝铺,夜色如墨。 李海波沿着窄巷快步走,时不时拐进岔路绕两下,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钻进了街角一处不起眼的矮房——这是“土地爷”小组的安全屋。 半个小时后,易容完毕的李海波,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直奔郊外。 周围渐渐荒凉,只有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田埂上。 累成狗的李海波骑到一处隐蔽的树林里,急不可耐地把自得车换成了一辆卡车——车身是深绿色的,还印着76号的运输标识。 他又把空间里的武器放进车厢,才开着车子直奔江桥镇丁家村外的土地庙。 一路上,李海波始终开着“顺风耳”异能,周围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远处田埂上的虫鸣、偶尔掠过的夜鸟振翅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卡车刚驶过丁家村村口,他就敏锐地捕捉到道路两侧的动静——荒草丛里有衣料摩擦的轻响,树后藏着人的呼吸声,显然是游击队设下的暗哨。 他放慢车速,稳稳地往前开,果然,快到土地庙时,两道手电光突然从路边射来,几名挎着王八盒子的游击队员跳了出来。 为首的小战士举着手电,语气警惕地喝问:“干什么的?口令!” 李海波降下车窗,声音平稳地答:“千里马始于梅江河畔,驰骋万里!回令!” “大鹏鸟起于翠微之巅,遨游九天!” 小战士麻利地对完口令,手里的手电却没挪开,光柱直直照进驾驶室。 当看清易容的李海波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喊道:“咦!这不是李栋队长吗?你不是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等李海波解释,小战士就激动地转头往土地庙跑,边跑边喊:“政委!陈政委!快来看呐!是李栋队长回来了!他又回咱们游击队了!” 驾驶室里的李海波摸了摸鼻子,嘴角抽了抽——得,习惯性易容成朱时茂,被小战士误认成李栋了,真不是故意的! 他发动卡车,缓缓开到土地庙门口停下,刚从驾驶室跳下来,就见曾保山和陈钢急匆匆走了过来。 月光下,陈钢扶了扶黑框眼镜,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里满是惊讶:“李栋队长!?你怎么……” “栋个鬼呀!是我!”李海波没好气地打断他。 陈钢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长舒一口气,“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组织上又把老李给退回来了呢!” 一旁的曾保山凑过来,绕着李海波转了一圈,“老表,你可以啊!这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刚才我都没认出来! 难怪你敢大摇大摆开卡车来,原来是有这手艺!” “少废话!”李海波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卡车,“赶紧叫人卸车,动作快点,我得连夜赶回去!” “哎!好嘞!”陈钢反应最快,“同志们!都出来搭把手!卸物资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就涌出来五十多个游击队员,一个个精神抖擞。 有几个眼尖的战士,路过李海波身边时,还以为是前队长李栋回来了,激动地抬手打招呼:“李队好!您可算回来了!见您平安真是太好了!” “是啊李队,我们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呢!” “嗯嗯嗯!”李海波只能尴尬地回应着,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易容成朱时茂了。 曾保山见状,赶紧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避开队员们的视线,压低声音问:“老表,别管他们,我问你,卡车上装的都是枪吗?” “不然呢?”李海波白了他一眼,“白天答应你的,一百支三八大盖,三挺歪把子轻机枪,两挺野鸡脖子重机枪,还有四具掷弹筒——全是全新没开封的,枪油都还没擦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有大量弹药,三八大盖和歪把子的子弹有十万发,重机枪子弹一万发,掷弹筒的炮弹也有一千发,足够你折腾一阵子了。” “那可太好了!”曾保山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脸上却露出几分腼腆,“老表,其实我来嘉定前,军部的首长特意嘱咐过我,让我见了您,跟您好好汇报一下我们新四军的现状。” 他凑得更近了些,“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新四军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总兵力已经涨到九万人了!” “九万人?”李海波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么快?” “可不是嘛!”曾保山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语气也激动起来,“我们的干部都特别善于做群众工作,走到哪儿就把抗日的道理讲到哪儿,老百姓都愿意跟着我们打鬼子,队伍自然就壮大得快。” 第525章 心累的陈钢政委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沉了下去,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可队伍是壮大了,武器装备却严重跟不上。 九万多人,只有四万多支枪,还大多是老套筒、汉阳造,甚至有不少是苏区造的‘单打一’。 除了几支主力部队能做到一人一枪,大部分部队都是两三个人共用一支枪,有的新兵连枪都摸不到。”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样下去,别说跟鬼子打硬仗了,连日常训练都保证不了。 空有这么多能打仗的好苗子,却因为没武器发挥不出战力,你说可惜不可惜?” 李海波眯着眼看着自己的表哥表演,“继续说!” 曾保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军部的首长特意跟我说,咱们嘉定游击队靠着上海,是‘近水楼台’,要牢牢把握住这个优势,多给主力部队筹措武器弹药。 毕竟上海是鬼子的‘粮仓’和‘军火库’,只要有办法,总能弄出点好东西来。” 李海波挑了挑眉,“所以,军部首长把你这个主力团的骨干营长派来当游击队长,明着是接替李栋的工作,实际上,就是冲着我来的,让你找我搞武器?”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曾保山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还不理解,心想放着主力团的硬仗不打,来游击队当这个‘小头头’干啥。 直到昨天知道你是我表弟后,我才彻底明白了首长们的良苦用心。 毕竟你之前就给我们新四军搞过一大批武器弹药,当时还是我去茅山镇接收的呢! 那些武器和弹药,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越说越兴奋,拍着李海波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你看,首长让我来嘉定,真是选对人了!谁让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有这层关系在,你肯定不能看着我手下的兄弟拿着大刀跟鬼子拼命,对吧?” 李海波撇了撇嘴,没接他这茬——眼角余光瞥见卡车上的军火已经卸得差不多了,战士们正扛着最后几箱子弹下了车,便抬脚往驾驶室走去。 曾保山见状,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一路追问:“老表,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军部那边还等着我回信呢,搞军火这事儿,有难度不?” “没难度。”李海波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丢了句,“你给军部回电,就说我很快会有一大批军火送到,让他们提前准备好接收。” “很快是多快啊?”曾保山扒着车门,不肯撒手。 “过几天吧,最近事多走不开。”李海波敷衍着,伸手去推他的手。 “那一大批是多大批?”曾保山不依不饶,眼睛里闪着光。 “比上次还多。”李海波随口应道。 “比……比上次还多?”曾保山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爱信不信!”李海波突然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曾保山,“我问你,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些武器都运回新四军主力吧?” “是啊!不是……你怎么知道?”曾保山被戳中心事,眼神瞬间飘了,随即又硬着头皮辩解,“那什么……这些可都是硬货! 三八大盖、歪把子、野鸡脖子还有掷弹筒!留在咱们嘉定游击队手里太浪费了! 要是运回军部,能发挥更大作用!” “不行!”李海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这些武器是专门给嘉定游击队留的!你敢私自送走一箱,我跟你翻脸!” 说完,他不再看曾保山,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径直往前窜了出去。 “哎!你发什么火啊!”曾保山被尘土呛得咳嗽两声,赶紧对着卡车的背影大喊,“不是,老表!你等等! 首长说了,只要能搞到军火,价钱好商量! 哪怕是用黄金换、用银子换,还有钨矿都行啊!” 可卡车早就一溜烟跑没了影,只留下一道扬起的尘土,在月色下渐渐消散。 曾保山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陈钢,“政委,你说我老表刚才听到我喊的话了吗?” 陈钢摸了摸下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应该……听到了吧?”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那个……保山同志,你真打算把这些武器都运回新四军主力?” “那当然!”曾保山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这些可都是全新的硬货! 留在这儿多浪费呀!” 陈钢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保山同志啊,你刚接手咱们嘉定游击队,有些情况可能还不清楚。 在敌后当游击队长,跟在主力团当营长可不一样,咱们游击队靠的是灵活作战,靠的是跟老百姓的鱼水情,更靠的是内部团结。”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整理武器的队员,压低声音:“现在队里的同志大多对你不太熟,昨天还有人私下议论,说你是从主力团派来的‘空降兵’,对你突然上任心里有点疑惑。 你没看见刚才同志们见到易容成李栋队长的表弟时,多激动吗?他们对李栋队长有感情,这是经过无数次的战斗才能培养起来的。” 陈钢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这些武器要是真被你运走了,队员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想法——以后你再想带他们打仗,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团结,对咱们游击队来说太重要了!” 曾保山被他说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也软了下来:“这个……好像是有点道理。 那要不……这些武器就先留着?” “诶!这就对了嘛!”陈钢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武器留在游击队,能提升咱们的战斗力,也能更好的保障运输线的安全,一举两得! 等以后表弟送来了更多军火,咱们再挑一部分支援主力,也不迟啊!” 曾保山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还是政委你想得周到!我刚才确实是钻牛角尖了。” 陈钢看着他这副茅塞顿开的模样,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走了个一根筋的李栋,又来个一根筋的曾保山,跟你们这些从犟牛搭档,可真是心累啊! 第526章 新的宪兵小分队 清晨的阳光照进弄堂,严重睡眠不足的李海波打着哈欠,推开门走出李家小院。 弄堂口阿杜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煎锅“滋滋”响着,生煎的香气飘得老远。 李海波打包了几份生煎,坐上黄包车往陆军医院的方向而去。 昨晚送完军火从郊外赶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李海波在床刚眯了两个小时,就被李妈的扫地声吵醒,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连骑自行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揣着从阿杜早点摊买的生煎,坐在黄包车上打盹。 一路晃到医院门口,他刚抬脚要往里走,就见一个熟悉的黄色身影从里面出来,正是在这里住院的涉谷准尉。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李桑,这么早,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当然是来看您的了!”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起笑,把手里的生煎往前一递,“涉谷君,自从您上次在袭击中被反日分子爆了头……不对,是受了伤,我这几天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您瞧瞧我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他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乌青,又把生煎往涉谷手里塞,“特意一大早买了阿杜家的生煎,您尝尝,热乎着呢!” “啊哈!虽然知道你小子在骗我,不过看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我依然很开心!”涉谷笑着把生煎推了回去,“早餐我已经吃过了,我还有急事,就不陪你闲聊了!” 李海波顺势收回手,嘿嘿笑了两声,“您这是要出院了吗?看您这精神头,恢复得不错啊!” “出院?”涉谷挑眉,摆了摆手,“我好不容易住一次院,哪有这么容易出院! 没住到过瘾,没把伤养得‘彻底痊愈’,我是不会走的!” 李海波赶紧顺着他的话接茬,“对对对!您伤得重,确实得好好养着!不急着出院,不急!” 涉谷却收起了笑容,“不过,私事归私事,公事不能耽误。 我们驻76号的宪兵小分队,不是在上次的爆炸中全都玉碎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司令部刚刚传来命令,让我去接收一个小分队新的宪兵。 都是刚从本土调来的新兵,得赶紧训练一下,早日入驻76号,重新把工作抓起来。” 说完,他对着李海波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迈开大步就往停在门口的偏三轮走去。引擎轰鸣中,偏三轮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李海波看着涉谷的背影,又看了眼李斯群病房森严的守卫若有所思。 他加快脚步往二楼走,刚拐到走廊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气乐了,侯勇、熊奎正和丁木村的四名贴身保镖凑在病房门口的长椅旁,六个人围成一圈,手里都夹着烟,吞云吐雾的,烟头扔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路过的医生护士皱着眉,纷纷绕着走,却没人敢上前制止。 熊奎眼尖,最先看到走过来的李海波,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对着他使劲招手:“波哥!您可来了!我们正等着您呢!” 其他几人也赶紧反应过来,纷纷把烟掐了,往身后的花丛里一扔,脸上堆起笑。 李海波走过去,把手里的生煎递到侯勇手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倒是清闲,把病房门口当成烟馆了?就不怕被鬼子医生看见了,把你们赶出去?” “嗨,这不是没事干嘛!”侯勇接过生煎,麻利地拆开油纸,分给众人,“昨晚安安稳稳的,啥动静都没有,今早也没见可疑的人来。” 他咬了口生煎,含糊不清地补充道:“不过对面楼倒是热闹得很——从一大早开始,就陆陆续续来不少人,应该都是来看李主任的。 鲜花水果把对面楼的走廊都快摆满了。 张大鲁也来了,一大早就在那儿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到现在都没消停呢,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李海波皱了皱眉——张大鲁这是仗着李斯群醒了,又开始嘚瑟起来了。 他往丁木村的病房门瞥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丁先生还没醒?” “没呢,跟昨晚一样,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络腮胡保镖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刚才医生来查过房,说还得观察,能不能醒,得看命。” 李海波撇了撇嘴,对着众人道:“行了,你们该吃的吃,该歇的歇。 别再抽烟了,再被护士说,我可不管你们。” “好嘞!波哥放心!”几人连忙应着,各自忙活去了。 李海波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病房里静悄悄的,丁木村还躺在病床上没醒,但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也湿润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不少。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丁木村的额头,温度也正常了。 “算你命大。”李海波低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向角落的陪护床。 他往陪护床上一躺,连鞋都没脱,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海波被“吱呀”一声开门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就见丁木村的一个保镖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歉意:“李队,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我成心要打搅您睡觉,是……是涉谷太君来了,说有急事找您,就在走廊上等着呢!” 李海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看了眼手表——好家伙,才睡了两个小时! 他心里暗骂一句“倒霉”,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脸上的倦意,起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上,涉谷果然背着手站在栏杆边,穿着笔挺的军装,脸色比早上严肃了不少。 “涉谷君,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小分队接收完了?”李海波伸着懒腰走上前。 “接收个小分队能要多长时间?”涉谷转过身,摆了摆手,“我刚从宪兵司令部出来,小泉中尉一直在找你,让你马上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重要的事?”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就要转身下楼,脚步刚迈出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凑到涉谷身边。 “涉谷君,你新接收的小分队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把他们都带去76号了呀!你问这个干嘛?” 第527章 取信张大鲁 李海波掏出烟给涉谷准尉点上,“涉谷君,你看76号现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办公楼都成了废墟。 人员也死伤众多,群龙无首的,大家人心惶惶无心上班,你新接收的小分队留在那儿,也没什么事可做。” 他指了指丁木村的病房门,继续道:“而丁主任现在还昏迷着,身边就这么几个保镖,守卫力量根本不够。 你看能不能把你的宪兵小分队调过来,在医院保护丁主任?” “不可能!”涉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还带着几分傲气,“我们乃堂堂大日本帝国的宪兵,是用来维护治安、打击反日分子的,怎么可能屈尊到医院来给一个中国人当保镖?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宪兵的脸面往哪儿放?” “瞧你说的,什么当保镖啊。”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医院大门的方向,“这里是陆军医院,大门口不也有宪兵在站岗吗? 他们能守大门,你们为什么不能守走廊?都是为了保护‘重要人物’,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话间,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金灿灿的小黄鱼,飞快地塞进涉谷手里,“涉谷君,丁主任醒了之后,肯定也记着你的好。 再说了,你新接收的小分队都是新兵,正好在医院熟悉熟悉业务,总比在76号那片废墟里待着强,你说对吧?” 涉谷捏着手里沉甸甸的小黄鱼,眼神瞬间变了,“呃!李桑说得对! 丁主任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他现在身边安保力量不足,我们确实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反正我那宪兵小分队闲着也是闲着,调过来保护丁主任,也是为了皇军的利益,为大东亚共荣出力。 我这就去把那帮小仔子们调过来,让他们守在二楼,保证丁主任的安全!” 说完,他攥着小黄鱼,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去,雷厉风行的作风充满干劲。 李海波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对付这种人,还是金条管用。 他转身走到保镖身边,低声交代:“一会儿皇军的宪兵来了,你们要好好配合。保护好丁先生的安全。” “好嘞,波哥还得是您呐!皇军都能给调过来,这下丁先生的安全无忧了!”两人连忙点头。 李海波点点头,这才转身快步下楼——小泉中尉还在宪兵司令部等着,他得赶紧过去,看看这小鬼子又玩什么新花样。 刚下到一楼,就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从对面李斯群病房所在的小楼里下来的张大鲁。 躲已经来不及了,李海波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张叔!您这是忙着呢? 昨天我就想上去看看您和李主任,结果被门口的保镖拦着不让进,说李主任需要静养,我这才没敢打扰。” 张大鲁看着他这副油滑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皮都要炸了。 张大鲁也不跟李海波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就往没人的角落。 张大鲁夹枪带棒的骂道,“臭小子!你别跟我来这套! 听说李主任受伤的这几天,你小子很嚣张啊!” 他指着李海波的鼻子,越说越激动:“竟然公然挑唆丁主任,趁着我和李主任都不在总部的机会,抢班夺权! 还找来了那么多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二世祖,安插进了76号的关键岗位,你小子想干嘛?” “冤枉啊张叔!”李海波吓得双手狂摇,语气急切地辩解,“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丁主任回来接管76号,那是日本人的命令,说是担心总部群龙无首,跟我可没关系,我哪儿有那本事挑唆他啊!” “至于安插人手的事,更不是我的主意。 那些人都是丁主任自己找来的,个个都是后台强硬的大少爷。我可没那个本事网罗这些人呐! 我可是一直按照您的命令,潜伏在丁主任身边监视他的,怎么可能反过来挑唆他呢?” 李海波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张大鲁的神色。 果然,张大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抓住了重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说,丁主任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接管76号,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皇军的意思?” “那当然!”李海波立刻拔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76号遭些大难,李主任晕迷不醒,肯定是有太君觉得76号不能没人管,才让他临时负责的。” “是哪位太君授意的?”张大鲁追问。 “这我上哪知道去!”李海波摊了摊手。 张大鲁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丁主任喜欢折腾,你就让他折腾去,反正他也折腾不了几天。你上赶子往前凑干嘛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多亲近呢!” “张叔,这您就不懂了!”李海波凑近了些,“我明面上可是丁主任安保一队的副队长,是负责他安全的。 他突然带回这么多人来,又是安插人手,又是调整部门,我要是不主动上赶子表现表现,万一被他觉得‘不忠心’,把我踢出核心圈子,那以后怎么就近监视他?怎么给您和李主任传递情报啊?” 他拍了拍胸口,眼神诚恳:“我这都是为了完成您和李主任交办的事,才忍辱负重跟着他转的! 不然您以为我愿意天天对着他那副嘴脸?伺候他还不如在家睡大觉呢!” “真的?” “比珍珠还真!”李海波举起手,像是要发誓。 张大鲁脸色缓和下来,却又想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着点不满:“那这几天呢? 我回76号收拾残局,忙得脚不沾地,可你们四个一个都不在!我还以为你们在家偷懒呢! 好家伙,后来才知道,你们竟然全在医院贴身保护丁主任!我都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忠于哪一方的!” 第528章 对不上数 “拜托,张叔您想想啊!现在丁主任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连最得力的周友全都死了! 论资历、论地位,我现在是他身边绝对的第一亲信。 这个时候我好好表现,等丁先生醒了,才能更信任我,把更核心的事交给我办啊!” 张大鲁盯着李海波的眼睛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审视还没完全褪去——他知道李海波油滑,但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 最终,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丁先生已经陷入昏迷,医生都说能不能醒来还不知道呢,你就算上赶子表现,他也看不见!” “怎么会没用?”李海波立刻反驳,脸上突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左右看了看,才凑近张大鲁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刚刚才探听到一个消息! 刚才涉谷准尉来过医院,他跟我说,丁主任身边的安保力量实在单薄,宪兵司令部已经下了命令,让他带一个小分队的宪兵过来,专门保护丁主任的安全!” “司令部的宪兵亲自来保护丁主任?”张大鲁眼睛瞬间瞪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你没听错?” “绝对真的!”李海波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涉谷准尉亲口跟我说的,还说宪兵马上就到,让我配合他们安排岗位呢! 不信您等着瞧,不出半小时,肯定能看见鬼子宪兵过来!” “嘶……” 李海波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暗得意,故意添了把火,语气带着点“疑惑”:“张叔,您说这事怪不怪? 按理说,您和李主任才是皇军更信任的人,怎么现在反而给丁主任派宪兵保护? 难道……皇军现在不太信任您和李主任了?” “胡说!”张大鲁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急躁,“皇军只是见丁主任身边的保镖太少,可怜他现在昏迷着没依靠,担心他再出意外,才派人来保护的! 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你想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现在李主任身边的保镖不够,皇军一样会派人来保护他,甚至会派更多人! 你别在这儿瞎猜,乱了军心!” “是这样吗?”李海波故意露出一副“你表骗我”的模样。 张大鲁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少跟我在这儿装糊涂!赶紧滚! 记住,以后有丁主任或者皇军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李海波搓了搓手,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那什么……张叔,您看,最近兄弟们跟着我跑前跑后,手头都有点紧。您能不能……” 张大鲁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滑头”,却也知道要让李海波尽心办事,少不了要给点好处。 他想了想,从内口袋里掏出两根小黄鱼,塞到李海波手里:“这两根本来是要送给医院里的日本医生,让他们多关照李主任的,你先拿去分了。 记住,以后有消息别藏着掖着,及时上报,李主任不会亏待你的!” “诶!谢谢张叔!谢谢李主任!您真是太体恤我们了!”李海波连忙接过小黄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您放心,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个来跟您汇报,绝不含糊!” 张大鲁没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转身就急匆匆地往楼上走——他得赶紧回去跟李斯群报告鬼子派宪兵保护丁木村的事,看看李士群怎么打算。 李海波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小黄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宪兵司令部,李海波轻车熟路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小泉中尉的声音。 李海波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李海波被里面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卧草!这什么造型啊?难道两位太君被反日分子袭击了?” 不怪李海波惊讶,只见沙发上的小泉中尉额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点血迹。 旁边的山本大尉也好不到哪去,左边脸颊贴着块纱布,袖口还破了个洞,沾着不少灰尘,两人都没了往日的整洁模样。 小泉中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语气里满是后怕:“别提了! 今早跟山本君去汇山码头查案,结果刚到路口,就赶上码头办公大楼的大爆炸! 我这额头被飞溅的玻璃划了道口子,估计要破相了。” 他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发颤:“也幸好我们去得晚,车子离大楼还有百十米远——要是早个半分钟开过去,估计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李海波脸上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转头看向山本大尉,语气带着点不敢相信:“你们今早真去汇山码头了?” 山本大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昨晚汇山码头被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了,守卫码头的皇军士兵死伤惨重,还被烧了五间大型仓库。 里面存放的步枪、弹药还有火炮,全没了。听说估计损失了两千多吨物资!” “两千多吨?有那么多的吗?”李海波一脸惊恐地看着山本大尉,心想老子特么没拿那么多啊! “我们也不清楚,本来是接到司令官的命令,去了解现场情况,统计损失的。 结果快到码头时,办公楼突然就炸了,整栋楼都化为了废墟,里面的办公人员一个都没救出来,真是祸不单行啊!” “哎哟,山本太君这‘祸不单行’用得真恰当!”李海波立刻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恭维的笑,心里却暗暗得意——昨晚的行动,看来比预想中更成功。 他话锋一转,摆出一副积极主动的模样:“那两位太君叫卑职来,是要让我帮忙调查仓库的损失情况,或者追查袭击者的踪迹吗? 您放心,这个我在行,我这就回76号安排人手,保管把整个上海滩翻个底朝天!” “调查个屁!”小泉中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烦躁,“现在办公楼都炸成废墟了,码头的管理层要么死了要么失踪,连记录物资的账本都在爆炸里烧没了,损失根本无从查起!” 他往前凑了凑,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语气也沉了下来:“这次叫你来,不是让你查案的,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而且,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办!” 第529章 我成平账大帝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依旧一副恭顺的模样,弯腰道:“请太君吩咐!只要是皇军的命令,卑职定当万死不辞!” 小泉中尉抬手示意他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缓缓开口:“我们前不久从一位好友手上搞到一批紧急物资,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运出上海,运到青浦县去,交给下家何老板。 运输用的车辆、沿途的通行证,还有宪佐一队的押运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宪佐一队的余队长前几天受了刑,短时间内好不利索,没法带队,所以才打算让你们兄弟几个跑这一趟。” “青浦县?”李海波皱了皱眉,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余队长带着宪佐一队跑了这么多趟青浦,跟何老板那边都熟得很,就算偶尔一两次他不出面,底下的人应该也能应付吧?” 一旁的山本大尉点了点头,“要是平常的货物,确实不用这么麻烦。 但这次的货物特殊,没有信得过的人押运,我实在不放心。” 他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你也不用有负担,这批物资的价格、支付方式,我们都已经提前跟何老板协商好了。 你只要跟着车队,把物资安全送到青浦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李海波心里的疑虑更重了,“那车队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好提前跟兄弟们交代一声,准备准备。” “明天一早六点,在宪兵司令部后门集合。”小泉中尉喝了口茶,补充道,“到了青浦卸完货,你们再把何老板准备好的矿石和桐油装满车运回来,争取天黑前送到公共租界去。” 李波波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出发,以现在的交通条件,又是卸货又是装货的,来回一趟至少得一整天,回来都得下午了。 这跟军统下达的刺杀任务,在时间上有冲突啊! 李海波心里急得不行,明天的押运任务要是接了,军统的刺杀计划肯定要泡汤。 可这场刺杀非常重要,不能放弃。 可要是拒绝押运,又会引起鬼子怀疑。 他强压着焦躁,不死心地追问:“两位太君,到底是什么样的物资这么重要?非得让我们兄弟几个来押运吗?” 山本和小泉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犹豫,显然这物资的性质十分敏感,不便轻易外传。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小泉中尉先开了口,“李桑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帮助我们办了不少事,信得过。 这次他负责押运,到了青浦还得和那边的买家一起清点数目,早晚都会知道,没必要瞒着他!” 山本听了,也缓缓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伸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递到李海波面前:“这是货物清单,你自己看看就行,看完收好不许弄丢。记住,这事要绝对保密,不能外传半个字!” 李海波连忙双手接过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用中文清晰地列着货物名称和数量: 三八式步枪两千支、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五十挺,还有大量配套的子弹和手榴弹,总重量足足三十多吨,备注栏里还写着“兵工厂新产,未开封”。 “嘶——”刚看清清单内容的李海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清单都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您那朋友……?”李海波手指了指码头方向。 小泉中尉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没错,这批物资就是我那朋友前段时间悄悄从码头仓库运出来的,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转手。 可没想到昨天晚上码头突然被袭,现在整个上海的皇军都在找丢失的军火,我们才这么匆忙要把它运到青浦,免得夜长梦多,被查出来说不清楚!”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又试探着追问:“那您的朋友……现在还好吗?” 小泉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别提了,他在今天早上的办公楼大爆炸中玉碎了!” 李海波心里瞬间明了——得,这下彻底死无对证了! 估计你们连货款都没给人家吧?人家辛辛苦苦从码头偷出来的军火,现在全便宜了你们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你那死鬼朋友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废墟里爬出来找你们算账! …… 司令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李海波浑浑噩噩地坐上黄包车,还在对凭空多出来的几百吨军火耿耿于怀。 夭寿啊!老子明明只拿了一千三百来吨呐!结果现在倒好,所有亏空的账,都算到了我头上!这岂不是说明,鬼子从军官到下面的办事人员,上上下下都在偷偷拿码头的物资? 想必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库的军火,或是早就出库运走了的武器,就因为仓库被炸、账本烧了,这帮军官就敢把这些数也塞进‘丢失清单’里,转头就把差额的物资私下分了吧。 老子特么的现在成平账大帝了! 第一次听说,偷了鬼子的物资,结果还让鬼子占了便宜的,这特么到哪说理去? 黄包车轱辘“咕噜咕噜”地转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陆军医院。 刚上到丁木村住的二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涉谷准尉的声音,他正对着一队宪兵训话。 张大鲁站在旁边,正一脸堆笑地给涉谷递烟。 张大鲁一看见李海波回来,眼神有些闪躲,讪讪地把手里的烟盒揣回口袋,就匆匆下了楼。 涉谷见是李海波,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李桑,你看,这些全是刚调来的新兵,没什么经验。 我打算给他们训完话,就分成两班,轮流值班,保证丁主任的安全!” 李海波没接他的话,而是指了指张大鲁离去的方向,“张处长来干嘛?” “他能来干嘛,来套我的话的。”涉谷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问皇军是不是有意扶持丁主任,还打听皇军是不是对李主任的工作不满,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李海波眼睛一亮,“那你有没有趁机敲他一笔?张大鲁手里可管着总务处,不敲白不敲。” “怎么可能!”涉谷有些心虚地捂了捂口袋,“张处长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能做那种事!” 李海波看着他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你接着训吧,我去看看丁主任。”说完便迈步走进了病房。 第530章 必做的任务 李海波刚走进病房,身后的涉谷准尉也跟着迈了进来。 两人并肩站在病床边,目光都落在病床上的丁木村身上——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却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还没醒吗?”涉谷盯着丁木村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海波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了拉盖在丁木村身上的薄被,声音放得很低:“能看得出来他每天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医生说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的意志,这种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只能守在这里,认真保护好他的安全,别让他再出意外就行了。” “李桑,我不明白。”涉谷突然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困惑,直勾勾地盯着李海波,语气也严肃起来。 “什事?” 涉谷皱着眉,把心里的疑惑全说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对丁主任如此死心塌地? 甚至还要自己掏钱,请我们宪兵队保护他的安全! 你应该很清楚,丁主任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76号,这次趁着李主任住院抢班夺权,随着他的昏迷入院和李主任醒来,显然也已经失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为你着想”的诚恳:“以他现在的处境,就算醒了,手里也没多少权力,根本没法给你太多回报。 我认为你没必要对他这么忠心,反而不值得。 而且以你的能力,要是投靠李主任,不管是职位还是好处,得到的应该会更多,不是吗?” 李海波听完,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涉谷竟然会突然问这个。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总不能说,我根本不是忠于丁木村,而是故意帮着他折腾,好让他跟李斯群狗咬狗,把76号的水搅浑,方便自己从中捞好处? 他定了定神,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对着涉谷缓缓开口:“涉谷君,您这话可就错了。 我之所以能进76号,能有今天这个安保队长的位置,全是丁先生一手提拔的。 当年我在闸北警察局当巡警,出身卑微,每天只能敲诈商户收个三毛五毛的保护费,没人瞧得起。 是丁先生不嫌弃我,给了我信任,把身边的安保工作交给我管。”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中国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还有一句叫‘忠臣不事两主’。 丁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就算再傻,也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弃他而去,转头投靠李主任啊。 那样做,叫不忠不义,不仅会被人戳脊梁骨,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涉谷皱着眉,还想反驳,李海波却抢先继续说:“而且您别看我现在好像有点能力,真要是转投李主任,他也绝不会重用我。 您想想,李主任身边全是张大鲁那样跟着他多年的亲信,他只信自己人。 之前他之所以费尽心思拉拢我,不过是想恶心丁先生,让丁先生难堪罢了。 我要是真敢跳槽过去,不出三天,肯定会像垃圾一样被边缘化,永远别想踏进他的核心圈子!” “可丁主任马上就要失势了!”涉谷还是不理解,忍不住打断他,“他现在昏迷不醒,就算醒了,76号的权柄也早就被李主任攥在手里了,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不不不!”李海波摆了摆手,“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丁主任就算在76号的管理权上暂时落了下风,但他在金陵政府里的地位还在。 您没听说吗?民党全国六大很快就要召开了,以丁先生在党内的资历和人脉,到时候少说也能混个部长、次长之类的职位。 跟着他,就算不在76号掌权,以后照样有好处拿,怎么会吃亏?”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自信:“更何况,我现在不仅受丁先生信任,还深得司令部几位太君的器重,在76号又有您这位好朋友照拂。 您说说,就凭这几层关系,现在76号里,谁敢轻易动我?” 涉谷听他这么一分析,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消散——是啊,李海波之所以会被小泉中尉选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是丁木村的人,跟李斯群不是一伙的。 如今他一边抱着丁木村这根“旧线”,一边死死攀住了皇军的大腿,还有自己这个“朋友”照拂,确实不用怕李斯群的打压,甚至能在两边之间游刃有余。 涉谷耸了耸肩,“我无所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没无条件的支持你,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说着,他悄悄对着李海波做了个捻钱的手势。 李海波心里暗骂一句“狗日的死要钱,上午刚塞的金条还没捂热,这就又惦记上了”,脸上却笑得格外热络,伸手拍了拍涉谷的肩膀:“哈哈哈!没错!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你多关照!” 两人嘻嘻哈哈地勾着肩出了病房,谁也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丁木村眼皮下的眼球悄悄转动了几下,他正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终又陷入了沉沉的昏沉。 吃过午饭,李海波便离开了医院。 刚坐上黄包车,他脸上的轻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小泉那趟青浦送货任务,是推脱不掉的。 宪佐一队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小泉的眼线,只要他敢不去,小泉转眼就能知道。 而且青浦县的买家“何老板”,根本就是组织派来的自己人,把这三十多吨军火平安送到何老板手上,也很重要。 可明天军统的刺杀任务也同样关键——这事根本容不得他犹豫。 不单单是因为军统给的赏金足够丰厚,更因为那个刺杀目标,是李海波自己早就想亲手宰了的仇人,哪怕没有赏金,他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李海波坐在颠簸的黄包车上,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中岛今朝吾,将于8月25日(明日)上午10时,乘坐军用飞机抵达上海虹桥机场,逗留两天后,转道返回日本。 第531章 刽子手必须死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中岛今朝吾那张沾满血腥的脸,关于这个刽子手的所有信息,像锋利的刀一样扎在他心上。 此人正是原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 而他率领的第十六师团,正是南京大屠杀期间屠杀中国军民最多的日军部队,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据战后不完全统计,该师团屠杀的人数超过了其他所有日军部队的总和,南京大屠杀中一半以上的遇难者,都惨死在他们的刀枪之下,人数甚至可能接近20万。 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放下武器的士兵,在他们眼里如同草芥,秦淮河里漂浮的尸体曾堵塞河道,南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同胞的血。 而且在南京沦陷后,中岛今朝吾不仅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自己还驻扎在总统府,将府内珍贵的文物、财物洗劫一空,偷偷运回日本,十足的强盗行径。 后来他率部侵入合肥、六安时,左腰部被流弹击中,造成软组织贯通伤,之后便一直在武汉养伤。 可他并未收敛,反而在养伤期间继续暗中偷盗文物倒卖,直到最近总统府的偷盗事情败露,才被日军军部撤职,准备返回日本本土编入预备役。 最让李海波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最终并未受到正义的审判。 这个恶魔在1945年10月,就因尿毒症和肝硬化在日本病死,带着满手血债,逃过了东京大审判的制裁。 一想到这些,李海波的指节就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今中岛就要来上海,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为南京的死难同胞讨回公道! 李海波指尖捏着纸条边缘,轻轻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却紧凑的字迹,连纸缝里都挤着关键信息。 显然朱云秀为了这份情报,不仅做了大量实地探查,还和山城总部进行了频繁的信息对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能影响行动的细节。 最上方用红笔标注的“行进路线”清晰明了:中岛所乘军用飞机将于明日(8月25日)上午10时准时降落在虹桥机场;落地后,他将换乘一辆黑色防弹轿车,由宪兵小队开道护送,前后各有一辆武装护卫车,沿虹桥路直行,转中山路,经闸北避开公共租界,最终拐入四川北路,入住日租界内的“大和旅馆”,全程预计1小时15分钟,11时15分可抵达酒店。 往下是“下榻细节”:中岛住大和旅馆顶层套房,房号701,窗户朝南,正对黄浦江。 再往下是“会见计划”:25日下午2时,到27日上午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 最后一行是“离开时间”。 中岛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沿途和住处的安保更是层层叠叠,想靠近他都难如登天。 他心里不禁感叹,军统的情报工作竟细致到这种地步——连中岛随行护卫车的数量、路线途经的租界边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足以证明他们早就盯上了这个刽子手,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只是一直没找到安保漏洞,才迟迟没动手。 其实李海波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安保下搞刺杀,根本不是明智的选择——稍有不慎,不仅杀不了中岛,还得把自己和身边的兄弟搭进去。 可再不动手,等中岛27日坐上去日本的飞机,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让他血债血偿了。 估计这次山城总部也是不得已,才冒险启用他这个早已转入地下、专做情报工作的特工。 毕竟当年“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对付这种高难度刺杀,总部大概觉得只有他能试一试。 李海波指尖摩挲着纸条边缘,默默将它叠成小块收进随身空间。 这些情报看着详细,可在他眼里,真正有价值的只有中岛抵达时的行进路线——下榻细节、会见计划和离开时间,根本不可能一成不变,他会根据具体情况不断调整。 更何况,他住进大和旅馆后,酒店的安保强度会密得让你怀疑人生,根本没机会靠近。 这么一分析,刺杀的最佳时机就很明确了:只能是中岛下飞机后,从虹桥机场到大和旅馆的这段路。 要是想避开人口密集区、减少误伤和目击者,那就只能选虹桥路和中山路这一段——这段路相对偏僻,那么窗口期最多就只有半小时。 错过了这个窗口,再想完成刺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靠在黄包车上,望着路边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刺杀任务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小泉的押运任务上做文章了。 “先生,闸北到了!”黄包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沉浸在思绪里的李海波拉回现实。 李海波付了钱,不等车夫道谢,转身就朝着巷深处的李家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熊奎和侯勇两人正端着碗蹲在石阶上扒饭,见他回来,熊奎立刻放下碗招呼:“波哥回来了!赶紧坐,锅里还温着菜,我再给你盛碗饭!” “不用,我在医院吃过了。”李海波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的柿子树下坐下。 树枝上挂着的青柿子还没熟,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却盯着地面发起了呆,连熊奎递过来的烟都忘了接。 熊奎和侯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 两人赶紧三两口扒完饭,收拾好碗筷后,一左一右坐在李海波旁边。 侯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担忧:“波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没出事,就是在想事情。”李海波回过神,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开口,“你们饭吃完了?吃完了就去把板鸭叫回来,今晚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板鸭?”熊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人家刚结婚没几天,还在休婚假呢,你就不能让他跟荷花姐好好待几天?这时候叫他出来,多扫人家兴。” “休个屁的婚假!”李海波弹了弹烟灰,“76号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长的婚假? 只不过现在丁木村昏迷、李斯群住院,高层死的死伤的伤,76号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才没人管他,让他在家多待了几天。 你去跟他说,是有性命攸关的重要任务,今晚必须过来,没得商量!” 第532章 绞尽脑汁 侯勇还想劝:“什么任务非得他参加?咱们三个人配合这么久,难道还不行吗?” “不行。”李海波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过具体的计划细节,我现在还没想好。 你俩先去通知板鸭,让他晚上八点过来碰头。 我下午再去踩踩点,等晚上人齐了,咱们再一起商量。” 熊奎和侯勇对视一眼,见李海波态度坚决,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便不再多问,“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板鸭。” 两人起身匆匆出了院门,院子里只剩下李海波一人。 他坐在柿子树下又抽了一根烟,心里的焦躁却丝毫未减。 青浦的军火、军统的任务,两桩事像乱麻一样缠在心里。 他实在坐不住,掐灭烟蒂起身,开着那辆余海仓的老福特车,朝着虹桥路的方向开去——他得亲自去看看中岛车队的必经之路,说不定能找到安保的漏洞。 …… 晚上八点多,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熊奎、侯勇和杨春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熟悉的老福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从车上跳下一个大胖子,三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都有些发愣,一时没认出来。 侯勇最先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哎?这不是之前在大西路67号,被我们吊起来打的那个陈公子吗?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那“大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熟悉的声音:“是我,李海波,易容了的!” “哦哦哦!是波哥啊!”熊奎和侯勇瞬间反应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你这易容术又进步了,不说的话,我们真没认出来,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没办法,下午去踩点,到处都是鬼子的岗哨和巡逻队,不易容太容易引起怀疑。”李海波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 其实何止是易容,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一下午换了五次车,最后连空间里存的自行车都用上了,才把两条路线的每一个路口、每一处隐蔽角落都反复走了好几遍,幸好空间里囤的交通工具多,不然根本没法顺利踩点。 他扫了眼院子,目光落在杨春身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板鸭来了?没耽误你跟荷花姐相处吧? 行了,都到我房间来,板鸭你帮我卸个妆,我一边卸妆,一边跟你们说这次的任务。 事关重大,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杨春立刻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波哥放心!自从上次在码头,我们无意间跟荷花她爹亮明身份后,荷花姐就知道我们干的都是大事。 现在她对我,那真是没话说,天天都跟我说,我跟她爹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有血性的爷们。 还总叮嘱我做事要跟着你好好学。 这次我一跟她说你叫我过来,她立马就催我赶紧动身,还特意让我好好跟你干,要是需要她帮忙,随时跟她说。 好歹她也是咏春高手!” “哟!看不出来啊!”侯勇故意凑过来,拍了拍杨春的胳膊,“板鸭哥这才结婚几天,在家里的地位就这么高了?看来以后得叫你‘杨当家的’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房间外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李海波也跟着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别拿板鸭开玩笑了,正事要紧。都进来吧,咱们抓紧时间说任务。” 众人收住笑声,跟着李海波走进房间。杨春顺手关上房门。 这时,厨房里洗碗的李妈走了出来,坐在柿子树下默默念着经。 第533章 出发 李海波挥了挥手,“放心,波哥不可能让你去做无谓的牺牲。 何况这次的目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必须我亲手杀了他,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到底是谁啊?能让波哥你这么执着?”熊奎忍不住追问,眼里满是好奇,他跟着李海波这么久,还从没见他对哪个目标如此上心。 李海波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死了,你们看新闻就知道了,现在先把计划捋清楚。”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在桌上铺开——那是他下午踩点时画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路线和记号。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目光转向杨春:“板鸭,明天一早我会把你易容成我的样子。 你身高跟我差不多,凭我的易容手艺,没人能看出破绽。 早上五点半,你开着老福特,隐蔽在这个位置,随时准备接应。” 杨春立刻点头:“放心波哥,肯定没问题!” “好。”李海波点了点头,“我会跟瞎子、猴子准时到宪兵司令部接收物资,小泉跟我太熟了,我不亲自去,一准被他识破。 等接收完物资,我和猴子坐头车,猴子开车,我坐副驾驶,车队去青浦县,必经中山路和虹桥路,等车队到你隐蔽的位置,我会借口下车撒尿,把你换上车。” 他顿了顿,又叮嘱杨春:“你上车后,就坐在猴子的车上,全程少说话。 宪佐一队的人大多只见过我几面,没跟我深交,你只要别主动搭话,没人会怀疑。 等你们把军火送到青浦的交接点,瞎子带着宪佐一队的人在外围警戒,你和猴子负责跟何老板交接,清点数量,他们没见过我,肯定看不破绽。 卸完军火后,再装上回程的货物,这个时候应该是下午了。我也应该完成了刺杀任务,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青浦县的这个位置,你回程经过这里时,把我换回去。” “那我换出来后呢?”杨春追问。 “你下车后,立刻找个隐蔽的地方卸妆,把易容的东西全扔了,然后开着老福特从碑坊路走,绕蒲淞镇、周家桥镇直接回家。” 李海波又看向熊奎和侯勇,“你们俩个跟着板鸭要注意打好配合,千万别露馅了。” 熊奎和侯勇齐声应下,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每个人都清楚,明天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只要有一步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四人围着桌子坐定,把计划拆开逐条模拟。 细节越抠越细,窗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浓,直到深夜,四人才停下讨论。 李海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神色凝重却眼神坚定的三人,语气郑重:“夜深了,大家抓紧时间去休息,明早四点准时起床。” 三人齐声应下,各自回屋休息。 …… 院子里的大公鸡刚叫第二遍,李家小院的西厢房就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几道忙碌的人影。 四点整,李海波准时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就见熊奎和侯勇的房间已经亮着灯,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他推门走了进去,就见杨春正对着一面镜子,手里捏着易容膏,笨拙地往脸上抹,看着有些滑稽。 “波哥,你可算出来了!”杨春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脸上的易容膏涂得东一块西一块,只勉强把原本偏白的肤色改成了小麦色,眉眼间还是他自己的模样。 “我这易容技术实在不行,琢磨了半天也只会改个肤色,剩下的还得你来上手!” 李海波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易容工具,“你们都没正经学过易容,哪里画得像。” 说着,他让杨春坐直身子,先拿细毛刷蘸着深色油彩,沿着杨春的眉骨开始勾勒。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李海波才放下工具,把小镜子递到杨春面前。 杨春抬头一看,镜中的人眉眼、轮廓、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和李海波有九分像。 李海波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着骂道:“特么的,原来我长这么丑!” 一句话逗得杨春也笑了起来,刚想开口,就被李海波打断:“别笑,你一笑就跟我不像了。” 杨春立刻收住笑,郑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点钟一到,杨春换上和李海波一模一样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破绽后,才发动老福特,朝着虹桥路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李海波也已收拾妥当,他带着熊奎、侯勇走出房门,开着杨春的卡弟拉客驶向宪兵司令部。 车子赶到宪兵司令部后门时,时间也快到六点了。 远远就见小泉穿着军装,正站在一排绿色卡车边抽烟。 宪佐一队的队员们则拎着枪,在卡车旁来回踱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车声,小泉立刻掐灭烟头,笑着迎了上来。 “李桑,你们来得很准时。”小泉把手中的文件袋递到李海波面前,“这里面是物资清单、所有车辆的通行证,还有正式的物资调拨文书,所有手续齐全,而且都是真的,不用担心任何检查。”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如果路上遇到哨卡拦截、或者有人盘问,你就说是奉宪兵司令部的命令,送这批武器去给和平建国军补充装备的。 要是他们还有疑问,就让他们打司令部的电话,我和山本君会一直在电话边守着,你们尽管放心,不会出问题!” 李海波接过文件袋,指尖快速翻开,扫过清单上,又确认了通行证没问题,便合上文件袋揣进内兜,“小泉太君放心,我们现在就出发,保证把物资安全送到青浦。” 说着,他朝侯勇使了个眼色。 侯勇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第一辆卡车旁,对着正坐在驾驶座和副驾上的宪佐沉声道:“下来,这车我来开,波哥要亲自盯着路线,你们去后面的车跟着。” 那两个队员没敢反驳,悻悻地推开车门,走到了后面的卡车上。 侯勇利落地上了驾驶座,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油门和刹车;李海波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顺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目光扫过车队——八辆卡车排成一排,车斗里盖着绿色帆布,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东西。 这时,熊奎也快步走到最后一辆卡车旁,坐进副驾,转头朝着李海波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他得盯着车队尾部,防止有人半路搞小动作。 侯勇见所有人都就位,踩下油门,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宪兵司令部后门。 第534章 意料之外 侯勇稳稳把控着方向盘,掌心裹着防滑的粗布,将头车的速度压得不快不慢。 身后的七辆军用卡车依次跟上,绿色的车身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里连成一串,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李海波坐在副驾,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车窗外的小泉扬了扬手,脸上挂着刻意的讨好笑容。 等车子驶出小泉的视线范围,他立刻收敛神色,“刚才小泉鬼子交代的话,你都记全了?” 侯勇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打了个方向盘,避开路边的水坑,“嗯!都听到了——通行证和调拨文件齐全,遇到哨卡就说是给和平建国军送装备,有疑问让他们打宪兵司令部的电话。等会儿和板鸭碰头,我立马转告他,让他小心应对。” “不行。”李海波摇了摇头,把刚才小泉给的文件袋,递到侯勇手边,“这么多细节,口口相传容易出错。 等会儿换完身,这些文件你拿着,遇到检查点,你负责跟鬼子周旋,让板鸭坐在副驾上少说话。” 侯勇想了想后接过文件袋,“呃!还是你想得周全,有道理! 我拿着文件,板鸭只需要装装样子,确实比让他记细节稳妥。”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混着侯勇身上烟草的味道,有些呛人。 侯勇趁着换挡的间隙,用眼角余光飞快瞥了眼后视镜——后面的七辆卡车跟得很紧凑,宪佐队的队员们都坐在驾驶室里,没人敢擅自脱离队伍。 “波哥,后面的车都跟得紧,宪佐队那帮孙子没敢耍花样,看来老子的话,他们还是怕的。” 李海波“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前方路牌上——现在是六点十五分,中岛的飞机十点才会在虹桥机场落地,还有四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宽裕。 车子渐渐驶出日租界,过了八字桥,路面变得颠簸起来,闸北一带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平房,偶尔能看到穿着破洞棉袄的百姓缩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车队驶过。 出了闸北,车子驶上中山路,路面变得宽敞起来,路边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如今的上海远没有后世繁华,出了闸北就算是郊区,中山路的大部分路段都和沪杭铁路平行,铁轨在马路不远处闪着冷光,周围的建筑稀稀拉拉,多是低矮的民房,偶尔还能看到成片因战争留下的废墟,断壁残垣间长着一人高的野草,风刮过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曾经的炮火。 当车队快要抵达上海西站时,前方路边突然出现一片更大的废墟,断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熏黑的梁木,废墟顶端插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面绑着块褪色的蓝布条,正迎着风来回飞舞。 侯勇和李海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侯勇缓缓踩下刹车,将头车稳稳停在废墟旁的空地上。 李海波推开车门跳下车,故意叉着腰,对着身后卡车上的宪佐队员们大声喊道:“都在车上等着!我去撒泡尿,谁敢到处乱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向废墟。 身后几个宪佐队员本想跟着下车活动活动,刚打开车门,就见李海波提着裤子从废墟里走出来。 他嘴里叼着根烟,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特么的,什么破地方,到处都是石头硌得慌!” 他弯腰钻进副驾,对着侯勇递了个眼神。 侯勇立刻发动卡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头车率先驶离,身后的车队也跟着动起来,很快便驶向了远方。 废墟深处,李海波靠在断墙上,听着车队的声音渐渐消失,才长长松了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得有些超出预期。 他快步走到废墟角落,那里停着杨春留下的老福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空间里掏出易容工具,对着后视镜开始易容。 一个小时后,自行车清脆的“叮铃”声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一个高版黄阻拦,吹着口哨,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上了公路。 老福特?已经收进空间了! 他脚踩踏板,沿着中山路一路南行。 路上不时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牛羊的农户经过,他旁若无人地吹着不成调的《夜上海》,脑袋还跟着节奏轻轻晃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偶尔遇到路人打量,还会笑着点头打招呼,丝毫看不出异样。 骑到虹桥路路口,他顺着路标转道向西,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行人越来越稀少,低矮的民房被成片的农田取代,远处还能看到沪杭铁路的铁轨延伸向远方。 可没骑多远,李海波的口哨声突然停了,握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 前方两百米处,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士兵正沿着路边巡逻,手里的三八大盖斜挎在肩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立刻捏紧刹车,趁着路边的芦苇丛够密,翻身下车,推着自行车躲进半人高的草丛里,只露出双眼睛观察。 这不是宪兵,李海波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 昨天下午他来虹桥路踩点时,这条路还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少见,更别说岗哨了,怎么才过了一夜,就突然冒出巡逻队? 第535章 危机重重 没有犹豫,李海波立刻开启“顺风耳”异能——百米内的风声、虫鸣瞬间被放大,连野草晃动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弓着身子,像只灵活的猎豹,在路边的草丛和废墟间悄悄潜行。 足足花了一个小时,他才绕开三波巡逻队,摸到虹桥路和麦克路的交汇处。 眼前出现一栋废弃的两层小房子,和周围坍塌大半的废墟不同,这房子的墙体还算完整,只是门窗被人拆走,露出黑洞洞的框架,二楼的窗户正对着虹桥路通往机场的方向,视野开阔无遮挡,正是他昨天选定的一号射击点。 李海波心里刚松了口气,就见二楼窗户里闪过两个土黄色的身影。 他立刻缩回身子,贴着墙根慢慢探出头,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只见两名日军士兵正靠在二楼的窗台上抽烟,手里的三八大盖斜斜靠在一旁,两人有说有笑,显然是在守着这个制高点。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顺着士兵的视线往远处看,两百米外的虹桥路路口,竟然新设了一个路卡检查点。 几根圆木做的三角拒马拦在路中间,旁边搭着个临时棚子,棚子外站着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士兵,正对过往的行人细致盘查,刚才遇到的巡逻队,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该死。”李海波在心里低骂一声——这些布置昨天都没有,显然是日军临时加派的安保,看来中岛今朝吾的到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受重视。 他不敢再多停留,猫着腰悄悄往后退,借着断墙的掩护躲进旁边的废墟里。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距离中岛的飞机落地只剩一个小时,时间根本不允许他再重新找射击点。 “要不,先把楼上这两个鬼子摸掉,再换上他们的军装守在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李海波眼神一厉——这栋房子的视野实在太好,放弃了太可惜。 他从空间掏出那两把崭新的螺丝刀,这是他“军统第一杀手”的标志性武器。 攥紧螺丝刀,李海波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摸了进去,又悄悄摸上二楼。 楼梯早已腐朽,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轻响,他屏住呼吸,借着墙体的阴影慢慢靠近。 二楼的两个鬼子正背对着他抽烟,说话声和笑声清晰可闻,丝毫没察觉死神已经逼近。 就在李海波准备抬手挥出螺丝刀时,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队过来了! 带队的军曹抬起头,对着二楼喊道:“我孙子君!楼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正在抽烟的鬼子立刻探出头,对着楼下敬了个礼,大声回应:“报告前辈!一切正常!这里除了我们,连只野狗都没有!” 李海波的动作瞬间僵住,心沉到了谷底,特么的,巡逻队竟然还负责查岗! 而且这些士兵都是一个部队的,相互认识,就算他杀了这两个鬼子,换上军装,也瞒不过巡逻队的盘问。 “完了,这招行不通。”李海波在心里叹气,只能借着鬼子说话的掩护,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一楼,再从后门溜出,重新躲进路边的废墟里。 李海波透过废墟的草丛耐心地观察,认真寻找机会,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发现路上巡逻的鬼子还不止一队,这些鬼子大约每二十分钟就会经过一次,每次经过都会抬头询问楼上的情况,这下李海波有点抓瞎了。 一号射击点要废了吗?但现在赶去二号射击点时间上有点来不及,而且路卡又堵在必经之路上。 现在找新的射击点更不可能,李海波趴在废墟的碎石堆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目光死死盯着那栋两层小楼。 风刮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九点半了,距离中岛飞机落地只剩半小时,再想不出办法,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仇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重新扫过远处:刚离开的巡逻队还没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两百米外的路卡旁,鬼子士兵正对着一辆自行车反复盘查,三角拒马后的临时棚子里,还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若是现在贸然动手清理楼上的岗哨,二十分钟后一定会被巡逻队的鬼子发现,到时候别说刺杀中岛,他自己都得被困在废墟里。 “只能等车队来了再动手了。”李海波咬了咬牙,心里做了决定。 只是这样一来,难度无疑会高很多,必须等中岛的车队刚通过路卡,趁楼上岗哨的注意力全被车队吸引时,冲上去解决他们。 然后在巡逻队发现之前完成击杀,机会可谓稍纵即逝,而且不管刺杀是否成功,自己都会陷入危险的包围之中。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海波摸了摸手中的螺丝刀,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一股底气涌上心头:“老子有异能防身,还收拾不了一个中岛?” 他不再犹豫,猫着腰悄悄摸进废弃小楼的一楼。 一楼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腐朽的木板,他借着杂物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两枚手榴弹,这是鬼子的制式手榴弹,他早已改装成了绊发雷。 他将一枚雷藏在前门的门框下方,引线轻轻搭在门框上,另一枚则安在后门的台阶缝隙里,只要有人从正门冲进来或从后门踏上台阶,就会触发引爆装置。 做完这些,李海波躲到一楼角落的杂物堆后,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麻袋,既能隐藏身形,又能透过麻袋的缝隙观察远处路卡的动静。 他开启“顺风耳”异能,监听着一百米内的动静,远去的巡逻队、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连二楼岗哨抽烟时的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怀表的指针渐渐指向十点二十分。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从机场方向传来,李海波立刻屏住呼吸,透过麻袋缝隙望去,一辆日军偏三轮摩托车正沿着虹桥路驶来,车斗里架着一挺轻机枪,驾驶员穿着土黄色军装,正警惕地扫视着路边。 二楼的两名鬼子士兵也听到了声音,立刻扔掉手里的烟蒂,一把抓起靠在窗台上的三八大盖,挺直身子站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摩托车驶来的方向。 “来了!”李海波的心脏猛地一跳,探路的先遣队都到了,中岛的车队,应该就在后面! 第536章 还是暴露了 他悄悄握紧手中的螺丝刀,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可就在这时,“顺风耳”异能突然捕捉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身后百米范围处,一队巡逻兵正沿着虹桥路缓慢靠近。 李海波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眼睛死死盯着两百米外的路卡,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执行过这么多次刺杀任务,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可这次李海波却异常的紧张。 前有即将到来的中岛车队,后有步步紧逼的巡逻队,楼上还有两个岗哨盯着,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真泥马考验心性啊!”他在心里咬牙骂了一句,指尖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螺丝刀的木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路卡的鬼子突然动了——四名士兵合力将三角拒马挪到路边,腾出中间的通道。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一支车队缓缓从机场方向驶来。 李海波的瞳孔骤然收缩,打头的竟然不是预想中的军用卡车,而是一辆深绿色的轮式装甲车! 那高达三米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后面的车队挡得严严实实,车身上印着的日军军旗标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卧泥马!”李海波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日军最常见的91式轮式/轨道两用装甲车! 这铁王八看着敦实笨重,实则是鬼子有限的工业能力设计生产出来的残次品——最高时速只有40千米,火力更是弱得可怜,全靠车顶一挺老旧的九二式重机枪撑场面,连个像样的炮口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个“残次品”,用来欺负缺少重火力的中国军队却格外有效。 那16毫米厚的装甲板,在中国军队面前算得上实打实的硬骨头,普通步枪子弹打上去,顶多在铁皮上留个浅白印子,连个坑都砸不出来,更别说穿透了。 在正面战场上,要对付这么一辆 “移动铁王八”,往往得靠敢死队抱着必死的决心,身上绑着炸药包,趁着炮火的掩护,拼了命往装甲车底下钻,用几人甚至十几人的生命去换一次引爆的机会。 多少年轻的士兵,就是这样在一声巨响里,和装甲车一起化为了碎片。 李海波盯着装甲车顶缓缓转动的机枪口,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毒蛇的信子,手心的冷汗越攥越紧,连螺丝刀的木柄都被浸湿了。 原本的计划全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移动堡垒”打乱了。 随着装甲车“哐当哐当”地往前挪,后面两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终于从它的阴影里露了出来。 这两辆轿车跟丁木村的防弹车同款,比普通轿车宽出整整一圈,车身线条敦实得像块铁疙瘩,车窗玻璃厚得能看到明显的三层分层,不用想也知道,中岛今朝吾肯定就坐在其中一辆的后座里。 “老子跟你拼了!”李海波咬碎了后槽牙,现在再犹豫,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猛地从杂物堆里窜出来,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猎豹,朝着楼梯直冲而去。 “噔噔噔”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楼里格外刺耳,二楼的两名鬼子士兵正踮着脚,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装甲车,想看看后面跟着多少大人物。 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突然冲上来的李海波,两人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枪,李海波已经冲上了楼,双手猛地一扬,两把崭新的螺丝刀像两道寒光飞射而出! 左手那把螺丝刀不偏不倚,精准扎进左边鬼子的太阳穴,力道之猛,直接穿透了颅骨。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楼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右边的鬼子反应更慢,头还没转过来,另一把螺丝刀已经狠狠扎进他的后脑勺,刀尖从下颌穿出。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 “嗬嗬” 声,身体软软地瘫在窗台上,鲜血顺着窗台缝隙往下滴,在楼下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李海波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冲上去一把拽过倒在窗台上的鬼子。 可当他探出头,迅速向窗外扫视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只见前方一百米处,就在他和路卡之间,那栋比废弃小楼更大的两层民房顶上,竟然站了五六个荷枪实弹的鬼子! 他们穿着土黄色军装,手握三八大盖,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而中岛的车队,刚好从他们脚下驶过。 “妈的!” 李海波头都要炸了,刚才明明仔细观察过周围,这民房屋顶上根本没人,怎么转眼就冒出这么多岗哨? 日军的安保部署,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还没等李海波想出应对之策,对面屋顶的一名鬼子已经发现了他。那鬼子指着李海波的方向,惊恐地大声呼喊起来。 他身边的鬼子们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 路上的车队听到屋顶的呼喊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两辆黑色防弹轿车猛地停下,司机慌乱地打着方向盘,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 “吱呀” 声,试图掉头往路卡方向退。 而打头的 91 式装甲车,因为离得远,加上引擎 “轰隆” 的巨大噪音,根本没听到士兵的预警,仍像头没头的铁王八,愣头愣脑地往前冲。 第537章 高炮放平 “叭勾…!”对面的枪响了,子弹直奔李海波的面门,然后被空间之门吞噬得无影无踪。 李海波脖子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狗日的枪法真准,要不是老子一直开着空间之门挡在前面,差点就稀里糊涂的光荣了。 听到枪声的装甲车明显地抖动了一下,随即 “嘎吱” 一声停在路中间,车顶的九二式重机枪像没头苍蝇似的,朝着四周胡乱扫射,子弹打在路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远处的巡逻队听到枪声,也嚎叫着往小楼方向冲来,嘴里喊着 “敌袭!”“抓刺客!”,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 李海波盯着一百米外横在马路中间、还在艰难掉头的防弹车,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大叫一声:“好机会!” 他左手保持着空间之门挡住屋顶射来的子弹,右手猛地一挥,从空间拽出那门 20 毫米苏罗通机炮,沉重的炮身“咚”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旁边还挂着仅有的五个二十发弹匣。 他根本没去管屋顶不断射击的鬼子,也没理会那辆在路中间乱窜的装甲车,而是死死抱住机炮的支架,将长长的炮管从二楼窗口伸出去,炮口稳稳锁定最近的那辆防弹轿车。 “狗日的中岛!爷爷今天就代表南京的死难同胞,宣判你炮刑,立即执行!” “咚…咚…咚…咚…咚…咚…” 苏罗通机炮的轰鸣声震得小楼都在发抖,炮口喷出一米多长的火舌。 二十发炮弹像带着血海深仇的利刃,一发都没浪费,全打在了防弹轿车上。 原本看着坚不可摧的防弹车身,在 20 毫米炮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轰隆” 一声巨响,整辆轿车瞬间被火光吞没,碎片和浓烟冲天而起,连车身的框架都被炸得扭曲变形,散落在路面上。 李海波动作快得像阵风,单手卸下空弹匣,又迅速拽过新弹匣“咔嗒”扣进机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对面屋顶的鬼子要抓狂了,明明就这么近,为什么就打不中呢?他们疯了似的开枪射击,子弹像雨点般砸了过来;那辆铁王八装甲车也终于后知后觉锁定了这个要命的火力点,引擎“轰隆”狂吼着冲过来,车顶的九二式重机枪疯狂喷吐火舌。 可这些攻击全是白费力气,李海波身前的无形空间之门像个无底黑洞,所有子弹撞上去都石沉大海,连半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李海波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炮管稳稳锁定后面那辆防弹车,不知是慌乱中出错还是真出了故障,那辆车竟抛锚在路中间,驾驶室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军官服的鬼子跌跌撞撞跳下来,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长点射,李海波毫不吝啬地打光整个弹匣。 20毫米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防弹车,车身瞬间被撕开,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辆车被火光裹住,零件和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跟刚才那辆一样,连个完整的车身框架都没剩下。 他随手扔掉空弹匣,正要换第三个,眼角余光瞥见那辆轮式装甲车已经冲到近前,离小楼只有三十来米远,车顶的重机枪还在对着窗口疯狂扫射,活像头急红了眼的野兽。 李海波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特么的,谁给你的勇气,敢跟我玩近距离单挑?就凭你这一身薄皮铁王八壳吗?” 他猛地抬起炮管,苏罗通机炮长长的炮口直接对准近在咫尺的装甲车,那架势,就像拿着根筷子,稳稳杵在了小王八的“脑门”上。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一串急促的点射,装甲车的正面装甲被轰成了筛子,引擎瞬间熄火,车顶的重机枪哑了火,紧接着车身内部传来“砰砰”的爆炸声,浓烟和大火从窟窿里喷出来,整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不愧是高射炮啊!”李海波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句。 在20毫米机炮面前,别说这种16毫米装甲的破装甲车,就是小鬼子那些薄皮大馅的九七式坦克,也跟豆腐似的,一捅一个窟窿。 不愧是我李海波最喜欢的梦中情炮啊,一炮在手,鬼子发抖;高炮放平,军事法庭,今天算是过足了瘾! 李海波刚收起打空的弹匣,眼角余光就瞥见对面屋顶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 “还在打?真是不知死活啊!”他冷笑一声,单手拽过第四个弹匣扣进机炮,炮管微微上扬,对准屋顶的鬼子藏身之处。 “咚…咚…咚…” 几发炮弹接连射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掠过半空。炮弹轰塌了房檐的一角,躲在后面的鬼子直接就碎了,化着一团血雾,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解决完屋顶的威胁,李海波的目光立刻转向两百米外的路卡,那里还有几个鬼子没跑,正缩在临时工事后面,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往这边扫射。 “漂亮,乖乖等着受死的鬼子才是好鬼子!”他猛地调转炮口,炮管平指路卡,瞄准了用沙袋堆砌的简易工事。 “咚…咚…咚…咚…” 几发炮弹接连命中,凉棚和工事瞬间被轰得四分五裂,木头碎片和帆布漫天飞舞。 躲在里面的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炮弹炸成了碎片,那挺歪把子机枪也被炸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躺在废墟里。 短短十多秒,路卡和屋顶的鬼子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海波松开机炮,喘着粗气,满意地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两辆防弹轿车被炸成了碎片,装甲车正在熊熊燃烧,路面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残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烤肉味。 李海波随手将苏罗通机炮收回空间,指尖摩挲着最后一个满装弹匣,心疼得直咧嘴——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八路军那边听说打一发都要师长批。真的是打一发少一发,用完了连个补充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只顾着解气猛轰,现在看着仅剩的弹药,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真是个败家子!刚才打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心疼!” 他刚收好机炮,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嗖!嗖!”的破空声。 几颗圆滚滚的手榴弹冒着青烟从二楼窗口飞了进来。 第538章 切下狗头 李海波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榴弹飞来,然后“噗”的一声全飞进空间之门。 巡逻队终于紧赶慢赶地跑到了楼下! 楼下的巡逻队还在等着手榴弹爆炸,结果等了半天没点反应,顿时愣在原地,几个面面相觑,不会都是臭蛋吧? 李海波借助“顺风耳”,早把楼下鬼子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既然送上门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冷笑一声,反转空间之门,把刚收进去的几颗手榴弹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回去。 “轰隆!轰隆!轰隆!”连续的手榴弹爆炸声像惊雷般在马路上炸响,震得小楼的墙体簌簌掉灰,大门口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和浓黑的硝烟吞没。 硝烟渐渐散去,楼下传来鬼子伤兵凄厉的哀嚎,那声音断断续续,混着痛苦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海波靠在墙角,借着“顺风耳”异能将楼下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这场景,如同亲见般清晰。 他撇了撇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只见他双脚在窗台边一蹬,整个人像只轻盈的飞燕,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人还在空中,右手一伸,一把抽出青冈伏魔剑——剑身的符文泛着冷冽的寒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噗通”一声,李海波稳稳落地,脚尖刚沾到地面,青冈伏魔剑便如闪电般划出。 他身形如鬼魅,在鬼子伤兵之间穿梭,剑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痕。 不管是还在哀嚎的伤兵,还是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他都没放过,剑刃落下,头颅纷纷滚落在地,一时间,虹桥路上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路面,顺着路基流进了臭水沟。 不过半分钟,巡逻队的鬼子就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李海波反握宝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他娘的,真过瘾!” 可刚放松没两秒,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濒死的哀嚎,那声音微弱却清晰。 李海波猛地转头看向防弹车的残骸方向, “都炸成这样了,竟然还有幸存者?那可不行。” 他咬着烟,手持青冈伏魔剑,快步绕过燃烧的装甲车,朝着防弹车残骸方向跑去,浓烟呛得他眯起眼,却丝毫没放慢脚步。 绕过还在滋滋冒火的防弹车残骸,路边的杂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拖拽声。 李海波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鬼子少佐正趴在地上,两条腿从膝盖处被炸断,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 他用一只手死死拽着另一具尸体的衣领,每往前爬一寸,断腿处就蹭过枯枝碎石,疼得他浑身发抖,忍不住发出惨叫。 而被他拖着的尸体,赫然正是穿着日军中将制服的中岛今朝吾! 此刻的中岛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的肚子被炮弹炸开了一个大洞,暗紫色的内脏混着鲜血往外翻涌。 整个右腿连同侧屁股都被炸得不见踪影,左腿也炸得稀烂,仅有一点皮肉勉强连着躯干,拖在地上的残腿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暗红色的血迹和破碎的内脏在路面上蜿蜒,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中岛今朝吾的双眼圆睁着,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里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无边惊恐。 他的身体早已没了气息,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名断腿的少佐还在徒劳地拖拽着尸体,这大概是濒死前的本能反应,想把中岛的“遗体”拖离燃烧的汽车,却不知自己的断腿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暗红色的血渍在草丛里晕开一大片,每爬一步,身下的血痕就延长一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也撑不过十分钟。 李海波走到少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 少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如怒目金刚般的李海波,颤抖着嘴唇,“支……支那人!” 李海波一脸嫌弃地一脚踹在少佐的胸口,将人踢得往旁边滚了一米,疼得少佐倒抽一口冷气。 随后,李海波握着青冈伏魔剑,剑尖在中岛的脖子上轻轻比划,冰冷的剑身碰到皮肤,让早已僵硬的尸体都仿佛颤了一下。 “雅蠛……雅蠛……”少佐见状,瞬间慌了神,颤抖着双手胡乱挥舞,眼中满是祈求,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模样。 李海波叼着烟,眼睛盯着少佐,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手腕轻轻一用力,“噗嗤”一声,中岛的头颅应声而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最终滚到了少佐的面前,那双圆睁的眼睛,正好对着少佐的脸。 “啊——!该死的支那人!我要杀了你!杀光你全家!杀光所有的支那人!男的全部砍头,女的全部为奴!” 少佐眼睁睁看着中岛被斩首,瞬间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残破的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 李海波依然笑眯眯的,仿佛没听见他的咒骂。等少佐的嘶吼声渐渐嘶哑,他才上前一步,抢先揪住中岛头上的板寸,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举到面前。 他盯着中岛狰狞的脸,猛地吸了口烟,然后将烟雾狠狠喷在头颅的脸上,声音冰冷得像刀锋,“倭寇,你回不去了。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灵魂,今天都得留在这片土地上,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那些死难的族人!” “啊——!我要杀了你!”少佐躺在地上无能狂怒,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 李海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腕再次扬起——青冈伏魔剑划过一道寒光,少佐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 PS:各位读者爸爸看爽了吗?看爽了就给个五星好评吧!再来几个不要钱的“用爱发电”,我给小波波众筹包华子! 第539章 倒霉的小泉 李海波拎着中岛今朝吾的头颅,手腕一翻将其收进空间,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几个纵越便隐入路边的断壁残垣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 远处传来一道豪迈的嗓音,混着硝烟味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三尺青锋淬寒芒,名唤伏魔镇四方。 曾斩夷狄开瘴雾,今屠倭寇断凶肠。 血溅疆场偿国恨,刃裁妖氛护家邦。 不教胡尘侵寸土,一剑横空国运昌。 哇哈哈哈……!爽啊!” …… 下午五点,夕阳把沪青路的路面染成暖金色,一支由八辆卡车组成的车队从路口缓缓驶出,汇入虹桥路的车流。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朝着程家桥镇的方向行进,卡车上装的正是从青浦运回的矿石和桐油。 “波哥,前面有鬼子!”驾驶座上的侯勇突然放缓车速,手指着前方两百米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李海波正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顺着侯勇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果然设了个检查路卡,几根圆木搭成的拒马拦在路中间,旁边还搭着个临时棚子,几个鬼子正站在棚子外,手里的三八大盖斜挎在肩上,正对着过往人员盘查。 “鬼子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啊波哥!”侯勇急忙解释,“我们早上从程出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岗哨,怎么才半天功夫,就新增加了这么个路卡?” 李海波心里了然——肯定是上午刺杀中岛的事惊动了日军,才临时加派了鬼子设卡。 他拍了拍侯勇的肩膀,安抚道:“不用紧张,我们手续齐全,你把通行证准备好,等下配合检查就行!” 车队缓缓停在路卡前,才看清检查的是宪兵,他们不但没上前检查,还主动把横在路中央的拒马推到了旁边。 李海波正奇怪呢,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棚子后面跑了过来,正是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山本大尉。 “李桑,你会开车吗?”山本大尉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窗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直接忽略了旁边的侯勇,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 “会,怎么了?”李海波故作疑惑。 “猴子,你坐到后面的车上去,李桑你去开车!”山本大尉没解释原因,直接对着侯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侯勇和李海波对视一眼,默默推开车门,绕到后面的卡车上,而李海波则下了副驾,坐到了驾驶位上。 山本大尉紧跟着爬上副驾驶,刚坐稳就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李海波握着方向盘,重新启动车子,车队缓缓通过了检查点,“山本太君,您怎么亲自跑来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山本大尉揉了揉眉心,“别提了!今天上午,那个消失多时的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又在上海露面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今天上午,就在前面虹桥路和麦克路的交汇处,他伏击了一位帝国的高级将领,听说还动用了高射炮! 现场惨不忍睹,装甲车被炸成了废铁,两辆防弹车更是被打成了零件,连那位将领的头都……”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显然是听说了中岛的惨状。 李海波猛地一拍方向盘,脸上满是“愤慨”,“真是太嚣张了!这‘螺丝刀’简直是无法无天,完全不把皇军的威严放在眼里啊!” “谁说不是呢!”山本大尉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靠在副驾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现在这个案子归我们宪兵司令部全权负责。 但你也知道,上海的日军部门错综复杂,沿途除了我们设的检查点,还有特高课和陆军的人在拦车盘查。 星野少佐担心你们都是中国人,拿着‘宪佐司令部’的通行证,会被其他部门的人刁难拦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让我专程在这里等你们,亲自护送你们过去。” “啊!那真是太感谢山本太君了!”李海波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您在,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扣我们的车! 对了,怎么没看见小泉太君呢? 这种沿途接应的小事,哪用得着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让小泉太君来就行了啊。” “别提了!”山本大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小泉君不是刑侦专家嘛,上午事发第一时间,他就带着两名76号的特工去了案发现场。 结果那俩特工是个十足的愣头青,刚踏进那栋废弃小楼,就踩中了‘螺丝刀’留下的诡雷,俩特工当场就被炸死了! 小泉君离得远一点,也被弹片波及,现在还在陆军医院做手术呢!”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李海波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卧槽,没想到随手设置的诡雷,竟误打误撞炸到了小泉鬼子,还顺带解决了两个76号的汉奸,倒算是意外之喜。 山本大尉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小泉君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有一块弹片射进了膝盖里,位置太深,取出来比较麻烦。 可怜的小泉君,还没结婚呢,这下怕是要变成瘸子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笑着对李海波说:“也就你小子命大,一大早就出门送货了。 你要是没走,以小泉君对你的信任,肯定会拉着你一起去勘察现场。 那样的话,今天被炸死的,说不定就是你哟!”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中无声呐喊:不可能,绝壁不可能! 但脸上却丝毫不显,顺着山本的话茬,“我的天!那可真是万幸! 多亏您和小泉太君信任,把押送物资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不然我这小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那栋破楼里了!” 他顿了顿,又装出惋惜的模样:“小泉太君也是倒霉,偏偏遇上那么两个愣头青下属,连个雷都看不出来。 要是我在现场,说不定还能帮他挡一下。” 山本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通缉令,递到李海波面前:“李桑,你是本地人路子广,要是有这个‘螺丝刀’的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这是他的通缉令,司令部已经下了死命令,悬赏五万大洋抓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万大洋?这可是笔大生意!那我可得好好留意,说不定哪天就能撞上好运!”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通缉令上的画像,上面印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嗯,帅气的黄阻拦! 第540章 吓坏老赵两口子 在山本大尉的护送下,车队一路畅通无阻,连沿途特高课设的临时检查点都没敢多盘问,顺顺利利回到了宪兵司令部。 后续的交接有专门的人对接,李海波本就只是“临时押运员”,自然不必参与,便跟山本大尉打了声招呼,带着侯勇和熊奎,开上那辆卡弟拉客离开了。 车子刚驶离司令部范围,侯勇就忍不住问道:“波哥,咱们现在直接回闸北吗?” 坐在后排李海波,余光瞥了眼后视镜,确认没人跟踪,才开口:“先绕个路,去杨氏粤菜馆看看。” 他放心不下杨春——早上分开后,杨春要绕道回来,现在自己这边没事了,总得确认对方平安才行。 卡弟拉客停在粤菜馆后门,李海波让侯勇和熊奎在车里等着,自己悄悄绕到后厨窗口。 刚探头,就见杨春正被荷花姐拉着问东问西,脸上没什么异样,显然已经平安到家。 李海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没上前打招呼,只朝杨春的方向悄悄比了个“平安”的手势,便转身回到车上,吩咐熊奎往闸北开。 回到闸北,李海波让侯勇和熊奎先开车回去,两人今天跟着跑了一天,也确实累了。 等他们走远,李海波独自去了赵氏裁缝铺。 赵氏裁缝铺的玻璃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量身定制”木牌在路灯下泛着暖光,里面传来“哒哒”的缝纫机声,听起来和往常没两样。 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扫描了一下周遭,确认没可疑人影,才轻轻推开门,提着藤条箱走了进去。 “李警官来了?”缝纫机前正在理布料的赵老板抬眼瞥了李海波一眼,“今天新做的裤子,到里间去试一试?” 李海波点点头,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走进里间。 里间的钨丝灯亮着暖黄的光,穿粗布褂子的朱云秀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软尺整理堆在桌上的布料,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长官,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和老赵都等你两天了!” 李海波愣了愣,看着朱云秀紧绷的神色,心里隐约觉得忘了什么,“这个……大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是说昨天会把鬼子那套详细作战方案送过来吗?总部那边催了好几次,问方案什么时候能送到。” “啊……!”李海波这才恍然大悟,前天确实说过要把日军围攻长沙的作战部署送过来,结果昨天忙着准备刺杀中岛的事,转头就把这茬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记性,忙着刺杀中岛的事,把作战方案的事给彻底忘了!” “刺杀任务?”朱云秀猛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可刺杀中岛的任务已经取消了啊!” “什么?”李海波这下是真愣住了,眉头瞬间皱紧,“取消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我早上都已经动手了!” “山城总部收到你之前发过去的情报后,觉得这份情报更有价值,特意发来电报,让你放弃刺杀计划,专心盯着鬼子的作战方案,情报收集越细越好。”朱云秀急得直跺脚,“刺杀中岛的任务,总部已经交给上海站的人去执行了,我们已经在门口挂了任务取消的暗号你没看见吗?” “那什么……,任务取消的暗号是什么来着?” “天呐!你这样还是军统第一杀手,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这话说的,老子搞刺杀就没失过手,而且这次刺杀任务我已经完美的完成了好阀!” “什么?今天上午虹桥路那起刺杀案,是你干的?”朱云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中午就听说中岛的车队遭到了袭击,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还以为是上海站的人动手了,没想到竟是眼前这小子! 李海波也不废话,把一直提在手中的藤条箱轻轻放在桌上。 朱云秀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掀开藤条箱的盖子。 只见箱子里放着颗血淋淋的头颅——中岛今朝吾圆睁的双眼还残留着惊恐,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你个臭小子,竟然把中岛的人头都给割下来了? 还光明正大的一路提到了我店里?天杀的这箱子缝里还在渗血!” 她猛地转头朝外面喊:“老赵!快进来!把这箱子赶紧拿出去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赵老板就掀帘进来,看到桌上的藤条箱,脸色也是一变,赶紧找了件旧衣服裹住箱子,拎着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就不怕半路上被鬼子巡逻队查到?” 李海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放心吧朱大姐,这箱子在路上裹得严严实实,一直没漏过血,就是刚到你店里,可能颠得狠了点,才从缝里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话说这人头你可千万别扔了,找个稳妥的法子送回山城去,中岛可是南京大屠杀的首犯、日军的中将,带着他的人头复命,总部那边肯定得算大功一件,到时候咱们又能得不少赏钱!” “知道了知道了,狗日的要钱不要命!” 李海波呵呵一笑,也不反驳,“对了朱大姐,总部既然特意发令让我专心搞情报,那之前提的三万大洋情报费,总部是不是答应给了?” 朱云秀闻言摇了摇头,“戴老板对你上次发回去的情报确实很感兴趣,特意让电报里提了一嘴。 但你那第一份情报内容太简单了,戴老板需要更多细节,才能判断情报的价值,再决定要不要付这三万大洋。” “啥?戴老板这是想白嫖啊?” 第541章 上海站抢功 “你小声点!”朱云秀急忙朝他摆手,警惕地往门外看了眼,“谁跟你说要白嫖了?只要情报真实有价值,戴老板在赏钱上向来大方。 但你自己想想,就那三言两语的消息,怎么好意思要三万大洋?换做你是老板,你愿意给吗?” 李海波被问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好吧好吧,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去好好回忆……啊呸! 我回去跟我的线人再商量商量,把手中的情报细节都捋清楚。 明天一早,我会送更详细的情报过来。” 朱云秀这才松了脸色,挥挥手催他:“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磨叽,晚上街上不安全。” 谈完事情,李海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身轻松地走出赵氏裁缝铺。 傍晚的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把白天的疲惫吹散了不少,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 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忙活了一天,累个半死,还是早点回去睡一觉实在!”他低声嘀咕着,脚步轻快地走进街对面的巷子,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老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嘴上说得轻松,明天一早就能拿出详细情报,估计他今天晚上又没得睡了,指不定得和司令部的线人接头到后半夜。” “管他接头到几点,只要情报真能用就行。”朱云秀走到柜台前,“你别在这儿感慨了,赶紧把刺杀成功的情报报回山城总部,动作要快! 上海站那帮人,最会干抢功劳的事,这次幸好咱们有人头当证据,可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老赵点点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知道轻重,这就去找小王发电报,人头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记得藏好,别忘了先拍张照片。” 深夜的公共租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生煎中心”的阁楼上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王铁锤坐在发报机前,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嘀嘀嗒嗒”的电波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穿过层层阻碍,朝着山城的方向传送—— “急电。昨日收到取消刺杀中岛的命令,但因特殊原因,命令未能传达到组长‘螺丝刀’知悉。今日上午,螺丝刀按原计划在虹桥路成功伏击日军中将中岛今朝吾,当场击毙目标及随行宪兵数十人,暂获中岛人头为证。行动由组长‘螺丝刀’独立完成,未暴露我方人员及据点。请总部核实功绩。” 电波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直到确认山城总部那边收到回复,小王才关掉发报机,长长舒了口气。 可上海的众人谁都没想到,这封看似寻常的行动电报,一传到山城总部,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刘富庸攥着电报译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衬衫后背都浸湿了一大片。 他没敢耽搁,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毛秘书家里的电话,声音里满是急切。 “毛秘书,您……您能不能来一趟总部?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传来毛秘书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在电话里说吗?这大半夜的。” 刘富庸咽了口唾沫,左右扫了眼办公室的门,确认关严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事事关绝密,电话里说不安全!您还是亲自来一趟,一看电报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毛秘书咬牙的声音:“好吧!你在办公室等着,我马上过去!狗日的,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挂了电话,刘富庸把电报译文小心翼翼地用蓝色文件夹夹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事儿牵扯到“螺丝刀”擅自行动,还可能和上海站闹出功劳之争,稍有不慎就是捅破天的麻烦。 他又掏出手帕,反复擦了擦地中海上的冷汗,连带着鬓角的秀发都被浸湿,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丑陋。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吱呀”一声停在山城总部楼下,毛仁飞推开车门,满脸不耐烦地走进办公楼,他本已到家休息,却被这通电话叫回来,心里正憋着火气。 刘富庸早已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见他过来,立刻迎了上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非得让我跑这一趟!”毛仁飞一脚跨进办公室,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刘富庸也不多言,双手捧着蓝色文件夹递过去,“毛秘书,您先看这个,是沪地‘螺丝刀’小组刚发回来的急电。” 毛仁飞皱着眉接过文件夹,目光刚扫过开头“击毙中岛今朝吾”几个字,脸色就变了,等看到“独立完成”时,更是猛地一拍桌子,“不是早就发过电报,通知他取消刺杀任务,专心搞情报吗?他怎么还敢擅自行动!” “电报上解释说,取消任务的命令没传达到位,‘螺丝刀’没收到消息,才按原计划动手的。”刘富庸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生怕触怒毛仁飞。 毛仁飞捏着电报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盯着刘富庸:“可刺杀中岛的任务,昨天就交给上海站了!上海站今天傍晚还发了电报,说任务成功,已经击毙目标,怎么现在‘螺丝刀’也说自己杀了中岛?” “这就说不清了……”刘富庸眼皮跳了跳,声音更轻了,“现在肯定有一方在撒谎,但‘螺丝刀’小组手里有中岛的人头。” “该死的!”毛仁飞爆了句粗口,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烦躁,“不管命令传没传到,他这都是违抗军令,私自行动!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总部的指令还有什么用?” 刘富庸咽了口唾沫,犹豫着开口:“要不……还是等局座钦裁吧?这事儿涉及两个行动组,还牵扯到功劳归属,咱们做下属的,不好擅自定夺。” “钦裁?你疯了?”毛仁飞猛地转头瞪他,声音陡然拔高,“现在都半夜了,你敢去公馆打扰局座休息?不想活了?” 刘富庸急得额头又冒了汗,赶紧解释:“不是我想打扰局座,是情况实在紧急! 下班前局座已经指示大家把上海站击毙中岛的消息发给了各大报社,现在要是不赶紧确定谁是真的,明天一早消息见报,再冒出‘螺丝刀’的人头证据,咱们总部岂不是要闹笑话? 而且……而且听说总部已经把任务奖金打给上海站了!” 第542章 别不识抬举 毛仁飞眉头拧成一团,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奖金打了也能让他们退回来!问题不大! 至于报社那边,你现在就去联系,通知他们暂缓见报,就说总部要补充细节,等核对清楚再发!” “暂缓见报怕是没必要啊毛秘书!”刘富庸赶紧摆手,“毕竟是局座亲自指示的,击毙日军中将这种振奋人心的消息,本就该越早见报越好,才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要是咱们这边压着不发,明天其他地方的报纸都登了,唯独山城的报社没动静,反而会让人起疑。” 毛仁飞沉默几秒后咬牙道:“行!那就通知报纸,以保密为由,让他们报道时把行动人员隐去,不要点名上海站! 你现在就去给上海站和‘螺丝刀’小组发报,到底有没有击毙中岛,把行动细节再补一份过来,越详细越好!” “可‘螺丝刀’小组手里有人头啊!”刘富庸忍不住又提了一嘴。 毛仁飞抓狂了,“那就让上海站说清楚!他们要是真敢冒领功劳,伪造战绩,就问问他们站长,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局座最恨这种欺上瞒下的人,要是查出来,他们不仅拿不到奖金,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富庸见他态度坚决,赶紧点头应下,“好!我现在就去电报室联系上海站,让他们半小时内必须回话,保证尽快把情况核实清楚!” 说着,他攥紧手里的蓝色文件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谁料只过了十分钟,刘富庸就脸色惨白地去而复返,“毛秘书!上海站回电了!” “说!他们怎么解释?” 刘富庸咽了口唾沫,“上海站说,他们接到刺杀任务后,知道中岛身边护卫严密,任务艰巨,几无成功可能,所以安排了四名死士,每人身上缠满炸药,埋伏在虹桥路和中山路的交汇处,那是他们查到的中岛车队必经之路。 原本计划让死士冲上去和目标同归于尽,结果四名死士都没回来,而下午整个沪西都被鬼子封锁了,现场也没人敢靠近。 下午上海站通过线人,确认了中岛已经死亡的消息,以为死士的行动成功了,才发报请功的!” 毛仁飞听完,痛苦地闭上了眼,“冒领功劳是肯定的了,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讲不清楚了!” 他猛地睁开眼,“先别管上海站的心思了!你立刻去通知各大报社,把新闻内容改了——把‘上海站执行任务’换成‘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独立完成’,再加上‘暂获中岛人头’!” 刘富庸却苦涩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毛秘书。刚才我在电报室等上海站回话时,隔壁办公室的同事说,中央广播电台已经先一步把新闻播送出去了! 广播里明明白白说,‘军统上海站派遣死士,于今日午后成功击毙日军中将中岛今朝吾’,现在说不定全国都听到了!” 毛仁飞痛苦地闭上眼睛,指节用力掐着眉心,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广播已经播了,报纸其实有一些也应该发行了,现在要是强行改口,不仅打自己人的脸,还会让外界觉得军统内部混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补救办法,良久,突然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烦躁褪去,换上一副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脸。 “刘处长,你是‘螺丝刀’小组的直接领导,平时跟他联系最多,听说‘螺丝刀’本人就是你发掘培养的。 要不你给他发个报,问问他能不能……能不能把这次的功劳让出来?” 刘富庸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就被毛仁飞打断:“你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毛仁飞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你放心,功劳让出去只是对外宣传。 真实经过我会向局座说明,总部这边,‘螺丝刀’的功绩也会如实记在档案里,后续晋升、嘉奖一点都不会少。 至于奖金,我会责令上海站那边退回来,一分不少都给他,怎么样?” 他见刘富庸还是犹豫,又补充道:“现在情况特殊,广播都播了上海站的名字,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而且这么大的事,局座肯定已经向委员长报告了,现在突然改口说功劳是‘螺丝刀’的,你说委员长怎么看我们?老百姓该怎么看咱们? 让上海站顶着‘功臣’的名头,既稳住了我们的名声,也能让‘螺丝刀’继续藏在暗处——他可是咱们手里的王牌,总不能因为一次功劳,就让他暴露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吧?” 刘富庸皱着眉,心里也犯了难,“螺丝刀”可不是省油的灯啊!之前克扣他点奖金都能挨顿打! 现在冒着生命危险杀了中岛,还带回了人头,你让他把功劳让出去,他能同意吗? 他迟疑着开口:“毛秘书,这……这怕是不好办吧?‘螺丝刀’性子倔,又看重实绩,未必肯松口啊。” “你好好跟他说,就说是总部的意思,也是为了保护他。”毛仁飞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加了把劲,“等这事过去,总部肯定不会亏待他。” 刘富庸看着毛仁飞恳切的神色,又想到眼下的僵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试试。我现在就去发报,尽量说服他。只是……要是他不同意,咱们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毛仁飞脸一沉,“不行,不同意也得同意,事情已经这样了,告诉他别不识抬举!” 第543章 还有这等好事? 刘富庸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螺丝刀”的脾气了,吃软不吃硬,要是强行压他,只会适得其反。 “毛秘书,这……这怕是不妥啊!”刘富庸脸上满是为难,“‘螺丝刀’性子烈,您也知道,之前他因为情报经费的事,差点跟上海站翻脸。要是咱们逼他,他说不定直接把中岛的人头送到报社去,到时候事情闹大,更难收场!” 毛仁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也知道对一线的特工太强硬不好,可眼下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也不能任由他闹!你发报的时候,先软后硬!先把好处说足,两万大洋奖金、档案记大功、军衔提一级,这些都给他许下去。 要是他还不同意,再提总部的命令,告诉他这是为了全局,要是他执意要争,以后的情报经费,总部可就……”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螺丝刀”可不是普通的特工,他是军统在沪地的王牌情报小组!不仅前前后后完美完成了多次高难度刺杀任务,从无失手,还传回了大量足以影响战局的重要情报。 尤其是关于76号的情报,据“螺丝刀”声称,他发展的下线已经打入了76号核心,宛如一把尖刀扎进了76号的心脏,要是断了支持,损失的最大的只能是山城总部。 而且前天刚发回一份关于日军第十一军计划进攻长沙的情报,刚好和第九战区前线传回的情报相吻合。 如今戴老板和第九战区都对“螺丝刀”的情报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持续收到“螺丝刀”提供的日军动向情报。 他要是真能搞回鬼子进攻长沙的详细作战计划,那前线将士就能提前布防,少牺牲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算了,别提威胁的话。你让他开个价,击毙中岛的荣誉,我们出钱买。” 刘富庸精神一振,心想“螺丝刀”向来贪财,如果出价够高应该搞得定。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追问:“那这钱谁出?” “当然是上海站……!”毛仁飞脱口而出,突然想起上海站最近的处境,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上海站现在也举步维艰,跟他们要这笔钱,估计直接就破产了。 等明天上班,我亲自去跟戴老板报告,看看能不能从特殊功勋经费里走一笔。 你先发报给‘螺丝刀’小组,探探口风!” 刘富庸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了底:“行,我就按您说的来,重点提钱,他说不定能松口。”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报室。 ……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顶着朝阳从小院出来,昨晚美美睡了一觉,疲惫尽散,一路吹着轻快的口哨来到赵氏裁缝铺。 还没推开门,就扯着嗓子嚷嚷开了,“老赵,月底了啊!下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他笑着推开门,却见老赵正坐在柜台后愁眉苦脸地抽着烟,朱云秀也板着脸站在一旁,两人脸色跟便秘似的难看。 李海波收起玩笑,挑了挑眉:“咋地了这是?跟霜打了似的,难不成是发工资前死老板?” 朱云秀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电报纸,“啪”地拍在柜台上:“你自己看!山城总部凌晨发来的,看完就知道了。” 李海波疑惑地拿起电报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突然眼睛一亮,“卧槽!花钱买功劳?还有这等好事?” 老赵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长官您……您不生气?总部这是让您把功劳让给上海站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李海波挑了挑眉,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我很生气,我都要气死了!特别的愤怒!这上海站凭什么抢我的功劳?”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老赵,你先给上海站发个电报,替我好好‘骂’他们一顿。 就说:狗日的陈拱树,去年冬天在沪东,他被鬼子包围在绸缎铺里,要不是老子冒着风险拉他一把,王八蛋早死球了!现在倒好,敢抢我的功劳,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写,骂他个狗血淋头!” 老赵愣了愣,随即点头:“好的!我等一下就拟稿,保证骂得解气!” “别着急,还有山城总部那边。”李海波又补充道,“你再给总部回个电,态度要软——就说我收到命令后,心里虽然委屈,但深知总部是为了全局考虑,我个人的荣誉不算什么,愿意顾全大局,忍痛服从总部的决定。多写点‘为了抗战大业,个人得失不足挂齿’的话,把姿态做足。” 老赵点点头,“总部的电报里还问,您要多少大洋作为补偿?让咱们报个数。” “一万大洋!”李海波想都没想,直接报出数字。 “嘶——!”老赵和朱云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朱云秀赶紧拉了拉李海波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么多钱,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老板能同意吗?别到时候钱没要到,还惹得老板不高兴。” 李海波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不用担心,把这份情报跟电报一起发出去,总部一定会同意的!” 朱云秀急忙接过纸展开,老赵也凑过来看,当看清纸上的内容时,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的担忧瞬间消散。 朱云秀忍不住点头:“好!我们马上去租界找小王发报,争取让总部早点把钱打过来!” 交办完事情,李海波又心情美美地直奔陆军医院。 而老赵两口子,则关了店门去了公共租界。 李海波没直接去丁木村的病房,那狗日的还在没醒呢,暂时不用盯太紧。 反而绕了个弯,到处打听着找小泉中尉,这倒霉孩子昨天被自己无意中设下的诡雷炸伤了膝盖,现在成了跛子,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作为他“仅有的几位中国朋友”,怎么也得去“慰问”一下,顺便探探口风。 李海波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小泉中尉的病房,这鸟人的手术昨晚就结束了,现在正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海波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担忧地推门而入,“小泉太君,你还好吗?我来看你了。” 第544章 烂透 了的上海站 小泉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原本呆滞的眼神看到李海波时,才勉强挤出点波澜,只是语气里满是沮丧:“李桑……你怎么来了?” 他动了动腿,刚想坐起来,膝盖处的疼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躺了回去,盯着缠着厚厚纱布的腿,脸色更难看了。 李海波赶紧上前,假装伸手想扶又不敢碰,脸上堆着关切:“哎呀小泉太君,你别动!我听说你受伤了,心里急得不行,一早就赶过来了。 昨天一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遭了这罪? 要不是昨天从青浦回来遇见了山本太君,我都不知道你你负伤了!” 小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还不是那个杀千刀的‘螺丝刀’!” 李海波故作惊讶,“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 “不是他是谁,这家伙昨天在虹桥路伏击了皇军的高级将领,事发后皇军封锁了整个沪西,司令部人手不够,我就去76号找张处长借人,结果张处长给了我一帮菜鸟。 勘察袭击点时,两名该死的76号的特工踩到了‘螺丝刀’埋下的诡雷,我刚到门口,就被炸了! 医生说,我的腿以后可能……可能走不了正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发了颤——对一名日军军官而言,肢体残疾几乎等于断送了前程,等待他的,大概率只有提前退役或转入预备役,再无晋升可能。 李海波心里暗笑,脸上却立刻摆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太过分了! 这‘螺丝刀’真是胆大包天,连皇军都敢公然袭击! 还有76号的张处长,也太不用心了,怎么能把没经验的新人派给您? 这哪儿是帮忙,简直是添乱嘛!” “可不是嘛!”小泉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懊悔,“我现在特别后悔,要是昨天没派你去青浦送货就好了,你向来细心,换成你跟着去,肯定不会踩中这种拙劣的诡雷!”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老子自己布的雷,要是能踩中才真见鬼了!嘴上却顺着说:“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平时多留个心眼罢了。” 他话锋一转,故作疑惑地问:“对了,能确定是‘螺丝刀’干的吗? 我今早来的路上听广播说,这次袭击是军统上海站执行的任务。” “肯定是‘螺丝刀’干的!”小泉语气笃定,“袭击点现场,有两名帝国士兵是被螺丝刀直接击穿头骨死的——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用这种方式杀人的杀手,这是他的标志!” 李海波心里猛地一突:糟了!早知道上海站要抢功劳,当初就不该用螺丝刀当凶器,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是谁干的吗? 小泉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军统说是上海站干的,反倒说明‘螺丝刀’就是隶属于上海站! 我们只要发动安插在上海站的内线,顺着这条线查,早晚能揪出‘螺丝刀’的线索,到时候一定要让他为袭击皇军付出代价!” 李海波一拍大腿,“说得太对了!这种胆大包天的杀手,必须发动所有内线,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上海站的‘螺丝刀’给挖出来,给太君您报仇!” 他话锋一转,装作随口打听的样子:“对了,昨天出去了那么多搜查的人,现场就没发现其他袭击者的踪迹吗?” 小泉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挫败:“昨天的安保已经够严了,事发后皇军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附近所有路口。 可那‘螺丝刀’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李海波心里暗松口气,脸上却继续追问:“那……就没抓到他的同伙?我听人说,搞伏击的一般都有帮手,比如身上绑着炸弹的死士,或者带着武器的同伙?” “人是抓了不少。”小泉皱着眉,语气烦躁,“但审了半天,全是附近的居民,没一个跟袭击沾边的。你说的那种绑炸弹、带武器的,更是一个都没抓到!” 第545章 后续内容请付费 毛仁飞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看着戴老板铁青的脸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他心里满是憋闷,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其实这事在昨晚之前,跟他压根没多大关系! 当初把刺杀中岛的任务交给“螺丝刀”小组,第二天又临时取消、转交上海站,这种朝令夕改的决定,本就是戴老板一拍脑袋定的。 后来上海站上报“任务成功”,按流程该由情报处核实细节,轮不到他一个秘书去查,他不过是个传信的,是老板自己信了上海站的鬼话,火急火燎跑去找委员长邀功,还亲口指示要“尽快通知报社、广播宣传”,现在出了岔子,倒全成了他的错!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有错,也只是昨晚发现闹了乌龙后,没有第一时间报告戴老板,而是自作主张想了个“花钱买功劳”的办法。 可就算连夜报告,最后能解决问题的,不还是得用钱稳住“螺丝刀”?难不成真让总部公开认错,说“我们搞错功臣了”? 可现在倒好,他成了完美的背锅侠。 毛仁飞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没办法,在这总部里,老板永远是对的,错的只能是办事的人,谁让自己只是个秘书呢?天生自带背锅属性! 戴老板正骂到尽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进!”戴老板猛地转头瞪向门口,语气里满是不耐,什么人这么不懂事?这个时候敢闯进来,是嫌他的火气还不够大? 门被轻轻推开,刘富庸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蓝色文件夹,“报、报告局座……‘螺丝刀’小组的回电,刚从电报室译出来,我……我不敢耽搁,赶紧送过来了。” 戴老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伸手理了理领口的纽扣,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念!” 刘富庸赶紧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先抬头飞快瞄了眼戴老板的神色,缓缓打开文件夹: “总部钧鉴: 奉凌晨来电,阅知“让渡中岛刺杀荣誉予上海站”之安排,小组虽心有委屈,组员冒死深入敌阵,毙敌夺证,皆为抗战大业,非图个人虚名,但深明总部此举系为全局考量,恐广播误报引发舆情动荡,更虑鬼子借隙造谣,动摇民心。 为顾全抗战大局,小组愿忍痛服从总部决定,个人得失不足挂齿。惟念此次行动耗损甚巨,特恳请总部拨付大洋一万作为补偿,此款将尽数用于抗战大业,绝无他用。 军统螺丝刀小组,民国28年8月26日。” 戴老板猛地一拍办公桌,“一万大洋?他怎么不去抢!总部只不过叫他让个虚名,实际功劳和之前承诺的两万赏金半分不少,他倒敢狮子大开口要一万补偿,真把总部当冤大头吗?” 毛仁飞脸上的慌张瞬间变成错愕,随即惊喜地发现老板的怒火转移了,马上兴奋地附和道:“岂有此理!‘螺丝刀’小组怎可如此不知分寸? 总部只是让渡对外宣传的虚名,又不是抹掉他们的实绩,之前承诺的两万赏金照发,就算有损耗,要个一两千大洋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张口就要一万,这是在藐视总部,收里根本就没把局座放在眼里。” 毛仁飞这样一顿挑拨,戴老板更生气了,“不行!这功劳不让也得让! 大不了中岛的人头我们不要了,总部就一口咬死,刺杀任务就是上海站干的,他‘螺丝刀’手里有人头又怎样? 没有总部的背书,他能把人头给谁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愈发强硬,带着几分狠劲,“惹毛了老子,别说一万补偿,连之前承诺的两万奖金都给他扣了!简直是倒反天罡,一个潜伏小组也敢跟总部谈条件!” 刘富庸听得心头发紧,赶紧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局座,您先消消气……‘螺丝刀’除了回电谈功劳的事,还发了另一封电报过来,您要不先听完这封,再做决定?” 戴老板气呼呼地瞪着刘富庸,语气里满是不耐:“还有一封?一件事不能一次说清楚?分两次发,是故意吊总部的胃口吗?” 刘富庸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同一件事,局座! 这封电报不是谈功劳补偿的,是关于……关于日军第十一军的动向情报。” “日军第十一军?”戴老板心里猛地一突,想起之前“螺丝刀”之前传回的情报确实和第九战区前线的情报相吻合,他脸上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缓缓坐回办公椅上,“念吧!” 刘富庸连忙翻开文件夹里的第二份电报,清了清嗓子念道:“关于日军拟进攻长沙之紧急情报,致军统总部: 经我方内线传出可靠情报,截至1939年8月25日,确认日军正集结兵力,似有进攻长沙之企图,现将核心情报呈报如下: 一、兵力部署 日军已在武汉、岳阳及赣北九江地区完成兵力集结,总兵力约10万人,主力为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另配属独立混成旅团及海军陆战队一部。其中,湘北方向集结约6万人,为进攻主力;赣西宜春、高安地区集结约2.5万人;鄂南通城、崇阳地区集结约1.5万人,形成三路合围之势。 后……后……后……” 刘富庸念不下去了,他偷偷抬眼瞄了眼戴老板,只见他正身体前倾,眉头紧锁,聚精会神等着听关键情报,连之前的怒火都被对日军动向的担忧压了下去。 “继续念呐!”戴老板见他突然停住,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后什么?赶紧说!” 刘富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心一横、牙一咬,硬着头皮往下念,“后、后续情报为付费内容……请总部确认拨付此前申请的三万大洋线人经费,我方收到款项后,即刻同步完整情报。” “砰——!”话音刚落,戴老板一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狗日的‘螺丝刀’!竟敢耍我!” 第546章 为什么挨打的总是我? 一旁的毛仁飞悄悄松了口气,很好,我没事了。 天杀的“螺丝刀”这步步紧逼要好处的行为,成功的激怒了老板。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暴怒的戴老板,心中暗自咋舌:这“螺丝刀”,真是胆肥呀,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这样一而再地激怒老板,能有他好果子吃? 戴老板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满屋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毛仁飞和刘富庸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此刻撞在老板的火气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戴老板才缓缓坐下,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权衡后的冷静。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沙一战已箭在弦上避无可避,日军第十一军的动向是眼下最要命的情报,别说一万两万,就是十万大洋,只要能换回来准确部署,也得咬牙拿。 要是因为这点钱耽误了战局,别说华中的抗战形势可能受影响,委员长那边也没法交代。 “螺丝刀”这小子,分明是掐准了他的软肋,知道他不敢赌。 “哎!”戴老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给钱吧!毛仁飞,你现在就去办!”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速极快,“给上海租界的山城银行发报,让他们立刻把钱划拨到‘螺丝刀’小组的秘密账户,务必今天之内到账!” 毛仁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给、给钱?给多少?是之前说的一万……还是?” “全给!” “全给?刺杀中岛的两万赏金,让功的一万补偿,还有他要的三万线人费,加起来那可就是六万大洋了!” 戴老板一拍桌子,“老子不知道是六万大洋吗?要不是你们这些蠢猪!当初核实上海站的战果不用心,发现问题不及时上报,老子现在能让一个小小的潜伏小组,一而再的拿捏吗?” 话音未落,他抓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猛地朝毛仁飞的方向掷了过去。 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毛仁飞的额头,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毛仁飞懵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黏腻的温热,低头一看,满手都是鲜红。 他脑子嗡嗡作响,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是祸水东引了吗?“螺丝刀”都把老板惹成这样了,怎么挨打的还是我?刘富庸就站在边上,他才是直接对接“螺丝刀”的人啊!你去打他呀! …… 李海波提着沉甸甸的果篮,脚步轻快地绕到医院前院,他先朝李斯群的病房方向扫了一眼,整栋小楼依然戒备森严。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了二楼丁木村的病房。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涉谷准尉的大嗓门,夹杂着新兵蛋子的附和声。 走近了才看清,涉谷正斜倚在丁木村病房门口的墙上,一手叉腰,一手夹着烟,唾沫横飞地跟站岗的新兵吹牛。 “那天晚上,整个76号几百特工,被‘螺丝刀’压制得死死的,只有我单枪匹马爬上围墙和‘螺丝刀’对射。” 那新兵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准尉您这么厉害?那‘螺丝刀’真有广播里说的那么神?” “神个屁!”涉谷刚要接着吹,眼角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李海波,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意犹未尽地朝李海波迎上来,“李桑,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海波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果篮,语气自然:“这不昨天小泉太君也受了伤嘛,我一早就先去看了他,又陪他聊了会儿,怕他一个人在病房里闷得慌,耽误了些时间,这才赶紧过来看望丁主任。” 提到小泉中尉,涉谷一脸的唏嘘,他往身后瞄了眼,见新兵们都没往这边看,才压低声音叹道:“唉,小泉君也是倒霉!昨天多直守在手术室外,医生跟我说,他那条腿算是废了,可怜的小泉,还没结婚呢,这下成了坡子!” 第547章 刺激丁木村 涉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就算不退役,他这军衔也到头了——最多混到个大尉就谢天谢地了,想升佐官,那是没半点希望了!” 李海波闻言一愣,疑惑地看着涉谷准尉,“佐官?小泉君一个警察学校毕业的,还能升佐官? 我之前听人说,帝国军队里,非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根本没资格当佐官,这规矩不是挺严的吗?” 涉谷被问得一噎,“呃……警察学校也算准军事院校,跟普通学校不一样! 理论上是有机会的。” “哦?”李海波脸上满是好奇,“那以前有过警察学校毕业的人升成佐官的先例吗?” “呃,这个……好像还真没有!不过警察学校毕业的尉官倒是不少,小泉君就有不少同学在帝国军队里当尉官。” 李海波笑着挥了挥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算了,纠结这个也没用,我还是进去看看丁先生吧,他才是我的老板。” 涉谷连忙点头,上前推开病房门,侧身让李海波先进。 两人一起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仍昏迷不醒的丁木村,他脸色苍白,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腕上还打着点滴,连盖着的薄被都没怎么动过。 李海波俯身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丁先生还没醒来吗?” “还没有。”涉谷摇了摇头,“早上医生来查过房,说他各项指标都好了很多,炎症也消了,可就是不见醒来,医生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让接着观察。”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李桑,我这次可是尽心尽力帮你护着丁先生,不仅自己守在这里,还把整个宪兵小分队都调过来站岗。 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将来丁先生醒了,有什么好处可别忘了我啊!” 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我李海波向来不亏待朋友,只要丁先生能醒过来,我一定在丁先生面前好好夸你。 丁先生也不是小气的人,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丁木村脸上,眉头微微皱起,“只是丁先生一直不醒,这事儿就有点麻烦了。” 涉谷听得一头雾水,“能有什么麻烦?难道你还怕醒过来的李主任针对你? 放心,有我们宪兵司令部给你做靠山,他不敢乱来!” “不是怕李主任。”李海波摇了摇头,“主要是汪主席一直在筹备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原计划是8月28日在76号特工总部召开。 结果你也知道,前段时间特工总部连续遭到袭击,主楼都被炸了,丁主任和李主任又相继负伤昏迷,会议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李主任醒了,汪主席那边又把会议提上了日程,开会日期改成了9月10日,地点定在日租界的和平饭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现在张大鲁已经带着人开始筹备安保工作了。 丁主任可是民党老人,地位颇高,我担心到了开会的时候丁主任还没醒,他原先谋划的职位可能就要泡汤了。 毕竟会议是不可能选举一位昏迷不醒的人担任要职的!” 这话刚说完,病床上的丁木村突然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刚好被盯着病床的涉谷看在眼里。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拽了拽李海波的胳膊,“李桑!你快看!丁主任的手指!他刚才动了一下!” 李海波心里一惊,赶紧俯身看向丁木村的手,却见那只手静静放在被单上,没半点动静。 他疑惑地看向涉谷:“没有啊,是不是你眼花了?刚才我一直盯着,没见动啊。” “我没眼花!”涉谷急得直跺脚,伸手指着丁木村的脸,“你快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睑一直在抖!” 李海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丁木村紧闭的眼睑在快速颤抖,眼睫忽上忽下,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卧槽!真醒了!快叫医生!”李海波反应过来,连忙朝门口喊道。 涉谷比他动作还快,直接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在哪儿!丁主任醒了!快过来看看!” 走廊里瞬间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连站岗的新兵都被惊动,纷纷探头朝这边张望。 不到一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涉谷领着三名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医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为首的医生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急切。 刚进门,一名护士就伸手拦住了李海波,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抱歉,先生,医生要给病人做检查,麻烦您先到门口等候。” 李海波没敢反驳,和涉谷两人顺势退到门口,看着医生们围在病床前忙碌,房门“咔嗒”一声从里面关上,将里面的动静隔绝大半。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表面看似平静,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泥马,这么刺激的吗?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刚聊到他的职务要没了就有了反应,真特么是个官迷呀!狗日的不会刚才的话全被他听去了吧? 他赶紧闭上眼,飞快回想这两天在病房里说过的话。连边上喋喋不休的涉谷也没心思理会。 没等他彻底想透,病房的门突然“咔嗒”一声被拉开,几名日本医生鱼贯走了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些消毒水的味道。 李海波和涉谷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医生!丁主任怎么样了?” 为首的鬼子医生取下挂在耳边的口罩,脸上带着几分惊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真是医学奇迹呀!丁主任已经醒了!现在意识很清楚,能简单回应了。” “太好了!”涉谷激动得一拍大腿,“我就说丁主任吉人天相,肯定能挺过来!” 医生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李海波,问道:“你就是李桑吧?丁主任刚醒就问起你,说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丁主任刚从晕迷中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你们不要聊太久,也不能让他过于激动。” “好的好的!” 第548章 托付重任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丁木村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往日的锐利,正缓缓朝他看过来。 “丁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李海波快步走到床边,故意放柔了语气,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真是吉人自有天象啊!您终于醒了,我心里这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丁木村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李海波赶紧拿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帮他润了润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声音,语速缓慢又虚弱:“说说我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李海波心里早有准备,立刻点头,将提前捋顺的脉络娓娓道来,“您受伤的时候,周友全兄弟也在爆炸中殉职了,因为他离爆炸点更近,连尸体都没找齐。” 丁木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李海波继续说:“李主任是三天前醒的,醒了就着开始着手清洗特工总部,不过你招来的那些人大多都后台强硬,大部分人李主任都没敢动,不过都被边缘化了。 现在是张大鲁在接手整顿76号的人手,招了一大批新人,基本都是些帮派混混,没经过系统培训,战斗力差强人意。” 他顿了顿,“还有汪主席筹备的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原计划8月28号开,因为您和李主任受伤搁置了,现在改到9月10号,地点定在日租界的和平饭店,张大鲁正带着人做安保筹备。” 丁木村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了许久,他才问道:“看见……我的公文包了吗?” 李海波立刻转身,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包身有些许灰尘,边角处沾了点干涸的泥渍,却没有明显的破损。 他将包递到丁木村眼前,解释道:“在这呢!这包是胡须勇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的,当时埋在碎石堆里,所幸没被烧坏也没破损,里面的东西我们谁都没动过,一直帮您收着。” 丁木村缓缓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公文包上,声音依旧虚弱,“打开它,里面夹层里有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个紫色封皮的笔记本,你找找。” 李海波依言拉开拉链,伸手在包内的暗格里摸索片刻,很快摸出一把带着铜绿光泽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纹路,还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牌,另一面则掏出一个磨了边角的紫色笔记本,封皮上印着淡淡的花纹。 他将两样东西递到丁木村面前,轻声应道:“找到了,丁先生。” “那把是金陵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金属牌上的数字是柜号。”丁木村的目光在钥匙上停留片刻,“保险柜里存着两百根大黄鱼,光有钥匙开不了,密码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你记好。” 李海波心里一动,立刻追问:“您是想让我尽快去金陵,把这些金条都取回来吗?” 丁木村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几分算计,“笔记本里记了三十个人的名字,都是金陵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商会的会长,有政府的要员,还有几个是汪主席身边的亲信。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次全国大会后,他们都会是新政府的重要成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拿着我的名片去逐一拜访。 其中有十个名字是用红笔打了钩的,这些人是关键,你给每家送二十根金条,务必请他们在全国大会上公开支持我。 另外二十个没打钩的,不用送金条,你跟他们说,我丁木村在大会上会力挺他们的诉求,也请他们投我一票。”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亮了些,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现在正是大会前拉拢人脉的最后时机,大家抱团取暖,将来在新政府里才能站稳脚跟,也好更好地‘为党国服务’。 这事,你亲自去办,一定要办得稳妥,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海波手里捏着黄铜钥匙,内心激动的不行,但故意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丁先生,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交给我去做合适吗?” 丁木村看着他,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些恳切,“小李,你以为我这几天昏迷着,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其实这段时间,我虽然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但周围发生的事情我都能听见。 像你和猴子他们几兄弟,还有胡须勇他们每天来病房守护我,在我陷入昏迷生死不明的时候对我不离不弃。 为了我的安全还动用个人关系,请涉谷他们来给我站岗。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老话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越是难的时候,越能看清谁是真心对自己好。” 他重新看向李海波,目光沉了沉:“你和猴子四兄弟是76号还没成立的时候,就跟着我的老人了。 这些年你们办事稳当,嘴也严,从不多问不该问的,我心里都记着。 现在周友全殉职了,身边能信得过也就只有你们了,也是我仅有的能完全托付的人。” 说到最后,丁木村的眼神紧紧锁住李海波,“我希望你们这次能把事办利落,别让我失望。 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们。 将来我在新政府站稳了脚跟,就带你们和胡须勇他们一起步入仕途。 76号算什么?不过是个特务机构而已! 将来你们都当了官,一样能辉煌腾达、光宗耀祖,不比现在强百倍?” 李海波激动得全身发抖,“丁先生您放心,这次金陵一行,我们就是拼了命也得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在大会上落了下风。 至于步入仕途的话,我不敢多想,只求能一直跟着您,为您鞍前马后,不辜负您的信任! 只是我们不在的这几天,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丁木村欣慰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还有胡须勇他们呢!我不会有事的。你专心把事情办好,早点回来复命!” 李海波轻轻退出了病房,就见涉谷领着山本大尉和几名日军军官匆匆而来,而对面楼上,张大鲁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一切! 第549章 又发财了 李海波刚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涉谷正领着山本大尉和几名挎着军刀的日军军官匆匆走来。 “李桑!”涉谷快步上前,“山本大尉听说丁主任醒了,特意从司令部赶过来探望!” 山本大尉朝李海波微微颔首,“李桑,丁主任的情况如何?能说话吗?” 李海波赶紧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山本太君放心,丁主任刚醒,意识清楚,就是还虚弱些。您快进去吧,他肯定也盼着跟您说几句话。” 山本大尉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对着李海波摆了摆手,带着身后几名日军军官鱼贯而入。 刚进门就用流利的中文笑道:“啊哈!丁主任,我的老朋友,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你昏迷的这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李海波一把拉住最后要进门的涉谷准尉,压低声音问道:“山本太君是你叫来的?” 涉谷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当然是我报的信!山本大尉早就交代过,丁主任一醒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报告,这可是命令,我哪敢耽误!” 李海波点点头,只是叮嘱道:“等会儿山本太君出来后,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丁先生刚醒就派我去金陵出差,估计得几天不在上海。免得他找我时找不着人。” “好的好的!”涉谷敷衍地摆了摆手,眼神早飘进了病房,语气里满是急切,“我记着了,你放心吧!” 说完就挣开李海波的手,迫不及待地推门进了病房,里面躺着的可是丁木村这个大金主,他在门口站了好几天岗,正好趁这机会进去刷刷存在感,说说自己这些天的辛苦,也好邀邀功。 李海波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打算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像是有一道目光从对面楼射来,死死锁定了他。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楼的三楼走廊上,张大鲁正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炯炯地盯着这边,嘴角还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没有半分躲闪。 张大鲁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李海波轻轻招了招。 李海波装作没看见,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径直下了楼。直接驾着车子扬长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楼上的张大鲁。 三楼走廊上,张大鲁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狗日的李海波,特么的居然敢直接无视我! 李海波开着车一路赶回李家小院。 刚推开院门,就见柿子树下喝茶的侯勇和熊奎,两人优哉游哉的模样,气得他差点跳脚,“狗日的,你们俩又没去上班?” 侯勇被这声吼吓了一跳,“波哥,不是你前几天说,让我们白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去医院保护丁木村那鸟人吗?我们这是按你的吩咐来的!” 李海波这才拍了拍脑门,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又追问:“那你们昨晚怎么没去医院?” 熊奎不干了,“开玩笑,昨天帮宪兵司令押运物资去青浦,从大清早忙到天黑,你还想让我加夜班?” 李海波被怼得没话说,摸了摸鼻子,“行了行了,丁木村醒了,以后不用我们去医院了。 快去把板鸭叫来,吃过午饭,我们得去金陵帮丁木村办点事,估计得在金陵待几天。”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丁木村居然醒了?还一醒就派他们去金陵,这趟差事肯定不简单。 侯勇立刻站起身,“得嘞!我这就去找板鸭,这么近十分钟就能到!” 说着,他从墙角推过那辆自行车,脚一蹬踏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李海波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点半,便转身进了堂屋,跟正在择菜的老妈打了个招呼:“姆妈,午饭多做点,板鸭也会来,跟弟兄们吃完饭要去金陵办事,得好几天才能回。” 待老妈应了声,他又让熊奎去准备一些路上的干粮和水,才快步出了门。 一路快走来到赵氏裁缝铺,刚掀开门帘,老赵两口子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朱云秀取出张叠得整齐的电报纸,轻声说道:“长官,总部回电了!不仅同意了我们之前提的所有要求,还说资金今天就能到我们的账上!” 李海波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总部这效率还算靠谱。这六万大洋一旦到账,你们留一万,跟小王分了,算是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剩下的五万,麻烦你们帮我存到之前那家银行的账上。” 老赵连忙点头:“放心,这事儿我下午就去办,保准妥当。” 李海波又追问,“之前让你们骂上海站的电报,发出去了吗?” “发了!”老赵语气肯定,“措辞按您说的,写得特别激烈。” “他们有回电吗?” “回了,刚收到的。”朱云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电报,递了过去,“电文是上海站站长陈拱树亲自起草的,姿态放得特别低,里面没提别的,就一个劲地道歉,说是误会,还说愿意承补偿我们。” 李海波捏着电报冷笑一声:“我去宪兵司令部打听清楚了,昨天根本就没有什么死士刺杀,估计他安排的那些所谓的‘死士’,全当了逃兵,没一个敢露面的!” 老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是啊!现在哪还找得到那么多死士? 军统之前招的那些热血青年,早就让戴老板给败光了!” 李海波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曾经也是军统的炮灰。那时候他跟着队伍在前线辗转,军统把他和战友一起送回上海,执行当街刺杀的任务,最后所有的战友都在行动中殉国了,到现在连块墓碑都没有。想到这些,心里不免一阵凄凉,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第550章 敲诈张大鲁 李海波重重叹了口气,将电报递回给老赵,“算了,跟他计较这些也没用。你把中岛的人头给他送过去。 他既然愿意主动补偿,你就顺势找他要点‘跑腿费’,不用客气,能要到多少都归你和小王,算是额外的补贴。” 老赵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谢谢组长!我这就去安排!” 李海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后递了过去,“这就是鬼子第十一军近期进攻长沙的作战方案核心内容。 等总部的钱一到账,你就赶紧把它发回总部,别耽误了时间。” 老赵接过纸,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疑惑道:“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完整方案就只有一张纸啊?会不会太简略了?” “你就知足吧。”李海波笑了笑,“鬼子的完整作战方案我怎么可能拿到? 这张纸上记的,好歹是方案里的关键信息——包括主攻方向、兵力部署和大概的进攻时间,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放心发回去,总部不会说什么的。 就算有疑问,你跟总部说,后续我会持续跟进,一旦有其他情报,会随时报告。” “好,我明白了。”老赵把纸小心收好。 李海波又叮嘱了几句自己要去金陵出差,这段时间沪地的情况让他们多留意,总部有什么命令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交代完这些,他才跟老赵两口子告别,转身离开了赵氏裁缝铺,朝着不远处的“有间书屋”走去。 那是“土地爷”小组的联络点,出远门前还得跟老张交代几句。 到了书屋,他跟守在这里的老张简单说明情况,没多绕弯子:“我要出几天远门,你尽快通知曾保山,让他这几天二十四小时打开电台待机,我这边有消息会随时联系他,千万别断了信号。” 老张听出了事情重要的重要性,立刻点头应下,李海波见没别的要交代,便匆匆离开了书屋。 李海波刚走回到弄堂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驶出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大鲁那张板着的脸。 李海波心里一凛,面上却挤出笑容:“哟!张叔,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上车!” 李海波撇了撇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还没坐好,张大鲁就劈头盖脸地骂道:“狗东西,翅膀硬了是吧?上午在医院三楼,我向你招手,你竟然敢视而不见?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叔吗?” “拜托,张叔,我现在可是您安排在丁木村身边的卧底,现在好不容易熬走了周友全,丁木村刚醒就把我当成第一亲信,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结果我这边刚出他的病房,就被您的人叫走,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丁木村还敢不敢再信任我?亏您还是干特工出的,这点分寸都不懂吗?” 张大鲁被噎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是这样吗?” “那当然!”李海波赶紧趁热打铁,“我可是您的侄子,对您和李主任绝对忠心耿耿,我还救过你们的命呢!这可假不了。 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帮您盯着丁木村,您可不能误会我。” 张大鲁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了这话,“那我问你,上午在病房里,丁木村和那些日本人都说了什么?有没有提76号和李主任?” “我哪知道?当时山本大尉他们进去后,护士就把我拦在门口了,我又没在边上听。 不过丁木村倒是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这两天去金陵,按名单逐一拜访些人。” “名单呢?” “我早准备好了!”李海波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却没立刻递过去,“张叔,您也知道,此去金陵山高路远,来回加油、住店都得花钱。 我还得带着侯勇和熊奎两个人,总不能让弟兄们跟着我喝西北风吧?张叔能否赞助一点路费,让我们路上也体面些?” 张大鲁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狗日的李海波,每次都来这套,变着法儿要钱! 可他看着李海波手里那张名单,知道这东西对李主任很重要,根本没法拒绝。 他咬了咬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五根闪着金光的小黄鱼,“啪”地拍在李海波手上:“给!这些够你们三个人在金陵花天酒地潇洒一阵子的了!” 李海波接过小黄鱼,用指尖掂量了两下,眨巴着嘴摇了摇头:“啧!张叔,这花天酒地的可不太够啊!” 张大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李海波一眼,又从包里掏出五根小黄鱼,重重拍在他手上,咬牙切齿地道:“给你!这可是最后五根了,再敢嫌少,老子现在就跟你翻脸!” “不少了不少了!张叔您就是大方!”李海波立刻见好就收,笑着把十根小黄鱼塞进怀里,这才把名单递了过去。 张大鲁接过名单,皱着眉凑到眼前认真看了起来,边片边说:“丁主任就只让你拜访这些人?没交代点别的?比如跟这些人谈什么条件,或者有没有给他们带什么东西?” “没有。”李海波摊了摊手,“就只让我按名单上的人挨个拜访,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在国民党第六次全国大会上支持他。” 张大鲁盯着李海波的眼睛看了几秒,“只说第六次大会的事情?就没说点别的?比如,76号的控制权什么的?” “没有!” 张大鲁把名单递了回来,“把上面每个人的名字都念给我听!” 李海波心里暗暗撇嘴:狗日的张大鲁,明明不识字,还装模作样看了这么久,装泥马装! 但他面上没敢表现出来,清了清嗓子,把名单上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张大鲁听完这些名字,明显的轻了口气,看来丁木村的布局确实是为大会作准备,而不是为了在76号争权。 突然觉得十根小黄鱼花得不值,烦躁地对李海波挥了挥手,“滚下去!” 李海波巴不得赶紧离开,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第551章 出发金陵 回到李家小院,远远就看见柿子树下围坐着三个人——杨春已经到了,正和侯勇、熊奎凑在石桌旁喝茶。 见李海波回来,三人立刻站起身,侯勇率先开口:“波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海波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了沉:“别在院里说了,到我屋里说,有正事。” 几人也不多问,知道肯定是要紧事,跟着李海波进了卧室。侯勇顺手关上门,杨春则把窗边的木凳拉过来,几人纷纷落坐。 李海波看着眼前三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开门见山:“丁木村醒了,刚醒就给我们安排了个任务——去金陵。” 说着,他把丁木村交代的事一五一十道来,从金陵银行的两百根大黄鱼,到笔记本里三十个新政府成员的名单,再到红笔打钩者送金条、未打钩者谈互助的计划,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侯勇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道:“两百根大黄鱼啊?那可是差不多七万块大洋! 波哥,要不我们干脆把这些钱吞了吧?”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杨春抬手就给了侯勇后脑勺一巴掌,“没见过钱呐? 丁木村是什么人?76号的主任,吞了他的钱,我们能跑哪儿去? 家不要了?租界的粤菜馆不要了? 再说了,波哥带着我们做了这么多生意,赚的钱早就不止七万了,你别因小失大,坏了大事!” 侯勇被打懵了,摸了摸后脑勺,又梗着脖子道:“那……那就把丁木村宰了,来个死无对证!他一死,谁还知道金条的事?” “行了,别瞎琢磨了。”李海波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丁木村留着还有大用。 现在周友全死了,我们是他身边的头号亲信,这身份比七万大洋值钱多了。 以后打着他的幌子,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搜集情报,都方便得多,赚的肯定不止七万块。” 熊奎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那我们真要帮他去金陵跑官?帮他在大会上拉支持,让他在新政府里当更大的官?” “对,不仅要帮,还要帮他把官扶得越高越好。”李海波点头,“他当的官越大,手里的权力越重,我们在上海的根基就越稳,安全也越有保障。 而且他官越大,以后获得的利益就更多! 这盘棋,得往长远了下。” 三人听完,纷纷点头。 李海波从口袋里掏出名单,仔细折了折,交到杨春手上:“我们吃过午饭就动身,开你的卡弟拉客去,路上能快些。 不过我有个秘密任务,中途会在镇江下车处理点事,可能要耽误几天。”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你们先去金陵,直接入住估衣廊的东亚旅馆,那地方离金陵商会近,周边都是商铺,人来人往不扎眼。 到了之后,你们先歇口气,再拿着丁木村的名片,挑名单上没打红钩、又住得近的人上门拜访,把丁木村的意思讲清楚就行,不用多聊,言简意赅。” “能走几家算几家,不用赶进度,重点是别出错。 打了红钩的那十个人先别动,等我到了金陵再说。 我这边事一办完,会第一时间赶去找你们。” 杨春捏着名单,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波哥,要不……我们还是在东亚旅馆等你吧? 这种跟大人物打交道的事,我们没干过,怕说漏嘴,坏了你的事。” 李海波皱了皱眉:“这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就当他们是街面上的普通老板,你是上门收保护费的,错不了。” “主要是……”杨春的声音更低了,指了指手里的名单,“我连名单上的字都认不全,到时候找错门、叫错人,那不更麻烦?” 李海波一愣,转头看向侯勇和熊奎,眼神里带着几分“你们总该能行”的期待。 熊奎立刻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波哥你别看我,我认的字不比杨春多,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复杂点的头衔根本看不懂。” 侯勇也跟着点头,一脸无奈:“我也一样!平时记地址全靠记路名、记招牌,让我看纸上的名字,跟看天书似的。” 李海波听完,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又没让你们写下来,就看着名字认,总认得到吧?” 三人对视一眼,又齐齐摇了摇头,杨春还苦着脸补充了句:“真认不全,尤其有几个名字里有生僻字,看都看不顺眼,更别说认了。” 李海波盯着三人,又气又好笑:“怎么会呢?我虽然字写得丑,但常用字总认得全啊!” “你还好意思说!”熊奎忍不住拆台,指着李海波写的名单,“人家国小毕业的,写的字方方正正,不知道多漂亮。 你好歹也混了个国小毕业证,写的字却跟鬼画符似的,歪歪扭扭不说,还老缺笔画。” “但我们仨没办法呀,我们只上到了初小,三年级就没去了,认的字也就够记个账、读个招牌,遇上复杂的人名头衔,可不就卡壳了嘛!” 李海波被怼得一阵无语,抬手拍了下额头:“行吧行吧,算我没考虑周全。 你们到了金陵,先挑认识的名字和地址跑,能拜访几家是几家,实在认不出的,就等我到了再说,千万别瞎闯。” “哎,好嘞!”三人立刻应下,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院门外传来李妈的声音:“小波!饭好了,快出来吃,再不吃菜就凉了!” 几人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着李海波去了堂屋。桌上摆着炒青菜和一碗蛋汤,几人饿了大半天,也没讲究,端着碗囫囵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饭菜扫了个精光。 饭后,杨春开着卡弟拉客,车子缓缓驶出李家小院,朝着上海城外的方向开去。 车子出了上海市区,沿着公路一路向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抵达镇江。 李海波找了家僻静的客栈,开了两间房,让几人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早,杨春、侯勇和熊奎吃过早饭,便继续开车西行,朝着金陵赶去。 而李海波则背着个小背包,转道向南,在当天下午,终于抵达了茅山镇和天王镇之间的簸箕谷。 看着熟悉的山谷,李海波长出一口气,去特么的金陵,去特么的贿选,去特么的金条,这才是老子的真正目地啊! 第552章 再见王老虎 一进簸箕谷,李海波就没闲着,先凝神开启“顺风耳”异能,仔细扫过整个山谷的每一处角落——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山雀的啼鸣清晰入耳,却没有半点人声。 确定安全无虞后,他才走到山谷中央,心念一动,开始从随身空间往外掏武器。 先是九二式步兵炮,一门门带着金属冷光的炮身从虚空中落下,稳稳砸在地上,足足十五门;接着是九七式迫击炮,六十门炮管整齐排列,像一片大型炮阵;随后是一千具掷弹筒、一千两百挺九二式重机枪、两千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最后是四万支三八式步枪,密密麻麻堆在山谷里,几乎占满了半边空地。 他又掏出一批王八盒子和近一半的弹药,箱装的子弹、炮弹堆得像小山,最后拍了拍脑门,想起空间里还存着上次从真如仓库缴获的油料。 上次给四爷送了几百吨,估计早用得差不多了,便顺手又放出几百吨,油桶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忙完这一切,李海波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坑满谷的武器,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了这些家伙,新四军应该足够装备了吧?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到谷口,正打算从空间取出电台联系曾保山,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顺风耳”敏锐地捕捉到两百米外有人正向谷口快速靠近! 李海波的头皮瞬间炸了,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凝神开启空间之门,挡在谷口,又飞快从空间里掏出家伙:一挺子弹上膛的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最前面,旁边摆上捷克造轻机枪和花机关,想了想,还是把仅有一匣炮弹的苏罗通高射炮也取了出来,炮口对准来人方向。 武器在地上摆了一长溜,黑黝黝的枪口全都对着外面,李海波握着机枪的手微微用力,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鬼子! 不然这满谷的武器没法运走,只能当场炸毁,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轻微的枪械碰撞声。 李海波屏住呼吸,手指扣在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草丛——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穿着灰布军装,正是新四军一中二团的王必成团长! “前面的是海先生吗?”王必成老远就认出了李海波,赶紧抬手示意身后的战士停下,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李海波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握着机枪的手也松开了。 他心念一动,赶紧把身边摆着的马克沁重机枪、捷克造轻机枪和苏罗通高射炮全收进了随身空间,只留下一支花机关。 “王团长,怎么是你?”他背着花机关迎了上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散去的紧张。 王必成走到跟前,一把将他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哈哈,表弟!可算见到你了,真是太开心了!” 李海波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撇了撇嘴,“少在这攀亲戚,我可没你这样的表哥,别乱认关系!” “哈哈哈!这你可赖不掉!”王必成笑着摆手,“保山跟我是过命的好兄弟,你是保山的表弟,不就是我的表弟?这没毛病!” “得了吧,净会扯这些有的没的。”李海波翻了个白眼,又把话题拉回来,“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王必成却突然转头,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咦?我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挺重机枪,黑黝黝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你藏哪儿了?” “没有没有!你肯定是眼花了!”李海波赶紧打断他,“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机枪?你别转移话题,快说正事!” 王必成见他不肯说,也不追问,“行,不逗你了。 你昨天不是让曾保山二十四小时开着电台等通知吗? 他收到消息后,就猜你八成是又要给我们送物资了,立刻把情况报告给了总部。 总部考虑到你之前几次都把交接点选在簸箕谷,觉得你这次大概率还会来这,就命令我带着全团连夜赶过来。 我们可是昨天下午就出发了,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让你先到了。 话说回来,你动作倒是挺快,这才多久,物资就都准备好了?” 第553章 水西村夜谈 溧阳县竹箦镇水西村,新四军一纵指挥部就设在一处古朴的农家院落里。 院中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陈司令和军部来的封处长相对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绿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两人端着茶杯,简单客气了几句,话题很快就绕到了李海波身上。 陈司令轻轻啜了口茶,放下杯子问道:“我倒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海先生这次会把物资送到茅山方向?” 封处长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我也只是结合多方情报猜测的。 海先生从上海出发,要送的又是大批武器弹药,大概率会选在江南交接。 毕竟物资数量太多,要过江不仅麻烦,还容易被日军的巡逻队盯上,风险太大。 而江南一带多是我们的控制区,既适合存放大量物资,又能快速组织人手转运。 再说,海先生上次交接,就选在茅山镇的簸箕谷,那地方隐蔽安全,他又熟悉,这次大概率还会选那。” 陈司令听完,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你放心,王老虎昨天接到命令,就带着他们团急行军往簸箕谷赶了,按路程算,现在应该快到了! 只要有他们团在,别说护送物资,就算遇上小股日军,也能稳稳应对,安全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 “小王他们团的战斗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封处长点点头,话锋一转,“他提前赶到,还能帮着一起清点、卸货,省不少事。 不过我就怕这小子嘴巴笨,不会说话,留不住海先生。 毕竟海先生向来行事低调,送完物资就走,从不肯多停留。 所以明天一早,我还是亲自赶过去一趟,争取能跟他见上一面。” 陈司令有些不解,挑眉问道:“你怎么这么执着,非得见他一面不可? 真要想见,以你军部特派员的身份,直接去上海找他,不也很简单吗? 犯不着特意跑一趟茅山。” 封处长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西北总部的指示。 你也知道,现在‘土地爷’小组的地位,在我们内部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小组。 这是一支远超普通工作队的庞大队伍,人员里不仅有负责支援的游击队,还有专门转运物资的运输队,甚至有好几支分散在上海各处、负责采购和搜集的小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年来,‘土地爷’给后方运送的物资,数量已经到了天文数字的地步。 但你知道吗?这还是上海市委和苏省省委特意弱化了他的作用,从他手里拆分出一部分渠道、另派队伍接手后的结果。 要是没做这些调整,这个小组的规模和影响力,还会比现在大得多。” 陈司令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碗,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干嘛要特意弱化他的作用?人家做得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他。”封处长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老陈,你该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一个敌后工作队,要是规模太大、名头太响,很容易被日军和汉奸盯上,到时候不仅‘土地爷’自身难保,连带着我们的物资线都得断。 适当拆分,既是分散风险,也是给他最好的保护。” 陈司令这才了然点头,又追问:“那你这次非见海先生不可,就是想跟他商量进一步拆分‘土地爷’小组的事?” “不是。”封处长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严肃,“目前总部还没下定决心继续拆分,毕竟‘土地爷’的运作模式已经很成熟,贸然动太大的调整反而不好。 我这次见他,主要是想当面确认一件事:总部猜测,海先生手上,可能还藏着一支没报备过的秘密队伍,而且人员还不少。” “秘密队伍?”陈司令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惊讶,“这话怎么说? ‘土地爷’现有的队伍已经够多了,他哪来的精力再搞一支秘密队伍?” 封处长点了点头,语气更显郑重:“对,‘土地爷’小组虽然人多,但每一位同志的情况我们都摸得清清楚楚,运输路线、交接流程也都有记录。 可是之前他往鲁南送的那一大批武器、弹药和粮食、被服,还有上次送去簸箕谷的庞大物资,都没动用小组里的一个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么庞大的物资,光靠他一个人肯定运不动,那是谁帮他送的?走的是哪条秘密路线?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簸箕谷地势偏僻,进出只有一条小路,可上次物资到了,谷口连车轮印、马蹄印都没有,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总不能真的是凭空出现的吧?” 陈司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皱着眉问道:“你这次非去见他,就是为了问这些事? 可海先生做事有自己的规矩,要是他不愿意说,你还能逼他不成?” “所以我才要提前赶过去啊!”封处长无奈地笑了笑,“他可是给我们送的‘财神爷’,我哪敢得罪? 只能抢先一步到簸箕谷,摆个样子迎接他,态度放低些。 他要是愿意说,最好;就算不愿意,我也能借着帮忙的由头,看看他的运输工具是什么样的,观察观察跟他一起来的人。 或者让战士们在卸货的时候,旁敲侧击问问,总能收集到些线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不然每次总部问起物资来源,他都只说‘爱国人士捐赠’,次数多了,总部那边也不信呐!” “交代个屁!”陈司令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声音提高了些,“只要确定他是真心抗日,没跟鬼子、汉奸勾连,是自己人,不就得了? 都是为了打鬼子,还非得把人家的底刨得一干二净? 自己人跟自己人防来防去的,传出去都让人笑话,也不怕寒了人家的心!” 封处长看着陈司令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老陈,你别激动。 当然,我这次去,除了想见海先生、打听物资的事,还有另一样工作要做。” 第554章 表弟跑了 “什么工作?”陈司令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语气稍稍缓和。 “你也知道,年初海先生不仅给咱们江南送了物资,还给鲁南那边也送了一大批!” “对呀!鲁南的那批还是先送的,后来才轮着给我们送!怎么,鲁南那边出问题了?” 封处长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笑,“听说鲁南负责接收物资的部队,私自扣下了不少重火力。” “什么!这……这王老虎真是个榆木脑袋!”陈司令气得拍了下大腿,暗骂王老虎不懂变通,要是学鲁南一样扣下一批重火力,那一纵的火力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你也别生气,这次有我在,你们一纵可没机会犯这错。”封处长笑得更欢,指了指自己,“我会全程盯着物资接收和分配,从清点到装车,一步都不落下,保证你一颗子弹都别想多占!” 两人正说着笑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参谋捧着电报本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陈司令、封处长!二团发来急电!” 陈司令瞥了眼电报本,随口道:“是王必成那小子到了簸箕谷吧?到了就原地等着,让战士们休整休整,这种事还特意发个电报,难道是想显摆他行军快?” 通讯参谋赶紧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是!二团在电报里说,‘表弟’已经到簸箕谷了!” “噗——”封处长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没忍住,直接喷了陈司令一身,茶渍在陈司令的灰布军装前襟晕开一大片。 陈司令却顾不上擦身上的茶水,猛地站起身,抓过电报本扫了两眼,声音都拔高了:“表弟什么时候到的?王必成他们不是凌晨就出发了吗,怎么还比表弟晚到?” “二团在电报里说,表弟是先到的,他们赶到簸箕谷时,表弟已经在谷里等候多时了!”通讯参谋赶紧回话,把电报内容复述得明明白白。 封处长也顾不上失礼,凑过来追问:“只有表弟一个人吗?没带运输队,也没带帮手?” “电报里说,就表弟一个人!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通讯参谋肯定地回答。 “嘶——”封处长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么快? 我没记错的话,表哥说表弟昨天中午才从上海出发吧? 从上海到簸箕谷,就算全程不休息,开车也得一天,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到了?” 陈司令从口袋里摸出块干毛巾,随意擦了擦身上的茶渍,语气里满是感慨:“这小子,每次都能让人出乎意料……说不定他早就让运输队提前出发了,等物资在簸箕谷摆好了,他才从上海动身。” 封处长没接话,目光紧紧盯着通讯参谋,追问:“二团的电报里,有没有说这次送来了多少物资?清单有吗?” “有的,二团在电报后面附了一份简易清单!”通讯参谋赶紧从电报本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陈司令先抢过来,低头扫了两眼,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可不是上次的量啊! 十五门步兵炮、六十门迫击炮,还有上千挺机枪、四万支步枪……这比上次给我们的多了好几倍!” 封处长连忙凑过去,一把抢过清单,手指顺着字迹飞快往下滑,越看越激动,最后也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家伙!有了这些武器,我们新四军的装备就算齐了!” 陈司令压下心头的激动,又看向通讯参谋:“那二团有没有说,表弟现在在哪?还在簸箕谷吗?” 通讯参谋摇了摇头:“二团说,表弟交接完物资就走了,没多停留。” “这个王老虎!”封处长气得“啪”地一拍石桌,懊恼得直跺脚,“我就知道他留不住人! 早知道昨天我就不等命令了,跟他一起去簸箕谷,说不定还能跟表弟见上一面!” 陈司令却没像封处长那样着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问:“二团有没有说,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刚走没多久,表弟是往镇江方向去的!”通讯参谋回忆着电报内容,准确回答。 陈司令眼睛一亮,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懊恼的封处长:“走!” 封处长被拉得一个趔趄,茫然道:“去哪?现在去簸箕谷,人都走了!” “不去簸箕谷,去茅山镇!”陈司令语气笃定,眼里闪着光,“表弟往镇江走,肯定要经过茅山镇。 而且这天都黑了,不大可能赶夜路,大概率会在茅山镇过夜,找地方补给点干粮和水。” 封处长愣了愣,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么晚了,你要赶夜路?山路黑,骑马不安全!这可是六十多公里!”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你忘了?”陈司令笑着指了指窗外,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树梢,银辉洒在地上,“月亮正圆着呢,夜里亮得很! 我们骑两匹快马,路上再换次马,天亮之前肯定能赶到茅山镇!说不定还能在镇上堵着他!” …… 同一时间,山城军统总部的办公室里,气氛却远没有新四军指挥部那般轻松。 戴老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袅袅热气消散无踪,显然他已经等了许久。 “怎么‘螺丝刀’的电报还没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第九战区那边天天催,就等着他的情报呢!” 站在一旁的毛仁飞吓得战战兢兢,连忙解释:“局座,您别着急,应该快了! 上海山城银行的钱昨天晚上才到账,‘螺丝刀’小组今天得先查证款项是否足额,还要走流程把账转走,中间难免要花点时间,收了钱他们肯定不敢耽误的!” “花时间?我看是对总部一点信任都没有!”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每笔钱都要反复核查,每次情报都要跟总部讨价还价,这是谁的问题? 都怪你们这些人,平时把下面的人压得太死,疑神疑鬼的,搞得现在下面的人天天防我、防总部,连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毛仁飞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刘富庸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报告局座!‘螺丝刀’发来急电!” 戴老板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深吸一口气,“终于来了,念吧!” 第555章 戴老板是会做生意的 刘富庸打开文件夹念道:“关于日军拟进攻长沙之紧急情报,致军统总部: 经我方内线传出可靠情报,截至8月25日,确认日军正集结兵力,似有进攻长沙之企图,现将核心情报呈报如下: 一、兵力部署 日军已在武汉、岳阳及赣北九江地区完成兵力集结,总兵力约10万人,主力为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另配属独立混成旅团及海军陆战队一部。其中,湘北方向集结约6万人,为进攻主力;赣西宜春、高安地区集结约2.5万人;鄂南通城、崇阳地区集结约1.5万人,形成三路合围之势。 二、进攻方向 1. 湘北为主攻方向:日军计划从岳阳出发,沿新墙河、汨罗江一线向南推进,突破我方防线后直取长沙,此为日军核心进攻路线。 2. 赣西为助攻方向:日军拟从宜春、高安北上,牵制我方赣西守军,防止其增援湘北主战场。 3. 鄂南为策应方向:日军将从通城、崇阳南下,经幕阜山地区迂回至长沙东北侧,配合湘北主力形成夹击。 三、人员配置 - 指挥层:由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统一指挥,其作战风格注重快速突击与迂回包抄。 - 主力部队:湘北方向主力为第6师团、第33师团,师团长分别为稻叶四郎、甘粕重太郎,两师团均为日军甲级师团,作战经验丰富;赣西方向为第106师团,师团长中井良太郎;鄂南方向为第3师团一部及独立混成第14旅团,指挥官为藤田进。 四、武器装备 - 地面装备:每师团配备坦克30-40辆(以95式轻型坦克为主)、野炮及山炮40-50门,另配属迫击炮、掷弹筒若干,湘北主力部队还加强了独立重炮兵联队,拥有150mm榴弹炮。 - 空中支援:日军已在武汉、九江机场部署战斗机、轰炸机约80架,计划在进攻期间实施空中侦察与火力支援,重点打击我方交通线及防御工事。 - 后勤装备:日军配备汽车约500辆、骡马数千匹,用于运输弹药与物资,但湘北地区公路条件较差,后勤补给或存短板。 另本月20日,上海汇山码头发生爆炸,现场火光冲天,半个码头化作废墟,日军后续紧急封锁该区域并清理现场。后经多渠道交叉验证,此次爆炸造成日军武器弹药损失约两千吨,涵盖炮弹、枪弹及大量轻重武器,目前暂未查明爆炸原因,但该批物资原计划通过水路转运至华中地区,疑似为进攻长沙的储备补给。该损失或对其军事行动产生关键影响。 以上情报均经内线核实,日军或于9月中旬发起进攻,请总部速通报第九战区,提前做好防御部署。后续相关情报,会第一时间报告。 ‘螺丝刀’小组,民国28年8月28日。” 刘富庸的声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戴老板接过电报,目光反复扫过几处关键信息,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舒展,最后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感慨:“虽然为了这份情报,前前后后砸了近十万大洋,还让‘螺丝刀’小组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但现在看来,这笔钱花得值,太值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看向毛仁飞:“不过这钱不能全由我们军统出。 第九战区得了这么关键的情报,他们理当承担这笔费用 ,你回头拟个报告,找第九战区报销!” 毛仁飞和刘富庸在一旁听得心里同时一颤,悄悄对视了一眼 ,当初给 “螺丝刀” 小组批的经费明明只有三万大洋,戴老板这一开口直接翻了三倍多,硬生生把三万说成十万。 刘富庸暗自腹诽:泥马,戴老板这生意做得真绝,借花献佛还能倒赚一笔,还卖了第九战区人情,至于赚回来的钱,想也知道肯定是进了戴老板的腰包! 戴老板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话锋又转:“对了,汇山码头的爆炸到底是谁干的?上海站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毛仁飞赶紧收回心思,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局座,还没有。 汇山码头爆炸当天,上海站就第一时间向总部报了信,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在暗中排查,无论是日军内部、汪伪那边,还是上海的其他抗日团体,都查了个遍,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也没有任何一方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干的。” “没人承认?” 戴老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人承认,那就是我们军统干的!你整理一份材料,向侍从室报功!炸毁两千吨的物资,也是大功一件!” 毛仁飞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这不太好吧?万一我们刚向侍从室报完功,就有其他势力跳出来,岂不是打了我们自己的脸?到时候委员长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你是猪啊!” 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编故事都不会吗? 你让上海站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把爆炸的时间、地点、他们‘策划行动’的过程,都编得详细些,把细节补足。 只要材料做得天衣无缝,谁敢说我们是假的? 就算有人跳出来,我们有凭有据,侍从室也只会信我们!” 毛仁飞被骂得额头冒冷汗,连忙点头应道:“是!卑职明白了,这就去让上海站准备材料,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戴老板嫌弃地瞪了毛仁飞,转头看向刘富庸,语气急促:“你立刻把这份情报整理两份,把军统特工袭击汇山码头的内容加进去,一份送呈委员长侍从室;另一份用最高密级发往第九战区薛长官司令部,就说这是军统上海区最新获取的核心情报,让他们赶紧调整防御方案,同时向他们索要情报经费和炸毁汇山码头的行动经费共计十万……不对,还是二十万吧!我们的兄弟在隐蔽战线出生入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呐!” “是!卑职这就去办!”刘富庸连忙应下,转身就走。 “等等。”戴老板叫住他,又补充道,“再给‘螺丝刀’回电,嘉奖他们这次的功劳,承诺的奖金加倍发放,让他们在上海继续盯紧日军动向。 尤其是后续补充弹药的渠道和进攻长沙的具体时间,有消息立刻上报——只要能拿到关键情报,钱不是问题!” 第556章 我就不告诉你 第二天日上三竿,茅山镇唯一一家“悦来旅馆”的客房里,李海波才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两天一直在赶路,累够呛。昨晚从簸箕谷赶到茅山镇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在店里胡乱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晨露还挂在禾苗上,阳光洒下来,泛着细碎的金光。 风里带着泥土和稻花的清香,没有上海弄堂里的油烟味,也没有76号大院的压抑感,连空气都觉得清爽。 李海波靠在窗沿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忍不住感慨:“还是农村好啊。” 没有枪声、没有盯梢、没有任务,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连清晨的鸟叫声都格外好听。 不像在上海,天天提心吊胆的。 他洗漱完,收拾好东西就下了楼,刚踩着木楼梯往下走,眼角余光瞥见一楼饭堂的景象,脚步猛地顿住,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只见宽敞的饭堂里空荡荡的,只坐着几名穿灰布军装的人,为首两人正对着一碟咸菜、两碗小米粥低声说话,不是连夜赶过来的陈司令和封处长,还能是谁? 封处长最先瞧见他,眼睛一亮刚要起身,陈司令已经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大笑着站起身。 这位将军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丝毫不减爽朗气度,身上的军装沾着夜露的潮气,袖口还磨得起了毛,言谈间却自有一股儒将的从容:“表弟可算下来了!我跟老封这两个‘不速之客’,没扰了你的好觉吧?” 封处长也笑了,“年轻就是好啊!一觉睡到日上三杆!早上来时,他的呼噜声楼下都听得见!” 李海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严肃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陈司令回了个军礼,笑着招招手,“奔波了这么远,精神又高度紧张,辛苦了吧?看把你累的!” “是!”李海波看了眼门口的战马和一脸疲惫的警卫员,“陈司令,你们是连夜赶过来的吧?何必呢!” 他打量着陈司令,见对方虽面带倦色,眼神却亮得很,想起传闻中这位将军既懂兵法又爱诗词,果然气度不凡。 “不辛苦!能追上你这位‘财神爷’,再跑百十里地都值!”陈司令拉着他往桌边坐,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兄弟,“来,坐下吃口热的!这旅馆的小米粥熬得稠,比我们指挥部的糙米粥香多了。” 说着便喊老板再添一副碗筷,“表弟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封处长在一旁笑着补充:“老陈为了堵你,昨天夜里硬是拽着我骑了六十多公里马,月亮底下赶路,差点没把我颠死。” “哎,那是你骑术不行!”陈司令摆手打断他,转而看向李海波,眼神诚恳,“说真的,表弟,每次你送来的物资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次你又孤身送来这么多家伙事儿,我们连杯热茶都没来得及敬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海波端起老板刚送过来的小米粥,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看着眼前这位毫无架子的将军,原本的几分拘谨渐渐消散:“陈司令言重了。这些物资又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亲自送来的,我顶多算个联络人,负责把‘东西到了’的消息传给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稻田,语气诚恳:“在咱们庞大的抗日队伍里,我和所有做地下工作的同志一样,只是其中的一个点、一块砖、一颗螺丝钉。 你们在前线跟鬼子真刀真枪地拼杀,拿命护着老百姓,我做的这些联络工作,跟你们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陈司令和封处长闻言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封处长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东西不是你送来的吗?簸箕谷那满坑满谷的武器,难道不是你安排运过去的?” “真不是啊!”李海波放下粥碗,摊了摊手,故意露出一副纳闷的神情,“我到簸箕谷的时候,那些武器早就摆在那儿了。 我还私下嘀咕呢,哪有两次都把物资送到同一个地方的?也不动动脑子,就不怕被鬼子盯上?” 封处长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你总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运进簸箕谷的吧?谷口就一条小路,我们的战士和周边的老乡都没看到任何运输队经过。” “这我是真不知道!”李海波皱着眉,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我也觉得邪门,每次去都只看到东西,没见着送东西的人,那些武器就像从地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那让你跟我们联系,让你转告物资位置的人是谁你总知道吧?”封处长不肯放弃,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爱国志士!” “说个名字!” 李海波却干脆地摇了摇头:“这个真不能说!” “李海波同志!”封处长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几分郑重,“你是我党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对组织忠诚是基本准则。 把武器捐赠人的信息告诉我们,也是为了更好地配合工作,避免出岔子。” “我不是不忠诚,是真的不敢说!”李海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捐赠人特意交代过,不能跟任何人提他的身份。 我怕我说了,他下次就不送物资了——到时候咱们前线缺了家伙事儿,那损失可就大了!” “呃……”封处长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陈司令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拍了拍封处长的胳膊,又转向李海波,语气热络:“算了算了,老封你也是太着急了。 人家有顾虑,咱们就不勉强,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同志,怎么配合都成。 不过表弟啊,下次要是还有物资,你可还得再送给我啊!” 第557章 留客 李海波听陈司令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滑进胃里,暖得人心里发舒:“陈司令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们连我表哥都特意派到我身边当联络人,往后有什么好东西,我哪里还藏得住啊?保管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这话一出口,饭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旁边站着的警卫员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刚才因追问物资而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说笑间,李海波几口喝完剩下的粥,擦了擦嘴就起身:“陈司令、封处长,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往金陵,路上不好走,我还是早点动身为好。” “急什么!”陈司令赶紧伸手按住他,语气热络,“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要多亲近亲近,你这一走,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再去一趟簸箕谷,亲眼看看你带来的那些宝贝。 反正簸箕谷离这不远,骑马过去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看完你再走,绝不耽误你去金陵。” 封处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反正也不差这半天。再说了,我还要代表新四军总部给你开张收条呢,不当面清点一下怎么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在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李海波看着陈司令诚恳的眼神,又瞧了瞧封处长一脸“不放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再跟你们走一趟簸箕谷。” 李海波迅速吃完早饭,便翻身上了陈司令让警卫员牵来的马,跟着两人朝着簸箕谷的方向出发——清晨的阳光洒在乡间小路上,马蹄踏过泥土,溅起细碎的尘埃,倒比独自赶路多了几分热闹。 不到二十分钟,簸箕谷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刚到谷口,收到消息的王必成带着几个战士迎了上来,老远就喊:“陈司令!封处长!你们可来了!运输物资的同志还没到呢!” 等瞧见跟在后面的李海波,他眼睛一亮,“表弟也来了!那可太好了! 昨天你走后,我还一直担心陈司令怪我没留住你,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在半路上遇到了,这可真是太巧了!呵呵!” 陈司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愣头青,脑子里就装着打仗,连留个客人都不会! 人家表弟辛辛苦苦送来这么多的物资,你倒好,连杯热茶都没让人家喝就放跑了,要不是我跟老封连夜赶去,这次想见他可就难了!” 王必成被说得满脸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表弟有急事嘛,怕耽误他的工作……” 封处长早就按捺不住,急不可耐地打断两人的对话,目光往谷里瞟,“物资呢?昨天电报里说的那些炮和机枪,快带我去看看!” 王必成一听“物资”,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尴尬,转身就往谷里引:“在呢在呢!您跟我来,保证让两位首长大开眼界!” 他一边快步引路,一边忍不住回头念叨:“好家伙,那些火炮、机枪、步枪,还有掷弹筒,全是崭新的! 枪身上的蓝漆都没磨掉,火炮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整箱整箱码着,就跟兵工厂刚出厂的一样! 我从红军时期打到现在,打了这么多年仗,手里的家伙不是缴获的旧枪,就是修修补补的老炮,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全新的武器!”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弹药!一箱箱的子弹、炮弹堆得比人还高,光步枪弹就够我们全军打半年的! 以前咱们新四军哪有这待遇?每次打仗都得省着用弹药,有时候连手榴弹都得掰着数,这次可算彻底富裕了!” 陈司令和封处长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连忙紧随其后。 阳光下,原本空旷的簸箕谷像是被一夜之间填满了钢铁洪流,十五门九二式步兵炮炮身锃亮,炮口斜指天空,金属冷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六十门九七式迫击炮整齐排列,炮架展开如待飞的雁阵。 一千具掷弹筒的包装箱堆成小山,旁边的弹药箱码得方方正正。 更远处,一千两百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密密麻麻指向同一方向,枪身上的散热片还泛着出厂时的蓝黑色。 两千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还没拆箱,新打开的几箱,机枪斜靠在木架上,枪托的木纹清晰可见。 四万支三八式步枪的木箱铺在地上,几名新四军战士正在摆弄着几支新枪,阳光落在枪身上,反射出银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陈司令和封处长也算戎马半生、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此刻站在谷口,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陈司令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身边一门步兵炮的炮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惊觉这不是幻觉。 封处长则盯着那堆重机枪,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满谷的“宝贝”。 “这……这简直是一座军火库啊!”封处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陈司令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谷的武器,眼神里满是震撼。 “王团长!”封处长突然转过身,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激动,“物资清单呢?昨天电报里说的那份手写清单,快拿过来!” “在呢!”王必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快步跑过来递过去,“就是表弟昨天留下的那份,我一直收着呢!” 封处长接过清单,展开一看,上面是李海波的字迹,每一项武器、每一笔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抬头问道:“清单上的东西都清点过了?数量对得上吗?” “清点三遍了!”王必成拍着胸脯,“从步兵炮到步枪弹,一样样核对,跟清单上的数量丝毫不差,连一颗子弹都没少!” “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封处长笑得眼睛都眯了,对着王必成连连点头,“王团长就是觉悟高,做事这么细致,一点都不马虎!” 一旁的陈司令听着这话,忍不住嫌弃地闭上了眼。 封处长得意地看着陈司令的小表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笑眯眯地走到李海波面前:“表弟呀!来来来,这么大一批物资,总得给你个凭证。 我给你开张收条,免得后续有什么说不清的。” 第558章 这表弟是亲的 李海波看了眼他手里的空白纸张,随口问道:“你带新四军军部的章了吗?有章的话,收条才算正规。” “呃……”封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军部的公章哪能随便带在身上?那可是要专人保管的。 不过你放心,我先给你签个名,等会儿让陈司令和王团长也一起签上,我们三个人的签名加在一起,绝对和新四军的章一样管用!” 李海波轻轻点了点头:“行,这样也行。” 其实有没有收条都无所谓,不过能拿到几位大佬的亲笔签名也不错。 封处长正低头写收条,陈司令却突然眼珠一转,猛地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傻笑的王必成,“王老虎!你是怎么保护这批物资的?” 正沾沾自喜的王必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我……我很用心呐,没出一点纰漏!” “放屁!”陈司令气得提高了声音,指着满谷的武器,“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鬼子的密探发现这里,或者附近的汉奸告密,鬼子带着队伍打过来了怎么办? 就凭你们团现在手里的这些家伙,能守住这满谷的宝贝?” “那我就跟他们拼了!”王必成眼睛一瞪,语气格外坚定,“就算全团战死在这簸箕谷,也绝不让鬼子碰这批物资一根手指头!” “你拿什么拼?”陈司令更气了,伸手点了点他,“你们团还有一半人手里攥的是大刀长矛,剩下的也都是些打了十几年的老枪,连膛线都快磨平了! 怎么跟装备精良的鬼子拼,这不是送命吗?” “不会呀司令!”王必成更懵了,急忙解释,“我们是主力团,年初总部刚给我们补充过武器,现在人手一杆枪,没有拿刀的了!” 陈司令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痛苦地捂住了脸,心里暗骂:真是个榆木脑袋!满谷的新武器就在眼前,居然还想着那批旧家伙! 他猛地放下手,厉声道:“放屁!我跟你说的不是那些破烂!你没看见眼前这些全新的步枪、机枪吗? 有现成的好枪不知道给战士们换上,你是猪脑子吗?” 说着抬手往谷外指,“马上让你团的战士分批进来,全部换装! 新枪新炮都给我扛上,先把战斗力提上去,才能真正确保物资安全!” 正在写收条的封处长听得手一顿,惊愕地抬头看着陈司令,“老陈,你没必要这样!老虎团本来就是咱们新四军的主力团,等总部统一分配物资,肯定会优先给他们补充,你现在让他们提前换装,我回去没法跟总部交代啊!” “我知道他们是主力团!”陈司令转头看向封处长,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我也没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担心物资安全。 现在鬼子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万一出点意外,谁都担不起责任! 让战士们换上新武器,既能加强防卫,也能提前熟悉装备,这是两全其美!” “可总部有规定,物资必须统一调配……”封处长还想劝。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司令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跟总部说明,不用你担责任!” 后知后觉的王必成愣了足足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陈司令的用意,抬手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转身就往谷外冲,对着守在谷口的传令兵吼道:“快!去通知各营,按顺序轮流进来换装!让战士们都别带枪,空着手进来,动作麻利点,别耽误工夫!” 传令兵刚跑出去,陈司令又补充道:“等等!让炮营和机枪连也过来,把这里的迫击炮还有重机枪也领一些去,正好让他们熟悉熟悉新家伙!” “炮营?机枪连?”正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的封处长瞬间炸了,上前一步拦住王必成,声音都拔高了,“老陈!你疯了? 你们整个一支队都只有一个炮营,还是年初的时候组建的,王老虎他们团根本就没有炮营和机枪连! 你这是硬编编制啊!” 陈司令却一脸坦然,拍了拍封处长的肩膀:“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我说有,现在就有。” 他转头看向王必成,语气不容置疑,“王老虎,从今天起,你团组建炮营和机枪连,炮营就从这批迫击炮里挑,机枪连全装九二式重机枪。 战士们不会用?让懂行的老兵先教,边练边学!” 王必成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你给我站住!”封处长一把拉住他,转头对着陈司令苦笑,“老陈,你这是犯错误啊!没有总部批准,私自扣留物资是要受处分的!” “处分我担着。”陈司令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谷的武器,语气坚定,“鬼子可不会等咱们走完流程再打过来。 有了这些武器,咱们就多一份安全保障。 至于处分,我会去跟总部解释,大不了写份检讨嘛,听说鲁南支队的支队长就只写了一份检讨!” 站在边上的李海波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鲁南孙营长私扣装备的事,终究还是露馅了。 只是他有点纳闷,明明是孙营长犯的错,怎么最后是支队长来写检讨呢?搞不懂。 正想着,谷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老虎团各营的战士开始分批进谷换装。 王必成亲自站在武器堆旁指挥,嗓门洪亮地喊着:“按顺序来!每人领一支新步枪、两百发子弹,班长多领一把手枪!动作轻着点,别磕着碰着!” 战士们一个个空着手进来,眼里满是期待,领到新枪后,都忍不住摩挲着枪身,脸上笑开了花。 封处长在一旁全程黑脸,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一箱箱武器不断被领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司令却浑然不觉,笑嘻嘻地把李海波拉到一旁,“表弟呀!下次要是有什么小批量的物资,比如几门炮啊、几十挺机枪什么的,不用麻烦联系总部,也别用电台。 你让你表哥直接派人送信过来就行,我会派人去接。 我绝对不问你东西的来路,还给你开收条,保证是带鲜红印章的那种,比封处长开的管用!” 李海波笑嘻嘻地道:“行,以后我搞到的物资都送给你!” “诶!这就对了,不愧是亲表弟!哈哈哈!” 第559章 我们团有四千人 封处长对陈司令和李海波那边的嘀嘀咕咕视而不见,自始至终黑着脸站在谷底守着物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盯着老虎团战士领武器。 起初陈司令让王必成组建炮营、重机枪连时,他虽皱着眉,却也没有阻止,毕竟这些物资按比例分配的话,也应该给一支队留个炮营。 当然,步兵炮团肯定要总部去属。 可随着一个连接一个连的战士进谷里领走装备,他心里渐渐泛起嘀咕:老虎团就算是主力团,也不该有这么多人。 “王老虎!你给我过来!”封处长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必成正忙着指挥战士搬运迫击炮,听见喊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红潮,额角的汗都没顾上擦:“封处长,咋了?” “咋了?我问你,你们团到底有多少人?”封处长指着新进谷中的队伍,语气带着质问。 “我们团有十个营,整整四千人!”王必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还带着几分自豪。 “你放屁!”封处长气得差点跳起来,伸手点着王必成的胸口,“年初总部给你们团换装的时候,你们满打满算才三个营、一千两百人,这才大半年,你凭空变出七个营、两千八百人来?你当我是傻子吗?” 王必成急了,脸涨得更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我真有四千人!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骗鬼呢!”封处长一把拽住王必成的胳膊,把他拉到正在领枪的一个连队边上,指着队伍里一个瘦小的战士,“你看这个兵!他肩膀上这补丁,我印象特别深。 今天上午他最少来领了三次枪!第一次领机枪,第二次掷弹筒,现在又来步枪,你当我瞎吗?” 那战士被点到名,吓得手一抖,步枪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摆着手辩解:“没有啊首长!我绝对是第一次进来!这真是我第一次领装备!” 封处长盯着战士无辜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上明显不合身的军装。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必成,语气又急又气:“不对,他是第一次进来,但这身衣服我绝对见过! 这衣服根本不是他的,一点都不合身! 该死的王老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来帮忙运输物资的老乡,拉来换上军装冒充你的兵,就为了多领装备?” “不可能!这真是我的兵!”王必成急忙摆手,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声音也比刚才弱了几分,“老乡们都还没到呢,我怎么会让他们冒充战士……” 封处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霍地一下掏出腰间的马牌撸子,“都给我住手!放下手上的东西,全部滚出山谷!” 王必成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拦在战士们身前,脸上堆着笑劝道:“封处长别冲动!不领了,我们不领了还不行吗?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挥着手,让战士们放下手里的武器,退出了簸箕谷。 封处长看着他们乖乖退出山谷,心里反倒犯了嘀咕——王老虎平时倔得像头驴,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冲到负责登记的勤务兵身旁,一把抓过清单,对着剩下的物资清点起来。 这一看,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都在滴血:“王必成这个臭小子!还真领走了四千人的装备! 幸好我发现得早,这要是再晚半个时辰,他怕是能把全团‘扩’到五千人!” 李海波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愕然转头看向陈司令,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哟!王团长这反应挺快的呀,你就骂了他一句,就领悟到了精髓。” 陈司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他要是连这点悟性都没有,那可就真是榆木脑袋了!” 两人说着,结伴往谷外走去,只留封处长和人的勤务兵留在谷里,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叉着腰守在物资堆旁,生怕再有人趁机多拿一件。 刚走到谷外,就见谷口的空地上,一群战士正和老乡们偷偷互换衣服。 这时,王必成带着一名脸庞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老农走了过来,“陈司令!给您介绍下,这位是句容县农救会的杨书记,这次多亏了他带乡亲们来帮忙运物资!” 陈司令赶紧上前,握住杨书记的手用力晃了晃:“杨书记辛苦了!让乡亲们受累了,快带着大家进谷吧,封处长在里面等着呢,早把物资分好了。” 杨书记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不辛苦!为抗日出份力,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着便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乡亲们喊了一声,“大家伙儿动起来!把牛车、板车都推过来,小心点搬,别磕着武器!” 一时间,谷外热闹起来,乡亲们赶着牛车、推着板车,浩浩荡荡地往簸箕谷里走,车轮轱辘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倒比刚才领装备时更显热闹。 陈司令拍了拍王必成的肩膀,“干得不错。你们团留下一千两百人的装备,剩下的按规矩送支队统一调配。” 王必成一听这话,赶紧凑上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陈司令,这个……那什么……我们团真有四千人!” “你疯了!”陈司令眼睛一瞪,语气陡然严肃,“你们团有多少人,封处长不清楚,难道我还会不清楚吗? 你们就三个营、一千两百人,哪来的四千人?” “陈司令您听我狡辩——不是,您听我解释!”王必成慌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我们团主力确实是三个营、一千两百人,今天来簸箕谷的,也是这三个营的人。 但我们团还有六个营的后备民兵营,这些民兵营的战士都是一直跟着主力营训练的。 一个个枪打得准、体力也够,都是合格的战士,就是缺武器。 这四千人的日制武器我不敢全要,但您好歹多给我留点,让后备民兵也能拿上真家伙训练!” 陈司令盯着王必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期盼,最终叹了口气:“你们团是我们支队的最强尖刀,我也不亏待你。 新组建的炮营和重机枪连,我可以留给你们,这些重武器能让你们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其他的日式步枪、子弹,我只能给你留三个营的量,多了没有。” 王必成一听说能留下炮营和重机枪连,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激动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有了迫击炮和重机枪,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第560章 来张合影吧 王必成当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谢谢司令!有这些就够了!” 陈司令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当然,你们更换下来的旧枪我也不要了,留着给后备民兵。 但剩下的武器缺口,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够了够了!”王必成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自信,“有了炮营和重机枪连,我拉着队伍出去跟鬼子打两仗,就什么都有了!” “这就对嘛!”陈司令点点头,语气郑重起来,“主席说,我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能什么都指望组织、指望表弟。 军人就得靠打仗吃饭,敌人的仓库里什么都有——想要武器,就从鬼子手里抢!” 李海波看着眼前热闹又充满干劲的景象,知道自己该动身离开了,便走上前对陈司令说:“陈司令,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时间往金陵赶,再不动身就晚了。” 陈司令点点头,没再挽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路上一定多加小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不管是金陵还是上海,我们离得都不远。” 王必成也在一旁补充:“对,表弟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让保山随时给我们传信,我带着老虎团给你撑腰!” 李海波笑着应下,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相机,提议道:“陈司令,王团长,难得今天这么热闹,咱们仨合张影吧?也算是给这次簸箕谷之行留个纪念。” 陈司令和王必成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陈司令打趣道:“好啊!我还从没跟‘财神爷’合过影呢! 正好让战士们也看看,咱们新四军有这么给力的后方支援!” 王必成更是激动,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又把帽檐扶正:“得拍精神点!让后面的战士们看看,咱们有新武器,还有好兄弟!” 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也沉了几分:“那可不行。我是搞地下工作的,身份得保密,这些相片可不能公开。” 陈司令闻言,也跟着点头:“表弟说得对,保密要紧。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因为一张相片坏了大事。” 王必成脸上的兴奋劲儿稍退,“那……那拍了还不能让大伙看啊?” “洗出的相片我会私下珍藏,就不给你们送来了。”李海波笑着补充,“除非将来抗战胜利了,鬼子被赶跑了,咱们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到时候再把相片拿出来,跟大伙讲讲今天簸箕谷的事,那才有意思。 在这之前,这相片永远都不能公之于众。” 王必成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用力点了点头:“行!听表弟的!为了你的安全,相片我不要了!” 李海波笑着点点头,转头找了个手脚麻利的警卫员,调整好角度和焦距后,交到了警卫员手中。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快门落下,陈司令搭在李海波肩上的手、王必成挺直的腰板、三人脸上的笑意,还有背景里满坑满谷的武器、正拉着九二式步兵炮走过的牛车,全都被定格在了胶片里。 拍完照,李海波接过相机,打开后盖取出里面的胶卷,小心卷好放进贴身的布包,随后取出几卷新胶卷,和空相机一起递给陈司令:“陈司令,这相机送给你。 平时多拍一些新四军的相片——战士们训练、战斗的模样、乡亲们支援前线的场景,这些将来都会成为珍贵的纪念,等抗战胜利了,拿出来一看,都是咱们积极抗日的证明!” 陈司令接过相机,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机身,眼里满是喜爱,可低头想了想,又把相机转手递给王必成:“还是给王团长吧。 你们团是主力团,是一线作战部队,以后每次打仗、每次缴获装备,都给我拍下来记录着。 这些相片不仅是纪念,将来还能给新兵们当教材,让他们知道前辈们是怎么用这些武器打鬼子的,相机给你用更合适!” 王必成双手接过相机,像捧着宝贝似的护在怀里,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司令!谢谢表弟!我肯定好好用,把咱们老虎团的仗、咱们新四军的精气神,都拍下来!” 李海波看着他这副珍视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就是个普通相机,能派上用场就好。以后我会让表哥给你送胶卷。” 说完又跟陈司令、王必成道别,还特意绕回簸箕谷跟封处长道别。 封处长见他要走,也是十分不舍,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表弟呀!哥哥我还要盯着谷里的物资,就不送你了,此去金陵多加小心,回到上海后我们也多联系,听说你酒量蛮好的,我们下次找个机会,好好喝两杯。” 李海波欣然答应。 离开簸箕谷时已近中午,日头正烈。 李海波不敢耽搁,驾着车子猛踩油门往金陵赶,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等车子终于驶进金陵城,天边已染上暮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映进来,将石板路上的车辙照得格外清晰。 他按着约定的地址,找到估衣廊里的东亚旅馆,又寻着侯勇留下的暗记,搞响了他们三人的房间。 门很快开了,露出熊奎熟悉的脸,他身后的房间里,杨春和侯勇正围着桌子抽烟。 “你可算来了!”熊奎一把拉他进来,顺手关上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急盼,“你再不来,我们都要去找你了。” 李海波歉意地笑了笑,拉过墙角的木椅坐下,“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对了,今天和拜访任务还顺利吗? 还有,板鸭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板鸭啊?”侯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今儿个走大运,碰到老相好了!” 李海波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杨春,“是……林老师?” 杨春原本还低着头,听见“林老师”三个字,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第561章 金陵夏家 “重金求子林老师啊?”李海波瞬间八卦心爆棚,原本旅途的疲惫仿佛被一阵风吹得烟消云散,他往前凑了凑,“快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是迎面撞上的,还是特意见的面?” 杨春刚要开口,坐在一旁的侯勇就抢着举起手:“我来说,我来说!这事我最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回忆:“我们仨是昨天下午到的金陵,按着你给的地址找到这家东亚旅馆。 昨晚歇了一晚上养足精神,今天早上一早就按计划,从丁木村给的名单里,挑了几个地址、人名都认识的,揣着丁木村的名片就去登门拜访了!” “那拜访顺利吗?”李海波追问,顺手拿起桌上盐水鸭啃了起来。 “上午挺顺利的!”侯勇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只要把丁木村的名片往里一递,那些官老爷都特别客气,又是倒茶又是递点心,热情得很。 我们也按着你教的说辞,把丁木村的意图说清楚了,他们都当场拍着胸脯表示,等开大会的时候肯定跟丁木村互相支持! 就是我们初来乍到,金陵的街道跟上海不一样,拐来拐去的总走错路,一上午才跑了三家。” “刚来进度慢一点很正常,熟悉了就快了。”李海波点点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眼神里的八卦劲儿丝毫不减,“后来呢?你们是怎么碰到林老师的?” “你别急嘛!让我按顺序讲啊!”侯勇被打断,非常的不爽,“一打断我思路就乱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了!” 他皱着眉想了几秒,才接着说:“下午就没上午那么顺了,我们按着名单找下一家,结果连跑了两家都没见到人!” “这么不给面子?”李海波挑眉,有些意外。 丁木村之前就经常跑金陵,和这边的这帮大汉奸墙头草都算熟悉,按说不该这么碰壁。 “倒不是不给面子,主要是真不在家!”侯勇连忙解释,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跟这两家都约好了,明天上午再去拜访。 我们最后去拜访的,是个姓夏的老头,名单上写的头衔说是市委党部的什么委员。 没想到这老头还挺和蔼,没一点官架子,跟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还要留我们吃晚饭。 我们当然不肯,临走时老头还从书房拿了两罐雨花茶、一盒子点心,说让我们带回上海给丁木村,算是一点心意。” 李海波听完,手指摩挲着下巴,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嘶——聊了很久?那岂不是被他套出了不少话?” “呃……这个……”侯勇的声音瞬间卡壳,熊奎和杨春也猛地抬头,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 侯勇一拍大腿,懊恼地骂了句:“哎呀!卧槽! 我说这老头怎么这么反常,对我们这些跑腿的还聊得这么投缘,又是递茶又是夸我们年轻有为和,我还寻思着人家当官的平易近人呢!” 他越说越急,“现在想起来,全程除了一开始把我们仨夸成一朵花,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直在绕着弯套我们的话啊!” 李海波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一脑门黑线,“你们这些傻逼! 被人夸两句就飘得找不到北了是吧?尾巴一翘,什么老底都敢往外抖搂!” 熊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杨春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侯勇更是挠着头说不出话,三人站在原地,活像三个做错事的学生,满是尴尬。 李海波看着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完了!还一个个自称老江湖,就这脑子,碰到这种老狐狸,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吧,那老狐狸都问了些什么,你们又答了多少?” 侯勇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主要……主要是问上海那边官场上的消息,还……还有76号内部的一些密辛。” “你们都说了?”李海波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没人敢应声。 李海波一看这架势,心瞬间沉了下去,“包括丁木村和李士群不和,在76号明争暗斗,最后双双遇袭受伤,丁木村没斗赢,这些你们也说了?” 这话一出,三人头低得更狠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海波见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着眉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你们这些家伙就不会动动脑子?76号的内斗是能随便跟外人说的吗? 丁木村现在正是需要装‘稳’的时候,你们倒好,把他的底牌全给抖出去了! 完了,这夏家算是白跑了,不仅指望不上支持,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笑话传出去!” 侯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头:“波哥,你是说……姓夏的不仅不会在大会上支持丁木村,还可能反过来看不起他?” “废话!”李海波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换作是你,你会支持一个在内斗里败下阵来、连基本盘都保不住的人吗? 这种时候谁都想抱强者的大腿,没人会跟一个‘ lOSer ’站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继续说,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到林老师的?” “还是在夏家。”侯勇赶紧接过话茬,语速都快了些,“我们仨正打算起身告辞,这时候一个老妈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夏老头一脸焦急:‘老爷!不好了!少奶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怕是动了胎气!’ 夏老头当时就吓慌了,赶紧喊人备车送医院,我们正站在门口,就见林老师被几个丫鬟扶着走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旗袍,肚子已经很大了,痛得满头大汗,被小心翼翼地扶上了停在门口的小车!” 李海波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杨春,语气缓和了些:“这么说,她还没生?” 杨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按时间算,应该快了。” 李海波盯着杨春,追问:“那林老师看见你了吗?” “没有。”杨春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她当时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抓着丫鬟的胳膊,疼得连路都走不稳,估计光顾着难受了,根本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们。”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又补充道,“不过……她老公看见我了。” 第562章 板鸭哥的情债 李海波眼睛一下瞪圆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他老公也认识你?你们之前见过?” “去年冬天,他来上海接林老师回金陵的时候,我们在在孤儿院远远的见过一面。” 杨春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当时虽然没有当面接触,但我估计他猜到了我是谁。 他应该还记得我,因为今天他见到我时明显地愣了一下,只不过急着送林老师去医院,没空搭理我!” “我特么都服了!”李海波气得又急又恨,“你个狗日的真是胆肥呀! 明知道人家老公来了,怎么会明目张胆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不是该有多远躲多远吗? 你就不怕他当场削你?” 杨春的头垂得更低了,“我当时以为……以为那是最后一面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单纯想去送送她,没敢靠上去,就站在老远的地方看着。” 熊奎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波哥,也别太担心,当时情况乱,她老公也就看了杨春一眼,没多问,估计没往别的地方想。我们后来也没多停留,赶紧就走了。” “放屁!”李海波一把推开熊奎递过来的茶杯,“这种活王八最特么敏感了知道吗? 他就算没证据,光看杨春那眼神,不用问都能脑补出一堆事来! 这种人最记仇,只要让他找到半点机会,绝对会想办法搞死你!” “那……那现在怎么办?”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杨春,“板鸭,这事你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春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红血丝,“今天在夏家见到林老师,我感觉她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我想帮她!” “你特么疯了?就看了一眼,你就知道她不幸福?” “我……我就是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李海波盯着他,语气瞬间严肃起来,“退一万步说,她即使真的过得不幸福,你难道还想把林老师从夏家带出来,带回上海不成? 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把人带出来,你忘了你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警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结婚前你怎么折腾我都不管,但结了婚就得守规矩。 你要是敢对不起荷花姐,老子第一个削你!” 一旁的熊奎和侯勇也立刻附和,两人一左一右盯着杨春:“对!波哥说得没错! 荷花姐对你那么好,你敢对不起她,我们俩也不答应!” 杨春被说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没再反驳。 李海波见状,语气稍缓,“先不说这些没用的,说说林老师的老公,你们都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叫夏明宇,在市政府当一个小科长,具体管什么的不清楚。”杨春低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闷闷的情绪。 “就这些?”李海波皱眉,追问,“身高、长相、气质,你们见过总该有点印象吧?” “我来说我来说!”熊奎立刻举手,抢着开口,“这个夏明宇啊,我看得清楚! 一看就是个抽大烟的,瘦不拉几的,又矮又黑,站在那儿跟个没长开的小孩,长得像个猴子似的,感觉风一吹就能倒!” 话刚说完,侯勇突然眼睛一瞪,伸手推了熊奎一把:“死瞎子,我哪得罪你了?拿我跟那货比?” “对不起,口误口误!我说错了!夏明宇长得像个小鸡仔似的,这总行了吧?” 李海波没理会两人的小插曲,摸着下巴思索:“市政府的小科长,又抽大烟?特么的,你们还记得肖镇业那个烟鬼儿子吗?” 熊奎立刻点头,笑着说,“怎么不记得!狗日的肖镇业因为汪鸡卫遇刺案遭到甄别,被我们打个半死,还敲了他一大笔钱。 后来他那个烟鬼儿子记恨上你了,请了杀手要杀你全家,结果钻进了特高课的埋伏圈!最后被特高课灭了门!” “就是他。”李海波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警惕,“狗日的,像他们这种大烟鬼最容易走极端,脑子被烟泡得糊涂了,很容易钻牛角尖。 夏明宇要是真认定了板鸭是孩子的亲爹,绝对会不管不顾想办法搞死我们。 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别到时候丁木村的任务没完成事小,咱们几个栽在这金陵城可就得不偿失了!” 侯勇听得心里一紧,“那还等什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今晚就动手,把夏明宇给宰了? 一了百了的,省得他日后找麻烦!” “不行!”杨春立刻抬头反驳,“夏明宇虽然是家里独子,但夏家在金陵是大家族,堂兄弟一大堆。 夏家老狐狸在还好,要是夏老头和夏明宇都死了,留下林老师孤儿寡母的,没了依靠,肯定会被夏家的人欺负。 到时候连口饱饭都未必能吃上,我不能让她落到那个地步!” 李海波看了杨春一眼,没再反驳,只是冷静地开口:“现在情报太少,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摸清楚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开始分配任务,“明天,板鸭和猴子继续去拜访名单上的那些汉奸,管好你们的嘴巴子,别什么都往外抖搂。 瞎子,你去打听一下夏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包括夏老头、夏明宇和他的那些堂兄弟。 有了情报,我们才好作下一步打算!” 三人闻言,齐刷刷点头应下。 侯勇却突然想起什么,“波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李海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好不容易来趟金陵,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呢? 这可是鬼子和汉奸的老巢,我不抓住这次机会干点大事,都对不起我这一身的本事。” 第563章 干票大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街道还浸在一层冷雾里,东亚旅馆二楼的房间就传来了轻响。 熊奎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要去夏家附近的“老魁茶馆”蹲点,混在晨练喝茶的老茶客里,挖些夏家的底细。 侯勇和杨春起得稍晚些,两人对着李海波昨晚留下的名单认真核对,既有昨天没见到的大会代表,也有新添的七位,都是丁木村圈定的争取对象,有伪商会的理事,也有伪教育局的职员,算下来今天要跑九家,任务着实不轻。 侯勇一边往布包里塞丁木村的名片,一边叮嘱杨春:“今天见了人少说话,沟通交流的事交给我,林老师的事情先放一边,认真把波哥交办的事情办好!” 杨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着医院里的林老师。 李海波是四人里最晚起床的,等他打着哈欠下楼时,街角的早点铺刚收摊,铁锅里还留着熬粥的余温,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吆喝着“糖芋苗、赤豆元宵”,声音裹着入秋的寒气飘过来。 他倒不着急,随身空间囤着不少美食,根本不愁饿肚子。 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他站在旅馆门口伸了个懒腰,看着晨雾渐散的街道,抬脚混入熙熙攘攘的行人。 虽然他昨晚在兄弟们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利用在金陵的这几天干点大事,但其实他心里一点计划都没有。 沿着中山东路走,路边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 路过一家老字号“陆氏梅花糕”,玻璃柜里还摆着刚出炉的梅花糕,豆沙馅的甜香混着焦香飘出来,他停下脚步,掏出零钱买了两个。 刚咬一口,滚烫的豆沙就烫得他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外皮焦脆,内里绵软,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往前走不远,就是秦淮河畔,八月的河水已经转凉,晨雾里的画舫泊在岸边,船篷上落着一层薄霜,几个洗衣的妇人裹着厚头巾在石阶上捣衣,清脆的捶打声混着河水声,倒有几分战前的闲适。 等太阳升得高些,他来到了光华门,斑驳的城墙立在那里,砖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城楼上的弹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烧焦的木痕,那是几年前鬼子攻城时留下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墙砖,指尖划过一道深沟,指腹能触到粗糙的砖茬,心脏不自觉地揪了一下。 随即他又恢复了悠闲的模样,转身往附近的小馆子走去。 中午在“李记鸭血粉丝”馆子里,他点了一碗粉丝汤,又加了个鸭油烧饼。 滚烫的粉丝汤端上来,鸭血嫩、鸭肝香,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热气裹着香味扑在脸上,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捧着碗慢慢喝,邻桌的两个老头正凑在一起聊天,一个说“城西的粮铺又被鬼子征了三车粮,老板哭着去伪政府闹,反被打了一顿”,另一个接话“我家隔壁的小子,上个月偷偷去投了新四军,听说现在在苏北打仗呢”。 李海波没插话,只静静听着。 下午又绕到光华门附近的老巷里,巷子里的裁缝铺、杂货铺都开了门,裁缝铺的伙计正把做好的棉袄挂在门口晾晒,杂货铺的老板则搬着煤炉出来生火,烟筒里冒出的白烟裹着寒气往上飘。 碰到穿黄皮的鬼子或汉奸巡逻,他也不躲,反倒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等对方盘问时,李海波慢悠悠掏出76号证件,鬼子翻了翻证件,又打量李海波穿着体面的衣着,神态放松,便挥挥手放他过去。 就这样晃到傍晚,他兜里多了包刚买的雨花石,手里拎着两袋金陵特产的盐水鸭,油纸袋上印着“李记”的红章。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落满枯叶的青石板路上,看似悠闲散漫。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天,一无所获的李海波正打算转身往东亚旅馆走,心里还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先挑个大汉奸宰了算了,顺便抢一票,也不枉白来一趟金陵。 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突然从空中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头顶的树枝都簌簌落了几片叶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架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正低空掠过,银灰色的机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机翼上的太阳旗标志格外刺眼,正朝着南方缓缓飞去。 那轰鸣声越来越远,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李海波还站在原地,眼里却渐渐亮了起来。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这目标不就有了吗? 现在日军正在策划第一次长沙会战,用不了多久,金陵附近的这些日军飞机大部分都会飞住武汉和南昌,以支援前方作战。 现在日军正在紧锣密鼓策划第一次长沙会战,相信用不了多久,金陵周边的这些日军战斗机、轰炸机,大概率都会分批飞往武汉、南昌,去给前线的日军提供空中支援。 若是能在这些飞机起飞前,破坏一部分日军的飞机,也能对前线国民党军减轻不少压力! 想到这儿,李海波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得好好斟酌一下,争取干票大的。 第564章 选择 日军在金陵周边的军用机场主要有三座,各有分工,像三张铺开的网笼罩着这座城。 草场村机场在麒麟门附近的吴家墩励志庄,是鬼子侵占金陵后修的第一个机场,1938年刚辟出跑道,长方形的场地规规整整,1500米长、60米宽的跑道直挺挺地戳在平地上,专门用来起降轻型侦察机和战斗机。 大校场机场藏在明内城墙与外郭之间,西、北靠响水河,东、南邻外秦淮河,天然的水障成了它的保护层,1937年金陵沦陷后就被鬼子抢修启用,现在是战斗机和轰炸机的主要起降点。 明故宫机场资历最老,1927年就有了,占着明故宫的旧址,被鬼子占了后成了华中战场的“空中枢纽”,不仅停战机,还负责转运从金陵掠夺的物资,防卫很是严密。 李海波站在街角,望着战斗机消失的方向,心里门儿清——他就一个人,想把三座机场都搅一遍,纯属白日做梦。 但挑一座机场干一票,咬咬牙还是能成的。 他在心里把三座机场过了一遍:草场村机场太远,跑过去得耗大半天,万一出岔子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 明故宫机场防卫太严,听说鬼子在周边布了三层岗哨,连只鸟都难飞进去。 唯独大校场机场,离他现在的位置近,刚才那架九七式战斗机明摆着就是往那儿飞的,而且靠着河,撤退时还能借水路掩护。 拿定主意,李海波不再犹豫,转身往东亚旅馆走。 等他推开房门时,杨春、熊奎和侯勇早就回来了,三人正围着桌子整理拜访名单,桌上还摊着一些礼物。 见他进来,侯勇立刻迎上来:“波哥,你可回来了!我们正等你说今天的情况呢!” 李海波摆摆手,没急着说自己的计划,反而朝门外喊了一声,叫住旅馆伙计:“去隔壁‘王记菜馆’叫四个热菜,再来一壶黄酒,让他们赶紧送上来。” 伙计应了声跑远后,他才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名单:“先说说你们今天的拜访,怎么样?” 侯勇立刻来了精神,拿起一张,“顺利!九位代表见到了八位,包括昨晚预约的那两个——伪商会的刘理事和教育局的赵科长,都拍了胸脯说大会上会跟丁主任这边站一队。就差一个伪财政部的孙科员,他管家说人前天就去上海了,估计是提前去等大会召开了。” 李海波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熊奎。 熊奎赶紧道:“我今天在茶馆也没白蹲,听夏家的老管家跟人闲聊,说夏老头最近在跟几个大会代表走动,好像在琢磨着推自己当什么次长。 还有,林老师昨晚生了,是个六斤七两的大胖小子,夏老头高兴得不行。 不过林老师生产时夏明宇不在身边,昨天他把林老师送去了医院后人就跑了,去了烟馆,把夏老头气个半死!” 李海波点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侯勇他们的拜访没出岔子,夏家那边又有了新动静,再加上大校场机场的计划,今晚这顿饭,正好能把后续的事都理顺。说话间,菜馆的伙计端着菜上来了,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黄酒的香味飘满了房间。 第565章 大校场机场 当天夜里,李海波又几次被远处的枪声吵醒,他伸手摸了摸枕边的花机关,指尖碰到冰凉的枪身,又慢慢缩了回来——强压下起身出去查看的念头。 一是枪声离得太远,等他穿好衣服、绕开鬼子的巡逻队和岗哨赶过去,估计黄花菜都凉了;二是他在金陵毕竟是“外人”,人生地不熟的,连东南西北都没完全摸清,真跑出去,指不定还得绕迷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耳边又传来几声更远处的枪响,比刚才更稀疏了些。 心里却清楚,这断断续续的枪声,都是金陵城里藏着的义士在跟汉奸鬼子较劲——或许是惩处作恶的伪职员,或许是偷袭落单的鬼子兵。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后半夜又被枪声惊醒了两回,每次都只是短暂的几声,便又归于寂静。 李海波始终没动,只在心里默默记着枪声的方向,直到天快亮时,才彻底睡沉过去。 等他再醒时,日头已爬得老高,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暖黄的光。 巷口传来小贩清亮的吆喝声:“糖芋苗——热乎的糖芋苗哟!”带着金陵特有的软糯调子,一下把他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才发现房间里只剩自己——侯勇、熊奎和杨春早就出了门。 李海波打着呵欠起身洗漱,又从空间里拿出生煎和豆浆,简单垫了垫肚子,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无误后,才拉上房门,朝着大校场机场的方向走去。 街上早已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农户、挎着篮子的妇人、穿着短褂的伙计往来穿梭,偶尔能看到几个穿伪军制服的人晃悠,手里揣着枪,眼神却没多少警惕。 李海波混在人群里,脚步不快,却始终留意着周围——路过鬼子岗哨时,他提前掏出证件,鬼子翻了翻证件,见有是76号的特工,便挥挥手放他过去。 一直走到中午时份,离大校场机场还有两公里时,一道铁丝网横在了路中间,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挂着块“禁止靠近”的木牌,漆皮掉得只剩零星的黑印,风一吹就吱呀晃荡。 负责守卫的是一个班的伪军,歪戴着军帽,有的揣着手缩在墙角,有的靠在岗亭上抽旱烟,看着散漫得很,手里的步枪也斜挎在肩上,明显没把守卫当回事。 可等有老乡靠近时,一个瘦高个伪军立刻带着人迎了上来,张口骂道:“干什么的,有通行证吗?没证可不能往前走,这是机场的警戒区,闲人免入!” 他心里了然——这是机场的第一道防线,专卡外围无关人员,76号的名头在这儿不管用。 他没去作无谓的尝试,绕到几百米外一处杂草丛生的洼地。这里的铁丝网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底部还被老鼠掏了个洞,缝隙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他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确认周围没人,敏捷地缩起身子,贴着地面从缝隙里钻了进去,起身时还不忘把杂草拢回原位,遮住洞口。 穿过第一道防线,往前走了约一公里,第二道铁丝网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道网比刚才的更密,铁丝上还缠着带刺的荆棘,守卫的也换成了一个小分队的鬼子兵,两两一组站在铁丝网两侧,眼神锐利地扫着四周,手里的三八大盖端得笔直,跟刚才的伪军截然不同。 李海波绕着铁丝网走了一段,发现网眼细密,根本钻不进去,好在没有鬼子巡逻。 他想了想,从随身空间取出了青冈伏魔剑,借着一处灌木丛的掩护,快速抽出剑,对着铁丝网的连接处轻轻一割,粗铁丝就像棉线似的断了,他迅速割出一个能容身的口子,钻进去后又小心地把断口对齐,用细铁丝简单缠了几圈,乍一看跟没动过一样。 又往机场方向走了一公里,第三道铁丝网终于出现,这也是机场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铁丝网又高又密,顶部还拉了电网,隐约能看到电网旁闪烁的红光。路口守卫的鬼子足有一个小队,手里不仅有步枪,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临时搭建的工事里,黑黝黝的枪口对着外侧。 更棘手的是,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牵着大狼狗的鬼子巡逻队沿着铁丝网走动,狼狗的鼻子贴着地面嗅着,时不时对着草丛狂吠几声,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这道防线,显然是机场的“最后屏障”,想硬闯,难如登天。 第566章 抵近侦察 李海波没敢再往前,毕竟第三道防线的鬼子和狼狗可不是吃素的,硬闯只会自投罗网。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十米,绕着铁丝网边缘,往机场东侧的一片杨树林摸去,这片树林不算茂密,但树木枝干粗壮,枝叶间的缝隙刚好能遮住身形,而且地势比机场稍高,站在树后往下看,机场内部的景象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选了棵最粗的杨树蹲下身,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副望远镜,镜头对准机场,目光一点点扫过:机场处内侧果然还有一道铁丝网,比外面三道更密,入口处架着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开阔区,旁边立着两座木制岗楼,岗楼顶端的探照灯虽然没开,但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显然一到晚上就会启用。 再看铁丝网外的开阔区,地势平整,连棵树都没有,看样子是之前为了扫清视野,特意把树砍了,有些地方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 镜头移到跑道上,一排九七式战斗机和九五式轰炸机整齐地停着,机翼上的太阳旗却鲜艳得刺眼。 再往远处看,是几座连门都没有的简易机库,木板和帆布搭的顶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地面,只有最边上的一个机库里,隐约能看到半个飞机尾翼。 更远处的办公区和营房是砖瓦房,人员进出频繁,看样子大部分鬼子都在里面。 油料库和弹药库则单独圈在一个区域,门口守卫,不时有巡逻队经过。 李海波就这样举着望远镜,一蹲就是一下午。 直到日头渐渐偏西,把岗楼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慢慢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悄悄从树林后侧撤离。 往回走的路上,他心里却渐渐泛起嘀咕:怎么机场的飞机这么少。 他清楚记得,虽然日军的中国派遣军和第三飞行集团还要过几天才正式成立,但陆军航空队的第三飞行团,这两年可一直常驻在大校场机场,算是鬼子在华中地区的“空中主力”。 这支部队由菅原道大少将指挥,下辖着四个作战单位:独立飞行第17中队、飞行第44战队、飞行第59战队,还有飞行第75战队,满编时支援作战飞机足有一百多架,论规模在华中地区的日军航空部队里数一数二。 这支部队的分工还很明确:独立飞行第17中队和飞行第44战队是“眼睛”,主要负责侦察,装备的是各种型号的侦查机。 飞行第59战队是“尖刀”,清一色的九七式战斗机,专门负责空战拦截。 飞行第75战队则是“拳头”,装备的九五式轰炸机。 可刚才在望远镜里,他连一架侦察机的影子都没看着,九七式战斗机和九五式轰炸机加起来,撑死了也不到六十架,连满编数量的一半都不到。 难道是为了支援长沙会战,菅原道大已经提前把全部侦察机和一部分战斗机调往汉口机场了? 李海波边走边琢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汉口是日军在华中的重要空军枢纽,更是支援长沙前线的关键中转站,从那里起飞的飞机,能更快抵达战场,这对瞬息万变的大战来说,确实是不小的优势。 可按照历史脉络,第一次长沙会战正式开打还有半个多月,鬼子现在就把主力战机全挪走。难道是菅原道大察觉到了什么,要提前派侦察机去长沙前线开展战前侦查? 还是说,日军的作战计划比历史上提前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心里发沉。如果鬼子真的提前行动,前线的国军怕是要措手不及。 心事重重间,天色彻底黑透,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上的枯叶。 等他回到东亚旅馆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杨春、侯勇和熊奎早就回来了,桌上摆着从隔壁饭菜馆叫的四菜一汤,显然是在等他。 “波哥,你可回来了!”侯勇最先起身,把筷子往他面前递,“我们等你半天了,菜都快凉了。” 李海波接过筷子,目光扫过桌前三人:“饿坏了吧?我们边吃边聊,先说说今天的情况。” 侯勇立刻放下手里的碗,“我先说!今天我跟杨春去拜访——” 话没说完,就被李海波抬手打断:“你们拜访代表的事,没什么好细说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咱们只是丁木村的传声筒,把他的意思传达到了就行了。 对方愿不愿意合作,成不成事,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到时候走完过场,拿着代表的回复回去复命就行,没必要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侯勇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坐下,杨春也没再多说,只是埋头吃饭。 李海波的目光随即落在熊奎身上,“瞎子,你今天盯着夏明宇,可有收获?” 熊奎眼睛瞬间亮了,放下手里的筷子,“波哥,别说,还真有大收获! 我今天一早就去夏家门口蹲守,想着等夏明宇出门跟他去粮仓,结果这小子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家!”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鄙夷继续说:“这狗日的在离家两条街外的巷子里,偷偷租了个小院子,养了个外宅! 平时怕林老师发现,都是白天偷偷翘班去。 昨天林老师刚生完孩子还住在医院,他倒好,没去医院陪着就算了,还光明正大地去了外宅过夜! 今天一早夏老头知道这事儿,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派管家带着两个家丁去把人抓回来,按在院子里又用拐杖揍了一顿!” 这话刚落,侯勇突然瞥了眼旁边默默扒饭的杨春,忍不住插了句嘴:“不对呀!之前不是说夏明宇被大烟掏空了身子,那方面不行吗?怎么还有兴致养外宅?这不合常理啊!” 李海波闻言笑了,“不懂了吧?男人行不行,跟养不养外宅根本不是一回事。 养外宅图的是个新鲜、面子和占有欲,跟能不能办事没关系。 你没听说过,连宫里的太监都还养外宅呢!” 侯勇一脸的震惊,“哦!还有这种事情?” “别打岔。”李海波又看向熊奎,“瞎子,这只是其一,你不是说有‘大收获’吗?应该不是指这点事吧?” 第567章 监守自盗 熊奎嘿嘿一笑,“波哥,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收获在后面! 夏明宇挨完他爹的拐杖,哭丧着脸揉了揉屁股,就老老实实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等会儿!”侯勇突然放下筷子,一脸疑惑地打断他,“你刚刚不是说夏老头把他按在院子里打个半死吗? 怎么打完还能立马去上班?没躺床上歇会儿?” 熊奎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夏老头那拐杖看着凶,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做给家里人看的,顺便教训教训这不成器的儿子,哪能真打得他卧床不起?” 侯勇这才反应过来,“也是,是我想岔了,你继续说,继续说。” 熊奎接着说道:“我怕跟丢了,在夏家门口的巷子里偷了辆自行车,在后面一路跟着。 他出了太平门,直奔太平门火车站,我跟着过去才发现,火车站旁边藏着个大粮库,门口挂着‘市政府粮储仓库’的木牌子,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堆得满满当当的。”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粮库守卫的不是鬼子,也不是伪军,而是市政府的警察,一个个穿着藏青制服,要么靠在墙角抽烟,要么跟门口的小贩闲聊,懒散得很。 我瞅准机会,跟在一群搬运工后面,假装是来找活干的,轻易就混了进去。” “我在粮库里跟着搬了一天的麻包,累是累点,但也没白忙活——跟几个老搬运工闲聊时,打听到不少情报。 这粮库的负责人是市政府一个姓黄的处长,听说跟夏老头有点交情。 负责守卫的头头,就是夏明宇那个在警察局当巡长的堂兄夏明高,每天都带着一帮警察守在粮库里,根本不回家。” “我跟粮库的老搬运工闲聊时,听他们说夏明宇和夏明高两兄弟私下聊天,说明天这些粮食会分批用火车运到汉口,再转交给前线的日军。”熊奎放下筷子,笑着道,“还有个更有意思的发现,下午快下班时,我躲在粮库后院的角落抽烟,本来想等夏明宇走了再撤,结果撞见他们在偷偷运粮!” 侯勇眼睛一瞪,“偷粮?是偷个几袋回家自己吃吗?这么有钱的人家还干这种事?” “瞧你那点出息,还几袋粮食!”熊奎嗤笑一声,“人家直接用卡车偷!快到五点的时候,粮库后门悄悄开了,进来三辆刷着‘民生运输’的民用卡车,夏明高夏明宇两兄弟,带着几个穿便衣的人,指挥搬运工往车上搬粮——全是装得满当当的大米袋,每辆卡车都堆得快顶到车顶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可疑的是,装完粮车刚走,夏明高就把剩下的搬运工都扣下了,还让警察给他们发干粮和热水,说今晚要‘临时加夜班’,工钱给双倍。 我瞅着那三辆卡车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人,猜他们是偷粮的车辆不够,这些卡车肯定还会回来拉第很多趟,扣着搬运工就是为了晚上接着装车。” “我没敢多待,趁夏明高忙着训话,偷偷跑出来,悄悄跟在第一辆卡车后面。”熊奎喝了口汤,眼里满是得意,“那卡车直接开进了太平门,最后开进了城内香林寺附近,一家挂着‘永记粮行’招牌的大院里。 我扒着墙头往里看,那院子根本不是普通粮行,里面藏着个大型粮库,四周还有手持棍棒的人放哨,一看就是专门囤私粮的地方!” 李海波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里的酒杯:“晚上偷运粮食进城?金陵的城门晚上不关吗?我记得之前路过光华门时,看到公告写着晚上八点就闭城门了。” “关肯定是关的,但他们有门道啊!”熊奎摆了摆手,“夏明高是警察局的巡长,跟守卫城门的伪军肯定早打通了关系。 说不定给了不少好处,才让守卫晚上特意给他们开门,普通人进不来,但他们的偷粮车能随便走。” 李海波又追问:“参与偷粮的,就只有夏明宇和夏明高两兄弟?没其他人掺和?” “怎么可能!”熊奎立刻摇头,“你想啊,他们上面还有个黄处长,要是没他点头,夏明高哪敢随便开后门调卡车? 而且装粮的时候,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在旁边盯着,一看就是政府官员。 我看啊,整个粮库当官的都有份,说不定连上面的政府官员都掺了一脚,不然他们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军粮!” 李海波眉头紧紧拧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粮食可是好东西啊!这都入秋了,估计上次送给鲁南的几千吨粮食早就吃光了吧! 可惜明天就要运走了,那么今晚就必须得动手了,多等一天都会错失良机。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过了七点,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时间有点紧呐! 他心里打定主意后,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兄弟们,我出去一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处套,边穿边说,“晚上不用等我,要是明早我没回来,瞎子就不用再盯着夏家的事了。你们仨按原计划继续拜访那些大会代表,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侯勇一听,立刻放下碗,也跟着站起来,“波哥,你这是要去烧粮库吗?带上我啊!多个人多份力,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李海波摆了摆手,“你们明天拜访代表的计划不能变,这是丁木村交代的正事,也是咱们在金陵的掩护,必须稳住。老老实实在旅馆待着,别给我添乱。” 熊奎也跟着劝:“波哥,粮库的守卫真不少,虽说都是些警察,没机枪没重武器,但人数可不少,你一个人去,就算再能打,也不一定能搞得定啊!” 李海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伸手拍了拍熊奎的肩膀:“谁说我一个人去?我帮手多着呢。” 说完不等三人再追问,转身推开房门,转眼就没了身影。 第568章 你偷我也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侯勇、熊奎和杨春三人大眼瞪小眼,满是疑惑。 杨春语气里带着不解:“你们刚才听到了吗?波哥说他有很多帮手,咱们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他在金陵还有熟人的?” 侯勇摸了摸下巴,眼神笃定:“这个还用问?肯定是军统金陵站的人! 你想啊,波哥在军统的级别高着呢,说不定早就联系好了,随时准备动手!” “我倒觉得不像。”熊奎摇了摇头,反驳道,“波哥说军统叛徒多,说不定谁就是鬼子的内线,所以他从不跟军统的其他人联系。 我看更有可能是红党的游击队,甚至是新四军的主力!” 两人正争论着,杨春轻轻敲了敲桌子,“别瞎猜了,波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他既然说有帮手,就肯定有把握。 咱们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照着他的吩咐做,明天按时去拜访代表,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坐下。只是心里的疑惑没散,盯着桌上没收拾的碗筷,总觉得今晚的金陵城,注定不会太平。 李海波匆匆出了旅社,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走太平门肯定赶不上八点前出城,只能走最近的华门跑了,只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出了城还得再绕一圈。 他裹紧外套,脚步飞快地沿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疾行。等他气喘吁吁冲到城门口时,守门的四个伪军正哼着小调,慢悠悠地推着沉重的铁栅栏,眼看就要把城门封死。 “等等!紧急公务!”李海波赶紧从内袋掏出76号证件,高高举在手里晃了晃。 伪军们动作顿了顿,他趁机矮下身,趁着栅栏还没落到底,猫着腰闪身出了城,转眼就消失在城外的夜色里。 城门内,四个伪军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 “他娘的!”伪军队长啐了口唾沫,指着李海波消失的方向骂道,“你个狗日的,出城就出城,我们又没拦你,瞎喊什么?” 旁边一伪军小兵揉了揉眼睛,小声搭话:“排长,他好像真说有紧急公务。” 伪军队长抬手就给了他个脑瓜崩,“老子长了耳朵,用你复述?”骂完又皱起眉,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他手上拿的到底是什么证?刚才晃得太快,没看清。” 瘦高个伪军捂着额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不识字就还识字,找什么借口。 不过还是委屈巴巴地回道:“我、我也没细看,但隐约看见封皮上有‘特工总部’的字——好像是76号的人!” “76号?”伪军队长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但还是嘴硬撑地嘟囔,“特工总部了不起呀?还不是给鬼子办事的狗汉奸!” 话音刚落,另外三个伪军都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他,你一个皇协军,骂七十六号的特工狗汉奸,那你是什么? 。伪军队长也发现说错了话,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赶紧把栅栏放好,一会儿要是被皇军巡查的看见,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着,又狠狠推了一把栅栏,像是要把刚才的怂意全撒在铁门上。 城外的路比城里难走多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满是碎石,夜里又没路灯,只能借着月光辨方向。 李海波没敢耽搁,快步走到路边的树林里,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辆黑色小轿车,绕着城郭一路向北驶去。 可惜对城外的路线不熟,只能凭着熊奎白天说的大致方向摸索,时不时还要停车下来确认位置,等终于赶到太平门火车站附近的粮库时,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 他远远地就把车收进了空间,借着树影的掩护,轻易地摸进了粮库。 果然如熊奎所说,几辆刷着“民生运输”的卡车停在粮库里,十来个搬运工正扛着麻包往车上装,进度却慢得很。 而卡车旁边,站着十多个个穿中山装的官员,有的背着手踱步,有的靠在车边抽烟,嫌装车的进度慢,又不帮忙,指指点点的人比干活的还多。 李海波眯起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他不认识夏明宇兄弟,却凭着熊奎的描述认出了两人:站在最边上那个瘦得像小鸡仔似的,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屁股的,想必就是夏明宇。 他旁边站着个年纪稍大、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穿着警察制服,腰里别着枪,正不耐烦地催促搬运工的,应该是他堂兄夏明高。 而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账本、指手划脚指挥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看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八成就是粮库的负责人黄处长。 再看众人的站位,夏家兄弟明显靠在边缘,显然在这群贪官里算不上核心人物。 李海波没心思管他们,目光落在粮库里堆积如山的麻包上,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包包全是大米和面粉,堆得比人还高,粗略算下来,至少有两万多吨! 他心里一阵兴奋,暗自琢磨:这么多粮食,今天又能吃个饱了。可惜空间一天最多只能吞噬一万吨,满了就受不了,非得缓二十四小时才能再用,多一点都装不下。 第569章 贪心的黄处长 粮库中央,黄处长捏着账本,目光不耐烦地扫过慢悠悠扛着麻包的搬运工,喉结滚动了一下:“都给我快点!你们这帮泥腿子,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今天才跑了四趟! 天亮之前不把这一百吨粮食运完,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身后的几个中山装官员却没当回事,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子晃了晃手里的烟:“黄处,您别急啊!咱们这都偷着运了快半个月了,每天少说也运走大几十吨,还差这最后一晚?” 他往黄处长身边凑了凑,“等今晚这批粮食运到‘永记粮行’,过几天把粮食一卖,咱们每人都能分到不少钱。 当然,大头还得孝敬黄处您!” “什么叫我拿大头?”黄处长猛地回头,两眼一瞪,吓得瘦子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以为我拿的那些钱,是我一个人吞了? 上面还有多少祖宗要伺候,你们知道吗? 我把这次的大头拿出来,把上头的人都伺候舒坦了,下次管粮仓这种肥差,才轮得到我!” 他戳了戳瘦子的胸口,语气加重了几分,“到时候你们这帮傻逼才有机会跟着我一起发财。 不然就凭你们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 发的那点薪水才几个钱,关键是权力!权力懂吗? 有了权力,才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旁边一个矮胖官员赶紧凑上来,“黄处说得太对了! 要我说,还得是黄处您有办法、人脉广,跟上面的长官们熟络,才能捞到管粮仓这么好的差事,还不忘带着我们这些下属一起发财! 像您这样体恤下属、有能力的长官,就该升官,往大了升!” 这话没让黄处长高兴,他猛地转身,指着矮胖官员的鼻子骂道:“少特么跟我来这套! 你们这帮废物,平时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牛皮吹得能上天,真到干事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手指扫过在场的几个官员:“之前让你们找运输的卡车,结果就找了这三辆破车! 车少了就算了,让你们加加班,一个个还不愿意,天天一下班就跑了,不是溜去秦淮河的馆子喝酒跳舞,就是躲去赌场赌钱!” “这半个月下来,运出去的粮食连一千吨都不到!”黄处长拿账本拍着胖子的脸,“啪啪”的声音听得周围的人都一哆嗦,“相对于这粮库里两万多吨的基数,半个月才搞出一千吨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有机会让你们跟着贪污捞钱,你们都抓不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站在卡车旁的夏明高见状,赶紧跑过来邀功,“黄处长,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可没偷懒,这半个多月我天天守在粮库里,哪儿都没去,搬运工的调度、卡车的路线,都是我盯着的!” “你特么也是个废物!”黄处长斜眼瞪着夏明高,“之前特意跟你交代,下班前把搬运工都留下来加班,多找点人来加快进度,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他伸手指了指那十来个慢悠悠挪步的搬运工,“你看看现在才多少人? 就这十来个老弱病残,能顶个屁用! 今晚要装的粮食,是平时的三倍,这点人装到天亮都装不完!” 夏明高缩着脖子,嗫嚅着辩解:“我……我也没想到今晚的任务量这么大呀!我合计着少叫几个搬运工,还能省点工钱。” “省省省!你就知道省!”黄处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差点把手里的账本砸在他脸上,“我告诉你,今晚不凑齐一千吨粮食运走,你们都特么别想睡觉! 明天皇军就要来运粮了,到时候皇军接收了粮库,咱们就再没机会下手了!” 他捂着胸口叹了口气,“气死我了,咋现在上班的都是这种极品?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要你们有什么用!” 夏明高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转身跑到卡车边,猛地抽出腰间的皮鞭,“啪”地往地上甩了一鞭,清脆的鞭响在粮库里炸开,吓得正在扛麻包的几个搬运工身子一哆嗦,手里的麻包差点掉在地上。 “都给我快点!”夏明高红着眼,挥舞着皮鞭指向搬运工,“谁再敢磨磨蹭蹭,别怪老子的鞭子不长眼!今晚装不完粮食,谁都别想走!” 他快步走到一个动作稍慢的老搬运工身边,鞭子直接抽在对方背上:“老东西!没吃饭是吧?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夏明宇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凑到黄处长身边:“黄处,您放心,有我堂兄盯着,今晚肯定能装完。 等这批粮食运走,咱们的事就算成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事,您可得多想着我们兄弟俩。” 黄处长斜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别在这说漂亮话,去跟你堂兄说,光靠鞭子驱赶这些泥腿子没用,人少效率低,今晚照样装不完。” 他顿了顿,他指了指不周围负责安保的几个警察,“要想加快进度,让他把带来的那些警察都叫过来帮忙搬粮。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是吃公家饭的,现在到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夏明宇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个……黄处,恐怕不太好吧? 那些可都是警察,在街面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们来当搬运工,扛这么重的麻包,他们肯定不愿意。” 黄处长正皱着眉跟夏明宇掰扯警察搬粮的事,突然听见粮库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车灯“唰”地射了进来,直接照在堆得老高的粮堆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一小队穿黄军装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院子里的人。 为首的是个留着卫生胡的鬼子少尉,军刀挎在腰间,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卡车和粮堆,突然爆喝一声:“八格牙路!你们什么地干活?!” 他几步冲到黄处长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手指着卡车上的麻包,“皇军的军粮,你们竟然也敢偷?死了死了地!” 第570章 人赃并获 黄处长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解释道:“太君!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我们不是在装粮食,我们是在卸粮食! 对,是卸粮食!” “卸粮食?” “对!卸粮食,就是把粮食从车上搬下来!”黄处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悄悄给旁边的夏明高使了个眼色——快配合! 夏明高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皮鞭,“啪”地往卡车斗上抽了一下,声音洪亮:“都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粮食卸下来!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正事!” 搬运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刚才明明是往车上装,怎么突然就变成卸了? 站在最前面的年长搬运工叹了口气,摇摇头对身边人低声说:“快搬吧!不然等一下又要挨鞭子,咱们小老百姓,哪禁得住折腾?” 说着,他率先爬上卡车,抱起一个麻包往下递。 其他搬运工也只能跟着动起来,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把刚装上的粮食又卸下来,动作慢吞吞的,心里却满是憋屈。 看到搬运工真的在卸粮食,鬼子少尉眉头皱了皱,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揪着黄处长衣领的手。 黄处长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头顶光溜溜的地中海,又谄媚地笑着凑上去:“太君辛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按说明天才到交接的日子,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 “我们中队奉命随车押运粮食去前线!”鬼子少尉打断他,语气生硬,“中队长阁下担心军粮安全,命令我们小队提前来接管防务,避免出现任何差错!” 黄处长脸上的笑差点僵住,心里早把这鬼子中队长骂了个狗血淋头:狗日的!提前来怎么不打招呼? 坏了老子的好事!要是按照计划明天早上来,我绝对能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把最后的一百吨粮食运出去,凑足一千吨。 现在倒好,人被堵在这儿,只能忍痛又把粮食卸了上来! 他又偷偷瞥了眼卡车上还没卸完的麻包,心都在滴血——这可是白花花的大洋,就这么被打断了,真是晦气! “这下真是亏大了!”他在心里哀嚎——为了抢下管粮仓这差事,他前前后后可送出去不少钱。 本想着靠偷粮大赚一笔,没想到遇到一帮傻逼手下,明明大赚的生意生生做成了小赚。 今天被鬼子这么一弄,别说赚钱,估计连本都回不了,搞不好还得倒贴钱! 他越想越心疼,转头看了眼身边那些噤若寒蝉的手下——夏明宇兄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戴金丝眼镜的瘦子低着头假装看地面,一个个都怕引火烧身。 黄处长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心里盘算着:要不就从他们身上找补?反正是他们办事不力,到时候分赃的时候,让他们少分点,把我亏的钱补回来! 总不能让我这堂堂大处长白忙活吧? 想到这儿,他心里才算舒坦了点,又赶紧换上谄媚的笑,“太君考虑得真周到! 有太君在,军粮肯定万无一失! 我们这就把粮食归置好,等明天一早,保证不耽误太君押运!” 鬼子少尉却没接他的话,眼珠子一转,突然盯着卡车上的麻包追问:“不对!我听中队长说,城郊的军粮昨天就全部运到粮仓了,怎么今天还有粮食要卸?” 让黄处长心里“咯噔”一下,汗又下来了,他脑子飞速转着,赶紧编瞎话:“这个……太君有所不知,这些不是各地收上来的军粮,是本人私人捐赠的粮食! 最近听说前线皇军辛苦,我特意自掏腰包买了些粮食,想给皇军补充补给,刚运到就赶上太君您来了!” 鬼子少尉明显没听信他的鬼话,伸手冲他比划:“私人捐赠?你对大日本帝国真是忠心呐! 把账本给我,我要核对粮食数量!” 黄处长心里一突,粮仓里有一明一暗两本账本!一本是给鬼子看的假账,早就做得滴水不漏;可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记录偷粮数量、分赃明细的真账本! 这本真账本要是落到鬼子手里,贪污的事不就会全露馅了吗? 他赶紧把手上的账本藏到了身后,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太君,账本……账本在办公室里锁着,我这就去拿! 您稍等,稍等片刻!” 鬼子少尉哪里肯给他脱身的机会,上前一步挡住去路,语气冷得像冰:“不用了,账本不是在你手上吗?拿过来!” 黄处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紧紧攥着账本,“太君,这不是粮库的账本!” “不管哪里的账本,拿过来给我看!” “这这是我家的账本,不能给你看!” “八格牙路!”鬼子少尉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把账本拿过来!再敢啰嗦,我现在就毙了你!”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顶在黄处长的太阳穴上。 黄处长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哪里还敢藏着掖着,苦着脸从怀里掏出账本,双手哆嗦着递了过去。 真账本一交,他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只盼着鬼子看不懂,能蒙混过去。 旁边的夏明宇兄弟和几个官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谁也不敢上前帮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粮库后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火光冲天,最少有七八处火点同时亮起,浓烟滚滚,瞬间弥漫了整个粮库。 “着火了!快救火!”鬼子少尉脸色一变,一把将账本扔在地上,拔出军刀大喊。 黄处长心里一喜,赶紧凑上前,故意夸张地摆手:“太君!不行啊! 那火是从粮堆里烧起来的,火势太大了,根本没法救!现在往前冲,说不定会被烧到!” “八嘎!”鬼子少尉大怒,一把揪住黄处长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杀意,“老实说,火是不是你指使人放的? 把粮食全部烧光,好阻止大日本皇军前进的步伐?!” 其他鬼子也纷纷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黄处长和他的手下,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黄处长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摆手:“冤枉啊!太君,我怎么敢放火? 我要是放了火,还能站在这儿吗? 这肯定是新四军游击队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叭”的一声脆响,一颗子弹突然从粮堆暗处飞来,精准地打爆了鬼子少尉的头。 鲜血和脑浆溅了黄处长一脸。 第571章 混战 鬼子少尉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军刀脱手滚落,黄处长脸上的温热液体带着腥气,近在咫尺的头颅爆裂场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八嘎呀路!”离得最近的鬼子曹长最先反应过来,通红的眼睛盯着黄处长,嘶吼着挺起刺刀一个突刺! 锋利的刺刀“噗呲”一声,狠狠捅进黄处长肥硕的肚子,血槽瞬间被鲜血灌满,猩红的液体顺着刺刀喷涌而出,染红了枪尖上的膏药旗。 黄处长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枪管,脸上的肥肉因剧痛扭曲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叭!”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正凶神恶煞抽回刺刀、准备再补一刀的鬼子曹长,脑门突然炸开一个血洞,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黄处长的尸体上,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地面。 这一枪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剩下的鬼子彻底红了眼,嘶吼着端起三八大盖就朝着四周胡乱开枪。 站在最前面的夏明宇、夏明高两兄弟首当其冲——夏明宇还没来得及躲,子弹就穿透了他单薄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夏明高想往卡车底下钻,却被一串子弹扫中后背,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窟窿里不断往外冒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其他几个穿中山装的官员更是毫无招架之力,吓得魂飞魄散,狼奔豕突地往粮库角落躲,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子弹? “砰砰”几声枪响后,他们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还在挣扎着伸手,像是想要求救,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 负责粮库安保的警察也彻底乱了套,有人吓得大喊一声,扔下手里的枪转身就往仓库跑,明明里面已经着起了大火,也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更多的人则就近钻到粮堆,探出脑袋高声求饶:“太君饶命!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没反抗!” 可杀红了眼的鬼子哪里会听?他们端着枪,对着躲藏的警察不断开火,子弹打在粮包上,溅起漫天的米粒,混着鲜血落在地上,成了诡异的红白混合物。 躲在粮堆后的一个警察,看着身边同伴被子弹打穿肩膀,疼得满地打滚,终于打出了真火。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配枪,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别求饶了!狗日的小鬼子太残暴了,这是铁了心要干死我们呐! 大家开枪还击啊,打死这帮狗日的! 打死他们我们才有活的机会,不然都得死在这里了!” 这话像颗火星,点燃了其他警察的血性和求生的欲望。 “对!拼了!” “横竖也是死,拉个鬼子垫背!” “干死这帮狗日的,兄弟们能活一个算一个!” 众人纷纷响应,哆哆嗦嗦地从掩体后探出头,举着枪朝着鬼子的方向还击。 一时间仓库里枪声大作,鬼子也相应地出现了些伤亡。 粮堆深处的李海波一看乐了,双方人数差不多,都是六十来个,可这帮警察明显都是从社会上招来的地痞混混,没经过正规训练,交战双方的伤亡比明显不对等,警察不是鬼子的对手啊! 他悄悄架起步枪,瞄准一个正拉枪栓的鬼子,“叭”的一声枪响,那鬼子应声倒地。 有了他在暗处不断地精准放枪,加上警察偶尔取得的战果,双方倒也打得旗鼓相当,鬼子想冲过来却被接连放倒,警察虽占不到便宜,却也勉强能守住。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这些运粮的司机和无辜的搬运工。 司机本就缩在驾驶室里没出来,听见外面枪声大作,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轰”的一声撞开半掩的粮库大门,卷起一阵尘土冲了出去。 几个反应快的搬运工,赶紧扒着卡车后斗的栏杆爬上去,剩下的人则借着车身掩护,猫着腰跟在卡车后面,一溜烟就冲出了粮库。 等鬼子反应过来,想抬手开枪时,卡车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扬起的尘土,这群无辜的人总算捡回一条命。 “砰!”又一个鬼子刚探出脑袋,就被李海波的冷枪命中眉心,直挺挺地栽倒在粮包上。 深更半夜的粮库光线昏暗,不管是慌乱开枪的鬼子,还是哆哆嗦嗦反击的警察,准头都差了一大截。 可李海波的“顺风耳”异能却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哪怕鬼子躲在几十米外的粮堆后换子弹,哪怕他们压低声音交流战术,细微的声响都会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所有鬼子的位置在他脑海里如同标注了坐标,暴露无遗。 李海波趴在粮堆顶端,不断变换着射击位置和角度,时而从左侧粮堆探身,时而跳到右侧的粮堆上,手里的步枪几乎每一枪都能精准击毙一个鬼子。 在他的冷枪打击下,鬼子的火力渐渐弱了下去,原本六十多人的小队,转眼就死了一半,躲在掩体后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警察们只顾着躲在粮堆反面,对着大致方向胡乱开枪,根本没发现暗处还有人帮忙。 毕竟眼下是正是以命相搏的时候,谁还会去在意哪个鬼子是被谁打死的? 只觉得对面鬼子的火力慢慢弱了下去,警察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反击起了效果,士气顿时涨了不少。 一个留着寸头的警察甚至敢从粮堆后探出身,举着枪对着鬼子的方向连开两枪,竟然还打中了一名鬼子,他兴奋地高喊,“打得好!小鬼子也不过如此啊? 兄弟们,再加把劲!这群小鬼子撑不了多久了,只有他们死,咱们才能活!” 可鬼子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察觉到暗处有狙击手。 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军曹立刻打了个手势,五六个鬼子迅速聚到一起,组成临时反狙击小组。 他们把对付警察的任务交给剩下的同伴,自己则端着枪,枪口分别指向粮库深处的不同方向,眼神锐利地专心搜索,连一丝动静都不肯放过。 李海波正盯着一个趴在斗车后面、对着警察疯狂射击的鬼子,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反狙击小组的异常举动。 他从粮堆的缝隙中缓缓伸出枪口,瞄准那个对警察威胁最大的鬼子,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叭”的一声,子弹精准打爆了对方的脑袋。 可这一次,枪口喷出的微弱火光,被反狙击小组的鬼子瞬间捕捉到了! “在那,射击!”鬼子军曹嘶吼一声,五支步枪同时朝着李海波藏身的粮堆开火。 “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响起…… 第572章 火龙卷 李海波愣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几发子弹射进了空间之门。 “这就被盯上了?”他看着扎堆向自己藏身之处疯狂射击的反狙击小组,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狗日的,想跟我对狙?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索性不再借着粮堆躲藏,从后面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左手悄悄将无色无形的空间之门护在身前,右手举枪对准最前面的鬼子,“砰”的一声,直接打爆了对方的太阳穴。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手里的步枪“哐当”掉在地上,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鬼子全懵了——这人不仅不躲,还敢站起来开枪? “八格牙路!你们都是鱼腩吗?这么近都打不中?快快射击,射击呀!”鬼子军曹又急又怒,一边嘶吼一边也勇敢地站了起来,举枪瞄准李海波扣动扳机。 可子弹刚飞到李海波身前,就像被无形的漩涡吸走,凭空消失了。 军曹彻底懵了:为什么我也没打中?这么近的距离,他是怎么办到的?难道是天照大神在眷顾他? 可惜他再也找不到答案了——李海波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砰”的一声,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咽喉。 军曹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眼睛瞪得滚圆,重重摔在地上。 李海波嗤笑一声,心里暗骂:开玩笑,老子有空间之门当护身,能吞噬一切打击,还躲个屁呀! 他站在粮堆顶端,如战神下凡般稳稳举枪,开枪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声枪响都跟着一个鬼子倒地——子弹像长了眼睛,精准命中眉心或咽喉,没有一枪落空。 反狙击小组的还击却如石沉大海,子弹刚飞到他身前就凭空消失,连个火星都溅不起来,他们在绝望中纷纷中枪倒地,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对方站着不动,自己的子弹却伤不到他分毫。 躲在粮堆后的警察们彻底看傻了——那位兄弟这么勇的吗?枪法这么准,自己运气还好到爆棚! 天黑看不清脸,寸头警察还以为李海波是自己的同事,看着鬼子一个个倒下,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好样的!兄弟,干得漂亮!再加把劲,把这群狗日的全收拾了!” 看着反狙击小组被全歼,其他鬼子终于慌了神。 有个鬼子转头清点人数,发现原本六十多人的小队,跟这帮警察对战还不到五分钟,就只剩下十多个人,瞬间吓破了胆。 他发一声喊,扔下手里的步枪,转身就往粮库大门跑。 其他鬼子见有人带头,也顾不上抵抗,一窝蜂地跟着往外逃。 变化来得太快,李海波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举枪时,鬼子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接连扣动扳机,只放倒了跑在最后的两个鬼子,剩下的人转眼就钻进远处的黑暗里,没了踪影。 “想跑?没门!兄弟们跟我追呀!”警察们哪里会放过这个乘胜追击的机会,纷纷从粮堆、卡车后钻出来,举着枪嗷嗷叫着追了上去,刚才被鬼子压制的憋屈,此刻全化作了冲劲。 李海波站在粮堆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不错,终究是有血性的汉子,没白帮他们一把。 可谁料,这些警察刚冲出仓库大门,画风瞬间变了,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把枪一扔,撒腿就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后面的人也跟着有样学样,转眼就作鸟兽散。 李海波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是为了活命,不反抗就得死,现在有了逃生的机会,哪还管什么追击,先跑了再说! 他站在粮堆上,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里暗骂:这群怂货,终究烂泥扶不上墙啊! 身后的大火越烧越旺,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海波眯着眼扫了圈粮库,突然有了主意,他从随身空间里搬出几个油桶,拧开盖子,沿着粮库四周泼了一圈汽油,又扔了个火把过去。 “轰”的一声,新的火墙瞬间燃起,四面八方的火焰朝着中间聚拢,很快卷成一个旋转的火龙卷,灼热的气浪烤得空气都在发烫。 这下就算鬼子搬来救兵,也根本没法灭火。也不要想从里面抢出一粒粮食。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龙卷,李海波满意地点点头,烧光这些军粮,也算断了鬼子的补给。想强行开战,你们就等着饿肚子吧! 他转身走到大门口,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公路上不断靠近的车灯,心里一动,又折回院子角落的杂物堆旁。 这里靠着围墙,不在火势蔓延范围内。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捆捆扎好的定时炸药,仔细藏在破旧麻袋底下,这才拍拍手,算是给后续来的鬼子留了个“大宝贝”。 李海波没有直接回城,这个时辰城门还没开,想进去也没辙。 虽说他手里有76号的证件,凭着这个大概率能叫开城门,可深更半夜单独叫门,太容易引起鬼子的怀疑。 他也没走城北的太平门,而是发动车子,沿着僻静的小路一路摇摇晃晃绕回城南,最终把车停在光华门外的秦淮河畔。 他打算等天亮城门开启后,混在进城的人群里悄悄进去。 早上七点,天光大亮,睡在车里的李海波被一阵“嗡嗡”的轰鸣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下车,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十几架日军战机排成整齐的编队,机翼上的膏药旗格外刺眼,正朝着西边飞去,很快就成了远处的小点。 李海波瞬间气个半死,攥着拳头骂道:“狗日的,又飞走十多架!” 他原本还想再侦查两天,想个好的方案干他一票大的。 可照这个架势,再等下去,鬼子的飞机怕是都要转移光了。他咬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得行动,必须尽快毁掉剩下的战机,再等下去飞机都得跑光了! 第573章 你得切腹 李海波把卡车收进随身空间,又从里面翻出辆自行车,跨上去慢悠悠向城门骑去。 车把上的铃铛偶尔响两声,心思却全在晚上的计划里打转:其实今晚动手也好,这次来金陵本就计划待个八九天,干完这一票还有大把时间。 如今空间里囤了不少好东西,有昨晚收的一万吨粮食,还有之前汇山码头收的海量武器弹药,刚好能趁着这几天的空闲,送去鲁南,壮大八路军的队伍。尤其是这一万吨粮食,能缓解他们很大的压力。 车轮碾过清晨的石板路,带起零星尘土,不知不觉就到了旅馆。 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杨春几人果然不在,想来是一早就出门拜访那些大会代表了。 李海波从空间里摸出包子、豆浆和牛油条,随便对付了早餐,连日的奔波加上夜里的激战让他有些疲惫,倒头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城北粮库,大火虽已熄了大半,却仍未完全熄灭。火龙卷的威力实在太大的,几个小时就把这一万多吨的粮食烧成了灰烬。 如今原本高耸的仓库顶棚全塌了,焦黑的木梁斜斜地插在废墟里,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剩下的麻包堆成了黑褐色的硬块,有的地方还在隐隐泛红,随着秋风吹过,如同呼吸般一明一灭,偶尔有火星从缝隙里窜出来,烧得残留的米粒“噼啪”作响。 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混着未烧尽的粮食碎屑和焦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风一吹,卷起漫天灰屑,呛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铁轨上还沾着点点火星,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一群鬼子军官站在粮库院子里,军靴踩在还发烫的黑灰上,看着前方仍在冒滚滚浓烟的粮仓,一张张脸皱成了苦瓜,眼里满是欲哭无泪的焦躁,这可是前线皇军盼着的救命粮,如今烧得只剩残骸,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昨晚最早赶到的,是守卫太平门火车站的鬼子。火车站离粮库不远,这边大火一起,站岗的鬼子就看了个真切。 守卫中队的佐藤队长心里一紧,当即抄起电话往粮库打,可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连半声回应都没有。 他不敢耽搁,一边往城里的联队部打电话请示,一边召集手下的一个小队六十多名鬼子,扛着枪、驾着三辆卡车,风风火火往粮库赶。 半路上还撞见几个魂不守舍的鬼子兵,他们是昨晚最后逃出来的,裤腿上还沾着血,嘴里只剩“打不死、根本打不死”的胡话。 等佐藤带着人赶到粮库时,只看到冲天的火龙卷在粮库里肆虐,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靠近几十米都觉得皮肤发烫,别说救火,连仓库的门都进不去。 天亮后,负责押运粮食的桥本中队终于赶来了。 卡车还没停稳,桥本中队长就扒着车门往下跳,远远望见粮库上空翻滚的黑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废墟旁,正好撞见佐藤在原地转圈。 桥本一把拉住佐藤,声音都在发颤:“佐藤君,粮库怎么回事?我的人呢?!昨晚我派过来对接的小队在哪?” 佐藤苦着脸指了指围墙边——那儿站着十多个精神萎靡的鬼子兵,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还裹着绷带,正蔫头耷脑地缩着。“你的人……在那呢。” “就这几个?!”桥本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乞丐一样的家伙。 佐藤叹着气,把昨晚的事捡要紧的讲:“昨晚守卫粮库的警察反水了,你的小队跟对方交火……” 说到“一个满编小队,最后只剩十来个人”时,桥本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朝着旁边的断墙狠狠劈下去——“哐当!”刀刃深深嵌进砖缝里,震得他虎口发麻,军刀还在嗡嗡作响。 “八格牙路!一群废物!”桥本的吼声在废墟上空炸开,唾沫星子溅了佐藤一脸,“六十多个皇军精锐,打不过一群杂牌警察?还死了这么多人!你们的脸,全被丢尽了!” 没过多久,金陵宪兵队和金陵特高科的人也来了。宪兵队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一来就围着废墟拍照、记录,还把昨晚逃出来的鬼子兵拉到一边盘问,脸色严肃得吓人。 特高科的人则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的黑灰闻闻,眼神里满是审视——看那架势,是要把粮库被烧的事查个底朝天。 不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三辆黑色轿车打头,后面跟着十多辆载满宪兵的卡车,车轮碾过碎石路,溅起的尘土老远就能看见。 院子里的鬼子军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站直身体,连之前暴怒的山本中队长都垂着手不敢抬头——能有这阵仗的,在金陵城里没几个。 轿车刚停稳,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就被卫兵拉开,一个穿着黄色呢子军装、肩扛少将肩章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拄着根镶嵌宝石的军刀,眼神扫过院子里的废墟,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正是负责金陵地区后勤补给的宫泽少将。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宫泽少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势,院子里的鬼子军官们立刻齐刷刷地立正。 佐藤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弯腰报告:“报告少将阁下!属下是太平门火车站守卫中队的佐藤!昨晚粮库突发火情,还遭遇不明人士袭击,属下……属下虽第一时间带兵驰援,却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把昨晚交火、粮库被烧的经过,捡着不敢隐瞒的部分大致说了一遍,越说头垂得越低。 宫泽少将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军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军刀直指站在旁边、早已满头大汗的桥本中队长,吼声如雷:“你的小队都是些废物吗?六十多人的精锐,连个粮库都守不住,还被一群杂牌警察击溃?皇军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举起军刀——连刀鞘都没拔,狠狠砸在桥本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闷响,桥本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 “我让你们守的是前线皇军的救命粮!现在只剩一堆灰!”宫泽少将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前线的士兵在饿着肚子跟敌人拼命,你们却在这里让粮食烧得干干净净!你必须切腹,以死谢罪!” 第574章 布谷鸟叫 桥本被打得一个趔趄,扶住肩膀站稳时,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自作主张,派小队提前来接管粮库了。 要是老实按命令等今早过来,粮库烧了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现在,粮库确实是在他的小队守卫下被烧的,这切腹的罪名,怎么也甩不掉了。 这时,佐藤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走吧,战友一场,我给你介错。” 桥本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死灰。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角落那堆相对干净的麻袋走去——至少在那里赴死,能少沾点废墟的黑灰。 宫泽少将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迈步走向废墟。 金陵特高科的负责人伊藤快步迎了上来,他微微躬身,“少将阁下!属下有发现要向您汇报!” 宫泽少将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有什么发现?说。” 伊藤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属下刚刚勘察了现场,又询问了昨晚幸存的士兵,他们供称,是负责粮库管理的支那人故意纵火,那些开枪袭击皇军的警察,也是被他们指使的。 另外,我们在院子的废墟里清理出了一些没被完全烧毁的尸体,除了帝国军人的,还有警察和支那官员的——不过因为离大火太近,经过大火高温烘烤,尸体大多脱水变形,面貌已经不太好辨认了。” 宫泽少将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他抬头冷冽的目光扫过废墟,声音里满是寒意:“立刻把粮库的相关人员都带过来辨认尸体!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找出背后的黑手,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哈依!” 这边桥本跟着佐藤走到角落,麻木地抬手脱下外套扔在地上,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佐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弯腰清理着地上堆着的破旧麻袋,想清出一片干净点的地方:“至少走得体面些,别沾太多灰。” 他一边说,一边把麻袋一捆捆往旁边挪,粗糙的麻线磨得手心发疼,随着麻袋被层层搬开,底下的干净地面渐渐露了出来。 等最后一捆沾着灰的麻袋被拽开,油纸下赫然躺着个裹着黑布的包裹,包裹上绑着个做成小房子样式的家用壁挂钟。 那挂钟有点大,木质外壳刷着红漆,钟面上的罗马数字清晰可见,分针和时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还有几根细细的铜导线从黑布里钻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用挂钟改装的定时炸弹! 佐藤的手猛地顿住,瞳孔瞬间收缩,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桥本刚把衬衫脱下,露出肥硕的肚腩,察觉到佐藤的僵硬,他麻木地缓缓抬眼——当看清那黑布包裹和挂钟的瞬间,脸上的死灰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到麻袋堆,差点摔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炸……炸弹?!” 挂钟上的指针还在一秒秒往前走,分针已经快要追上时针,眼看就要指向十二点。 佐藤反应过来,嘶吼着扑过去,想把炸弹往外拖,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黑布,就被桥本死死拽住胳膊:“别碰!来不及了!跑!” 两人刚转身想往院子外冲,挂钟的指针“咔嗒”一声卡在了十二点,小房子上的木质窗户突然“吱呀”打开——一只涂着彩漆的机械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布谷~!” 下一秒,“轰隆——!” 二十公斤TNT炸药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起数十米高的蘑菇云,靠得近的佐藤和桥本直接就气化了,院子里的断墙、瓦砾像纸片般被撕碎,漫天飞溅的碎石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向四周。 宫泽少将刚来得及转头,就被气浪掀飞,身体在空中炸成碎片;宪兵队、特高科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吞噬,地上只剩一滩滩焦黑的印记。 连院子外警戒的士兵都没能幸免,靠近大门的人直接被冲击波震碎了五脏六腑,远些的也被飞溅的碎石砸中,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整个粮库废墟瞬间被浓烟和火焰笼罩,只剩下爆炸后的余波在空气中震颤,连远处的铁轨都在嗡嗡作响。 第575章 身心俱疲 “死了?”侯勇手里的筷子“哐当”掉在桌上,眼睛瞬间亮了,“死了好啊!这狗汉奸,终究是遭了报应!” 熊奎也跟着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痛快,“早就想弄死这王八蛋了! 波哥你是不知道,板鸭自从见了林老师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我们看着都心痛。 这两天我们暗地里也打听了一些事,才知道这夏明宇有多不是东西。 这狗日的年少时就天天泡在窑子、喝得烂醉,把身子搞垮了不说,还染上了大烟瘾,一抽上头就发疯打人! 我们听夏家的佣人说,夏明宇那败家玩意儿,在外天天被人看不起,走到哪都是个笑话。 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打林老师,怀着孕都没逃过,三天两头挨打!” 他越说越气,“今天上午我们在城北拜访大会代表时,看见粮库那边冒着黑烟,才听路人说城北的粮库烧了,今天早上还发生了大爆炸,我们当时就猜测肯定是波哥你得手了。 我们第一时间就去夏家附近打听,结果夏家的老仆人偷偷说,夏明宇和他那个警察堂兄,昨晚就守在粮库没回来! 当时我们就猜,这俩货肯定被波哥你给宰了,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这就是报应啊!林老师总算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旁边的杨春听得眼眶都红了,他怔怔地盯着李海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波哥,谢谢你!” 李海波夹了口青菜,慢慢嚼着,“谢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他们两兄弟贪得无厌,跟粮库的官员一起勾结偷粮库里的军粮,结果昨天不走运,刚好被鬼子抓了个现行。 我去放火时,刚好瞧见他们死在了鬼子的枪下。 所以昨晚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一样会死。” 他没提自己打冷枪引发双方枪战的细节,没必要让兄弟几个知道太多,林老师能解脱,夏明宇得到报应,这就够了。 侯勇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波哥,那粮库里的粮食是不是全烧干净了?” “嗯!一粒不剩!”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谁跟你打的配合?难道是上海的那些红党兄弟?”侯勇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道:“你昨晚就应该带我们一起去! 咱们好歹之前跟上海的红党并肩战斗过,多少也有默契,就算帮不上大忙,也能给你望个风不是!” 李海波夹了口菜,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给我打配合的人很多,但没有你们认识的。” “你就别骗我了!”侯勇满脸的不信,“烧完粮库还不算,还得放个炸弹再炸一波,这路子一看就是上海红党的风格! 我记得有个叫莫秋的兄弟,之前在76号当过卧底的,他就喜欢这么回首掏,是不是他也来金陵了?” 他带着点不满,又往李海波身边挪了挪,“波哥你真不够意思! 我们和莫秋兄弟好歹共事一场,自从他离开76号后,咱们也和他合作战斗了那么多次。 好几次都近在咫尺,硬是没能见着面。 这次要是来到金陵还能一起烧粮库,那多痛快啊!” 旁边的熊奎和杨春跟着点头,三人眼巴巴地看着李海波,满是期待。 李海波被他们这副模样给气笑了,放下筷子笑道:“神特么上海红党的风格,这分明是你波哥我的风格好吧? 猴子,你这么会联想,不去写戏本子可惜了。” 他又敲了敲侯勇的脑袋,“拜托你动点脑子好不好? 上海的红党肯定忙着在上海跟鬼子周旋,怎么可能大老远跑到金陵来烧个粮库? 金陵又不是没有红党,每天晚上外面打得那么热闹你们看不见吗? 行了,别瞎猜了,赶紧吃,菜都要凉了,吃完我还得出门。” 熊奎放下碗,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又出去呀?粮库不是都烧完了吗?” 侯勇眼睛瞬间又亮了,立刻凑过来,“是不是又有新任务?波哥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带上我!我好久没杀鬼子了,让我也过过瘾!” 李海波扒拉了两口饭,含糊道:“没任务,就是去开个会,跟人对接点事。” “真的假的?”侯勇看着李海波一脸的不信。 “真的真的!”李海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们也辛苦一天了,老实在旅馆待着,别到处瞎晃——鬼子现在正因为粮库的事查得紧,别撞枪口上。 明天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银行取金条,再把剩下的事办完。” 李海波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刚握住门把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目光落在杨春身上:“板鸭,夏明宇死了,林老师也算能苦尽甘来。 但你得记着,你现在已经成家了,荷花姐才是你要过一辈子的人。 林老师终究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孩子,以后可以远远看一眼,托人打听下她们的情况,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暗地里帮一下,但千万别去介入人家的生活。 你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别给彼此添乱。” 杨春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好半天才缓缓点头,“我知道。 我这辈子心里爱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荷花姐。 回上海后,我会把这事跟她如实坦白。 之后就收心,好好跟她过日子。” 李海波听得一阵“牙痛”,心里直犯嘀咕:神特么坦白!这是什么清奇脑回路?不知道女人在某些方面心眼比针还小吗? 这种过去的纠葛,提了只会添堵,是打死都不能往外说的? 坦白之前感情史的唯一后果,就是以后夫妻吵架时给女人翻旧账添加素材。 他赶紧打断:“呃!这个……板鸭啊!男人有时候还是该有点秘密的! 不是要你撒谎,是有些事没必要说,免得让荷花姐心里不痛快,反而影响你们俩的日子。” 杨春愣了愣,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李海波的意思,“啊!那……好吧。” 李海波这才松了口气,出趟门咋感觉身心俱疲呢? 第576章 来晚了一步 晚上九点半,晚风卷着秋凉掠过树梢,李海波借着夜色掩护,轻车熟路地摸到大校场机场外的树林里。 刚蹲下身,就听见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是鬼子的巡逻队在沿着第三道铁丝网巡逻。 不但如此,机场边的铁丝网也有鬼子的巡逻队。 晚上的机场,防守依然严密。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望远镜,借着岗楼探照灯扫过的余光,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第三道防线的电网还在有节奏地闪着红光,所有岗楼里的探照灯全亮了,光柱在开阔地上来回扫动,连草丛里的野兔都被惊得窜出老远,刚露头就被光柱罩住,慌得往回钻。 李海波没急着往前挪,而是凝神开启“顺风耳”异能,将它凝聚成细束,朝着两百米外的机场方向延伸。 这一扫,他心里顿时一紧:除了明面上的铁丝网、岗楼和巡逻队,白天侦查时发现的几处隐蔽暗堡,此刻竟然都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偶尔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显然鬼子把防卫等级提了上来,连暗堡都安排了人值守。 他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停机坪:那里灯火通明,一大群鬼子围着飞机忙前忙后,有的趴在机翼下拧螺丝,有的推着油桶往油箱里注油,还有人抬着长条形的炸弹往轰炸机的弹舱里塞,动作又快又急。 李海波眼神一凛:这分明是做起飞前的准备! 难道鬼子要连夜起飞?可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现在的日军战机连基本的夜间导航设备都没有,飞行员全靠肉眼辨路,夜里起飞别说执行任务,能不能稳住机身都是问题,绝不可能晚上起飞。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在为明天一早起飞做准备,而且看这阵仗,要飞的还不止一两架,怕是全部的飞机都会调走。 他暗自庆幸来得及时,要是今晚不来,等明天天亮这些飞机全飞离机场,岂不是只能望空兴叹! 想到这,李海波攥了攥手心,悄悄从空间里摸出青冈伏魔剑。他猫着腰,借着树林的阴影,绕开探照灯的光柱范围,往机场最北侧摸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秦淮河与响水河的交汇处——白天侦查时他就发现,这里是整个机场防守的“软肋”:两河交汇形成的河湾把机场西北角切成一块狭长地带,铁丝网沿着河岸架设,底下常年被河水浸泡,有些铁丝都生了锈,连地面都泥泞不堪。 更关键的是,这里只设了一个孤零零的岗楼,岗楼上只有一盏探照灯;而巡逻队每次走到河湾处,就会因为泥泞难走掉头回去。 李海波伏在河岸边的芦苇丛里,半截身子陷在湿润的泥地里,秋夜的凉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他紧盯着远处巡逻队的动向,直到“哒哒”的皮靴声巡逻消失在夜色里,连带着鬼子偶尔的交谈声也淡得听不见,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掉脸上沾着的芦苇绒毛。 第577章 混进油料库 李海波推着零件车,低着头在停机坪上慢慢走,眼角却飞快扫过每一架战机。 地勤人员正围着飞机忙得脚不沾地,有的蹲在机翼下拧螺丝,有的扛着黑色炸弹往挂载架上挂,金属挂钩扣住炸弹的“咔嗒”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一沉:看来明天这批飞机不只是简单转场,还带着轰炸任务的。 机翼下的炸弹个头不小,外壳还印着暗红色的标识,是鬼子常用的高爆弹,这种炸弹要是投到前线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李海波一边假装整理零件,一边暗自琢磨:其实像长沙会战这种大规模战役,要完全做到突然袭击根本不可能。 几十万兵力调动、成百吨物资运输,哪怕鬼子再隐蔽,车轮印、炊烟、兵线移动的痕迹,也早晚会被国军的侦查兵发现。 随着战役临近,双方真正的较量,除了情报战线的腥风血雨,还要拼双方指挥官的能力,看谁能误导对方的判断。 比如故意放出假情报,误导对手错判主攻路线;再比如派飞机炸掉铁路桥、破坏公路,让对手的军队调动迟滞,无法准时赶到预定战场;或是袭扰粮草运输队,把弹药和粮食烧个精光,让前线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乱对方的部署,让对手在战场上像没头苍蝇似的摸不清方向,最后在关键节点上抢占先机,把战场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 而鬼子现在连夜给战机挂弹,显然战前的袭扰战已经开始了。 他们是想在战役打响前,先派轰炸机去国统区的城镇、阵地狂轰滥炸,一来能在心理上震慑国军,让士兵和百姓都慌了神;二来能炸坏防御工事、摧毁补给点,打乱国军原本的防御布局。 这步棋,既狠又毒,专挑软肋下手。 “发什么呆!零件卸这儿就行,赶紧推着车子跟我们去运油料!” 一声粗哑的吼声把李海波吓了一激灵,他猛地回过神,就见一名戴着中尉肩章的鬼子军官,正带着十多个士兵往这边跑,军官手里还攥着根马鞭,时不时往落后士兵的屁股上抽一下。 李海波赶紧放下手里的零件,推着空车跟了上去,混在士兵队伍里往前跑。 “你们这帮马鹿!快点跑!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运油,全都军法处置!”军官跟在队伍后面吼着,马鞭“啪”地抽在地上,吓得士兵们纷纷加快脚步。 跑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被铁丝网和砖墙围起来的区域,正是油料库和弹药库。 它们位于机场最南端,和跑道之间隔着一条响水河,河面很窄,上已经用粗大的圆木铺了一座宽达二十米的着木桥,可以同时供四辆卡车并排通过。 油料库的防御,比停机坪严了不止一倍:整个区域被高近两米的铁丝网牢牢圈住,上面缠着带刺的荆棘,底下挖了半米深的壕沟,沟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偶尔有青蛙跳过去,都能惊得沟边沙袋工事里的鬼子抬头张望。 工事里站着四名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回踱步,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两个沙袋中还架着歪把子机枪,枪管斜指木桥方向,机枪手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死死盯着桥面,连眨眼都格外谨慎。 铁丝网内侧,隔着三米宽的空地,立着一圈三米多高的砖墙,墙面上抹着水泥,连个攀爬的缝隙都没有。围墙的四个角各建了一座木制高脚岗楼,岗楼顶上的探照灯像不眠的眼睛,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动。 岗楼里各有两名鬼子兵,一个操纵探照灯,一个端着步枪警戒,时不时还对着下方的巡逻队喊两声,确认彼此的位置。 铁丝网与围墙之间的空地上,两队鬼子兵正不间断巡逻,每队五人,间隔十分钟交错一次,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在夜里格外有节奏。 李海波悄悄数了数,加上岗楼、工事里的守卫,最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守在这里。 围墙内侧,弹药库和油料库用半人高的木栅栏简单分割成两个独立区域。 李海波混在运料的士兵队伍里,跟着军官穿过木桥,进入围墙内的油料库区域。 一进区域,刺鼻的汽油味就扑面而来——这里是露天油料库,地面铺着厚厚的石板,避免火星引燃泄漏的燃油;数千个深绿色的油桶整齐堆放在石板上,堆成一个个两人高的小方阵,每个油桶上都印着黑色的“航空专用”标识。 “都动作快点!一辆车装一桶,搬到停机坪的战机旁!耽误了起飞时间,通通按军法处置!”军官叉着腰站在油桶堆前大吼,手里的马鞭“啪”地往旁边的油桶上抽了一下,发出“嘭”的闷响。 李海波赶紧推着空车凑到油桶堆旁,混在三个鬼子兵中间,几人合力把油桶抬上车,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嘴里还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他故意放慢动作,眼角却始终盯着军官的动向。 对方正背对着他,指着不远处磨磨蹭蹭的两个士兵破口大骂,周围的鬼子兵要么忙着搬油桶,要么偷偷看戏,没人留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列兵”。 李海波心里一紧,机会来了。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全被军官的怒骂吸引,脚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借着半人高的油桶堆挡住身形,猛地一个闪身,像狸猫似的钻进了仓库深处的油桶方阵里。 他躲在两排油桶方阵的间隙中,贴着冰凉的油桶蹲下身,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军官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鬼子兵搬油桶的“哐当”声、推车的“咕噜”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却没有任何人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没过多久,第一批运油的士兵就推着小车往停机坪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海波这才松了口气,轻轻靠在油桶上,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鬼子又来运了三批油和两批炸弹,每次都是军官扯着嗓子催促,士兵们呼哧呼哧地搬卸,没人察觉到仓库深处藏着一个“不速之客”。 直到深夜十一点,远处停机坪的灯火突然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岗楼里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动。 看来所有战机都已经加好油、挂好弹,做好了起飞前的最后准备,就等明天天一亮,就要往国统区飞去。 第578章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鬼子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偶尔还能听见岗楼里传来鬼子打哈欠的声响,混着晚风掠过油桶的“呜呜”声,倒成了夜里唯一的动静。 李海波蹲在油料区的油桶方阵间隙里没动,只将“顺风耳”异能悄悄开启。 异能如同细密的网,悄然扩散到周围,将每一丝声响都捕捉得清清楚楚:岗楼里鬼子的呼吸声渐渐变沉,显然开始犯困;巡逻队的脚步声也开始杂乱,士兵们偶尔还会低声抱怨“该死的夜班”;连远大门口哨兵换岗的口令,都能隐约听见。 他不是不想早点动手——看着满仓库的燃油和不远处的弹药库,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想收进空间的念头。 可没办法,他必须等:等大部分鬼子钻进营房睡熟,等站岗的鬼子熬得眼皮打架、警惕性降到最低。 更关键的是,他在等随身空间的“冷却时间”。 昨晚刚在城北粮仓收了一万吨粮食,这破空间吃撑了,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再收东西,少一秒都不行。 刚才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没能往空间里塞,只能随手扔在河边草丛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油桶表面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李海波盯着手腕上的表,秒针转得像蜗牛似的。 直到快十一点半时,他右手扶着的油桶突然“嗖”的一声凭空消失。 李海波瞬间精神一震——时间到! 昨晚收最后一包粮食时,就是这个点! 漂亮,空间限制终于归零,又能多装一万吨物资了! 他按捺住心里的兴奋,悄悄直起身,借着油桶堆的阴影左右打量:四个角的岗楼里,鬼子的注意力全都在机场外围,探照灯的光柱始终在开阔地和木桥上来回扫动,连仓库的方向都没瞥过。 估计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这呛人的油料仓库里,竟藏着一个能“吞油”的“大胃王”。 再看围墙外的巡逻队,脚步拖沓地沿着工事走动,视线全被三米多高的围墙挡住,根本看不见围墙内的景象。 只有两队在大门口交汇时,士兵们才会偶尔往仓库里随意瞄一眼,可油桶堆得密密麻麻,他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扫两眼就转头继续往前走,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心里暗道:既然没人注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身旁的油桶轻轻一摸,一个油桶“嗖”地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紧接着,他加快动作,双手左右开弓,一个个深绿色的油桶但凡被他触摸过,都接二连三地消失,只留下地面上淡淡的油痕。 不过半个小时,露天油库里的几千桶燃油就被他收走了一半,足足一千五百桶。 一个标准油桶能装200升燃油,换算下来约0.15吨,一千五百桶也才225吨。 其实以空间的容量,他完全能把剩下的油桶全收走,可他没这么做。 故意留下一半,就是为了等会儿炸弹引爆时,能燃起更旺的火,吸引所有鬼子的注意力,方便他趁机去偷停在停机坪的战机。 收完油桶,李海波拍了拍手,又从空间里摸出两枚定时炸弹。他仔细调好时间,把炸弹藏在剩下的油桶堆深处。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眼中满是兴奋:油料搞定了,接下来,该去弹药库“逛逛”了。 第579章 提前暴露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空间之门吞噬的子弹最少也有两千多发,虽然这点量没法支撑大规模战斗,可眼下要对付沙袋工事里的几个鬼子,再加上围墙外那两队巡逻兵,简直绰绰有余。 不过李海波没急着动手,而是将“顺风耳”异能拉到最大,严密监视着两侧巡逻队的动向——西边巡逻队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东边的也在慢慢靠近,显然又到了汇合的时间。 果然,没过半分钟,两队鬼子就在大门口碰面,皮靴踏在石板上“哒哒”作响,两队鬼子一声不吭地擦肩而过。 李海波嘴角一歪,暗笑这些小鬼子真是偏执:不管白天黑夜,巡逻队每次走到这里,雷打不动都要在大门口汇合,连顺序都没变过,倒省得他费心找时机了。 他没有急着冲出去,反而悄悄退到油料库最南端的角落,这里刚好在南侧岗楼的正下方,抬头就能看见岗楼上的鬼子。 等巡逻队的脚步声再次从岗楼下走过,巡逻消失在围墙拐角,李海波才贴着墙根站起身,顺着岗楼外侧的木梯悄悄往上爬。 一根细长的橡胶管,从地板的缝隙里探进去,一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烟雾缓缓弥漫开来。 仅用了几秒钟,岗楼里就传来“咚”的闷响,几个操纵探照灯的鬼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李海波探出半个身子,取出青冈伏魔剑,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照着几个鬼子的脑袋挨个剁下。 剁完后他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转身就从木梯上滑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东侧角落的岗楼。 巡逻队已经走远了,他如法炮制释放迷烟,因为心急,这次鬼子还没完全昏迷,开始摇摇晃晃时,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岗楼,青冈伏魔剑在月光下划出几道寒光,瞬间削断了几个鬼子的头颅,尸体“扑通”倒地,鲜血溅满了岗楼的木墙。 解决完两个岗楼,李海波站在东侧岗楼上往下望,远处的巡逻队刚走过围墙中段,离大门口还有一小半路程。 他松了口气,顺着木梯快速滑下,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大门口,躲在油桶堆后面,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目光却始终盯着大门的方向,静静等着巡逻队的到来。 夜风卷着汽油味吹过,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的皮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当两队鬼子像往常一样在大门口汇合,互相点头致意。 李海波眼中寒光一闪,意念瞬间一动,一阵“咻咻咻~”的气流声传来,数百发子弹如同无形的暴雨,密集地倾泻而出,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大门区域。 两队巡逻的鬼子、沙袋工事里闲聊的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被子弹穿透,手里的步枪“哐当”掉在地上,抽搐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口的木桥。 解决完巡逻队和大门守卫,李海波没敢耽搁,立刻转身冲向西侧的岗楼,这里离大门最近,刚才子弹破空的气流声或许已经引起了注意。 果然,他刚跑出去几步,岗楼顶上的探照灯就“唰”地扫了过来,光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眼看就要扫到大门口的尸体。 李海波不再犹豫,左手猛地抬起,空间之门再次启动,一百多发子弹如同精准的箭雨,朝着岗楼倾泻而去。 岗楼上的几个鬼子刚要大喊示警,身体就被打成了筛子,连操纵探照灯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探照灯“啪”地一声被打灭,岗楼窗口瞬间溅出一片鲜血。 解决完西侧岗楼,李海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百多米外的北角岗楼,那是最后一个岗楼了,探照灯正漫无目的地扫着机场外的开阔地,没发现这边的异常。 他眼神一冷,缓缓伸出左手,这次没有半分保留,空间之门里储存的一千多发子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股脑全部释放出来! “咻咻咻~”的破空声密集得像暴雨,“噼里啪啦”的子弹打击声不绝于耳。 北角岗楼的木板根本扛不住如此密集的射击,先是岗楼上溅出鲜血,接着木柱被打断,木片簌簌掉落,不过几秒钟,整个木制岗楼就被打成了碎片,木屑和鬼子的尸体一起从空中洒落。 李海波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快步走到大门口,蹲下身逐一检查鬼子尸体,确认每个鬼子都没了呼吸,才放心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步枪,又把沙袋工事里那两挺歪把子机枪收进了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猫着腰朝着停机坪的方向摸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灵活的黑影,踩着阴影快速移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里。 第580章 吓尿了的菅原道大 值班参谋带着几名军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军帽歪在脑后,领口的纽扣也崩开了一颗。 值班参谋是名中佐,他见菅原道大目瞪口呆的表情,赶紧上前两步,“司令官阁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袭击者还没找到,这里危险,您还是快到指挥部待着为好!” 菅原道大瞪着血红的双眼,指了指油料库门口横七竖八的尸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机场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值班参谋被喷了一脸口水,却不敢躲避,急忙回头一指身后缩着的一名列兵,“司令官阁下,是他最早发现异常的,警报也是他拉响的,具体情况,让他向您详细报告!” 说完,他转头朝列兵厉声道:“酒井!愣着干什么?快跟司令官阁下详细说说!” 名叫酒井的列兵吓得一哆嗦,赶紧向前一步,“报、报告司令官阁下! 我是西侧两百米外岗楼的哨兵……十多分钟前,我无意中转头,突然发现油料库有两座岗楼的探照灯都灭了。 之前我还看到他们的探照灯一直转着,从没断过电,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赶紧把我们岗楼的探照灯调了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抬眼瞥了眼菅原道大的脸色,继续说道,“可、可是距离太远,只能看清个大概,根本没法看清细节……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发现,油料库北方的那座木制岗楼,竟然、竟然不见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柱子!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赶紧向曹长报告,曹长让我立刻过来查看,我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大门外的尸体…… 然后就赶紧拉响了警报!” 菅原道大听得怒火中烧,扬手就一个耳光扇在酒井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八嘎!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岗楼离油料库这么近,这里被袭击了你们都没发现!一群饭桶!猪猡!” 酒井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明明是最早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的人,没得到表扬就算了,怎么还挨了打? 他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把菅原道大骂了个遍:真他娘的倒霉! 早知道就假装没看见,也不至于挨这一巴掌!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脚肚子止不住地发抖。 菅原道大没再理会酒井,转头看向旁边的值班参谋,脸色依旧铁青:“你们赶到后,有什么发现?” 值班参谋赶紧挺直腰板,“司令官阁下,我们听到警报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机场所有出入口,还加强了停机坪、航站楼等要害部位的警卫,防止敌人逃跑或趁乱发起新一轮的袭击。 安排好防御后,才带着人赶来这里,第一时间对现场进行了勘察。 发现守卫油料库的帝国士兵已经全部玉碎,其中东、南两处岗楼的士兵,伤口都是锐器造成的,应该是死于利刃。 其他两处岗楼和门口工事里的士兵,已经两组巡逻队,身上全是弹孔,全部死于枪击!” “死于枪击?”菅原道大瞳孔骤缩,音量陡然提高,“这么多人死于枪击,你们竟然都没听到枪声? 难道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还是说,敌人用的是没有声音的枪?!” 参谋的额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卑职询问了附近的哨兵,他们确实没有听到枪声。 具体原因我们也正在查,暂时没找到弹壳,也没发现敌人的踪迹…… 司令官阁下,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还有什么事,比这么多帝国士兵玉碎更严重?!”菅原道大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参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们刚才勘察现场的时候就发现,露天油库里的油桶少了一半,仓库里的弹药也少了近一半!” “什么?!”菅原道大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那么多油桶和弹药,怎么可能凭空少一半?!” 参谋被勒得喘不过气,急忙摆手:“司令官阁下,我没骗您!您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 菅原道大像疯了一样冲进油料库,刚进门时看到外围密密麻麻堆着的油桶,心里还闪过一丝庆幸,或许参谋是看错了? 可他往前跑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外围的油桶确实还在,可中间的大片区域竟被彻底清空,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只留下一个个油桶压过的圆圈。 “不……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手撑在旁边的油桶上才勉强站稳,指尖冰凉,心里只剩翻江倒海的恐慌,这么多油桶,怎么可能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消失? 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用了什么办法?难道是超自然现象?这解释不通啊!除非是机杨的内部人员监守自盗? 他不敢再想,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的弹药库,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可刚绕过矮墙的瞬间,这丝侥幸彻底碎成了渣:弹药库的情况和油料库一模一样,外围的木箱整整齐齐堆着,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异常,可一走进仓库就露出了“真面目”——中间区域的木箱全没了,空出的地方比油料库还大,裸露出的地面和周围的木箱形成鲜明对比,活像他头顶上的地中海,光秃秃的一片,刺眼得让人发疯。 “混蛋!混蛋!”菅原道大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哐当”一声重重倒地,箱盖摔飞出去,一个用灰色粗麻袋紧紧包裹的物体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麻袋外还牢牢捆绑着一个银色外壳的闹钟,指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红色的秒针在表盘上格外刺眼。 “定时炸弹!”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在场的鬼子兵瞬间亡魂大冒,纷纷往后退,连呼吸都停滞了。 菅原道大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脚步骤然僵住,瞳孔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走时的闹钟,他也想后退,可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中尉军官飞身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定时炸弹,手指飞快地摸索着捆绑的绳索。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却没半分犹豫,三两下就扯断绳索,熟练地将闹钟和连接的雷管拆了下来。 “呼——”众人见状,齐刷刷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菅原道大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581章 掀翻半个机场 那中尉军官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举起手里的闹钟看了眼,一脸庆幸地说:“还好发现得早!你们看,还有七分钟就要爆炸了!要是再晚一步,咱们和这弹药库就全完了!” 菅原道大看着地上被拆成零件的定时炸弹,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 这炸弹看着不大,里面的装药撑死了也就两百克,可这里是弹药库啊!堆着成百上千枚高爆弹和燃烧弹,别说是两百克炸药,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手榴弹,只要引爆其中一枚航空炸弹,连锁反应也能把整个仓库炸成平地。 一想到自己差点和弹药库一起变成碎片,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刚才要是没踹那一脚,这炸弹一旦引爆,剩下的弹药库和他们这些人,都得被炸成碎片。幸好命大,逃过了一劫。 就在这时,值班参谋突然指着地上的炸弹碎片,皱着眉头说:“司令官阁下……你们说,这仓库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定时炸弹?对方既然能放一枚,说不定还放了更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菅原道大刚放下的心,他猛地抬头,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快!”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叫外面的所有人都进来!把仓库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一遍!木箱缝、货架底、墙角根……连一片碎纸都别放过!” 话音刚落,守在仓库外的鬼子兵就涌了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猫着腰在仓库里仔细搜查,光束在木箱和地面之间来回扫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定时炸弹会不会就在自己脚边。 菅原道大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悔意:早知道就不来弹药库了! 待在指挥部里坐着指挥多好,既能掌握全局,又不用直面这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 万一真的还有没被发现的炸弹,自己这个少将司令官要是折在这里,岂不是成了整个日军的笑柄? 可来都来了,他又实在说不出“先走”的话——作为帝国军人,“临阵退缩”这四个字实在开不了口,军人的荣誉像根无形的绳子,牢牢拽着他,让他只能硬撑着站在原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菅原道大的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把里面的衬衫都浸湿了,手心更是攥得发黏,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时,旁边的值班参谋看出了他的不安,赶紧上前一步,大声劝道:“司令官阁下,您别太担心! 对方既然已经放了一枚炸弹,而且隐蔽得这么好,大概率不会再放第二枚。 您还是先回指挥部等消息吧!现在整个机场都乱成一团,停机坪、航站楼还需要您坐镇指挥,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菅原道大心里一动,参谋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既给了他台阶下,又没丢他的面子,真贴心呐,这是个人才,要好好培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板着脸点了点头:“也好!这里就交给你们,务必仔细搜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我回指挥部统筹全局,绝不能让敌人跑了!” 说完,他又扫了眼仓库里的士兵,才转身快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危险的地方了。 刚走到仓库门口,突然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我找到了!” 菅原道大吓得浑身一激灵,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转头往油料库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士兵正举着一颗灰色麻袋包裹的定时炸弹,把它高高举过头顶,手里还捏着被扯下来的闹钟,脸上满是得意,“还有三分钟,我把它找出来了!” “八嘎!”菅原道大亡魂大冒,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得一干二净,特么的,有第二颗就肯定有第三颗、第四颗!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不但没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仓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破地方,回指挥部才安全! 他刚踏出仓库大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藏在弹药库最深处的另一枚定时炸弹爆炸了! 爆炸的高温瞬间引爆了堆积如山的航空炸弹,九二式高爆弹、一式250公斤炸弹几乎同时被引爆,“巨响震得地面剧烈摇晃,连空气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波及旁边的油料库,几百吨燃料被点燃,火浪像海啸般翻涌,与弹药库的爆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冲天的火光。 近百吨炸弹与几百吨燃料同时引爆,巨大的能量在地面炸出一个深坑,一朵黑色的蘑菇云缓缓升起,遮蔽了半边天。 仓库里还在搜查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高温直接汽化了。 刚走出仓库的菅原道大,后背被气浪狠狠拍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人还在空中,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说还有三分钟吗?怎么会…… 仓库外离得近的士兵也未能幸免,直接被冲击波和汹涌的火浪烧成了焦炭。 离得远一点的,有的被飞溅的弹片穿透身体,连响水河的河水都被高温汽化,冒着气泡。 狭窄的河道根本挡不住如此恐怖的爆炸冲击,冲击波顺着河岸疯狂蔓延,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掀翻了半个飞机场。 靠近油料库的飞机跑道,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被硬生生炸得翻卷起来,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堆在原地,水泥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连远处的航站楼玻璃都被震得粉碎,整座机场瞬间被火光照亮。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沉闷的爆炸声连金陵城都能听见,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纷纷披衣起身,望着机场方向的火光,满脸震惊。 李海波刚放完最后一枚炸弹,穿着鬼子军装摇大摆地从宿舍楼走出来,结果刚好目睹了这场爆炸的全过程。 他看着冲天的蘑菇云和翻腾的火海,下意识挠了挠头,“卧槽,怎么又提前炸了?” 第582章 机场救援 李海波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趔趄倒地。 爆炸点明明在千米开外,冲击波的威力根本传不到这里,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震,滚滚浓烟裹着火星直冲天际,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往爆炸方向望,原本规整的弹药库和油料库早已没了踪影,原地只剩一片翻腾的火海,橘红色的火舌舔着夜空,上方的黑色蘑菇云还在不断膨胀,像一只狰狞的巨兽。 仓库里没被炸完的航空炸弹和油料桶还在接连殉爆,“砰砰”的巨响此起彼伏,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更惊人的是,爆炸的冲击力把油料库里的油桶掀得满天飞——那些着火的油桶裹着熊熊火焰,像一个个燃烧的炮弹,“呼呼”地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火尾。 有的砸在水泥地上,“轰隆”一声炸开,燃油四溅,瞬间在原地形成新的着火点,火舌窜起两米多高。 有的砸在附近的木制岗楼上,直接把岗楼砸得粉碎,燃烧的木屑混着燃油掉进响水河,火舌顺着河面流淌,很快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连河水都被映得通红。 火浪还在往四周扩散,靠近仓库的铁丝网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扭曲的铁丝被大火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熔化声。 远处的鬼子兵彻底乱了套,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跑:有的被火浪追着跑,军装后摆已经烧了起来,却只顾着往前冲,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很快被爆炸声淹没。 有的被飞溅的弹片扎中,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鲜血渗进地面,很快被高温烤得凝固发黑。 还有几个倒霉蛋,刚好被从天而降的着火油桶砸中,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被火焰裹住,瞬间变成了跳动的火球,只几秒就缩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连远处停机坪上停放的战机也没能幸免:几架离得近的九七式战斗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起落架直接断裂,机身重重砸在地面,机翼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特么的……早知道多收点弹药和油料了!”他咂了咂嘴,心里有点可惜,“这威力也太超量了,连飞机都损失了几架,白瞎了这好东西!” 李海波看了眼腕表,比他设定的爆炸时间早了三分钟。 “这年代的闹钟这么不靠谱的吗?”他忍不住撇了撇嘴,顺手扯掉头上的鬼子军帽,露出里面被汗水打湿的黑发。 刚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安放好炸弹的宿舍楼,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这才想起不止这里,附近的航站楼、配件库和军官宿舍全都放了定时炸弹。 这些炸弹不会也提前爆吧?这里放的可不是只有两百克装药的小炸弹,而是个个填了十公斤炸药的“大宝贝”,我特么被自己放的炸弹包围了。 “靠不住啊靠不住!”他拍了拍胸口,心还在突突跳,这些大炸弹要是也提前爆,自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扛。 想了想,他不敢再耽搁,赶紧猫着腰往停机坪跑,整个机场里,只有那里没放炸弹,不管怎么说,先躲到安全地带再说,可别栽在自己放的炸弹上。 李海波闷着头跑了几百米,刚到停机坪附近,迎面就撞见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停机坪抽他鞭子的鬼子军官。 那军官一见李海波,抬腿就往他肚子上踹:“你个废物鱼腩!往哪里跑?!赶紧跟我回去!” 李海波反应极快,身子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那一脚,顺势摆出慌张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保护飞机!” “保护个屁!”鬼子军官怒骂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飞机不要管了!先去救人!司令官还在爆炸区那边呢,要是司令官出事,咱们都得切腹!” 李海波这才注意到,军官身后跟着上百个鬼子兵,个个背着步枪,全是之前守在停机坪的人——好家伙,这是临时凑了支“救援队”,要去救菅原道大那个老东西。 这么多鬼子聚在一起,硬拼肯定不行。李海波心里飞快盘算着,脸上装作害怕的样子,“是、是!我这就去!”说着,只得转身跟着大部队,往油料库爆炸的方向跑。 奔跑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发现机场周围的鬼子也正往这边赶,有的从岗楼和地堡里跑出来,连处围的巡逻队都冲进来了,手里拿着枪,乱糟糟地从四面八方往爆炸点聚拢,显然是听到动静后赶来支援的。 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油料库附近,这里的空气已经被硝烟和热浪填满,地上到处是燃烧的碎片和鬼子的尸体。 众鬼子一到地方,立刻分散开来:有的猫着腰在废墟里搜寻,嘴里还喊着“司令官阁下”;有的蹲在伤员身边,手忙脚乱地缠绷带,可那些伤员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被烧得面目全非,没几个能救得活。 李海波混在人群里,假装搜寻,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趁乱溜走。 他随手从地上拽起一具烧得焦黑的鬼子尸体,扛在肩上就往反回跑。 可刚跑两步,身后的鬼子军官就冲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八嘎!你个蠢猪!这位勇士已经玉碎了,扛他有什么用?!去那边找还活着的伤员救助!” 李海波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这军官骂了个狗血淋头:特么的,老子赶时间,非得让我扛个活的?嫌我今晚杀的鬼子不够多吗? 他不情不愿地放下尸体,跑到伤员堆里,眼神在一众哀嚎的鬼子里扫来扫去,最后挑了个断了一条腿、背部还烧得血肉模糊的鬼子军官。 他蹲下身,一把将人扛到肩上,拔腿就往黑暗里跑。 那军官被颠得疼得直抽气,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喊:“列兵……你、你能不能跑慢点?我受了重伤,你这样颠……我实在受不了!” 李海波本来就跑得喘不过气来,听这鬼子还敢叫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已经跑进了机场边缘的黑暗里,周围没了其他鬼子的身影,李海波干脆停下脚步,胳膊一松,把鬼子军官轻轻放在了地上——倒不是心软,只是怕动静太大引来其他鬼子的注意。 第583章 得偿所愿 那军官背部本就烧得惨不忍睹,焦黑的皮肉黏着布料,此刻后背着地,伤口蹭过满是碎石的粗糙地面,瞬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艰难地用胳膊撑着地面抬起上半身,目光往下一落,正好看到自己那截断腿,原本还带着点侥幸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死灰般黯淡。 “列兵……你杀了我吧!”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我的腿断了,后背也废了,已经是个没用的废人了,再也不能为帝国征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海波挑了挑眉,“你确定?” 军官猛地一愣,抬头看向李海波——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刚好照在李海波脸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让他浑身一寒。 他心里瞬间慌了:我特么就是随口说说!只是想显得自己有“帝国军人的骨气”,顺便博点同情,你还真要动手啊? 他赶紧摆了摆手,连声音都变尖了:“不不不!我、我刚才想错了!” 他挣扎着往回缩了缩身体,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想了一下,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李海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没等鬼子军官再说什么,他手腕一翻,青冈伏魔剑已悄然握在手中。 “你不是帝国的武士吗?武士怎么能怕死?既然断了腿成了废物,还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免得你活着丢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不过……没有头颅的灵魂,可是回不了你们的故乡哦!” “纳尼!”鬼子军官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往后爬,可断腿的剧痛让他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朝自己脖颈袭来。 “唰”的一声,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人头“咕咚”一声掉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李海波嫌恶地啐了一口,抬手将尸体收进了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剑上的血,转身就往停机坪的方向跑去。 等再次跑回停机坪时,李海波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特么的……来来回回跑了这么远,中途还扛了段路的伤员……”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这身体还是有点虚啊,得回去好好补补。” 缓了几秒,他抬头观察眼前的停机坪:原本该重兵把守的地方,此刻竟只有七八个鬼子兵守着,个个东张西望,神色慌张。 显然是之前的爆炸让他们乱了阵脚,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救援爆炸区了。 停机坪的灯还亮着,灯火通明,能清楚看到战机的轮廓,其中只有两架九七式战斗机受损,其它的飞机都完好的停在那里。 李海波拍了拍胸口,还好损失不大,受损的两架飞机貌似也不是很严重,拿回去修修说不定还能用,实在不行还能折零件。 正在这时,“轰隆隆——”几声巨响几乎相继炸开! 航站楼、配件库和宿舍楼的炸弹被依次引爆,十公斤大宝贝的巨大冲击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停机坪的灯瞬间熄灭,四周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松了口气:“这次还挺准时。”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风耳”异能瞬间全开——无形的声波像一张大网,将整个停机坪笼罩。 所有战机的细节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甚至连那几个鬼子兵的位置、握枪的姿势,都纤毫毕现。 那七八个鬼子兵还在黑暗里慌乱地摸索,有的想找手电筒,有的想往跑道外跑,有的惊恐地看着爆炸的航站楼。 李海波眼神一冷,右手握着青冈伏魔剑,猛地拔出来,剑身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寒光。他脚下发力,像一道黑影似的冲了上去,如黑夜中的幽灵。 第一个鬼子兵还在看着航站楼发愣,后颈就传来一阵冰凉,李海波的青冈伏魔剑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没等他发出半点声响,剑刃轻轻一拉,鲜血便顺着脖颈的伤口渗了出来,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旁边的鬼子兵听到动静,刚要转头呼喊,就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李海波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持剑从他肋骨间刺入,动作干脆利落,那鬼子兵只蹬了蹬腿,就没了气息。 他随手将尸体收进空间,脚步没停,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摸去。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顺风耳”异能又让他精准掌握着每个鬼子的位置。 有个鬼子兵感觉到了危险,吓得缩在机翼后面,双手紧握着步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祈祷着,李海波绕到他身后,趁着他转头的瞬间,剑刃横扫,直接切断了他的喉咙。 还有两个鬼子想结伴往机场外围跑,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李海波追上,一剑一个,利落解决。 不过半分钟,七个鬼子兵就全没了气息,整个停机坪又恢复了寂静,只听见远处爆炸的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李海波喘了口气,擦了擦剑上的血,快步走到那最近的九七式战斗机旁。 李海波扶着战机的机翼喘了口气,胸腔还在因刚才的快速动作微微起伏,指尖却忍不住有些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完整的九七式战斗机,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机油味,机翼下挂载的炸弹一清二楚,心脏竟莫名跳快了几分。 “全是满油满弹呐,虽然战机数量没有预计的多,但也得是个小惊喜!” 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他抚摸着机手心念一动,战机“嗖”地钻进随身空间。 “全要了全要了!”他转头看向停机坪上剩下的几架战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抬手的动作越来越快,原本摆满战机的停机坪很快变得空旷,只留下几处淡淡的机油印。 等收完最后一架,李海波长出一口气,任务完成,现在该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溜出去! 这时,脑海中冒出一个声音,“溜什么溜,杀倭寇哇,现在正是他们最混乱的时候,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杀更待何死,把倭寇都杀光了,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有道理!”青冈伏魔剑在手,李海波一脸兴奋地向远处救援的鬼子冲去。 “啊哈!倭寇……” 第584章 杀戮之夜 滚滚浓烟裹着火星直冲天际,把半边夜空染得通红,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吸一口全是呛人的硝烟和焦糊味。 呼呼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地面的油迹上,又燃起一小簇火苗。 炸飞的水泥块散落满地,有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整个场景乱得像世界末日。 时不时还有未爆的弹药在火里“砰砰”炸响,飞溅的弹片带着火星四处乱窜,打在断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更添几分恐怖。 一道黑影在夜色中快速穿梭,正是握着青冈伏魔剑的李海波。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快,朝着航站楼方向冲去。 还没靠近航站楼,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有的鬼子被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压着腿,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他一边用拳头砸着地面,一边撕心裂肺地喊,“救命!谁来救救我!” 有的趴在瓦砾堆里,胳膊被一根生锈的钢筋刺穿,鲜血顺着钢筋往下滴,他只能无力地挥舞着另一只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有几个侥幸从爆炸里跑出来的鬼子,浑身是血,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火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最靠近李海波的是个鬼子军官,他穿着沾了灰的军装,军帽早就不见了,正用手死死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嘴里喃喃自语:“还好……还好我跑出来了……”,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李海波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青冈伏魔剑轻轻一送,剑刃便从他后腰刺入,直穿腹腔。那鬼子身体一僵,嘴里涌出鲜血,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倒在瓦砾上。 旁边的鬼子军官刚听到同伴倒地的动静,猛地转头,就见一道寒光直逼面门。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唰”的一声,青冈伏魔剑锋利无匹,竟直接将他的胳膊从肩膀处劈断! 断臂带着鲜血飞上天,而那军官还没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剑刃狠狠划过,鲜血像喷泉似的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废墟。 “啊哈!全是军官!这下可发达了!” 李海波舔了舔嘴角,眼神里满是兴奋,刚才解决的两个全是带军衔的,看来这航站楼里藏着不少“大鱼”。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冲进还在燃烧的废墟,木梁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落在他的军装上,他却毫不在意。 “顺风耳”异能此刻如同最精准的生命探测仪,废墟里每一个受伤鬼子的呼吸、呻吟,甚至是颤抖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进他脑海。 李海波脚步飞快,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就连埋在瓦砾堆里的鬼子,李海波也会掀开压在他身上的碎石,再用宝剑从他天灵盖捅个对穿。 至于尸体,他根本顾不上处理——眼前的鬼子都杀不过来,谁还在意这些“垃圾”? 不过三分钟的功夫,航站楼废墟里就再也没了活人的气息。 李海波拄着宝剑喘了口气,汗水混着灰尘淌在脸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战意。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军官宿舍,想起刚才“顺风耳”捕捉到的动静,咬了咬牙:“还有一波!” 等他猫着腰跑到军官宿舍附近,果然看到二十多个鬼子扎堆坐在废墟旁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灰头土脸,衣服上沾着焦黑的印记和血污,有的胳膊挂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裤腿被划开大口子,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显然是从宿舍爆炸里侥幸逃出来的。 可这些人半点没想着去救援废墟里的同胞,要么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还有人摸出怀里的烟想抽,手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满心等着后续救援,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断墙阴影里,死神已经举起了剑。 李海波眯眼扫过他们胸前的徽章,突然认出那是飞行员专属的标识,顿时骂了句:“卧槽!这些是飞行员? 狗日的,机场炸成这样,不去帮忙救援就算了,还在这偷懒,活该你们倒霉!” 他不再隐藏,握紧青冈伏魔剑,脚下猛地发力,像一道黑影似的冲进人群。 最边上的鬼子飞行员刚反应过来,想喊“有敌人”,喉咙就被剑刃划开,鲜血喷溅在旁边人的脸上;中间一个鬼子想摸腰间的手枪,李海波反手一剑,直接刺穿他的手掌,再顺势往上一挑,剑刃从他下巴刺入,瞬间没了气息。 混乱瞬间爆发,大部分鬼子飞行员没带武器,又大多带伤,根本不是李海波的对手。 有的想跑,却被同伴绊倒;有的想抱头求饶,却被剑刃直接劈中脑袋。 李海波在人群里穿梭,剑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原本坐着的鬼子们,很快就倒了一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又很快被剑刃入肉的“噗嗤”声淹没。 不过片刻,李海波浑身都溅满了鲜血,军装被染得通红,连脸上都沾着血点。 他拄着青冈伏魔剑大口喘气,手臂微微发颤,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尖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洼。 他感觉浑身脱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酸痛,却还是咬牙上前,伸手揪住了最后一名重伤飞行员的头发。 那飞行员断了一条腿,肺部还震伤了,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眼里满是恐惧,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快!这边有动静!”的呼喊。 李海波抬头一看,只见那个之前总踢他屁股的鬼子军官,正带着二十多名鬼子兵从油料库方向跑来,手里还端着步枪,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的。 那鬼子军官刚跑到近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飞行员尸体,再看看浑身是血、如同杀神般的李海波,顿时大吃一惊,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八嘎!你……你都做了什么?!”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个傻逼,这么多尸体摆在这,看不出来吗?” 第585章 堵个正着 话音刚落,他不等鬼子军官反应,握着青冈伏魔剑的手猛地一拉——剑刃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直接割断了那飞行员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海波一手,而那飞行员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八嘎牙路!”鬼子军官目眦欲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李海波嘶吼:“开枪!给我打死这个叛徒!” 二十多个鬼子兵立即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在废墟上空炸开。 可所有子弹刚飞到李海波身前半米处,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吸走,齐刷刷飞进他凭空展开的空间之门里。 李海波冷笑一声,随手将飞行员的尸体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他脚下猛地发力,像道染血的影子似的冲了出去,青冈伏魔剑在夜色里划出冷冽的弧光。 那鬼子军官慌得一批,手中的王八盒子对着李海波连连开火。 可子弹依旧没例外,全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不见。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海波,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枪都开始发抖:“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海波没跟他废话,冲到近前时纵身跃起,剑刃直劈而下。 鬼子军官下意识举刀去挡,“铛”的一声脆响,他手里的指挥刀直接被劈成两段,剑刃余势不减,重重落在他肩膀上——鲜血飞溅,那军官被斜斜地劈也了两段。 剩下的鬼子兵彻底乱了,有的想跑,有的想继续开枪,却连李海波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海波在人群里穿梭,剑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不过十几秒,二十多个鬼子兵就倒了一地,再也没了动静。 李海波拄着剑在原地喘了口气,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沾血的军装贴在背上,又闷又黏。 他刚直起身,就瞥见远处黑暗里晃着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又有鬼子赶来了。 “啧,又有来送死的!”他冷笑一声,随手擦了擦剑上的血,身体虽然疲惫不堪,眼神里却满是冷冽的杀意。 他心里清楚,这些是守卫机场大门的鬼子。 大门口本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把守,可油料库一炸,指挥部急着调人去救援,硬是抽走了一半人手和所有的巡逻队。 现在连指挥部都被炸成了废墟,大门守卫的小队长没了主心骨,只能硬凑出十个人,哆哆嗦嗦地过来查看情况。 说话间,那些鬼子已经靠近,手电筒的光扫过满地尸体,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个鬼子兵吓得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喊:“曹、曹长……全、全是尸体!” 领头的鬼子军曹脸色发白,却还强撑拉枪上膛,对着黑暗里说:“刚才这里有枪声,大家注意警戒,互相掩护,一有 就开枪!” 李海波笑了,握紧青冈伏魔剑,脚步轻轻一错,就像道影子似的钻进了黑暗。 “有敌人!开枪!”小队长嘶声大喊,可子弹刚射出去,就被李海波随手展开的空间之门吸了个干净。 他趁着鬼子慌乱的间隙,剑刃横扫,又有两个鬼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剩下的鬼子彻底没了斗志,有的想往回跑,有的干脆扔了枪抱头蹲在地上。 李海波却没停手,剑刃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不过短短几秒,凑来的十个鬼子就全倒在了地上,手电筒滚得到处都是,光柱歪歪扭扭地照在尸体上,显得格外诡异。 “该走了。”李海波感觉一身酸痛,心里暗自嘀咕,“一晚上来来回回跑个不停,又杀了这么多人,身体早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不甘地看了眼油料库方向还在救援的鬼子,转身朝着机场外围跑去。 随身空间装着三十架满油满弹的战机,还收了仓库里一半的燃油和航弹,今晚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没必要再跟援军硬拼。 他没有直奔大门,而是顺着响水河岸的铁丝网跑。 巡逻队全被调去救援爆炸的油料区了,这里只剩几处暗堡和岗楼,正好突破。 果然,刚靠近河岸,“顺风耳”就精准捕捉到暗堡里鬼子的呼吸声,连他们换弹夹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海波左手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右手则把青冈伏魔剑换成花机关,枪口对准第一个暗堡的射击孔。 里面的鬼子刚发现他,就扣动扳机,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如扇面般泼洒而出,可子弹刚碰到空间之门,就“嗖”地一下被吸了进去,连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出来受死!”李海波冷笑一声,举枪对着射击孔猛扫。 花机关的子弹“哒哒哒”喷吐而出,暗堡里顿时传来鬼子的惨叫,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他看了眼空了的弹夹,随手把枪扔回空间,又取出一把满弹的花机关,继续朝着下一个岗楼冲去。 岗楼里的鬼子听到了枪声,早把探照灯调了过来,见他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吓得慌忙开枪,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海波抬枪和岗楼上的鬼子对射,子弹穿透木板,把里面的鬼子全撂倒在地。 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往前推。 有的地堡里的鬼子早吓破了胆,抱着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以为只要不开枪、不露头,就能躲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李海波的“顺风耳”早把地堡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也不客气,从随身空间里摸出颗手榴弹,顺着射击孔扔了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地堡里彻底没了动静。 就这样一路横推,沿途的暗堡、岗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终于到了机场大门口。 门口仅剩的几个鬼子早就被李海波的推进速度吓倒了,正举着枪朝着李海波的方向不住发抖。 李海波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几个鬼子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大门的木牌上,染红了“军事禁区”四个字。 解决完门口的残余鬼子,李海波再也撑不住,踉跄着靠在沙袋工事中滑坐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耳朵里嗡嗡直响,连“顺风耳”都彻底开不动了,脑海里只剩一片混沌的轰鸣。 “完了……太累了……”好在左手的空间之门还能勉强维持,虽然比之前小了一大圈,但用来保命足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上隐约亮起一串车灯,光柱刺破夜色,朝着机场的方向快速靠近——鬼子的援军,终于赶来了。 李海波看着远处延绵不绝的车灯心里一紧,完了,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吧?这破剑害人不浅,他收起花机关,抱着工事里的歪把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第586章 我和天照不熟啊! 李海波颤抖着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好不容易才将歪把子机枪架在沙袋上。 枪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沾满血污的手掌传来,却压不住他浑身的颤抖——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到极致的本能反应,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他盯着远处延绵不绝的车灯,光柱像一条条惨白的毒蛇,正飞速朝着这边扑来,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鬼子兵的呼喊声。 耳朵里的嗡嗡声还没停,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有些模糊,他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就算今天真交代在这,也得拉几个鬼子垫背! 能用我一条命换鬼子一座机场,死得也算值了。 就是不知道我死后,会不会像游戏里那样,爆一地的装备…… 歪把子的枪口还在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沙袋稳住发麻的手臂,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正要对着远处的车灯扣下去。 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走! 李海波浑身一僵,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小队鬼子正端着步枪从黑暗中冲出来,离他最多只有二十米远! “卧泥马!没蓝了啊!”他心里疯狂叫苦,“顺风耳”异能早就因为体力耗尽开不动了,竟然让鬼子摸到这么近才发现! “天亡我也!”李海波咬着牙,左手下意识想展开空间之门,可指尖只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就消散了——连空间异能都快撑不住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只能握紧歪把子的枪托,准备最后一搏。 李海波正要扣动扳机,对方却突然大喊一声:“别开枪!自己人!” 李海波猛地一愣,手指悬在扳机上顿住了。 自己人?这荒郊野岭的鬼子机场,哪来的自己人?难道是新四军的同志乔装成鬼子来支援? 可眼前这些人穿着整齐的鬼子军装,他一个都不认识啊! 正胡思乱想着,这队鬼子已经冲到了工事跟前。 最前面的小个子鬼子动作麻利地跳进沙袋工事,看清李海波满身是血的模样,顿时皱起眉:“前辈,您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说着就放下手里的三八大盖,伸手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海波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鬼子军装——虽然满是血污和尘土,但肩章上的列兵标识还清晰可见,再加上刚才杀鬼子时溅满全身的血,竟让这些赶来的鬼子误以为他是“坚守阵地的战友”。 他心里暗自庆幸:原来这样也行? 小个子鬼子扶着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喊:“医务兵!快过来!这位前辈伤得很重!” 可那队鬼子早已冲进机场,显然是急着去救援核心区域,只有队伍最后的医务兵匆匆瞄了眼李海波的列兵肩章,脚步都没停,跟着大部队冲进了机场。 小个子鬼子还不死心,又对着驶来的卡车拼命挥手,嘴里喊着“这里有伤员!快停车!” 可那些卡车全都风驰电掣地朝着机场内部冲去,车轮卷起的尘土溅了他一身,没有一辆停下来。 他无奈地回头看向李海波,脸上竟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对不起前辈,大家都急着去救机场的核心区域,实在没时间管你。 我看你流了这么多血,大概率也活不成了。 要不我送你一程吧?让你早日回到天照大神的怀抱,也算是战友一场的情谊!”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去摸腰间的刺刀。 李海波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伸手按住小鬼子的手腕,“别啊!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小鬼子却使劲挣脱他的手,眼中满是狂热,“前辈你别怕! 虽然我还没杀过支那人,但已经送过好几位重伤的战友去见天照大神了,有经验的! 我会很快,一点都不痛,一下就好了!” 李海波头皮都快炸了,这特么是痛不痛的问题吗? 你小子居然还“送过战友”?这哪是战友,这分明是抗日最强助攻啊! 可老子不是你的战友,跟你家天照也不熟啊! 两人正拉扯着,车队里最后一辆卡车在工事旁“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车斗里瞬间跳下十多个端着步枪的鬼子,动作麻利地分散开来,迅速接管了大门的防御,枪口警惕地对着外围。 紧接着,一名鬼子曹长从副驾驶跳下来,一眼就看见拉扯的两人。 他快步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对着小个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愚蠢的松下! 没看见这位勇士浑身是血吗?他是坚守大门的英雄!还不快把他扶上车,送他去医院救治!” 松下被打得脖子一歪,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却不敢有半句反驳,赶紧松开摸刺刀的手,讪讪地改口:“是、是!曹长,我这就扶前辈上车!” 说着就招呼旁边两名鬼子士兵,三人一起架起李海波的胳膊。 本来他们还想取下李海波怀里的歪把子机枪,可李海波死死抱着机枪不放,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里满是警惕,还有一丝慌乱,这枪可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绝不能撒手。 几人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连人带枪一起把他架上了卡车的后斗。 卡车在机场里又绕了一圈,拉上十多名哼哼唧唧的重伤员后,司机一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地驶出了机场,朝着金陵城的方向开去。 大门口的松下望着远去的卡车,忍不住感慨,“这位前辈真是英勇啊!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还死死抱着机枪不肯放,这要是换了我,早就晕过去了!” 旁边的曹长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那叫战争综合征,你刚上战场没多久不懂。 你没注意他刚才的眼神吗?满是警惕和慌乱。 你都无法想象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和心理折磨。” 松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机场里依旧闪烁的火光,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怜的前辈,希望他能挺过来吧……” 第587章 顺风车 开往金陵城的卡车后斗里,松下口中“可怜的前辈”——李海波,正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恢复体力。 车厢里除了卡车引擎“轰隆隆”的轰鸣,就只剩十几个鬼子重伤员此起彼伏的哼哼声,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裹着渗血的绷带,疼得时不时发出闷哼,整个后斗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那挺之前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歪把子机枪,早就被悄悄收进了随身空间,此刻他手里攥着的,是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茶叶蛋和小米粥。 茶叶蛋已经接连剥了七八个,蛋壳在脚边扔了一地,滚烫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胃里一阵舒服,之前厮杀带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吃饱喝足,李海波掀开身后的帆布看向车外,吃饱喝足,李海波掀开身后的帆布看向车外,外面已经能看到金陵城的城墙轮廓,路灯昏黄的光在远处闪烁,显然离城区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卡车突然减速,司机按了两声喇叭,似乎在跟路城门的岗哨打招呼。 岗哨的鬼子打着手电筒,爬上车厢扫了一眼,看到满车厢的受伤军官便放行了。 卡车顺利驶进光华门,李海波松了口气,搭鬼子的顺风车还挺方便的。 他安心地坐回弹药箱,从空间里摸出一坛封得严实的老酒,“啪”地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车厢里散开。 他抱着酒坛“咕咚咕咚”连灌几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沾满血污的军装上也不在意,喝完还满足地砸了砸嘴:“啊~!这下爽了!还是老酒够劲,提神醒脑啊!” 他这一声感慨刚落,躺在脚边的一个鬼子突然动了动,那是个断了腿的鬼子军官,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此刻却被酒香勾得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嗅了嗅鼻子,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扫过车厢,最后落在了正抱着酒坛回味的李海波身上。 “喂!那个列兵!”鬼子军官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命令的傲慢,“把酒给我!老子渴了!” 李海波低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呸!狗日的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这是爷的酒,想喝?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再说吧!” “八嘎!”鬼子军官顿时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断腿的剧痛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指着李海波骂,“你叫什么名字?敢这么跟长官讲话?信不信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海波已经火了,本来就看这些鬼子不顺眼,现在还敢在他面前摆长官架子? 他没等对方继续说,右脚突然往后一勾,精准勾住那鬼子军官的脖子,紧接着左脚猛地抬起,狠狠踹在他的太阳穴上! 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那鬼子军官的骂声瞬间戛然而止,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旁边的重伤员们吓得瞬间噤声,连疼得忍不住的哼哼都咽回了肚子里,用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暴起杀人的李海波,有的甚至吓得浑身发抖,伤口崩裂渗出血来都不敢吭一声。 特么的,本以为上了车就得救了,没想到车上还有这么一位杀神,这特么是通往地狱的专车吗? 李海波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上还沾着蛋黄,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脚把脚边的鬼子尸体往旁边一踢, “看什么看?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刚才有个叫松下的小鬼子,挺喜欢送受伤的战友去见天照大神的,看来这是你们鬼子的优良传统啊! 要不我也发发善心,帮你们一把,送你们早日回到天照的怀抱? 省得你们在这疼得嗷嗷叫,多遭罪。” 说完,李海波“放下酒坛,俯身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鬼子扑去。 那鬼子军官断了一只胳膊,见李海波过来,吓得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的伤员挡住去路。 李海波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没等他发出惨叫,双手抱着他的头猛地一拧,只听“嘎嘣”一声,那鬼子的脑袋歪向一边。 李海波抱着死去的鬼子,非常享受地深吸一口气,“哇!这就是灵魂的味道吗?过瘾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车厢里接连响起颈骨断裂的脆响,偶尔有鬼子想挣扎反抗,却因为重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波的手掐上自己的脖子。 李海波一边动手,一边还咧着嘴笑,“不用谢我哦!不就是见个天照吗?看把你们激动的,脸都憋红了! 等见到了,记得帮我带句话,就说我们一定会把他的所有子民全部送回来的,当然,只有鬼魂!” 最后一名绝望的鬼子军官,突然爆发潜能,用胳膊撑着车厢板,艰难地爬向车尾挡板。 他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地面,咬着牙想往下跳,哪怕摔死,也比被拧断脖子强! 可刚把半个身子探出去,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死死揪住。 李海波一把将他拖了下来,鬼子重重摔在尸体堆里,疼得龇牙咧嘴。 李海波蹲在他身边,语气“和善”得像在劝小孩,“跑什么呀? 坐车也要遵守交通规则,跳车多不安全! 万一把你摔残了,多不好?” 话音刚落,他不等鬼子求饶,右手猛地按住对方的脑袋,左手扣住下巴,“嘎嘣”一声,最后一个活口也没了动静。 车厢里的十几个重伤军官就全没了气息,横七竖八地躺在车斗里。 李海波站在尸体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弯腰捡起那坛还剩小半的老酒,随手收进了随身空间。 卡车依旧在“轰隆隆”地往前开,引擎声盖过了车厢里的死寂。 李海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鬼子军装,满是血污和尘土,贴在皮肤上又黏又臭,浑身都不舒服。 他干脆三下五除二把军装脱了个精光,随手扔进空间角落,接着把空间之门开在头顶,心念一动,干净的河水就顺着空间之门涌了出来,像个简易淋浴头。 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水有点冷了,好在只是秋天,以他的体质还忍得住。 他站在车厢中间,任由清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又从空间里摸出块肥皂,搓出满手泡沫,把身上的血污和硝烟味洗得干干净净,连潜入机场时,蹭到头发里的烂泥都给洗了出来。 不一会儿,车厢里到处都是漂浮的肥皂泡,混着血水的洗澡水顺着车厢地板的缝隙流下去,滴在街道上,淌了一路。 第588章 航弹的威力 洗干净身上的血污,神清气爽的李海波从空间里摸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换上。 他刚整理好衣服,就听见驾驶室传来司机的吆喝声:“快到陆军医院了!后面的伤员都撑住点!”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赶紧扒开车厢上的帆布往外看——果然,外面已经是金陵城的主城区街道。 路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能看到巡逻的鬼子兵背着枪走过,墙上还贴着“大东亚共荣”的标语,而不远处,陆军医院那栋挂着红十字的白色楼房,已经清晰在望。 “不能再等了!”李海波暗自咬牙,“不然到了陆军医院,自己没伤还穿着粗布衣,非露馅不可,到时候再想跑又得折腾够呛!”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枚两百克装药的定时炸弹,又兴奋地取出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高爆航弹,这玩意儿是今晚刚从机场缴获的,外壳厚重,李海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他的威力了,就先拿鬼子的陆军医院开刀吧。 他快速将航弹尾部的引信拆下来,小心地把定时炸弹塞进航弹内部的空腔里,确保两者接触稳固——两百克的定时炸弹足够引爆高爆航弹,到时候这枚“大杀器”在医院门口炸开,足够给鬼子制造天大的混乱。 安装好炸弹,李海波把引爆时间设定在了三分钟后。 又把改装好的航弹滚到车厢的角落里,用几具鬼子尸体挡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车。 落地时顺势往前滚了几圈卸去冲击力,爬起来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冲,脚步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身后,卡车依旧朝着陆军医院驶去,车厢角落的航弹静静躺着,定时炸弹的指针还在无声转动。 卡车顺着医院大门的斜坡开进去,门口的岗哨只扫了一眼驾驶室的通行证,就抬手放行。 医院早就接到了通知,机场遭到袭击,会有很多伤员送来。 车子最终“嘎吱”一声停在医院主楼前,引擎刚熄火,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和医院警卫部队就围了上来,担架也都准备妥当。 一个戴着少尉军衔的军官上前一步,对着驾驶室喊道:“是从机场前线送来的伤员吗?情况怎么样?” 司机连忙跳下车,敬了个军礼,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是的长官! 这些都是机场伤得最重的军官,后面还有好几车马上就到,您快让人救救他们!” 少尉点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挥手:“动作快!把伤员抬下来,优先送急救室!”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麻利地爬上后斗——可刚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们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又伸手探了探几具“伤员”的鼻息,随即慌慌张张地跳下车,对着少佐敬礼,“报告长官!车上的军官……全都玉碎了!没有一个活口!” “什么?”少尉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看向司机,“你拉回一车尸体?出发前没检查过吗?” 司机被问得一愣,连忙摆手:“不可能啊!我从机场出发的时候,这些军官明明都还活着,只是伤得很重,一直在哼哼! 我知道路上可能有人撑不住,但怎么会全没了?这……这太邪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厢里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又有三辆卡车顺着大门开了进来,车灯刺破夜色,最终并排停在主楼前,车上传来伤员的惨叫声。 少尉显然没心思纠结“一车尸体”的事,当务之急是抢救活下来的人。 他对着士兵们挥挥手:“死了的先别管,先去救新来的车上的伤员,动作快!” 围在第一辆卡车旁的士兵们立刻应声,从车上跳下来,纷纷冲向新来的几辆卡车,有的去开车门,有的去搬担架,没人再留意那辆装满尸体的卡车,更没人发现,车厢角落的航弹里,定时炸弹的指针快走到尽头了。 “怎么会全都玉碎了呢?没道理啊!”司机还不死心,从驾驶室摸出个手电筒,一边嘀咕一边爬上后斗,“虽然不是我装的车,但每一个上车的伤员,我都亲眼看到他们是活的啊,怎么可能一个都没坚持住……” 他刚站稳,就皱着眉嗅了嗅鼻子——车厢里除了血腥味,居然还飘着股淡淡的肥皂味,地板上还有没干的水渍,黏糊糊地沾着鞋底。 “奇怪,哪来的肥皂味?还有这么多水……”他举着手电筒,弯腰一个个翻看地上的尸体,想找找有没有还吊着口气的,可摸遍了所有尸体的颈动脉,全都是冰冷僵硬的。 当他翻到最里面那具尸体时,手电筒的光突然晃到了个东西,那具尸体被他一碰,歪倒在一边,露出后面藏着的巨大航弹! 深绿色的弹体上,还露出个小巧的闹钟,上面的指针正“咔哒咔哒”地飞速转动,眼看就要指向十二点了! “纳尼!”司机的瞳孔瞬间放大,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车厢外冲,嘴里疯喊着:“炸弹!有炸弹!快逃——!” 听到呼喊的众人疑惑地转过头,就听“轰隆”一声巨响! 重磅航弹爆炸的瞬间,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从车厢里窜出,像一头咆哮的火龙,瞬间吞灭了停在旁边的三辆卡车。 巨大的冲击波将卡车和附近的鬼子撕成了碎片。 灼热的气浪朝着医院主楼扑去,一楼的墙体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大洞,砖石碎块如雨般落下。 紧接着,整栋楼开始剧烈摇晃,窗户玻璃全被震成粉末,天花板上的吊灯和墙皮“哗啦啦”往下掉,楼道里传来鬼子兵和医护人员的惨叫。 不过半分钟,主楼的承重墙再也坚持不住了,整栋楼像被抽走了骨架,朝着一侧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远处的街道都被笼罩在灰雾里。 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之前停在楼下的卡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截扭曲的钢管和烧焦的残骸。 侥幸没被卷入爆炸的鬼子兵,要么被倒塌的墙体砸伤,要么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原本秩序井然的陆军医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与废墟,只剩下漫天火光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往上冒,连远处街道的巡逻兵都被惊动,纷纷朝着医院的方向跑来。 而在不远处的小巷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前行,头也不回。 笑话,真正牛逼的男人,从不会在爆炸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第589章 好运连连 李海波的脚步没半点迟疑,粗布衣的衣角在夜风里翻飞,身后的爆炸声、坍塌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连他的余光都没吸引到分毫。 他低着头,快速穿梭在金陵城的背街小巷里。 沿途不时遇到大呼小叫、扛着枪往医院方向冲的鬼子兵,还有惊慌失措、抱着脑袋四处躲藏的晚归行人。 在车上休息了一路,又摄入了大量食物的李海波,身体状态早已恢复,连“顺风耳”异能也可以用了。 借助异能,他总能提前感知危险,借着墙根阴影、拐角巷道灵活避让,像一道幽灵似的,没被任何人过多留意。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抬头瞥了眼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飞檐翘角,墙面上还隐约能看到“中央陆军学校”的残损匾额。 “卧槽!”李海波心里暗骂一声,“特么的方向跑反了!再往前就是太平门了,这要是一路冲出去,岂不是离旅馆越来越远?” 说到底还是对金陵城的路况不熟,瞎猫似的乱闯。 他转头看向远处依旧人声鼎沸、火光未熄的陆军医院,眉头一皱——原路返回肯定不可取,那边现在指定是鬼子的重点戒备区,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只能绕路了。 打定主意,他转而往东走,脚下步子没停,专挑偏僻小巷钻。 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等走到路的尽头,抬头一看,眼前竟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门楣上“香林寺”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好家伙,这是越绕越远了!”李海波哭笑不得,合着忙活半天,净在城里兜圈子了。 正想转身重新规划路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寺庙旁不远处的一处院子,挂着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借着远处微弱的光,能看清上面刻着“永记粮行”四个小字。 “嘶!”李海波猛地眯起眼睛,这不是之前听熊奎说过的地方吗?熊奎跟踪夏明宇时,发现夏家兄弟勾结粮库的一众贪官贪污粮食,他跟踪运粮的卡车,最后就查到了香林寺附近的这家粮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帮贪官可是贪污了将近一千吨的粮食,都藏在这里了! 如今这些贪官都死得连渣都不剩,想必这些粮食也不会那么快运走吧。”李海波心里乐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别看今晚在大校场机场收获颇丰,又是偷油料、又是搬航弹,还弄走了三十架满油满弹的战机,听起来挺唬人,可折算下来总共也才几百吨物资。 这粮行里的粮食,可是有上千吨,稳赚不赔的买卖,没理由放过!来都来了,不如顺手干他一票!反正随身空间大得很。 而且听熊奎说,这里的护院全是拿着棍棒的地痞混混,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儿,李海波不再犹豫,借着香林寺投下的浓重阴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永记粮行”摸去。 他贴着墙根往前挪,指尖刚触到粮行的院墙,李海波便立刻催动“顺风耳”异能——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波般向院墙内延伸,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这外表平平无奇、甚至透着几分简陋的小院,里面竟大得惊人! 他“顺风耳”一百米的探测范围足以覆盖寻常宅院,此刻却只覆盖了院子的一半,还能隐约感知到远处还有连绵的建筑。 李海波心头一动,将异能凝聚成一条细长的感知线,如同探针般缓缓深入,这才把整个院子的格局探查清楚。 这一探,直接让李海波按捺不住地心头狂喜!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粮行,分明是一座规模庞大的隐秘仓库! 几栋通体由青砖搭建的大型仓库并排矗立在院子里,墙体厚重,屋顶铺着青瓦,单看体量就知道里面藏货颇丰,堆积的粮食绝对不止熊奎说的一千吨,保守估计得有三千吨往上! 而他此刻靠近的门,只是个不起眼的侧门,正门开在另一侧的大路上,门后还设有倒座房住着护院。 仓库前则是一片开阔的大坪,上面停着三辆卡车,车头朝外,显然是随时准备运粮的架势。 “好家伙,原来是个大粮商的隐秘仓库,难怪能藏这么多粮食!”李海波暗自咂舌,眼底满是兴奋——这趟绕路绕得太值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发财了! 压下心头的激动,李海波不敢怠慢,继续用“顺风耳”仔细扫描整个院子,排查守卫情况。 这一扫才发现,守卫的人数竟不少,足有二十多个,只不过大多都在倒座房里睡熟了,呼噜声、梦话声此起彼伏,透着十足的懈怠。 只有停车坪东侧的一间平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喧闹声。 李海波屏住呼吸,借着“顺风耳”凝神细听,很快就捕捉到了里面的谈话。 一个汉子大着舌头,带着几分后怕说道:“杜少爷,您是不知道啊!那黄处长是真的狠呐! 一见偷粮食的事情被鬼子撞破,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把粮库给点着了,妄图给鬼子来个火龙烧仓,好死不认账!”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要我说,黄处长还是太天真了,小鬼子可比他狠多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粗嗓门接话,“我们亲眼看见,鬼子冲上去二话不说,一刺刀就捅死了黄处长! 夏家那两位少爷,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鬼子打成了筛子! 幸好我们兄弟跑得快,趁着混乱开着卡车冲了出来,不然今儿个全都得交代在那粮库里!” 第590章 杀人灭口 被称作“杜少爷”的人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似乎对这事并不十分在意,慢悠悠问道:“昨晚的火势当真很大?” 最先开口的汉子立刻应道:“大!那火势您是没看见! 我逃出来后远远回头瞅了一眼,粮库的大火都快烧到天上去了,红彤彤的半边天都照亮了! 里面囤积的那些粮食,肯定一粒都剩不下,全被烧光了!” 杜少爷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黄处长他们都被鬼子打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铁定死光了!”汉子拍着胸脯保证,“别看黄处长带去的警察不少,手里也有家伙,但在小鬼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我们开着车子冲出来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警察被鬼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哭爹喊娘的,没一个能跑掉!” 杜少爷端着酒杯轻轻晃动,“你们逃回这粮仓,一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没有没有!”汉子连忙摆手,“我们也知道这事关重大,偷运官粮勾结鬼子,败露了是掉脑袋的罪! 都不敢回家,一进城就顺着偏僻小道躲进了粮仓!” “那就好。”杜少爷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旁边一个瘦高个见状,连忙凑上前,“杜少,您看啊,现在黄处长和夏家两位少爷都死绝了,没人知道他们偷运的这些粮食,最后全进了杜家的粮仓。 说句不好听的,以后这些粮食可就都姓杜了! 我们兄弟也跟着忙活了半个月,没日没夜地运粮,是不是也能分润一点?” 另外两个汉子也立刻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 杜少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故作大方地说:“当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么多粮食,都是你们兄弟辛苦运回来的,本少爷自然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这粮仓是我杜家的,门路也是我找的,风险也是我担着。 我贪心一点,占七成,你们三兄弟每人分一成,没问题吧?” 三个汉子一听,脸上瞬间堆满喜色,哪里还敢有异议? 瘦高个连忙端起酒杯,对着杜少爷敬了过去:“没问题!杜少大气!一成就够我们兄弟几人后半辈子当个富家翁了,多谢杜少提携!”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纷纷举杯敬酒,嘴里说着阿谀奉承的话。 杜少爷脸上挂着笑,却眼神发凉,抬手跟三人碰了碰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兄弟们这半个月跑前跑后,辛苦了。吃饱喝足了吗?” 三人连忙点头哈腰,瘦高个更是谄媚道:“吃饱了吃饱了!多谢杜少爷盛情款待,这酒肉都是顶好的!”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满足。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杜少爷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既然都吃饱了,就早点去休息吧,省得夜长梦多。”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杜少爷突然厉喝一声,“鬼叔,送兄弟们上路!”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似昏昏欲睡的光头汉子猛地暴起! 他身形魁梧得像头熊,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此刻眼神凶狠得堪比饿狼,根本不给几人反应的机会就扑了过来,左右手分别扣住离他最近两人的后颈,狠狠往中间一撞!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就昏死过去,软倒在地。 剩下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跳起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他刚才喝得太多,脚步虚浮,刚跑两步就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刚要爬起来,一条黑漆漆的牛皮鞭子突然从斜刺里甩来,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鬼叔握着鞭子猛地往后一拽,汉子被勒得舌头吐出,双眼翻白,双手拼命去扯鞭子,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你…你们…不讲…道义!” 杜少爷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喝光杯中残酒,“别怪我,不是我不舍得那三成粮食,实在是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这掉脑袋的买卖,从来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日后走漏风声,白白丢了性命。” 他俯身看着汉子痛苦挣扎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放心,你们的那份,等会我烧给你们的,绝对说话算数。” 话音刚落,鬼叔手腕猛地加力,牛皮鞭子深深嵌入皮肉,汉子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双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鬼叔松开鞭子,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两个昏死的汉子身边,抬脚对着两人太阳穴各踹了一脚,确认彻底断气后,才转头看向杜少爷,等待吩咐。 杜少爷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眼神毫无波澜:“鬼叔,把尸体清理了,手脚干净点,别惊动了前面的兄弟!” “是,少爷。”鬼叔点头应道,从桌子底下取出几个麻袋,弯腰拖拽尸体,动作熟稔得不像话,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肮脏勾当。 杜少爷饶有兴致地看着鬼叔清理痕迹,“鬼叔,这次一下子吞了这么多粮食,我爹指不定怎么夸我呢! 你跟着我跑前跑后,出力最多,到时候我跟我爹说,把乡下那几十亩好地赏给你,也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正在扎麻袋口的鬼叔闻言,手猛地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若无其事地重新扎紧绳结,“多谢少爷好意,不用了。 我从小就在杜家长大,跟着老爷、跟着少爷干脏活,早就习惯了。 少爷不嫌弃,赏我口饭吃、给我个安身之处,我就知足了。” 杜少爷听了一愣,随后笑骂道:“狗东西,倒是越来越胆小了。 你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寻常七八个人近不了你的身,还怕我会杀你灭口不成?” 鬼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沧桑,“没办法,少爷。 时代变了,不再是单凭拳脚就能立足的日子了。 功夫再好,也怕子弹呐! 我现在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只求安安稳稳活到闭眼,不敢奢求太多。” 第591章 老江湖 杜少爷听着鬼叔的话,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热切盘算,“等这批粮食给家族交上去,我爹指定得狠狠奖赏我! 到时候我就趁机求他,把上海那家赌场的经营权给我。 留在金陵,天天跟族里那些兄弟勾心斗角抢资源,实在没意思。 哎!家族大了就是这点无奈,想干点自己的事都得争来斗去! 等到了大上海,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说什么也得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想想都让人兴奋呐!” 鬼叔自始至终没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将最后一具尸体塞进大麻袋。 麻绳在他手里翻飞,几下就扎紧了死结,绳结处还特意拽了拽,确保牢固。 做完这一切,他弯腰扛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脸上没任何多余的表情。 杜少爷谈兴正浓,转身推开平房的木门,率先走了出去。 夜色微凉,带着谷物的干燥气息,他回头对着鬼叔絮絮叨叨地吩咐,“趁着后半夜大家都睡熟了,赶紧把这些‘垃圾’扛上卡车,拉去江边沉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扛着麻袋的鬼叔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杜少爷一个趔趄,刚想发作,就见鬼叔轻轻将麻袋放在地上,紧接着上前一步,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右手“唰”地抽出缠在腰间的牛皮鞭,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暗弧,左手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寒光闪闪的判官笔。 杜少爷被拉得莫名其妙,“咋地了鬼叔?好端端的,你这是干啥?” “有访客。”鬼叔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语气里满是警惕。 “访客?在哪呢?”杜少爷一头雾水,探着脑袋往前看。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停车坪的一角,他这才看清,不远处一辆卡车的阴影下,竟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粗布衣,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卧槽!”杜少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语气瞬间变得凶狠,“哪来的偷粮贼?胆子肥上天了,敢闯我杜家的粮仓! 鬼叔,别跟他废话,直接杀了他,扔去跟这些垃圾作伴!” “别说话。”鬼叔的眼神死死锁着来人,丝毫不敢放松,“这是个高手,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高个鸡脖!”杜少爷刚杀完人火气正盛,完全没把鬼叔的警惕放在心上,“在这金陵城,除了日本人,谁敢不给我们杜家面子? 这就是个不知死活的毛贼,鬼叔你快动手,杀了他我赏你两根金条!” “闭嘴!”鬼叔猛地回头暴喝一声,周身积攒多年的杀气陡然一荡,如同无形的寒风扫过。 杜少爷被这声怒吼吼得一滞,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看着鬼叔眼底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狠厉,周身瞬间如坠冰窟,后脊背发凉,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鬼叔没再理会身后的杜少爷,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一鞭一笔紧握,姿态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满是戒备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闯荡江湖几十年,杀人无数,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骨子里,眼前这人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不好惹啊! 这人自然就是李海波。 他早在杜少爷几人喝酒交谈时,就借着夜色翻墙而入。 院子里的护院大多睡在倒座房,他没费吹灰之力,就用迷烟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迷晕,没弄出半点动静。 原本打算绕到东厢房,给里面的杜少爷和鬼叔也送上一份“迷烟大礼”,却没想到刚走到停车坪,就撞见两人开门出来,正好撞了个正着。 李海波倚在卡车轮胎旁,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鬼叔,又瞥了眼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杜少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鬼叔握着鞭笔的手又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兄弟,道上的规矩,亮个蔓!” “不便说。” 鬼叔眉头紧锁,忽然抽了抽鼻子,“是迷烟,你是唐家的?” 李海波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那便是姓赵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卧槽:老东西这就联想到老赵了? “特么的,最难缠的就是你们这些人!”鬼叔见他不吭声,只当是默认了,精神反而绷得更紧。 他抬眼瞥了眼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的陆军医院,又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李海波,“赵家的毒确实厉害,但鬼叔我闯荡江湖几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真要打起来,你未必能讨到好,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我看赵兄弟一身杀气不散,周身戾气相随,呼吸中都带着对手的残魂,刚刚应该在别处杀了不少人吧?” 李海波心头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上的血污早已洗净,甚至还洗了个澡,连衣服都换了,没想到这鬼叔竟能仅凭气息察觉,不由得生出几分惊讶:“这也能看出来?” “常年在刀山血海里打滚,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鬼叔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兄弟事已办完,何不早早离去?免得夜长梦多。你只要转身离开,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也保证不向日本人报信,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鬼叔脸色一沉:“那你想如何?” “我来取粮!” 鬼叔眉头拧成疙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李海波面前,布包落地散开,几块大洋滚了出来,“你一个人也带不走多少粮食,这十块大洋你拿去,就当交个朋友,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李海波瞥了眼大洋,轻轻摇了摇头,“十块大洋就想打发我,你是不知道波爷我多能装啊!” 第592章 新仇旧恨 鬼叔脸色更差了,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极大让步,“卡车上有钥匙,这里的粮食随你取,能拿多少拿多少,只求你让我带杜少爷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粮食我要,人也走不了!”李海波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松动。 “为什么?”鬼叔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国难当前,杜家上下投靠鬼子,卖国求荣,是汉奸都该死!”李海波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两人。 躲在后面的杜少爷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狗东西,给你脸还蹬鼻子上脸了!鬼叔别跟他废话,直接宰了这不知死活的杂碎!” 鬼叔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突然眼神复杂地说:“我不是汉奸,你放我走,杜少爷留给你处置!” “老鬼,你在说什么呢?!”杜少爷瞬间炸了,不敢置信地瞪着鬼叔,“你敢背叛杜家?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全家都得死,你十五岁的孙女会送去青楼当婊子,受千人踩万人压,你那刚学会走路的孙子再也不能长大……” 鬼叔头都没回,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判官笔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戳在了杜少爷的太阳穴上。 杜少爷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鬼叔甩了甩判官笔上的血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这样可以吗? 杜家投靠鬼子的事都是他父子主导,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奉命行事。 你放我走,我连夜带着家小离开金陵,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李海波依旧摇了摇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鬼叔彻底炸了,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为什么? 我已经一退再退,只想留条老命,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度残年,别以为我真的怕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李海波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就没得谈了?”鬼叔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杀意,“既然你非要赶尽杀绝,那就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鬼叔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李海波眼神一凝,同时出手!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刀出如龙! 他深知鬼叔身手不俗,没敢用装杯的螺丝刀,而是直接甩出了家传的保命飞刀。 三柄飞刀带着破空声,分袭鬼叔的咽喉、胸口、膝盖,角度刁钻至极。 鬼叔不愧是江湖老手,手腕翻飞,判官笔“叮叮叮”三声脆响,竟将三柄飞刀尽数击飞。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飞刀,又抬头一脸愕然地看向李海波,眼神里满是震惊:“这是李小刀的‘三星追魂’保命绝招!你是他儿子李海波?!” 狂喜瞬间取代了震惊,鬼叔仰头大笑,随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刀疤扭曲得愈发狰狞,“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当年你爹连发六把飞刀都奈何不了我,你这毛头小子,比你爹差远了!” 李海波当场炸了,脸色瞬间铁青,这老东西竟然认识他爹,“泥马!这下你非死不可!” “死的是你!”鬼叔眼神一狠,语气里满是怨毒,“狗日的,刚才还学别人放毒,合着你就只会这点迷烟伎俩? 特么的,吓得老子把东家都杀了,结果是你这小兔崽子在装神弄鬼! 新仇旧恨相加,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刚落,鬼叔双脚蹬地,身形如猎豹般再次扑来! 牛皮鞭舞得密不透风,如同黑色旋风卷向周身,判官笔则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李海波心口,攻势比刚才猛了数倍,显然是被戏耍后怒火中烧,一心想速战速决。 李海波眼神一凛,不敢怠慢,双手急速挥出,九把飞刀接连出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袭鬼叔全身各处要害,角度刁钻至极,正是家传的“九曜连珠”绝技。 可鬼叔应对得游刃有余,手腕翻飞间,判官笔“叮叮叮叮”连响九声,火花四溅,九把飞刀竟被他尽数击飞,。 “哈哈哈哈!”鬼叔仰头大笑,脸上满是嘲讽,“臭小子,没飞刀了吧?学艺不精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你爹当年要是使出这招,我估计当时就死上海了。 就你这半吊子功夫,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耍飞刀?丢人现眼呐!” “现在轮到我了,受死吧!”他脚下不停,攻势更烈,牛皮鞭如蛟龙般缠向李海波的脚踝,同时判官笔直刺他的面门,眼看就要得手! 可李海波非但不躲,反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平静地看着直冲而来的鬼叔。 看着李海波这反常的模样,鬼叔心头莫名一突,却被怒火冲昏了头,神情越发癫狂。 就在他快要近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悸猛地袭来! 他下意识想收招,却见本应缠上李海波脚踝的牛皮鞭,竟突兀地凭空消失。 紧接着,那柄直刺面门的判官笔,连同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像被卷入了一处无形的旋涡,瞬间没了踪影! “什么鬼?!”鬼叔亡魂大冒,浑身汗毛倒竖,哪还敢恋战? 他猛地紧急刹住脚步,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硬生生将手臂从那股诡异的吸力中拔了出来,只是手上的皮鞭和判官笔早已不翼而飞,左臂上的袖子都没了,手臂上还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应对危险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围墙的方向狂奔,只想逃离这个诡异的家伙。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暗骂一声:老东西,还真不是盖的!都被空间之门吸进去一条手臂了,居然还能硬生生挣脱出来,这要是让他跑了,岂不是后患无穷? 他眼神一冷,意念一动,之前在机场大门口收缴的那些子弹,瞬间又从空间里一股脑倾泻而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朝着鬼叔射去! 刚跑到围墙边、正准备翻墙跑路的鬼叔,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密密麻麻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他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李海波走上前,踢了踢鬼叔的尸体,确认彻底断气后,才松了口气。 他没再管地上的尸体,收回了所有飞刀后,转头向仓库的方向走去。 第593章 艰难抉择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金陵城,街巷里透着几分料峭清冷,只有早点摊冒出的热气,在薄雾中氤氲出点点暖意。 李海波提着两油纸袋早餐,脚步放得极轻,轻轻敲响了旅馆的房门。 “谁?”屋里传来侯勇慵懒的声音。 “猴子,是我!”李海波压低声音应道。 “波哥回来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侯勇顶着一头乱发,眼里还挂着血丝,看见李海波,瞬间松了口气。 他随手把短刀扔回桌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就倒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困死了,昨晚等了你一宿,我再睡个回笼觉,没事别叫我!” 旁边的熊奎也醒了,只见他动作麻利地把盒子炮塞回枕头底下,揉了揉眼睛问道:“波哥,你昨晚不是说去开会吗?怎么开了一整晚?没出什么事吧?” 李海波笑了笑,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油纸袋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别提了,最怕这种磨磨唧唧的会,一讲讲个没完没了,折腾到现在才结束。 我给大家带了早餐,金陵的特色鸭血粉丝和蟹黄汤包,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给我们带了早餐,波哥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杨春就提着他那把宝贝花口撸子,“咚”地一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 他没先动早餐,反而凑到李海波身边,鼻子像警犬似的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左闻闻右嗅嗅,眼神里满是探究。 “哎你干嘛?”李海波笑着推开他的脑袋,“板鸭你属狗的呀?嗅个没完没了还!赶紧吃你的早餐,凉了就坨了!” 杨春顺势坐下来,拿起一个蟹黄汤包,却没往嘴里送,反而眯着眼看向李海波,一脸笃定,“你身上既没有硝烟味,也没有血腥味,倒是有股很重的香胰子味,说明你不仅洗了澡,连衣服都换了新的!” “那又怎样?”李海波拿起一碗鸭血粉丝,挑眉反问。 杨春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样?我看你根本没去开会,是偷偷去嫖娼了吧?” “滚!” 熊奎和侯勇都笑了起来,屋里的沉闷瞬间被打破,只剩下早餐的香气和几人的打趣声。 几人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吃过热气腾腾的早餐后,困意便汹涌而来。 反正丁木村交代的任务只剩最后十位了,时间又充裕得很,也不急这一天半天。 于是几人各自倒回床上补觉,不大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日头偏西,几人醒来时个个精神奕奕,洗漱过后便直奔银行,把丁木村用来贿选的金条都取了出来。 夜幕降临,金陵城渐渐亮起灯火,李海波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金陵火车站。 晚风带着铁轨的铁锈味吹来,站台上人来人往,汽笛声响此起彼伏,他又要独自出远门了。 丁木村交办的拜访事宜,早已代给了杨春三人,明天只需挨家挨户把金条送到最后十位代表手上即可。 事实上,这几天跑前跑后的都是杨春他们,跟代表们打交道的门道和技巧,他们比李海波还要熟练几分,交给他们,他完全放心。 只是站在火车站的检票口前,李海波却忽然犹豫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明确:趁着这次来金陵时间充裕,正好坐火车北上枣庄,把空间里囤积的武器和粮食送到鲁南根据地,以壮大八路军武装力量。 可想起昨晚袭击大校场机场的经历,他却心有不甘,第三飞行团的大部分主力战机早已转场武汉,只留下了部分留守兵力。 虽说顺手宰了第三飞行团的司令官,还收走了三十架满油满弹的战机,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但一想到鬼子的主力战机已经到了武汉,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在长沙战场上肆虐,对抗击日寇的国军主力造成威胁,他就觉得这任务没做彻底,心里总少了点畅快劲。 其实昨晚在袭击大校场机场时,李海波就动了去武汉的念头。 第三飞行团的主力既然转场到那,不追过去端了,总觉得像吞了根刺。 可这么一来,鲁南之行就得泡汤,他来金陵已有数日,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去,到时候大会都开完了,你这边大会代表还没拜访完说不过去。 站在人潮涌动的站台上,李海波望着远处驶来的火车,眉头微微皱起,是按原计划北上送物资,还是临时改道去武汉,把第三飞行团的残余彻底端了?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一时难以抉择。 犹豫再三,李海波终究还是转身登上了前往武汉的火车。 毕竟现在天气虽凉,却还没入冬,八路军的后勤虽紧张,但还没到断粮的地步,空间里的粮食和武器放着也不会坏。 可第一次长沙会战迫在眉睫,这可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呐! 历史上,第一次长沙会战爆发时,日军以汉口机场为核心基地,集结了海军第2联合航空队和陆军第3飞行团,全面掌握华中制空权,频繁轰炸中国军队交通线与阵地,给陆军作战造成巨大压力。 要是能在双方正式交战前,重挫他们的空军,再加上之前已经在上海汇山码头端了他们的弹药补给库,双重打击之下,鬼子的攻势必然会大打折扣,这对正面战场的牵制,可比单纯送一批物资有用多了! 第594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火车在铁轨上匀速行驶,车轮与轨道撞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伴着窗外荒芜的田野和破败的村落,渐次消融在暮色里。 李海波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假寐,一身笔挺的日本陆军军官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肩章上的星花表明了其少佐军衔。 此刻他不再是李海波,而是日本陆军第三飞行团作战参谋——宫本健一。 这个身份可不是凭空捏造,正是昨晚在大校场机场,跟着鬼子救援队,从油料库附近扛出来的那个断了条腿的鬼子军官。 他当时还要死要活的,结果见李海波取出了青冈伏魔剑,又反悔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最后被李海波一剑砍了头颅,还顺手收进了随身空间,没成想竟为今日的伪装埋下了伏笔。 为了易容得毫无破绽,李海波在旅馆里独自关起门,从空间里取出了宫本健一的人头。 对着那颗尚有余温的头颅细细描摹:眉峰的弧度、眼角的细纹、鼻梁的高度,甚至连唇上胡茬的疏密都一一复刻。一番折腾下来,镜中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李海波的影子? 这效果不能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连军官证都是从宫本健一的口袋里搜出来的。 李海波还煞有其事地找了把鬼子军刀,只不过这军刀还是去年在万家岭战场上捡的,样子破了点。 车厢里人不算多,大多是赶路的商人与零星的伪军,没人敢轻易打量这位“皇军军官”。 偶尔有伪军士兵和汉奸路过,还会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李海波只是微微颔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感,让旁人不敢靠近。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顺风耳”早已铺开,仔细捕捉着车厢里的每一丝动静。 斜对面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听说了吗?金陵的大校场机场昨天被炸了,鬼子损失不小呢!”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皇军听见,小命都没了!” “怕什么,这火车上都是中国人……我听我在军政部的亲戚说,鬼子的飞机最近都往武汉调,怕是要搞大动作了。” “也不知道国军能不能再打回来,这日子……难熬啊!” …… 李海波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了然——看来鬼子集结军队准备大战的消息已经传开,连普通的旅客都听说了,第一次长沙会战的阴云,确实已经笼罩在了华中大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名日军士兵端着步枪走进车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乘客。 其中为首的鬼子曹长走到李海波面前,立正敬礼,“宫本少佐!您也在这趟列车上啊?” 李海波缓缓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模仿着昨晚宫本健一求饶时的口音,“我们飞行团大部去了武汉,我奉命前往武汉和他们汇合。 机场昨晚炸了,我只能坐火车去,你们呢?” “报告少佐,我们是大校场机场驻防中队的士兵,今天新到了一批飞机零件,本来是要空运去武汉,交给飞行团的。 但是昨晚机场遇袭后,只能通过火车送到武汉去,中队长命令我们随车押运!”曹长恭敬地回答,脸上带着几分敬畏。 李海波心头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日军军官的沉稳,“送去武汉的飞机零件?我怎么不知道,数量很多吗?” 曹长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回少佐阁下,零件是中午到的,足足装了一卡车! 具体有多少件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箱子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分量十足!” “参与押运的人手有多少?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是谁?”李海波追问。 曹长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昨晚机场遇袭后,我们中队也伤亡惨重,还要留下人手善后,人员实在紧张,这次押运零件只派了一个十人小分队,没有军官随行。 目前队伍里军衔最高的,就是我这个曹长了!” 李海波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肩章上的曹长标识清晰可见。 他故意装作恍然想起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斋藤新一!”斋藤新一连忙报上姓名,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其实我跟您还是老乡呢! 不过您是高高在上的少佐参谋,肯定不认识我。 我之前在机场驻守了这么久,也就远远看过您几次,没想到今天能在火车上遇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放缓了几分,“哦?原来是老乡啊!不错不错! 好好干,如今皇军在华中战场势如破竹,正是我们这些帝国军人建功立业、为天皇效忠的好时候! 等抵达武汉安顿下来,你若有什么想法或是想谋求更好的前程,尽管来找我——在第三飞行团,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多谢宫本少佐栽培!”斋藤新一喜出望外,连忙鞠躬道谢,看向李海波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都是举手之劳,老乡之间本该互相提携。”李海波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地岔开话题,“话说你们这批零件这么贵重,到了武汉后,汉口机场那边有人来车站接你们吗?” 斋藤新一连忙回道:“有的有的!我们出发前就通过无线电和机场取得了联系,第三飞行团的后勤会派两辆军用卡车来车站接应,确保这批零件安全运抵机场。” 李海波微微点头,故作随意地吩咐:“好,那下车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我正好也要去机场,顺路跟你们的车一道走。” “哈依!一定!”斋藤新一恭敬地应道,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 李海波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之前的假寐姿态。 “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斋藤新一识趣地退开。 李海波缓缓睁开眼,看着斋藤新一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一卡车零件,还有机场来接的专车……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刚才还在犯愁,到了武汉后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才能顺利找到汉口机场呢! 这下有了同行的飞机零件和押运的士兵背书,连潜入汉口机场的办法都省了!” 第595章 零件我也要 火车一路向西疾驰,李海波靠在座椅上,看似依旧闭目养神,实则脑海里早已将后续计划推演了数遍。 斋藤新一倒是颇为殷勤,大概是得了“老乡少佐”的许诺,想牢牢抓住这根“晋升稻草”,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包厢请示一番。 “宫本少佐,需要给您添点热水吗?” “少佐阁下,车厢内一切安稳,没有可疑人员走动。” “少佐阁下,我从一位旅客手上买了只烧鸡,请您慢慢享用!” 他态度恭敬至极,眼神里满是讨好,俨然唯李海波马首是瞻。 李海波听着他一遍遍的汇报,心里暗笑这鬼子的憨厚好骗,干脆顺水推舟,“斋藤君,这批飞机零件事关重大,是第三飞行团后续作战的关键,万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下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带我去存放零件的车厢看看,亲自检查一下安保情况。” 斋藤新一闻言,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哈依!多谢少佐阁下重视!这边请,零件都存放在专用车厢,我已经让人守在门口了,绝对安全!” 说罢,他恭敬地侧身引路,一路小跑在前头。 李海波跟在他身后,神色严肃,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日军军官的威严。 片刻后,两人便来到了专门存放飞机零件的车厢门口,两扇木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端着步枪的鬼子兵,见两人过来,立刻恭敬地抬手敬礼。 “打开门。”李海波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斋藤新一连忙亲自上前拉开了车厢门,里面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车厢里比李海波预想中要空旷不少,没有堆满货物的拥挤感,只在中间区域整齐码放着十多个木箱。 木箱通体呈深褐色,边角用铁皮加固,表面印着日军军械的专用标识和一串密密麻麻的日文编号。 斋藤小分队的其他鬼子兵正散坐在车厢两侧休息,有的靠在箱边打盹,有的低声闲聊,一见斋藤新一领着人进来,再看清来人是“宫本少佐”,立刻齐刷刷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看来作为大校场机场的守卫部队,大家都认识这位飞行团的作战参谋。 李海波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十几箱零件,“只有这些?我还以为是满满一车厢都是零件呢!” 斋藤新一连忙上前解释,“回少佐阁下,这些都是在中国无法加工的精密零件,都是从本土空运来的,每一件都造价不菲,至关重要。 这里一共有十七箱,刚好能装满一辆军用卡车。” 李海波这才恍然想起,小日本的军用卡车载重有限,大多只能装两三吨货物,这些精密零件密度极高,十七箱下来,确实已经是满负荷运载,看来斋藤新一没说假话。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抬手在木箱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这些都是飞行团维系战力的急需物资,每一件都关系到前线的制空权,绝不容有失。 为了这批珍贵的飞机配件,我决定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守住车厢,全程保护物资安全抵达汉口机场。” 这话一出,斋藤新一和车厢里的鬼子兵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涌上狂喜与感激,有飞行团的少佐参谋亲自坐镇,这趟押运任务不仅安全系数翻倍,回去后说起来也是莫大的荣光。 “多谢宫本少佐阁下重视!有您在,我们一定万无一失!”斋藤新一激动得连连鞠躬,其他鬼子兵也纷纷挺直胸膛,眼神里的懈怠一扫而空,多了几分被“大人物”看重的亢奋。 李海波微微颔首,没再多言,顺势找了个靠近木箱的位置坐下,抬手示意众人:“都坐下休息吧,不用拘谨,保持警惕即可。” 鬼子兵们闻言,纷纷松了口气,拘谨地散开坐下,只是眼神仍时不时瞟向这位“少佐阁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时间推移,最初的激动慢慢褪去,车厢里陷入了沉寂,只剩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李海波扶着身旁沉甸甸的木箱,心思电转如飞。 斋藤新一的出现,确实是意外之喜,轻松解决了他潜入汉口机场的最大难题。 可进入机场后呢? 他心里清楚,斋藤新一虽常能见到宫本健一,但两人分属不同部门,身份又差着一截,平日里本就不熟悉,倒还好蒙混。 可机场里那些先一步抵达武汉的军官和参谋人员,都是与宫本健一朝夕相处的同僚,彼此知根知底,单是身高这一点,他就和真正的宫本健一有差距,一旦碰面,铁定露馅。 看来,一进入机场,就得找个借口和斋藤新一他们分开,单独行动才稳妥。 毕竟斋藤新一回去后,必然会向机场后勤的长官提及“宫本健一少佐同行”的事。 真正的宫本健一作为飞行团作战参谋,本应通过正规渠道报备行程,而非跟着押运零件的小分队悄无声息抵达。 一旦后勤长官向上核实,或是与其他同僚通气,“宫本健一”突然出现的疑点便会暴露,难免会引起鬼子的追查。 时间不等人,必须赶在消息传开前,找到出手的机会。 而且火车抵达汉口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机场防卫必然严密,想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些战机收进空间根本不现实,只能想办法毁掉。战机毁了虽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这批零件……李海波瞥了眼身旁的木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十七箱核心精密零件,还是国内无法加工的,正好可以留给我空间里的那三十架飞机用啊! 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让它完好无损回到鬼子手上的道理?必须在抵达机场前,就把这些零件收入囊中。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木箱,脑海里已经有了主意。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夜色浓得化不开,车厢里一片死寂。 斋藤新一歪靠在木箱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其他鬼子兵更是睡得东倒西歪,有的张着嘴打鼾,有的蜷缩在角落,呼吸均匀得毫无防备,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李海波缓缓从空间里摸出特制解药,在自己鼻子下轻轻抹了抹,确保不受迷烟影响。随后,他掏出迷烟发烟罐…… 第596章 海军马鹿 天快亮时,火车终于驶入了武汉境内。 李海波缓缓起身,转身一脚重重踢在最近那名鬼子兵的胯胯轴子上,“八嘎!你们这帮废物! 让你们看守这么重要的物资,竟然敢睡得这么死? 一路颠簸,我整夜都没敢合眼,时刻提防意外,你们倒好,一个个睡得跟猪一样!” 被踹醒的鬼子兵迷迷糊糊地挨了顿打。 其他鬼子也被惊醒,包括揉着眼睛坐起身的斋藤新一,一个个脸色发白,连忙立正站好。 李海波对着自觉排好队的鬼子挨个扇耳光,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直把十个鬼子全扇成了猪头,没一个落下。 轮到“老乡”斋藤新一时,李海波更是没留半点情面,“啪啪啪”连着扇了五六下,力道比之前更猛,直扇得斋藤新一满嘴是血,几颗牙混着血丝被扇飞出去。 斋藤新一眼泪都被打出来了,他心里满是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睡着了呢?!那可是飞行团急需的精密零件呐,自己却领着弟兄们睡得人事不省,简直是天大的失职! 他偷偷抬眼瞟了眼脸色阴鸷的“宫本少佐”,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没用的废物!这点警惕心都没有,还想着靠老乡提携谋前程,简直是痴心妄想! 少佐现在肯定对自己失望透顶了,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这下好了,晋升的机会彻底泡汤不说,能不能保住现在的曹长职位都难说,搞不好还会被调到前线当炮灰。 他越想越沮丧,脸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慌。 “还愣着干什么?!”打爽了的李海波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众人,“赶紧检查车厢,整理装备!马上就要到汉口站了,要是让机场来接应的人看到你们这副模样,丢的可是第三飞行团的脸!” “哈依!”鬼子兵们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检查车厢、整理衣物,没人敢质疑这位“少佐阁下”的怒火,更没人怀疑,眼前木箱里的零件已经悄悄被人掉了包。 火车缓缓驶入汉口火车站,站台上戒备比金陵更为森严。 李海波昂首挺胸地走下火车,笔挺的日军军官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肩章上的少佐星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神色冷峻,步伐沉稳,周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度,路过的日军士兵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敬畏,旁边的伪军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斋藤新一捂着还在发疼的脸颊,领着手下的鬼子兵小心翼翼地警戒在存放零件的车厢周围。 等了好一会儿,两辆军用卡车才缓缓开上月台,为首的卡车停下后,一名身材微胖的日军曹长跳下车,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斋藤新一眯眼一瞧,顿时低声惊呼,“开车的竟然是后勤的佐藤勇曹长!没想到是他亲自来接应这批零件!” 李海波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歪,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来得正好。 他怒气冲冲地迎了上去,还没等佐藤勇开口,就劈头盖脸地开骂,“佐藤勇!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这批零件是飞行团的重中之重,耽误了战机检修,你担得起责任吗?!” 佐藤勇被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抬眼看清面前是“宫本少佐”,连忙立正敬礼,“宫本少佐?您怎么会在这趟列车上?” “我为什么不能来?”李海波眼神一沉,“第三飞行团在哪,我这个作战参谋就在哪! 何况我从金陵出发时,就已经发电报通知汉口机场了,你们没收到消息吗?” 佐藤勇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搓了搓手连忙解释,“实在对不住,少佐阁下! 可能是指挥部收到电报后,忙着部署前线事宜,忘了通知我们后勤部门,是我的疏忽!” “算了!”李海波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神扫过一旁的斋藤新一等人,语气厌恶,“赶紧组织装车,我一刻都不想跟这些马鹿待在一起!” 佐藤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斋藤新一和他手下的士兵,个个脸颊高肿,嘴角淌血,活脱脱被打成了猪头,模样狼狈至极。 他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哈依!这就办!” 说着,他立刻招呼卡车司机和随行的后勤兵,准备上前装车。 趁着搬东西的间隙,佐藤勇悄悄拉过斋藤新一,压低声音问道:“斋藤君,今天宫本少佐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还把你们打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斋藤新一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嘴角一抽,“还能是为啥?大校场机场被炸,损失那么惨重,少佐心情肯定糟透了! 偏偏我们又不长眼,执勤的时候睡着了,正好撞在他枪口上,这不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嘛!” 佐藤勇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真是一群废物! 有宫本少佐亲自坐镇押运,这么好的表现机会都抓不住,还敢执勤睡觉,活该你们挨打!” 说完,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海波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高档香烟,恭敬地递上一支,“少佐阁下,您能来武汉真是太好了! 您都不知道,我们听说大校场机场遇袭,司令官阁下和众多高级军官都玉碎殉国,我们这些底下人都慌了神,没了主心骨哇! 现在第三飞行团群龙无首,连个能拿主意的领头人都没有,大家心里都没底呢!” 李海波闻言一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外,“你的意思是,第三飞行团现在在汉口,没有军衔比我更高的军官了?” “没有!”佐藤勇连忙点头,“目前汉口机场这边,只有少量跟随飞机过来的低级军官和参谋人员,论军衔和职务,您这个作战参谋是最高的!” “那现在第三飞行团的作战部署和日常事务,由谁来指挥调度?” 佐藤勇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支支吾吾地道:“呃!因为暂时没有指派新的司令官,目前……目前是由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的大西泷治郎司令官,统一指挥协调华中地区的空军行动!” “八嘎!我们是伟大的帝国陆军飞行团!怎么能听海军马鹿的指挥?” 第597章 主意已定 他这番怒喝又急又狠,吓得佐藤勇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只觉得这位宫本少佐果然是性情刚烈,却压根没察觉到,李海波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狂喜。 群龙无首,那我岂不是能名正言顺接管指挥权,这武汉之行,简直是天助我也! 佐藤勇脸上满是委屈,偷偷抬眼瞥了眼李海波的神色,见他怒气稍缓,才敢愤愤地开口,“少佐阁下,我们也没办法啊! 第三飞行团的高级军官全留在了金陵城,在前天的袭击中不是玉碎殉国,就是重伤昏迷,之前来到武汉的,连个佐官都没有,全是尉官和普通参谋,说话根本没分量!”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不甘,“而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仗着这里是他的主场,又得到了岗村宁次司令官的支持,硬是接管了华中地区的空军指挥权,我们只能被迫服从命令。 现在好了,您来了,我们终于有了主心骨! 就算不能直接推翻岗村宁次司令官的决定,最起码能团结起第三飞行团的弟兄,维护咱们团的利益!” 说到这里,佐藤勇的语气愈发激动,“您是不知道,我们第三飞行团的第一批战机已经抵达武汉一个星期了! 可这一个星期以来,所有的轰炸任务、侦察任务全被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霸占了,我们连一次升空的机会都没有! 好几次我们主动跟大西泷治郎司令官提出出战请求,都被他们以‘你们初来乍到,需要熟悉机场环境和华中地形’为由给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颓丧,“自从前天金陵机场遇袭的消息传来,弟兄们更是士气低落,连魂都像是丢了。 现在有了您这位少佐坐镇,您可一定要为我们第三飞行团发声啊! 后续的战斗中,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争取来作战任务,让弟兄们也能上战场立功,洗刷金陵遇袭的耻辱! 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促使上级早点任命新的司令官,咱们第三飞行团也不用再受海军马鹿的气了!” 李海波眸光一动,捕捉到关键信息,“现在就已经有轰炸任务了吗?” “可不是嘛!”佐藤勇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的战机,天天都排着队飞去山城,搞什么疲劳轰炸! 把他们能的,仿佛功劳都该是他们的!” “轰炸山城?” “正是!”佐藤勇还在愤愤补充,“听说他们从年初就开始这么干了,天天去,这都大半年了! 他们仗着战机数量多,把轰炸任务当成了邀功的资本,压根不给咱们陆军飞行团半点机会!” “八嘎!”李海波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卡车车厢上,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海军马鹿!欺人太甚!本人与你们势不两立!” 佐藤勇望着眼前暴怒的李海波,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该死的海军马鹿!做事简直够龌龊的! 宫本少佐要来武汉的消息,竟然都不通知我们第三飞行团,分明就是故意给我们使绊子,阻挠少佐的到来! 要不是少佐正好跟着飞机配件一起过来,指不定还得被这帮海军懦夫刁难到什么时候呢! 他偷瞄着李海波怒不可遏的模样,只觉得浑身舒畅,这才是我们陆军飞行团该有的血性! 之前没了主心骨,弟兄们连腰杆都挺不直,被海军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好了,宫本少佐来了,我们终于有了能为大家撑腰的主心骨! 真好! …… 片刻后,十七个木箱被“完好无损”地搬上卡车,堆得整整齐齐。 李海波朝还捂着脸、站得笔直的斋藤新一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率先坐上了头车的副驾驶座。 佐藤勇见状,连忙殷勤地爬上驾驶室。 卡车缓缓驶离汉口火车站,朝着汉口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的日军岗哨见是印着第三飞行团标识的军车,纷纷抬手敬礼,一路畅通无阻。 李海波坐在副驾上,依旧是那副怒容未消的模样,可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早已电转如飞,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好机会呀! 现在他以第三飞行团军衔最高军官的身份坐镇,既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第三飞行团,又能借着与海军的矛盾,又能借着与海军的矛盾,挑动双方嫌隙、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最差也能顺理成章混入机场核心区域,把那些轰炸山城的战机一网打尽,既报了同胞血仇,又能彻底瘫痪鬼子的华中制空权,简直完美! 但随着卡车逐渐驶离城区,李海波慢慢冷静下来,心头掠过一丝凝重:不好办呐! 首先,那十七箱“飞机零件”就经不起检查。 里面的精密配件早在昨晚就被他收入空间,全换成了重量相近的石头和废弃杂物,如今木已成舟,想换回来根本不可能。 一旦后勤清点核对,立刻就会露馅。 再一个,指挥部的那些低级军官和参谋,可跟佐藤勇、斋藤新一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与宫本健一朝夕相处的同僚,熟悉对方的言行举止、甚至细微习惯,他要是真敢大摇大摆跑到指挥部去接管指挥权,铁定当场就被识破。 就算侥幸蒙混过第一眼,这些人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电报回金陵核实身份。到时候消息一对上,他就是插翅难飞。 何况长沙会战迫在眉睫,没有给他挑动双方嫌隙、制造混乱时间,而且他也急着赶回金陵、赶回上海。 算了,不能贪心。 李海波暗自打定主意:还是一进机场就找个借口下车,避开指挥部的核心区域,争取在他们清点零件、发现问题之前把事情办了。 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机场守卫森严、岗哨林立、巡逻不断,想悄毁掉战机后平安撤离,难度实在太高了! 第598章 防空阵地 远处的天际线下,汉口机场的轮廓愈发清晰,长长的水泥跑道笔直延伸,停机坪上整齐停放着一架架日军战机。 “快到了,少佐阁下。”佐藤勇握着方向盘,恭敬地侧头禀报,车速也放缓了几分,提前准备接受入口岗哨的检查。 李海波微微点头,目光凝重地落在眼前这座戒备森严的机场上。 这座机场又名王家墩机场,始建于1931年,因地处汉口王家墩而得名。 武汉会战期间,这里曾是中国空军的重要基地,第三、四、五大队及第八轰炸机大队相继入驻于此,战机从这里升空,与日寇在华中上空展开无数次惨烈空战,用热血捍卫着制空权。 可武汉沦陷后,这座曾见证过中国空军荣光的机场落入日军之手,沦为他们的侵略工具,成为日本空军支援地面部队作战、轰炸华中及西南后方的主要基地。 汉口机场 卡车缓缓驶向机场入口,岗哨处的日军士兵立刻端起步枪警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车辆和人员。 “第三飞行团执行任务,这是宫本少佐!”佐藤勇摇下车窗,高声出示身份,同时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李海波。 士兵们抬眼望见李海波肩章上的少佐星花,又核对了核对了李海波的证件后,连忙收起步枪,“啪”地立正敬礼,利落抬起栏杆放行。 全程没有多余盘问,军车顺着专用通道顺利驶入机场内部。 驶入机场后,视野愈发开阔。 跑道旁的停机坪上,一百多架日军战机分两侧整齐排列,机翼下的炸弹和航炮闪着冷光,几名地勤人员正围着战机做检修。 远处的机库、油库、弹药库被铁丝网层层环绕,岗哨密布,巡逻队不时穿梭而过,气氛肃杀。 佐藤勇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介绍:“少佐阁下,左边是咱们第三飞行团的战机区域,右边是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的驻地。前面那栋红砖楼,就是临时指挥部。” 李海波微微颔首,目光飞速掠过各处设施,将战机部署、要害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佐藤勇握着方向盘,兴致勃勃地说道:“少佐阁下,等我们把这批配件送去零件库房,办好移交手续,我再带您去咱们团的临时指挥部! 长官们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 李海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视线突然落在跑道东侧的一处戒备森严的小高地,便抬手指了指:“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机场的防空阵地!”佐藤勇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上面驻扎着一个高射炮中队,架着八门高射炮,专门防备敌机突袭的。” “机场只有这一处防空阵地?”李海波追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是,有两处呢!”佐藤勇解释道,“机场对面的开阔地上还有一处,跟这边遥遥相对,形成交叉火力。 不过自从皇军入驻汉口机场后,中国空军早就没了还手之力,压根没受到过一次袭击,防空阵地的弟兄们平时没什么事,工作清闲得很!” 李海波心里一动,这才想起金陵大校场机场也有两处类似的防空阵地,只是当初他的主要目标是油料库和飞机,完事后走得又太过匆忙,倒是把这两处“宝贝”给漏了。 他当即抬手指向高地上的防空阵地,“送我过去看看!” 佐藤勇一愣,下意识反问:“您不去指挥部了?” “你不是要先去零件库移交物资吗?”李海波淡淡开口,“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好想去检查一下机场的防务情况。” “可……可是这里的防务不归我们第三飞行团负责啊!” “不归我们负责,也不影响我去看看。”李海波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自从大校场机场遇袭后,我现在对任何一处防务都放心不下,不亲自去巡查一番,心里始终不踏实!” “哈依!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佐藤勇连忙应声,立刻转动方向盘,朝着防空阵地的方向驶去,“那我先送您过去,等把配件移交完,马上过来接您!” 李海波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坐在副驾上表面平静无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这处高地虽不算高,但地势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机场,停机坪上的战机、远处的油库弹药库,甚至对面开阔地上的另一处防空阵地,都能尽收眼底。 只要他能上去控制这处防空阵地,那些高射炮就是现成的利器! 凭着高射炮的威力,完全可以对着停机坪上的战机挨个“点名”,一炮一个,既能毁掉鬼子的轰炸主力,又能摧毁机场的油料库和弹药库,引发连锁爆炸,让整个机场陷入混乱。 到时候趁乱撤离,简直天衣无缝! 卡车停在高地下,李海波下车冲驾驶室里的佐藤勇扬手告别,心里暗忖:佐藤君真是个好人呐,可惜以后估计是见不到了,这份“情谊”,我会记着的! 转身刚要往高地上走,就被几名守在入口处的哨兵拦了下来。 一名军曹军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请出示您的证件!” 李海波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宫本健一军的官证,“我是作战参谋宫本健一少佐,来检查防空阵地的防务情况!” 军曹接过证件仔细翻看,又抬眼打量了李海波一番,想起他刚才是从印着第三飞行团标识的军车上下来的,证件上的信息也与军衔对上,倒是没有过多怀疑。 但他还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可是少佐阁下,这里是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的防空阵地,您一个陆军飞行团的少佐,怎么会来检查我们海军的阵地?” 八嘎!”李海波眼神一厉,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扇过去,“你们这些海军马鹿,我堂堂帝国陆军少佐,巡查机场防务的权力都没有吗?” 军曹被扇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碍于军衔差距,没敢还手,但态度依旧坚决,“职责所在,请您离开!” 李海波彻底火了——本来还想悄无声息上到高地再动手,看来这些海军马鹿油盐不进,只能提前发动了! 正在这时,一声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整个机场,尖锐的声响刺破长空!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惊恐地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只见远处天际线隐约出现几个黑点。 “敌袭!是中国空军的战机!准备战斗!” 第599章 拿下高炮阵地 突如其来的防空警报尖锐刺耳,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声响惊得不知所措,脸上满是慌乱。 瞭望塔上的瞭望哨举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大喊,“前方观察哨报告,敌机高速逼近,距离三十公里,预计十分钟后到达机场空域!” 那名刚与李海波争执过的军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嘶吼:“怎么可能?不是说中国空军的战机航程有限,根本无法覆盖武汉空域吗?!” “这应该是苏联援助的DB3远程轰炸机!”李海波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军用腕表,语气沉稳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现在才上午十点,从成都太平寺机场起飞,按DB3的巡航速度推算,他们最少要飞行七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们是今天凌晨三点就冒着夜色抹黑起飞了——这些飞行员,真够拼的!” DB3远程轰炸机 军曹猛地转身,满脸吃惊地瞪着李海波,“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八嘎!”李海波小眼一瞪,“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快点上去给防空炮搬弹药! 三十公里的距离,以DB3的冲刺速度,根本用不了十分钟,顶多五分钟就到了。 现在已经是最后拦截阶段,耽误了战机,你有多少脑袋够砍?!” 军曹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深究,当即扭头对着手下嘶吼,“快!都跟我上防空阵地帮忙!搬弹药、装炮膛,绝不能让敌机突破防线!” 一群士兵跟着军曹嗷嗷叫地就往高地上的防空阵地冲去。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跟在人群身后,混进了向上攀登的队伍。 上了高地才发现,顶部并不大,已经被人工削平成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六个规整的炮坑呈环形分布,构成严密的防空阵地。 每个炮坑里都架设着一门仿制瑞士厄利空的九八式20毫米高射炮。 九八式20毫米高射炮 几名鬼子炮手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炮位、校准瞄准镜,还有不少士兵顺着一条隐蔽的交通壕,正往中央的地下弹药库冲去——那里囤积着充足的炮弹。 李海波心中暗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趁着混乱,掀开交通壕入上的伪装网,顺顺利利地钻进了通往地下弹药库的通道。 交通壕里还算干燥,弥漫着弹药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士兵们急匆匆地往前冲,没人留意身后的李海波。 他压低身形,跟着军曹的脚步,冲进了中央弹药库。 地下弹药库的空间豁然开阔,四壁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密密麻麻的炮弹箱从地面堆到屋顶,几乎塞满了每一处角落。 几名值守的后勤兵正忙着分发弹药,场面混乱不堪。 “快点!都给我搬!每人两箱,快点送到炮位!”之前那名军曹扯着嗓子嘶吼,自己也扛着两箱沉甸甸的炮弹,脚步踉跄地往门口冲。 李海波看着满库堆积如山的弹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他将“顺风耳”异能全开,瞬间覆盖整个山顶,整个防空阵地的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同时掌心一翻,青冈伏魔剑已然在手,身形一闪,稳稳堵在了弹药库唯一的出口处。 那名军曹刚扛着炮弹冲到门口,一抬头就撞见了拦路的李海波,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少佐阁下!前线炮位急需弹药,请您让一让,不要堵着门口!” 李海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送什么弹药,我来送你们回到天照大婶的怀抱!” 话音刚落,不等军曹反应过来,青冈伏魔剑如闪电般刺出,径直刺穿了军曹的胸膛! 军曹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嘴里涌出大量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无力地松开,两箱炮弹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身体也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死不瞑目。 弹药库内的鬼子兵们见状,瞬间愣在原地,李海波不给他们反应时间,脚下发力,如猎豹般猛地冲了进去! 青冈伏魔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寒光闪烁间,剑刃破风的锐啸不绝于耳。 一名后勤兵刚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剑光已至,头颅直接被劈飞,鲜血喷溅在堆积的炮弹箱上。 另一名士兵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李海波一记侧踢踹中膝盖,跪倒在地,随即剑锋从后颈刺入,干净利落。 他如虎入羊群般冲入鬼子群中,辗转腾挪,身形灵活如鬼魅,剑招狠辣果决,要么刺穿胸膛,要么斩断脖颈,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尸体倒地声混杂在一起,短短十几秒,弹药库内的鬼子兵就被屠戮殆尽,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满地的炮弹箱之间,鲜血汇成小溪,浸湿了地面。 李海波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环视一圈满库的弹药和遍地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随即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弹药! 半分钟后,李海波从弹药库快步走出,身后的库房内只剩下冰冷的鬼子尸体。 时间紧迫,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左手迅速展开空间之门护在身前,右手紧握着青冈伏魔剑。 他脚下发力,朝着高地上最近的一门防空炮奔去,沿途的零星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剑光一闪,当场毙命。 防空炮位上,炮手们正忙着做战斗前的最后准备——炮手校准炮位、弹药手往炮膛里装填炮弹,每个人都神色紧绷地瞪大眼睛,注视着西侧的天空,没人留意到悄然逼近的杀机。 李海波如鬼魅般窜到最近一门九八式高射炮旁,青冈伏魔剑带着冷冽的寒光,顺势横扫而出。 “噗嗤”一声轻响,两名专注天上的炮手脖颈同时被斩断,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炮身之上,尸体软软倒地。旁边一名负责观测的鬼子刚要惊呼,就被李海波一把捂住嘴,剑锋从后颈精准刺入,干净利落地解决。 整套动作悄无声息,不过三秒,这门高射炮就换了主人。李海波一脚踹开尸体,迅速将高炮收进了随身空间。 得手之后,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向下一门高射炮。“顺风耳”异能全开,高地之上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如此这般,不到三分钟,李海波就将整个环形防空阵地彻底清洗了一遍。六门仿制瑞士厄利空的九八式20毫米高射炮,全都成了他囊中之物。 “真爽啊!”李海波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下肚,将复仇的快意渲染得愈发浓烈。 他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只见远处天际线尽头,隐约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终于到了,老子猜得真准! 第600章 高射炮对轰 李海波叼着烟,踱步到高地边缘,俯瞰整个汉口机场。 机场内的警报声依旧尖锐刺耳,鬼子们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停机坪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战机旁,一片混乱。 有的地勤人员正疯狂拖拽着帆布伪装,试图掩盖战机轮廓。 几名军官扯着嗓子嘶吼,指挥士兵们将战机往机库方向转移。想要将这些“宝贝疙瘩”转移到机库内躲避空袭。 更有几架战机被仓促推上跑道,引擎已经启动,发出震天的轰鸣,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漫天尘土。 鬼子飞行员急于在空袭到来前升空,要么试图拦截逼近的轰炸机,要么只想趁机逃离这片即将沦为火海的机场,跑道上一时间尘土飞扬,混乱不堪。 可他们没人知道,高地这座核心防空阵地早已换了主人,原本该守护机场的六门高射炮,如今只剩空荡荡的炮坑。 李海波弹掉烟蒂,脚尖碾灭火星,一门九八式高射炮便凭空出现在高地边缘,稳稳架在地面。 他抬手扶住冰凉的炮身,眯眼校准瞄准镜,试了试俯仰角度,眉头微微一挑,这九八式的最小射角是负十度,炮口只能朝着远处瞄准,停机坪上离得最近的第三飞行团战机,反倒因为角度限制打不到。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目光转向西方天际,那几个黑点已然越来越大,DB3轰炸机的引擎轰鸣声隐约可闻。 他心里早有了盘算:正好配合国军的飞机打一场漂亮的配合战。 瞄准优先级早已敲定:首要目标是跑道上那些企图起飞的战机,它们一旦升空,无论是拦截轰炸机还是逃窜,都是隐患。 第二目标是对面开阔地上的另一处防空阵地,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为轰炸机扫清障碍,虽然二十毫米高射炮对高空轰炸机威胁不大。 第三目标才是停机坪上扎堆的战机。 最后再收拾油库和弹药库等等,让这场空袭的破坏力最大化。 调整好炮位,李海波握紧操控杆,眼底闪过锐利的光,“嗵~嗵~嗵~嗵~!” 沉闷的炮声接连炸响,九八式高射炮的炮口喷出炽热的火舌,炮弹裹挟着破空的锐啸,精准地朝着跑道上疾驰的目标扑去! 跑道上,一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正全力滑行,引擎轰鸣着冲向起飞临界点,飞行员死死攥着操纵杆,满心都是升空逃离的念头。 可下一秒,炮弹便狠狠命中了战机的机身与燃油箱!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战机瞬间被熊熊大火吞噬,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失控的战机在跑道上滑行数十米后,重重撞在地面,机体四分五裂。 空袭的DB3轰炸机还未抵达战场,李海波已然先下一城。 “八嘎!是哪里开的炮?!” 对面开阔地的防空阵地上,负责指挥的佐官正扯着嗓子督促士兵装弹,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炮声传来的方向。 当看清东侧高地上那门正冒着袅袅青烟的九八式高射炮时,他瞳孔骤缩,“那是我们的防空炮!怎么会打自己人?!” “肯定是奸细!是中国特工混进去了!”旁边一名军官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疯狂大喊,“所有炮位,立刻调转炮口!瞄准东侧高地,在敌机到来前干掉他!绝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命令一下,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炮身、校准瞄准镜,原本对准西方天际的炮口,齐刷刷转向了李海波所在的高地。 “嗵~嗵~嗵~嗵~!” 六门高炮同时开火,炽热的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密集的火网瞬间笼罩了李海波,顷刻间就能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可诡异的是,那些威力十足的炮弹撞上高地边缘的无形屏障,竟如石沉大海般没了踪迹。 那门九八式高射炮依旧岿然不动,炮口甚至还在缓缓调整角度。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当老子的空间之门是摆设吗? 那架战机的螺旋桨刚刚启动,机身在跑道上慢慢加速。 “嗵~嗵~嗵~嗵~!” 沉闷的炮响接连炸响,四发炮弹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击中了那架九七式战机! “轰——!” 一声巨响,战机瞬间被炽热的火焰吞噬,机体带着滚滚浓烟栽倒在跑道正中间。 燃烧的机身与散落的碎片堆成一座火障,彻底堵死了后续战机的起飞通道。 李海波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这才慢悠悠调转炮口,冰冷的炮管对准了对面还在疯狂向他射击的防空阵地。 他看着那六门徒劳开火的高射炮,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也就你们机场没有迫击炮这样的曲射火力,不然打死也不敢跟你们这么玩呐! 现在我一你六,可别说我欺负你哟! 指尖刚要按下发射扳机,异变陡生! 只听“轰隆”几声闷响,对面防空阵地旁的八间不起眼的小木屋突然应声解体,木板与伪装网飞溅四射,露出里面藏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竟是八门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 炮身黝黑粗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直指天际,透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李海波瞳孔骤然一缩,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他太清楚这玩意的底细了,对空最大射高足足九千米,最大射程更是达到一万两千米,正好能够得着DB3。 而且这八八式高炮不但能打飞机,也能平射啊!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可不是单纯的对空炮,还能平射!一旦鬼子反应过来放下炮管对准高地打我,它的杀伤力绝非二十毫米的九八式可比的! 我的空间之门直径只有十米,这八八式要是没瞄准他,炮弹打在旁边炸开,冲击波和弹片根本拦不住,到时候自己怕是要当场壮烈了! 李海波眼底的玩味瞬间被凝重取代,双手猛地攥紧操控杆,瞄准镜死死锁定那八门刚露真容的八八式高炮。 一时间,机场上空炮火交织,杀气弥漫。 对面防空阵地上,六门九八式高炮依旧对着高地疯狂射击,密集的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却尽数被李海波身前的空间之门吞噬。 而李海波这边,一门九八式高炮被他操控到了极致,炮口火光连连,“嗵嗵嗵”的炮声密集得如同鼓点,炮弹如暴雨般朝着八八式高炮阵地疯狂倾泻。 他双眼紧盯着瞄准镜,不断微调角度,每一发炮弹都精准朝着八八式的高炮阵地砸去,誓要在这要命的杀招发难前,将其彻底拆毁! 日军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 第601章 干扰射击 “嗵嗵嗵——!” 九八式高炮的炮声密集如雷,炮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一片,滚烫的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锐啸,密密麻麻朝着对面的八八式高炮阵地砸去! 李海波一口气打光了整整一个弹匣。 二十毫米炮弹在阵地前掀起阵阵烟尘,经过三次快速校准弹道,终于有三发炮弹精准命中了第一门八八式高炮。 “轰!”一声巨响,炮位上的几名鬼子炮手当场被炸成了血肉碎片,原本直指天际的炮口猛地耷拉下来,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他七门八八式炮位的鬼子士兵竟丝毫不受干扰,依旧执着地将炮口对准飞机飞来的西方天际,仿佛同伴的惨死与阵地的危机都与他们无关。 有两门炮位的装填手已经扛着七十五毫米炮弹,飞快往炮膛里塞,动作虽有些慌乱却有条不紊,显然是铁了心要在轰炸机抵达前完成拦截。 “这么固执的吗?”李海波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西方天空,九架DB3远程轰炸机已然排成三个整齐的梯队,如黑色的鹰群般直扑机场而来。 它们飞得极高,在天幕上留下清晰的轮廓,虽然还未进入投弹范围,但距离已近在咫尺,引擎的轰鸣如闷雷般滚滚压来。 绝不能让这些八八式伤到轰炸机! 李海波不敢耽搁,迅速换上新的弹匣,“嗵嗵嗵——!”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不再死磕单个炮位,而是朝着整个八八式阵地的开阔区域覆盖射击。 虽然大部分炮弹没能直接命中高炮本体,但密集的弹雨狠狠砸在阵地周围的地面上,掀起漫天碎石与尘土,硬生生迟滞了鬼子的瞄准节奏。 一名炮手刚校准角度,就被飞溅的碎石砸中额头,当场倒地。 更巧的是,一发炮弹恰好击中了一名正在运送炮弹的士兵,那人怀里的弹药箱瞬间被引爆,“轰”的一声殉爆开来,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席卷四周,不仅掀翻了临近的装填手,还让两门八八式的炮身发生轻微偏移,严重干扰了后续的瞄准。 鬼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覆盖射击搅得手忙脚乱,装填速度明显变慢,原本即将完成的射击准备被彻底打乱。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操控高炮疯狂扫射,死死拖住对面的节奏,他要为DB3轰炸机争取足够的时间,直到它们顺利投弹。 对面的佐官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对着八八式高炮阵地疯狂嘶吼:“蠢货!都给我住手!先打那个奸细! 平射!快平射!不干掉他,等轰炸机投弹,我们都得完蛋!” 八八式高炮阵地的指挥官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少佐,他眉头紧锁,快速权衡利弊。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地面威胁,一边是即将临空的轰炸机群。 思索两秒后,他咬牙下令,“两门炮转向,平射压制高地奸细!其余炮位继续锁定敌机,务必完成拦截!”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门已经完成装弹的八八式高炮立刻压低炮管,冰冷的炮口直指李海波所在的高地。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七十五毫米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而来,空气都仿佛被撕裂,沿途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波纹! 李海波心脏猛地一沉,不敢有半分迟疑,空间之门瞬间开到最大,十米直径的无形屏障如铜墙铁壁般死死挡在身前。 第一发炮弹精准撞进空间之门,“嗖”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第二发炮弹却擦着屏障边缘掠过,狠狠砸在他正下方的山体上! “嘭——!” 剧烈的爆炸瞬间掀起漫天碎石,滚烫的气浪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李海波身上,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仰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九八式高炮被冲击波掀得飞上天空,翻了个跟头砸在不远处,炮身扭曲变形。滚烫的弹片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该死!”李海波闷哼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引以为傲的“顺风耳”异能都暂时失效,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仰头望向天空——只见三朵黑色的烟云在高空绽放,那是鬼子的高射炮弹爆炸形成的烟云,九架DB3轰炸机毫发无损地从高空掠过! 李海波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意,他心里了然:他的干扰很成功,刚才混乱中,鬼子那边终究只有三门八八式完成了发射,其余的都被他的扫射拖慢了节奏! 这时,九枚巨大的炸弹如黑色陨石般从DB3轰炸机舱门呼啸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直扑向汉口机场。 李海波仰头盯着炸弹下落的轨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没有一枚是冲他来的,国军的轰炸精度远超预期! 他不顾胳膊上的剧痛和头晕目眩,咬着牙迅速爬起身,脚步踉跄地冲到高地边缘,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手掌死死扣住岩石。 目光所及之处,九枚高爆燃烧弹相继落在机场核心区域:油库、弹药库、塔台指挥部和宿舍楼相继中弹,更有一枚精准命中了还在顽抗的八八式高炮阵地!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得山摇地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 油库被引爆后,浓稠的燃油喷涌而出,与火焰交织成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几乎要刺穿云层。 弹药库的连环爆炸更为恐怖,蘑菇云腾空而起,滚滚浓烟如黑龙般盘旋上升,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弹片横扫四方,地面被硬生生掀起道道狰狞裂痕。 塔台指挥部在爆炸中瞬间被夷为平地,原本高耸的通讯天线轰然倒塌,带着火星的金属框架砸向地面,里面的鬼子军官与机密文件一同被炽热的火焰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士兵宿舍楼更是沦为一片火海,木质结构噼啪作响,被困在里面的鬼子发出绝望的惨叫,却只能在火海中挣扎,最终化为焦炭。 那枚命中八八式高炮阵地的燃烧弹,更是将剩余的高炮炸得支离破碎,殉爆的弹药让整个阵地变成一片焦土,原本黝黑的炮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与鬼子的尸体一同被火海覆盖。 第602章 完美空袭 李海波站在高地边缘,脚下的山体还在因连环爆炸微微震颤,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 他望着远处陷入一片火海的八八式高炮阵地,那些曾让他忌惮的“大家伙”如今只剩扭曲的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八八式没了,看你们还有谁能奈何我! 他不再理会胳膊上的伤口,掌心一动,一门崭新的九八式高射炮便凭空出现在高地边缘,稳稳架在坚实的地面上。 李海波心里门儿清,按照国军轰炸机的作战惯例,完成首轮高空轰炸的九架DB3,必然会绕一周调整姿态,随后再冲回来进行低空精确补炸。 他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在飞机返回前,彻底敲掉对面那六门还在顽抗的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阵地——绝不能让这些残余火力,给低空飞行的DB3造成任何威胁。 没了八八式的威慑,这些二十毫米的炮弹在空间之门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李海波眼底闪过锐利的光,锁定对面最外侧的一门高炮,指尖缓缓搭上了发射扳机。 阵地上的鬼子少佐,望着高地边缘再度架起的九八式高射炮,满眼绝望。 刚才的那一炮,亲眼见着一门九八式高射炮飞上了天,这一转眼又出现了一门,这人难道打不死吗? 现在八八式高炮阵地被炸弹夷为焦土,那唯一能威胁到奸细的杀招没了。 刚才六门九八式对着高地狂轰了半天,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反倒让人家闲庭信步般换了门新炮——这是撞上了煞神? 他攥紧拳头,嘶吼着下令:“对着高地继续射击!给我往死里打!绝不能让他再坏事儿!” 可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 炮手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恐惧,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扣动扳机,密集的弹雨依旧朝着高地飞去,却依旧如石沉大海般被那层无形屏障吞噬。 李海波嘴角的桀骜更甚,指尖猛地按下扳机!“嗵嗵嗵——!” 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对面最外侧的那门高炮。 “轰!”一声闷响,炮身当场被炸得倾斜,炮手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八嘎!”少佐气得眼前发黑,刚要再喊,就见高地之上的炮口再度调转,瞄准了第二门高炮。 他浑身冰凉,突然意识到——这奸细根本不是在盲目射击,而是在一门一门,慢条斯理地收割他们的炮位! “老子不愧是神枪手啊!这高射炮打得越来越准了!”李海波没理会鬼子的绝望哀嚎,双手操控着高炮,如同精准的猎手,一门接一门地锁定目标。 炮弹密集射出,对面的九八式高炮接连爆炸、瘫痪,阵地上火光四溅,鬼子们的惨叫与炮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当李海波笑眯眯地按下扳机,最后一门九八式高射炮在火光中轰然炸裂时,他渐渐恢复听觉的耳朵里,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他心头一凛,猛地转头望向机场跑道,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只见刚才的首轮轰炸竟让跑道幸运地躲过一劫,既没有被炸弹直接命中,也没被大面积损毁。 而之前被他打爆在跑道中间的战机残骸,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一群鬼子拼了命地拖拽到一旁,露出了平整的起降区域,跑道竟重新恢复了通航! 更让他错愕的是,两架九七式战机正以极近的间距,在跑道上全速疾驰,引擎咆哮着拉满了动力,起落架已然离开地面,机翼微微上扬,眼看就要彻底升空,逃出生天! “想跑?没门!”李海波眼底寒光一闪,黝黑的炮口瞬间调转方向,死死咬住那两架正在爬升的战机。 “嗵嗵嗵——!” 炮声密集如爆豆,炽热的炮弹带着破空锐啸,追着飞机疯狂扫射。 一整个弹匣的炮弹倾泻而出,前半段弹幕擦着前机的机翼掠过,没能命中。 但后半段密集的弹雨精准咬上了后方那架战机,机身瞬间被撕开数个窟窿,燃油箱当场被击穿! “轰——!” 一声巨响,战机在半空中凌空爆炸,炽热的火焰裹挟着残骸四散飞溅,碎片如流星般砸向地面,燃起一片新的火海。 李海波没有停手,迅速换上新弹匣,正要开炮,异变陡生——前方那架已然爬升的九七式战机,突然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球! 他抬眼望去,只见九架DB3轰炸机绕了一圈后,已然调整姿态杀气腾腾地赶回战场,机翼下的投弹舱门再次敞开,精准锁定了跑道两侧的停机坪。 “轰——轰——轰——!” 无数高爆炸弹呼啸而下,毫无偏差地落在扎堆的战机群中。 停机坪瞬间沦为炼狱,残存的日军战机被炸弹直接命中,机体炸开的碎片与燃烧的燃油交织成一片火海。 来不及转移的地勤兵和士兵被火浪吞噬,惨叫着在火海中挣扎,最终化为焦炭。 连环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整片停机坪,原本整齐排列的战机如今只剩扭曲的残骸,与散落的弹药箱一同燃烧,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一片暗沉。 李海波站在高地之上,迎着漫天炮火与灼热气浪,看着DB3轰炸机的低空轰炸精准覆盖停机坪,畅快的笑了。 他没有停歇,抬手稳住架在高地边缘的九八式高射炮,瞄准那些侥幸逃过轰炸的漏网之鱼,开始了精准补射。 “嗵嗵嗵——!” 炮声接连不断,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命中目标。 有的战机刚从火海中被推出来,机身还冒着青烟,就被炮弹击穿燃油箱,瞬间炸成一团火球。 有的机翼受损无法起飞,被他一炮轰中发动机,彻底沦为废铁。 那些逃过轰炸的战机,终究没能逃过他的魔爪,停机坪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与燃烧的残骸。 打完飞机就打停放的汽车,甚至打远处的观察哨。 打得正欢时,李海波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辆军用卡车,从弥漫的炮火硝烟中疯了似的冲了出来。 卡车一路左冲右突,轮胎碾过弹坑时剧烈颠簸,又灵巧地避开散落的飞机残骸,引擎嘶吼着,义无反顾地朝着高地直冲而来。 驾驶室里,佐藤勇和斋藤新一的面容在热浪与硝烟中扭曲变形,眼神里满是焦急。 “呃~!你们是来救我的吗?真是好人呐!” “嗵嗵嗵——!” 第603章 返回上海 “轰——!” 几发炮弹精准命中卡车驾驶室,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头,轮胎爆裂声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交织在一起,佐藤勇和斋藤新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随着卡车一同化为焦黑的残骸。 李海波瞥了眼下方还在燃烧的卡车,掌心一动,将九八式高射炮收入空间,不再多做停留。 他抬头望向天际,执行轰炸任务的九架DB3早已成了遥远的黑点,引擎轰鸣声渐渐消散在风中,走得从从容容。 再看下方的汉口机场,停机坪沦为焦土,油库弹药库持续殉爆,剩下的不过是些零散的残兵和烧毁的废铁,再也没有值得他开火的高价值目标。 更关键的是,眼角余光已瞥见不少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从机场各处向高地冲来,虽然都是些溃散的残兵,构不成实质威胁,但纠缠起来终究麻烦。 李海波转身走向高地中央的隐蔽地库,从空间里取出一颗定时炸弹,设定好五分钟的引爆时间,又摞上五枚足有半人高的二百五十公斤航弹。 这些航弹威力惊人,一旦被定时炸弹引爆,产生的连锁爆炸足以将整个高地夷为平地,把那些冲上来的鬼子彻底埋葬。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了眼滴答轮动的定时炸弹表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身顺着高地后侧的隐蔽山道快速撤离。 而此时,那些嘶吼着冲向高地的鬼子还浑然不觉,他们满心都是遭遇重创后的歇斯底里和复仇的执念,却不知自己正朝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狂奔,等待他们的,将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注:1939年10月3日,中国空军驾驶DB3远程轰炸机空袭日军占据的汉口机场,当时日机密集排列于跑道东西两侧的停机坪(每侧30余架),中国空军随即集中火力轰炸两处机群,投弹精准命中,炸毁日机50余架(日方数据),我方无一伤亡。本书为剧情需要,将空袭提前一月。傻春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尽量还原了空袭的整个过程,谨以此向抵御外辱的先辈致敬! 中国空军轰炸汉口机场 当李海波带着杨春三人回到上海时,夜色已笼罩全城,时间已是9月5日的晚上了。 一路风尘仆仆,几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李海波摆摆手让杨春他们先回家,“都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安顿好三人后,他转身直奔陆军医院——此行金陵的差事得给丁木村当面交差。 赶到陆军医院时,院区里一片静谧。 李海波熟门熟路地走向那栋曾戒备森严的小楼,却发现门口的岗哨早已撤去,楼内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复之前的紧张氛围。 一打听才知,李斯群已于昨日办理了出院,想来是伤势有所好转。 唯有对面二楼丁木村的病房,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刚走到楼下,就见胡须勇已在门口等候,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迎了上来:“李队长,你可算回来了!丁先生一直念叨你呢!” 李海波注意到,之前保护丁木村的宪兵小分队已然撤走,胡须勇身边换了几个陌生面孔,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显然是他新招的好手。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胡须勇,“李主任伤好了吗?这就出院了?” “好个屁!”胡须勇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哪是伤好了,分明是生怕有人趁他住院,抢了76号的控制权! 硬是让狗日的张大鲁用轮椅把他推回去了,临走前还在皇军面前卖了通惨,说自己带伤办公、一心为公,真特么能演!” 李海波闻言笑了笑,抢76号这块肥肉的,不正是丁木村和你们这帮人吗?李斯群这是怕夜长梦多,提前回去坐镇了。 看来记仇又护食的李斯群和张大鲁,最近没少在暗中给丁木村他们使绊子、添堵,不然胡须勇也不会是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跟着胡须勇上楼,推开门的瞬间,就见丁木村正坐在病床上,在护士的轻声照料下吃着晚饭。 碗里是清淡的粥品和几样小菜,想来是伤势未愈,饮食仍需清淡。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按说丁木村的伤势,比李斯群轻不少,怎么人家李斯群都坐着轮椅去“带病办公”了,你还躺着床上下不来?看来两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呐! 看到李海波进门,丁木村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笑意,不顾护士的劝阻微微坐直身子:“海波,你可算回来了!金陵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吧?” 李海波走到病床边坐下,接过护士手里的碗,把护士支走后,语气简洁地汇报了金陵之行的情况:“都办妥了,丁先生交代的话都带到了,各位代表那边都有了准信,会按时赴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金陵的联络事宜多是杨春等人跑腿落实,但这些大会代表本就是丁木村的老关系,此次派他们前往,核心不过是在大会召开前当面通个气、递个话,如今目的已然达成。 “办妥了就好!”丁木村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之前还担心我受伤的消息传过去,他们会改主意,现在有了他们的支持,我想要的职位,该是十拿九稳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看向李海波时,语气带了几分歉意,“你们金陵这一趟辛苦了,本来该给你们放几天假好好休息。 但你也知道,李主任对我们防范得太紧,76号里的动静,我们现在一点消息都摸不到。 委屈你们,明天还是照常去76号上班,顺便帮我打听打听情况,尤其是他最近的动向和人事安排。” 李海波闻言一愣,转头愕然看向站在一旁的胡须勇,“你们现在,连76号的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吗?” 第604章 情报不断 胡须勇脸上满是尴尬,“我们现在,连76号的大门都进不去了!自从丁主任住院后,门口守卫严得很,我们这些人,一概不让进。” 李海波心里暗自腹诽“真特么废物”,脸上却不动声色,“明天回76号上班当然没问题。 只是兄弟们这一来一回舟车劳顿,丁先生是不是该给点赏钱? 而且去76号打探消息,少不了要请兄弟们喝酒跳舞什么的拉关系,这也得花不少。” 丁木村脸色一阵抽搐,显然肉疼,但转念一想正事要紧,立刻咬牙道:“当然!要让马儿跑,哪能让马儿不吃草!” 他转头冲胡须勇吩咐,“胡须勇,把我公文包里的两根大黄鱼拿出来,给李队长带回去分给兄弟们!” 李海波看着丁木村那副肉疼到抽搐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狗日的,你特么又不是没钱! 为了在汪伪政府谋个好职位,贿选送出两百条大黄鱼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子好歹是救过你小命的人,论亲近程度,妥妥的第一亲信,如今就拿两根大黄鱼当赏钱和活动经费,你还跟死了爹一样心疼,格局小了啊! 就这气度,难怪被李斯群压得死死的,难成大器!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脸上却瞬间堆起满脸欣喜,双手麻利地接过胡须勇递来的大黄鱼,没见过世面似的在金条上咬了一口。 见到金条上清晰的牙印,他语气诚恳又恭敬,“多谢丁先生厚爱!有您这话,兄弟们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明天一早就回76号上班,一定把76号的一举一动给您打探得明明白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一番千恩万谢的忠心表态,哄得丁木村脸色缓和了不少。 辞别丁木村,李海波揣着金条走出陆军医院,夜色正浓,街头的路灯昏黄摇曳。 回到闸北,李海波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赵氏裁缝铺。 推开门的瞬间,正在收拾布料准备打烊的老赵两口子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李海波,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朱云秀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李长官,你可算回来了!老赵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都快急疯了,就盼着你能早点回来!” 李海波见两人神色异样,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赵裁缝:“老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裁缝搓了搓手,脸上难掩振奋,“没别的急事! 主要是上个月你发回总部的那份情报——关于鬼子企图大举攻击长沙的消息,第九战区那边已经核实了。 你给的情报全部属实,连鬼子的兵力部署、主攻方向都分毫不差! 第九战区说这些情报意义重大,帮他们提前摸清了鬼子的底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总部还发来了嘉奖令,不过这几天总部接连来电,一直追问后续有没有新的补充情报!” “原来是这事!”李海波松了口气,“我早就准备好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赵裁缝。 “此战关系重大,我们的情报早一点送到总部,送到第九战区手里,或许战场上的袍泽就能少流点血、少牺牲几个。” 他语气沉了沉,“这次我们就不压着情报漫天要价了,尽快发出去要紧。 但发完情报后,该要的经费,还是得按规矩跟总部提。” 赵裁缝双手接过那张纸,看都没看地揣进了贴身的口袋,“我晓得轻重,一份关键情报,有时候真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 咱们提供的情报向来精准,总部没道理亏待我们,何况戴老板也不是小气的人。 咱们只需要小心下边人借机克扣经费!” “别聊了,时间不等人!”朱云秀拿起外套催促道,“我们这就动身去租界找小王,保证一个小时之内,把电报发回总部!” 李海波摆摆手,看着两口子锁好裁缝铺的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中。 回到李家小院,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便从堂屋透了出来。 只见侯勇正坐在桌旁,和几个孩子一起麻利地糊着火柴盒,指尖翻飞间,一个个规整的纸盒渐渐堆起,屋里满是细碎的笑语。 李妈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儿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脸上满是疼惜:“小波可算回来了! 一路奔波,饿坏了吧?快进屋,给你留了热乎面条,还温在灶上呢!” 李海波接过面条,抬头看向侯勇,“怎么不见板鸭和瞎子?” 侯勇一边糊着火柴盒一边应道:“别提了,这一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说要回去找荷花姐,真是小别胜新婚呐,不愧是有老婆的人。” “瞎子呢?” “去找他爹喝酒去了!” “大哥!”小花小跑到他跟前,献宝似的说道,“我给你留了鸡蛋哦!藏在碗底呢,谁都没让碰!” 李海波弯腰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夸赞,“小花这么乖呀!还想着给大哥留鸡蛋?” 小花仰着小脸,得意地挺起小胸脯,“这鸡蛋是我考试得了一百分,院长奶奶特意奖励我的!我舍不得吃,就给大哥留着啦!” “真棒!” …… 当晚,一段加密电波穿透夜色,跨越千山万水,抵达山城军统总部。 关于长沙会战之日军后续可能战术调整: 结合前期日军兵力部署及内部情报,预判其后续或有以下战术调整,需重点防范: 1. 主攻方向佯动牵制:日军或在赣西、鄂南方向加大兵力调动频次,通过炮击、小规模突袭制造“主攻转移”假象,吸引我方赣西、鄂南守军注意力,实则继续强化湘北主力,待我方兵力分散后,集中突破湘北防线。 2. 空中战术升级:若初期空中支援效果未达预期,日军或调整机场部署,增派俯冲轰炸机,重点打击我方后勤补给线(如铁路、公路桥梁)及临时医疗点,试图切断我方物资运输与伤病员后送通道。 3. 夜战与迂回渗透:湘北地区山地、稻田较多,日军或利用夜间能见度低的特点,派遣小股精锐部队(配属轻武器、掷弹筒),从新墙河防线间隙迂回至我方后方,破坏通讯设施、袭击补给站,制造混乱以动摇防线。 4. 应对补给短板的调整:据可靠消息,日军在金陵城的一处军粮库遇袭被烧,损失两万余吨军粮,或许导致前线军粮短缺。且因湘北公路条件差,日军汽车运输效率低,预判其可能强征当地民夫、抢夺民船,以人力或水路运输物资;同时可能缩短进攻战线,优先保障湘北主力的弹药与粮食供应,暂缓鄂南、赣西方向的大规模进攻。 以上战术预判,可结合战场实际动态调整,建议加强湘北防线侦察,密切关注日军机场及后勤运输队动向,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第605章 新一团的新政委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四人便开着杨春的那辆卡弟拉客,准时抵达76号。 车子刚停稳,门口站岗的特工眼神就变了,院子里往来的特工们瞧见他们四人,更是一个个脸色怪异。 远处的则扎堆站着,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眼神里藏着好奇、忌惮。 不过没人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阻拦——毕竟李海波四人的凶名早已在76号传开,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李海波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依旧旁若无人地迈步往里走,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他便转头对杨春三人吩咐,“你们分头行动,去各处转转,打探下李斯群回来后的动向,还有76号最近的人事调整、任务安排,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记下来,中午在这儿汇合。” 三人齐声应下,当即转身离去,各自融入76号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鲁南抱犊崮,鲁南支队新一团的驻地指挥部。 “我说老曾啊!你就别走了,留下来接着当我的政委多好!”团长孙保民围着政委曾繁农喋喋不休,一脸不舍,“你说你一个政工干部,好好的政委不当,非要去新二团当什么团长!” 曾繁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反驳道:“你就知足吧!我虽然是搞地下工作出身,但当年也是带行动队的,高低算个军事主官。 当年要不是组织上照顾你这个直肠子,非要我这个老同学来给你搭伙,我才懒得当这个政委呢! 再说了,这些年我们化整为零分开带队伍,我打的胜仗比你少吗?我去当团长,才是物尽其用!” 孙保民挠了挠头,“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说话办事直来直去,就怕跟新来的政委尿不到一壶去,到时候耽误了正事!” “放心吧!”曾繁农拍了拍他的肩膀,“组织上给你派来的新政委,也是个老地下,还是上海交大毕业的大学生,正经的文化人! 人家早年就参加革命了,思想觉悟高,理论功底扎实,肯定能跟你配合好!” “得,又是一个文弱书生!”孙保民撇了撇嘴,一脸不看好,“咱们这是打仗的部队,风里来雨里去的,文弱书生哪扛得住?” “这话可就说错了!”曾繁农挑眉反驳,“大学生怎么就成文弱书生了? 我不也是大学生出身吗?照样骑马打仗、冲锋陷阵! 人家能在这个时候来一线部队,就说明有真本事,你可别以貌取人!” “你不一样!”孙保民梗着脖子反驳,“整个根据地这么多大学生干部,能像你这样上得了战场、拼得了刺刀的,有几个? 大多是跑几步就喘,握枪都嫌沉的主儿!” 两人正争执间,警卫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报告团长、政委!外面来了位干部,说是上级派来的新政委,已经到门口了!” “不见!” “别瞎说!”曾繁农立刻瞪了他一眼,连忙对警卫员吩咐,“快请进来!” 警卫员应声而去,没多久就领着一位年轻的八路军干部走进来。那人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军帽,面容清俊,眼神明亮,进门后先对着曾繁农抬手敬礼,“曾政委您好,我叫周正国,是刚调来的新政委,以后还请您多指导!” 曾繁农笑着回礼,双手与对方交握,语气热络:“您好您好,您就是新来的周政委吧?果然一表人才! ‘指导’二字我可不敢当,早就听闻周政委年轻有为、觉悟高。 您来了新一团,我就要去新二团当团长了,往后该是您多来我们新二团指导我们才是!” 周正国笑着摇头,“曾团长客气了!您是八路军里出了名的文武双全,既能提笔做政工,又能挎枪上战场。 往后,还真要经常去新二团向您讨教,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呐!” 两人互相谦让着,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谦逊客气的话。 孙保民在边上看得直翻白眼,“哼,读书人就是矫情,一见面就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没劲!” 曾繁农听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要打圆场,周正国却已然迈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您就是孙团长吧?久仰大名!” “久仰个屁!”孙保民双手抱胸,语气冲得很,“我一个粗人,小小的八路军团长,哪来的什么大名? 估计你以前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还‘久仰’,一点都不实诚!” 周正国非但没生气,坚持伸手道:“怎么会!孙团长的威名,我在上海时就早有耳闻! 海先生在我面前,可不止一次提起过您,说您虽是绿林出身,却有着最纯粹的家国大义。 日寇侵华、山河破碎之际,您二话不说带领弟兄们弃暗投明,毅然参加八路军,宁肯抛头颅洒热血,也要守护一方百姓、抗击外辱。 这份格局和勇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孙保民浑身一僵,他转头看向同样惊讶和曾繁农,“你……你说你认识海先生?” “当然!”周正国胸膛一挺,脸上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说起来,我还是海先生最早的兵! 这次听说我要调去鲁南,他特地嘱咐我多跟你们亲近,说你们是他的好朋友,有过命的交情,还把他最心爱的勃朗宁大威力送给了我!”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第606章 你们都上当了 孙保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过周正国的手枪,“哟!还真是海大哥的那支勃朗宁大威力! 枪柄上有道划痕,我记得清清楚楚!” 周正国笑了笑,指尖一翻,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锃亮的镀金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临走前,海先生特意送了我这个,还说也送过一支差不多的给孙团长。” 孙保民二话不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凑到跟前一比对,咂了咂嘴,“嘿,还真挺像! 大小、成色都差不离,就是上面刻的花纹有点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周正国扬了扬下巴,“你这支是海先生从土肥圆的秘书身上顺来的,我这支可是他亲自从上海宪兵司令部里摸出来的!” “嘶——!”孙保民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从上海宪兵司令部里面偷东西?那地方特工遍布,岗哨如林,海大哥这么牛逼的吗?” “这算什么?”周正国拍了拍胸脯,“我们海先生的本事,说出来能吓你一跳!上海极思菲尔路76号知道吧?” “怎么不知道!”曾繁农立刻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金陵伪政府设在上海的特工总部。 听说里面全是军统中统投敌的汉奸特务,手段阴毒狠辣,还个个都是高手,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 怎么,难道海先生也去那儿偷过东西?” “偷东西?”周正国嗤笑一声,“格局小了不是!海先生哪用得着偷哇? 他前后四次,带着我们直接把76号给杀穿了! 每次都是来去如风,杀得鬼子汉奸哭爹喊娘毫无招架之力。 我们在76号前前后后共消灭了近千个鬼子汉奸,还救出了几百名被捕的同志,我们这边愣是无一伤亡! 孙团长,你说这牛不牛逼?” “嘶——!海大哥是真牛逼!”孙保民听得热血沸腾。 “那是自然!”周正国刚点头附和,忽然反应过来,挑眉追问,“不对,你刚才叫谁大哥来着?” “海先生啊!”孙保民一脸理所当然。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叫他大哥?”周正国差点笑出声。 “对啊!海先生看着比我年长,沉稳又靠谱,叫他老哥没毛病!” 周正国一愣,眼神带着几分试探:“你……见到的海先生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的样子,斯文帅气,就是常年在外跑,肤色有点黑!”孙保民仔细回忆着,说得有板有眼。 “啪!”周正国猛地一拍大腿,“上当了不是!?” “什……什么意思?”孙保民一脸懵,“什么叫上当了?” “海先生才二十多岁,跟我是同学!”周正国收起笑意,语气笃定,“比你还小十岁呢!” “不可能!”孙保民眼睛一瞪,连连摆手,“这差了快二十岁了,难道我们见的海先生不是同一个人?” “不不不,绝对是同一个人!” “那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孙保民满脸困惑。 周正国神秘一笑:“你们不知道吧?我们海先生最厉害的可不是打仗,是易容术!” “易容术?”两人异口同声,满脸好奇。 “就是化妆!”周正国解释道,“海先生的易容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能化妆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老人、学生、商人、工人,不管是神态还是细节,谁都看不出来破绽! 你们见到的四十多岁的模样,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孙保民转头看向曾繁农,“老曾,当时你靠海先生最近, 在一起的时间也最久,看出来是易容过的吗?” 曾繁农摇摇头,还是一脸质疑:“没有,反正我是不信,哪有人能把年纪装得这么像的?” “你还别不信!”周正国急了,拍着胸脯说,“这易容术我也跟着学了点,就是水平没海先生高,等有空我化个妆给你们瞧瞧,保管吓你们一跳! 说起来,他都算上海地下党易容界的祖师爷了,现在上海那边的同志,但凡会点化妆术的,多半是他教出来的徙子徙孙!” 曾繁农摸着下巴,“所以你意思是,我们看到的海先生是易容了的,根本不是他本来面目?” “那肯定啊!”周正国斩钉截铁。 “那真正的海先生长啥样?”曾繁农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周正国笑了笑,故意卖关子:“我只能说他二十多岁,跟我同岁,其他的嘛——保密!” “等等!”曾繁农忽然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你说海先生擅长易容,化完妆谁都看不出来?” “那可不!”周正国点头。 “那你怎么就确定,你见的就是他的本来面目?”曾繁农挑眉反问,“说不定我见的四十多岁模样才是真的,你见的反倒是他易了容的呢?” 孙保民也跟着附和,“对啊!这个你怎么解释?” 周正国被问得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我当然知道! 我跟海先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是同学! 小的时候都一起洗过澡,谁还不知道谁的鸟?” 这话一出口,指挥部里瞬间静了下来。 曾繁农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喷了,拍着大腿直不起腰,“哈哈哈哈! 周政委,你这话说得也太实在了! 不行,让我再笑一会儿!” 周正国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抱歉抱歉!在上海跟三教九流的朋友打交道久了,说话有点粗俗,让二位见笑了!” 孙保民笑得比曾繁农还开怀,一把拍在周正国肩膀上,“俗气得好!俗气才接地气!这才是性情中人、真爷们儿!俺老孙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实在人打交道,敞亮!” 曾繁农好不容易止住笑,转头看向孙保民,打趣道:“怎么样老孙,这政委满意了吧?刚才还梗着脖子说不见,现在知道捡到宝了吧?” 孙保民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驳,“我说你个二团长,没事老赖在我们一团指挥部干嘛?赶紧麻溜的,收拾东西回你的二团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谈正事!” “嘿!你这老孙,真是过河拆桥!”曾繁农挑眉逗他,“新政委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赶人了?老子今天还偏不走了!” “你不走,难不成在这儿等吃席啊?” “那可不!”曾繁农看向周正国,“周政委刚来咱们鲁南,又是海先生的战友,你不得好好给人家接风洗尘?” 第607章 旅长来了 孙保民摸了摸后脑勺,“还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 前几天刚从老乡那儿换了几斤地瓜烧,烈得很,正合口味! 老曾又滴酒不沾,我一直没找到喝酒的伴,憋得慌。 你新来,今天正好陪我喝两杯,咱们多亲近亲近!” 他顿了顿,又略带惋惜地补充,“可惜这儿离叠窝寨太远,不然我非得回去取几坛陈年老酒出来尝尝! 上次接收完物资就没再回去过,现在还惦记着那口醇劲儿呢!” “喝酒?不不不!”周正国连忙摆手,“我可不会喝酒,沾一点就晕!” “诶!这话说的!”孙保民眼睛一瞪,“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尤其咱们当兵的,上阵前喝碗壮行酒,打仗都更有劲! 少喝点,没事!” “真不是推辞,我是真不会!”周正国苦笑一声,“一喝就醉,醉了还容易误事。不过要说喝酒,我是真佩服海先生!” “哦?海先生很能喝?”孙保民和曾繁农同时来了兴致,凑上前追问。 “那当然!”周正国语气里满是钦佩,“我亲眼所见!有一次他一个人单挑八个壮汉,最后把那八个人全喝趴下了,海先生喝完还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原地后空翻,你说邪乎不邪乎?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能喝的!” “好家伙!”孙保民猛地一拍大腿,“可惜了,当时怎么就没留住他喝几杯呢?” 曾繁农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老孙,别硬劝了!周政委既然说不会喝,那肯定是真的,咱们当兵的讲究实在,不喝酒也能凑一块儿聊得热乎!” 孙保民摸了摸下巴,有些惋惜,“行吧!不喝就不喝,咱不勉强! 不过说好了,等往后打了大胜仗,你可得学两招,到时候再陪我好好喝一场!” 周正国连忙点头:“没问题!等咱们把鬼子都消灭了,到时候我一定跟孙团长请教,就算练不出海先生那酒量,陪您喝两杯的本事总得有!” 曾繁农转头朝外喊,“通讯员!把灶上温的窝窝头端来,再弄几个咸菜疙瘩、一碟煮花生,咱们就用窝窝头就咸菜给周政委接风,清淡爽口,也不耽误聊正事!” 通讯员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端来几个冒着热气的窝窝头,配上腌得脆嫩的咸菜和喷香的煮花生,简单却实在。 三人围坐桌边,啃着窝窝头聊着天,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三人边吃边聊,从上海的地下斗争聊到鲁南的抗日形势,又说到新一团的部队情况,气氛热络得不像话。 周正国也渐渐放开了拘谨,详细询问起部队的兵力配置、防区部署,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看得出来是做足了功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神色跑进来,“报告团长、政委!旅长来了!” 通讯员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孙保民和曾繁农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周正国也跟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神情肃然。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八路军干部迈步而入,正是正是一一五师教导二旅旅长华国成。 “旅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孙保民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窝窝头,“唰”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华国成认真地回了个军礼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桌上的窝窝头,“哟!这就吃上了?” 曾繁农笑着递上一个冒着热气的窝窝头:“旅长,刚给周政委接风,都是粗茶淡饭,您也来一个垫垫肚子?” 华国成自然地接过窝窝头,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快步走到桌边,视线在简单的饭菜上打了个转:“用窝窝头就咸菜给新政委接风?你们这也太‘抠门’了!” 孙保民挠了挠头,“没办法旅长,咱就这条件!即使是给周政委接风,也不能搞特殊嘛!” “那可不行!”华国成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警卫员!去把前几天缴获的鬼子罐头拿两罐进来!” “是!”门外的警卫员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两个铁盒装的罐头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孙保民眼睛一亮,凑上前一看,当即笑道:“哟!还是鬼子的牛肉罐头!旅长这是下血本了啊!是不是有紧急任务?有任务您直说,我们新一团绝不含糊,保证不掉链子!” 华国成摆了摆手,“没任务,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正国同志的!” “找我?”周正国一愣,“旅长,我们不是刚见过面吗?我在旅部学习了这么久,今早我才从旅部出发,赶来新一团报到的。” “是啊!”华国成点点头,“你今早一走,旅部就收到了八路军总部的加急电报,事关重要。 我没想到你跑得这么快,就骑着马一路追了过来,愣是追到了新一团!” 周正国,“我一出旅部就找了个向导,走小路来的,所以比你快!” 孙保民猛地一拍大腿,“你看呐旅长!早就让你给我们团配一部电台,你还推三阻四不愿意! 有电台的话,多大的事一个电报就传到了,哪用劳您亲自骑马跑这一趟,多折腾!” “一边去!”华国成瞪了他一眼,“你当电台是大白菜啊?想要多少有多少? 现在根据地的电台金贵着呢! 别打岔,耽误说正事!” 孙保民撇撇嘴,不敢再插话,乖乖坐回原位。 周正国心头一紧,“旅长,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不然您也不会这么急着追过来找我。” 华国成神色一正,目光落在周正国身上,“正国同志,来鲁南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在海先生的地下工作小组从事地下工作?” “对!” 第608章 讨价还价 “那就对了!”华国成点点头,“早上你刚离开旅部,我们就收到了八路军总部的加急电报。 总部那边收到可靠情报,前段时间新四军接收了一大批全新的日式装备,数量巨大!” 孙保民瞬间来了精神,“嘿!总部这情报工作够厉害啊!都做到新四军那边去了? 那可是咱们自己的同志,这也太见外了吧!” “一边去!”华国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什么奇葩关注点,兄弟单位之间互相交流情报不是很正常的吗? 再说了,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新四军接收了一大批装备!” “一大批?有多大一批?” “听说光步兵炮就有十五门,还有六十门迫击炮!”华国成加重语气,“至于轻重机枪、掷弹筒和三八大盖,更是堆得像小山,多得数不清!” “嘶——!”孙保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残暴的吗?好家伙,这下南方的同志可真要发达了!” 曾繁农眼睛一亮,“旅长,您 的意思是,这些装备都是海先生提供的?” 华国成点了点头! 周正国眉头微蹙,“那旅长来找我是……?” 华国成放下手里的罐头,“总部的意思是,让你马上回一趟上海,去找海先生! 问问他手上还有没有这类存货,能不能匀给我们八路军一批!” “这……”周正国面露难色,“直接上门去要装备,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华国成摆了摆手,“虽然上海离新四军更近,但海先生的小组可不是新四军的下属,他直属中央的领导!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并肩打鬼子的兄弟部队,海先生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们也不奢求他一碗水端平。 你能要回来一半,哪怕是三分之一,总部都算你大功一件! 要是实在没有存货,你就跟他提提,卖卖惨、哭哭穷,请他以后看在你这个老战友、老同学的份上,多照顾照顾我们八路军,有好东西也分润一些给咱们,这也算是你的功劳!” 周正国听完,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斟酌着说道:“旅长,话是这么说,但海先生的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但要负责统筹指挥我党最重要的一条出沪物资通道,还要维持上海地下工作一半以上的资金的装备支持,更是肩负着重要的情报收集任务。 按照组织纪律,我一旦离开上海,是不能再回去见他的。 而且他的物资去向都是有计划的,想从他手上要到额外的物资,不容易呀!” “这些我都知道!”华国成语气恳切了几分,“正因为难,才让你去啊! 你是他的老同学、老部下,说话有分量。 咱们八路军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拿你们新一团来说吧,全团两千来人,装备制式步枪的不到一千人,战士们有的还扛着土枪,有的甚至拿着大刀长矛,跟鬼子拼的时候,多少弟兄因为装备差距白白牺牲?” “总部说了,要回来的装备,优先满足我们教导二旅!”他抬手拍了拍周正国的肩膀,“你想想,要是能从海先生那儿弄到一批装备,咱们就能多打几个胜仗,多杀几个鬼子,也能少牺牲些同志! 这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抗日大局!” 曾繁农也在一旁帮腔,“周政委,旅长说得对! 咱们跟海先生都是自己人,过命的交情,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拿着烧火棍跟鬼子干吧? 你跟他关系好,你去说,肯定管用!” 周正国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他攥了攥拳头,“好!旅长,我去!不过我刚到新一团,还没熟悉部队情况,这一回去上海,怕是要耽误这边的工作……” “放心!”华国成立刻说道,“部队的事有老孙顶着,你只管专心去上海找海先生。 我已经让人给你备好了通行证和盘缠,今晚就出发,路上注意安全,尽量隐蔽行踪,早去早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正国站起身,敬了个军礼。 “等等!旅长!”孙保民突然站起来,“我们周政委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刚到岗就被你要走了,你可不能这么薅我们新一团的羊毛啊!” 华国成挑眉瞪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政委是我们新一团的人!”孙保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你调他去上海办这么大的事,不能白用!” “什么你的人?”华国成被气笑了,手指点着他,“你孙保民还是我的人呢! 当初因为你能打硬仗,手下人员也多,鲁南支队改编成我们教导二旅五团时,你们营独立出来,扩编成新一团,给你升了团长。 怎么地,当了团长没几天就飘了?尾巴都翘上天了? 告诉你,不管到哪儿,你都是我教导二旅的兵,是我华国成的兵,你还想翻天不成?” “翻天不敢,但人你不能白用!”孙保民寸步不让,一副“不给好处不撒手”的架势。 “你想怎样?”华国成咬牙切齿地问。 “我要的不多!”孙保民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炮营,一个重火力营,再配两个机枪连,最后给我们全团的战士都换上三八大盖!齐活!” “你咋不上天呢?”华国成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海先生那边能不能成还两说,你就敢在这儿狮子大开口? 当我是庙里的菩萨,闭着眼睛就能许愿成真啊?” “反正我不管!”孙保民脖子一梗,“我们周政委不能白办这趟差!不给好处,这任务我可不放他走!” “嘿!你个孙二愣子,没完没了是吧?”华国成脸色一沉,“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打仗是讲条件的吗?” 孙保民把头一撇,嘴抿得紧紧的,一副油盐不进、死磕到底的模样。 华国成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又气又无奈,狠狠一咬牙:“行!最多给你配一个机枪连,再把你们团缺的一千多条枪补齐了!这种行了吧?” “成交!”孙保民立刻喜笑颜开,转而又补了一句,“不过旅长,我们团缺的可不止一千条枪!” “你们团满编才两千人,上次报上来的名册,近一半人有枪,缺的可不就是一千多条?”华国成狐疑地看着他。 孙保民嘿嘿一笑,伸出四根手指头,“不瞒旅长,我们团有四千人了!” “滚!” …… 一旁的周正国,看着眼前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嘴角抽了抽,心里欲哭无泪:宝宝压力好大呀! 第609章 76号大换血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斑驳的办公桌上。杨春三人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时,李海波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照在他脸上,难掩倦容,前阵子武汉、金陵来回奔波,精神又高度紧张,是真把他累坏了。 “波哥,该去吃午饭了。”杨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海波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起身,“怎么样?一上午跑下来,打探到什么新鲜事了?” “开饭了,我们先吃了饭再说吧?”侯勇站在门口望了望。 李海波点点头,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那就到食堂边吃边聊!” “边……边吃边说?”熊奎皱了皱眉,有些顾虑,“食堂里全是人,聊这些敏感事,方便吗?” “怕个屁,就当聊总部的八卦,没必要躲着人!” 四人并肩走向食堂,一路上依旧是此起彼伏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李海波四人打了饭菜,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刚一落座,周围原本零星坐着的几个特工,立刻端着碗挪到了远处,硬是在他们周围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杨春端起碗扒了口米饭,先开了口。“波哥,李主任是昨天下午回的76号,不过他伤还没好利索,是被张大鲁推着轮椅送回来的,回来后就没出过内院,一直待在临时住处。” “临时住处?”李海波挑眉,“主楼被炸了之后,他没另找地方?” “没呢,”侯勇接过话头,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他临时住在内院东头的情报分析室!” “情报分析室?”李海波有些意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对!”侯勇点头,解释道,“东侧那一排房子,不是年初被莫秋给炸来了嘛! 后来重建的全是堡垒型钢筋混凝土建筑,又大又坚固,还防炸。 审讯室、密码破译室、情报分析室、武器修理室、印刷室那几栋全是新建的。 主楼被炸,总部各个部门就搬过去了!” “挤得下那么多人?”李海波追问。 “挤挤完全没问题!”熊奎插了话,“这几栋房子建造的时候我们都参与过,里面空间大得很,隔了不少隔间,足够各部门办公了!” “继续说。” 杨春放下碗,压低声音,“李主任虽然昨天才回,但张处长早就接管了76号的大小事务。 他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就把76号的人事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丁主任之前塞进来的二世祖、关系户,基本全被清理了!” “这么快?” “其实清理这些二世祖根本不费劲儿!”杨春嗤笑一声,扒拉着米饭说道,“这帮人本来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加入76号不是脑子一热图新鲜,就是拿着证件到处装杯耍帅,压根不知道这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之前丁主任训话时那场爆炸,炸死炸伤的就有不少纨绔,没死的也吓破了胆,第二天就有不少没来上班。” 侯勇接着补充,“张处长一回来,直接挨家挨户上门,一顿恐吓后,逼着他们写自愿退出的申请。 有几个后台硬的不敢硬赶,张处长就玩了个阴的,全给塞进情报分析处当副科长! 空出来的位置全换了李主任的亲信!” “全当副科长?”李海波挑眉,觉得有些滑稽。 “对啊!一下子堆了六七个副科长。”熊奎忍不住笑了,“张处长说了,让他们安心‘在家办公’,工资照发。 第二天以更换新证件为由,把他们的76号证件全收走了,还特意吩咐门卫,不准他们再进内院大门! 明着是调换安全的岗位,实则跟被开除没两样!” 李海波冷笑一声,“哼,丁木村发神经整出来的烂摊子,倒让张大鲁三下五除二给收拾干净了。” “可不是嘛!”侯勇点头,“现在76号里,丁木村之前安插的人,除了咱们四个,差不多被清得一干二净了。” “屁!”李海波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真以为他们想让咱们进来? 底下的小特工知道咱们的凶名,没人敢拦。 张大鲁又抹不开脸亲自出面赶——好歹老子还救过他和李斯群的命,真把脸撕破了,他也没面子。” 杨春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认同。 李海波端起碗喝了口汤,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也难怪丁木村急着催咱们回来上班打探消息,原来是他的人连76号大门都进不来了!” 侯勇扒了口米饭,压低声音道:“现在76号添了不少新面孔,很多是青帮招来的混混,能打能冲;还有从周边城市抽调回来的老特工,经验足;更多的是从军统策反过来的叛徒,熟门熟路的。” “这不稀奇。”李海波夹了口青菜,语气平淡,“76号本来就是靠军统和中统的叛徒搭起来的架子,李斯群这是在巩固自己的班底。” 他话锋一转,“对了,怎么没见涉谷准尉?以我跟他的关系,知道我回来了,第一时间就会来我办公室要酒喝的。” “他请假了,说是去东北探亲。”杨春回道。 “去东北探亲?”李海波挑眉,有些意外。 “听说他有个弟弟在满铁上班,这次是特意回去看看。”杨春补充道。 “吴四保倒是回来了!”熊奎突然插了句,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第610章 吴四保护裆 李海波看向杨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哟,柚子大都好了?看来当时板鸭你脚底下留情,没下死手啊!” “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杨春立刻摆手,“能怪我吗? 也不知道是谁教日本人抹辣椒油的,那叫一个狠!”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既然回来了,怎么一上午没见着人?” “还能干嘛?想邀功呗!”熊奎嗤笑一声,“刚从医院出来就迫不及待想在丁主任面前表现,一大早就带着几个手下出门了,听说憋了个‘大动作’要搞!” “切!”侯勇不屑地撇撇嘴,“就他那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玩意,能整出什么大动作? 别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拉了坨大的丢人现眼!” 四人吃完饭,把碗一推,起身就往食堂外走。四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路过的特工纷纷侧身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可都是狠人呐,惹不起! 刚走出食堂大门,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了进来,稳稳停在院子中央。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吴四保穿着一身黑色短打,满脸红光地从车上跳下来,一脸的兴奋。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押着个猥琐的干巴老头,这老头佝偻着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和惶恐。 吴四保上前一步,拍了拍老头的肩膀,“滚刀肉,这就是76号,你马上就能见到我师兄了,见到了我师兄总该可以说出情报了吧?” 叫滚刀肉的猥琐老头连忙点头哈腰,声音尖细,“一定一定,四爷您放心,只要见到了张大鲁张爷,我一定把情报当面说出来!” 他顿了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追问,“不过四爷,您之前答应我的三条大黄鱼……是不是等我说出情报,就能兑现了?” “放心!”吴四保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老子在道上混这么多年,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只要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金条少不了你的!” 接着话锋一转,他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敢跟老子玩虚的,别怪我不念情面! 直接把你拖去刑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76号的十八般酷刑,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滚刀肉被他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一丝猥琐的笑,“四爷您放心,这次的情报绝对靠谱,保准物超所值!三条大黄鱼花得绝对值!” 吴四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正要往内院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食堂门口站着的李海波四人。 他浑身一僵,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坐在地上,尤其是看到杨春时,下意识地双手护裆夹紧了双腿。 “特么的,这帮瘟神怎么回来了?”吴四保汗都下来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在76号总部,身边还有自己的手下,要是露了怯,以后没法在弟兄们面前立足。 于是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假装镇定地朝着内院走去。 李海波四人双手插兜,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的嚣张和不屑毫不掩饰,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 吴四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都有些发飘,恨不得赶紧逃离这视线。 直到他迈进二道门,彻底躲开李海波四人的视线,才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连里头的衬布都湿了大半。 “哈哈哈!”杨春率先爆发出大笑,拍着大腿直乐,“特么的,就这熊样还敢自称76号第一杀手?真是丢尽了脸面!” 侯勇忍着笑,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几次三番被你踢,都留下心理阴影了,你没瞧见他刚才看见你时,下意识夹紧双腿、双手护裆吗?” 熊奎也跟着笑:“估计现在一看见板鸭,他那地方还隐隐作痛呢!” 李海波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差不多得了,别笑了。 都散了吧,各自找相熟的老弟兄聊聊,也多跟新来的摸摸底。 别特么老子才离开几天,76号的风向都摸不准了!” “好嘞!”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分头打探消息。 李海波的目光落在二道门内,吴四保正押着那叫滚刀肉的老头,急匆匆朝着情报分析室的方向去,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 狗日的又要搞事情! 李海波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闭上眼睛凝神静气,“顺风耳”异能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丝线,循着吴四保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情报分析室。 这排新建的钢筋水泥建筑布局紧凑,总务处长张大鲁的办公室就设在情报分析室的核心区域,隔壁便是李斯群的临时住处。 此刻刚过午饭时间,李斯群已经坐着轮椅,被保镖推进了张大鲁的办公室,正靠在轮椅上,听张大鲁汇报近期的工作。 李斯群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张大鲁,心里感慨万千。 自从跟着自己闯荡,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最得力、最信任的就是这个师兄。 论忠心,张大鲁绝对没得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论能力,办事干脆利落,执行力极强,把76号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识字,所有指令、情报全靠脑子记,繁杂的事务堆在身上,也真是难为他了。 李斯群正想得走神,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吴四保押着滚刀肉大步闯了进来。 “师兄!我有重要情报要报……呃……李主任也在呀!” 后半句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他看着轮椅上脸色平淡的李斯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混账东西!”张大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没看到我正在给李主任汇报工作吗? 一点规矩都不懂!给我滚出去等着!” “师兄我……”吴四保还想辩解,李斯群却摆了摆手,“算了,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太见外。 四保,你说有重要情报,具体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第611章 人老成精的滚刀肉 有了李斯群的话,吴四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指了指身边被押着的滚刀肉,语气又兴奋起来,“李主任,张处长,这是滚刀肉。 他今天突然找到我,说手里有可靠情报,张口就要三条大黄鱼。 还不肯跟我透露,非得见着张处长才肯全盘托出!” “滚刀肉?”李斯群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张大鲁接过话头,“回李主任,这滚刀肉是我们青帮的老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老光棍一条。 没什么本事,天天好吃懒做,嗜酒烂赌,还贪生怕死,在帮里就是个专门负责顶缸的角色!” “顶缸?” “就是帮里的有钱老板,或是有些身份的大佬犯了事,要么就是巡捕房有破不了的案子,把压力给到帮里时,他就主动去巡捕房自首顶缸,替人坐牢抵罪。”张大鲁解释道,“等风头过了,再花点钱把他捞出来,他就拿着这笔‘辛苦费’接着吃喝嫖赌。” 滚刀肉被人当面揭了老底,也不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厚着脸皮搓了搓手,“张爷,李主任,这次是真的有要紧情报,绝对不是瞎编乱造,三条大黄鱼真不亏!” “你个狗东西!”张大鲁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快六十岁的人了,大半辈子都是在监狱里混过来的,一放出来就知道吃喝嫖赌,整天醉醺醺的跟烂泥似的,能搞到什么正经情报? 还敢张口要三条大黄鱼?赶紧给老子说清楚,要是敢编瞎话骗我们,76号的刑房,可容不下你这号混子!” 滚刀肉脸上的笑不变,连忙摆手,“张爷放心,这里面的轻重我懂。 我滚刀肉别的本事没有,能在这十里洋场活到现在,靠得就是这趋利避害的本事。 没十足把握,哪敢来您这儿讨赏?” “神特么趋利避害!”吴四保在一旁嗤笑,“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说得倒真特么冠冕堂皇!” 滚刀肉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李斯群。 他知道,这里真正能拍板的,是这位坐着轮椅的。 李斯群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眼神冷冽地扫过滚刀肉:“你倒说说,是什么情报。” 滚刀肉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李主任,张爷,我发现了一个红党的重要据点,还是有大电台的那种!” 这话一出,李斯群和张大鲁同时眼神一凝,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最近76号连遭重挫,日本人那边已经流露出明显的不信任,汪主席也颇有微词。 如今汪主席组织的全国六大马上就要召开,正是76号急需立功站稳脚跟的时候,要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破获一个红党的大功率电台,不仅能堵住日本人的嘴、还能讨得汪主席的欢心,体现自己的价值,简直是一举多得! “你怎么确定是红党的据点?”张大鲁声音低沉如雷,带着压迫感,“别是把哪个商行的通讯站认错了,来这儿蒙钱!” “绝对错不了!”滚刀肉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上个月我在赌场输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得没地方躲,就跑到法租界一个老相好家里避风头。住了没两天,就发现隔壁那栋别墅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呀?”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那别墅看着挺旧的,看着不起眼,可里面动静不小! 表面看着冷清,却有不少人悄悄进出,都是行色匆匆的。 院子里常年守着两名精壮护院,那眼神跟鹰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还特意观察了几天,发现外面还布有暗哨!” “你这说了半天,也没证明是红党啊!”吴四保急着插话,“说不定是其他势力的据点呢?” “嘿嘿!”滚刀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我滚刀肉大半辈子不是在坐牢,就是在等坐牢。 监狱里什么人没见过?红党、军统、帮派分子、小偷、江湖骗子,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 时间久了,我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是什么路数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院子里的护院是一胖一瘦两个汉子,胖的还好说,身上带着股子江湖中人的痞气,看着像帮派打手。 但那个瘦子,黑瘦黑瘦的,顶着个板寸,不管天多热,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往院子里一站,跟标枪似的笔直,走路步子又稳又匀,那股子规整劲儿,不是寻常护院能有的,一看就是从红党的部队里出来的!” 这话一出,张大鲁和李斯群对视一眼,已然信了七八分。 “那暗哨你是怎么发现的?”吴四保皱着眉,满脸不解,实在想不通这混子怎么能看出暗哨。 滚刀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别墅斜对面有个水果摊,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卖的水果新鲜,价格又公道,说话还客气,周围街坊都爱去买,生意一直不错。 可我蹲了这么多天,就没见别墅里的人去他那儿买过一次水果!” “这有什么奇怪的?”吴四保嗤之以鼻,“人家说不定不爱吃水果,或是有固定的进货渠道,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别急,我还没说完!”滚刀肉摆手,“他们虽然从不买水果,也从不跟那摊主打招呼,看着跟陌生人似的,但他们有眼神交流!” “眼神交流?”吴四保更懵了,挠着头追问,“眼神怎么交流?见面瞪一眼就算交流?” “呵呵!”滚刀肉笑了笑,脸上居然透着几分笃定,“眼神能传达的信息可多了! 熟人相处久了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就比如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李主任和张爷一声没吭,但你们俩通过眼神,早就把心里的盘算交流透了,是不是这个理?” 李斯群和张大鲁闻言,相视一笑,这老混子说得还真没错,刚才两人确实通过眼神交换了想法。 第612章 红党的大功率电台 吴四保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向张大鲁,“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不能通过眼神跟你们交流?” “因为你蠢!”张大鲁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滚刀肉,语气缓和了几分,“看不出来呀,你个老东西还有点道行。别绕圈子了,说说大电台是怎么回事!” “嘿嘿!”滚刀肉搓了搓手,接着说道,“我在别墅对面观察了整整五天,发现每天上午九点、下午三点,都会有几个女人准时进出,看着就像进去上班似的,天天雷打不动。 后来我托老相好的去水电局打听了下,那别墅每个月的电费高得吓人! 一栋老别墅,就住几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电?除了大电台,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李斯群和张大鲁交换了个眼神,“地址!” “呵呵!李主任,”滚刀肉搓着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再说下去……” 李斯群转头看向张大鲁,张大鲁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动作利落地取出三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滚刀肉的目光瞬间被那抹耀眼的金黄粘住,方才还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神骤然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桌上的金条,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几乎是抢一般从张大鲁手中夺过金条,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金条表面,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别墅……”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金条,深吸一口气,“就在贝勒路福熙村46号!” 吴四保在一旁按捺不住,“李主任,师兄!这活儿让我去吧?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他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帮红党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那个莫秋几次三番袭击咱们总部,胆大包天地杀进总部大肆杀人放火,把总部炸得一塌糊涂,连主楼都给炸了,还把大牢里的人全放走了,这简直就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现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吴四保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燃着嗜血的光,“只要咱们把那大功率电台一抄,到时候顺着这条线往下摸,保管能抓一批大鱼!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我这就召集兄弟们,把那别墅围了!” 张大鲁转头看向李斯群,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斯群抬手制止了欲动的吴四保,问道:“先别急。我们在法租界的安全屋,武器储备够不够?” “放心吧!”张大鲁点点头,“我们早就在法租界布了四处安全屋,里面武器足够,虽然只有各式手枪,但应付这种围捕行动,绝对绰绰有余!” 李斯群指尖的敲击声顿住,沉吟片刻,“关键不在武器。 我们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那些法国人最是死要面子,向来不许我们的人带枪进租界活动。 万一待会儿动起手来,动静闹大了,被巡捕房缠上就麻烦了。 要知道,租界里还有法国驻军,真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 他看向张大鲁,语气放缓了些,“你之前在法租界经营多年,人面熟,能不能提前跟巡捕房的人打个招呼? 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来添乱,钱不是问题,价钱开高一点也无妨!” 张大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摇了摇头,“这个……估计够呛。 那些洋鬼子倒还好说,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给足了好处大概率能打发。 但那些华人探长和巡捕,对我们76号向来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敌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更关键的是,谁也说不准他们中间有没有红党的内线。 万一咱们这边一打招呼,钱花出去了不说,消息反而泄露给了对方,到时候人跑了、电台没了,咱们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斯群眼神一凛,“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四保,立刻召集人手,多带些弟兄,务必在巡捕房和法国驻军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办利落!” 他指尖划敲击着扶手,眼底翻涌着狠厉,“这次行动,首要目地是毁掉红党的大功率电台,断了他们的联络! 其次,能多消灭几个红党分子就绝不留情,最好一锅端!” “当然,”李斯群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阴鸷,“要是能抓几个活口回来审,自然最好。 实在抓不住,就干脆利落都杀了! 也让红党那帮人看看,我们76号不是泥捏的软蛋!” “好嘞!”吴四保听得热血沸腾,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滚刀肉连忙上前一步,“我给你们带路啊!” 张大鲁眼神一沉,伸手就扣住了滚刀肉的手腕,“不劳你费心,你就在这儿等着,等吴队长凯旋,我好好请你喝顿酒!” “不麻烦不麻烦!”滚刀肉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手腕一翻就挣脱了张大鲁的钳制,“那别墅藏在巷子里,不太好找,有我带路,保证能省一半时间,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张大鲁见他轻松挣脱钳制,脸上闪过一丝吃惊,转头与李斯群飞快对视一眼。 得到回应后,他随即朝吴四保递去一个眼神。 吴四保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卧槽,师兄这眼神我看懂了!原来我也不蠢嘛! 谁也没发现,已经走到门口的滚刀肉,后背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吴四保没再多说,追上去一把揪住滚刀肉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拖着他,欢天喜地地出门召集人手。 而此刻,李海波办公室里,通过“顺风耳”听完全程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特么的,不会真让他们摸到了红党的大功率电台吧? 滚刀肉嘴里那个“黑瘦小平头”的描述,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越想越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的同志! 不行,必须尽快通知他们,晚一步就怕来不及了! 他不敢耽搁,猛地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613章 通讯命脉 外院已经乱成一团,吴四保叉着腰站在空地上,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地召集人手,“特么的!行动队的都给老子过来集合! 不用带枪,也别多问废话,赶紧换衣服,等下开上车跟着走就行了! 动作快点,耽误了大事老子毙了你们!” 喊到兴头上,吴四保眼角余光特意扫了眼路过的李海波,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张扬,此战老子志在必得,等我立了大功回来,你们都得对我另眼相看。 李海波心里急得上火,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脚步却没停,径直往大门外走去,特么的老子又不是行动队的,你吴四保还能指挥到我头上来不成? 走到大门口,院子里动静早惊动了大门的守卫,卫兵全都跑了出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议论着要去执行什么“大事”。 门卫室里正在侃大山的熊奎也闻声出来了,他看到脚步匆匆正要出门的李海波,连忙喊道:“波哥,你这是要出去?” 李海波头也不回地甩了句,“去买包烟!” “哎,我这儿有啊!”熊奎举了举手里刚拆封的大前门,“街口那杂货店老远了,将就着抽我的呗?” “你的我抽不惯!”李海波的声音飘过来,人已经踏出了大门。 熊奎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烟盒,又抬头望了望李海波急匆匆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波哥啥时候这么挑剔了?” 李海波踏出76号大门,脚步不停,直奔隔壁那间早已荒废的铁皮铺子。 他左右扫了眼街面,确认无人盯梢,又借着“顺风耳”异能仔细探查了铺子内外,确定没有暗藏的耳目后,才快步绕到后院的围墙根。 这铺子自打上次他们借助这里的地道,潜入76号发动偷袭时,顺手宰了里面看守地道的的两名特务后,这里就荒废了。 当然现在地道早被76号彻底堵死了,这里也成了没人敢碰的凶宅,如今倒成了李海波现成的临时安全屋。 他屈膝发力,纵身翻过一人多高的矮墙,稳稳落在后院的杂草丛中。 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躲进最里面一间空房,反手掩上门板。 屋内布满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光线。 李海波顾不上周遭的脏乱,迅速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部美国电台。 熟练地接好电池,调整波段,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立刻在空屋内响起,急促又清晰,化作一段电波冲破屋顶,直奔天际。 “我是‘土地爷’小组‘海先生’,呼叫上海中继台!重复,呼叫上海中继台!” 电波送出不过半分钟,耳机里便传来清晰的回应,“上海中继台在!”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请告知你们的具体地址!” “中继台地址为机密,不便透露!”对方的回应没有丝毫停顿。 李海波无奈,保密个屁呀!76号都找上门来了。 他不再犹豫,干脆直接发出警告,“贝勒路福熙村46号,76号行动队十分钟后抵达,马上撤离!马上撤离!马上撤离!” 发报声戛然而止,他立刻关闭电台,飞速拆解线路,将设备收回随身空间。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他不敢多做停留,翻出后墙,身形一闪便回到了马路上,嘴里叼着烟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这时,吴四保才带着车队从76号气势汹汹地冲出来,车队从李海波身边驶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他直咳。 车上传来吴四保嚣张的大笑声。 李海波啐了一口,“狗东西,等一下有你哭的时候!”说完叼着烟进了76号。 熊奎看着李海波手里的大前门,又看了看自己的,“完了,波哥开始嫌弃我了!” 李海波刚叼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走进76号,迎面就撞见正要往外走的张大鲁,看样子是要出门办事。 “小波,你跑哪儿去了?”张大鲁停下脚步,语气随意地问道。 李海波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笑着回道:“刚出门买了包烟,张叔这是要去哪儿?” 他话锋一转,故意装作好奇,“刚在门口碰见吴四保,带着一大帮人换了便装,风风火火地冲出去,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是有什么大行动?”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张大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四六不靠的东西,就知道瞎折腾,能不能成还两说!” 他转身就要往停在门口的汽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叫住李海波:“对了,我刚好要去陆军医院看望小泉中尉,你之前跟他关系不是挺熟吗?跟我一起去一趟。” “好嘞!张叔发话了,我哪能不去。”说着快步跟上,弯腰钻进了张大鲁的汽车后座。 …… 法租界,贝勒路福熙村46号地下室。 电讯组长江婉萍攥着电报底稿,脸色煞白如纸地冲到中继台组长周新民面前,将预警电报重重拍在操作台上:“组长!‘海先生’紧急预警:76号行动队十分钟……不,八分钟后抵达,要围剿我们!” 老周扫过电报上的字迹,头皮瞬间炸得发麻。 他猛地一拍金属操作台,“全员启动一级预案! 江婉萍,立刻向中央发紧急撤离报告,把情况说清楚。 其他人,马上销毁所有机密资料,人员即刻准备撤离,一秒都不能耽误!” 话音未落,地下室里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般高速运转。 纸张被哗哗塞进火盆,燃起噼啪作响的火焰,浓烟顺着通风口往上窜;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通讯枢纽,瞬间被生死时速的紧张感死死笼罩。 “组长!我们走了,这台电台怎么办?”无线电专家杨顾同扑到大功率电台前,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台电台是他耗费一整年的心血,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拼凑攒起来的,每一个零件都来之不易,每一个焊点都浸着他的心血。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新民咬着牙,眼神决绝如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严格按预案执行,人先撤!” “不行啊!”杨顾同猛地提高声音,红着眼眶死死抱住电台外壳,“为了收集这些零件,我们牺牲了多少同志! 这不是普通的机器,是同志们用命换来的通讯命脉! 我们这一走,可就全没了!” 第614章 烈士陵园见 周新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下室各处,这些无线电设备,全是宝贝,是无数同志用生命护下来的通讯命脉。 这里藏着上海地下党的核心通讯枢纽,是联络西北中央与各地武装的关键。 他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终究还是动摇了。 “好!就给你五分钟!”周新民盯着腕表,“只拆核心部件,拆下来的设备立刻从地道运去安全屋,五分钟一到,不管拆没拆完,必须撤离!” “明白!”杨顾同如蒙大赦,立刻抄起预先准备好的工具,对着电台猛拆起来。 老周转身叫过警卫员小吴,“通知外围所有暗哨,立刻退回别墅,不得有误!” 小吴一愣,下意识反问:“组长,按预案不是让他们就地疏散,各自撤回安全屋吗?” 老周看了眼地下室里忙碌的身影——除了杨顾同和小吴,其余全是电讯组的女同志,手无缚鸡之力,拆电台、运设备本就耽误时间,外围暗哨再分散撤离,根本没人能守住别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坚毅,“估计走不了了,只能拼一把!” 他抽出腰间的手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让周遭的空气更显凝重。 老周大步走到门口,沉声道:“小宋,带两个人去后门警戒,老陈,你带人守住前门,尽量拖延时间,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把所有武器弹药都发下去,老子今天拼了!” 负责外围警戒的暗哨们收到暗号,立刻从街角的阴影里、报摊后、水果摊旁撤出。 他们褪去伪装,露出干练的模样,像狸猫似的贴着墙根,快步溜回别墅,这么重要的中继台,外围暗哨当然不止一个。 地下室里,拆解与转移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顾同手指翻飞间,电台的核心部件被快速拆下,分门别类装进木箱。 木箱沉甸甸的,压在报务员们纤细的肩膀上,但没人吭一声。 她们咬着牙,挺直脊背,将木箱稳稳扛在肩上,顺着墙角的地道入口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地道里汇成急促的回响,向着安全屋方向快速移动。 江婉萍将最后一份机密文件塞进火盆,看着纸张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杨顾同身边跑:“顾同,我来帮忙!” 杨顾同刚拆下一台信号接收器,闻言头也不抬,迅速将零件装箱,推着箱子递到江婉萍面前:“婉萍,快,扛出去!” 江婉萍点点头,转身把箱子交给一名年轻报务员,“我是电讯组长,当然要最后一个走。” 杨顾同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攥紧手里的螺丝刀,更快地埋头拆解剩下的设备。 院子里,黑黑瘦瘦的“平头哥”老陈贴着围墙而立,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口。 他的手枪早已上膛,手指扣在扳机旁,气息平稳得像块石头。 突然,他耳朵一动,压低声音对匆匆赶来的周新民喊道:“组长!有车队靠近!” 周新民跑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瞥了眼,“特么的,来得这么快!还带了这么多人!” 老陈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枪,“组长,看来今天我得先走一步了!” 周新民看着他眼底的决绝,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处理完地下室的事,很快就来找你!” “那就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老陈重重地握了一下手,转身像狸猫似的窜到小院西侧的墙角阴影里,枪口对准了巷口,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周新民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向地下室跑去…… 车没停稳,吴四保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目光扫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他一把薅过身边的滚刀肉,手腕发力把人拎了起来,“老狗!你说的暗哨呢?人在哪?” “在、在那!”滚刀肉被勒得直翻白眼,慌忙抬手指向街对面空荡荡的水果摊,眼神里满是错愕,“咦?不对啊!我早上出来的时候,那小伙子还在这儿守着,咋不见了?” “狗日的!”吴四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狠狠一脚把滚刀肉踹翻在地,“消息泄露了!兄弟们给我冲!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话音未落,三十多个特工就像饿狼扑食般,一窝蜂地朝着别墅大门冲去,手里的手枪已经上膛,枪口直指院门。 “砰!砰!砰!”院墙上突然响起枪声,老陈躲在阴影里扣动扳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工惨叫着倒地,后面的人立刻找掩护,子弹嗖嗖地打在墙上,溅起无数尘土。 周新民冲到地下室门口,扯着嗓子大喊:“没时间了!76号的人已经到门口了,正在强攻!” 杨顾同手里的螺丝刀一顿,看着地下室里还剩一半的设备,急得眼眶通红,“这么快?核心模块还没拆完呢!” “别拆了!”江婉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顾同,你得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可是……”杨顾同还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的!”江婉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决绝,“你是我党在上海唯一的无线电专家,比这台电台金贵百倍! 只要你在,电台总有一天能建起来,但你要是没了,这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说着,她一把取下杨顾同手里的螺丝刀。 就在这时,外面的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夹杂着特工们的叫嚣和老陈的怒喝。 周新民脸色一沉,一把拉过警卫员小吴,“小吴!带上杨同志马上从地道撤!” “组长!我走了,那你和江组长怎么办?”小吴急得直跺脚。 “执行命令!” 小吴咬了咬牙,一把拽住还想争辩的杨顾同。 杨顾同大喊道:“让我抬个箱子,让我抬个箱子!” 江婉萍看了眼身边最后的一名报务员,转身抄起螺丝刀,飞快地对着剩下的核心模块拆了起来。 周新民最后看了眼地下室,紧了紧手里的枪,向大门口走去。 第615章 拼死掩护 外面的枪声像爆豆般密集,老陈领着四名退回来的暗哨和警卫,依托围墙、花池构筑起临时防线,五把手枪交替射击,枪口喷吐着怒火。 他们手里只有短枪,射程有限,却凭着默契的配合和精准的点射,硬生生把三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特工挡在院门外。 “特么的!一群废物!给老子上!谁先冲进去赏一百块大洋!”吴四保躲在汽车后面,扯着嗓子嘶吼。 特工们被钱刺激得红了眼,举着枪嗷嗷叫着往前冲,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围墙上,砖石碎屑飞溅,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左侧有人绕过来了!”一名暗哨大喊着,转身对着院墙缺口连开三枪,冲在最前面的特工应声倒地,但他自己也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花池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老陈咬着牙,手里的手枪不停点射,换弹匣的动作又快又稳——他知道弹药不多,每一颗子弹都得用在刀刃上。 又一名警卫被流弹击中肩膀,枪掉在地上,他忍着剧痛捡起枪,刚要上膛,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穿了喉咙,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拼了!”剩下的两名暗哨对视一眼,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来,朝着特工群里猛射。 但对方毕竟人多,没开几枪,就被特工们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一颗子弹击中了其中一名暗哨的后背,他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别墅大门,缓缓倒下。 院子里的抵抗越来越弱,老陈身中数弹,头皮也被子弹掀掉一块,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他靠着断墙,艰难地换着最后一个弹匣,身边最后一名暗哨,也已经身中数枪,气息奄奄。 “老陈,撑不住了……”暗哨咳出一口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老陈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眼蜂拥而入的特工,缓缓坐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他猛地咳了一口血,鲜红的血珠溅在地上。 吴四保提着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狞笑一声:“还挺能打?没了枪,看你怎么嚣张!” 老陈抬起布满血污的脸,眼神里满是不甘,“老子要是有挺机枪,你们特么的还能这么嚣张?今日能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吴四保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老陈突然猛地拉开了藏在衣襟里的炸药引信,导火索“滋滋”地冒着火星。 他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特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都给老子陪葬!” “不好!有炸弹!”吴四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老陈的身体被气浪掀飞,周围的几名特工被炸得尸骨无存。浓烟滚滚,笼罩了整个小院。 客厅里,周新民隐蔽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切。 老陈和同志们的牺牲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他的手微微颤抖,却死死攥着手里的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浓烟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周新民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悲痛化为决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贴着墙壁向门口移动,心里默念:该轮到我了。 地下室里,江婉萍和最后一名报务员还在抓紧时间拆解核心模块,地道里的同志还需要时间撤离。 而我周新民,就是地下室的最后一道防线! 老陈那声爆炸,把吴四保的魂都给炸飞了。 看着院子里浓烟滚滚、血肉模糊的景象,他腿肚子直打颤,干脆退到了汽车后面,只敢探着脑袋吆喝。 “都给老子上!磨蹭什么!”吴四保扯着嗓子嘶吼,“他们的保镖都死绝了!冲进去抓住人、搜到电台,就是大功一件,李主任重重有赏!” 特工们被刚才的爆炸吓得心有余悸,你推我搡地挤在院门口,没人敢先迈步。 就在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到吴四保面前。 “吴哥!”汉子眼神里满是贪婪,“这活儿交给我!我带兄弟们冲进去,您看回去之后,能不能给我个队长当当?” 吴四保正愁没人带头,闻言眼睛一亮,抬手就拍在他的肩膀上,“阿狗,有种!从现在起你就是行动二队的队长了!带着人冲进去,抓到活口、搜出电台,老子再赏你两百块大洋!” “谢吴哥!”阿狗喜出望外,立刻挺直了腰杆,转身对着犹豫不决的特工们大喊:“兄弟们跟我上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里面的人没多少抵抗力了,咱们一拥而上,保管能轻松拿下!” 说罢,他抄起手里的手枪,壮着胆子率先冲向别墅大门,身后几个想邀功的特工见状,也跟着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 地下室里,浓烟顺着通风口灌进来,混杂着尘土与火药味。 江婉萍咬着牙,把最后一名抱着木箱的年轻报务员推进地道,“快,别回头,往安全屋跑!” 她转身扫视地下室,满桌的电台零件、未拆完的核心模块散落一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还剩下一半,根本拆不完呐!只能带走多少算多少了!” 话音未落,她刚抓起桌上的螺丝刀,身后突然“嘭”的一声响,地下室的铁门被踹开,周新民浑身是血地摔了进来,胸前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嘴角还挂着血沫,他挣扎着伸出手:“婉萍,快……撤!他们冲进来了!” 江婉萍心里一紧,抬脚踢到地上的几个汽油桶,抓起身边的箱子,转身就向地道口狂奔。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破碎的门后探了出来,正是刚当上小队长的阿狗。 他一眼就盯上了奔跑中的江婉萍,抬手就扣动了扳机,“砰!” 子弹呼啸着击中江婉萍的后背,她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扑倒在地,木箱从怀里滑落,里面的零件撒了一地。 阿狗见状,兴奋地跳了出来,手里的枪指着江婉萍,嚣张地大笑:“哇哈哈!老子成了!大功一件!特么的还活捉了个女红党!” 第616章 半部电台 倒在血泊中的江婉萍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地面,艰难地向地道口爬去,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阿狗的目光扫过地下室里剩下的电台设备,又落在地上翻倒的汽油桶上,顿时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特么的,想放火毁设备?幸好老子来得快,不然就让你们得逞了!” 他几步走到江婉萍身边,戏谑道:“哟,还有地道呢?现在知道要跑了?早干嘛去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后面的特务们纷纷提着枪,探头探脑地涌进地下室,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拍起了马屁,“狗哥牛逼呀!刚当上队长就立了大功,这运气、这本事,前途无量啊!” “可不是嘛!狗哥这是时来运转,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以后还得跟着狗哥混呢!” 阿狗被哄得眉开眼笑,得意地叉着腰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跟着老子混,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再说了,老子不光拿下了电台,还抓了个活的!” 说着,抬脚就往江婉萍背上狠狠踹了一脚。 江婉萍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却没停下动作,依旧用胳膊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水泥缝里,艰难地向地道口爬去,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哟!狗哥这艳福不浅啊!”一名特务凑上来,眼神在江婉萍身上不怀好意地打转,“还是个俊俏娘们,抓回去可得您亲自审问,好好‘伺候’着!” “确实有几分姿色!”阿狗被说得心花怒放,又抬脚往江婉萍腰上踹了一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往前蹭了半尺。 刚爬到地道口的江婉萍被这一脚踹得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口蹭在地上,疼得她浑身痉挛。 但她对耳边的污言秽语充耳不闻,只是仰起头,看着地道顶部释然的笑。 阿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亡魂大冒,“有炸弹!快跑!” 话音未落,江婉萍用尽全力,肉模糊的手拍在了地道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开关上。 “轰隆——!” 一声巨响,地下室瞬间被火光吞噬。汹涌的气浪掀翻了桌椅设备,电台零件、碎石瓦砾夹杂着特务们的惨叫四处飞溅。 阿狗和地下室的几名特务被当场炸得尸骨无存,后面的特务也被气浪掀飞,要么被倒塌的墙体掩埋,要么浑身是火地哀嚎逃窜。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地下室沦为一片火海,未拆完的电台设备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地道入口也被崩塌的土石彻底封堵。 …… 跟着张大鲁在陆军医院陪小泉中尉寒暄周旋,又跟着跑了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折腾了一下午,李海波全程强打精神应付,直到夕阳西斜才得以脱身。 拖着一身疲惫的身影回到闸北时,天色已经擦黑,街边的灯次第亮起,映着石板路上来往的行人。 路过街角那间熟悉的“有间书屋”,李海波脚步微顿——门口挂着块黑板,黑底白字写着“代写家书 代拟文书”。 他目光扫过黑板上熟悉的笔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顺着巷口继续往前走。 回到李家小院时,院门虚掩着,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推开门,熊奎和侯勇正歪在八仙椅上嗑瓜子,孩子们也回来了,正挤在一起做作业。 李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小波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一桌饭菜简简单单,一大家子围坐一桌,李妈不停给孩子们夹菜,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 李海波扒着饭,状似随意地问:“猴子,下午我不在的时候,76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吴四保那小子,带着人风风火火出去,有没有回来?” 侯勇和熊奎对视一眼,嘴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侯勇压低声音道:“怎么说呢,算是回来了,不过吴四保又受伤了,直接被抬进了医院!” “受伤?”李海波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又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熊奎抢着说道,“听回来的兄弟偷偷说,吴四保带出去的三十多号人,死了一半多,没死的也大多受了伤,全须全尾回来的没几个! 我追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不肯说。” 李海波皱着眉嘀咕,“奇怪了,怎么又打起来了呢?” 简单扒了两碗饭,李海波放下碗筷,对李妈说:“妈,我吃好了,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揣着口袋里的烟盒,他慢悠悠地往巷深处走去。 绕过两条僻静的胡同,他在一处不起眼的青砖小院前停下,抬手在门环上轻叩三下,又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张书明清瘦的脸。 “快进来!”张书明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眼巷口,侧身让他进来,反手迅速关好院门,还落下了门闩。 老张压低声音,“林医生来了,说有急事!” 李海波点点头,跟着张书明快步走进堂屋,刚跨过门槛,就见角落里的竹椅上坐着的林医生,此刻他眉头紧锁,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海先生!”林医生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焦灼,“总算等你来了!” 李海波示意张书明守在门口警戒,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声道:“林医生别急,慢慢说,是中继台的事情吗?” 林医生点点头,“组织上让我来问你,中继台是怎么暴露的?是不是内部出了内鬼?” “不是内鬼!”李海波立刻摇头,随即把滚刀肉偶然发现据点、为了领赏跑去76号告密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医生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长舒一口气,“还是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中继台,竟被一个市井无赖撞破,这教训必须记牢!” 李海波话锋一转,“我听说中继台和76号的特工正面交火了?怎么会这样? 我第一时间就发了预警电报,为什么没有立刻撤离?” “你的预警电报很及时,同志们也收到了。”林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只是大家都舍不得那台大功率电台,想把核心部件拆了带走,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间。” 李海波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损失是不是很大?” “中继台负责人周新民同志、电讯组长江婉萍同志和外围警戒的所有同志全部牺牲。 只有无线电专家和所有报务员安全撤离,他们只带出了一半的电台!” 第617章 你要的我都有 李海波用力敲着桌子,痛心疾首的嘶吼,“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是先跑出来呀!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电台? 人活着才有一切,这么大个上海滩,还怕攒不出一部电台吗? 他们这是糊涂!糊涂啊!” 林医生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海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看到自己的同志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我也很难过。 但是你不知道,我党为了在上海建立这个大功率中继台,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工,牺牲了多少同志?”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红丝,继续说道,“对于老周、江婉萍同志他们来说,这部电台根本不是冰冷的机器,是用无数同志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命根子,是联络沟通中央与各地武装的桥梁,值得他们用一切去守护。” “他们收到你的预警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拆解电台的决定。 全组上下从组长到门口的暗哨,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 但是在决定拆解电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林医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76号的人来了,凭他们几个人,几支手枪,根本挡不住敌人的进攻,敌人也不会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把电台全部拆走。 但能多拆下一个部件,能多带走一件设备,往后重建通讯枢纽就能少一点困难,就能早一点把电台重建起来,就能让更多的同志少受风险。 在他们眼里,这样的牺牲,值!” 李海波双手死死捂住脸,痛苦地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掌心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林医生看着他痛心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功率中继台的重建工作刻不容缓,现在市委已经紧急启动了重建工作。 无线电专家杨顾同同志,正顶着丧妻之痛,熬夜盘点、整理抢运回来的配件,恨不得连轴转着把电台重新建起来。” “丧妻之痛?”李海波猛地放下手,“杨顾同同志的爱人……” 林医生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惜,“牺牲的电讯组长江婉萍同志,就是他的爱人。 他们俩既是革命战友,又是结发夫妻,他们一起亲自参与了这部电台的建设,一起为了这部电台倾尽了所有,亲眼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没想到最后……” 话没说完,林医生便住了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摇曳,映着李海波惨白而震惊的脸。 林医生坐回竹椅上,一脸的凝重,“新电台的重建工作难度极大,抢运回来的配件只够拼凑半台机器,我们至少还缺一半的核心部件。 这些可不是普通零件,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货,不少还得从港岛甚至海外走私进来,不仅要花天价,路上还得闯过层层关卡,过程漫长又凶险。”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李海波,“来之前,市委首长特意嘱咐我问你,能不能在配件入沪的时候,利用你在76号的身份和人脉,帮忙打通运输通道? 另外,也想问问你有没有特殊渠道,能收集些能用的电台配件? 哪怕只是一个真空管、一块电路板,都是帮了大忙!” 李海波闻言,脸上的悲痛稍稍收敛,他深吸一口气,“让同志们别费劲找了,我这儿有现成的两套大功率电台!” “什么?”林医生猛地站起身,竹椅被撞得轰然倒地,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有电台?还是两套大功率的?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李海波点头,解释道,“而且性能应该比之前的那套还要好。 除了室外架设的天线,两套大功率电台的部件都是齐的。 只是我之前为了方便运输,把两套电台都拆开了,配件混装在了一起,我不懂无线电,分不清哪些是一套的。” 林医生脸上露出久违的喜色,一拍大腿,“这个简单!杨顾同同志是顶尖的无线电专家,别说只是配件混装,就算是零散的零件,他也能凭着高超的技术区分归类,还能一并完成安装调试!” 李海波点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你回去后,建议市委尽快选好新的电台地址。 地址定好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趁着夜色,把所有配件一次性送过去,绝不让人察觉。” 他想起今天中继台被毁的惨痛教训,补充道:“还有,鉴于这次的惨痛教训,我建议把两套大功率电台都利用起来。 一套作为主台,负责和中央的日常通讯;另一套选个更远、更隐蔽的备用地址架设,平时保持静默,只有主台失联时才启动,当然也可以两个电台交替使用。 这样双台备份,就能避免和中央的通信彻底断绝!” 林医生激动地连连点头,“这个建议太好了! 双台备份,就能多一道保险。 我今晚就赶回市委汇报,并将你的建议如实转达! 等地址一确定,立刻通知你!” 李海波抬手按住迫不及待的林医生,“还有一件事。 中继台是要害中的要害,绝不能再吃守卫薄弱的亏。 这次重建,守卫人员一定要成倍加强,武器也不能少。 最少得装备足够的冲锋枪和手榴弹,要是场地允许,机关枪也得配两挺。 只有这样,以后遇到今天这种突发情况,才能够从容撤离。” “呃~!还要有机枪啊?这个~” 李海波看出了他的为难,“你不用担心,这些武器弹药都由我来解决。 到时候我会连同电台配件一起送到新据点,确保你们既有通讯保障,又有自保之力。” “好的好的!太好了!”林医生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有你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有了电台、有了武器,新中继台就能稳得住!我这就连夜赶回市委报告这个好消息,争取尽快把新地址定下来!”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出了房间。 在院子里警戒的张书明送他到门口,确认巷口无人后,林医生身影一闪,迅速融入黑暗的胡同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第618章 随身空间乱糟糟 回到李家小院时,夜已经深了,院里一片静谧,熊奎、侯勇和李妈都已睡熟,只有墙角的蛐蛐偶尔发出几声轻鸣。 李海波轻手轻脚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闩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房间角落。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堆密密麻麻的设备,正是藏在随身空间里的两套大功率电台。 零件、线路、收发报机、稳压电源堆了满满一屋,看着这乱糟糟缠在一起的电线和分不清归属的零件,李海波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头痛啊! 这两套电台,说起来都是从76号“捡”来的。 第一套是当初莫秋夜袭76号时“捡”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莫秋的真实身份,只当是遇到了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找76号报仇雪恨的,他扮成军火商卖了些武器弹药给他后,就干脆跟在后面捡洋落。 那时候76号刚成立没多久,机构还没完全理顺,值钱的家当没几样,这套大功率电台算是76号最值钱的宝贝。 那会儿76号的通讯也远没有现在繁忙,下半夜的电讯室更是空无一人,连个值班的都没有。 李海波当时趁乱溜进了电讯室,跟蝗虫过境似的,把电讯室扫了个精光。 但凡和电沾边的东西,从核心主机到备用真空管,再到一捆捆电线,甚至连桌上的台灯都没落下,全一股脑收进了随身空间。 临走时电讯室干净得能跑老鼠,连根电线都没给76号留下。 只不过后来事情繁杂,这些东西就被粗心的李海波遗忘在了空间里,再也没管过。 第二套则是上次带着杨春他们,从地道摸进76号救小萝卜头时顺手牵的。 那会儿76号的通讯已经繁忙了起来,电讯室开始有人通宵值班,只不过守夜的都是些女报务员。 李海波当时没把这些娘们放在眼里,只想着速战速决救完人就撤。 结果好死不死的,行动刚开始,烟瘾犯了的电讯处长温莉芳突然跑出电讯室抽烟,正好撞破了他们的行动。 恼羞成怒的李海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宰了温莉芳和几名值班报务员,临走时又把电讯室的设备扫荡了个干净。 还干脆把主楼都给炸了,到现在76号的无线通信都还没恢复,既缺人也缺设备,和全国各地的来往电报只能走特高课的电台。 当时李海波一心想着救人,压根没心思区分两套电台,直接一股脑混装在了一起。 如今要用了才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零件和线路,在他眼里跟一团乱麻没区别。 李海波蹲在零件堆前,拿起一块布满焊点的电路板,又掂了掂旁边裹着棉布的真空管,心里一阵懊恼。 早知道就该早点把电台交给组织! 要是上海市委早建成了备用中继站,周组长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非要冒着生命危险拆解电台?是不是就不会付出这么惨烈的牺牲? 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一想到周新民、江婉萍还有那些牺牲的同志,李海波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肝颤。 他摇了摇头,开始给这些零件装箱。 幸好随身空间里攒了不少箱子,还有不少装古董字画的木箱,不够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腾地方,再不够还可以把装军火的箱子腾出来。 他耐着性子,把散落的零件分门别类往箱子里装,真空管单独用软纸裹好,电路板垫上棉布防止磕碰,杂乱的电线捆成一束束塞进缝隙。 忙活了大半夜,窗外天都泛起了鱼肚白,李海波才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空间里整齐码放在卡车上的十七八个大箱子,彻底无语了。 这年代的电子设备也太占地方了吧?这十七八个箱子,满满装了一卡车。 他呼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回床上,脑子里又开始琢磨市委什么时候能确定新据点地址,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弄堂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杨春开着他那辆卡弟拉客稳稳停在李家小院门口。 房门打开,李海波顶着一对乌青的熊猫眼走出来,杨春一见他这模样,当即吓了一跳,“波哥,你这是昨晚又去找那日本娘们了?瞧瞧这黑眼圈,怕是鏖战了一整晚吧?” “放屁!”李海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老子真要去找小泽,直接就在那儿过夜了,还回来干嘛?” 杨春从后视镜里瞅着他,一本正经地劝道:“波哥,我可不是打趣你。 虽然咱们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但这种事还是得有所节制。 你都还没成家,真要是现在把身子掏空了,将来娶了媳妇,想传宗接代的时候,反而力不从心,那可就麻烦了!” 刚坐上副驾驶的侯勇闻言,立刻转过头来挤眉弄眼道:“狗屁的等成家!我看波哥现在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李海波,“波哥,是不是对手太强,实在打不过啊?我我看你每次回都腰酸腿软的!” 李海波靠在座椅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小声嘀咕,“我也没办法啊! 本来以为是十八级盖伦对线娑娜,结果对方是三十级的伊芙琳,攻击爆表不说,还带魔法伤害。 刚冲到中线就触发丛刃,一套连招下来顶不住啊,这找谁说理去?” 侯勇没听清,愣了一下,“波哥,你嘀咕啥呢?净说些听不懂的!” 李海波摆了摆手,突然坐直身子,“不行,板鸭,改道! 绕去九芝堂,我得买盒六味地黄丸补补!” 后座的熊奎闻言,一脸诧异,“买六味地黄丸?波哥,你不用我爹的大力丸了?” 李海波脸色一苦,“拉倒吧!你爹那大力丸能要人命!还是六味地黄丸稳妥!” 几人一路嘻嘻哈哈,驾着车很快到了76号。 李海波跳下车,打发杨春三人去四处打探消息,自己则打着哈欠回了办公室补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大中午,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杨春的声音传了进来:“波哥,醒醒!” 李海波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咋了?开饭了吗?食堂今天有啥硬菜?” 杨春推门进来,“波哥,吴四保那小子回来了!” “哦?”李海波瞬间精神一振,“狗日的不是受伤住院了吗?” 第619章 拆台 “伤个瘠薄!”侯勇撇着嘴骂道,“那家伙贪生怕死! 昨天交战的时候,他一直躲在巷口汽车后面,最后只是被爆炸的大火燎掉了一边的眉毛,连皮都没破! 他跑去医院纯属卖惨,想在日本人面前装出一个‘浴血奋战’的形象。 结果今天一早,日本人还真给了他嘉奖,他立马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吹牛呢!” 李海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狗东西,懒得跟他置气,咱们吃饭去。” 76号的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长条桌旁坐满了特务,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烟草味弥漫在空气里。 刚一进门,就听见吴四保那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开,唾沫横飞地吹嘘,“你们是没瞧见! 当时那红党抱着炸弹冲过来,要跟我同归于尽,老子是什么人?这样大赤赤地冲过来,不是找死吗? 老子抬手就是一枪,将他打倒在地! 那炸弹在离我十米不到的地方爆炸,火浪把我眉毛都燎了,老子硬是没退半步!” 周围一群趋炎附势的特务纷纷拍马:“吴队真乃神人!这胆识,这气魄,不愧是咱们76号的第一猛将!” “难怪皇军都给您发嘉奖,这功劳放眼整个上海,谁能比得上!” “吴队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们呐! 咱们都是青帮出来的老兄弟,如今您算是出息了,多少拉兄弟一把。 以后吃香喝辣、升官发财,可就全指望吴队您拉扯一把了!” “对对对!”周围一群特务纷纷跟着起哄,个个眼神热切,“我们往后就跟着吴队混! 吴队指哪我们打哪,刀山火海都不含糊! 吴队您就带我们跟着皇军办差,争取也混个一官半职,风光风光!” 吴四保被这一声声吹捧捧得通体舒坦,仅剩的半边眉毛都扬到了额角。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们放心,我吴四保也是念旧情的人!以后都跟着我吴四保混,亏不了你们!” 他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脸意气风发,“这次端了红党的老巢,皇军赏了我块大金条,还说了,等再立几件大功,就举荐我当76号的行动处处长! 到时候,你们个个都能跟着沾光,小队长、分队长随便挑,大洋管够,娘们任你们选! 咱们兄弟一起,在上海这块地界上,横着走!” 周围的特务们立刻欢呼起来,食堂里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满是阿谀奉承。 就在他春风得意、唾沫横飞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李海波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窒。 李海波双手插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旁若无人地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吴四保被他那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心里莫名发怵,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杨春跟在后面,路过吴四保桌边时,突然猛地抬起一条腿,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裤脚上的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吴四保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跳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脸色发白,“你你你!你想干嘛?” 杨春直起身,转头对着侯勇和熊奎挑了挑眉,得意地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就他这怂样,只要我一抬腿,就能把他吓尿!” 侯勇和熊奎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吴四保恼羞成怒地指着杨春,“你~你们别欺人太甚!” 杨春根本没看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到李海波身边坐下,那股嚣张劲儿,气得吴四保胸口直起伏。 吴四保觉得失了面子,攥紧拳头就要站起来发飙。 结果刚起身一半,后面跟上来的熊奎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哎哟!”吴四保疼得龇牙咧嘴,转头怒视着熊奎:“熊瞎子,你想怎样?敢对我动手吗?” 熊奎嘿嘿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吴队,这是又在忽悠新来的兄弟去你们行动队呀?” “什么叫忽悠?”吴四保梗着脖子反驳,“跟着老子干,能立功受奖,能吃香喝辣,难道不好吗? 我这是给兄弟们指条明路!” “屁!”熊奎撇了撇嘴,“昨天的行动,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怎么就你一个人得了皇军的嘉奖?不会是你把兄弟们的功劳都独吞了吧?” 吴四保眼神闪烁了一下,“怎~怎么会?兄弟们当然也有功劳! 嘉奖和抚恤金都已经报上去了,只是还没发下来而已!” 周围的特务们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怀疑。 第620章 废物吴四保 “你……!”吴四保被阿贵的临阵退缩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仅剩的半边眉毛剧烈抽搐着,指着阿贵的手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角落里的李海波,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可自打培训基地起,李海波几人就凭着硬实力处处压制他,一次次的交锋失利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此刻哪怕受了如此大的羞辱,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也让他不敢龇牙。 憋了半天,吴四保猛地一扬手,“哗啦” 一声将面前的八仙桌掀翻在地。 碗碟碎裂的脆响瞬间打破了食堂的喧闹。吴四保大踏步地冲出了食堂,背影透着一股狼狈。 他小声嘟囔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给我等着,老子告状去。” 食堂里的其他特务们见状,一个个都噤了声。 谁也没想到吴四保被欺负到这份上,连句像样的狠话都不敢说,反而落荒而逃。 他们看向李海波几人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能让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吴队如此服软,这几人比想象中更不好惹啊! 李海波对此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快速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饭菜,擦了擦嘴便起身往外走。 杨春、侯勇和熊奎见状,也连忙放下碗筷,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食堂大门,侯勇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海波,压低声音道:“波哥,你看!吴四保那鸟人,还真去告状了!” 李海波一愣,顺着侯勇手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 76 号大院里的二道门,能清晰看到主楼原先被炸塌的废墟已经清理完毕,露出了一片平整的空地。 张大鲁正背着手站在空地上,指挥着一群穿着囚服的犯人挖掘地基,看那架势像是要重建主楼。 而吴四保就站在张大鲁身边,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嘴里唾沫横飞地不知在控诉着什么,那激动的模样,活像个在外打架输了的孩子,回家向家长告状。 可张大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听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目光扫过吴四保,又远远地瞪了李海波几人一眼 ,满是无奈。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收回投向主楼方向的目光,“别管他,让他瞎折腾去。” “波哥,那咱们现在去哪?”熊奎快步跟上,一脸好奇地问道。 “给张处长个面子,省得他夹在中间为难。”李海波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场走去,“话说从金陵回来后,只去陆军医院见了受伤的小泉中尉,宪兵司令部的山本大尉还没来得及拜访呢! 正好趁现在有空,咱们去宪兵司令部走一趟。” “好嘞!”杨春一听有正事,立马来了精神,抢先一步跳上卡弟拉客,车子便顺着76号的大门扬长而去,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这边,张大鲁看着李海波几人开着车子出了门,暗暗松了口气,夹在中间也难办呐! 他转头看向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吴四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去招惹他们,你又打不过,纯属自讨没趣,折腾啥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大家都是在76号做事,一起团结协作,齐心协力把76号的摊子撑起来、干出点样子不好吗?非得天天对着干,有意思吗?” “我跟他们?团结不了!”吴四保梗着脖子,一脸愤愤不平。 “为什么团结不了?” 吴四保脸一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板鸭勾引我老婆!” “放屁!”张大鲁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你老婆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 张大鲁脸色一沉,“还有,跟你说过多少回,得了好处不能忘了手下的兄弟! 这次行动你独吞嘉奖,兄弟们心里能平衡吗? 怎么又犯老毛病吃独食?” “我也不想啊!”吴四保急忙辩解,“可是这次皇军真就只给了一条大黄鱼当嘉奖,这要是分下去,每个兄弟连塞牙缝都不够,还不如我先拿着,等以后立了大功,再给兄弟们多分点!” “怎么会?”张大鲁皱起眉头,“出发前我不是给了滚刀肉三条大黄鱼吗?” 吴四保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滚刀肉他跑了!” “什么?”张大鲁脸色骤变,“你们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给你使了个眼神,你没看懂啊?” “我看懂了!我真看懂了!”吴四保急得满头大汗,“可当时跟红党打得太激烈了,那老东西趁乱溜了,等我想起来时,人早跑没影了!” “真泥马废物!”张大鲁抬起脚对着吴四保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吴四保“哎哟”一声,直接摔进了刚挖好的地基坑里。 …… 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前,日军宪兵端着三八大盖,神情肃穆地守在两侧,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侯勇、杨春和熊奎没跟着进去,径直留在了门口,掏出香烟,朝着几个相熟的宪兵递了过去。 因为要经常来赎人的关系,那些宪兵平日里和侯勇打的交道多,也从侯勇手上得过不少好处,接过香烟也不客套,熟练地掏出火柴点燃,吞云吐雾地聊了起来。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侯勇几人只会几句蹩脚的日语,宪兵们也只懂零星的中文,交流全靠连猜带蒙、手舞足蹈,活脱脱一副鸡同鸭讲的既视感,但几包烟递下去,气氛倒也算热络。 李海波独自走进了宪兵司令部的主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两侧办公室里偶尔传来日军军官交谈的声音。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山本大尉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山本大尉沉稳的声音。 李海波推开门,嬉皮笑脸地走了进去,“山本太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好多个秋没见了呀!” 坐在办公桌后的山本大尉正在处理文件,见是李海波,笑着站起身,“李桑来了!快请坐!” 他热情地招呼李海波落座,“怎么样,此次金陵之行可还顺利?” “去金陵只是替丁主任去拜访老友,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山本哈哈笑道:“你们丁主任真是执着啊!执着的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 第621章 宪兵司令部的内部甄别 李海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去,“这次去金陵,特意给太君带了点当地的特产雨花石,不成敬意,还望大尉笑纳。” 山本大尉接过木盒打开,只见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十几枚雨花石静静地躺在上面,颜色各异,红的似霞、绿的如翠、白的像雪,石面上的纹路天然形成,有的如山水画卷,有的似花鸟鱼虫,精致绝伦。 “哟西!真是太美了!”山本大尉拿起一枚椭圆形的雨花石,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脸上满是赞叹,“这雨花石质地温润,色彩斑斓,简直就是大自然的艺术品! 李桑,太感谢你了,我非常喜欢!” 山本大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雨花石,指尖划过石面温润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炽热,“李桑,中国不愧是天选之地呀! 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就连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都如此精美,更别提地下埋藏的矿产、广袤的良田、无尽的资源了……” 他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狂热的贪婪,“这样肥沃的土地,这样丰富的资源,就该由强者来掌控、来开发。 皇军南下,正是为了让这些宝藏物尽其用,可惜啊,现在还没能完全纳入版图。”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却依旧难掩对这片土地的觊觎,“等战事结束,我一定要走遍中国的山川河流,亲眼看看这些宝藏,把更多珍贵的东西带回本土。” 李海波坐在对面,脸颊忍不住一阵抽搐,尴尬地点头附和,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赞叹,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夺宣言! “太君所言极是。这雨花石只是小小心意,能入大尉的眼,是它的荣幸。” 李海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冷意的同时转移话题,“对了山本太君,刚才路过隔壁,不见星野少佐,他这是出公差去了吗?” “星野少佐?”山本大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雨花石的木盒锁进办公桌抽屉,“他正在隔离区内部甄别,暂时没法出来见人。” “内部甄别?”李海波惊讶地挑眉,“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还要内部甄别?” 山本大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起来这事,你或许还能帮上忙。 你也知道,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正在秘密集结重兵,准备攻打长沙——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毕竟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本就很难完全瞒住山城方面,他们积极备战也在预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可关键在于,我军针对长沙会战的详细作战计划,包括兵力部署、主攻方向、后勤补给路线,竟然完整出现在了山城军统总部,甚至送到了第九战区薛岳的指挥部里! 更要命的是,这计划是从我们宪兵司令部泄露出去的!” 山本重重拍了下桌子,眼底满是戾气,“这还不算完! 我们安插在军统的内线昨天传回消息,说他们不仅拿到了初始作战计划,连我军后续调整的兵力部署方案都收到了! 如此核心的机密,短短几天就全盘泄露,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海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惊得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卧槽?! 他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老子前天晚上才把最新的后续调整发出去,昨天消息就传到宪兵司令部耳朵里了? 军统总部是筛子做的吗? 第622章 暗流汹涌的司令部 李海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星野少佐为人谨慎细致,由他负责甄别,定能尽快揪出泄密者。” 山本大尉突然咧嘴一笑,“哪有那么容易?”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洞悉全局的嘲讽,“能接触到长沙会战核心机密文件的,哪一个不是司令部的高层? 一个个都是要害部门的大佐、中佐。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对他们动刑?无非就是隔离审查罢了。” “这些老狐狸个个老奸巨猾,混迹军界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油滑的本事,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找到证据,难如登天。”山本大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玩味,“而且,说句实话,这案子查出来,对星野少佐,甚至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好处!” 李海波茫然地眨了眨眼,“呃~!太君这话,我没太听懂!既然是泄密大案,揪出内鬼难道不是头等大事吗?怎么会没好处?” 山本大尉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经过这几天的初步审查,星野少佐已经排查出有重大嫌疑的军官,足足七人。 你想想,这七个人都是司令部的实权人物,背后要么是东京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要么是靠着军功上位、根基深厚的派系核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一旦查实其中有人是内鬼,那内鬼自然小命不保,可与此同时,也等于直接得罪了他背后的庞大势力。 你觉得,就凭星野一个少佐,或是我这个大尉,扛得住那些势力的反扑? 到头来不过是得不偿失,惹一身麻烦罢了。” 李海波有点失望,本以为能阴差阳错地在宪兵司令部搅搅风雨,搞死个巴子佐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件震动司令部的泄密大案,最后会不了了之,就这么算了?” “你不懂。”山本大尉摇了摇头,“对于我们来说,没查出内鬼,反而比查出内鬼的收获更大!” “这!”李海波百思不得其解,“收获从何而来?还请太君明示!” 山本大尉反问他,“你先说说,要是最后没能查出内鬼,这七个有重大嫌疑的中佐、大佐,会有怎样的下场?” 李海波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呃!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内鬼,按说应该是官复原职,继续回司令部上班吧?” “不不不!”山本大尉摆了摆手,“我们可是宪兵司令部,帝国的要害部门,容不得半点隐患! 一旦没能揪出真正的泄密者,这些有嫌疑的人,就永远都是隐患,谁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再泄密? 有些时候啊,这种未知的隐患,可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致命!”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来,他们会被强制退役?或是调回本土闲置,再不然就是转入预备役,彻底脱离宪兵司令部?” “可这样一来,不还是一样得罪人吗?”他话锋一转,顺着山本的思路追问,“他们背后的家族和派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您说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山本大尉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满是得意,“你忘了?这可是七个中佐、大佐! 他们一个个手握实权,占据的都是司令部的关键岗位,哪一个不是肥差、要职? 他们一走,可就空出了七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嘶!”李海波忍不住拍了下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山本大尉笑了笑,“所以,想让他们走的,可不止星野少佐一个人。 司令部里多少佐官盯着这些位置?多少人等着上位? 当然,有些关键职位肯定会从其他部队调人过来,但留给我们宪兵司令部内部晋升的名额,绝对少不了!” 李海波连忙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钦佩:“高!实在是高哇! 借泄密案肃清异己、空出晋升通道,这一手真是妙不可言! 太君您刚才说,这事我能帮上忙,不知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 山本大尉看着他识趣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作用,其实才是最关键的!” “请太君明示!”李海波立刻坐直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山本大尉叹了口气,“空出来的关键职位足足有七个,但星野少佐只有一个人。 我和小泉君资历尚浅,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晋升为佐官。 尤其是小泉君,他的腿已经废了,按惯例,伤好后就该回国转入预备役。 星野少佐念及同僚情谊,正在想办法让他留在司令部,保住一份体面。”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核心,“而那七个空出来的职位,虽然都是肥差,可也有高低之分。 好的职位谁都想要,司令部里多少佐官盯着? 星野少佐没背景没派系,想谋个心仪的位置,竞争实在太激烈,几乎没什么优势。 想同时办成这两件难事,留住小泉君、帮星野少佐晋升上位,需要大量的‘助力’!” “我没钱!”李海波想都没想,立刻摆手。 “我不是要你的钱。”山本大尉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李海波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山本大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狠厉,“那些即将被调走、退役的中佐大佐,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培植了不少势力。 官商两届里,有不少人靠着他们当靠山,替他们洗钱、敛财,既是他们的白手套,也借着这些佐官的权势赚得盆满钵满!” 李海波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反正这些人的靠山马上就要倒了,没了依仗! 我们正好趁内部甄别的机会,把这些白手套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 就说怀疑他们勾结山城、泄露机密,逼着他们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业务我熟啊!” “哟西!李桑是个聪明人!”山本大尉赞许地点点头,“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来我这里拿一份详细的名单,里面都是这些佐官最核心的白手套。 你放手去干,务必榨出足够的‘证据’!” 他盯着李海波,一字一句道:“小泉君能不能留下,星野少佐能不能晋升中佐、谋得心仪的职位,就全靠你了! 事成之后,星野少佐和我,都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第623章 重开大西路67号 “哈依!”李海波立刻起身,对着山本大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坚定,“请太君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和星野少佐的信任,把那些白手套榨干刮净,为二位办成这件大事!” “哟西!”山本大尉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准备吧!” “哈依!”李海波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李海波脚步轻快地走出宪兵司令部的主楼,大生意呀,这趟没白来! 山本和星野想借刀杀人、敛财上位,他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也捞一笔狠的,汉奸的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侯勇、杨春和熊奎还在门口和宪兵们闲聊,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波哥,谈完了?” “上车再说。”李海波快步朝着卡弟拉客走去。 几人钻进车里,杨春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缓缓驶离宪兵司令部。 侯勇忍不住追问:“波哥,到底啥事啊?看你一脸笑意,是不是有好事?” “来大活了!”李海波靠在座椅上,把山本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熊奎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这活我熟啊!” 杨春也笑道:“波哥,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布置一下?” “当然!”李海波点点头,“我们马上回76号,找张大鲁要大西路67号的钥匙。今天提前准备一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已经想好怎么审这些汉奸了,不乖乖拿出足够的证据,老子屎都给他们打出来。” 侯勇一愣,“怎么审?”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76号的方向驶去。 76号内院的空地上,尘土飞扬,一群穿着囚服的犯人正埋头挖掘地基,铁铲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 吴四保早已不见踪影,张大鲁背着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正大声呵斥着动作迟缓的犯人,见李海波大大咧咧地径直走过来,“嘶,脑壳痛!” “张叔,正忙着呢?” 张大鲁没好气地瞥了眼嬉皮笑脸的李海波,“海波啊! 我说你跟吴四保到底怎么回事? 天天跟针尖对麦芒似的,见面就掐,叔夹在中间很为难呐!” “这可不能怪我啊!”李海波一脸“委屈”,“是他吴四保太嚣张了,老是没事找事针对我们。 我要是不反击,倒显得我们好欺负,以后指不定还得被他拿捏成什么样呢!” “行了行了!”张大鲁不耐烦地打断他,“吴四保那边我已经训过了,让他以后安分点。 你也给叔一个面子,别再主动针对他了。 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团结! 别让人看了咱们76号的笑话!” “行!”李海波爽快应下,“我给张叔面子!只要他以后别再来惹我,我保证不主动找他麻烦!” “行吧!”张大鲁挥了挥手,语气嫌弃,“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见到你们就烦!” “好嘞!”李海波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又倒了回来,“不是,张叔,还有正事没说呢!” “你能有什么正事?一天到晚不干活的人!” “张叔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李海波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现在可是宪兵司令部的第一线人,星野少佐都好几次夸我会办事! 这次来,就是有宪兵司令部交代的正事!” 张大鲁嘴角一阵抽搐,心里暗骂:狗日的,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巴不得全76号的人都知道你是宪兵司令部派来的眼线,专门监视我们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宪兵司令部和星野少佐撑腰,一般人还真不敢动你,也只能任由你得意。 他压下心里的不快,面无表情道:“什么正事?赶紧说,别耽误我干活!” “我需要大西路67号的钥匙,用几天。” 张大鲁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宪兵司令部的活?” “对!”李海波点头,没多解释。 “嘶——”张大鲁倒吸一口凉气,“又有谁要倒霉了?你们这是把那地方当成专用刑场了?” 李海波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张叔您别不高兴,这次可是大活! 您想啊,要是明天我带回去的‘客人’里头,有您的朋友或者熟人,您出面来找我,我能不给您面子? 是吧?,有大利润!” 张大鲁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小子识相啊!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也是在分好处。 他摆了摆手,“自己去总务处找老陈拿钥匙,登记一下,用完赶紧还回来。 那地方天天有人打扫打理,审讯的家伙事都是现成的,你用归用,记得事后打扫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搞钱归搞钱,别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放心吧张叔,我有分寸!”李海波笑着应下,转身就朝着总务处的方向快步走去。 顺利取到钥匙,李海波回到停在处院的卡弟拉客,把钥匙扔给杨春,“你们仨先去大西路67号检查一遍。缺什么直接去76号审讯处借,明天一早必须全部备齐,别耽误事。” “好嘞!波哥放心!一定把家伙什置办齐了,好好招待明天的客人!”杨春接过钥匙,麻利地发动车子,载着侯勇和熊奎,朝着大西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海波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他出了76号,路边叫了辆黄包车“师傅,闸北!” 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子快步往前跑。 刚到闸北,远远的看到“有间书屋”门口的黑板,“嘶!马上见面!这么快的吗?” 第624章 今晚送达 李海波连忙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师傅,就这里停车!” 黄包车稳稳停下,李海波付了车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左右扫视了一圈,又开启“顺风耳”异能探查了一遍。 街巷里人来人往,并没有可疑的身影,店里也只有张书明一人。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有间书屋”。 一进门,浓郁的油墨香扑面而来。 老板老张正低头整理书架,见他进来,笑嘻嘻地开口,“李警官来了?快里面坐! 你上次叮嘱要找的《杨家将》小人书,今早刚到货,我特意给您留着呢!”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穿过一排排书架,走进了后面的小隔间。 老张反手掩上门,快步给李海波倒了杯滚烫的热茶,“下午林医生来过了,你昨晚传递的情报,他已经加急向市委作了详细报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至于你提的那个滚刀肉,市委已经安排专人追查了。 这人能在秘密中继台外蹲守五天,肯定见过我们不少的同志,不把他尽快清理掉,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李海波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那重建大功率中继台的事,市委那边有计划吗?” “市委对你提议建立备用大功率中继台的建议非常重视,已经在全城物色隐蔽且安全的地点了。” 老张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颗荔枝大小的蜡丸,递到李海波手中,“不过新建这么大型的中继台,要配齐这些专业人员,确实需要些时间。 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恢复和中央的通信,市委已经连夜选定了一处隐蔽点,中继台的同志和抢救下来的设备,今天一早就转移过去了。 市委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把电台送过去?” 李海波接过蜡丸,李海波疑惑地伸手接过,捏着那圆滚滚的蜡丸,“乌鸡白凤丸?” “呃!”老张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这个可不是药材! 新电台的地址是顶级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市委为防泄密,把地址和接头暗号写在纸条上封在了蜡丸里,里面的内容林医生都没看过,我也没资格碰。 按规矩,你看完后得当着我的面烧掉,不能留半点痕迹。” 李海波点点头,指尖用力一捏,蜡丸应声裂开,露出里面卷着的纸条。 老张很识趣地退到角落。 李海波展开纸条快速扫完,记住地址和暗号,随即掏出火柴点燃纸条,将灰烬小心翼翼地扔进桌上的烟灰缸,又用指尖捻了捻。 “你回复市委,今晚十点,我亲自把东西送到指定地方!” “今晚?这么快的吗?”老张满脸惊讶,原以为他至少要准备一两天,没想到这么快。 “夜长梦多呀!”李海波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几本《杨家将》小人书,揣进怀里,冲老张使了个眼色,“早把电台送过去,通信早恢复,也少点风险。” 说完,他拉开隔间门,装作买完书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有间书屋”。 回到李家小院,堂屋里透着温暖的灯光,几个孩子正挤在八仙桌旁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杨春、侯勇和熊奎还没回来,想来还在大西路67号筹备明天的审讯工作。 明天能光明正大地对付那些汉奸白手套,这几个家伙对“收拾败类”向来上心,刑具肯定得准备得妥妥当当。 李海波轻手轻脚走进屋,“孩子们,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小花反应最快,“啪”地扔下铅笔,像只小蝴蝶似的跑了出来,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大哥,是烤鸭还是烧鸡呀?” “你呀,就知道吃!”李海波笑着轻轻弹了下她的脑瓜崩,随即从怀里掏出那几本《杨家将》小人书,塞进她手里。 “哇!是小人书诶!”小花眼睛瞬间亮了,捧着书蹦蹦跳跳地喊起来。 小黑也放下笔凑过来,看清封面上的字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是《杨家将》! 我早就想要这套小人书了,之前我们卖报赚的钱都交给院长了,一直没舍得买!” 李海波摸了摸小黑的头,“呐!这是大哥奖励你们的——表扬你们最近认真学习,又听话懂事。 你们先看个够,但是看完之后,得带到孤儿院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分享,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大哥!”几个孩子齐声应着,围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翻起了小人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书中的情节,满屋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这时,李妈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孩子们,别光顾着看闲书了,快洗手吃饭!” 她转头瞪了李海波一眼,“海波你也是,净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 买这么多小人书的钱,都够给孩子们买一桶饼干了,那多实在!” 李海波笑了笑没反驳,知道老妈是心疼钱,招呼着孩子们洗手上桌,“快坐快坐,吃饭了,吃完再看也不迟。” 李妈刚把菜摆好,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饼干,前几天水根那孩子送了桶饼干过来,说是稀罕货。 那铁皮桶做得紧实,我愣是没拧开,这几天把孩子们馋得,天天围着桶转!” 说着就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印着洋文的铁皮桶,递到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接过铁皮桶,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桶身上印着精致的花纹和法文,“哟!这么大一桶,还是巧克力味的饼干?” “什么巧克力,这些洋玩意儿我也不懂。”李妈摆了摆手,“你年轻力气大,快给孩子们撬开,让他们解解馋。” 李海波试了试,桶盖拧得死死的,徒手根本打不开。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从随身空间里随手就掏出一根金属棒。 他拿着金属棒沿着桶盖边缘撬了两下,李妈瞥见那根奇特的金属棒,脸色猛地一变。 “鬼判官死了!?”李妈盯着判官笔一阵恍惚,声音都有些发颤。 PS:感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傻春LV5了,撒花!撒花! 第625章 一夜白头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手里拿的金属棒,正是金陵永记粮行偷粮时,打死疤脸老鬼时,被空间之门吞噬的那支判官笔。 他尴尬地看向老妈,“姆妈,我说这是我捡的你信吗?” 李妈轻轻叹了口气,“死了就死了吧,也算因果轮回!” 她眼神飘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十年前,这狗东西在闸北犯下数起灭门惨案,连孕妇和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简直惨绝人寰。 后来被你爹追上了,差点宰了这狗东西! 可惜这老鬼滑溜得很,最后只在他脸上划了一刀,让他跑了,从此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你手里。 哎!老天不公啊,让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多活了十年!” 说完,她也没心思吃饭了,默默转身走到佛龛前,盘腿坐下,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了经文,声音轻缓却带着说不尽的沉重。 …… 晚上十点,夜色如墨,经过精心易容的李海波,脸上架着副旧眼镜,下巴贴着稀疏的假胡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开着辆不起眼的旧卡车,缓缓驶过法租界边缘的街巷。 约定地点是一家名为“同兴”的纺纱厂,厂子不大,业务却很繁忙。 即便已至深夜,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隆”声、纱线摩擦的“簌簌”声、织机撞击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得真切,显然是三班倒连轴转的架势。 卡车停在厂区后门,李海波跳下车,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望去:车间的窗户里,一排排纺纱机飞速旋转,银白的纱线如流水般缠绕在锭子上,女工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工装,头上裹着方巾,正低头忙碌着,手指在纱锭间灵活穿梭,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不敢懈怠,偶尔有人抬手擦汗,动作都透着股急促。 空气中弥漫着棉絮、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随风飘来,带着工业生产特有的厚重感。 厂区的空地上,堆着不少打包好的棉纱,用粗麻绳捆得紧实,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远处的锅炉房冒着淡淡的白烟,烟囱里偶尔传来“呜呜”的声响,与车间的机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深夜里独有的生产图景。 李海波启动“顺风耳”异能,他凝神分辨,发现表面平静的夜色下隐藏着暗流涌动,厂子对面馄饨摊的老板、旁边坐着的食客、院子里假装整理棉纱的搬运工、厂房门口手里拿着扳手的机修工,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大门,显然都是埋伏好的暗哨。 他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工装师傅的憨厚模样,脚下步伐平稳,抬脚朝着大门旁的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靠窗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手里捏着份报纸,另一个穿短褂、看着像学徒工的后生,正趴在桌上摆弄着一台旧留声机。 “大爷,我是海老板派来送配件的!”李海波大声报出约定的暗号。 老头抬眼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他一番,立刻咧嘴笑了,“哟!可算等着您了! 是车间急用的机器配件吧?厂里的工程师都快急疯了,正等着呢! 你再晚来一步,好几台机器都要趴窝停工了!” “没办法,这些配件金贵得很,我们老板到处托人才凑齐,能按时给你们送到就不错了!”李海波继续照着约定的暗号说。 老头冲后生使了个眼色,后生立刻笑嘻嘻地站起身,“师傅,我带你去!工程师特意交代,配件到了直接送车间后巷的仓库!” 说着就拉开门,熟门熟路地爬上了卡车副驾驶。 第626章 这火力够劲 杨顾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扶了扶眼镜,探头往车厢里又望了望,“两套大功率电台也不可能这么多啊!” “先卸下来再说!”李海波笑着摆摆手,“我对这些电子玩意儿一窍不通,这方面你才是专家,得你亲自开箱看过才行。” 他心里却暗暗盘算:那指定错不了!这可是76号电讯室正常使用的电台,是我原封不动拆回来的,绝对错不了! “好!”杨顾同按捺住急切,往后退了两步,给卸货的同志让开位置。 陈茂见状,当即抬手高声招呼身后的人:“同志们,动手!都打起精神来,所有配件都金贵得很,拿轻放轻,千万别磕着碰着!” “明白!”几人齐声应和,动作麻利地爬上卡车,有人负责搬箱子,有人在下面接应,分工明确,手脚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陈茂则走到李海波身边,压低声音介绍道:“海先生,在场的这些同志,都是组织从各个敌后行动小组抽调来的骨干,清一色的老兵和神枪手,将来就是中继台的安保核心! 他们个个枪法精准,近战格斗也是一把好手!” 李海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卸货的同志动作干脆利落,眼神警惕,即便忙着干活,也时刻留意着仓库的各个角落,果然都是精锐之辈。 他想起厂区外那些伪装成馄饨摊主、搬运工的人,随口问道:“厂子外面的那些,也都是你们的安保人员吗?” “不,厂子外面的只是外围暗哨。”陈茂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都以为这里是我党的宣传资料印刷厂,那些外围同志的任务,就是排查可疑人员、传递预警信号的。 只有仓库里这些,才是真正守护中继台的核心力量,他们政治过硬,经得住考验,绝对可靠!” 李海波点点头,想起之前中继台遭袭的事,语气沉了些,“以前负责安保的同志也很可靠啊! 可惜人数少、火力弱,面对大批特务的突袭,终究是吃了大亏。”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过这次我带了不少硬家伙,正好给你们补充火力,往后再遇到几天前的事情,也有一战之力。我始终认为,哪怕是要撤,也应该先把敌人打痛打残了再撤,这样才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说着,他抬头朝刚爬上卡车的两名同志喊道,“同志,麻烦把车厢最外面那两个贴了红标的箱子搬过来!” “好嘞!”两人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扛起沉甸甸的木箱,稳稳落在地上。 李海波弯腰,一把扯开箱子上的粗麻绳,掀开盖板,昏黄的灯光下,照亮了箱子里的武器:两挺油光锃亮的歪把子轻机枪用棉絮包裹着,旁边码着二十支崭新的花机关,四十支二十响盒子炮并排摆放,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还有十支小巧精悍的花口撸子压在最上面,全是没用过的新家伙。 再看另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配套弹药,还有几十枚手榴弹,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陈茂和周围的安保同志都看直了眼,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这火力够劲啊! 两挺歪把子能架起火力网,花机关和盒子炮近战无敌,再配上充足弹药和手榴弹,别说对付那些半桶水的76号特务,就算对上小股鬼子的正规军,也有一战之力! 陈茂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语气难掩激动,“真是太好了! 不瞒你说,组织上武器奇缺啊! 市委让我带着同志们来接手安保时,这么多人就只给了一支鸡爪撸子和一支马牌撸子,子弹还凑不齐二十发。 当时我人都蒙了,跟市委据理力争,可他们死活不肯多给,只说马上就有新武器到。 说实话,你没来之前,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咱们还守着半部大功率电台,万一被敌人发现,就凭那两支老枪,同志们怕是只能凭着一股子血性,用牙齿和拳头跟敌人搏命了!” “那还不赶紧先武装起来!”李海波听得心里直打哆嗦,连忙催促道,“你这一说,我都替你们捏把汗!” 他心里暗自腹诽:市委可真会过日子,这么关键的中继台,安保武器居然寒酸到这份上,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志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取枪武装自己。 有人熟练地拆开花机关的包装,装上弹匣拉动枪栓,“咔嚓”声清脆利落;有人拿起二十响盒子炮,检查完枪膛后别在腰间,顺手揣了两把备用弹匣。 两挺歪把子也被抬到仓库两侧的隐蔽角落,迅速架好枪架,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仓库大门,瞬间拉起严密的火力防线。 陈茂走到一挺歪把子跟前,双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神里满是激动,“真是好东西啊! 想当年我在部队的时候,一个连才配一挺机枪,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打仗时子弹都不敢敞开了打,每次射击都得掐着数,哪像现在,一下子就有两挺!” 李海波心里突然一突,想起之前的奇葩李栋,把所有好枪都送去了主力部队,连忙严肃道:“我先声明,你也跟市委说清楚:这些武器都是我专门提供给你们守护中继台安全的专用武器。 到时候别市委一道命令,就把这些家伙调去别的地方,那我可坚决不同意!” “那不能够!”陈茂立刻抬手保证,“海先生放心! 我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比谁都明白武器的重要性。 这些武器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安保组的命根子,更是中继台的护身符。 别说市委调令,就算是天塌下来,谁也别想从我手上拿走一支枪!” 李海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陈茂同志确实靠谱,脑子活、拎得清,最起码不会像李栋和张书明那样死脑筋,只认死规矩不懂变通。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同志们在杨顾同的指挥下,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将装满电台配件的木箱搬进仓库后部的隔间。 李海波的“顺风耳”异能早就将四周扫了个通透:仓库后部被巧妙分隔出一个一百多平米的独立空间,里面桌椅齐全,看来以前确实是我党秘密的宣传资料印刷厂,伪装得滴水不漏。 更妙的是,这隔间后面还藏着一扇隐蔽的小门,门后是条狭窄曲折的小巷,一直连通着巷尾的一家机械作坊,作坊里隐约传来工具碰撞声,显然也埋伏着不少青壮。 第627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李海波看着同志们忙碌的身影,伸手轻轻拉住了正要转身去帮忙卸货的陈茂,“陈队长,建设备用大功率中继站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陈茂点头道:“知道,本来市委听说你手上有两套大功率电台后,是计划把多出来的电台送回根据地的。 后来经过反复讨论后,还是采纳了你的建议,组建备用大功率中继站。”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路过的同志,“组织上的意思是,先让杨顾同同志仔细评估你送过来的这些配件,看看能不能凑够两座大功率中继站的用量。 要是配件充足,就先让杨同志把这里的中继站尽快建起来,优先恢复和中央的通讯。 等这边稳定了,再把多出来的配件分批送去下一个安全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市委的想法不是单纯建个备用站,而是要重新抽调一批骨干人员,单独建立第二座中继站。 两个中继站同时存在、并行工作,既能分担通讯压力,又能互相补位兜底。 不然像以前那样,就一个中继站,但凡有一个零件出故障,整条通讯线就彻底中断了,太影响效率。” “这个想法确实好!”李海波当即点头赞同,“组织上考虑得全面又长远,双站并行,既能分散风险,又能保障通讯畅通,太有必要了!” 陈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道:“而且以后这两个中继台是相互独立的——人员、物资、联络方式全部分开,互不交集。 估计往后能同时知道两个中继台具体地址的,除了市委那少数的几位核心同志,就只有你这个送货人和我们在上海唯一的无线电专家杨顾同同志了! 毕竟你负责物资统筹,杨同志要把控技术核心,其他人只需要守好自己负责的那一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避免一处暴露牵连另一处。” 说话间,所有装着电台配件的木箱都搬进了隔间,同志们都自觉地退了出来。 对他们这些常年摸枪杆子的人来说,那些密密麻麻、带着各色旋钮和线路的无线电配件,跟外星文明似的,看着就头疼,还不如守在外面把玩刚到手的新武器。 李海波和陈茂一边聊着双中继站的布局,一边并肩往隔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满头白发的杨顾同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只见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海波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海先生,这不是两套大功率电台!” “什么?”李海波头皮瞬间炸了,“不可能!这明明就是两套完整的大功率电台,一颗螺丝都不会少!老杨,你是不是太累了看错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开玩笑!这可是76号电讯处正常使用的家伙,他两次都把整个电讯处都搬空了,连根多余的电线都没留下,怎么可能不是两套? 这无线电专家该不会是熬得太久,脑子糊涂了吧? 杨顾同却急得连连摇手,也顾不上解释,反手就关上了隔间门,拽着两人快步走到木箱前,这时所有的木箱都被打开了,他指着这些箱子,“你自己看!” 李海波探头扫了眼,满箱子都是电子元件和线路板,顿时一脸茫然,“我又看不懂这些玩意儿,反正两套设备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绝对不会少!” “我不是说少了!”杨顾同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箱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我是说多了!” 李海波愣了愣,“啊?多了?” 他下意识回想自己搬回来的东西,除了电台,好像确实顺手带了些零碎,便随口问道,“多了几个台灯和电话机吗?那些都是我顺手捎回来的,觉得你们用得上,就一起带来了。” “不不不!”杨顾同急忙摆手,眼神亮得惊人,“不是台灯电话机!这里足足有四套完整的大功率电台!四套啊!” “啥玩意?”李海波彻底懵了,“四套?怎么还能变多了呢?”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拆了76号的两套设备,怎么到杨顾同这儿就翻了倍。 “怎么跟你解释呢!”杨顾同激动得来回走了两步,找了个木凳坐下,看着满地的箱子还有些愣神,“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呀! 以前咱们建那部大功率中继站,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砸进去多少资金,耗费了多少时间,还牺牲了好几名同志,才历经千辛万苦拼凑起来。 现在倒好,一下来了四套完整的,我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不真实了呀!” 说着,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根烟平复下心情,可摸遍了全身口袋,也没摸出半点东西,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陈茂见状,赶紧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他,又划亮火柴给他点上。 杨顾同深深吸了一大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耐心解释道:“其实,你说这是两套大功率中继站也没有错。 因为中继站的配置,没有绝对的标准。 就像我们以前的中继站,是最简易的中继站。 它是由一部大功率电台,加五部小功率电台组成的。 顾名思义,它的核心作用就是‘中继’。 比如你远在鲁南执行任务,要给上海的土地爷小组发电报,这么远的距离,小电台的功率根本传不到,这个时候中继台就派上用场了。 你在鲁南把电报发给我们的大功率电台,我们收到后,再用小电台转发给土地爷小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想发报给远在西北的中央,道理也一样。 先把电报发到我们这儿,再由我们的大功率电台转发到中央的中继台, 中继台就相当于一个通讯中转站,但他非常重要,没有他,远程通讯就全瘫痪,中央不知道地方发生了什么,地方也接收不到中央的指示。” “但我们的中继站是最低配置,像别人家的中继站,那配置就豪华多了。 比如鬼子宪兵司令部、特高课、76号特工总部、军统上海站、租界的那些领事馆、甚至一些外国商团等等。 人家的中继站,都是两部大功率电台加十多部小电台组成的。 你带来的这些设备,就是两套豪华装。” 第628章 秘密培训 李海波和陈茂对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好事嘛!一下凑齐两套豪华配置的中继站,往后通讯再也不用愁了!” “你想多了。”杨顾同掐灭烟蒂,指尖在木箱上轻轻敲了敲,“我党电台资源向来稀缺,没必要也没条件搞豪华配置,物尽其用才是正确的做法。 按咱们的最低标准来算,一部大功率主机配五部小电台,就是一套能正常运转的完整中继站。 你带来的四部大功率主机、二十部小电台,刚好能拆分成四套标准配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所以我建议,等这里的两个中继站稳定运行后,把多余的两套设备送回根据地去。 那边的通讯条件更艰苦,这两套设备能派上大用场。” 李海波闻言笑了,摆了摆手:“这个我可作不了主,得你向市委报告,听从组织的安排。 不过你放心,我有安全稳妥的运输渠道。 后续不管是送根据地,还是运往下一个站点,所有运输工作都能由我负责,保证万无一失!” “好!”杨顾同重重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满地的配件上,语气变得急切,“这些后续事宜都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中继站建起来,恢复和中央的通讯!” 李海波问道:“现在零件都是现成的,你估算下,要多长时间能把中继站组装调试好?” “这活儿技术要求高,只能我亲自上手,其他同志也帮不上忙,时间可能要久一点。”杨顾同思索着说道,“不过你带来的这些配件都是成套的,还都是好家伙,兼容性没问题,省了不少麻烦。 顺利的话,一天就能组装调试完毕。 就算遇到什么小问题,最晚也不会超过三天! 一旦调试成功,我就用我党的明码通电全国,让各地同志知道,上海的中继站恢复通讯了!”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李海波点点头,叮嘱道,“等你这里步入正轨,我再过来运剩下的配件去下一个安全点。 你可得注意身体,别熬太狠,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通讯工作还得靠你撑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在理,我记着了!”杨顾同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坚定取代。 李海波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隔间——他明天还得去大西路67号“上班”,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仓库里的同志们还在熟悉新武器,见他出来,都纷纷点头示意。 他刚走出仓库,就听见身后传来杨顾同的声音,“陈茂同志,通知报务组的同志,明天一早来报到,做好随时投入工作的准备!” 陈茂高声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夜色依旧浓重,李海波开着卡车驶出了纺纱厂。 他回头望了一眼,厂房里依旧灯火通明,女工们忙碌的身影在窗户上若隐若现,心里暗自赞叹:真是个绝佳的隐蔽点! 纺纱厂里女工多、搬运工也多,报务员们换上工装伪装成纺纱工,安保的同志扮成搬运工进出,根本不会引人过多关注。 更妙的是,纺纱厂的机器连轴转,耗电量本就巨大,中继站的用电需求完全能被厂区的总耗电量覆盖,就算特务有心去电灯局打听用电大户,也绝不会想到纺纱厂这不起眼的仓库里,还藏着一座我党的通讯枢纽。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窗外的晨光带着几分凉意,刚睡下三个多小时的李海波正睡得沉,就被侯勇轻轻推醒了。 “波哥,该起床了!”侯勇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板鸭已经开着车子在门口等我们了,再不起来,就该迟到了!” 李海波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含糊不清地嘟囔:“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反正76号也没人管我,晚到早到都一样!” “可不一样啊!”侯勇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被子,“你忘了?昨天跟山本大尉约好了,今天一早要去宪兵司令部拿名单!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卧槽!”李海波猛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特么的,把这正事给忘了!差点误了大事!” 他动作麻利地掀开被子,抓起旁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催促,“快,给我拿双干净袜子!” 李海波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趿着鞋就出了门。 “小波,你还没吃早饭呢!”李妈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跑出来,“刚熬好的杂粮粥,喝两口再走啊!” “来不及了,妈!路上随便对付一下就行!”李海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手已经握住了车门把手。 “哎你这孩子!脸都还没洗呢!”李妈又喊道。 “不洗了不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上了车,带起一阵风。 李妈站在门口,看着离去的小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死孩子,昨晚又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一身的机油味,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瞧那眼袋黑的!” 卡弟拉客上,李海波揉了揉眉心,“昨晚回来得晚,没来得及问,大西路67号那边都准备妥当了吗?” “波哥放心,刑具都按你说的备齐了!”侯勇立刻回道,“原本那里有的烙铁、老虎凳都检查过了,能用! 不够的我们又去76号审讯处借了些辣椒水、竹签子,一应俱全。 其他也没什么要额外准备的,那地方一直都有人住着,收拾得挺干净。” “什么?一直住着人?”李海波猛地坐直身子,“什么人住在那儿?咱们要审讯汉奸,有人住着岂不是要碍事?” “是培训基地的苗教官和邓教官!”杨春一边开着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回道,“他们在那儿秘密培训了一批学员,好像是搞特殊任务的。” “苗教官和邓教官?”李海波皱紧眉头,“我知道他们,一个是教情报收集和渗透的,一个是教无线通讯和密码破译的,怎么会去大西路67号培训?他们这是在秘密培训外勤人员?” “应该是这么回事!”侯勇点头,“我们昨天下午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结束培训,苗教官和邓教官带着学员坐车离开,看着挺神秘的。” “还碰个正着?”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你们看清那些学员的脸了吗?记不记得住?能画出来吗?” “想什么呢?”熊奎接过话头,“除了两位教官和开车的司机,所有学员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着眼睛和嘴,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第629章 余海仓复工 熊奎抢着说道:“我之前听看说,这种秘密学员平时培训也都戴着头套,连苗、邓两位教官都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同学之间更是严禁私下交流,互相称呼都只用数字代号!”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戴着头套培训,还搞代号称呼,这保密级别可不低……看这架势,是要派往国统区执行潜伏任务的吧?” “八九不离十!”侯勇附和道,“除了国统区,也没地方需要这么严密的保密措施了。” 李海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人都走了,不管他们是培训什么人,眼下咱们的正事要紧!”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到宪兵司令部门口。 李海波推门下车,大步朝着司令部里走去。 门口的宪兵早已认得他,见他过来,只是抬手敬了个礼,便直接放行。 如今李海波在宪兵司令部的面子,可比76号不少处长都足。 走进司令部大院,远远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余海仓。 这家伙比起上次见面,瘦了两圈都不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一身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憔悴,哪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哟!这不是余队长吗?”李海波放慢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这精气神,身上的伤是彻底好了?能出来办差了?” 余海仓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还没呢,背上还疼着。 不过山本大尉手下人手紧,让我上个星期就硬撑着回来办差了!” “山本大尉能缺什么人?”李海波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看啊,是叫你回来专门接着走私违禁物资吧? 都这副模样了还带伤复工,余队长对皇军可真够忠心的,这觉悟,佩服佩服!” 余海仓老脸一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应该的,为皇军效力嘛。 这一个星期我都跑了三趟了,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星期就跑三趟,业务倒是挺繁忙。”李海波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了些,“跑了这么多趟,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话说回来,走私生意都做了这么久了,我那份分红,你可是一分都还没给我呢!” 一听这话,余海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李长官,这事儿你可别提了! 上次我利用司令部的车偷运物资回上海,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告发了,不仅挨了一顿狠打,还被罚了一大笔钱,把我老爹留的棺材本都拿出来填坑了,我现在是真拿不出钱来啊!” 他说着,连连作揖:“您容我宽限段时间,等我再跑几趟活儿,赚了钱一定先给您补上,绝不拖欠!” “你可别想坑我啊!”李海波往前凑了半步,犀利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本来这走私的生意山本大尉是让我做的,要不是我举荐你接手,哪轮得到你赚钱? 你可别到头来把我那份红利给吞了,那就太不地道了。” 他顿了顿,“再说了,上次偷运物资被抓的事,要不是我出面在山本大尉面前保你,你特么早就死在司令部的大牢里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儿接着赚钱? 算起来,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别恩将仇报,干出忘本的事!” 余海仓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不敢不敢! 李长官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怎么敢恩将仇报? 您放心,只要我手头一宽裕,第一时间就把分红给您送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李海波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慌张不似作伪,才缓缓收回目光,“今天山本大尉叫你来,是让你来协助我的吗?” “是是是!山本大尉让我带着宪佐一队来给您打下手!”余海仓点头如捣蒜。 “别说我不关照你,等一下拿到了名单和抓捕文书,抓捕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个肥差,那些有钱人被抓进来时,为了少受罪,都会给点辛苦费给你们。我也不要多,一家一根小黄鱼,多出来的你自己和手下的兄弟分。” 余海仓嘴一撇,老子辛辛苦苦抓人,得的辛苦费你还要拿大头,这不欺负人吗?不过一样,应该还能剩下不少,心情又 。 “给了辛苦费的自然没问题,可要是碰到嚣张的,没给辛苦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按照上次的规矩,给了的住客房,好吃好喝供着。没给的住地下室,饿肚了!” “是是是!”余海仓连忙转移话题,“山本太君还在办公室等着您呢,名单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快上去吧,别让太君等急了。” 李海波“嗯”了一声,不再跟他纠缠,抬步朝着楼梯走去。余海仓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跟上,一路赔着笑,再也不敢提半个“钱”字。 走进二楼办公室,山本大尉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青瓷茶杯氤氲着热气。 见李海波进来,他立刻放下杯子,抬手招了招,“李桑,来得正好! 星野少佐已经让人把名单送过来了。”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对折的纸张和一摞抓捕文书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上面一共十八个人,都是上海城里近些年冒头的暴发户,家底厚得很。 这些人以前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商小贩、街头混混。 皇军进驻上海后,一个个摇着尾巴投靠了司令部的那几位佐官,靠着靠山从事走私、倒卖紧俏物资的勾当,赚得盆满钵满。” 第630章 再回大西路 山本大尉呷了口茶,眼神沉了沉,“之前屡屡跟我们抢运输通行证的,就是这帮家伙! 以前星野少佐军衔没他们高,抢不过他们。 你别看我们的通行证从来就没断过,那是通过提高价格的办法,才搞到那些通行证,白白损失了不少利润。 这些暴发户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行事越发嚣张,这次正好借着机会,把他们的钱都榨出来!” 李海波接过名单,指尖捻着纸张快速扫了一遍,抬眼看向山本,“才十八个啊?” 山本大尉愣了愣,下意识问道:“太少了吗?” “当然少了!”李海波把名单在手里拍了拍,“宪兵司令部里七位高级佐官,每人手下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号白手套,怎么可能才凑出十八个? 这里面肯定漏了不少,还有些藏得深的没被揪出来!” “哟西!李桑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山本大尉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赞同,“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先带着人把这十八个抓起来,慢慢审,尽量把他们身上的油水榨出来! 我这就去报告星野少佐,让他亲自牵头甄别,一定能找出更多漏网之鱼!” 话音未落,山本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后院的隔离区快步走去,显然是急于去汇报此事。 “哈依!”李海波对着他的背影恭敬躬身行礼,直起身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十八个已经不少,要是再揪出一批,这次的“收获”可就更丰厚了,反正都是些汉奸,怎么折腾都不过分。 他把名单仔细揣进怀里,转身对门外的余海仓沉声道:“走吧余队长,先去‘请’这十八位‘贵客’,来咱们大西路67号喝茶!” 余海仓正缩在门口探头探脑,闻言连忙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好嘞李长官!咱们这就出发!” 李海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见院子里早已列队站好了三十几名宪佐一队的特务。 他们个个身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头戴黑色礼帽,斜挎着王八盒子,手里推着自行车,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余海仓快步跟上来,搓着手笑嘻嘻地汇报:“李长官,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随时能出发!” 李海波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自行车阵,眉头微挑:“怎么全是自行车? 这么多人骑着自行车去‘请’人,未免也太扎眼了些。‘请’到了人怎么带回来?直接绑后坐吗?” “不不不,山本大尉刚给咱们配了两辆偏三轮摩托,专门负责押人!”余海仓指了指旁边的偏三轮,连忙补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了李长官,之前借您用的那辆老福特,您看现在方便还给我了吗?” 李海波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老福特?” “就是……”余海仓搓了搓手,语气越发含糊,“前段时间我在家养伤的时候,您不是把我的老福特借走了吗? 您当时说临时用用,用完就还……” 李海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一扬,似笑非笑地反问:“那辆老福特,是你的吗?” “这……”余海仓哭丧着脸,心里无力吐槽,这车明明上次甄别刺汪案嫌疑人的时候敲诈来的,分赃的时候把这辆老福特分给了我,你现在借了又不还,不是欺负人吗?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呢!”李海波突然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子在我家院子里好好放着呢,油都给你加满了。 等一下你直接去我家取就行! 现在先去大西路67号!” “哎!好嘞好嘞!”余海仓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李海波不再耽搁,率先钻进了停在院门口的卡弟拉克。 “出发!”余海仓不敢怠慢,连忙跳上其中一辆偏三轮的挎斗,对着身后的宪佐们高声喊道,“都跟上!动作麻利点!” 宪佐们跨上自行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朝着大西路67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穿街过巷,车队叮叮当当地抵达了大西路 67 号。 李海波推开车门下车,走进这座熟悉和小楼,只见墙角的杂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台阶上的青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倒是省了不少收拾的功夫。” 李海波打了个哈欠,径直朝着小楼走去。 余海仓屁颠屁颠,“李长官,饭食还是像上次那样让我爹送过来吗?” “照旧吧!”李海波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抓捕文书,“啪” 地拍在紧跟上来的余海仓手里,“拿着这个,带人去按名单抓人!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绝对不能走漏半点消息,别让这些肥羊闻风跑了!” “李长官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绝对不让一个跑掉!”余海仓双手连忙接过抓捕文书,话锋一转,又试探着提了句,“那…我那辆老福特~?” 李海波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老福特的车钥匙,随手扔了过去:“拿着,别再磨叽了。” “哎!谢谢李长官!谢谢李长官!”余海仓慌忙接住钥匙,转身对着宪佐们高声喊道,“都跟我走!动作麻利点,千万别出岔子!” 说完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小楼,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偏三轮的引擎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困死我了。”李海波顿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满是倦意,他转头对杨春道,“板鸭,我去找个地方补一觉,没天大的事别来烦我!” “波哥!”杨春连忙叫住他,“那等会儿抓回来的人怎么办呐?” “还能怎么办?按老规矩来!”李海波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去,“交了钱的,安排到楼上住客房,好吃好喝伺候着。 没交钱的,直接扔地下室去,水都没得喝!” 话音未落,他已经踏上楼梯,找了间干净的客房倒头一睡,“真好,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 第631章 人都齐了 楼下大厅里,杨春、侯勇和熊奎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侯勇率先挠了挠头道:“波哥这话是好说,可万一这些汉奸都识相,全都乖乖交了食宿钱,楼上那几间客房哪够住啊?” 熊奎大大咧咧地道:“这还不简单?让他们几个人挤一间呗! 没睡到床的就让他们打地铺,反正都是来‘交钱买平安’的,有的住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这……不太好吧?”侯勇皱了皱眉,“让他们挤在一间房里,万一私下里互相通气、串供怎么办?” “串个屁的供!”杨春翻了个白眼,“咱们的目的是搞钱,又不是真的要审讯他们!” “说的也是哈!是我想多了,只要能把钱拿到手,其他的都不重要。” …… “波哥,起床了!该吃午饭了!”熊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还轻轻敲了敲门板。 李海波伸了个懒腰,打着长长的呵欠推开门,“这就中午了?睡得也太沉了……饭菜送到了吗?” “早送到了!”熊奎笑着侧身让开,“余队长特意让他爹从松鹤楼送来的拿手好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两人下楼来到一楼,大厅里,宪佐们正围着几张八仙桌狼吞虎咽,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栋小楼。 李海波没在大厅停留,径直走向旁边的书房,杨春和侯勇早已在里面等候,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摆得满满当当。 “余海仓呢?人都抓完了,他还没回来?”李海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随口问道。 “又出去了!”侯勇连忙回道,“他一上午跑了好多趟,每抓着一个就往回送,折腾得够呛。 “板鸭见宪佐们骑着自行车跟着汽车跑太辛苦,就做主让大部分人留下歇着了。”侯勇接过话头,“只让余队长开着他那辆老福特,带着两辆偏三轮接着去抓剩下的,汽车比自行车利索多了,这么一来速度快了不少!” “心痛他们干什么?”李海波嚼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瞥了眼杨春。 杨春笑了笑,“也不是心疼他们,主要是抓回来的人得有人看着!这么大个院子也要有人守着,全都出去抓人了,总不能让我去大门口去站岗吧?” 李海波点点头,没再反驳,“上午一共抓回来多少人了?” “就差最后一个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杨春补充道,“都按您之前吩咐的来,愿意交钱的,都安排到楼上客房了,茶水点心管够;那几个不肯掏钱的,已经直接扔进地下室牢房了,没给一口水喝!”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高声怒骂:“你们这群狗东西!凭什么抓我?我是宪兵司令部的人!我要见皇军,我要见吉野大佐!你们识相的马上把我放了,不然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海波几人对视一眼,循声走出书房。 只见余海仓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干瘦中年男人往地下室方向走,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地中海周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怒气,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李海波眯眼打量了那干瘦中年几秒,突然咧嘴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哟!那不是我们小时候在城隍庙附近卖耗子药的‘包搞定’吗? 当年那叫卖声特魔性,还‘一粒药搞定所有鼠患’,怎么今儿个也被请回这儿来了?” 侯勇凑上前,压低声音笑道:“波哥你还不知道吧? 现在的包老板早就不卖耗子药了! 日本人来了后,这狗东西钻营上了司令部的一个大佐,摇身一变成了烟馆老板,专卖关外运来的烟土,这几年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不屑:“这老光棍以前穷得叮当响,人到中年发了财,就开始作妖,听说光姨太太都娶了十一个,天天左拥右抱,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熊奎盯着包搞定那弱不禁风的干瘦身子骨,忍不住咋舌:“卧槽!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扛得住十一个姨太太?忙活得过来吗?” “谁知道呢!”侯勇耸耸肩,“说不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图个虚名罢了。” 熊奎眼睛一亮,搓着手笑道:“要不等会儿审完他,出去时给他推销我爹的大力丸?” “你可拉倒吧!”李海波白了他一眼,下巴指了指已经被余海仓押进地下室的包搞定,“没看见余队长直接把人送地下牢房了吗? 这‘包搞定’当年卖耗子药就爱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想从他口袋里掏钱,可比登天还难,还想赚他大力丸的钱?别做梦了!” 余海仓把包搞定押进地下室,转身就快步跑了回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透着股邀功的兴奋,“李长官!幸不辱命!十八个人一个不少,全给您抓回来了!” 李海波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全抓回来了?没一个提前收到消息躲起来的?” “哪能啊!”余海仓搓了搓手,“这次跟上次汪主席遇刺案抓的那些大佬不一样! 上次那些都是在上海滩政商两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关系盘根错节,根基深厚。 一有风吹草动就互相通气报信,想抓齐不容易。 今天这些,别看表面光鲜,其实都是些暴发户。 除了靠背后的皇军撑腰,在上海滩没什么人脉靠山,消息也闭塞,根本没察觉动静!” 李海波点点头,“辛苦了,既然人齐了,赶紧去大厅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余海仓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李长官,那吃完饭咱们就开工吗?” “不急。”李海波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先关他们一天,明天再动手。” “啊?为什么啊?”余海仓满脸不解,“这种事,不都讲究速战速决吗?” 李海波拍了拍余海仓的肩膀,“余队长,哥哥今天教你个为人处事的门道。 关他们一天,既是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留回旋的余地。 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哪个看着不起眼,其实关系特别硬、来头特别大的,或者是咱们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 真要是明天人家找上门来要人,结果人已经被你打坏了,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也不好收场,懂吗?” 第632章 卖个人情 余海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受教了受教了!多谢李长官指点,还是您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狠色,“不过那个卖烟土的包老板,李长官,我想现在就先去打他一顿出出气!” “哦?为什么单单要打他?”李海波挑眉。 “这鸟人太嚣张了!”余海仓咬牙切齿,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牙印,“从抓他上车到押进地下室,一路骂得特别脏,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吐,刚才押他进牢的时候,还趁我不注意咬了我一口! 不狠狠打他一顿,我这心头之恨难消! 李长官您放心,我早就查过了,这老乌龟就是个靠钻营上位的小人,背后那点关系根本不值一提,绝对没什么硬后台,打了也出不了事!” 李海波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吧。 找个倒霉鬼打一顿,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其他那些家伙能识相点,省得明天让他们掏钱时还犹犹豫豫的,还得费功夫。” “好嘞!多谢李长官成全!”余海仓喜出望外,连饭都不吃了,转身就抄起墙角一根木棍,恶狠狠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狗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 “等等。”李海波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余海仓脚步一顿,连忙回头:“李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别在地下室打。”李海波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把他拉到一楼的审讯室,吊在房梁下打。 审讯室的门打开,让他的惨叫声传遍整栋房子,让楼上住客房的、地下室关牢房的,都好好听听——这就是嘴硬、嚣张的下场。” 余海仓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应声:“哎哟,还是李长官想得妙!这一下,保管那些家伙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明天保管乖乖掏钱!” 余海仓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下室,片刻后就传来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和“包搞定”气急败坏的咒骂,“狗东西!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吉野大佐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扒了你们的皮!” 只见两名宪佐提着干瘦的“包搞定”进了审讯室,余海仓提着棍子一脸亢奋地跟在后面。 刚一进门,还没等把人吊起来,余海仓就先照着小脚肚给了一棍。 “砰!”实木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沉闷刺耳,紧接着就是包搞定杀猪般的哀嚎:“啊——!疼死老子了!余海仓你个龟孙子,我操你祖宗!” “还敢骂?”余海仓的怒吼夹杂着木棍挥动的风声,“今天不把你嘴打烂,我就不姓余!” 李海波几人在书房里听得面面相觑。 熊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不就被骂了几句吗?余海仓这么大的气性?”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估计是最近受了太多窝囊气没处撒。 之前干私活被人告发,不但被日本人吊起来打个半死,赚的那些钱全被罚了精光,连他老爹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可他不但没胆量跟日本人叫板,还得乖乖回来上班,这一肚子憋屈火憋了这么久,正好碰到包搞定这个不长眼的,可不就撞枪口上了?也算是包搞定倒霉,成了他的出气筒。” 熊奎咂了咂舌,咋呼道:“好家伙!这包搞定也太冤了点,不过谁让他自己嘴欠呢!” 李海波皱了皱眉,“瞎子,你去叫余海仓停手。 这么粗的棍子没轻没重,容易打出内伤,到时候真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那换成啥?”熊奎问道。 “让他换成鞭子,”李海波叮嘱道,“注意点分寸。 你看这包老板瘦不拉几的,跟个竹竿似的,可别真把人打坏了。 明天还得指望他家里送钱来呢,人要是废了,咱们找谁要钱去?” “明白!”熊奎应声,立刻转身朝着审讯室走去。 杨春和侯勇见状,也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思,抬脚就想跟着去,却被李海波一把拉住了。 只见李海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板鸭,这是这次抓的十八人名单,我抄了两份,你和猴子分头跑一趟,一份给张大鲁送去,另一份送到闸北分局的金局长手里。” 侯勇拿起其中一张名单扫了一眼,满脸不解,“波哥,咱们抓自己的人、赚自己的钱,通知他们干嘛?平白无故多两个人分好处?” “你忘了?”李海波挑眉一笑,“上次咱们抓那些大佬,张大鲁和金局就出面来捞人。 这次咱们主动点,把名单送过去,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他们交好的、想保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卖他们个面子,让他们出面跟这些汉奸的家人谈,到时候钱自然会乖乖送上门。 反正咱们该得的一分不少赚,还省得咱们挨家挨户去上门取。一举两得的事。” 侯勇恍然大悟,“妙啊!还是波哥想得周到!这既卖了人情,又省了力气,简直绝了!” 杨春也连连点头,收起名单道:“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李海波叮嘱道,“跟他们说清楚,人我们会‘好好招待’,但钱到位了,才能保他们平安。” “放心吧波哥!”杨春和侯勇异口同声地应道,转身出了门。 李海波打了个呵欠,“总是睡不够啊!不行,再去补个觉来!” 审讯室的门被敞开着,鞭子的抽打声、包搞定的惨叫声、余海仓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顺着走廊传遍整栋小楼。 楼上客房里,那些已经交了食宿钱的汉奸原本还边吃着饭边低声议论,听到这动静瞬间噤声,脸色一个个变得惨白。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端着茶杯的手都开始发抖;有人悄悄走到窗边,却不敢探头,只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都明白,这惨叫声是敲给他们听的。 地下室里,其他被关在牢里的汉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还有人低声抱怨,此刻全都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离审讯室近,能清晰地听到包搞定的惨叫从最初的凄厉,渐渐变得微弱嘶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他们心上。 第633章 通电全国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小楼,李海波伸着懒腰从楼上下来。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嗒”的打牌声,夹杂着审讯室方向断断续续传来的哀嚎,正是包搞定的声音。 “卧槽,这都打了一下午了?”李海波推门进去,看着牌桌上打得正欢的杨春、熊奎和侯勇,挑眉道,“这包老板看着瘦得像根柴,倒挺能扛啊!” 杨春手里捏着两张牌,头也不抬地笑道:“哪能让他一直打? 余海仓那打法,每次打到他叫不动了,就放下来喂点水缓一缓,休息一个多小时,又给吊起来接着打,这都第四轮了!” “这余队长气性是挺大的,打了四轮还没消气吗?”李海波靠在门框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鞭子破空声,忍不住打趣。 “早换人啦!”熊奎甩出一张牌,笑着解释,“别看余队长长得人高马大的,从小就是娇生惯养,没干过半点力气活,身子虚得很。 刚开始抡了几鞭子就满头大汗,胳膊都抬不起来,最后打人的比挨打的先顶不住,现在是几个宪佐轮流上手呢!” “人家那是伤还没好利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浑身是劲?”李海波瞥了熊奎一眼,转而正色道,“行了,没什么大事的话,今天就先到这,明天正式开工审讯。你们谁留下值班?” 话音刚落,杨春立刻把牌一扔,“我得回去陪老婆,荷花姐不让我在外面过夜!” 熊奎也跟着站起来,“我得去水酒坊陪我爹喝酒! 郑驼子新酿的冬酒开缸,我得去陪我爹喝几碗!” 三人齐刷刷看向侯勇,他无奈地耸耸肩,“得,谁让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呢,那我留下值班吧!” 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晚上多留意点,别让这些客人耍花样。” 说完转身走出书房,在院子里找到了正靠在老福特上抽烟的余海仓,叮嘱道:“余队长,今晚就辛苦你们弟兄们,好生守着这些暴发户,别出什么岔子,明天咱们再好好跟他们‘算账’。” “李长官放心!”余海仓连忙站直身子,“保证看好人,绝不让一个跑掉!” 李海波点点头,不再多言。 几人因为不同路,杨春开着他的卡弟拉客回了公共租界。 李海波和熊奎对视一眼,各自走向院子里的偏三轮。 李家小院被暮色浸得微凉,院角柿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灶间的烟火气渐渐散去。 李海波简单扒了几口糙米饭,便打发老妈和孩子们早些歇息,自己则快步走进卧室,反手插紧门闩,又拉上厚重的蓝布窗帘,将外界的微光与声响统统隔绝。 他坐到床上,从随身空间取出了那台美制电台。 李海波小心翼翼将电台取出放到床上,熟练地接好电池,心里翻涌着莫名的焦灼。 老杨昨天说过,顺利的话一天就能恢复通讯,可这次带去的电台是从76号缴获的,当时被李海波拆了个稀碎,还把两次缴获的配件混在了一起。 这些配件又跟以前用的老电台不一样,老杨的技术在地下党里算是顶尖的,但面对这些陌生的“洋玩意儿”,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底? 李海波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忍不住琢磨,眉头也微微蹙起。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装配中继站是精细活,技术要求极高,只能老杨亲自上手,其他同志根本插不上手。 这一整天下来,老杨怕是连吃饭都顾不上,连个搭把手递工具的人都没有,单凭他一个人,得耗费多少精力? 顺利不顺利,会不会遇到预料之外的麻烦?一连串的担忧在他心头打转,让他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戴上耳机,指尖转动调频旋钮,精准地调到了红党上海大功率中继台的专属频段。 耳机里起初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春蚕啃食桑叶般沙沙作响,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电台面板上的指示灯,耐心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十点到十点半,再到十一点整,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今晚联络无果时,电台的红色指示灯突然开始规律地闪烁起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清晰地穿透杂音,传入耳中。 李海波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兴奋起来! 新电台的信号比旧电台纯净不少,却带着几分陌生的质感,以他的报务水平,一时难以分辨是不是以前那位老报务员。 但当电报开头那组熟悉的呼号传来时,他所有的疑虑与担忧都烟消云散,那串特定的字母组合,是上海中继台独有的标识! 他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飞快拿出纸笔,手指在纸上疾书。 短短几分钟,电报内容便记录完毕,他立刻翻出通用密码本,逐字逐句进行破译。 密码本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随着一个个字符被破译,李海波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上海中继台恢复通信通电 致红党中央、全国各地党组织及全体革命同志: 历经多日筹备,上海中继台已于今晚完成组装调试,正式恢复通信! 此前,因76号汉奸特务袭击,上海大功率通讯遭严重破坏,与中央及各地同志的联络被迫中断。 幸得同志们冒死筹措器材,克服敌方封锁与技术难题,终将通讯枢纽重新建立。 自即日起,上海中继台将启用固定加密频段(主频段:XXX,备用频段:XXX),全天24小时开机。请各地党组织按既定规程恢复联络,及时上报工作动态、敌情信息及所需支援。 当前,淞沪大地正处于敌伪统治的黑暗时期,革命事业面临严峻考验。 但我们坚信,通信的恢复将为各地斗争搭建起坚实桥梁,让中央的指示快速传达到每一个战斗岗位,让分散的力量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铁拳。 望全体同志坚守信仰、沉着应战,以通信恢复为契机,进一步加强协同配合,粉碎敌人的封锁与清剿计划。 上海地下党组织将始终坚守阵地,全力保障通信畅通,与全国同胞一道,为争取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的伟大事业奋勇前进! 特此通电。 上海中继台 一九三九年九月八日!” 第634章 抄家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 李海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睁开眼睛,昨晚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美的。 他一骨碌爬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想到上海中继台成功恢复通信的通电,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就从心底涌上来。 大功一件呐!这种成就感,可比从那些汉奸手里榨出多少小黄鱼都来得痛快。 他洗漱完毕,简单地吃过早餐便出了门。 偏三轮驶出小巷,朝着大西路67号的方向疾驰而去,李海波迎着晨光,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大西路67号,杨春开着卡弟拉客已经先到了,正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而侯勇和余海仓则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脑袋耷拉着,像极了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李海波跳下车,笑着打趣,“咋地了?大清早的,你们仨在这儿排着队迎接我啊?自家兄弟没必要哇!” 话音刚落,侯勇就急冲冲地走上前,“波哥!不好了!我们好像闯祸了!” 李海波脸上的笑意一收,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抓错人了?还是抓回来的人里面藏着什么大人物,上头已经怪罪下来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胸脯,“没事,咱们是奉了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的命令行事,真出了问题,自有司令部的太君们顶着,不用怕!” “都不是!”侯勇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李海波皱起眉头,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那还能闯什么祸?难不成是让哪只胖羊跑了?” “比跑了还严重!”侯勇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余队长他……他把‘包搞定’给玩死了!” “啥玩意?”李海波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余海仓,“余海仓,你下手这么狠的?昨天不是特意叮嘱你注意分寸吗?” 余海仓吓得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长官!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昨晚真没怎么打他,就是白天看着他挺扛揍,睡前又气不过,抽了他几鞭子,然后就把他绑在审讯室里没管了。 谁知道……谁知道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人都已经硬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啊!” 杨春在一旁补充道:“波哥,早上还是我先发现的,那‘包搞定’躺在审讯室的地上,手脚还绑着,身子都凉透了。” 李海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进审讯室,只见“包搞定”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手脚被麻绳牢牢捆着,双目圆睁,脸色青紫,显然是伤势过重而亡。 一股怒火夹杂着烦躁涌上心头,李海波转身瞪着跟进来的的余海仓,“狗日的,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别打坏了,留着他还有用,结果你倒好,直接给弄死了! 这可是个能榨出油水的主,现在人没了,钱找谁要去?赔钱!” “赔……赔钱?”余海仓一愣,这话风不对呀,我们讨论的是钱的事吗? “废话!”李海波指着地上包搞定的尸体,“这可是头肥羊! 这种靠卖烟土发家的暴发户,最是爱存钱,家里肯定藏着不少现金和硬通货。 我估摸着今天最少能从他身上榨出一百根大黄鱼! 现在人没了,你让我拿什么去要挟他的家人? 这损失,必须得你赔!” 余海仓眼睛一亮,“如果只谈钱的话,那我可就不担心了。 李长官,这个我早想好了!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吃亏! 这‘包搞定’以前是个老光棍,没兄弟没子女,家里就只有这两年新娶的十一房姨太太和几个下人! 我这就带着弟兄们去他家搜,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给您凑足这一百根大黄鱼! 要是现金不够,他家还有三间烟馆,我直接带人去封了,查抄他的烟土,折算成现钱抵债,保准一分不少!” “这就是抄家了!”李海波眉头一皱,“‘包搞定’没亲没故,那些姨太太一个个都是冲着钱来的,你就不怕她们昨晚听到什么风声,卷钱跑路了?” “应该不会!”余海仓连忙摆手,“‘包搞定’的死讯我一直压着,除了咱们几个,手下的弟兄都只知道他被关着,没敢透露半个字。 那些姨太太没收到死讯,肯定还以为‘包搞定’只是被抓起来,等着花钱赎人呢。 只要‘包搞定’平安出去了,又能源源不断地赚钱,这些女人是不会轻易跑路的!” “那你还不快去?” “明白明白!”余海仓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弟兄们!抄家伙! 跟我去包老板家‘办事’,动作麻利点,耽误了事儿唯你们是问!” 话音未落,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熊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猛地推开车门,朝着李海波大喊,“波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海波刚要吩咐侯勇处理尸体,闻言眉头一拧:“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些肥羊的家,昨晚让人给抄了!”熊奎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扶着膝盖直喘气,语气里满是焦急。 “啥玩意?”李海波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谁家被抄了?” “就是昨天抓回来,关在这儿的这些肥羊啊!”熊奎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我今早从郑驼子水酒坊出来,在巷口那家生煎铺吃早餐,听见邻桌的食客议论,说昨晚后半夜,这些人的家给一锅端了!” “十八家全抄了?”李海波的心一沉。 “倒也不是全抄。”熊奎摇摇头,“其中四家有青帮背景的,他们没动,其余的十四家,全被抄得底朝天了!” “谁干的?” “听说是76号的特务和闸北分局联手!”熊奎回忆着食客的议论,“我还听见他们说,抄家的时候动静老大了,好多街坊都被吵醒了,只是没人敢出来看。” 李海波猛地看向杨春和侯勇,“昨天让你们给张大鲁和金良送名单,你们是不是说漏了嘴?” 第635章 反客为主 “没有啊!”杨春立刻摆手,“我昨天去76号给张大鲁送名单,放下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讲,绝对不可能说漏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侯勇。 侯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什么! 昨天金局特别热情,一口一个‘侯兄弟’地喊着,非得拉着我留下吃点心。 那强科长也在一旁帮腔,还说那科长要提副局长了,空出来的巡警科长打算留给波哥您,您的副科空出来让给我。 然后还东拉西扯地问了一大堆话……” “然后你就全说了?”熊奎急得跳了起来。 侯勇点点头,一脸无辜:“嗯呐! 他们问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啊,我想着这些也不算机密,就都跟他们说了……” “那他们问没问,张大鲁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份相同的名单?”熊奎追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急切。 “嗯呐!” “嗯你个大头鬼哟!”熊奎气得跳脚,抬手就想往侯勇头上拍,“你个死猴子,平时看你油嘴滑舌挺精明的,合着心思全用到偷鸡摸狗上了! 人家金良随便说几句好话,给你点小恩小惠,你就飘得摸不着北,什么都敢往外抖搂?” 侯勇被骂得不敢吭声手指抠着衣角,满脸懊悔。 杨春皱着眉,一脸困惑,“他们怎么会突然和张大鲁凑一块的?” 熊奎叹了口气,“哎!这事儿说起来就远了,话说你们知道青帮的起源吗?” “这跟青帮的起源有啥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 话说前清雍正年间,粘杆处在京城抓了两名洪帮的座探,顺藤摸瓜查出不少反清势力的踪迹。 当时粘杆处的头目就给雍正皇帝进言,说与其四处围剿,不如利用这两个洪帮的叛徒,成立一个跟洪帮一样的江湖帮派。 以毒攻毒,专门对付洪帮、天地会那些反清复明的势力——这就是青帮的由来。” 他顿了顿,“而金良他们祖上,就是当年朝廷安插在青帮里的旗人。 这些旗人代代相传,表面上是帮派大佬,暗地里其实是朝廷的眼线,专门监视江湖动向。 如今大清虽然亡了几十年,但青帮还在,青帮里的旗人也还在!”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杨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青帮里会有金良这种铁杆庄稼,合着都是朝廷的鹰犬呐!” “可不是嘛!”熊奎接着道,“金良和张大鲁都是青帮出身,早年还拜过同一个码头,本来就是多年的老熟人! 表面上不怎么来往,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勾结呢,遇到捞钱这种好事,自然就联手了!” 李海波站在原地,气脸色铁青,“嘶——狗日的张大鲁和金良! 特么的,老子好心拉他们来一起发财,他们倒好,直接把锅都给端走了! 这让我们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还有日本人那边的份额! 山本大尉特意交代,这次要多筹措些经费办大事,结果现在倒好,十四家肥羊的家底全被他们抄了,我们连毛都没捞着,让我上哪给山本大尉凑钱去? 不行,我得找他们去!”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波哥,现在去还能要得到吗?”侯勇连忙拉住他。 “要不到也得要!”李海波猛地甩开侯勇的手,彻底炸了,“这特么会死人的! 日本人那边交不了差,我们几个谁也别想活! 就算是抢,也得从他们手里抢回点东西来!” “抢……抢得过吗?”杨春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担忧,“现在李主任的伤还没好,张大鲁如今是76号的实际掌舵者,整个76号的特务都听他指挥。 金良那边又是正规警察,咱们就这么几个人,真要闹起来,怕是讨不到好啊!”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抢不过张大鲁那老狐狸,老子还抢不过金良? 他闸北分局再横,也得掂量掂量宪兵司令部的面子!” 他转身出了审讯室,“走!现在就去找金良! 他敢私吞老子的好处,就得有那一副好牙口,不然就给老子乖乖吐出来!”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侯勇、杨春和熊奎看着李海波暴怒的样子,都不敢再说话。 他们心里清楚,李海波说的是实话,在日本人手下办事,办不好交不了差,那可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余海仓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心里更是凉透了。 包搞定死了,现在连其他肥羊的钱也被人截胡了,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在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家人跑路了。 几人刚走出别墅,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李海波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大西路67号。 车队由五辆小轿车组成,后面还跟着一辆满载物资的卡车,阵仗颇大。 他眼睛一眯,目光精准锁定在中间两辆车上,左边那辆黑色道奇车是张大鲁的专属座驾,右边那辆军崭新的福特车,正是闸北分局局长金良的专车,车身上还印着警局的徽章。 车队稳稳停在院子中央,车门陆续打开,疤脸科长那强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和76号特务鱼贯而出,个个腰杆挺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瞬间将小院围得严严实实。 随后,张大鲁和金良同时走下车来。 两人都是红光满面,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张大鲁穿着一身绸缎马褂,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金良则身着警服,腰间别着配枪,走路都带着一股蛮横劲儿。 李海波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位叔,昨晚的事做得可不地道啊! 我好心给你们送名单,让你们跟着一起发财,你们倒好,直接把锅都端走了,连口汤都没给我留啊?” 金良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叔还能害你不成?” 他看了眼周围的宪佐和特务,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里面详谈,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张大鲁也点点头,“是啊,海波你别着急上火,这事咱们慢慢说,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他转头给杨春、熊奎几人使了个眼色,随后才对张大鲁和金良道:“行,既然两位叔这么说,那我就听听你们的‘交代’。”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张大鲁和金良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第636章 谈判 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守在书房门口,面色凝重地拦住所有想靠近的人,无论是宪佐还是对方的警察,都被他们挡在十米之外,确保书房内的谈话不被打扰。 书房里,三人分宾主坐定。 八仙桌上的茶具还冒着袅袅热气,李海波却没心思品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两人:“两位叔,说说吧,今天这一出,到底怎么个意思?” 金良和张大鲁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金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热,“贤侄啊! 首先呢,有好处的事情,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跟你张叔,这份情分,我们记在心里,非常高兴。 这个叔得谢你,没把我们当外人。” “你们就是这样谢我的?”李海波冷笑一声,“我好心请你们吃肉,结果你们倒好,直接把我的锅都端走了,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要知道这可是宪兵司令部的案子,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亲自交代的差事,你们这样把好处一口吞了,我没法向太君们交代呀! 将来我要是栽进去了,我一定把两位好叔叔也拉下水,到时候司令部的怒火,不知道两位叔叔能不能承受得起啊?” 金良脸上的笑容不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笑道:“海波贤侄,你别急着动怒,听我们把话说完。 昨晚的事,我们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认真考量的,从头到尾都考虑到了你和皇军的利益,绝对不会让你难做的。” 张大鲁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一边慢悠悠补充道:“宪兵司令部在内部甄别的事情,我们也收到了消息。 你给我们送名单过来后,我们仔细看了,里面只有四位是青帮的老朋友,其他的虽然平时点头之交,但也算不上熟络。 如果我们贸然上门去帮他们赎人,一来他们未必相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我跟金老哥商量着,出于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干脆把他们家都抄了! 反正这些暴发户都是些没什么根脚的主,平时仰仗的也只是宪兵司令部的那几个佐官。 现在那些佐官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人的死活?” 李海波挑眉,“所以你们就联手抄了他们的家?连口汤都不给我留? 别忘了,人是我抓的,名单是我给的,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把我和我后面的皇军放在眼里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金良放下茶杯,抬手朝窗外指了指,“贤侄你看,院子里那辆卡车,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特意留给你和皇军的那份。” 他掰着手指算道:“十四家,我们按一家一百根大黄鱼的标准给你留的,一共一千四百根,分十四个木箱装着。 另外还有些古董字画、青铜玉器、珠宝首饰之类的,这些土包子家里数量不多,都一股脑打包给你送来了,凑在一起装了满满一卡车。 足够你给皇军交差,还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他嗤笑一声,“一家一百根大黄鱼?打发要饭的呢? 你们把他们的家抄得底朝天,宅子、铺子、烟土存货全分了,就给我这点东西? 这是你们吃肉,让我和皇军喝汤啊! 好一招反客为主,把最大的好处都占了,哪有这么办事的道理?” 张大鲁放下手里的核桃,脸色沉了沉:“贤侄这话就偏颇了。 我们虽然抄了他们的家,但动用了多少弟兄? 76号的特工、分局的警察,前前后后上百人,这些人都是要分钱的。 而且现在时局动荡,宅子铺子根本卖不上价,我们拿到手的,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少跟我来这套!”李海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些暴发户的家底我清楚,单是包搞定一家的烟土存货,就不止一百根大黄鱼。你们想拿这点东西打发我,门都没有! 不行,得加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金良脸色微变,沉吟片刻后开口:“我看这样,被抓的人里不是还有四位青帮的兄弟吗? 我作主,他们也一人一百根大黄鱼,这四个人我们带走,今天的事情就算两清,怎么样? 总共一千四百加四百,一千八百根大黄鱼,这数已经不少了,贤侄你稳赚不亏!” “一千八百根?”李海波嗤笑一声,摇头道,“这四个人一人两百根大黄鱼。 至于人,十八个你们全部带走——家都让你们抄了,我留着这群废物干嘛?” “一人两百根太多了!”金良立刻反驳,脸色沉了下来,“一人一百二十根,不能再多了!再多这四个人我不要了!” 李海波寸步不让,手指敲了敲桌面:“一百五十根,不能再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诱惑,“要知道这只是第一批名单,后续宪兵司令部还会有新的名单送来。 今天这事儿谈拢了,后续的名单我依旧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一个人卖给你们,保准你们赚大钱。 要是谈不拢,以后的这种生意你们都别想插手!” 这话戳中了金良和张大鲁的软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权衡。 张大鲁把玩核桃的手一顿,率先开口,“成交! 就按贤侄说的,剩下四位一人一百五十根,总共再加六百根大黄鱼! 人我们今天就全部带走,金条我明天一早亲自送你李家小院去,一分不少!后续宪兵司令部的新名单,你可一定得留给我们呐!” “痛快!”李海波眼底笑意一闪,对着门外高声喊道,“瞎子!把人都移交给76号的兄弟!” 第637章 还是抄家来钱快 “好嘞!”熊奎的粗嗓门在门口炸响,转身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余队长!波哥发话了,把人都给带出来,交给76号的兄弟!” 没多久,余海仓的吆喝声就跟着响起:“弟兄们!动手!把楼上楼下的‘贵客’都请出来!” 小楼里瞬间热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宪佐们粗鲁的推搡声,夹杂着肥羊们惊恐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这些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暴发户,此刻个个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宪佐们架着胳膊才勉强撑住身形。 刚才熊奎那声吆喝,楼上楼下的肥羊们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说要被移交给76号,所有人的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的侥幸瞬间被浓重的恐惧取代,有的甚至直接腿软瘫倒在地,被宪佐们拖着走。 昨天被宪兵司令部的宪佐抓来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揣着几分侥幸。 毕竟这些年靠着钻营,个个都攀附了宪兵司令部的佐官,平日里逢年过节的孝敬,宪兵司令部上下的军官从没断过,总幻想那些靠山们得知消息后,会碍于情面或者看在好处的份上,出面把自己捞出去。 就算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再严,好歹还讲些“规矩”,不至于真的要了性命。 可现在,要被移交给的是76号特工总部啊! 那地方在上海滩可是凶名昭彰,谁不知道76号的监狱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人,要么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就再也没了音讯,能完整走出来的寥寥无几。 那些佐官们自身都在应付宪兵司令部的内部甄别,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的死活? 一旦进了76号的大门,可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别……别送我去76号!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很多钱!”一个胖老板哭喊着,试图挣脱束缚,却被宪佐狠狠踹了一脚,踉跄着摔倒在地。 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此刻也失了仪态,“各位长官,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山本大尉认识,我可以联系他……” 宪佐们手脚麻利地用麻绳把他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连嘴都没堵,大概是觉得这伙人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 76号的特工们早已在院子里列队等候,见人被带出来,立刻上前接手,像塞猪仔一样把他们往五辆小轿车里塞。 “往里挤挤!别占地方!” “快点!磨磨蹭蹭的找打!” “不配合的关后备箱,特么的反了天了你!” 特工们呵斥着,硬是把一辆辆小轿车塞得满满当当,车窗都被挤得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最后还剩下几只肥羊没地方装,余海仓眼珠一转,拍了拍自己那辆老福特车:“来来来!把人塞我这车!今儿个就当做好事,送各位老板一程!” 说着亲自上手,把几人推搡进后座,自己则钻进驾驶座,顺带还充当了一回司机。 总算把所有人都装完,张大鲁的司机才快步走进书房,低声禀报:“处长,人都齐了。” 张大鲁和金良这才站起来告辞。 两人冲李海波拱了拱手:“贤侄,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一早准把金条送上门!” “慢走不送。”李海波笑嘻嘻地起身,象征性地还了个礼,脚下却没动,显然没打算送出门。 张大鲁和金良也不在意,转身走出书房。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车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张爷!金爷!是我呀!我是波皮!青帮的老兄弟啊!” 声音来自一辆小轿车,车窗上一个瘦高个男人被挤得脸都变了形,鼻涕眼泪胡了一脸,“看在同门的份上,求求你们救救我呀!我家里还有老小,不能就这么栽了!” “这不来救你了吗?聒噪!”张大鲁眉头一皱,回头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金良也在一旁小声嘀咕:“特么的,看在同门的份上,没抄他们家就不错了。想活着出去,赎金还是要付的!” 两人的专车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都挤了两个人。 没办法,只得又回头找余海仓借车。 余海仓本就想着卖个顺水人情,立刻应道:“两位爷尽管用!我这儿还有两辆偏三轮,够你们坐的!” 说着就招呼手下把偏三轮推过来,张大鲁和金良各自坐上一辆,由宪佐驾驶。 余海仓则钻进自己的福特车,充当收尾,跟在车队后面。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院子,引擎声、肥羊们隐约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渐渐消失在巷口。 宪佐们也都骑着自行车跟了上去,院子里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唯独那辆装满金条和珠宝的卡车,被特意留了下来,静静停在院子中央。 李海波慢悠悠地从书房走了出来,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卡车,忍不住搓了搓手,“哈哈!发财了! 特么的都是些狠人呐,说抄家就抄家,比起磨磨唧唧收赎金,这来钱速度简直天差地别!” 话音刚落,熊奎、杨春和侯勇就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杨春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波哥,你们在书房里的谈判,我们在门外隐约都听到了。 怎么总感觉,他们拿了宅子商铺那些大头,我们就分了点金条珠宝,像是吃了大亏呀?” 熊奎和侯勇立刻纷纷点头附和,熊奎摸着后脑勺道:“是啊波哥,上海的宅子商铺可值不老少钱,咱们就这么让出去了,实在可惜!” 李海波摆了摆手,“不能这么想。 我们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从这些肥羊身上收些赎金,够给皇军交差、给弟兄们分点红利就行。 他们这一抄家,不管是我们还是小鬼子,分到手的金条珠宝,都比当初预计的赎金多了不止一倍,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卡车,“至于那些宅子和商铺,看着光鲜,我们拿了其实没用。 现在时局动荡,谁还敢轻易置办房产?短时间内根本变不了现,反而得打理,纯属累赘。 你们忘了?上次从吴四保手中搞来的那几处宅子和商铺,到现在一套都没卖出去,还得月月贴钱修修补补!” “可不是嘛!”熊奎一拍大腿,一脸无奈,“再这么耗下去,我都快成专业包租公了,天天跟租客扯皮要房租,烦都烦死了!” 第638章 靠谱的李桑 侯勇却依旧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波哥,话虽这么说,可咱们这么一搞,算是把这些肥羊彻底得罪死了。 要知道他们能在上海滩混到这份上,个个都不是善茬,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势力,甚至不乏亡命之徒。 这次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家底都被抄了,到时候万一狗急跳墙,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直接对我们或家人下黑手,咱们可就防不胜防了!” 李海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他们凭什么记恨我?抓他们的是宪兵司令部的宪佐,关他们的是76号,抄他们家的是76号和闸北分局,从头到尾,跟我李海波有半毛钱关系?” 他挑眉晃了晃脑袋:“他们甚至都没见过我,想报仇,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来! 再说了,进了76号的大牢,张大鲁能轻易放过他们? 他比我们更担心报复,除了那四位青帮出身,没被抄空的,其他人大概率会变成失踪人口,咱们根本不用瞎操心!” “有道理!波哥这脑子,真是绝了!”杨春一拍大腿,瞬间豁然开朗,熊奎和侯勇也纷纷点头,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别站着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咱们的收益了!”李海波搓着手,大步走到卡车边,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帆布,踩着车厢挡板,利落爬上了卡车。 所谓的一卡车钱财,其实并没有装满车厢。 十四箱金条听着数量惊人,但黄金密度大,每箱码得整整齐齐,占的空间并不大。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只樟木箱,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古董字画,只是数量不多,品相也参差不齐。 看来这些暴发户平日里只懂囤积金银,对这种高雅的收藏并不上心。 杨春几人看得眼热,也纷纷伸手想爬上来看个仔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响起,一辆黑色道奇车径直开进了小院,车头上的徽章格外醒目。 熊奎连忙敲了敲卡车车厢板,压低声音喊:“波哥!山本大尉来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狗日的,鼻子还挺灵,这么快就闻着味来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弯腰,指尖在金条箱子上一抹,借着帆布遮挡,瞬间将一半的金条收进了空间。 等他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谄媚的笑容,跳下车朝着道奇车迎了上去。 黑色道奇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车门一开,山本大尉满面红光地下车,“李桑,听说你们已经把事情办完了,速度挺快的啊!”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子,最后落在卡车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山本大尉!您怎么亲自来了?”李海波快步凑到跟前,“属下正准备清点完财物,就去司令部向您详细报告呢,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山本大尉摆了摆手,“我是来给你送新名单的。刚走到半路,就碰到了押车去76号的宪佐,叫住一位问了问,才知道你们已经收完赎金,把人都移交给76号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卡车,“赎金呢?都在哪里?” 李海波立刻拍了拍身边的卡车车厢,“都在这呢! 大尉您看——七箱大黄鱼,每箱整整一百根,共七百根! 还有五六箱古董字画,都给您装上车了,正准备亲自给您送到司令部去!” “哟西!”山本大尉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金条就别往司令部送了! 这样大张旗鼓的,其他同僚看到了,难免会说三道四,影响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道奇车,“就现在交给我吧,让你的人把金条都搬到我的车上来。”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太君英明! 只是……我们弟兄们这次熬夜抓人、守着人犯,也费了不少力气,我们兄弟的辛苦费……?” “哈哈!李桑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山本大尉放声大笑,“我们大阪人,最讲究信誉,绝不亏待合伙人!” 他目光不屑地扫过卡车上的古董字画,“这些金条我全都要了,那些破纸片子、石头疙瘩留给你!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这些破烂玩意儿,就当是给你们弟兄们的奖赏了!” 李海波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躬身应道:“多谢太君体恤!属下这就叫人把金条搬过来!” 说罢他转头扬声喊道:“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把金条都搬到山本太君的车上去!” 杨春、熊奎和侯勇闻言立刻上前,三人合力抬起沉甸甸的金条木箱,小心翼翼地将七只木箱依次塞进道奇车的后座和后备箱,挤得满满当当。 山本大尉站在一旁看着,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哟西!哟西!李桑办事就是靠谱,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心情大好,忍不住打开话匣子:“星野君正急着等金条打点上下呢,有这七百根大黄鱼,他的中佐军衔就十拿九稳了!” 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憧憬,“说不定我的少佐梦,也不是不可以实现!”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哎,可惜小泉君废了一条腿。 军职虽然保住了,但想再往上晋级,可就难喽! 在皇军里,没个好身子骨,终究走不长远啊!” 李海波在一旁顺着话头附和:“太君说得是! 星野君能力出众,晋升中佐实至名归。 您运筹帷幄,少佐之位也指日可待! 小泉君跟你们不一样,他是警官学校毕业的,想升佐官是不可能的。 这次受伤虽然可惜,不过能保住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谁说不是呢!”山本转头对李海波道,“李桑,这是新名单,你收好。 后续的事情,还得你多费心,办得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总之我只要快,快快地拿到多多地金条!”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和一叠抓捕文书,递给李海波。 “请太君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李海波双手接过名单,躬身应道。 第639章 波哥从没吃过亏 整个车身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的道奇车,在引擎沉闷的轰鸣声中,载着满满七箱金条,缓缓驶出了大西路67号的小院。 李海波目送车子消失在巷口,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杨春、熊奎和侯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在才上午十点,余海仓他们送完人,估计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你们先在这里守着,盯着点院子里的动静,我先把这卡车送回李家小院封存好。”说着取出摇把,发动了卡车。 “波哥!”侯勇连忙上前一步叫住他,脸上满是不甘,“山本鬼子也太黑了吧?把金条全拿走了,就留下些不能当饭吃的破烂字画,我们这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傻呀!”杨春立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忘了?张大鲁和金良说了,车上总共是十四箱金条!山本鬼子只拿走了七箱!” 熊奎也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地附和:“对呀!我刚才在书房处,明明听张大鲁说给咱们留了十四箱金条,怎么我们上车搬的时候就剩下七箱了?那另外七箱金条,难道长翅膀飞了?” 李海波闻言,回头冲三人挤了挤眼,“这还用问? 当然是被哥哥我的乾坤大挪移给挪走了!” 他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跟小鬼子打交道,哥哥我就没吃过亏! 而且明天张大鲁还会送六百根大黄鱼去我们家,这把我们算是赚大发了,到手的比鬼子多一倍还不止!” 话音未落,他已经钻进了卡车驾驶室,“咔嚓”一声挂上档,方向盘一打,卡车便朝着小院外驶去,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没了踪影。 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侯勇摸了摸被杨春拍过的后脑勺,皱着眉嘟囔:“不对啊! 乾坤大挪移在江湖上盛传已久,但不是只能把小物件在身上移来移去的吗? 什么时候能移成箱成箱的东西了?” 他越想越困惑,掰着手指头算,“七箱金条啊!每箱一百根,那得有多沉? 波哥是怎么藏在身上的?难不成他身上有乾坤袋这样的法宝?” 熊奎也挠着头,一脸匪夷所思:“按理说,就算是会戏法,也不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吧? 刚才我们就在卡车边盯着,虽然没看清波哥在帆布后面具体做了什么,但连一点挪动木箱的声响都没有,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七箱金条给凭空弄没了? 这也太邪乎了!” 杨春盯着卡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管他怎么藏的呢! 波哥向来心思缜密,办法多着呢,既然他说没吃亏,那就肯定没吃亏。 咱们照着他的吩咐,在这里守好院子,将来等着分金条就行,想那么多干啥?” 熊奎却突然收起了困惑的神色,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觉得,咱们可能都被波哥骗了,他平时说的藏东西的绝活,根本就不是什么乾坤大挪移!” “那是什么?”侯勇立刻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熊奎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要完成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失传已久的五鬼搬运大法!” “切~!”杨春和侯勇异口同声地嗤笑出声,脸上写满了不信。 “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了!”杨春收起玩笑的神色,“咱们赶紧检查一下楼上楼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等余海仓他们回来后,让他们把院子彻底打扫干净,收拾妥当,准备迎接新一批‘客人’!” “好嘞!”侯勇和熊奎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分头行动。 不过一分钟,熊奎就从审讯室里连跑带喊地冲了出来,脸色都变了,“板鸭!猴子!快来呀!出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杨春和侯勇连忙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你们自己看!”熊奎伸手指着审讯室,声音都带着点发颤,“那死鬼‘包搞定’还在这呢!刚才移人的时候居然给忘了!” 两人跑到审讯室一看,只见包搞定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审讯室的地板上,身体都硬了,模样狰狞。 “嘶——!”侯勇倒吸一口凉气,“刚才移交人的时候,居然没人清点人数?少了个人都不知道,这也太马虎了!” 杨春皱了皱眉,盯着尸体看了两眼,倒是很快冷静下来,“谁在意啊! 这些人被抄了家,身家性命都捏在张大鲁手里,进了76号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出来,多一个少一个,他们根本不会细查。” 他转头看向两人,“波哥说得对,他们的死活没人会真正放在心上,少一具尸体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侯勇搓了搓手,面露难色:“那这死鬼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扔在这吧?今晚我还要在这住呢! 要不我们趁现在没人,把他抬出去扔城外乱葬岗?” “你疯了!”熊奎立刻摆手,一脸嫌恶地后退半步,“我才不想碰这玩意,晦气! 等余海仓回来让他去处理,要么送76号让他们一起处置,要么扔乱葬岗,反正别指望我动手!” 杨春也点点头,看着尸体确实膈应,连忙挥手:“快快快,先把门关上!看着都晦气!” 侯勇连忙上去将审讯室的门死死关上,“你们也不要太刻薄。 所谓人死为大,就算他是汉奸,死了都对他这么不尊重,小心晚上变厉鬼来找你们索命!” “我呸!”杨春当即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我还尊重他? 这狗日的可是数典忘祖的汉奸,为了钱开烟馆,帮小鬼子残害自己的同胞。 死了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还想让我尊重?做梦!” 熊奎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请我爹过来作场法事? 驱驱晦气,也免得真跟猴子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咱们。” “老瞎子还会作法?”侯勇一脸惊奇。 “死猴子,那是我爹!好歹尊重点!”熊奎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侯勇连忙摆手赔笑:“好好好,是我口无遮拦! 那到时候作法的费用,还可以找波哥报销! 你爹作法赚的钱,又够他喝不少好酒了,生活真是美滋滋啊!” …… 第640章 不堪重用余海仓 李海波把卡车一路开回闸北,当然,车厢里那些装着古董字画的木箱早就转移到了随身空间。 卡车稳稳停在李家小院门口,他跳下车,随手锁好车门,大步走进院子。 见老妈和孩子们都不在家,便转身出了门,直奔“有间书屋”。 刚才路过时,他特意瞥到了书店门口黑板上要求见面的暗号。 推开门,风铃轻响。 张书明正低头整理书架,看到来人是李海波,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迎了上来,“李警官,店里没人,我们里面说!” 两人穿过书架间的过道,走进里间的隔间。 张书明反手关上门,才松了口气,“李队长,你可算来了! 林医生一早就过来了,脸色看着挺急的,说上海中继台昨晚就已经恢复通信了。”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市委的同志原本以为你昨晚就会去帮忙转运设备,特意让无线电专家在那边等了你一晚上,就盼着你过去对接。” “无线电专家等我一晚上?”李海波挑眉,有些意外,“他不睡觉的呀? 反正中继台已经正常投入工作,备用台也不急这一两天,犯得着这么赶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张书明摇了摇头,“林医生只说,市委让你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过去转运设备,无线电专家还在那边等着!”说着,他从书桌底下取出一颗乌鸡白凤丸。 李海波接过蜡丸,指尖用力一捏,蜡壳碎裂,露出里面卷着的小纸条。 他快速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接头暗号,随即掏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看着灰烬落在烟灰缸里,确认没有残留后才开口:“我知道了。 你回复市委,今晚我一定准时到。” “好。” 李海波目光扫整齐的书架和书桌,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转身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出。 拦了辆黄包车,报上“大西路67号”的地址,车夫脚程飞快,没多久便抵达目的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杨春三人聚在院子里抽烟打屁,余海仓他们还没回来,倒是松鹤楼送来的午饭先到了。 李海波也不等人,招呼杨春、熊奎和侯勇上桌,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百无聊赖之际,杨春提议打牌打发时间,几人便在书房里摆开桌椅,玩起了纸牌。 直到下午两点多,院门外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李海波丢下手中的牌,出了小楼,只见余海仓带着宪佐队的兄弟摇摇晃晃地下了车,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浑身酒气熏天,走路都打晃,显然喝了不少。 也亏得这年代没有交警盘查,不然就这醉态,驾照早被吊销八回了。 “哟!余队长,这是在76号吃上席了?喝得这么尽兴?”李海波背着手站在大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余海仓身子还在晃,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呵呵!李长官说笑了! 我们本来送完人就想回来的,结果张大哥——就是张大鲁处长,非得留我们吃饭,盛情难却啊!”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终究是76号的三号人物,面子不能不给,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以后在上海滩行事,也能有个照应。” 李海波听着他一口一个“张大哥”,心里暗骂:狗日的,几个菜就喝成这熊样,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 还大哥都叫上了,自己是什么货色、该向谁表忠心,心里没点逼数吗? 还想跟张大鲁交朋友,76号里面能有好人吗?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那老狐狸眼里只有利益,今天能留你吃饭,明天就能背后捅你刀子。 他越想越气:难怪这货混了这么久,没半点建树就算了,还惹得所有长官嫌弃,手下的兄弟也总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合着老子上次就特么不该救你,救了个白眼狼! 这种立场不坚定的墙头草,迟早会坏大事。 心里虽是怒火中烧,但李海波脸上却没表露半分,只是淡淡道:“既然喝多了,那就上楼上休息吧!” 余海仓醉醺醺地摆着胖手,舌头都有些打卷,却还硬撑着,“没事没事,李长官,我清醒得很! 这点酒不算啥,一点都不耽误干活!” “叫你休息就休息!”李海波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身酒气地执行公务,像什么话?传出去让人笑话,也丢宪兵司令部的脸!” 话音未落,他高声喊道:“杨春、侯勇!” “到!”两人立刻应声上前,神色肃穆。 “带上没喝酒的宪佐,拿上抓捕文书,按新名单上门抓人!”李海波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速飞快,“动作利索点,别惊动无关人员,抓回来住客房还是关牢房按规矩办!”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去召集人手,丝毫不敢耽搁。 余海仓当场愣住,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脑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杨春和侯勇雷厉风行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不让我参与抓人了?那是不是这次的好处也没我的份了? 他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支支吾吾道:“这个……李长官,我……我其实还能行,要不我也一起去?” “闭嘴!”李海波冷冷吐出两个字,眼神如冰刃般扫过他,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余海仓浑身一僵,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往上涌,瞬间驱散了所有酒气。 李海波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杨春他们带着宪佐整装待发,沉声道:“路上小心,遇到反抗直接制服,出了问题我担着!” “明白!” 车队很快驶出院子,李海波才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余海仓,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上去休息,醒了之后把审讯室的‘麻烦’处理干净。要是办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余海仓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李长官,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说着连忙踉跄着往楼上跑,生怕再惹李海波不快。 第641章 烧冷灶 余海仓连滚带爬地跑上楼,找了间空房一头扎进去,却哪里还有半点睡意。他瘫坐在床沿,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海波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怕又悔。 悔的是自己嘴贱,喝了顿酒就忘了身份,一口一个“张大哥”,触了李海波的逆鳞。 他太清楚李海波的手段,表面笑眯眯,狠起来连76号都敢算计,自己这点斤两,根本不够人塞牙缝的。 他心里最怕的,就是李海波真的卸了他的差事。 要知道现在宪兵司令部里,星野少佐和山本大尉对李海波几乎是言听计从,是帮他们捞钱办事的得力干将。 而自己呢?之前因为干私活中饱私囊,早就被太君们记在了黑名单上,要不是李海波在中间周旋作保,自己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要是连李海波都开始嫌弃自己、放弃自己,那可就不是丢差事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是小命不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跟着太君们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走私军火、倒卖违禁物资,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事。 太君们向来心狠手辣,为了保守这些秘密,从来不会介意让知情人永远闭嘴。 自己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又知道这么多内幕,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扔进黄浦江,连尸体都找不到。 越想越怕,余海仓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里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就喝昏了头,忘了李海波才是自己的靠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祈祷李海波能再给一次机会。 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偷偷往下看——院子里,李海波正站在跟熊奎交代着什么,神色严肃,看不出半点缓和的意思。 余海仓的心又沉了下去,只能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处理完审讯室的尸体,一定要好好在李海波面前赔罪,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这根大腿给抱住。 楼下,李海波看着杨春的车队消失在巷口,转身对熊奎道:“盯着点余海仓,别让他耍花样。审讯室的尸体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吧波哥!”熊奎拍着胸脯应道,“尸体的事,等他醒透了就让他去办,办不好我再收拾他!” 李海波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新名单,递给他,“杨春他们把人都抓回来后,你让他们把这份名单分别送去给张大鲁和金良。 记住,必须等全部人都押回院子,确认一个不少后再送!” 熊奎接过名单,有些不解地挠挠头,“波哥,他们俩反正都联手抄家了,默契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把名单送给一个人,让他转达不就行了?何必多跑一趟?” “不行。”李海波语气笃定,“这可不是小钱,涉及到抄家后的大利益。 只把名单送给一个人,难保他不会起贪念,把另一个人踢开单干。 到时候两人闹起来,又得整出一堆幺蛾子,我没精力跟他们调解这些破事。” 他顿了顿,叮嘱道,“你们老实把名单分别送到两人手里,别拿这种关乎利益的事,去考验他们之间的兄弟义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比我们,在这么多钱面前,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了!”熊奎恍然大悟,连忙把名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还有。”李海波补充道,“杨春他们抓完人后,让他从收上来的食宿费、辛苦费里,分出一部分给所有的宪佐。 都是混口饭吃,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小钱,让底下人心里有疙瘩,回头在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淡下来,“当然,余海仓就不用分了,他不配。” 熊奎咧嘴一笑:“明白!那家伙喝糊涂了犯蠢,就该给他点教训!”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波哥,听你这意思,你不打算在这里等他们抓完人了?” “我在这等什么?”李海波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反正咱们负责抓人,张大鲁他们负责抄家,回头等着明天分钱,这套流程都轻车熟路了,没必要我留在这里盯着。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没空耗在这。”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脚步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对了,你晚上还要回水酒坊吗?” “对呀!”熊奎点头,“我爹还等着我回去喝酒呢,顺便给他说说作场法事的事。” 李海波道,“那就只能让猴子再辛苦一晚,在这院子里守着,明早咱们在这里集合,等着张大鲁送金条过来。” “没问题!”熊奎爽快应下,“我这就跟猴子说,让他晚上多加点心!” 李海波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向院门口。 他抬眼扫了眼天色,日头已西斜,刚过下午三点,离晚上转运设备的时间还有几个时辰,正好能趁机去两处“走动”一下。 拦了辆黄包车,报上陆军医院的地址,车夫脚下发力,车子稳稳地驶向目的地。 李海波靠在车座上,心里盘算着——丁木村如今已是他在伪政府里的重要人脉,好不容易才成了他的亲信,这条线必须牢牢维持住。 眼下汪伪召集的伪民党六大即将召开,丁木村虽然明面上是76号的主任,但权柄早被李斯群架空,而且他也志不在此。 这段时间他在暗地里串联了这么久,六大之后肯定能在汪伪政权谋到个不错的职务。 现在烧烧冷灶,等他日后权柄在握,自己办事自然能顺风顺水,很多需要伪政府层面通融的事,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到了陆军医院,李海波拎着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点心,熟门熟路地找到丁木村的病房。 丁木村恢复了很多,此时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见到他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李队长,你怎么来了?” “丁先生,我来向您报告76号最近的工作情况。”李海波将东西放在桌上。 丁木村立马来了精神,他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走政途,但要是有机会给那位昔日好友使使绊子,他也不介意 ! …… 从丁木村的病房出来,李海波没有停留,立刻转道去了另一栋住院楼——小泉中尉的病房。 他心里清楚,小泉虽然废了一条腿,晋升无望,但作为日军在上海首屈一指的刑侦专家,人脉也遍布上海日军的各个部门。 再加上金条的加持,足以保住他现在的职务和体面。现在来看望他,既显得有情有义,也能借机维系关系,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第642章 不睡觉的老杨 夜色如墨,法租界的街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零星路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影。 晚上十点整,一辆不起眼的旧卡车缓缓驶至同兴纺纱厂。 驾驶室门打开,经过精心易容的李海波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他抬眼扫了眼纺纱厂,车间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隆”声穿透夜色,棉絮与机油混合的气味随风飘来。 厂区外围,馄饨摊老板依旧忙碌地招呼着生意,搬运工们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抽烟,机修工靠在门框上摆弄着扳手——这些外围暗哨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伪装得毫无破绽。 李海波抬脚走向传达室。 昏黄的灯光下,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看报,见他走来,立刻放报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大爷,我又来送备件了。”李海波笑嘻嘻地递上一根烟,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苏北口音。 “可算等着您了!”老头咧嘴一笑,爽快地接过香烟夹在耳后,“工程师都快急得转圈了,你熟门熟路的,直接往里开就行!” “好嘞!”李海波应了一声,转身钻回驾驶室。 卡车顺着厂区小路缓缓驶入,“顺风耳”异能一路扫描,沿途的“工人”们各司其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跟着车辆移动。李海波借着异能凝神细听,一切都井然有序。 车子缓缓驶至仓库门口,厚重的铁皮门早已从里面应声拉开,一道昏黄的光倾泻而出。 卡车稳稳驶入,李海波的异能瞬间捕捉到两处隐蔽的机枪阵地。 竟是半地下式的暗堡,射击口还做了巧妙的伪装,显然是刚搭建完成的防御工事,同志们的动作着实够快! 卡车一路开到仓库最深处才停下,陈茂带着几名身着工装的安保同志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海波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海先生,一路辛苦!” 李海波目光扫过隔间紧闭的木门,门口堆着十几个规整的木箱,分成三堆码放,箱身用红漆标着清晰的编号。 他的“顺风耳”异能早已捕捉到隔间内的动静:不少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指尖敲击电键的“滴滴答答”声密集而规律,正是发报机工作的声响。 “看来中继台重建挺顺利,一天就恢复通讯了。”他笑着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昨晚我在电台里听到全国通电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速度!” “那可不!”陈茂一边招呼同志们上前装车,一边解释道,“老杨本就是我党首屈一指的无线电专家,你送来的设备又都是成套现成的,只需组装调试即可,效率自然快。 对了,大门口张大爷的孙子也帮了大忙!” “门卫室的张大爷?”李海波略感意外。 “正是他!”陈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孙子小张才十九岁,本是学生,抗战爆发后毅然辍学参加了新四军,在部队里专门负责无线电通讯,还会维修电台。 这次重建中继台,组织特意把他调了回来,有他给老杨搭把手,可省了不少事!” “小伙子年纪轻轻,倒是个稀缺的技术人才!”李海波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隔间门口的木箱,随口问道,“怎么没见杨顾同同志?忙活了这么久,总该歇会儿了吧?” “哪能歇啊!”陈茂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敬佩,“他昨晚发完全国通电,以为你收到电报会连夜过来运设备,就守在仓库里等了你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到了早上见你没来,也没闲着,立马拉着小张把所有设备分拣装箱,还用红漆编了号,分了甲乙丙三组,每一组都是一套完整的大功率中继站,连备用零件都分配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忙到下午把箱子都分装妥当,就带着小张去备用中继站了,说那边还没去过,想提前看看场地,有些准备工作可以提前做!” “他……他不睡觉的吗?”李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陡然凝重起来,“从中继站遇袭到现在,这都四五天了吧?他就没合过眼! 卧槽,这么熬下去会出人命的!” 陈茂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挠挠头:“我……我不知道啊!我才来这边负责安保两天,还以为他就这两天没睡好……” “你知道个锤子!”李海波难得动了火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两天也撑不住啊! 你还好意思叫人家老杨,人家实际年纪比你还小好几岁! 你看看他那一头白发,哪来的? 都是这几天硬生生熬出来、急出来的!” 他越说心越沉,杨顾同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常年埋首于图纸和电台,身子骨本就单薄,哪经得住这般连轴转的高强度透支? 这都四五天没合眼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垮,更别说他一个常年伏案的技术人员! “不行,我得赶紧去备用中继站看看!他可是我们组织的宝贝疙瘩,可千万别过劳死啊!”李海波转身就往驾驶室冲,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都速度快点!抓紧把箱子绑牢,装完我立马走!” “好嘞!最后一箱了!”几名同志齐声应道,双手稳稳托住最后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抬上卡车后斗。 有人麻利地扯过粗麻绳,横竖交错地捆扎起来,还有人扯上防雨帆布,将所有木箱严严实实地盖住,边角用绳子拉紧固定,确保运输途中不会松动磕碰。 不过几分钟,装车、捆扎、盖布一气呵成。 “海先生,搞定了!”一名同志拍了拍车厢。 李海波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卡车驶出了仓库。 第643章 我顶得住 一辆卡车在公共租界疾驰。 夜色中,街景逐渐变得繁华,霓虹招牌在车窗上掠过,与纺纱厂的工业气息截然不同。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处别墅门口,李海波抬眼望去,一栋爬满青藤的花园别墅,门口挂着“茂源外贸公司”的黄铜招牌,字迹擦得锃亮,看着倒是气派异常。 别墅左侧是家灯火通明的舞厅,爵士乐的旋律伴着男女的欢声笑语飘出,门窗玻璃上晃动着暧昧的光影。 右侧则是美国商会,楼内灯火如昼,透过百叶窗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最扎眼的是楼顶——几根粗壮的大功率电台天线赫然矗立,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竟毫无遮掩,光明正大地运转着。 “倒是会选地方。”李海波心里暗赞。 舞厅的喧嚣能掩盖电台的细微声响,美国商会的特殊身份又能起到天然的庇护作用,鬼子和76号就算再猖狂,也不敢轻易招惹租界里的外国商会,更不会想到,商会旁边的“外贸公司”里,藏着我党的大功率中继台。 他跳下驾驶室,快步走向别墅大门。按约定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再敲五下。 没没过多久,铁门中段的小窗“吱呀”拉开,小张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到李海波,眼睛一亮:“海先生,你可来了……” “臭小子,说暗号!”小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海波低喝打断。 “暗……什么暗号?”小张愣了愣,显然不知道这回事。 这时,一只宽厚的大手从后面一把将他推开,小窗里换上一张圆胖如弥勒佛的笑脸,带着地道的上海口音慢悠悠问道:“侬啥人啊?深更半夜寻啥人?” “罗老板在吗?海老板让我送货来的!”李海波立刻接上接头暗语,苏北口音混着几分市井气,学得惟妙惟肖。 “哦~海老板的货啊!”对方眼睛一眯,笑容更盛,用上海话回了句暗语,“阿拉等侬老久了,快进来!” 大铁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两名身着黑色短褂、腰板挺直的汉子守在门侧,眼神锐利地扫过李海波和卡车。 李海波点点头,转身钻回驾驶室,发动卡车顺着院子里的石板路往里开。 院子打理得颇为雅致,两侧种着月季、栀子,晚风拂过,清甜的花香漫溢开来,与左侧舞厅飘来的脂粉香、右侧美国商会透出的雪茄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相融,丝毫不显突兀。 卡车在保镖的手势指引下,绕过主楼,稳稳停在后院的空地上。 这里远离街巷,被几株高大的香樟树遮蔽,光线昏暗却格外隐蔽。 车刚停稳,就见杨顾同从后院的储物间门口快步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满头白发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更重,却难掩脸上的精神头,显然是备用中继台的顺利推进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海先生,一路辛苦了!”杨顾同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难掩的兴奋。 “这地方选得确实够妙!”李海波点点头,利落地跳下驾驶室,抬手就给了小张一个脑瓜崩。 “哎哟!”小张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往杨顾同身后。 杨顾同笑着拍了拍小张的肩膀,随即转向李海波,语气里满是赞许,“是啊,这里的地下室宽敞得很,足够容纳所有设备和报务员。 同志们进出都伪装成外贸公司的职员,平日里外贸公司正常做生意,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抬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美国商会大楼,“最绝的是商会顶上那几根天线,咱们的信号混在里面,就算敌人用仪器探测到,也只会误以为是美国商会新增了通讯设备,绝不会想到旁边的外贸公司藏着咱们的中继台。” 说话间,那个开铁门的胖老板已经带着七八名精壮汉子围了上来,个个动作麻利地爬上卡车后斗,准备卸车。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眼神沉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老手。 李海波看向胖子,挑眉问道:“你是……?”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伸手递过来,“我叫罗松,就是这家茂源外贸公司的老板,也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 “你负责安保工作?”李海波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厚实与力量。 “不不不,中继台建立后我负责后勤!”罗松摇摇头,“负责安保的同志还在路上,估计得明后天才能到齐。”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指了指正在卸车的几名汉子,“那这几位……?” “都是我们外贸公司的老员工!”罗松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清一色的老党员、老地下,有一些还是从部队调来的,经历过生死考验,绝对可靠! 这些以后都是中继台的外围警戒人员。” “嘶——!那你们手里有武器吗?” 罗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个嘛……之前我们处贸公司没有战斗任务。 平时只是做生意筹集资金,采购物资,连情报收集的任务都不做,没必要配备枪械。 而且市委说中继台的枪支弹药由你提供!” “嘶———!市委连支手枪都没配给你们吗?干脆装都不装了是吧?” 李海波这下彻底惊住了,转头看向杨顾同,“老杨,你说你这么着急过来干嘛呀? 安保没到位,连支武器都没有,这要是被特务盯上了,咱们这一屋子精密设备,不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这不想早点把备用台建起来嘛!”杨顾同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人都没到齐呢!”李海波指了指空荡荡的地下室,“报务员更是一个都没到岗,你现在建起来给谁用?摆着看吗?” “早点建好心里踏实!” 李海波盯着他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软了几分,“你几天没正经睡觉了?从主台遇袭到现在,有四五天了吧?” “我中途有睡觉!”杨顾同立刻反驳。 “你那叫打了个盹!趴在桌子上眯了半小时,也配叫睡觉?”李海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样子硬熬会死人的! 杨顾同同志,你得搞清楚,现在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是组织的! 你是党内顶尖的无线电专家,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来,你要是身体垮了,组织要蒙受多大的损失?” “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我还顶得住!” “你顶不住!” “我顶得住!” “你顶不住!” “我顶……” “噗呲!”李海波掏了迷烟罐,对着杨顾同的脸喷了一下。 杨顾同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第644章 白跑一趟 “杨老师!”小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海波冲罗松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把他抬到里面最安静的房间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叫醒他,期间谁也不准打扰,更不能让他提前醒过来干活!” “好嘞!”罗松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与小张合力,小心翼翼地架起杨顾同的胳膊。 两人轻手轻脚地将他抬进主楼,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沉睡。 小张安置好杨顾同,刚想守在床边,就被李海波隔着院子喊住:“臭小子,过来!” 小张缩着脖子跑过去,还没站稳,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个脑瓜崩,“哎哟”一声疼得直咧嘴。 “还不去休息?”李海波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一个个都不把身体当回事,老杨都快熬垮了,你不阻止就算了,还跟着瞎熬,都熬垮了以后谁干活? 赶紧去睡,没睡够八小时不准起床!” 小张捂着额头,喏喏应了声“知道了”,不敢再多说,转身快步跑进了偏房。 打发走两人,李海波脸色一沉,冲正在卸车的汉子们喊道:“都停手!把箱子重新搬回车上,动作轻点,别磕着碰着!” 汉子们愣了愣,见李海波神色严肃,不敢多问,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小心翼翼地将刚搬下来的木箱重新抬上卡车。 罗松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海先生,物资都送上门了,怎么又要拉走啊? 明天杨同志醒过来见不到东西,我可不好跟他交代啊!” “放心!”李海波一边俯身检查木箱的固定绳结,手指用力拽了拽,确保紧实牢靠,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那迷烟剂量足,没到明天这个时候,他醒不过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院子里赤手空拳的汉子们,“不是我喜欢瞎折腾,实在是对你们的战斗力没信心。 这些可不是普通物资,是老杨的命李根子,对上海市委、对整个我党来说都珍贵无比,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顿了顿,“为了绝对安全,我明天再送过来。 你现在就跟上海市委报告,让负责安保的同志明天无论如何得到位一部分,不然这物资我绝不敢留在这儿。” 罗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好吧,我这就去发报。 不过……海先生,您能留几支枪给我们吗?” “物资都拉走了,你们要枪干嘛?” “保护杨同志啊!”罗松急道,“设备固然重要,但杨同志的安全更不能出问题!有枪在,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李海波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罗松恳切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也行。” 他抬手指了指卡车后斗,“那两个没有红漆编号的木箱里全是武器,你们留几支盒子炮应急就够了,记得妥善保管,别走火也别暴露。” “太好了!谢谢海先生!”罗松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连忙招呼身边两名精干的汉子,“快,上去拿五支!再带几盒备用子弹和弹夹!” 两人应声爬上卡车,小心翼翼地掀开其中一个无编号木箱的帆布,取出五支枪,又搭配了十余个备用弹夹。 李海波看着他们熟练地检查枪械、装填弹药,心里稍稍放下些心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跳上驾驶室,想到今晚白跑一趟,还得连夜把物资拉回去,忍不住吐槽,“真是瞎耽误功夫,没安保没武器也敢让我送货过来,心咋就这么大捏!” 卡车李海波的骂骂咧咧中,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 天刚蒙蒙亮,晨曦还没穿透云层,李家小院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得破了宁静。 “小波!快起来!”李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同事来找你了,看着挺急的!” 李海波翻了个身,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眼下脑袋还有些发沉,他打着长长的呵欠,含糊不清地应道:“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一边嘟囔,一边慢悠悠地套上衣服,趿着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见张大鲁的司机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名76号特工。 司机脸上堆着笑,“李哥,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 张处长让我给您送东西过来,顺便把昨天的卡车开回去。” 李海波瞬间清醒过来——这是送那六百根金条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三人身后停着的两辆黑色轿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脸上却摆出随意的神情,向院子外走去,“张处长他们昨晚的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顺利!太顺利了!”司机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语气里满是恭维,“张处长和金局都夸您办事靠谱,按约定好的分成,金局长说待会儿会亲自送到大西路67号,当面跟您交接。” “行吧。”李海波摆摆手,语气平淡,“卡车我这边还得用几天,等手头这事彻底了结了,我会亲自把车开回76号。” 他拍了拍停在院子门口的卡车,“至于送来的东西,不用往屋里搬了,直接卸到这辆卡车上就行,省得我待会儿再折腾。” 司机连忙应道:“好嘞!都听李哥的!” 说着就转头冲两名特工使了个眼色,两名特工动作麻利,将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稳稳搬上卡车后斗。 搬完金条,司机带着特工匆匆离去。 李海波转身冲着堂屋方向扬声喊:“老妈,我去上班啦!” 卡车卷起一阵尘土,顺着巷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哎!你这孩子!”李妈拎着毛巾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卡车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念叨,“脸都还没洗呢!这么邋遢,以后怎么讨得到老婆哟!” 第645章 都是狠人 卡车一路疾驰,穿过清晨还带着薄雾的街巷,不多时便拐进了大西路,停在了67号院门口。 当然,车上的金条已经收进了随身空间。 铁门紧闭着,李海波按了按车喇叭,院里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余海仓小跑着拉开门,看到是他,连忙迎了上来:“李长官,您来了!” 李海波淡淡点头,利落地跳下车,随手将车钥匙丢给旁边候着的宪佐,“把车停到院子里,待会儿76号的兄弟来提人,直接交给他们。” “是!李长官!”宪佐连忙应下,接过钥匙便钻进驾驶室,将卡车开进院子。 李海波理了理衣襟,抬脚往客厅走,余海仓像条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眼神还不时瞟向左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走到廊下时,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双手捧着递到李海波面前,“李长官,这是本人的一点小小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李海波挑眉,疑惑地接过布包掂了掂,入手沉坠,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长条状的硬物,看形状和重量,分明是七八根小黄鱼。 他捏着布包,“你这是几个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小的孝敬您的!”余海仓腰弯得更低了,“感谢李长官长久以来的关照,还望您往后在太君和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给兄弟我留口饭吃就行!” 李海波心里了然,看来昨天的敲打是真的起了效果,这狗东西是彻底怕了,生怕自己找由头收拾他。 他把玩着手里的布包,似笑非笑地问道:“这钱,是你们昨天办事的辛苦费吧?全给了我,你手下的兄弟们就没意见?” 余海仓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兄弟们的份昨天就分下去了,这都是我自己的心意,专门孝敬您的!” “不错。”李海波将布包揣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多谢李长官提携!”余海仓脸上满是感激涕零。 李海波不再理会他,抬脚穿过回廊,一路来到书房。 推开门,就见杨春和熊奎都到了,正和侯勇围在桌前吃早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热粥,香气四溢。 “波哥来了,快坐!”熊奎抬头看到他,立刻招呼道,“松鹤楼刚送来的早餐,小笼包还热乎着呢,赶紧尝尝。” 李海波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鲜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一夜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早餐还没吃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不多时,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囚车和一辆卡车依次开进了67号院,停在空地上。 余海仓快步走进书房报告,“李长官,金良局长到了。” 李海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出门迎接。 将金良让进书房,杨春几人迅速收拾好桌子,随手关上门。 李海波,“金局,怎么今天是你亲自送过来?张处长呢?” “他?”金良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人家可是76号的三大巨头之一,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管这些琐事。” 他指了指窗外的卡车,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按昨天商量好的,一个人一百五十根大黄鱼,十二个人就是一千八百根,都分十八个箱子装好了,另外还有两箱古董,也一并给你送来了!” 李海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辆囚车上,问道:“你还特意准备了囚车?” “有了昨天的经验,当然要有所准备。” “这次是拉到你们警察局监狱?” “不。”金良摇摇头,“还是拉去76号,我们警察局那不方便处理这些事。 李海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十二家都抄了几家?” “全抄了!”金良说得干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沫沾在唇角也没在意。 “全抄了?”李海波挑眉,有些意外,“十二个里面,就没一个跟你们有交情的?” “有是有两个,不过……”金良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狠戾,“怎么说呢? 昨天不是有四家青帮的老兄弟没被抄家吗? 我和大鲁兄弟本想着,都是青帮的手足,理应放他们一马,家就不抄了,但答应你的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他们还是得如数出。 结果这帮人不识相,不但不肯出赎金,还叫嚣要去金陵政府、去宪兵司令部告我们。 甚至扬言要召集青帮老兄弟开堂会,判我们两肋插刀、三刀六洞。” 他冷笑一声,语气更沉:“我们当时就火了,干脆直接把他们的家抄了! 后面名单上的两个青帮兄弟,我们也懒得折腾了,一并抄了干净!” 李海波听得心里一惊,忍不住暗骂:卧槽,你们还真是狠人呐!同是青帮的老兄弟都不放过,这脸都不要了吗? 他心里门儿清,这帮人落到76号手里,怕是再也没机会从监狱里出来了。 不过李海波不会同情他们,这些人当了鬼子的汉奸走狗,到处为虎作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熊奎推门进来,“波哥,犯人都押上车了,金局的人问什么时候动身去76号总部。” 金良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海波啊,那我就先告辞了。 东西都给你搁在卡车上,你稍后自己点验,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慢走。”李海波点点头,送金良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队驶出院子,才转身朝着停在院里的卡车走去。 他按捺住心头的急切,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卡车后斗,帆布一掀,果然看到十八个沉甸甸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个大一点的木箱,一看就是装古董的。 李海波伸手敲了敲装金条的木箱,沉闷的声响传来,他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当即心念一动,先将其中十二箱金条收进了随身空间。 剩下的六箱金条和两箱古董还摆在后斗,李海波靠在车帮上等着,心里琢磨着山本该闻着味来了。 第646章 拉开序幕 半个钟头过去了,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连山本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老鬼子的狗鼻子今儿个倒是不灵了。”李海波靠在卡车帮上,低声嘀咕一句,转头冲院里的侯勇喊了一声,“猴子,去街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山本大尉打个电话,就说东西到了,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好嘞!”侯勇应了一声,撒腿就往院外跑。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山本的黑色道奇轿车猛地拐进院子。 山本推开车门走下来,军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脸上难掩激动,“李桑,今天又这么快吗? 哈哈,太好了,刚才参加了个重要会议,不然我早就来了。” 李海波指了指卡车后斗,“山本太君您看,六箱金条,两箱古董,全在这里了。” 山本扫了一眼后斗的木箱,眼底满是贪婪,“哟西! 老规矩,金条我带走,古董就归你了,算是对你这次工作的奖励。” “谢太君!”李海波受宠若惊的躬身道谢。 几名日本兵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六箱金条搬上山本的道奇车。 山本亲自打开其中一个木箱,拿起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手里掂量着,指腹摩挲着金条上的纹路,嘴角咧出满意的笑。 他转头看见远处站着的余海仓,招手叫他过来。 余海仓见状,眼睛瞬间亮了,以为山本要赏他金条,连忙弓着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山本太君,您叫我?” 山本捏着金条,盯着余海仓谄媚的脸看了几秒,手指在金条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不舍地把金条扔回箱子里,“啪”的一声合上箱盖。 他只是用拿过金条的手拍了拍余海仓的肩膀,“余桑,这次你做得不错,好好干,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 余海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谢太君提携,小的一定为皇军赴汤蹈火!” 山本不再理会他,冲李海波一点头,“李桑,我先回去了,司令部的内部甄别还在继续,新的名单还没出来,出来后我会及时通知你。” “哈依!愿为皇军笑死,太君慢走!”李海波目送山本的车驶离院子,直到车尾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熊奎、杨春和宪佐们闲得发慌,纷纷搬来桌椅摆到院里,摸出扑克牌开始打牌消磨时间。 而就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湘北新墙镇,正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日军第十一军第六师团的士兵们正集结在此,钢枪列列,炮口直指新墙河对岸,准备发动蓄谋已久的突袭。 只是这支在金陵城下犯下累累罪行的“熊师团”,此刻早已显露疲态。 部队一路行军到这里,相应的补给却没有跟上来,士兵们背着的弹药袋大半空空,随身携带的粮食也所剩无几,炮兵更是连一个基数的弹药都没有。 弹药补给和粮食储备都严重不足,军官们只能靠挥舞军刀嘶吼来掩盖军心的浮动,耐心地等待着补给的到来。 突然,天空中传来阵阵战机的轰鸣,中国空军的战机编队撕破云层,朝着日军集结地投下密集的炸弹。 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日军的营帐、火炮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士兵们惨叫着四处逃窜。 就在日军陷入混乱之际,河对岸的中国军队52军将士们如猛虎下山,借着轰炸的掩护发起正面突袭,喊杀声震彻云霄。 第六师团本就因补给匮乏战力大打折扣,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中伤亡惨重,阵地接连失守。 眼看局势失控,师团指挥稻叶四郎中将只得下令放弃突袭计划,沿着粤汉线向北撤退。 而这场发生在新墙河畔的激战,也正式拉开了长沙会战的序幕,湘北大地上,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鏖战,就此打响。 日租界的和平饭店外,岗哨密布,气氛肃杀。 76号特工总部的张大鲁处长亲自坐镇,带着吴四保和手下的特工们把守住饭店的各个出入口,这些黑衣特工个个腰挎盒子炮,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但凡有半点可疑动静,便立刻上前盘查。 和平饭店内,吊灯璀璨,地毯猩红,一派奢靡的景象,可空气中却弥漫着说不出的别扭与尴尬——汪伪国民党全国第六次代表大会,就在这里召开,这场筹备已久的会议,从一开始便磕磕绊绊,处处透着荒诞。 为了凑齐参会代表的人数,李斯群、丁木村和周火海等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动用76号的势力,在全国范围内通过拉拢利诱、威胁恐吓,甚至直接绑架的卑劣手段,才勉强拼凑出二百四十名代表。 这二百多人里,鱼龙混杂,不仅有大量非国民党党员被强行塞进来充数,更出现了一人被同时提名为两个省代表的荒唐情况,参会名册上的名字,多半是被胁迫而来,毫无代表性可言。 为了凑数,汪鸡卫的妻子陈碧池竟将自己的两个弟弟、三个侄子全都拉来充当代表,沾亲带故的亲属占了代表席位的不少份额。 会场内,汪欢鸡卫瘫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嘴角还不住地淌着口水,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这正是熊奎那一枪留下的后遗症——子弹打碎了人的后脑勺,虽然没能要他性命,却击碎了他的健康,让他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 周火海站在台前,拿着事先拟好的稿子,扯着嗓子替他致辞,一遍遍鼓吹着“和平建国”的荒谬论调。 台下的代表席上,竟也摆着两辆轮椅,上面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76号特工总部的正副主任丁木村和李斯群。 两人都分别在76号的爆炸中受了重伤,如今一个面色阴鸷地靠在椅背上,一个捂着胸口不停咳嗽,皆是病恹恹的模样。 第647章 和平饭店 大西路67号,李海波带着熊奎、杨春、侯勇三人,外加一群宪佐守在院子里晒太阳,从早上一直等到日上中天,山本口中的新名单依旧杳无音信。 众人心里都犯着嘀咕,就连打牌的兴致也消散殆尽。 余海仓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狠狠一扔,满脸焦躁地嘟囔:“这山本太君不会是把这事忘了吧?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把名单送过来?” 不由得他不急,今早一上班,他就把这两天捞到的好处一股脑全孝敬给了李海波。 李海波见他识趣,便答应今天的抓捕工作依旧由他带队。 他早就摩拳擦掌,盼着早点拿到新名单,好大展拳脚,把送出去的亏空给找补回来呢! 李海波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先吃饭吧,要是吃完饭还没消息,你就亲自去司令部问一趟。” 众人闻言,只得围坐在院里的饭桌旁吃午饭。 午饭还没吃完,院外就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一名宪兵骑着偏三轮突突地开进院子,车刚停稳,就跳下来对着李海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队长!宪兵司令部的通知到了!” 李海波立刻站起身,“什么通知?” “山本大尉让我转告您,司令部的内部甄别已经全部结束了。”宪兵语速飞快地说道,“不会再出台后续的清查名单,之前的清查行动就此收尾。”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熊奎和杨春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余海仓更是眉头紧蹙,如丧考妣——内部甄别突然结束,没了新名单,意味着他借着抓捕行动捞外快的路子彻底断了,前几天孝敬出去的好处,这下全打了水漂,简直白干了。 李海波对宪兵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宪兵应声敬了个礼,骑着偏三轮匆匆离开。 余海仓立刻凑上来,急声问道:“李长官,山本太君怎么突然说不查就不查了呢?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呐?” 李海波放下手里的茶杯,“这有什么奇怪的,司令部内部的甄别总有结束的时候。 既然任务结束了,也没必要待在这里耗着了。 你们先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就回司令部报到听候调遣。” 余海仓心里纵使万般不甘,却也不敢违抗李海波的命令,只得悻悻地招呼着手下的宪佐,七手八脚收拾完院里的桌椅和杂物后,便无精打采地领着人离开了大西路67号。 侯勇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凑到李海波身边问道:“波哥,那我们呢?连着值了几天夜班,要不锁上门回家休息一天?” “锁上门,先去趟76号还钥匙,顺便把卡车送回去。”李海波说着,拉着侯勇坐上了杨春的卡弟拉客,熊奎则跳上那辆装过金条的卡车,一行人朝着76号特工总部的方向驶去。 车子很快开到76号门口,往日里喧嚣嘈杂的院落此刻竟静悄悄的,内院外院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被炸后正在施工的主楼也停了工,干活的囚犯们不见踪迹。 要不是大门口还架着两挺机枪,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李海波都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冲门口的守卫招了招手,“人呢?都死哪去了?偌大的76号,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守卫连忙躬身回话,“李队,您还不知道吗?从前天晚上开始,76号上下所有能动的兄弟,都被张处长带着去日租界的和平饭店了。” 李海波闻言,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九月十日,正是汪鸡卫组织的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的日子。 原本这场大会定在八月二十八日,地点就设在76号特工总部。 可随着76号总部屡次被红党杀穿,主楼更是被炸成废墟,无奈之下,不仅把大会时间改到了今日,连地点也换成了日租界的和平饭店,毕竟那里的日占区安保更严密。 难怪今早移交金条这么大的事情,张大鲁都没有亲自来,敢情是去和平饭店负责安保了。 今天摊上这么重要的会议,前面两天还连夜带着人去抄家,也真难为他了。 李海波站在76号处院思索片刻,当即拍板,“走,我们也去和平饭店。” 侯勇闻言,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们去和平饭店干嘛?又没叫我们过去帮忙,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李海波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别老想着偷懒,现在全总部的兄弟都在和平饭店忙活,我们哪能躲清闲! 赶紧走,别搞得自己好像不是76号的一样。” 侯勇捂着后脑勺不敢再多说,几人连忙坐上卡弟拉客,杨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日租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海波几人拿着76号的证件,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日租界,可离和平饭店还有一条街的距离,车子就被岗哨远远拦了下来。 和平饭店周边早已被层层戒严,街口的卡口处搭着岗亭,堆着沙堡,还横上了拒马,几名黑衣特工守在路中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车辆。 见卡弟拉客驶来,为首的特工上前一步,一脸严肃地摆手:“前方戒严,请立刻绕道!” 杨春当即把头伸出车窗,怒声骂道:“你特么瞎呀?不认识老子的车啊?” “对不起,没有代表证,一律不得放行!”特工面无表情,重复着同一句话。 杨春火了,掏出76号的工作证“啪”地拍在对方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76号的,自己人!” “对不起,没有代表证,一律不得放行!”那特工依旧油盐不进,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你~”杨春气得就要推门下车。 李海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板鸭,他们不是不认识你,只是不想让我们进去。” 说罢,李海波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那名特工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那特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神不自觉地躲闪。 第648章 放假一星期 李海波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行动一队的吧?是吴四保让你拦着我的? 不对,他没那个胆子,也不知道我今天会来。 你是想在主子面前邀功,故意刁难我们,博个表现的机会! 胆真肥呀!没打听过老子的光辉事迹吗?” 特工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要见张处长!”李海波加重了语气。 “对不起,没有代……” “我代你喵!”李海波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那特工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淌出鲜血,还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李海波瞪着他,怒声骂道:“狗东西,你新来的吧?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就敢太岁爷头上动土,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旁边的几名特工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李海波,陪着笑打圆场,“李队李队,别冲动,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你特么现在知道是自己人了?”李海波甩开他们的手,火气依旧没消。 “李队,真不是我们难为您!”一名特工苦着脸解释,“我们是真接到了命令,没有代表证或者通行证的,一律不准靠近和平饭店。 您看,我们都是有通行证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片,上面印着通行证三个大字,还有一串专属编号,上面盖着76号特工总部和伪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的公章。 李海波瞥了眼通行证,压下火气:“我找张处长,就说司令部那边的差事办完了,听说这里人手紧张,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麻烦你进去帮我通传一声。” “哎,您稍等!”那特工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地朝着和平饭店的方向跑去。 十分钟后,那名特工又气喘吁吁地飞奔回来,对着李海波躬身道:“李队,张处长说,你们这几天辛苦了,特意让我转告您,放你们回家休息一个星期,不用在这儿值守了。” “休息一个星期?”李海波愕然望向和平饭店的方向,心里暗骂:狗日的,这是铁了心不让我靠近呐!张大鲁明着是体恤下属,实则是想把我支开,这特么是不信任我吗?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转身上车,沉声道:“板鸭,开车,我们回家休息!” 车子驶离戒严路段,李海波靠在座椅上,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一路都在复盘最近的所作所为,翻来覆去想了一路,愣是没找出半分能让张大鲁起疑的破绽。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生一计:自从知道山城军统总部漏得像筛子后,李海波就尽量减少了和山城的电报往来。这次本来不想掺和汪伪六大的事,可如今被张大鲁刻意支开,反倒成了机会。若是把汪伪六大的情报传给军统总部,不仅不会被怀疑,说不定还能借些洗清张大鲁对他的猜忌。 想到这,李海波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回忆历史上汪伪六大的关键内容 :这场大会虽改了时间地点,核心却仍是汪鸡卫的卖国行径,会上定会选举他为伪民党主席团主席,周火海、丁木村之流会身居要职,还会通过“和平反共建国”的卖国纲领,甚至敲定还都金陵、与日方签订秘密协定的龌龊计划。 车子驶过闸北的“有间书屋”,李海波习惯性地抬头瞄了一眼,一眼就看见门口的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代写家书”四个大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怎么又紧急见面?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莫非昨晚被喷了迷烟的杨顾同提前醒了?没道理啊,那迷烟的药效明明不到二十四小时绝不会醒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住处,杨春闲不住,回了公共租界的粤菜馆打理生意,熊奎去了水酒坊找他爹喝酒,侯勇则一头扎进被窝里补觉,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李海波稍作整理,便独自朝着“有间书屋”走去。 推开门,书屋里静悄悄的,老张正低头整理着书架上的书籍。李海波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老张,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用紧急暗号?” 老张抬眼看了看他,同样低声回应,“正国同志回来了,就在里间的隔间等你,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李海波闻言一愣,周正国不是去鲁南根据地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走到书屋内侧的隔间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来。”隔间里传来周正国熟悉的声音。 李海波推门而入,只见一名身着灰色布衫的青年男子坐在桌前,正是正国,还是那么的英俊。 他面前摆着一杯热茶,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见李海波进来,便朝他摆了摆手:“老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你不是刚去鲁南根据地没多久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李海波拉过椅子坐下,满心疑惑地问道。 周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来话长。我到鲁南时,鲁南支队已经完成改编,正式并入115师教导二旅6团,张支队长也成了张团长。 你那位好朋友孙保民营长,他的营因为人数最多,被单独抽出来扩编成了新一团,孙营长如今也成了孙团长。” “那感情好!孙大哥会打仗又会拉队伍,早该担起更重的担子了。”李海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我到鲁南后,先在旅部学习了半个月的作战和政工知识,随后就被派到新一团当政委,跟孙保民搭班子!”周正国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错啊老同学,年纪轻轻就当上团政委了?那我见了你,是不是得立正敬礼喊一声首长?”李海波笑着打趣道。 “怎么能让你喊我首长?该是我喊你首长才对!”周正国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不出来不知道,您这位海先生在组织里的地位,可比我这个团政委重要多了。” “呵呵,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李海波摆摆手,转而问道,“这次去鲁南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得,孙团长一听说我和你是老同学、老相识,当即就把我当成自家人。”周正国笑着说,“他得知你酒量极好后,还一个劲地懊恼,说后悔上次没能留下你喝顿酒,也好让你尝尝他老孙家藏了多年的陈年佳酿。” 第649章 周正国化缘 李海波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这次突然回上海,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正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显得有点难以启齿的局促:“这次回来,确实有件要紧事想求你帮忙。” “说来听听,只要办得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新一团扩编后,武器弹药实在短缺得厉害。 现在团里好多战士都是几个人共用一支枪训练,子弹更是金贵,每人平均凑不齐五发,连日常实弹训练都满足不了,有些同志参军几个月了,一枪都没打过。手榴弹更是稀罕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焦灼,“鲁南根据地本来就物资匮乏,后方的兵工厂也是刚搭起架子,能勉强复装些子弹就不错了,根本跟不上部队扩编的需求。 最近日军抽调了不少华北的兵力南下,鲁南这边的防备相对薄弱,我们计划趁这个空隙,配合铁道游击队的同志开展破袭战,切断日军的津浦线补给通道。 可没有像样的武器,这仗根本没法打,总不能让战士们拿着大刀长矛去拦鬼子的火车吧?” 李海波心里一愣,随即才想起自己的随身空间里,还囤积着几百吨的武器弹药。 这批物资本就计划金陵之行时抽时间送去给八路军的,只是后来为了支援长沙会战,一路追杀日军第三飞行团到了汉口机场,耽搁了时间,鲁南之行没能成行,没想到周正国竟然找上门来了。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不如趁着张大鲁给的这一个星期假期,亲自跑一趟鲁南,把这批物资送过去。 李海波抬眼看向周正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身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趟鲁南之行,只能自己独自前往,必须想办法把周正国支开。 周正国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还以为他在为武器的事犯难,甚至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不由得放低了姿态,语气弱弱地补充道:“要是……要是实在难办,我们旅长说了,没那么多也没关系,有一半也行!不……三成,三成也能解燃眉之急!” “什么三成?”李海波疑惑地抬眼,“上次给根据地送的那批物资的三成?没出息!那点东西够干嘛?” 周正国被他问得一愣,挠了挠头:“什么上次?你什么时候给根据地送过物资?” “不然你说的是什么三成?” 周正国脸颊一红,有些支支吾吾:“就……就是你之前给四爷的三成啊!”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竟然偷偷监视我? 不对!你们竟然偷偷监视四爷?” “怎么可能!”周正国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尴尬,“我们跟四爷是兄弟部队,相互之间情报共享是很正常的事,算不上监视……” “我信你个鬼!”李海波翻了个白眼,看来组织上对他的行动一直有关注,只是没点破而已。 周正国只能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李海波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行了,武器的事我心里有数了,你也别在上海多待。 上次袭击76号特工总部的时候你露了脸,现在76号的特工还在满上海找你呢,你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赶紧回鲁南等着。” “可……可武器的事……”周正国还想追问。 “放心,”李海波打断他,“我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想办法。你回去后让孙团长做好接应准备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现在就走,老张会给你安排安全的路线。记住,路上别跟任何人接触,直奔鲁南,别出岔子。” 周正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海波眼神里的坚定堵了回去。他知道李海波向来言出必行,既然已经应下,便不会敷衍,只能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这就回鲁南。你在上海也要多加小心,76号里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虽然你在76号潜伏这么久,但也千万别大意。”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正国起身,紧紧握了握李海波的手:“那就拜托你了,等你把武器送到,我和孙团长在鲁南等你,到时候摆上最好的酒,陪你喝个痛快!” 李海波笑了笑没有说话,目送他跟着老张从书屋后门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傻小子,还想着在鲁南等我喝庆功酒? 说不定我从鲁南把物资送完回来,你都还没穿过日军的封锁线到家呢!” 他没再多耽搁,当即起身离开书屋,脚步轻快地朝着李家小院赶去。 此刻的他已打定主意,今晚就连夜北上,把空间里的武器物资送抵鲁南。 张大鲁给的七天假期虽不算短,但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汪伪六大肯定开不了一个星期,等大会开完,说不定张大鲁或者是丁木村突然要找呢? 只是出发前还有件要紧事要办:得先把备用中继台送到公共租界去。 李海波暗自懊恼:“早知道昨晚交接时就把电台留在那儿了。 非得心痛杨顾同,不但用迷烟迷晕了他还不算,还多此一举地把电台带了回来。 现在倒好,白白浪费大半天时间。” 晚上九点,上海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霓虹闪烁的租界街巷里,行人渐渐稀少。 经过精心易容的李海波,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卡车,早早抵达了位于公共租界的“茂源外贸公司”。 卡车停在大门外,李海波抬手敲门。 片刻后,大门上的小窗吱呀打开,露出罗松弥勒佛般的脸。 虽是第二次见面,但两人依旧恪守地下工作的规矩,一字一句严格对完“暗号,厚重的大铁门才缓缓开启。 李海波开着卡车直接驶进后院,刚停稳车,“顺风耳”的敏锐感知就察觉到,院子里的警卫力量明显比昨晚多了不少。 第650章 满血状态的杨顾同 罗松笑呵呵快步迎上前,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小张,还有几个面生的精壮汉子,想来是今天才赶到的安保人员。 “海先生,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罗松压低声音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扫了眼卡车车厢。 “有紧急任务,”李海波推开车门下车,语气简洁利落,“等把电台交接完,我得连夜出上海。” 他目光扫过罗松身后的几个生面孔,他随口问道,“这些是新来的同志?” “海先生,这位是今天下午刚赶到的安保负责人叶伟城同志。”罗松连忙介绍,指了指身旁一位身姿笔挺的汉子,“他和这几位同志都是从根据地抽调来的,专门负责备用中继站的安保工作。” “首长好!”叶伟城和几位战士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 李海波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叶伟城身上停留片刻——对方虽穿了便装,却依旧扣着风纪扣,头发理得极短,站姿笔直如标枪,浑身上下的军人气质藏都藏不住。 “主力部队来的吧?” “是的首长!”叶伟城朗声回应,眼神里满是自豪。 “别这么严肃,这里是敌占区,不是根据地的训练场。”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你穿得这么一丝不苟,还一脸紧绷的样子,太容易暴露了。知道上次中继台是怎么被76号盯上的吗?” 叶伟城和几位战士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起因就是我们的一位安保同志特点太明显。”李海波缓缓说道,“理着板寸,风纪扣长年扣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口像根标枪似的,有经验的特工一眼就能看出是部队出来的。 鬼子的特高科和76号的特务在租界分布了大量的眼线,盯着租界里的可疑人员,这么扎眼的目标,不查你查谁? 最后不仅电台被抄,和中央的通讯中断,还牺牲了那么多的同志。” 叶伟城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扣紧的风纪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啊!那怎么办? 我们这一身早就在部队里习惯了,一时还真改不过来。” “改不了也得改。”李海波指了指他的头发,“把头发留长点,或者干脆剃光头;衣服参照那些帮派分子穿,走路别总挺着腰杆,学着像租界里的普通商贩那样松快些;说话也别这么大声,多观察周围的人,学着融入环境。”他顿了顿,看向罗松,“罗老板,等一下卸完电台,你带叶同志他们去收拾一下,顺便教教他们租界里的规矩,把他们教得和你的员工一样了,就算合格了。” “好的海先生!”罗松连忙应声。 叶伟城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谢谢首长提醒,我们马上改!” “别叫首长,在这儿就叫我海先生。”李海波摆摆手,转身指向卡车车厢,“先办正事,把箱子卸下来吧,我还得赶时间出发。” 叶伟城几人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踩着卡车的脚踏板爬上车厢。 掀开帆布篷布,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沉重的木箱,正是那些分好组的大功率电台部件。 几人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将木箱一个个抬下车——电台设备精密,容不得半点磕碰。 李海波则跟着罗松走进主楼。 “杨顾同同志醒了吗?”李海波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昨晚用迷烟将人放倒时虽控制了剂量,但毕竟是特殊药剂,他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 罗松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还没有呢。海先生,您放心,我们安排了同志专门照看,每隔一小时就会检查一次生命体征,呼吸、脉搏都正常,一直没醒过来,估计是药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 “那就好。”李海波松了口气。 李海波走进房间,只见杨顾同躺在靠窗的床上,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已然退去,呼吸均匀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轻步走上前,俯身仔细打量片刻,确认人确实没什么异样,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在杨顾同鼻子下轻轻晃了晃。 “啊!臭死了!”一股刺鼻的臭味直冲鼻腔,杨顾同一激灵,猛地坐起身来,眼神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见到站在床边的李海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我顶得住!” “你顶个屁呀!”李海波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昨晚劳累过度晕倒了,自己不知道?” “我~晕倒了吗?”杨顾同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和身下的床,满脸困惑,“我刚才不是还在院子里等设备吗?怎么躺在这儿了?” “你已经昏迷一整天了!”李海波靠在桌沿上,语气放缓了些。 “一整天?”杨顾同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中继台的事怎么办?我耽误了多少时间!” “别急,”李海波伸手按住他,“这是备用中继台,本来就不用赶进度。 何况你现在连个发报的报务员都没有,就算把电台装配调试好了,也只能放在这儿闲置,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后续才能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 “我已经休息好了!”杨顾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坚定,“现在就能投入工作。” “你昏迷了一天,一口水、一口饭都没吃,逞什么能?”李海波挑眉,指了指门外,“先去洗把脸醒醒神,楼下已经备好了吃的,补充完体力再谈工作。 放心,电台还在卸车,跑不了的。” 杨顾同肚子里适时地传来一阵“咕咕”声,他摸了摸肚子,脸上泛起几分窘迫,终究还是松了口:“那……好吧,我吃完就来干活,绝不耽误事!”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卡车里的箱子不用全部卸下来,只卸编号开头是‘甲字’的几个就行。 剩下的两套完整电台,还得麻烦你后续抽空送到新四军和八路军的根据地去,那边的同志早就盼着了!” 李海波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罗松,眼神示意他安排。 罗松立刻会意,“好嘞,海先生。我这就去厨房准备晚饭,顺便通知叶伟城他们,只卸‘甲字’编号的箱子。”说罢便转身快步下楼。 第651章 归者藏锋,行者负重 晨曦微露,照亮了苏省大地的轮廓。 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李海波驾驶的日军卡车正一路飞驰,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溅起漫天黄沙。 他昨晚在茂源外贸公司卸完甲字编号的电台部件后,没敢有片刻停留,趁着夜色悄然驶出上海,临走前特意留下了两箱武器,两挺歪把子机枪、十支花机关、十支盒子炮和十支花口撸子,配四千发子弹和几十枚手榴弹,算是给联络点的额外保障。 此刻天刚蒙蒙亮,驾驶室里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 一夜未睡的李海波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路况。 这条路是他特意挑选的偏僻路线,避开了日军的主要据点,但沿途仍有不少伪军设立的关卡。 他早已换上一身日军宪兵的制服,脸上架着眼镜,乍一看去,倒真像个奉命押送物资的日军老兵。 卡车翻过一道山梁,前方隐约出现一个伪军岗哨。 李海波脚下轻轻点了点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岗哨旁的几名伪军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抽烟,见到卡车驶来,立刻直起身,端着枪拦在了路中央。 “停车!检查!”一名歪戴帽子的伪军喊道,语气带着几分嚣张。 李海波缓缓停下车,摇下车窗,摆出一副日军宪兵特有的不耐烦,“八嘎! 瞎嚷嚷什么?没看见是皇军军用卡车吗?耽误了皇军的军国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日军宪兵证件,“啪”地扔在那名伪军脸上。 那伪军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捡起证件,凑到眼前眯着眼细看,见上面的宪兵队印章鲜红清晰,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哟!原来是位太君!太君的中文说得比咱们还溜!” 他搓着手,语气越发恭敬:“不过太君您有所不知,我们刚接到皇军的命令,所有过往车辆都要严格检查,绝不能放过可疑人员。 当然,太君您的车我们哪有权力查? 还请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佐佐木太君过来!” 说完,他紧紧攥着李海波的证件,一路小跑钻进了路边的小土房。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日军宪兵制服的矮个男子打着呵欠走了出来,眼角还挂着眼屎,手上捏着李海波的证件。 他走到车窗前,先是对着李海波鞠了一躬,随后拿着证件反复比对,又抬眼打量了李海波几眼,才将证件递还回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证件没有问题。不过北条前辈是上海宪兵队的曹长,怎么会跑到苏省来?” 李海波撇了撇嘴,证件本来就是真的,当然没有问题。是的,他一出上海,就重新易容成了死鬼子北条麻立。 他收好证件,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执行宪兵司令部的秘密任务,无需向你过多解释!” 佐佐木眼神一凛,连忙立正躬身,“哈伊!” 但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前辈,如此重要的任务,只有你一个人吗?” “秘密任务,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怎么?你在质疑宪兵司令部的安排?” “不敢!”佐佐木连忙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那……方便说一下车上装的是什么物资吗?” “空车。” 佐佐木愣了愣,似乎有些不信,试探着问道:“前辈,可否允许属下检查一下?也是为了确保沿途安全,万一有抗日分子混入……” “请便。” 佐佐木向身后的伪军示意,几名伪军掀开卡车上的帆布看了眼,对着佐佐木躬身报告,“报告太君!车上连根草都没有,确实是空车!” 佐佐木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对着李海波深鞠一躬:“前辈,是属下多心了!职责所在,还请前辈见谅!” 说着,他朝身后的伪军狠狠瞪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挪开路障!耽误了前辈执行任务,都给我死了死了地!” 伪军们连忙手忙脚乱地搬开横在路中央的树干路障,恭敬地站在路边。 李海波拍了拍佐佐木的肩膀,卡车再次启动,朝着鲁南深处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周正国才在张书明的帮助下,趁着晨雾掩护离开上海城区。 他一身农民打扮,裤脚沾满泥点,刚坐上曾保山安排的牛车,吱呀作响的车轮碾过乡间小路,朝着苏鲁边境的封锁线缓缓挪动。 昨晚在公共租界,他就借着土地爷小组的秘密电台,紧急联系了115师教导2旅旅部。至电旅部: 职“青松”于沪完成联络任务,现就情况呈报如下: 一、已与海先生顺利对接,当面转达我旅扩编后武器匮乏之迫切需求,海先生已明确应允支援,虽未明示具体数量,但据其过往习惯,物资数量应不会太少。 二、上海敌特戒备森严,76号仍在大肆搜捕我党同志,职已按预定路线撤离,预计十日内抵达鲁南边境。 三、海先生计划近期亲自押送物资北上,恳请旅部协调新一团孙保民团长,在鲁南指定接头点部署接应力量,避开日军津浦线据点封锁。 “青松” 九月十日晚 电波那头的旅部立即回电,让他务必尽快归队,做好接应物资的准备。 与此同时,上海闸北火车站内,一列蒸汽火车刚刚靠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美丽女子提着小巧的皮箱,缓步走出站台。 她梳着齐耳短发,眉眼清丽,眼角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怅然,望着眼前车水马龙、霓虹初显的城市,轻轻叹了口气。 “大上海,我又回来了。”女子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这次不是回林医生的采购小组了。 若是还在采购小组,凭我通讯培训班以第一名的成绩,林医生他们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吧?” “宝宝心里苦啊!实在太想上海了。 想老爸老妈做的红烧肉,想孤儿院院长嬷嬷的唠叨,想那些围着我喊‘老师’的孩子们,还有强壮的海先生…… 算了算了,不想他!太丑影响心情!” 第652章 重返叠窝寨 日头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鲁南丘陵上,给枯黄的草叶镀上一层柔光,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李海波驾驶的日军卡车一路颠簸,历经长途跋涉,终于在九月十二日下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叠窝寨。 这处山寨依旧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周森林茂密、崖壁陡峭,进谷的唯一道路两侧,高耸的峭壁形成天然屏障,狭窄处仅容一车勉强通过,还是记忆中易守难攻的模样。 上次来时的破败景象丝毫未改,成排的茅草屋早已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杂草疯长,空无一人的山谷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透着几分死寂。 李海波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了然——看来孙保民当初计划把这里打造成根据地后方基地的设想,终究是因为战局紧张、资金匮乏而搁置了。 他缓缓停下车,目光扫过寨口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暗哨痕迹,显然孙保民的接应部队还未抵达,任谁也不会想到,李海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物资送过来。 他熄了火,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幸好昨晚在野外睡了一觉,不然还真挺不住。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随即开启“顺风耳”异能,方圆百米内的细微声响都清晰传入耳中——风吹草动、虫鸣鸟叫,唯独没有人类活动的气息。 确认安全后,他沿着杂草丛生的路径缓步探索前进,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惊起几只山雀。 昔日的聚义厅旧址依旧蛛网遍布,屋顶早已塌陷,只剩下半截石墙孤零零地矗立着。 聚义厅下的密室还是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显然这大半年来,孙保民根本没有回过这里。 李海波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那里藏着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处被密林巧妙遮掩的巨大天然山洞。 洞口依旧宽敞,门前的开阔地早已被杂草覆盖,若非上次来过,很难想象这片密林中竟藏着这样一处隐蔽之所。 李海波走到洞口,先是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迹或日军、伪军的侦察痕迹后,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山洞。 李海波不再耽搁,心念一动,随身空间里的武器弹药便源源不断地涌出:先是十五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稳稳砸在洞底,炮身排列整齐。 紧接着是六十门九七式迫击炮,密集的“砰砰”声在山洞中回荡。片刻后,洞口至洞深处便竖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炮管,宛如一片小型炮阵,气势骇人。 随后便是轻型火力装备:一千具掷弹筒整齐码放在炮阵一侧,筒身套着保护套,箱与箱之间严丝合缝。 一千两百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包装箱紧随其后,墨绿色的木箱上印着日军军火标识,堆叠起来如同一堵堵高墙。 两千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箱子则相对小巧些,却也很快填满了山洞的剩余空间,木制包装箱层层叠叠,几乎把山洞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窄道。 最后是四万支全新的三八式步枪,依旧是封装完好的木箱装,每箱十支,整整四千个木箱。 山洞内部早已堆不下,李海波只能顺着洞口向外延伸,在门前的开阔地上堆起一座座小山。 武器之外,弹药更是源源不断:箱装的步枪弹、机枪弹、步兵炮炮弹、迫击炮弹如流水般涌出,很快在武器旁堆成一座座更高的小山,总数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高强度战役。 李海波又掏出两千把王八盒子,连同配套的弹匣和子弹箱一起放在最外侧。 想起鲁南根据地缺枪少弹更缺油料,他顺手放出几百吨从上海真如仓库缴获的日军汽油、柴油。 最后想了想,又从空间取调出汉口机场缴获的六门日军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这种高射炮既能对空防御日军战机,也能平射摧毁碉堡工事,实用性极强。 他留下一门和一百多发炮弹以备不时之需。 待最后一批物资落地,整个山洞及洞口开阔地已被武器弹药填满,密密麻麻的包装箱与油桶散发着金属与木材的混合气息,透着一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威慑力。 第653章 移防叠窝寨 抱犊崮的山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过新一团驻地的练兵场。 灰布军装的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操练,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驻地外,新一团团长孙保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周正国回上海前留给他的勃朗宁大威力,正满面红光地迎向远处走来的一队人马。 115师教导二旅旅长华国成带着旅部机关,刚跋涉到这里,身后还跟着教导二旅六团的先头部队,尘土飞扬中,战士们的身影愈发清晰。 “华旅长!张团长!欢迎欢迎!”孙保民大步流星迎上去,老远就伸出手,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山风,“热烈欢迎旅部和六团的同志们到新一团来做客!山里条件简陋,委屈大家了!” 六团张团长大步上前,握着孙保民的手用力晃了晃,笑骂道:“欢迎个屁!孙保民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抱犊崮本来就是老子六团的防区,当初要不是你们营从六团独立出来组建新一团,老子能把这块宝地让给你? 现在倒好,你倒成了东道主了!” “嘿!张团长这话就不对了!”孙保民也不示弱,拍着胸脯反驳,“部队整编后,抱犊崮早就划归新一团防区了,白纸黑字的命令,那现在就是我的防区!”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张团长眼睛一瞪,“也不想想,当初组建新一团时,我给了你多少支持? 枪支弹药、老兵骨干,连我最得力的侦察排都划给你了,家底几乎分了一半,咋地? 分家才多久,就忘了本,不认我这老团长了?” 孙保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敢不敢!张团长永远是我的老首长! 我可没忘,当初要不是你鼎力支持,新一团哪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现在老团长带着六团过来,咱们两个团合兵一处,兵力翻倍,往后再跟鬼子打交道,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两人正“唇枪舌剑”,一旁的华国成旅长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地打断他们,“你们两个别贫了,今天不是让你们叙旧的。六团过来可不是跟你合兵的,是来换防的。” “换防?”孙保民和张团长同时一愣,孙保民连忙追问,“华旅长,换防去哪?这抱犊崮是咱们的核心防区,换出去了,新一团去哪驻扎?” 华国成目光沉了沉,缓缓说道:“你的老家——叠窝寨。” “叠窝寨?”孙保民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把抓住华国成的胳膊,“旅长!您这话的意思是……海先生的物资有着落了?” 华国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嗯!前天晚上,周正国同志从上海发来了急电,他已经顺利抵达上海,并且成功和海先生见了面。” “那太好了!”孙保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海先生神通广大!只要他答应的事,肯定不会落空!” “海先生已经明确应允,会给我们筹措一批武器弹药。”华国成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振奋,“正国同志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沿途要闯过好几道封锁线,预计十来天就能回到根据地。” “太好了,正国同志立了一大功啊!”孙保民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把:“旅长,电报上没说能筹措到多少武器吗?之前答应我们团的,可不能变卦啊!” 华国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电报上没细说,毕竟物资还没筹措到位,海先生那边也没法给准数。 不过能让他应下,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你忘了他上次给我们送的那些家伙,硬生生让整个山东根据地的战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我已经把这些情况上报给了师部,师部连夜开会研究,决定让新一团即刻开赴叠窝寨。 做好接应物资的准备,务必确保这批物资能安全运回来。” “等海先生那边把物资准备妥当,就让他们直接送叠窝寨,你们就近接应,还能掩护他们顺利通过苏鲁边境的封锁线!”华国成拍了拍孙保民的肩膀,补充道,“到时候六团也会配合你们,在侧翼牵制日军兵力,给你们打掩护,绝不让鬼子威胁到这批物资的安全!” 孙保民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猛地立正敬礼,“请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叠窝寨是我的老家,地形我熟得不能再熟,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当年我就想把那儿打造成后方基地,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这就下令,让部队立刻收拾行装,马上出发!” “急什么?”华国成笑着按住他的胳膊,“物资还在筹措阶段,海先生就算动作再快,也得些时日。 你不用这么赶,明天先派一个连的先头部队过去,清理工事、搭建哨卡、探查周边敌情,做些前期准备工作。 等正国同志回来了,摸清海先生那边的具体情况,你们主力再全员开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们旅部收到也会在物资到达前,带着六团主力向叠窝寨靠拢。 到时候咱们三方汇合,里应外合,就算鬼子想打这批物资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孙保民重重点头,胸中的热血早已沸腾:“好!听旅长的安排! 我今晚就挑一支精锐,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往叠窝寨开拔,保证把架子搭起来!” 一旁的张团长笑着打趣,“孙保民,你可得把叠窝寨拾掇利索了,别到时候物资来了,连个像样的存放地都拿不出来,让海先生看了笑话!” “放心吧老团长!叠窝寨你又不是没去过!”孙保民胸膛拍得咚咚响,“叠窝寨深处那个天然山洞,宽敞得能跑马,上次海先生送的那些家伙事儿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次就算再多,总不至于比上次还夸张吧?” 华旅长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以为武器弹药是地里长的大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 上次那种大规模的支援,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 这次能有上次的一半,咱们就得偷着乐了。” 他看向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隐蔽战线的同志筹措物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事儿,每一发子弹、每一门火炮都要冒巨大的风险。 万一这次物资比预计的少,大家千万不能流露出半分失望,可不能寒了海先生的心!” “那不能够!”孙保民立马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不管海先生送来多少,都是雪中送炭的情谊! 听正国说,海先生酒量大得惊人,上次没来得及好好招待,这次无论如何得留他在根据地喝上几天大酒,让他好好感受感受我们山东同志的热情豪爽!” 几人正聊得热络,山风忽然卷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旅部的电讯参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到华国成面前,“报告旅长!上海急电!十万火急!” 第654章 来都来了 “哪来的急电?”华国成猛地站起身,语气瞬间凝重。 “是上海中继台转发的海先生的急电!” “快念!”华国成一把攥住桌沿,目光锐利如刀。 电讯参谋咽了口唾沫,大声念道:“物资已到,速来老地方接收!” “啥玩意?” “物资已到,速来老地方接收!”电讯参谋拔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孙保民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是说正国刚在上海见完海先生,物资还没筹措到位吗? 这才两天功夫,怎么就已经到了?这比飞还快啊!” 张团长也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嘀咕:“这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前天夜里正国才发来电报说刚对接上,海先生那会儿还在上海呢,就算插了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把物资送到叠窝寨!” 华国成双手背在身后,快步在土坯房里踱了两圈,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只有一种可能——海先生早就为我们筹措好了这批物资,甚至早就开始秘密转运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 哪怕见到了正国同志,也没透露半个字,直到物资安全送到‘老地方’,才发来急电通知我们接收! 这心思,缜密啊!” 孙保民一拍脑门,瞬间想通了关节,“这么说,正国去不去上海,这批物资都已经在路上了? 而且这次来送物资的,肯定不是海先生本人! 不然他就是孙猴子转世,一个跟头就能从上海翻到鲁南!” “八九不离十!”华国成猛地一拍大腿,爆了句粗口:“哎呀卧槽!孙保民,别在这瞎猜了! 海先生把这么大一批物资送过来,保不齐已经惊动了鬼子的眼线! 一旦消息走漏,周边据点的鬼子和伪军肯定会闻风而动,疯了一样来抢!” 他一把抓住孙保民的胳膊,“立刻集合部队,全员轻装急行军,火速开赴叠窝寨!要快!” 孙保民浑身一震,猛地立正敬礼:“是!我这就去吹号集合,十分钟内,新一团全员出发!” “让先头部队先走,主力随后跟进,沿途务必隐蔽行踪!”华国成补充道,“张团长,你六团立刻侧翼掩护,牵制周边据点的鬼子,确保新一团顺利通过!” “收到!”张团长也不含糊,转身就往外冲。 …… 叠窝寨聚义厅的断壁下,刚发完电报的李海波,将崭新的美国电台仔细收好后放进了随身空间,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按事先的计划,他卸完物资就该立刻抽身,连夜驾车返回上海,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的风险。 可当他抬头眼前,这满坑满谷的武器弹药与粮食,又让他迈不动脚步。 这么庞大的一批物资,简直是根据地的“救命家底”。 万一他现在走了,接收的同志还没到,鬼子的侦察队或是附近的汉奸碰巧闯进来,别说能不能搬走吧,只要点燃一把火,也能把这些粮食和武器弹药烧个精光。先前的所有努力,也都白费了。 李海波在聚义厅的石门槛上坐下,脑海里反复权衡。 离开,是最稳妥的选择,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留下,只要遇到的不是鬼子的大部队,以他的异能加战力,绝对能保证这批物资的安全,却要承担暴露的风险。 可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想到根据地战士们缺枪少弹、忍饥挨饿的模样,他心里的天平终究偏向了后者。 “罢了,再等一天,算算时间,先头部队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他低声自语,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留下来看守物资。 但他也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教导二旅的接收队伍一到,确认物资安全交接,他就立刻动身返回上海,谁留都不好使! 打定主意后,李海波转身看向聚义厅下的密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呵呵,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教导二旅常年在山里打游击,估计也没什么稀罕物件能拿得出手,只能委屈老孙了!” 李海波嘀咕着,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密室的狭窄入口。 密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味,上次剩下的一半老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坛口封得严实。 李海波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酒坛一个个悉数收进随身空间。 上次就不该给他留一半,根本就不像我的做事风格好不了。 将里面的老酒一扫而空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回到卡车旁,他拉开车门钻进去,从空间里翻出易容工具包。 是的,顺利通过苏鲁封锁线后,他就已经换下了日军宪兵制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 “北条麻立”的妆容也早已卸掉,此刻脸上是他本来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明天要和教导二旅的同志见面,还是易容成上次的样子更稳妥,免得节外生枝。 李海波对着后视镜,不多时,一张俊朗英气的面容便出现在镜中,他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脸颊,“嗯,朱时茂,就是帅!” 易容完毕,他把车开到谷口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藏好。 随后,他再次开启“顺风耳”异能,靠在卡车旁的树干上,一边留意着山谷外的动静,一边等着接收队伍的到来。 第655章 游击队先到 1939年9月12日晚,鲁南的秋夜已透着浸骨寒凉,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叠窝寨的山谷,呜呜作响如低低的呜咽。 李海波坐在卡车车厢里,拉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借着手电的光,从随身空间里陆续掏出一个个粗瓷大海碗。 这些都是他平时在上海,抽空从国际饭店、梅龙镇酒家、功德林等各大知名饭店打包的拿手好菜,特意用粗瓷海碗盛着。 随身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热菜放进多久都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鲜香丝毫不减。 海碗掀开的瞬间,滚烫的热气瞬间弥漫在车厢里,将秋夜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第一碗是国际饭店的烤乳猪,焦脆如琥珀的外皮铺在碗底,轻轻一挑便裂开,渗出清亮的油脂,蜂蜜与香料的复合香气直钻鼻腔。 紧接着是梅龙镇的松鼠鳜鱼,金黄酥脆的鱼身裹着酸甜茄汁,码在海碗里如珊瑚般鲜亮,鱼肉的鲜嫩混着茄汁的果香扑面而来。 还有功德林的素什锦,香菇、木耳、笋片脆嫩爽口,淋着香油满满盛了一碗,恰好中和了荤菜的油腻。 最后是一海碗南翔小笼包,皮薄如纸,隐约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馅和饱满的汤汁,刚掀开碗盖,热气便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溢出,鲜得人舌尖发麻。 “还是大饭店的味道地道。”李海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乳猪塞进嘴里,焦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咔嚓”声响,肥而不腻的肉汁在舌尖爆开,连日来风餐露宿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滋味抚平。 他又夹起一块松鼠鳜鱼,酸甜的茄汁刺激着味蕾,鱼肉细嫩无刺,每一口都带着刚出锅的温热。 李海波这辈子,连同穿越前在内,最大的爱好便是吃——喝醇厚的好酒,品地道的好菜。 在上海潜伏的日子里,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揣着钞票,往国际饭店、梅龙镇酒家这些名店跑,专挑店家的招牌拿手菜打包。 他早就在空间里备下了一堆厚实的粗瓷大海碗,将一个个人间美食装进海碗,满满当当收进随身空间。 正是有了这些平日里的“美食积蓄”,如今在鲁南的深山老林里,才能在紧张的物资交接任务之余,独享这片刻的人间美味。 风从卡车帆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丝毫吹不散驾驶室里氤氲的饭菜热气。 烤乳猪的油脂香、松鼠鳜鱼的酸甜香、小笼包的肉鲜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海波夹起一个小笼包,指尖能感受到海碗传来的温热,心里却忍不住感叹,“哎!良辰美景算不上,可这般热乎的美食当前,要是能有个喝酒的伴儿,边吃边唠,那才叫痛快!” 他随手从空间摸出一小坛二十年的老酒,拧开泥封,醇厚的酒香溢出,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放在了一边,“算了,有酒有菜没朋友,一个人喝个屁呀!不是别浪费这好酒了。” 一边惬意地享用着美食,李海波丝毫没放松警惕,“顺风耳”异能始终保持开启,方圆一百米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划破死寂。 就在他微微低头,准备吮吸小笼包里滚烫鲜美的汤汁时,“顺风耳”突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伐整齐有序,带着军人特有的韵律,沉稳而迅捷。 李海波的动作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怎么会这么快? 下午在聚义厅发完急电,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就算华旅长那边立刻下令,接应的队伍也得连夜赶路,按路程算怎么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到。 难道是消息走漏,鬼子的侦察队摸过来了? 他迅速关掉手电,身形一纵,一个利落的飞跃从卡车车厢跳出。 人还在空中,空间之门已悄然展开,寒光一闪间,一挺沉甸甸的马克沁重机枪已凭空出现在身前。 他双脚稳稳落地,枪口早已调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扳机扣在指尖,随时准备开火。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借着微弱的星光,李海波看清来人呈扇形向谷口包抄,人数竟有两百人之多。 最前面的二十来人速度最快,领头的汉子浓眉大眼,身形挺拔,正是大队长洪振海,身旁跟着眼神活络、满脸精干的副大队长王志胜,后面还跟着扛着机枪的彭亮等人。 洪振海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道:“警戒!按旅部交代的暗号联络!” 王志胜掏出一枚铜哨,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紧接着又吹了两声长音。 听到熟悉的哨音,李海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依旧没有放下机枪,抬头朝着黑暗中高声喊道:“挖掘技术哪家强?” 这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游击队的同志们愣了一下,王志胜反应最快,立刻扯开嗓子回喊道:“中国山东找蓝翔!” 暗号对上,李海波这才松了口气,从藏身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借着星光看清来人,笑着打趣道:“老洪、怎么是你们? 这速度也太快了,我还以为是鬼子摸过来了,差点就开火了!” 洪振海借着星光仔细打量他,脸上带着几分诧异:“是海先生? 你怎么跑到我们身后的灌木丛里了?我们还以为你在谷里的物资堆旁等着呢!” “这不叫出其不意嘛!”李海波指了指身后半人高的草丛,笑着解释道,“我在那里藏了一挺重机枪,要是敌人先到,正好能在后面捅他们屁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嘴上说得轻巧,他心里却暗自盘算:这么大一个山谷,物资堆得满坑满谷,我就一个人,怎么守得过来? 来的要是小股鬼子或伪军还好,凭我的异能和身手,还有一战之力。 可要是敌人来了大部队,把山谷一围,我一个人困在里面,岂不是插翅难飞? “不说这个了,”李海波话锋一转,满眼好奇地追问道,“你们还没告诉我,怎么来的这么快?” 第656章 热情相邀 洪振海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带着几分亢奋:“巧了!我们刚在炸了一辆火车,缴了不少弹药粮食,正带着缴获的东西向山里转移,离叠窝寨也就十几里地!” 他顿了顿,“华旅长接到你的急电,知道这批物资事关整个八路军的抗日大局,立马用加急电报通知我们,让我们作为先头部队连夜赶过来接应,生怕晚了出半点岔子!” 身旁的王志胜凑上来补充道:“可不是嘛! 接到旅部急电,同志们连口干粮都没顾上啃,连刚缴获的鬼子物资都临时扔在了山坳里,抄着最近的羊肠小道就往这赶! 一路疾跑下来,不少人的鞋都磨破了,脚掌磨出了血泡,也没人喊一声累!” 他说着,抬手朝身后指了指,游击队员们个个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火一般的兴奋劲儿,望向山谷深处的目光满是期待。 李海波看着众人风尘仆仆、却依旧精神抖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老洪可以啊! 半年多不见,鸟枪换炮了呀!歪把子就有四五挺,还有这么多用双枪的,连电台都配上了,这是打了多少胜仗,发大财了呀!” 洪振海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你上次送来的武器,我们飞虎队分到了不少短枪和弹药! 凭着这些好家伙,我们在铁路线上端据点、劫列车,打了好几场漂亮仗! 这电台就是今年夏天端鬼子临城联络站时缴获的,正好派上了用场!” “队长,别在这儿站着了!”王志胜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谷口风大,咱们先进山谷再聊,也让同志们歇歇脚!” “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洪振海一拍脑门,立刻下令,“彭亮,你带一队同志在谷口构筑简易阵地,把机枪架起来,封锁住进出山谷的要道,严密警戒! 其他人跟我进山谷,先找块平整地方生火做饭,同志们跑了这么久,晚饭还没吃呢,可得让大家填填肚子!” “是!”彭亮高声应道,转身就带着队员忙活起来,有的扛着机枪找有利地形,有的就地搬起石头垒筑掩体,动作麻利得很。 李海波见状,连忙说道:“那片灌木丛里我藏了一挺重机枪,你们派两个人去搬出来,正好能加强谷口的火力! 我去把卡车开出来,停到山谷里头,免得暴露目标。” “好嘞!”洪振海应了一声,转头喊来两个力气大的队员,“柱子、石头! 你们俩跟海先生去,把那挺重机枪给搬过来! 下手轻点,小心别磕着碰着——这可是咱们游击队到手的第一挺重机枪,宝贝着呢!” 李海波脚步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嘿,这才刚见面,咋就成你们的机枪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随身空间里的重机枪还有不少,他们既然这么稀罕,拿去也无妨。 反正枪杆子握在自己人手里,到头来都是用来打鬼子的,给谁用不是用?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藏卡车的灌木丛走去。 身后的柱子和石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激动,连忙紧紧跟上。 卡车顺着山谷的土路缓缓开进叠窝寨,远远就看到谷口附近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游击队员们正围着篝火忙碌,有的架起铁锅烧水,有的从背包里掏出仅存的干粮,空气中已经飘起淡淡的烟火气。 李海波踩着油门,一直将车开到聚义厅门口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洪振海和王志胜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刚绕过卡车车头,目光就被聚义厅后堆积如山的麻袋给牢牢吸住。 洪振海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麻袋,转头看向李海波:“海先生,这些……这些全都是粮食?” “对,清一色的大米。”李海波推开车门走下来,笑着点头,“我知道北方的同志都是吃面食的,不过我们只有大米,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王志胜也凑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满是震撼:“这么多大米,这可是细粮,细粮那可是过年才能吃得上的宝贝!” 李海波摆了摆手:“吃得惯就好,你们带的干粮够吗?不够搬一些去,先让同志们吃顿热乎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守物资。” 第657章 亡国论和速胜论 王志胜咧嘴一笑,眼里透着机灵:“所以你安心跟海先生喝酒,喝好喝尽兴! 防守的事情交给我,我去把彭亮、柱子他们几个酒量好的叫过来作陪,保证把海先生招待周到!” “好!”洪振海拍了拍王志胜的肩膀,转身朝着李海波大步走去,“海老哥,既然你这么盛情,那我老洪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好好跟你喝一场!不醉不归!” 李海波闻言笑了,刚才两人的悄悄话,早被他开启的“顺风耳”听得一清二楚。 等洪振海爬上卡车车厢,五坛二十年陈酿已经静静地堆在车厢角落,每一坛都足足十斤重。 放在车厢中间的烤乳猪、松鼠鳜鱼和小笼包也都换成了新的,还加了几碟花生米、水晶肘子和酱牛肉。 一坛新开的老酒放在中间,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馋得刚爬上车的洪振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的个亲娘嘞!”洪振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碰那坛新开的老酒,又怕唐突了,转而搓着手笑道,“海老哥,你这也太客气了!这都是硬菜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讲究的排场!” 李海波笑着递过一个粗瓷酒碗,给洪振海满上一碗酒,酒液清冽,“难得跟老洪你这样的英雄喝酒,自然得有好酒好菜配着。” 话音刚落,王志胜就带着彭亮、柱子几人兴冲冲地爬上车来,手里还拎着几罐鬼子的罐头。 一闻到酒香菜香,彭亮当即嚷嚷起来:“好家伙!海先生,你这是把上海的酒楼搬到山谷里来了?这烤乳猪的香味,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 柱子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水晶肘子,咽着口水道:“长这么大,就见过这么阔绰的,地主家摆宴席也没这么豪横啊,没想到今天能跟着海先生沾光! 跟海先生你这些好菜比起来,我这几罐缴获鬼子的牛肉罐头,简直上不了台面,献丑献丑!” “摆上摆上!”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拿来了哪能嫌弃?鬼子的罐头可是好东西!” 他把罐头往中间推了推,爽朗道:“都是抗日的战友,自己人不说两家话,有啥吃啥,随便造、随便喝! 今天不聊别的,就喝酒吃菜,聊聊咱们打鬼子的痛快事!” 洪振海端起酒碗,眼神郑重:“海老哥,我老洪先敬你一杯! 你年初送来的物资,可是救了咱们鲁南抗日军民的命啊! 我们凭借这些武器装备,打了不少胜仗。 现在我们游击队走到哪里,腰杆都是直的。 谁都不敢说我们游击队游而不击! 这杯酒,我干了!”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暖得胸口发烫,忍不住赞道:“好酒!真是二十年的陈酿,够醇!” “我也敬海先生!”彭亮端起碗,“以后有了你的武器粮食,咱们跟鬼子打仗更有底气了!” 众人纷纷举杯,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秋夜里格外响亮。 李海波浅抿一口酒,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笑着看向众人:“都是为了打鬼子,不用谢我。 你们在铁路线上神出鬼没,端据点、劫列车,才是真的厉害。 我还想听听你们最近打的漂亮仗呢!” 一提打仗,洪振海顿时来了精神,放下酒碗眉飞色舞地讲起上次劫鬼子补给列车的事:“上次我们摸进临城火车站,趁着鬼子换岗的空档,硬是把他们装满弹药的列车给劫了! 彭亮一挺机枪守住车门,我带着同志们搬物资,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把鬼子气得直跳脚!” “我也敬海先生!”柱子端起粗瓷酒碗,“以后有了你的武器粮食,咱们跟鬼子打仗底气也更足了。 不过说实话,有时候看着鬼子的坦克大炮、飞机军舰,再看看他们黑压压的队伍,人多势众装备又精良,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赢? 我们弟兄们不怕流血牺牲,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但就怕这抗战遥遥无期,看不到个头哇!” “柱子!胡说什么呢!”洪振海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咱们干革命打鬼子,就得有必胜的信念! 哪能说这种没底气的话?” 彭亮在一旁叹了口气,放下酒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老洪,柱子说的也是实话。 这些年我们在铁路线上打了不少胜仗,劫列车、端据点、炸桥梁。 可鬼子还是像割不完的韭菜,源源不断地增兵,物资也比咱们充足得多。 有时候打了一场硬仗,弟兄们伤亡不小,心里真的会犯怵,怕这么熬下去,真的撑不下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李海波放下手中的酒坛,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的疲惫与迷茫,缓缓说道:“你们的顾虑我懂,换做任何人,面对这样敌强我弱的局面,都会有这样的困惑。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仗咱们一定能赢!而且用不了太久,胜利就会属于我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看过毛教员去年写的《论持久战》吗?” 洪振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敬佩与认同:“看过!去年根据地就印发了小册子,我们打仗间隙都翻着看! 里面把抗战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那些‘亡国论’‘速胜论’在它面前根本站不住脚,看完之后心里亮堂了不少,就是有些地方还琢磨得不够透彻!” 李海波拿起酒坛为众人续上酒,“现在全国战局混乱,人心浮动,主要飘着两种极端的声音——‘亡国论’和‘速胜论’。” “喊‘亡国论’的,就是以汪鸡卫为首的那帮汉奸卖国贼!”他语气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们看着鬼子的坦克大炮横扫半个中国,就吓破了胆,到处散播‘中国必亡’的谬论,劝人赶紧投降鬼子,做亡国奴!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软骨头,忘了祖宗,丢尽了中国人的脸!” “还有一波人,喊着‘速胜论’,领头的就是山城的蒋校长那帮人。”李海波端起自己的酒碗,浅抿一口,继续说道,“他们幻想着靠国际列强出手干预,盼着英美法能帮着咱们打鬼子,还吹嘘‘中国几个月就能翻盘’,把胜利的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看中国和日本的实力差距,不懂得脚踏实地打持久战。” 第658章 论持久战 洪振海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说:“这帮人要么是卖国求荣,要么是异想天开!咱们跟鬼子打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说得对!”李海波点头认同,“就是在这样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投降派带节奏、速胜幻想误导人心的艰难环境下,毛教员于去年写下了《论持久战》这篇雄文。”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这篇文章里,毛教员没有喊空洞的口号,而是用实打实的分析,把战局的根子彻底说透了! 他从中日双方的国力、兵力、民心、国际支持等方方面面,掰开揉碎了讲,还直接给全国军民画了一张未来几年的战事发展路线图。 这场仗,我们肯定能赢,但绝不是速胜,而是要靠我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熬,熬到鬼子筋疲力尽,熬到咱们力量反转!” 彭亮眼睛一亮:“海先生,那毛教员说的‘熬’,是不是就是咱们现在这样,打游击、耗鬼子?” “正是这个道理!”李海波赞许地点头,“这‘熬’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的消耗战、人民战。” “咱们先看中日双方的四个核心特点——鬼子强咱们弱,可他们是侵略的退步一方,国土小、资源少还失道寡助。 咱们是正义的进步一方,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且得道多助 。 这就注定鬼子只能嚣张一时,咱们的胜利是必然的,但得熬得住持久战,绝非速战速决就能成。” 他手指敲了敲车厢板,目光扫过众人,“这本书更厉害的是预见了抗战要走防御、相持、反攻三步棋。 而最关键的就是中间的相持阶段,这可是咱们转败为胜的契机,而你们拿手的游击战,就是这阶段的主力战法! 别觉得你们劫列车、端据点是小打小闹,这在战略上的分量重着呢!” 洪振海凑近了些,忍不住追问:“海老哥,这话怎么说?我们就那么些人手,哪能跟鬼子的大部队比战略?” “这正是游击战的精妙之处,也是《论持久战》的核心智慧!”李海波放下酒坛,指尖重重敲了敲车厢,“鬼子总觉得自己赢麻了。 占了北平、上海、金陵这些大城市,抢了铁路、矿山这些命脉,就以为能拿捏中国。 但在毛教员眼里,他们这种‘赢’,其实是最大的输! 他们早就掉进了人民战争的巨大泥潭,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全成了催命符!” 他拿起筷子指了指窗外的山峦,声音陡然拔高,“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厉害?机械化部队能打? 可他们忘了,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这叫‘空间换时间’! 他们想速战速决,三个月灭亡中国,我们就偏要把战线拉得无限长,把他们拖进持久战的漩涡里! 你占了城市,我们就退到农村,发动老百姓建立敌后根据地。 你占了交通线,我们就钻山越岭,在你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结果就是,鬼子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得派兵力把守占领区。 一座县城要守,一段铁路要守,一个据点也得守,派少了镇不住,派多了又分身乏术!” 李海波越说越激动,“他们占的地方越大,兵力就越分散,到最后,百万大军被稀释在中国的山川河流里,就像撒胡椒面一样,看似处处有兵,实则处处薄弱!” 他转头看向洪振海几人,“而你们铁道队,就是插在鬼子心脏上的一把把小刀子! 你们在铁路线上神出鬼没,劫列车、炸桥梁、端据点,专割他们的补给命脉! 他们守了这段铁路,那段就被你们劫走满车弹药。 增兵这个据点,那个据点就被你们一锅端掉! 鬼子只能疲于奔命,东堵西补,越补越漏洞百出!” “这种消耗,可不是丢几车粮食、几箱弹药那么简单!”李海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是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侵略根基。 补给线被切断,士兵士气低落,占领区不得安宁,他们的战争机器迟早会因为缺油少粮而停转! 你们每打一次胜仗,都是在为持久战添砖加瓦,都是在把鬼子往失败的深渊里推!” 洪振海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狠狠一拍大腿:“说得太对了! 难怪上次我们炸了临城到枣庄的铁路,鬼子前线部队缺了弹药,硬是推迟了进攻根据地的计划! 原来我们这‘小打小闹’,竟是在跟鬼子下一盘大棋!” 彭亮也攥紧了拳头,眼神发亮:“海先生这么一说,我彻底明白了! 以后咱们打游击,就照着这个路子来,专挑鬼子的补给线下手,让他们顾头不顾尾,迟早把他们耗垮!” 李海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游击战还能凝聚民心、拓展敌后空间。 你们在敌后活动,每打一次胜仗,就能让老百姓看到抗战的希望,越来越多人就会加入进来。 咱们的根据地就能像滚雪球一样扩大,把鬼子的占领区挤得越来越小。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威力,也是持久战的核心——咱们靠的不是一时的兵力强盛,而是源源不断的民心和力量补给。” 彭亮恍然大悟:“难怪上次咱们炸了鬼子的铁路桥,周边几个县的百姓都偷偷给咱们送粮食!原来咱们打的不只是鬼子的部队,还在攒抗战的底气!” “说得太对了!”李海波赞许地点头,“到了反攻阶段,你们的游击战还能发挥大作用。 那时你们能摸清鬼子的兵力部署,破坏他们的通讯和交通,配合大部队的运动战撕开鬼子的防线。 从战略防御时的辅助,到相持时的主力,再到反攻时的配合,游击战贯穿持久战全程,是咱们以弱胜强的关键战略支撑。 咱们一步步把鬼子耗到筋疲力尽,等力量对比彻底反转,就是咱们全面反攻、把鬼子赶出中国的时候!” 这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柱子攥紧拳头:“海先生这么一说,我彻底明白了! 以后咱们打游击更有方向了,每一枪都要朝着拖垮鬼子的目标打!” 洪振海更是端起酒碗,高声道:“好!这碗酒敬海老哥,也敬这持久战的真理!咱们就照着这个路子打,定能把鬼子全部消灭!” ……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风凉了几分,却吹不散车厢里的暖意与酒香。 一阵悠扬的土琵琶声从车厢外飘了进来,弦音清脆,带着鲁南小调特有的苍凉与豪迈,在秋夜的寂静中格外动人。 第659章 昨晚天黑看不清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 车厢里的众人渐渐从酒意中醒来,被清新的山风一吹,顿时清爽了不少。 洪振海伸了个懒腰,率先跳下车厢,王志胜、彭亮等人也陆续跟着下来,个个精神抖擞,眼底没了昨夜的疲惫,只剩满满的干劲。 就在这时,小坡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队、队、队长!好、好多粮食!” 洪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知道好多啊!昨晚不是看见了吗?堆得跟小山似的,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不、不是!”小坡急得直摆手,脸色涨得通红,“你、你、你还是自己看吧!跟我来!” 说着,他拉起洪振海的胳膊,就往聚义厅后面的高地跑,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洪振海一头雾水,一边被小坡拽着走,一边嘀咕:“这小子咋回事?昨晚不都看过了吗,还能有啥新鲜的?” 等众人爬到聚义厅门口的高地上,顺着小坡手指的方向望去,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晨雾笼罩的山谷中,密密麻麻的麻袋从聚义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昨晚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聚义厅门口那一小片“冰山一角”,此刻在晨光的映照下,无数麻袋堆成的粮山连绵起伏,像是覆盖了一层黄色麻袋的波浪——那些全是清一色的大米,麻袋上的“粳米”二字在雾中隐约可见。 “我的个亲娘嘞!”彭亮失声叫道,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得有多少啊?怕是堆满了整个叠窝寨吧!” 王志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昨晚天黑,只看到门口那点,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 老洪,这、这到底有多少粮食啊?” 洪振海扶着高地边的老树干,身体微微前倾,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粮山,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海老哥,你这是把鬼子在华北的粮仓给搬空了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顿住了,“咦?海老哥呢?你们见到海老哥了吗?” “对啊!海先生呢?”王志胜也反应过来,四处张望,“怎么一早起来就没见着人影?” 两人齐刷刷看向一旁的小坡,小坡挠了挠头,“海先生天不亮就走了!我起来给篝火添柴的时候,就看见他往山谷外走呢!” “天不亮就走了?”洪振海一听急了,“你怎么不拦住他?起码让我们送送他啊!” “我拦了!”小坡连忙摆手,“可海先生说有紧急公务,必须马上离开,一刻也耽误不得!我拉了他好几下,根本拉不住,他走得可快了!” 王志胜转头看向聚义厅门口的空地,那辆昨晚吃饭的卡车还静静停在原地,“这卡车还在这里呢!” “海先生是徒步离开的!”小坡解释道,“他说已经有人在山外接他了,这辆卡车就送给咱们铁道队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向洪振海,“对了,海先生临走前还留了一封信,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洪振海连忙接过信封,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物资清单”四个工整的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了出来,“物资清单:大米一万三千余吨?” “嘶——!” 一声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在高地上响起,王志胜、彭亮、柱子、小坡等人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嘶~!一万三千余吨?”柱子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难怪堆得漫山遍野的!我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彭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这么多大米,够多少人吃啊? 咱们铁道队加上根据地的军民,怕是吃个十年八年都吃不完吧?” “我哪知道啊!”王志胜摆摆手,眼神依旧黏在粮山上,“反正就是漫山遍野都是,一眼望不到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 洪振海也被“一万三千余吨”这个数字惊得半天没回过神,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全新九二式步兵炮十五门,全新九七式迫击炮六十门?” “嘶——!” “嘶——!” “嘶——!” 接连三声倒抽冷气声,比刚才更响、更急促。 彭亮直接惊得后退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十五门九二式步兵炮?那可是鬼子的主力火炮啊! 前年平型关大捷,685团二营五连,突击鬼子的炮兵阵地,激战六小时,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才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一门。 当时全军通令嘉奖,团里硬是敲锣打鼓庆祝了三天,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牛气事! 咱们这一下子就有十五门全新的?” 小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六十门迫击炮!整整六十门! 以前跟鬼子打仗,咱们只能靠手榴弹硬冲,多少战友倒在据点的火力网下? 现在有了这些炮,再打鬼子据点,一发炮弹就能把它炸个稀巴烂,以后再也不用让同志们拿命去填了!” 王志胜凑到洪振海身边,“老洪,你再往下念,还有啥好家伙?” 洪振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信纸,一字一顿地念道:“全新掷弹筒一千具,九二式重机枪一千两百挺!” “嘶——!” 这一声倒抽冷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彭亮直接傻站在原地,“一千两百挺九二式重机枪?咱们整个鲁南根据地,以前凑不齐五十挺,现在这数量,能把鬼子的阵地打成筛子!” 不等众人缓过劲,洪振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全新歪把子轻机枪两千挺,三八式步枪四万支,各类弹药共计七百吨!” “七百吨弹药?” 众人彻底麻了,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震撼。 小坡喃喃道:“以前咱们弹药金贵,每颗子弹都得省着用,现在……咱们的弹药也开始按吨算了吗?” 第660章 遗憾的孙保民 王志胜反应最快,猛地一拍大腿,对小坡急声道:“小坡,快! 立刻去给旅部和师部发报,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 这么多物资,得让旅部和师部赶紧派部队来接应,以免夜长梦多!” “是!”小坡如梦初醒,转身就要往电台方向跑。 “等等!老王,不能发报!”洪振海突然开口,语气急促地喊住了小坡。 王志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洪振海,“老洪,你这话啥意思?这么大的事,不赶紧报给旅部,难道要瞒报?” “你想什么呢!”洪振海瞪了他一眼,“上次海先生送来的物资,让老孙偷偷截留了一部分,结果被师部查出来了,挨了一顿狠批。 虽然后来他耍无赖,硬把装备扣了下来,可也连累支队长跟着写检讨、作保证,这事你忘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信纸,语气凝重:“这次海先生特意留了详细清单,写得明明白白,数额这么巨大,根本瞒不住,也不敢瞒! 我是说,现在不能草率发报!” 王志胜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为啥不能发报? 旅部早知道我们在接应海先生,报上去把情况说清楚,正好让他们派队伍来帮忙!” 洪振海攥着手里的物资清单,“你糊涂!这些物资可不是小数目——一万多吨粮食、上千挺机枪、几十门火炮! 万一电报被鬼子的无线电监听截获,他们知道咱们就两百来号人守着这么大一笔‘肥肉’,肯定会疯了似的派兵来抢! 到时候咱们兵力悬殊,根本顶不住!” “可旅长带着新一团离咱们就大半天路程啊!”王志胜据理力争,“鬼子就算截获电报,调兵、赶路也得时间,难道还能比新一团来得快?” “就算新一团到了,可这么大数量的物资,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搬完的,现在发报真的有泄密的风险! 鬼子一旦在我们转移物资的过程中调兵来袭,或者干脆袭击我们的运输队伍,那损失可就大了!” 洪振海加重语气,“而且你还忘了鬼子的飞机吗? 鬼子要是发现拦截无望,派几架轰炸机过来,对着山谷里的粮山、武器堆炸一通,咱们哭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你也说了,旅长他们半天就到,咱们再忍忍,等大部队来了再报也不迟,安全第一!” 王志胜琢磨了片刻,觉得洪振海说得在理,“行!听你的,就耐心等半天! 可真是太激动了,一想到粮食后面堆着那么多新武器,心里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抓心挠肝的!” 他转头看向彭亮,“彭亮,你身手最利索,爬进山谷深处的武器堆那边看看,到底是不是跟清单上写的一样,全是全新的家伙!” 彭亮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正有此意!” 说着就撸起袖子,爬上粮堆朝着山谷深处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生怕晚一秒就少看一眼那些“宝贝疙瘩”。 小坡也想跟着去,被王志胜一把拉住:“你留下,给旅长发报,这里的情况不能说,催促他们快点总没问题!” …… 日头升到中天,山谷里的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洒在连绵的粮山和武器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铁道游击队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生火做午饭了。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通讯员兴奋的呼喊:“队长!华旅长带着新一团到了!” 洪振海和王志胜对视一眼,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大步朝着谷口迎了上去。 只见尘土飞扬的山道上,一队身着灰布军装、肩扛枪械的战士正快步挺进,队列整齐,气势如虹。 为首的正是115师教导二旅旅长华国成,身后紧跟着新一团团长孙保民和一众营连干部,个个精神抖擞,杀气凛然。 “华旅长!孙团长!你们可算来了!”洪振海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华国成的手,语气里满是激动。 华国成刚急切地问道:“送物资的同志呢?他人在哪?” 洪振海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道:“海老哥……走了!天不亮就徒步离开了,说是有紧急公务,一刻也耽误不得。” 华国成和孙保民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孙保民上前一步,“确定是海先生本人吗?老洪,你可别认错人了!” “那还能有错?”洪振海立刻急了,“上次海先生送物资来鲁南时,我们不是一起见过吗? 临走时他还送了我两支全新的二十响盒子炮,你不记得了? 他的模样、说话的语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怎么可能认错!” 华国成和孙保民再次对视,眼中的诧异更浓。 两人心里都打着同一个问号:从上海到鲁南,路途遥远且到处都是鬼子的封锁线,海先生竟然只用了两天就赶到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不把他留下?”华国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这么重要的同志,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匆匆走了?” “不是不想留啊!是真留不住!”洪振海一脸委屈,摊开双手解释道,“昨晚海老哥说一个人喝酒没意思,让我们陪他喝几杯。 我想起张支队长上次想请他喝酒都没喝成,就想着陪他好好喝几杯,也好趁机留住他。 结果没想到,海老哥的酒量简直深不可测,一个人对着我们五个,杯杯见底,硬是把我、老王、彭亮他们全给喝趴下了! 等我们今早醒来,他人早就没影了,只留下了物资清单和那辆卡车。” 华国成指着洪振海,又气又笑,“你呀你!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你老洪的酒量在咱们鲁南也是排得上号的,五个山东汉子,竟然喝不过人家一个人,真是给咱们山东汉子丢脸!” 洪振海摸了摸鼻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海先生的酒量是真吓人,我们是真喝不过啊!” 孙保民咂了咂嘴,脸上满是惋惜,“哎!真是可惜了! 上次他送物资来叠窝寨,没能跟他喝场痛快酒,我这遗憾了大半年。 本以为这次能补上,没想到又错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机会。 不过正国同志之前跟我说过,海先生的酒量是真的千杯不醉,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第661章 讨债鬼孙保民 王志胜见两人还在念叨喝酒的事,连忙上前打圆场:“华旅长、孙团长,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物资吧! 海先生留下的东西,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华国成转头看向王志胜,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好吧! 不过王志胜,我还得说你两句——明明知道我带着新一团在路上赶得急,你倒好,一路发了三封电报催我,比打仗还急,到底啥情况?” 王志胜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朝着山谷深处指了指:“旅长,你别问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保证你看完之后,就明白我为啥催得这么急了!” 华国成见他卖关子,也不再追问,摆了摆手道:“行! 我倒要看看,海先生到底送来了多少宝贝,能让你老王这么沉不住气!” 说着,便带头朝着山谷里走去,孙保民和洪振海等人紧随其后。 刚走进山谷,华国成的脚步就下意识放慢了,眼神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彻底定格在眼前的景象上。 原本以为王志胜只是夸大其词,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这“大吃一惊”根本不足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只见漫山遍野的麻袋堆得像连绵的小山,从聚义厅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空气中都弥漫着新米的清香。 “还有粮食?”华国成下意识停下脚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见识过一次海先生大手笔的孙保民笑了笑,“上次海先生也送了几千吨的粮食!” 华国成快速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粮袋,“这……这不止几千吨吧?” 王志胜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得意,“旅长,现在知道我为啥催得急了吧? 海先生留下的大米足足一万三千余吨,光九二式步兵炮就有十五门,迫击炮六十门,掷弹筒一千具,重机枪、轻机枪加起来三千多挺,步枪四万支,高射炮六门,还有七百吨弹药! 这么多宝贝堆在山谷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我能不急吗?” “一万三千余吨?七百吨弹药?”华国成猛地转头,盯着王志胜确认,“你没数错?” “海先生留下了详细清单,我们今早让彭亮进去看了一遍,只多不少!”洪振海连忙递上清单。 华国成接过清单,逐字逐句看着,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啊!”华国成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激动与感慨难以言表。 他当即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干部,语气瞬间变得威严果决,“孙保民! 立刻催促你们新一团的后续部队,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黄昏前全部抵达叠窝寨,不得有误!” “是!”孙保民高声应道,立刻转身安排通讯员去催促。 “报务员!”华国成又看向随行的旅部通讯科报务员,“马上给总部发报,就说海先生物资已安全送达叠窝寨,武器弹药数量与支援南方的持平,还有海量的粮食,数量较上次翻倍有余,请求总部指示后续转运方案!” “另外,给师部发报!”华国成语气愈发凝重,“请求115师各兄弟部队联动配合,掩护叠窝寨的物资转移,严防消息泄露后,鬼子多路合围!”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传出,清晰而有力,“命令新二团即刻前出到台儿庄附近,构筑防御阵地,死死牵制台儿庄方向的鬼子,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叠窝寨半步!” “命令四团前出峄县附近,侦察鬼子动向,可主动出击,实施袭扰战术,迟滞麻痹峄县方向的鬼子,为物资转运争取时间!” “命令五团赶赴枣庄附近,严密监视枣庄据点的鬼子,一旦发现其异动,立即予以打击,牢牢守住西北方向的防线!” “命令六团放弃原有训练任务,就地组织周边乡镇的群众,携带运输工具火速赶到叠窝寨,协助部队转运物资!” “所有部队务必严格执行命令,各司其职,谁敢延误战机,军法处置!”华国成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坚决执行命令!”在场的干部们齐声应和。 通讯员们立刻忙碌起来,电报机的滴答声、传令兵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场紧张而有序的物资转运与防御部署,瞬间全面铺开。 安排完传令任务的孙保民一路小跑回来,“旅长,这次掩护物资转运的担子可不是一般的重! 您之前答应给我们新一团的机枪连,还有补齐部队缺额的枪支,能不能现在就给我兑现了?” 华国成脸颊一阵抽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讨债鬼,急什么? 没看见那些武器弹药都被粮食麻袋挡得严严实实吗?等六团带着群众赶来,把粮食运走再说!” “不不不,旅长您有所不知!”孙保民连忙摆手,“我就是这叠窝寨土生土长的,地形我熟。 我刚才绕着物资堆看了一圈,边上有条小路没被挡住,直通堆放武器的山洞附近,只要清开几十袋粮食,就能直接拿到武器! 不是我急着讨要,实在是这批物资太重要了,我们新一团缺枪少弹的,手里没家伙,面对鬼子的反扑心里真没底啊!” 华国成沉吟片刻,看着孙保民一脸恳切的模样,又想到新一团确实是这次掩护任务的主力,最终松了口气,“行吧! 就给你们先补一部分,可别趁机多拿!” 他转头对身边的勤务兵吩咐道,“你跟着孙团长他们,每拿一件武器、一箱弹药都给我记清楚,少一根枪管、一颗子弹都要你负责!” “得嘞!谢谢旅长!”孙保民眼睛一亮,连忙应道,随即又搓了搓手,“那个~旅长,能不能再给几门炮?” “你~!”华国成指着孙保民就要骂人。 孙保民连忙摆手,陪着笑脸解释:“旅长您放心!我不要那些九二式步兵炮,我就只要几门迫击炮。” 华国成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好大的口气,还不要步兵炮?你们玩得转吗? 迫击炮你们也玩不转吧?别到时候炮弹打出去,连鬼子在哪都没摸着!” “旅长您可别小瞧我们!”孙保民立刻挺直腰板,“我们团有现成的炮兵! 以前赖兴华同志特意给我们培养过一批炮兵,打迫击炮的手艺还是有的! 您这几门迫击炮一给我,咱们炮营马上就能拉起来投入战斗! 有了炮营的火力支援,防守叠窝寨我心里也更有底不是?” 他说着,又试探着道:“我不要多,只要十门~,不,八门!我只要八门迫击炮,刚好凑一个完整的炮营就行!” 第662章 高瞻远瞩华国成 华国成盯着他看了半天,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最多给你们六门!估计给多了你也没那么多炮兵!” “好嘞!谢谢旅长!”孙保民喜出望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对了旅长,我刚才看海先生的清单上,还有六门高射炮!” “你疯了?”华国成嗓门陡然提高,“那可是比步兵炮还稀罕的宝贝疙瘩! 咱们全师也就两门,打一炮都得师长批条子、备案登记,这你也敢想?” 孙保民连忙摆手,“旅长,我不是想要据为己有,就是想拿出来临时用一下! 您想啊,有115师各兄弟部队联动掩护,地面上的鬼子咱们有的是办法对付。 可万一鬼子派轰炸机来呢?别说轰炸机,就是侦查机我们也受不了啊! 那些铁疙瘩在天上扔炸弹,咱们手里的机枪、步枪根本够不着哇!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的飞机,把海先生历经千辛万苦运过来的物资给炸成灰烬吧? 那咱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华国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孙保民这话确实在理,物资再多,也经不住飞机轰炸,防空确实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他盯着孙保民,“高射炮你们会使吗?那玩意儿可不是迫击炮,操作复杂得很,不会用纯粹是浪费弹药!” “会!绝对会!”孙保民拍着胸脯保证,“年初海先生给咱们送过苏罗通高炮,张支队长当时还特意让赖兴华同志带着我们操练了半个月,瞄准、装弹、射击的流程我们都烂熟于心,绝对不会出岔子!” 华国成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好吧!那就先把高射炮拉出来,临时布置防空阵地! 记住,只是临时用用,等物资转运完、任务结束后,必须原封不动交还旅部,少一个零件都唯你是问!” “好咧!谢谢旅长!”孙保民喜出望外,差点蹦起来,转身就要跑。 “等等!”华国成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孙保民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敬了个礼:“旅长还有什么指示?” 华国成目光扫过谷口忙碌构建阵地的战士们,语气凝重而果决,“等你们新一团的后续部队到齐了,立刻组织人员,给新二团、四团和五团各送一批武器弹药过去! 尤其是机枪和掷弹筒!” “旅长就是高!高瞻远瞩!”孙保民伸出大拇指,由衷地点了个赞。 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多,新一团的后续部队陆续赶到了叠窝寨。 孙保民半点不含糊,当即带着人直奔武器堆,按清单麻利地补齐了装备。 光三八式步枪就领走了两千支,还有掷弹筒五十具、重机枪六挺、轻机枪三十挺,机枪连就有了。 六门迫击炮加上配套炮弹,火速组建起迫击炮营,再把六门高射炮划拉到位,防空炮营也应声成立。 他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扛着武器、拖着炮架,在山谷两侧的高地和谷口构筑阵地,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炮兵营的战士们动作更是麻利,扛起高射炮的炮管就跑向山谷两侧的制高点,铁锹翻飞间,掩体快速成型。 短短半个时辰,六门高射炮便稳稳架设在了山谷两侧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炮位之间相互呼应,一张严密的防空网就此铺开,连空中的飞鸟都休想轻易溜进山谷。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轱辘声和骡马嘶鸣声,六团张团长带着先头部队和第一批组织起来的老乡赶到了,他们带来了独轮车和骡马车。 孙保民见状,立刻抽出三个连的兵力,组建了三个运输队,给新二团、四团和五团运送武器弹药。 华国成站在高坡上,看着眼前有序推进的部署,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这时,参谋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份电报:“旅长,总部回电了! 同意咱们的转运方案,115师各团已经开始联动,预计黄昏前就能形成全方位掩护圈!另外,新二团、四团和五团也运动到了指定区域!” “好!”华国成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语气愈发坚定,“通知各部队,加快进度!群众一到,就立刻展开大规模转运,优先把火炮、重机枪这些重型装备运走!” “是!”参谋应声离去。 ……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给山谷镀上一层暖光,忙完阵地构筑和物资调配的孙保民,难得卸下一身疲惫,瘫坐在卡车边的石头上,捧着一碗米饭就着咸菜,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 刚带着队员巡逻回来的洪振海,一身尘土,凑了过来,“老孙,有烟吗?我的烟昨晚跟海先生喝酒时抽光了,嘴里淡出个鸟来!” 孙保民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扔过去,鼻子却突然嗅了嗅,眼睛一亮,“什么酒这么香?” 洪振海接住烟,拍了拍身旁的卡车车厢,“就知道你小子鼻子灵! 我们昨晚跟海先生就是在这车上喝的酒,海先生带来的老酒,那叫一个醇厚,比咱们缴获的鬼子清酒带劲多了! 还剩三坛没喝完,看在咱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的份上,分你一坛,这可是十斤一坛的,你可别跟旅长和支队长说,不然就没我们的份了!” 孙保民眼睛瞬间瞪圆,饭也顾不上吃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卡车上盖着的帆布。 六只用粗陶烧制的酒坛赫然在目,其中三只还没开封,坛口用猪尿泡扎紧,封上泥封后又用红布紧紧扎着,酒坛上用白色石灰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民国八年”。 第663章 倾家荡产呐旅长 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孙保民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饭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捡,转身就像疯了一样,朝着聚义厅的方向没命地跑。 来到聚义厅后的地库门口,孙保民费力地打开地库石门。 当他看清地库里空荡荡的景象,孙保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声凄厉的哀嚎冲破天际! 这声哀嚎又尖又响,正围坐在聚义厅门口石桌旁吃晚饭的华国成、六团张团长等人,被惊得齐齐停住筷子。 华国成猛地抬头看向地库方向,“孙保民你鬼叫什么?大白天的嚎丧呢?!” 孙保民跌跌撞撞地从地库爬出来,扑到华国成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旅长!我破产了!我的全部身家啊!被海先生给‘偷’走了!” 华国成又气又笑,伸手拽了两下没拽开,干脆一脚把他踹开,没好气道,“你小子少在这胡扯! 当年你当响马抢的那些银元、珠宝,还有从鬼子商队截的货,早都上交支援根据地建设了,哪来的‘全部身家’?” 孙保民摔在地上也不恼,爬起来又要往华国成身边凑,急得满脸通红,“是真的!聚义厅后头那地库,是我们孙家祖传的密室,里面放着我们孙家数代人的百年积蓄,现在全没了!” 周围正搭建指挥部的旅部干部听到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华国成皱着眉,压下声音道:“别在这丢人现眼!你倒说说,是什么样的‘百年积蓄’,能让你跟丢了魂似的?” 孙保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金银珠宝,全是陈年的老酒! 从我太太太爷爷那辈就开始窖藏,一坛一坛封好藏在地底下,每喝一坛老酒就补两坛新酒,历经五代人,足足藏了好几百坛! 每坛都记着年份,最老的都快 百年了,那是百年沉淀的好酒啊!现在全没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刚才还紧张的氛围瞬间松快下来。 “多大点事!不就几坛老酒吗?” 六团张团长忍不住打趣道:“老孙,你这‘积蓄’倒挺特别! 可你怎么就断定是海先生拿的?说 不定是以前的响马同伙,或者附近的老乡无意中发现,给搬走了呢?” “不可能!一定是他!” 孙保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笃定地喊,“刚才老洪跟我说,昨晚他们跟海先生在卡车上喝的是‘民国八年’的老酒! 那酒是我爹当年亲手窖藏的,酒坛上的石灰字还是我亲眼看着他写的,一笔一划我都记得! 除了我,没人知道那酒藏在哪! 肯定是海先生来送物资是看出了门道,趁我不注意把密室里的酒全搬空了!” 站在人群边缘的洪振海,刚叼着烟吸了一口,听到这话瞬间僵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感情昨晚喝的不是普通老酒,是孙保民的传家宝? 他强忍着笑意,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被迁怒。 华国成和张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好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张团长先开口,忍着笑意问道:“老孙,你跟海先生提过这里藏了酒吗?他知道那是你家传下来的宝贝吗?” 孙保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额~!没有!我没跟他说过……” “这不就得了!” 张团长一拍大腿,“所以这不能怪海先生啊! 他大概率是无意中发现了地窖里的酒,以为是无主之物,没多想就开坛喝了,喝完顺手带走几坛,这又怎么能叫‘偷’呢?顶多算‘借’,还是没来得及打招呼的那种!” “就是!张团长说得对!” 周围的干部们纷纷点头附和,有人还打趣道:“孙团长,海先生喝你几坛酒,换来了万吨粮食、几万条枪,这买卖值了!”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保民急得脸红脖子粗,“合着不是你们家的百年酒藏没了! 不行,我这就去找海先生,哪怕找到上海去,我也得找他要回来!” “回来!没出息的东西!” 华国成厉声喝止,“人家海先生冒着生命危险,躲过鬼子的层层封锁,千里迢迢从上海给咱们送来了这么多物资,这是多大的恩情? 喝你点酒怎么了?” “就是!就是!” 众人又跟着起哄。 孙保民被说得哑口无言,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亏,“那是一点吗?是几百坛啊! 我孙保民光棍一条,没家没业的,本来还指望抗战胜利后,靠这些美酒过日子,这下全没了!” 华国成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气又笑:“行了行了,别在这卖惨!你不也得了好处?海先生送来的迫击炮、重机枪,你新一团优先挑了最好的,现在倒反过来喊亏?” “就是!” 洪振海也从人群后探出头,笑着补刀,“海先生这两次送物资,得好处最多的就是你孙保民!” 孙保民被说得没话说,可还是不甘心,“不行,这样我太亏了!你们得补偿我!不然我这心里堵得慌!” 华国成嘴角直抽抽,没好气道:“你倒会顺杆爬!先说说你的条件,别太离谱!” 孙保民立刻挺直腰板,伸出手指道:“不多!就六十支掷弹筒,再加一部电台!” “滚!” 华国成想都没想,伸手就朝着他的脑袋拍过去,“你小子野心倒是不小!你咋不直接开口要九二式步兵炮呢? 你别看海先生这次送了一千支掷弹筒,貌似数量不少,可你也不掂量掂量,这是要分给咱们八路军所有兄弟部队的! 你们新一团刚领走了五十支,这已经是超标了,还想再要六十支?你在想屁吃!” 孙保民灵巧地躲开,却没敢再提掷弹筒,只抱着华国成的胳膊软磨硬泡:“那…… 掷弹筒我先不要了,电台总得给一部吧? 我们新一团虽然是新组建的,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团级单位,连老洪他们铁道游击队都有专属电台用,我们守着这么长的防线,没个电台咋跟旅部联络? 好歹也给我们配一台呀!” 第664章 有没有热泪盈眶 周围的同志也跟着起哄,张团长笑着帮腔:“旅长,老孙这话倒在理,新一团负责的防线长,有个电台确实方便联络。 再说了,他那几百坛老酒也不是白丢的,给部电台当补偿,不算亏!” 华国成被缠得没法,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孙保民的鼻子道:“你小子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电台可以给你,但得保护好,我们电台多金贵呀!” 孙保民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酒藏,连忙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谢旅长!您放心,我保证把电台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就这样,孙保民虽没拿到心心念念的掷弹筒,却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部电台。 而此时,在苏省通往上海的土路上,李海波正开着卡车风驰电掣地赶路。 突然,他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打得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李海波揉了揉鼻子,嘀咕:“这又是谁在念叨我? 十有八九是鲁南的同志们! 孙保民和曾繁农他们,看到我送去的那漫山遍野的物资,怕是得感动得热泪盈眶吧?” 他眼底闪过一丝向往,“真想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扛枪并肩战斗,亲手揍那些狗娘养的鬼子!”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铁道游击队老洪他们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也想体验一把飞虎队飞身扒火车的惊险,在微山湖上坐着小木船,听小坡弹着琵琶,看着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一片,晚风带着芦苇的清香,那滋味肯定痛快! 可惜啊,时间不等人。” 脑海里闪过叠窝寨战士们搬物资时的热火朝天,孙保民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还有曾繁农沉稳的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革命工作各有分工,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在上海潜伏坚守,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他随手拿起副驾上的水壶喝了口,又踩了踩油门,卡车卷起一路尘土,朝着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 他空间里还有两套大功率电台要送呢! …… 15日上午,李海波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地驾着卡车驶入上海。 汪鸡卫纠集汉奸召开的伪“山寨六大”,已于13日草草收场。 但闹剧落幕,汉奸们的争斗才刚开场。 汪鸡卫紧接着召开一中全会,要成立伪中央党部、敲定各部门负责人——对李斯群、丁木村之流而言,这才是瓜分权力蛋糕的关键时刻。 李斯群手握76号实权,野心勃勃地觊觎警政部与特工总部最高位,欲将丁木村彻底架空 而丁木村则凭早年资历四处钻营,想在汪伪政府谋求高位。 其余大小汉奸各攀靠山、明争暗斗,把伪政权搅得乌烟瘴气。 李海波可没心思管汉奸们的权力争斗,一身风尘裹着疲惫,脚步沉重地回到李家小院。 刚推开木门,就见侯勇和熊奎盘腿坐在柿子树下的石桌旁,正头对头下象棋。 “哟!哥几个倒清闲!”李海波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嗓子,“怎么今天没去76号上班?” 熊奎抬手落子,头也没抬地骂道:“上个鸡脖班!我们刚从76号回来,那边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怎么?76号不要你们了?” “不是!”侯勇摆摆手,“他们还在和平饭店开小会呢!张大鲁又不让我们去,干脆溜回来了。” “这么多天了,还没开完?”李海波有些诧异,他出发去鲁南前,六大就已经在和平饭店召开了。 “大会早开完了,现在是分蛋糕的小会!”熊奎终于抬了抬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张大鲁他们跟着李斯群,还在和平饭店守着呢,没一个敢回来的。” 李海波听着,懒得再追问,挥了挥手站起身:“算了,管他们折腾啥。 我先回屋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我!” 说完,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径直走向里屋。 李海波醒来时,日头已斜过西窗,墙上挂钟指向下午四点。浑身的疲惫消散大半,他揉了揉眼睛起身,院子里飘来饭菜香,老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妈,我出去一趟。”他打了声招呼,顺手拎起外套出了门。 李妈追了出来,“记得回来吃饭呐,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客家酿豆腐!” “知道了!” 先去了赵氏裁缝铺,推门而入时,老赵正趴在柜台上整理布料,朱云秀在一旁熨烫衣物,两人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长官!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你,急得不行!” “出什么事了?”李海波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朱云秀递来的茶水。 “还不是汪鸡卫召开伪六大的事!”老赵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急切,“山城军统总部催得紧,天天要最新进展,我们没你的消息,都快急疯了!” 李海波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推到两人面前,“巧了,我这几天就一直潜伏在和平饭店,会议全程都亲身经历了。 这是我整理的第一手情报,里面写清了他们通过的所有卖国提案、权力分配情况,你们赶紧发回山城总部!” “太好了!长官辛苦了!”老赵和朱云秀对视一眼,难掩激动,连忙拿起纸张仔细翻看。 李海波把茶杯放到嘴边,想了想后又放回了桌上。 他看着正在查看情报的老赵两口子,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们跟总部说清楚,我为了这些重要情报,不惜深入虎穴,天天跟汪鸡卫、李斯群这帮汉奸周旋,提心吊胆不说,还差点暴露身份。 总部可得多给我些补偿啊,最好再拨点活动经费,不然下次潜伏都没底气!” 朱云秀忍不住笑了:“长官放心,我们一定把你的功劳和诉求原封不动上报,总部肯定不会亏待你!” 第665章 红党上海二站 离开赵氏裁缝铺,李海波沿着里弄缓步前行,暮色渐浓,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沦陷的上海添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他拐过个街角,推开了“有间书屋”的木门,风铃轻响,店内弥漫着油墨与新书的混合气息。 张书明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见他进来,眼神微不可察地一亮,笑呵呵地迎上来,“李警官,又来给弟弟妹妹们买小人书啊?” 李海波用“顺风耳”异能扫过空荡荡的书店,除了他们两人再无旁人,才淡淡开口,“有《岳飞传》吗?要最新刊印的。” “巧了,刚到一批新货,新出的《八大锤大闹朱仙镇》,卖得可火了。”张书明一边应着,一边侧身引他走向书店尽头的隔间,抬手轻轻带上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微弱光线。 门刚关上,他脸上的笑意便敛去,压低声音急道:“你可算来了!这几天去哪了? 林医生前前后后找了你三次,市委的同志都急疯了。 要不是知道电台本来就是你捐赠的,差点以为你卷着电台跑路了!” 李海波在隔间的木椅上坐下,“出去办了点急事,耽误了几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汪鸡卫的伪六大已经开完了,这是我整理的核心情报,包括他们的卖国提案、人事任命和内部派系争斗,对组织一定有用。” 他将纸推到张书明面前,这份和给军统的不一样,删去了部分信息,还调整了情报表述方式,就算敌人同时截获了两份,也绝不会联想到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最大程度上保护了自己。 张书明接过纸张快速浏览,看完后沉声道:“这些情报很重要,能帮我们精准掌握汪伪政权的动向。谢谢你,冒了这么大风险。” “都是为了抗日大业。”李海波喝了口张书明递来的热茶,“你刚才说上海市委在找我,是因为大功率电台的事吗?” 张书明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正是。 12日晚上,备用大功率中继站就顺利调试完成了,当天夜里就正式投入工作。” “正式投入工作?”李海波有些意外,放下茶杯追问道,“它不是备用台吗? 我走的时候,中继站的安保人员都只到了一半,报务员更是一个都没有,怎么这么快就人员齐整了?” “听这意思,应该是已经配齐了。不过大功率中继站的人员调配,包括地址都是绝密,具体情况我和林医生都不清楚。”张书明压低声音,“不过听组织上传来的消息,不打算把它当单纯的备用台用,而是和原来的中继站交替运行,称为一站、二站。 这样一来,既能让新到的报务员在实战中锻炼业务,又能保证通讯绝对畅通。 万一有一个中继站因为故障或遭到破坏导致通讯中断,另外一个就能马上顶上去,不会耽误情报和命令的传递。” 李海波闻言点了点头,“市委的考虑是对的。 这样最起码平时备用站的同志不会无所事事,真到了紧急关头,也不会因为业务生疏而手忙脚乱,算是把电台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了。” 张书明笑了笑,补充道:“组织上还特意让我转告你,多亏了你送来的大功率电台,市委和中央的联络才能这么快恢复畅通。 市委已经给你正式请功了,相信中央的表彰很快就会传下来。” “表彰?”李海波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脸上却谦虚地摆了摆手,“呵呵!都是我应该做的,表彰不表彰的,不重要。” 张书明看他眼底藏不住的喜色,笑着继续说道:“该有的荣誉肯定少不了。 另外两套大功率中继台,组织上也已经商议好了去处。 你想办法把电台送去嘉定游击队,保山同志会负责转运到根据地。 到时候一套留给四爷,一套专门送去给八爷,正好填补他们的大功率通讯空白!” “送去给八爷?”李海波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说道,“你们早说啊! 我今天刚从鲁南送了批物资回来,早知道八爷那边需要,我直接把电台留那儿了,也省得再费一趟周折!” “从鲁南回来?”张书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正国同志从鲁南回上海花了十多天时间,现在回去估计还在半路上呢。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你就跑了鲁南一个来回?” 李海波挑了挑眉,拍了拍胸脯,“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 76号资深特工,在日占区那可是横着走的主儿! 这点封锁线,还拦不住我!” 张书明被他逗笑,摆了摆手:“你呀,就是嘴硬。” 李海波收起玩笑的神色,站起身道:“不跟你唠了,事不宜迟,我今晚就把两套大功率电台送去嘉定游击队。 你赶紧通知曾保山,半夜在土地庙接应。” “好,我这就去安排。”张书明刚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等等! 昨天林医生来的时候,特意交代,市委的首长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再支援一些武器?” “支援武器?”李海波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 “嗯,有手枪就行。”张书明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凝重起来,“主要是隐蔽战线的同志武器太匮乏了,有时候执行一次任务,还得从各个小组临时抽调。 之前还出过一次事,送武器的同志在半路遇到日军盘查,没能及时把武器送到位,最后行动只能被迫取消,错过了绝佳的锄奸机会!” 他顿了顿,“你前几天给中继站的同志送了一批武器,市委本来想协调一部分过来应急,结果遭到中继站同志的强烈反对,说你特意交代过,那些武器只能用于守卫中继站安全,绝不能外调。 市委实在没办法,才让我来跟你开口。”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道:真被我猜中了,市委果然在打中继站那些武器主意,上次中继站被袭击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幸好我提前打了招呼。 第666章 夜赴土地庙,电波传山城 李海波看向张书明,直截了当地问,“市委想要多少手枪?” “当然是越多越好!”张书明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期盼,“不管是什么型号,能打响就行。” “我现在手上最多的就是王八盒子,也就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盒子炮和勃朗宁这些常用手枪库存不多,不知道市委的同志会不会嫌弃?”李海波如实说道。 “不会不会!”张书明连忙摆手,“好歹也是正经手枪,总比赤手空拳强,同志们拿到手只会感激,哪会嫌弃?” “话是这么说,但王八盒子的德性你也知道。”李海波皱了皱眉,语气带着顾虑,“可靠性太差,卡壳是常事,我就怕同志们平时武器维护跟不上,真到了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可是要人命的!”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总不能让同志们拿着把自杀都能瞎火的枪去执行任务,这不是害人嘛! 武器的事你们别急,我尽快凑一批靠谱的过来。” 张书明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半夜行动,多留个心眼。” 李海波点头应下,推门融入夜色。 天已完全黑透,他加快脚步往家赶,老远就闻到院子里飘来的客家酿豆腐香气,肚子顿时咕咕作响。 推门进屋,孩子们正围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等着,见他进来,小花率先蹦起来,“哥!你可算回来了!姆妈说等你回来才开饭呢!” 老妈正往桌上端菜,“就等你这个大忙人了,快洗手吃饭,酿豆腐都快凉了。” 李海波笑着应下,洗手落座时,弟弟妹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豆腐往嘴里送。 他一边给最小的秀秀夹菜,一边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孤儿院的事,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吃完饭,他陪着弟弟妹妹们检查完作业,小家伙们缠着要听故事,李海波便拿出小人书,讲起了《八大锤大闹朱仙镇》。 “话说岳元帅率领大军直逼朱仙镇,金兀术急得满嘴燎泡,派出了双枪小将陆文龙。 这陆文龙可不是凡人,一杆双枪使得出神入化,岳家军中好几员大将轮番上阵,都被他杀得铩羽而归! 眼看阵前士气要落,这时候,咱岳家军的四位锤将可就按捺不住了!” “这四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四猛八大锤,每人一对锤,凑成八大锤,那兵器更是各有讲究! 头一位,便是岳元帅的公子岳云,手里拎的是擂鼓瓮金锤! 这锤通体金黄,沉甸甸足有百斤重,抡起来如同惊雷滚地,当年锤震金国第一猛将金弹子,靠的就是这对金锤!” “第二位是岳云的结拜兄弟严成方,他使的是八棱紫金锤! 这锤泛着紫金光泽,锤身带棱,磕着就伤碰着就亡 。他当初跟岳云大战八十回合不分胜负,双锤对撞时,火星子能溅出几丈远!” “第三位是岳飞的结拜兄弟何元庆,他的兵器是八棱梅花亮银锤! 银锤耀眼,锤头上铸着梅花纹路,看着精致,实则威力无穷。 何元庆锤法沉稳,专破敌人重甲,哪怕是身披厚甲的金兵,挨上一锤也得筋骨尽断!” “最后一位是狄雷,他手里的是镔铁压油锤! 这锤黑沉沉的,是实打实的镔铁打造,分量最足,还带着短链。 狄雷天生神力,抡起这对铁锤跟甩流星似的,虽然招式粗粝,但胜在力大无穷,金兵的盾牌在他锤下跟纸糊的没两样…… 八大锤所到之处,金兵哭爹喊娘,金龙阵被撕得稀巴烂!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八大锤大闹朱仙镇!” 故事说完,弟弟妹妹们还直愣愣地看着他,阿生高声喊,“岳家军威武!大哥,我也想拎一对锤打金兵!” 李海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想当英雄,先把字写工整,学好本事才能护家卫国!” 孩子们听完,立马乖乖拿起铅笔,劲头十足地写作业。 夜深人静,老妈把孩子们都哄睡了,李海波悄悄起身,取出易容工具,精心易容后,换了身粗布工装,悄无声息地走出家门。 卡车一路往西疾驰,直奔江桥镇丁家村外的土地庙。 与此同时,公共租界的“生煎中心”内,油烟与炭火气息交织。 阁楼角落的储物间里,王铁锤正满头大汗地调试着电台,老赵和朱云秀守在门口望风,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行人。 随着一阵急促的电波声响起,李海波整理的汪伪六大核心情报,化作一串隐秘的信号,穿透沦陷区的封锁,直奔遥远的山城军统总部。 急电!军统总部直属上海螺丝刀特工小组呈送汪逆六大会议核心情报: 一、会议概况:汪鸡卫于九月十日纠集汉奸在日租界和平饭店召开伪“全国第六次代表大会”,会议历时四天,随即召开一中全会推进权力分配与人事任免,各派系争夺激烈。 二、核心议案: 1. 通过《整理D务案》,宣布山城国民政府为“非法”,解散其执监委员会,妄称“还都金陵”,废除总裁制设主席制; 2. 推举汪鸡卫为伪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 3. 炮制《修订D政纲案》《以反G为基本国策案》《调整中倭关系恢复邦交案》,授权汪鸡卫主导所谓“和平运动”,公然卖国投敌。 三、人事任命(一中全会核定): 1. 汪鸡卫任伪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 2. 丁木村当选伪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兼任伪特工总部主任; 3. 李斯群任伪特工总部副主任,仍掌76号实际实权; 4. 周火海、诸青来等为伪中央政治委员会列席委员; 5. 丁木村兼伪中央党部社会部部长,苏美一拟任伪特工总部金陵区区长。 四、小组行动:卑职成功打入和平饭店内部,参与会议全过程,侦获会议及人事任免详情,情报均为第一手实况。 为获取核心机密,潜伏期间屡遭风险,险些暴露。 现申请总部补充活动经费、通讯器材及武器弹药等,后续将持续跟进伪政权动向,伺机开展锄奸行动。 上海螺丝刀小组 敬呈 民国二十八年九月十五日 第667章 来自军部的重视 深秋的上海远郊,寒意已浸透夜色。路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朦胧月光下张牙舞爪,透着几分萧瑟。 李海波驾驶的卡车在坑洼的乡间小路上疾驰,全程没开车灯。 虽说夜色暗淡得难以视物,但在他“顺风耳”异能加持下,百米范围内的地表轮廓都一览无余。引擎的低鸣被风裹着压得极低,只在寂静的夜里留下一道匆匆的轨迹。 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在树影中渐渐浮现。 庙宇还是那样的低矮破败,墙体斑驳脱落,神龛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透着几分荒凉与寂寥。 李海波缓缓停稳卡车,手刹一拉,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刚站稳脚跟,就见几十道黑影从周围的树后、草丛里悄然走出,个个身形矫健,手持钢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为首的正是表哥曾保山,见来人是李海波,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喊出接头暗号:“朱仙镇前锤声响?” “抗金阵中热血扬!”李海波沉声回应,迎着他走过去。 见曾保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笑着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表,你做脉给(你干什么)?” “艾吊!”曾保山猛地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先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这客家话讲得够溜! 我说老表,你怎么又换了个相貌? 脸膛又黑又糙,还贴了块疤,差点没敢认!” 李海波抬手摸了摸嘴角的假伤疤,“执行任务,易容是基本操作,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来最喜欢易容成之前的游击队长李栋,那模样看着就是帅。 不过游击队的同志跟李栋太熟悉了,容易穿帮,索性换了个生面孔。” “老表你牛批!”曾保山狠狠伸出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说好的电台呢?同志们早就摩拳擦掌等着了!” “在后斗里。”李海波侧身指了指卡车后斗,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两套大功率电台,性能顶呱呱,放到军部能直接当指挥中枢用。 一共装了十二口箱子,都用厚棉絮裹着防潮防碰。”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叮嘱,“小心点搬! 这玩意金贵得很,里面的零件精细小气,磕破一点,整套设备都有可能趴窝,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明白!放心吧老表,保证完完整整送到根据地!”曾保山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同志们压低声音挥手,“快把牛车赶过来。 同志们都听好了!动作轻点再轻点,两人抬一口箱子,脚下踩稳了,别磕着碰着! 一组在外围持枪警戒,眼睛放亮些,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几十名队员立刻分工明确,一组迅速散开,占据土地庙周围的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四周的黑暗,警惕地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另一组队员轻手轻脚地爬上后斗,小心翼翼地解开帆布,露出十二口木箱,两人一组默契配合,稳稳地将箱子抬下来,抬上牛车。 趁着搬运的间隙,曾保山凑近李海波,声音压得更低:“老表,军部对这批设备重视得很,专门发了急电,命令我们电台一到手就连夜往根据地送,半点不能耽搁。 军部那边已经派了接应的人在半路等着,丁大拴带着陈钢政委和另一半同志提前去探路清障了,确保运输线万无一失。” 李海波目光扫过现场严阵以待的游击队员,人数足有七八十人,忍不住挑眉,“这么多人才一半呐?你们游击队这是又扩编了?” 曾保山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可不是嘛!我们这条交通线现在越来越重要,不光要送物资,还得护送往来的同志。 为了保证运输线的安全,军部特意抽调了一批战斗骨干过来。 现在队伍壮大了,人手足、火力也猛! 就算遇上小股日军或汉奸巡逻队,咱们也敢硬碰硬扛下来。 实在打不过,最起码也能带着物资和人员全身而退,绝不让装备受半点损失!” 李海波闻言点头,“安全我倒不担心。这条运输线路你们经营多年,沿途的伪军哨卡,大部分都安插了我们自己的同志,通关不成问题。 只是这么专业的大功率电台,送到军部去,有同志能玩得转吗? 别到时候设备再好,没人会拾掇,反倒成了摆设。” 曾保山咧嘴一笑,“老表,你这就看不起人了不是! 我们红党藏龙卧虎,什么人才没有? 军部早就抽调了懂无线电的同志专门待命,就等着设备一到就上手调试。 实在有搞不定的技术难题,还能请上海的同志技术支持,反正离得不远,专程跑一趟也不是难事!” “也是。”李海波轻笑一声,见最后一口箱子抬上牛车,便拍了拍曾保山的肩膀,“行了,箱子都卸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家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好!老表路上小心!” 李海波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登上卡车。引擎重新发出低鸣,在深秋的夜色中缓缓掉头,朝着上海市区的方向驶去。 曾保山站在原地,看着卡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对队员们下令,“都加快速度,按预定路线出发,跟陈政委他们汇合!” 几十名队员立刻掩护着牛车,有序地消失在树影深处,只留下破败的土地庙,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 九月十六日一早,山城军统总部的走廊还浸着晨雾的凉意,刘富庸攥着那份从上海发来的密电,腆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路气喘吁吁地冲进戴老板的办公室。 戴老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他慢悠悠接过电报翻看,目光扫过几行字,抬头斜睨了刘富庸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刘处长这体质,未免也太虚了些吧? 从楼下跑到楼上不过百十来级台阶,就累成这副模样。” “回老板!”刘富庸连辩解,“属下只是胖,可不是虚! 这不收到上海螺丝刀小组的紧急情报,事关汪伪六大的核心动向,生怕耽误了您审阅,才跑得急了点!” 心里却暗自嘀咕:老子还不是为了营造出一副为党国的抗战事业殚精竭虑、争分夺秒的样子吗? 早知道您要吐槽,老子下次索性踱着方步上来,省得吃力不讨好! 第668章 小泉出院 站在戴老板身后的毛仁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阴阳怪气地插了话,“狗屁的重要情报! 汪伪六大的消息,我们早就收到了,还不止一份,来源比这螺丝刀小组靠谱,内容也详细得多,连汪鸡卫他们暗地里的勾心斗角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瞥了眼戴老板手里的电报,语气愈发不屑,“你这个螺丝刀小组,情报滞后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行动小组,不好好琢磨怎么锄奸杀人,倒跑去凑情报的热闹,纯属不务正业!” 戴老板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毛仁飞的话,将电报推回给刘富庸,笑着说:“干得不错。 在76号的严密封锁下,还能成功渗透进和平饭店的大会现场,拿到第一手人事任命和议案详情,这小子比我们策反的那些参会代表强多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发电报表彰一下,勉励他继续潜伏。 电报里提的经费,按标准拨付;通讯设备上海那边也紧缺,让他们将就着用旧的;武器弹药让上海站优先拨付一批,务必保障他们的行动。 告诉他们,好好干,党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是!谢谢老板栽培!属下这就去办!”刘富庸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攥着电报退出了办公室。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戴老板猛地转过身,反手就是一电炮,“狗东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特么总站在我背后!” …… 李海波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暖烘烘的。 弟弟妹妹们早已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老妈也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侯勇、熊奎、杨春几人正围坐在石桌旁,泡着一壶浓茶,嗑着瓜子闲聊打屁。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疲惫彻底消散,想起和平饭店里那群汉奸还在为权力分配扯皮不休,76号暂时没什么要紧事,便琢磨着找个地方混过这半天。 “波哥醒了!”杨春率先看见他,立刻起身招呼。 几人纷纷围上来,侯勇笑着问道:“波哥,今儿个去哪耍? 和平饭店那边还没散场,张大鲁又不让我们靠近,咱哥几个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地方乐呵乐呵?” 李海波洗漱完,接过熊奎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道:“走,去宪兵司令部转转。 跟山本大尉套套近乎,说不定能捞点好处。” 几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侯勇一拍大腿,“巧了!昨天刚给宪兵队交了一笔赎金,释放文书都开好了,约好了今天放人,正好顺路去把人提出来,省得再跑一趟。” 几人驱车赶到宪兵司令部,站岗的日本宪兵见是老熟人,连证件都没看,便挥手放行。 杨春和熊奎识趣地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分给站岗的宪兵,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夹杂着中文瞎侃,一会儿说天气,一会儿聊枪械,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把门口的气氛搞得热络又放松,正好给里面打掩护。 杨春和熊奎识趣地留在门口,递烟点火,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和宪兵们瞎侃,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气氛倒是热络。 侯勇则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释放文书,跟李海波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后院的牢房去提人。 李海波径直上楼,敲响了山本大尉的办公室门。 “进来!”屋里传来山本大尉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山本大尉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绘着樱花纹的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对面的沙发上却坐着个身影落寞的人——正是前段时间松岛今朝吾遇刺案中,被李海波埋下的诡雷炸伤住院的小泉中尉。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没了往日的英挺,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像蒙了层灰,正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连有人进门都没抬眼。 李海波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问好,“山本太君,上午好哇!今日气色真是愈发精神了!” 目光转向小泉中尉,故作惊讶地挑眉,“哟,这不是小泉太君吗?您这是彻底伤愈出院了? 我正打算抽时间去陆军医院探望您,没想到这么快就康复了! 您这气色,这气色可比上次见着好多了!” 山本大尉见是他,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李桑,快来坐! 小泉君今天刚办理完出院手续,特意来我这儿坐坐。” 小泉中尉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托山本君的福,算是捡回一条命,谈不上痊愈。” 他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膝盖,眼底翻涌着难掩的不甘,“我是个刑侦专家,办案靠的不光是腿脚,更是智慧和经验!不像其他帝国勇士,需要在前线冲锋陷阵。”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强撑体面,“就算行动不便,我坐在司令部里,一样能分析线索、指导侦查,让那些藏匿的凶手无所遁形! 这对我的工作,影响不大!” 李海波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沙发垫,就暗自撇了撇嘴——神特么影响不大。 他瞥了眼小泉中尉强撑着的模样,心里门儿清:估计是山本大尉花了不少金条疏通关系,才把他留在司令部,不然以日军的尿性,早特么把他打发回本土,扔去当预备役了。 脸上却半点没露,顺着小泉的话头附和:“小泉太君说得太对了! 您可是帝国顶尖的刑侦专家,办案靠的是脑子和经验,这点小伤算什么? 就算不能亲自跑现场,有您在司令部坐镇指挥,那些凶手照样插翅难飞!” 第669章 山本荣升 李海波这话像挠在了痒处,小泉中尉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那层灰败似乎淡了些,“这还要感谢星野中佐和山本少佐力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不然以我这残疾之躯,早该被遣返回本土,哪还能继续留在司令部效力。” 李海波这才注意到,山本的领章已然换了样式——一枚金色五角星下缀着两道杠,正是少佐军衔。 他立刻换上一副更热络的笑容,起身微微躬身,“恭喜山本少佐!没想到几日不见,您便荣升军衔,真是实至名归!往后还请少佐多多提携!” 听到李海波的恭维,山本少佐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李桑客气了。 不过是司令长官和各位同僚认可我的些许微功,算不上什么荣升。 往后还要李桑与76号多多配合,共促大东亚共荣事业。” 李海波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暗自吐槽:认可个屁! 要不是老子从那些汉奸劣绅手里敲诈回来那么多的黄金,给你们上下打点开道,你这没正经上过战场的宪兵大尉,能这么顺风顺水升上少佐? 无非是日军内部钱权交易的龌龊把戏罢了! 看来这次星野和山本是下了血本。 当初他们原计划只是用这批黄金帮星野运作个中佐军衔,稳固他在宪兵队的地位,没想到连山本的少佐都一并搞了下来。 这么算下来,前阵子搞回来的那批黄金,怕是又剩不下多少了。 一旁的小泉中尉瞥见山本的少佐领章,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中尉领章,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本就是警察学校毕业的,不是军校科班出身,又没上过前线战场,在军队体系里晋升本就艰难,如今又残了条腿,别说晋升佐官,能不能晋升大尉都难说。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涌上心头,他再也坐不住,撑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对山本少佐躬身道:“山本少佐,李桑,我刚出院身体还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向您请教。” “也好,你刚出院,确实该好好静养。回去后多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山本少佐点了点头,刚才小泉的小动作和神色他都看在了眼里,但他并未出言挽留,能花那么多的钱保住你的职位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看在你破案能力强的份上,才不会花那份冤枉钱。 小泉中尉再次躬身,拖着不太灵便的腿,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办公室,背影在阳光里透着说不尽的落寞。 待他走后,山本少佐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些唏嘘,“小泉君也是个可怜人。 他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案头堆积的情报都快堆成山了,都等着他回去梳理分析。” 李海波心头一动,顺势追问,“哦?莫非又出了什么大案,让少佐如此挂心?” “哪是什么新案,还是松岛司令官遇刺案和作战计划泄密案这两桩悬案。”山本少佐放下茶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尤其是作战计划泄密案,现在长沙之战已经开打了。 可由于作战计划提前泄露,皇军在前线处处受制,战事打得异常艰难,进展远不如预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凝重,“更要命的是,开战前,山城方面竟然精准空袭了汉口机场! 我们的主力空军损失惨重,如今基本无法给前线的勇士提供空中支援。” 说到这里,他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损失实在太大了! 上面的压力铺天盖地压下来,严令我们务必尽快揪出内鬼,杜绝此类泄密事件再次发生! 我也是借着这个用人之际,才好不容易把小泉君留下的——毕竟,在刑侦追查这块,他的本事没人能替代。” “那现在有实质性线索吗?”李海波装作关切地追问,心里却暗自凛然,这特么可都是我干的,可别真让他们找出什么线索来。 “线索倒是搜集了不少。”山本少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但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无用信息,要么是线人虚报邀功,要么是无关人员的闲言碎语。 要从这海量的只言片语中筛出有用的线索,锁定真正的内鬼,还得靠小泉君这位刑侦专家的本事。 只盼他能有所突破,尽快查出真相。 不然,那些本就看我们宪兵队不顺眼的官老爷,又要借机发难,在上面参我们一本了!” 山本少佐话锋一转看向李海波,眼神带着几分恳切,“李桑,你虽然是中国人,但我们是朋友。 你对皇军的忠心,我和星野中佐都看在眼里,无需怀疑。 我知道你们在这两次的抓捕行动中赚了很多钱,但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大阪人不会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吃亏。 小泉君刚出院,行动不便,查案多有掣肘,还请你多多协助他,早日侦破这两桩大案,也好缓解上面的压力!” 李海波立刻起身,“哈依!愿为皇军效命!” 山本少佐话锋一转,“对了,李桑,和平饭店的会议该有结果了吧?汪主席那边的人事安排和后续计划,可有确切消息?” 李海波挠了挠头,一脸委屈道:“还、还没呢!和平饭店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清楚具体进展。” “不清楚?”山本少佐眉头一拧,“你怎么会不清楚?你现在也算76号的高层了吧! 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怎么能不清楚?” “山本太君,您是有所不知啊!”李海波立刻摆出一副憋屈模样,“丁主任这些天忙着开会,压根没时间管我们。 这次会议的安保工作,全由张处长和他的结拜兄弟吴队长负责。 您也知道,吴队长之前跟我有些误会,一直看我不顺眼。 这不,这次直接把我排除在安保名单之外了! 这几天我压根没去过和平饭店,全在家留守待命,真是有苦说不出!” “八嘎!”山本少佐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现在涉谷准尉不在,你是宪兵司令部最信任的76号特工,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不让你参与?” 他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现在立刻去和平饭店! 就说是宪兵司令部的命令,让张处长把会议纪要、人事任命文件全都交出来,你亲自带回来给我!” “哈依我这就动身去和平饭店,一定把文件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太君!” 说完,他微微躬身,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670章 再提退路 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办公楼,深秋的寒风迎面刮来,李海波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沉。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危机四伏啊! 和平饭店的会议开了这么久,闹得沸沸扬扬,要说宪兵司令部一点内幕都没有,李海波打死都不信。 别说近在咫尺、眼线遍布的宪兵司令部,估计远在山城的军统总部,都把这边的动向摸得门儿清。 山本这老鬼子让他去和平饭店取会议纪要,根本不是真的缺这份文件,纯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明目张胆地向76号掺沙子、搞分化,恶心李斯群呢!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李海波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如今涉谷不在,他就是我安插在你们76号的眼线,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别想搞小动作,更别想脱离宪兵队的掌控。 更让李海波后背冒冷汗的,是这老鬼子竟然知道他在最近两次抓捕行动中私下赚了很多钱! 这个消息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看来,他被人给卖了! 在这两次的抓捕中,知道李海波赚了多少钱的,只有两个人:金局和张大鲁,连余海仓都不知道。 金局那边基本不可能,他跟着自己一起分好处,赚得盆满钵满,高兴还来不及,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那么,只剩下张大鲁了! 这个狗东西,肯定是为了给吴四保出气,哪怕冒着以后少赚钱的风险,也要把自己卖了。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老子当初还救过你的狗命呢,你竟然背地里给我下刀子,狗东西,不能留! 他越想越心惊,山本这老鬼子,跟小泉、星野不一样。 小泉是个书呆子,一根筋,只会埋头扎在案子里,把自己埋在永远查不完的线索中,没什么城府。 星野则是个吝啬鬼、铁公鸡,眼里只有钱,要是知道自己藏了这么多私货,肯定一刻都等不及,早就来抓人了。 而山本,虽然同样贪婪,却在三个人中年纪最大,也最老奸巨猾。 他明知道自己赚了这么多钱,却没有动手,原因只有一个——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能给他赚更多的钱,同时他也在“养猪”。 等哪天自己没了利用价值,或者被他养得足够肥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刀宰了自己,吞掉所有好处。 李海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行,这老鬼子比张大鲁还危险,得想个办法先除掉他,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好在现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有时间准备。 李海波面色沉凝地走出宪兵司令部,深秋的风卷起他的衣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杨春、熊奎和侯勇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跟站岗的宪兵笑着告别,纷纷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卡弟拉客。 刚坐稳,李海波就转头看向侯勇,“猴子,你提的人呢?怎么没看见影子?” 侯勇咧嘴一笑,“嗨,早让家属把人接走了,手续都办利索了。难道还想让我一个个送回去,再喝顿接风酒不成?” 李海波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对开车的杨春吩咐,“板鸭,掉头,去和平饭店!” “去和平饭店?”杨春手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波哥,张处长他们不是特意不让我们掺和那边的事吗? 上次去还被吴四保挤兑了一顿,这去了不是找不痛快?”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次不一样。我拿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命令,让我去取会议纪要。谁敢拦着不让我们进,直接揍他!” “真的?那太好了!”杨春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那能揍吴四保吗?这小子每次见了就脚痒痒,忍不住就想踢他!” 李海波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想踢人家的蛋?也不怕佘珍珍把你撕了?” “她敢?”杨春脖子一梗,“上次去她家取金条的时候,那老娘们就想扑我,被我踢了一脚,当时就躺地上直哼哼,半天都起不来!” 李海波闻言瞬间一愣,“卧槽!女人你也踢裆啊?板鸭你可以啊,这招不分男女,通杀到底!” 杨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习惯了嘛!就这招用得最顺!” “臭小子,谭腿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笑闹声渐渐平息,李海波收起笑意,“板鸭,上次跟你提的,去澳岛安家的事,你跟荷花姐商量了吗?” 杨春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这个……跟荷花姐说了,她自然是千肯万肯,早就盼着能有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何况澳岛离她娘家近,老丈人和几个大舅哥都在那里。 只是我……我不想这么早去!” “为什么?”李海波眉头微挑。 “我杨春是个孤儿,打小没人疼没人管,除了你们三个,这世上就没什么亲人了。”杨春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执拗,“去了澳岛,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住着不得劲。 而且……而且把你们留在上海这龙潭虎穴里,我独自带着老婆跑去享福,总感觉像逃兵,心里不踏实!” “这怎么能叫逃兵呢?”李海波立刻反驳,“你是去给我们铺路的!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上海这地方迟早待不下去,我们以后的最终归宿,一定会是在澳岛。 你先去站稳脚跟,我们后续才能全身而退。” “可干嘛非得这么急呢?”杨春还是有些犹豫。 “我是真急呀!”李海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我们最近搂了这么多金条,留在上海总觉得不踏实。 而且你和荷花姐结婚这么久,总得要个小孩吧? 生娃、养娃,都得有个安定的环境,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们在刀尖上舔血。” 他拍了拍杨春的肩膀,“听话,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一次假死,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76号和宪兵队都信以为真。 你带着黄金去澳岛,凭那些钱,足够买下整条街了,往后跟荷花姐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是吧瞎子!” 一直沉默抽烟的熊奎闻言,头也不抬地怼了句,“问我干嘛!我又不去澳岛!” “啥玩意?”李海波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第671章 就数波哥最怕死 熊奎抬起头,眼底闪着一股悍劲,“我说过,去澳岛我爹不习惯! 他老人家一辈子待在北方,受不了南方的湿热。 而且我就想打鬼子,留在上海能杀一个是一个,真要是死在战场上,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你要真给我安排个假死,我转头就去投八路。 凭我的枪法,跟着你留在上海简直就是埋没人才! 要是上了战场,我早特么干死一百个小鬼子了!” 李海波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副驾驶的侯勇,“猴子,你呢?” 侯勇咧嘴一笑,“我也不去。 南方太热了,我住不惯,还是上海的气候舒坦。” “卧槽!老子白谋划了这么久!” 熊奎见他是真急了,笑着劝道:“波哥别急啊! 我们心里都明白,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大哥,一心想着兄弟们,天天殚精竭虑地给我们谋划后路,怕我们哪天人头落地,连个葬身之处都没有。 可你光想着我们,你自己呢?你将来真会去澳岛吗?” “去啊!怎么不去?”李海波想都没想就答道,“只要一打完鬼子,我铁定抬脚就走!带着我妈,还有弟弟妹妹们去澳岛享福。 咱们赚了这么多金条,足够我们几家人富贵一生!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归宿就在澳岛!” “你看,你也说了,打完鬼子再去。”熊奎摊了摊手,“这不鬼子还没打完吗? 就看现在长沙那边的战事,打得这么胶着,还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呢! 所以真不用急,再等等。 再说了,这乱世之中,今天活着明天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一定,到时候有没有命去澳岛享福,还不知道呢!” “说什么浑话!”李海波眉头一拧,厉声打断他,“你们谁都不准死!一个都不能少! 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坚持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我还等着看你们一个个结婚生子,带着老婆孩子去澳岛过好日子,富贵一生呢!” 熊奎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波哥,你不知道。上个月老家捎来消息,我们村……让鬼子给屠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杨春和侯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纷纷看向熊奎。 “全村一千多口人,不分男女老少,连刚满月的娃都没放过,无一幸免。”熊奎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爹年少时就走江湖去了四川,我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只回过几次老家。 可那里是我们熊家的根啊,现在鬼子把我们家的根都给拔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我爹收到消息后,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全族都没人了,族谱单开一页都没了意义,也不指望我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现在我们父子俩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打鬼子,能杀多少是多少,为死难的族人报仇!” “我现在想得很开。”熊奎咧嘴笑了笑,“每天吃好喝好,好好孝敬我爹,然后一有机会就把小鬼子往死里干。 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就算哪天死在战场上,我也不后悔!” 侯勇在一旁默默点头,“是啊!抗战爆发都好几年了,我们进76号也小一年了。 这些日子里,每天听到的、亲眼看到的,死了多少人?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 如今这世道,人命贱如草芥,真不值钱。 将来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死了都不奇怪。 反正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想得开!” 李海波自嘲地笑了笑,“特么的,合着兄弟几个里,就我最怕死! 一天到晚想着逃跑,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把生死看淡了,等着跟鬼子拼命!” 侯勇连忙摆手,“波哥你可别这么想,打鬼子还是你把我们领进门的呢! 但是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莽夫,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会。 你是有头脑、有谋划的人,天天替兄弟们的后路操心,这才是真的重情重义! 而且你家里还有老妈要养,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要照顾,你不能出事啊!” 熊奎也跟着点头,“是啊! 其实你的想法一点都没错,真要等打完了鬼子,我们还能活着的话,带着我爹去澳岛享清福,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说这些真的为时尚早。” 杨春也补充道:“波哥,我也觉得再等等好。 荷花姐说了,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在哪都无所谓。 而且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多杀几个鬼子,真要去澳岛了,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跟弟兄们并肩作战了。” 李海波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行!那咱们就先放下澳岛的事! 但丑话说在前头,谁都得把命当回事,咱们得留下有用之躯,一起去澳岛当富豪!” “放心吧波哥!”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说话间,汽车已经驶到和平饭店街口的岗亭旁,就见吴四保正叉着腰站在路中央,对着拒马后面的特工劈头盖脸训话,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他眼角余光瞥见驶来的汽车眼熟,转头一瞧,见是李海波的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挥手带着七八个手下警惕地围了上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车厢里的李海波、杨春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正愁没由头收拾这小子,没想到送上门来了。 几人推开车门,依次下车,李海波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吴四保面前。 吴四保梗着脖子,语气嚣张地率先发难,“李海波,你们怎么又来了? 张处长早就说了,和平饭店是会议重地,不准你们插手! 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海波两眼一瞪,刚想发作,说时迟那时快,身旁的杨春踏前一步,抬腿就朝吴四保胯下踹去——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吴四保亡魂大冒,在杨春脚上吃了几次亏的他,条件反射般双腿一夹,同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饶是吴四保反应快,杨春这一脚还是结结实实踹在了他小腹上。 “嗷呜——!”吴四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第672章 嚣张F4 “嘶——!”周围站岗的特工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艾玛!这就是传说中的板鸭哥的断子绝孙腿吗?” 特工们眼神里满是惊恐——所有加入76号的特工都听说过板鸭哥的传说,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侯勇凑到杨春身边,“板鸭,你这脚好像失手了啊?” 杨春尴尬地摸摸鼻子,“这狗东西倒是学精了,竟然还会躲!” 熊奎不屑地撇撇嘴,“挨了这么多次踢,还能中招,也是真够蠢的。” 躺在地上的吴四保咬着牙,气急败坏地对身后的手下吼道:“你、你们这群废物!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他们全都拿下,往死里打!” 他身后的几个特工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掏出腰间的枪,哗啦一声拉开保险,围了上来。 李海波往前踏出一步,那眼神里的狠厉,让一众特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李海波看着畏缩不前地特工,轻蔑地笑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宪兵司令部的公文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吴四保面前的岗亭上“吴四保,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这是山本少佐亲笔签署的命令,让我来取和平饭店的会议纪要! 你敢拦我,就是违抗宪兵司令部的指令,怎么着? 还想进宪兵司令部的大牢里做客,尝尝辣椒水的滋味吗?” 特务们瞥见公文袋上印着的宪兵队徽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枪悄悄垂了下去。 特工总部里一直在传,说李海波他们是宪兵司令部安插在76号的暗子,现在看来是真的。 领头的特工连忙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一边对着李海波点头哈腰,一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饭店通报。 李海波瞥了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吴四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杨春三人使了个眼色,“走,进去见见我们的张大处长!” 一名特工见状,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李队,要不还是等我们班长通报后再进去吧? 张处长特意交代过,没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擅闯,不然兄弟们真的很难做!” “嗯!”李海波还没吭声,一旁的杨春已经不耐烦了,只见他脚一抬,作势就要朝着那特工的胯下踹去。 那特工“嗷!”的一声,像触电一样猛地跳起,连滚带爬扑到岗亭旁的沙袋掩体后,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侯勇指着掩体里瑟瑟发抖的身影,笑得直拍大腿,“卧槽,哥几个快看! 这鸟人让我想起了我们弄堂口谢老扣家的那条卷毛狗,被我从小踢到大,现在只要我一抬腿,它立马吓得原地漏尿,跟这货一模一样!” 李海波、熊奎听了,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气得掩体里的特工脸都绿了,却敢怒不敢言。 “瞧你那点出息!”李海波带着三人大摇大摆地朝着和平饭店大门走去,沿途的特工们见状,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掩体里的特工才松了口气,对着李海波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口,“狗汉奸,得意个屁!有太君做靠山就了不起啊?这么嚣张,迟早遭报应!” 边上一个留着寸头的特工闻言,像见了鬼一样瞪着他,“瘪强!你疯了?我们不都是汉奸吗?难道你是军统安插进来的内鬼?” “滚!” 几人刚走到和平饭店大门前,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大鲁带着几名亲信匆匆推门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撞,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张大鲁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李海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他原本是挺喜欢这位子侄的——讲义气、会来事,身手还利落,更别提李海波还救过他的命。 如今走到针锋相对这一步,倒不全是因为结拜兄弟吴四保,真正的根源是李斯群。 李主任总说不喜欢李海波,直觉这小子身上有问题,每次和他对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可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张大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动了歪心思。 他把这两次抄家后上交的金条数目,悄悄透露给了宪兵司令部的山本太君。 在他看来,李海波向来贪婪,抄家这么大的油水,肯定会私下克扣不少。 这样一来,既能借宪兵队的手除掉李海波,给吴四保出了气,又能让李斯群安心,可谓一举多得。 可谁成想,李海波不仅一点事都没有,反倒还拿着宪兵队的命令找上门来。 难道这小子转性了?竟然一分钱都没克扣给皇军的孝敬? 张大鲁心里疑窦丛生,看向李海波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李海波上前一步踏上台阶,刚好和张大鲁平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张叔,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这和平饭店的门槛,比宪兵司令部还高。” 张大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瞥见还躺在地上直抽抽的吴四保,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狠狠瞪了身旁的杨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转而又换上尴尬的笑容,打哈哈道:“海波说笑了!主要是最近的会议特别重要,大会安保责任重大在,实在是分不开身!” “张叔这就见外了不是?”李海波语气热络,“你这么忙,跟我说一声便是!我带兄弟们来给您分忧!” “这不是怕你在宪兵司令部走不开吗!”张大鲁打了个哈哈,眼神瞟向李海波腰间的公文袋,“这么说,是太君让你来取会议纪要的?” 李海波把公文袋抬手递了过去,“宪兵司令部山本少佐的亲笔命令,请张叔过目。” 张大鲁连忙伸手接过,把公文袋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哎呀, 你也知道,我这大老粗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这上面的又是日文,我哪看得懂? 得拿去给李主任过目确认才行,你要不在这门口等一下?” “外面怪冷的,风又大。我还是进去等吧。” 说完,他不等张大鲁反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大堂中央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沙发坐了下来。 张大鲁看着嚣张的李海波恨是牙痒痒。无奈之下,他只能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让他上茶后,赶紧去通报李斯群。 第673章 老狐狸下臭棋 这边李海波已经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整个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穿着旗袍的女招待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几个伪政府的官员凑在角落窃窃私语,见了他,又慌忙低下头装作看报纸。 杨春和侯勇一左一右守在沙发旁,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熊奎则溜达着走到窗边,看似欣赏街景,实则把外面岗亭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那名亲信就端着几杯热茶过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连头都不敢抬:“李队,几位爷,你们慢用。” 李海波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没伸手去碰,反而冲着那亲信扬了扬下巴,“张处长这是去哪了?怎么连杯茶都没等喝,就急着走了?” 那亲信身子一僵,连忙赔着笑回话:“处长他……他想起楼上还有点公务要处理,先去忙了,特意嘱咐小的好好招待您。” 李海波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张大鲁肯定是去楼上找李斯群了。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下一秒,“顺风耳”异能悄然铺开,无形的声波如蛛网般笼罩整栋和平饭店。 三楼的一间豪华小会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李斯群正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和几位伪政府官员高谈阔论,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得意。 这几天会议进展顺利,又借着76号的势压了不少不服的人,他心情大好,连带着气色都好了很多。 就在这时,张大鲁猛地推门而入,几位官员见状,哪里还敢多待,连忙识趣地起身告辞。 会客室的门刚关上,张大鲁就凑到李斯群跟前,把楼下李海波带着宪兵队命令闯门、吴四保被踢得瘫在地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把那个印着宪兵队徽章的公文袋毕恭毕敬地递到李斯群手上。 李斯群捏着公文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不是说,有十足的把握借日本人的手置他于死地吗? 怎么不但没效果,反而还让他更得山本的信任了!” 张大鲁脸上满是懊恼和不解,苦着脸道:“谁知道呢? 可能这小子早有防备,压根就没上套。 也可能他克扣的那些金条,没有超出山本太君默许的底线。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刚才那话里话外的,都带着刺,好像已经察觉到是我在背后捅刀子了!” 李斯群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手指一下下重重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半晌,“不太好搞啊!看样子,我们都上了山本那个老狐狸的当。 十有八九,他把我们在背后捅刀子的事透露给了李海波,这是故意看着我们内讧,坐收渔翁之利! 倒是小看这小子了,能在众多日本军官眼皮子底下周旋自如,果然不简单!” 张大鲁搓着手,“其实,我们真没必要跟他撕破脸。 李海波一没进过咱们的核心圈子,二没接触过机密,连进内院的通行证都没有,对我们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虽然现在整个特工总部都知道,他是宪兵司令部安插在76号的明牌,但明牌总比暗牌好防啊! 您想想,宪兵司令部安插在咱们这儿的线人,绝对不止他们几个。 现在我们的精力全被这几个臭小子勾着,反倒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给忽略了,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这小子贪财又好色,听说他之所以对山本太君死心塌地,就是因为山本给他介绍了一个日本娘们。 我们也投其所好,给他点甜头,拿捏起来容易得很,收买他可比除掉他划算多了。” 李斯群靠在轮椅上,指尖烦躁地敲着扶手,“我能不知道这小子不能轻易动吗? 这小子天生就跟日本人投缘,不管是宪兵司令部的几位太君,还是常驻76号的涉谷,对他都信任有加。 甚至连特高课的几位尉官,每次来都要顺嘴问一句他的近况。 这小子真要是不明不白死了,肯定会给我们招来一堆麻烦。” 他顿了顿,想起李海波那双锐利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这小子眼睛里有毒! 每次被他盯着,我都浑身不自在,就跟被深山里的猎人盯上了似的。 还记得他救我的那次吗?他居高临下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死人,让我浑身刺挠。” 张大鲁眼神一狠,咬着牙道:“那怎么办? 他现在又不出外勤任务,想找人打黑枪都没机会。 要不干脆豁出去,找几个身手利落的兄弟,在他回家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 “胡闹!”李斯群猛地一拍扶手,低喝一声,“现在动他,就是找死! 我们去司令部捅刀子这招,本就是步臭棋,不但没把人除掉,反而引起了日本人的猜疑。 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先看看再说,等风头过了,再慢慢琢磨收拾他的法子!” “那会议纪要还给他吗?”张大鲁小心翼翼地问。 “给他,我们本来就准备好了要送司令部的,何必多此一举拦着。” 张大鲁点点头,“行吧!那我去找个保密盒和封条,省得路上出什么岔子。” “等一下。”李斯群突然开口叫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不用找保密盒,也不用封条,连档案袋都不用,直接拿给他。” 张大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楼下大堂里,李海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他靠在沙发上,“顺风耳”捕捉到了他们交谈的每一个字。 狗东西!原来是你们两个一直在背后给老子捅刀子!李海波心里暗骂。 老子不过是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杀气,竟然都能被李斯群这老狐狸捕捉到,这狗日的第六感,比军统的刘胖子还强! 完犊子,这下实锤了。 李海波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张大鲁一告密,山本鬼子一对账,马上就知道我贪了多少金条。 这么多金条,山本那老鬼子不可能不动心。 他之所以还没动手,估计是手上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自己迟早是刀下亡魂。 不行,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先把山本这个威胁除掉!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第674章 弄巧成拙 张大鲁手里捏着两本会议纪要,快步走了过来,“海波,让你久等了,刚跟李主任报告过了。 李主任说,会议纪要早就准备好了,正准备给太君们送过去呢,既然太君们把你叫来了,就麻烦你跑一趟,省得我们再派人了。” 他说着,就把那两本没做任何封装的会议纪要递了过来。 李海波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张大鲁手里那两本会议纪要。 “张叔倒是心大。”他扯了扯嘴角,“这么重要的会议纪要,连个档案袋都不给我?要是路上丢了一张半页的,这责任算谁的?” 张大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道:“嗨,有你李海波亲自出马,还能出什么岔子? 当然,不是我小气,主要是这饭店不比76号总部,找不出专用的保密盒。” 李海波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张大鲁后背发毛,这才伸手接过那两本会议纪要,当着他的面打开随意地扫了两眼。 确认无误后揣进怀里,冲着杨春三人扬了扬下巴,“走了,回司令部复命。” 杨春和侯勇立刻起身,熊奎也从窗边转了过来,几人转身就出了和平饭店。 街口的岗亭还立在寒风里,沙袋堆砌的掩体旁,吴四保已经不见了,估计被手下的兄弟送去了医院。 那些站岗的特工个个噤若寒蝉,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李海波对视。 刚才杨春抬脚踢吴四保的一幕,还在他们心里打着哆嗦。 李海波几人嚣张的走了过去,特工们如同躲避瘟疫似的,纷纷后退。 几人目不斜视地穿过路卡,开着卡弟拉客,朝着宪兵司令部驶去。 司令部的办公室里,山本少佐接过李海波递来的会议纪要,随手放在桌上。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里面的内容看了吗?” “没有!”李海波干脆利落地摇头。 山本少佐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就对里面的内容不好奇?” “说实话,好奇。”李海波挠了挠头,“我还真打开看了几眼,可惜你也知道,我读书少,很多字都不认识,看也看不懂。 怎么,这会议纪要不能看吗?那张处长也真是,连个档案袋都不给,就这么光秃秃地递给我,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犯错误吗?” “呵呵!”山本少佐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其实看看也无所谓。 知道吗?虽然会议纪要你们现在才送来,但是会议的内容我们早就知道了!” 李海波故作惊讶,“早就知道了?是参会的代表里面有人向您汇报了吗?” “不。”山本少佐缓缓摇头,“我们是通过山城的军统总部才知道的!” “咋?” 山本少佐冷笑一声,“不错,在会议期间,军统总部至少收到了五份关于会议内幕的情报,内容比这两本会议纪要还详细!” “那怎么办?”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 山本少佐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立即召集宪佐一队二队三队,封锁和平饭店,甄别内鬼!” “啥?可是大会已经结束了呀!大部分代表都已经离开上海,各自回家了,现在开的是小范围会议!”李海波脸上满是错愕。 山本少佐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冷冽,“要的就是小范围呀! 那些隐藏在大会代表里的内鬼我根本就不在意,像汪主席这种强行拼凑出来的大会,脚踏两条船的人大有人在,这种人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关键是,就在昨天晚上,那个一直以来都阴魂不散的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把小范围会议的内容也发给了军统总部。” 李海波脑子里“嗡”的一声,暗骂一句:我尼玛,军统总部是个筛子吗? 消息传得这么快!老子昨晚发的情报,今天就传到了宪兵司令部的案头。 刚才在回来的车上,他把会议纪要从头到尾翻了个遍,里面不少后世没公开的细节,都被他记在了心里,正琢磨着今晚就把这些新内容加密发往山城。 可现在听山本这么一说,他后背瞬间冒了冷汗——看来这段时间必须深度休眠,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山本少佐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踱着步子,语气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兴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我敢肯定,这段时间,军统螺丝刀一定全程参与了整个会议。 他有可能是厨房的厨子、餐厅的服务员、会场的会务、亦或是现场的安保。 总之,他现在肯定还在和平饭店内,身临现场收集会议情报。” 李海波迅速敛去心头的波澜,连忙躬身低头,“哈依! 我这就去找余队长,让他召集宪佐部队,立刻封锁和平饭店,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军统螺丝刀给您揪出来!” 山本少佐突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其实,我已经有了嫌疑对象!” “是吗?”李海波心脏又猛地悬了起来。 “你没回来之前,我还不确定,但当我看到这两本会议纪要时,我已经猜到了!”山本少佐指了指桌上的会议纪要文件,眼神锐利如鹰。 李海波屏住呼吸,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谁?” 山本少佐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个人就是——张大鲁!” “咋!” “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山本少佐放声大笑,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聪明如我! 还想借刀杀人,可怜的李桑,你差点被人玩死!” 第675章 包围和平饭店 李海波脸上的错愕瞬间拉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张大鲁?怎么会是他? 他可是76号的三号人物,李主任的铁杆亲信。 在丁主任和李主任都受伤时,整个76号都是他说了算,怎么可能是军统的人?” 山本少佐笑得更得意了,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语气里满是笃定:“李桑,你仔细想想。 张大鲁身手好,在上海三教九流关系广,又能接触到76号的所有机密,这些条条都符合螺丝刀的特征。 他本来已经跟随一些反子的青帮分子逃去了港岛,后来又突然回来了,回来的时间,正好是螺丝刀开始在上海滩疯狂作案的时间,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是被李斯群的加急电报叫回来的!”李海波急忙辩解。 “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山本少佐嗤笑一声,“而且我们的内线查证过,早在76号还没成立的之前,有特工总部筹备的情报就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山城。那个时候76号才几个人? 算来算去,有能力接触核心、还有渠道传递消息的,除了他张大鲁,还能有谁?” “那个时候,我也在呀?”李海波故意梗着脖子反问。 “你?”山本少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那时还只是从闸北分局借来的苦逼保镖,外围中的外围,连他们办公的别墅都进不去,上哪接触情报去? 想当内鬼你都没那个资格!要不是皇军赏识你,给你上位的机会,哪有你今天的荣华富贵?” 李海波扯了扯嘴角,“那我还得谢谢您您呐!” 山本少佐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而且每一次76号出事,张大鲁都不在现场,甚至连人都找不到,每次都要到第二天才姗姗来迟,收拾残局。 哪怕亲历了几次大爆炸,他都是站得远远的,毫发无损,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海波下意识点头,“如此说来,他真的比谁都更像螺丝刀哇!” “这些都是破绽!”山本少佐收敛了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狠戾,“小范围会议的参会人员屈指可数,能接触到纪要原件的,更是寥寥无几。 张大鲁故意不封装,就是算准了你会在路上翻看,就算你看不懂,也会留下痕迹。 到时候,一旦军统的情报泄露,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这个‘半路经手人’! 他这是想一箭双雕,既除掉你,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惜,他不知道,会议纪要泄密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已经知道了! 他自作聪明的举动,反而暴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哇哈哈哈哈!” 李海波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意,咬牙切齿的道:“好个张大鲁! 老子拿他当长辈敬重,掏心掏肺地认他这个叔叔,他竟然这么阴我! 亏我还念着他当年和我爹的交情,真是瞎了眼!” “现在知道也不晚。”山本少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拉拢,“你去召集宪佐部队,亲自带队封锁和平饭店,甄别里面的所有可疑人员,找出他的同伙。 同时把张大鲁给我‘请’到司令部来。我要亲自审他,看看这个军统的‘螺丝刀’,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哈依!”李海波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走出山本的办公室,冷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怀里的抓捕文书,心里冷笑连连,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快步走下楼,目光一扫,就看到候在门房的杨春几人,当即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杨春眼疾手快,立刻快步上前,“怎么了波哥?” “找到余海仓。山本少佐有令,让他立刻召集宪佐一队二队三队,全副武装,马上集合待命,有紧急任务!” 余海仓接到传令时,正在营房里清点装备,一听是山本的命令,不敢有半点耽搁,扯着嗓子吼了几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宪佐一队二队三队的人马就集结完毕,黑压压在院子里站得笔直。 他小跑着凑到李海波跟前,气喘吁吁地问:“李队长,召集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抓什么大鱼吗?” 李海波冷冷地道:“别多问,跟着我们的车,到了地方听令行事!” 余海仓碰了个软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看得出来,李海波今天的气场格外慑人,怕是要出大事。 杨春和侯勇、熊奎早已将卡弟拉客的车门拉开,李海波抬腿坐进后座,临上车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让兄弟们把家伙都备好,子弹上膛,一会儿到了地方,把整个场子给我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明白!”余海仓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传达命令。 引擎轰鸣响起,卡弟拉客率先驶离宪兵司令部,后面跟着余海仓的老福特和数十名骑着自行车的宪佐。 自行车轮碾过柏油马路,发出杂乱的叮当声,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脸上满是惊恐。 汽车一路疾驰,不多时就到了和平饭店门口。 街口的岗亭还在,那些特工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宪佐,吓得脸都白了,纷纷缩到沙袋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余海仓跳下车,吼道:“一队守前门,二队堵后门,三队接管岗亭,下了他们的枪,把人赶到一堆去!谁敢硬来,格杀勿论!” 宪兵们立刻散开,占领了饭店的各个出口,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海波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着饭店大门走去。 杨春三人紧随其后,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正准备出门查看情况的张大鲁。 两人四目相对,张大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笑道:“海波?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李海波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张叔,山本少佐有请,想请你去宪兵司令部喝杯茶。” 第676章 丁木村要借刀杀人 张大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连续两次给李海波使绊子,反而弄巧成拙了。 却还是强撑着镇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海波说笑了,山本太君找我能有什么事? 我这正忙着呢!还得在这儿盯着会议的收尾工作,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呢。” “收尾工作?”李海波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再重要的工作,也没有比去见山本少佐更重要吧! 你放心去,这里的事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张大鲁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我进去向李主任报告一声,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吧。” “不用了。”李海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见山本少佐要紧,别让太君等急了,等一下我会替你亲自向李主任报告的。” 话音未落,杨春和熊奎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张大鲁身后,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侯勇则守在饭店门口,虎目圆睁,警惕地盯着闻讯从酒店里涌出来的76号特务。 张大鲁的脸色瞬间铁青,“李海波,你别太过分! 你也是76号的一份子,现在却狐假虎威地带着外人回来耀武扬威,你这是吃里扒外! 就不怕李斯群主任找你算账吗?” “张叔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可是丁主任的人。”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随即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宪兵司令部印章的抓捕文书,在他眼前晃了晃,“再说了,76号不也是给皇军办差的吗? 宪兵司令部的宪佐,怎么能算外人?至于李主任……”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书上鲜红的印章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张叔,这可是山本太君亲自签发的抓捕文书,上面还盖着司令部的公章,就算李主任来了,恐怕也不能说什么吧?” 张大鲁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抓捕文书上,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牙关紧咬,内心翻江倒海地挣扎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认清了眼下的处境。 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宪佐,李海波身后的杨春和熊奎更是虎视眈眈,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他缓缓垂下胳膊,松开了攥着枪套的手,他没胆量反抗日本人,他相信自己真要反抗了,这些宪佐真的会开枪。 “请吧!”李海波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声下令。 余海仓立刻带着两个宪兵快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卸下了张大鲁腰间的配枪,又反手扭住他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直接将人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老福特汽车里,“哐当”一声锁死了车门。 周围的76号特务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宪兵司令部亲自下达的命令,山本少佐的印章就盖在文书上,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分毫。 李海波朝余海仓使了个眼色,余海仓立刻跳上老福特,带着两名宪佐,押着张大鲁朝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海波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僵在原地、脸色发白的76号特务们,眼神冷得像冰。 他大手一挥,“卸掉所有人的枪! 把他们集中到岗亭旁边的空地上,不准交头接耳,谁敢乱动乱说话,军法处置!” 宪佐们立刻应声上前,动作麻利地收缴特务们腰间的配枪,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寒风里格外刺耳。 那些特务不敢有丝毫反抗,乖乖地走到岗亭边,抱头蹲在地上,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李海波没去管这些特务,抬脚就往和平饭店里走,杨春和熊奎紧随其后。 刚踏进大堂,他又冷声下令,“把饭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经理全都叫到大厅集合,一个都不准漏! 谁敢藏人,以通敌论处!”说完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侯勇立刻领命,带着几个宪兵分头去了后厨、客房和会务室。 不多时,厨师、服务员、经理就被一个个带了过来,挤在大堂中央,满脸惶恐。 这时李海波已经上了三楼,他刚打听到丁木村的房间在三楼,是这次会议特意安排的套房。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那间套房,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丁木村的贴身保镖胡须勇,见是李海波,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了路:“李队长。” 李海波微微颔首,抬脚迈步走进房间。 丁木村正坐在轮椅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李队长来了,下面怎么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海波走微微躬身,“报告主任,宪兵司令部接到可靠线报,此次大会的核心内容已经泄露。 山本少佐亲自下令,命我带队封锁和平饭店,对酒店内所有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甄别,揪出泄露情报的内鬼。” “情报泄露?”丁木村轻嗤一声,“这事我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人员混杂,想完全堵住风口根本不可能。只是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追问,“参会的代表也要接受甄别吗?大会已经结束了,留下继续开会的都是核心人员,那这会议还开不开了?” “参会代表当然要接受甄别。”李海波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是直接接触会议机密的人,本就是重点排查对象。 不过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会采取相对温和的方式,尽量不干扰会议的正常进程。” 丁木村缓缓点了点头,又问:“这次的甄别工作,谁来负责总领?” “卑职负责甄别!”李海波朗声应道。 “那你去吧。”丁木村摆了摆手,“开展工作之前,先去汪主席和周火海那里报告一声。 虽然这是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师出有名,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别落人口实。” “是,主任。我这就去向汪主席报告。”李海波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丁木村突然开口叫住他。 李海波脚步一顿,转过身,抬头疑惑地看着丁木村,等着他的下文。 丁木村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眼神沉了下来,“能不能借这次甄别内鬼的机会,帮我除掉几个人?”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丁木村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提醒:“还记得大会召开之前,我让你去金陵送金条的事吗?” “记得!” “哼!”丁木村冷哼一声,“竟然有两个王八蛋,收了我的钱却不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差点让我谋划职务落了空!” “什么?还有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主任您说是谁,看我不把他们打出屎来!” 第677章 女刺客 丁木村脸上掠过一丝狠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叫王怀安,一个叫赵立民,你见过的。 这次来上海参会前,你代表我专程去金陵给他们送上了好处。 可他们拿了我的好处,却没有办事,还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李海波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心里冷笑,老子当然没见过,在金陵的时候老子正忙着打机场、抢粮食呢,哪有时间帮你去贿选。 不过这两个名字他都有印象,他们都是早年跟着孙先生的民党老党棍,资历老、名气大,还擅长在报纸上骂人,属于党内各派势力都不敢得罪又不想招惹的老逼灯。 这次收了丁木村的钱不办事,明显是欺负丁木村这个后辈。丁木村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吃了这么大的亏,怎能咽下这口气,所以一听说李海波负责甄别,就想借刀杀人,以消心头之恨。 “主任放心!”李海波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是这两个老杂碎不识相,我一定‘重点关照’!正好借着甄别内鬼的由头,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丁木村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去吧,注意分寸,别留下把柄。” “明白!”李海波躬身退下,走出房间时,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拿着宪兵司令部的甄别文书,先去了汪鸡卫的套房。至于李斯群,后面再说。 汪鸡卫和周火海都住在顶楼,那是和平饭店视野最好、安保最严密的楼层。 自从上次被熊奎一枪掀掉了后脑勺,虽然侥幸未死,汪鸡卫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基本上生活不能自理,整日瘫在房间里,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如今的汪伪政府虽然刚刚成立,但他早已沦为了一尊吉祥物,真正的控制权,已经落到了周火海的手中。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顶楼。 李海波和杨春刚走出电梯轿厢,刚掏出证件跟电梯口的保镖说明来意,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身影——一位穿着酒店统一旗袍的漂亮女服务员,正推着一辆餐车,从走廊尽头的布草间里走出来,穿过层层安保,径直朝着汪鸡卫的套房方向走去。 他们显然认识这位女服务员,看到她过来,都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餐车还没完全推到门口,汪鸡卫门口的两名保镖就主动上前,替她敲响了厚重的房门。 李海波神情一顿,一把拉住了身旁的杨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不对劲! 餐车怎么会从布草间出来?而且现在根本不是饭点。 不对,酒店的工作人员,包括服务员、厨师、经理,不是都按照他的命令,在一楼大堂集中待命了吗? 李海波脑中警铃大作,“顺风耳”异能瞬间催动,方圆百米内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餐车里传来极其规律的“滴答滴答”声,而那个看似镇定的女服务员,旗袍下的小腿正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有炸弹!”李海波亡魂大冒,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同时一把拽住身旁的杨春,转身就往楼梯间狂奔。 电梯已经来不及等了,每一秒都可能是生命倒计时! 他拉着杨春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李海波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把女服务员和整层楼的保镖都吓了一哆嗦。 保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连滚带爬冲向楼梯间的两人,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就在这短暂的凝滞间,汪鸡卫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一名形象猥琐、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呵斥:“吵什么吵?” 女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推着餐车就要往房间里走! “等等!先检查一下!”一名警惕的保镖立刻伸手按住餐车。 女服务员脸上掠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只见她突然从餐车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把锋利的餐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按住餐车的保镖喉咙划去! 那名保镖早有准备,在服务员发动的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可惜他小看了眼前的女人,虽然他有一个往后躲闪的动作,但她的速度更快,刀锋如电,精准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砰!”枪响了,子弹却因为他身体的后仰打偏,呼啸着钻进了天花板,碎屑簌簌而下。 那名保镖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服务员手腕一转,餐刀带着一道寒光划向另一名保镖,可惜没有机会了。 那名后知后觉的保镖,在同伴倒下的瞬间,率先发动,一拳狠狠砸在女服务员的胸口! “呃!”女服务员闷哼一声,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在她的左手离开餐车的同时,左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细细的金属丝,被猛地从餐车上扯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过道,汪鸡卫的套房门连同门框一起被炸毁,碎片飞溅,浓烟滚滚。 灼热的气浪冲到楼梯间时,李海波和杨春堪堪滚了进去,一些零星的碎片也被李海波下意识展开的空间之门挡住。 两人惊魂未定地趴在楼梯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李海波抬起头,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浓烟从顶楼的走廊里滚滚涌出,火光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波哥,你喊什么?一嗓子害了人家小姑娘的性命!”杨春一把扯过李海波的胳膊,目眦欲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没看出来吗?她是个死士!”李海波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某个信念或任务,甘愿将自己的性命抛之脑后,他们的结局,往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第678章 死士绝响,暗渡陈仓 “那我们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大事?”杨春依旧无法释怀,语气中带着一丝执拗。 李海波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刺杀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汪鸡卫根本不在那个房间里。” 杨春一愣,“不在房间里?那刚才那个开门的是谁?” “不知道,或许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李海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太了解汪鸡卫了。自从上次遭遇熊奎的刺杀后,汪鸡卫就变得如同惊弓之鸟般极其谨慎,尤其是在这种全国六大会议的敏感时期。 这么多天的会议,他根本就不在和平饭店过夜,而是坚持每天开完会就返回沪西防卫严密的汪公馆。 这顶楼的套房,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临时休息场所。 即便如此,在大会召开之前,他的安保人员就对套房进行了秘密改造,专门开出了一条直通楼后的逃生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李海波带着宪佐部队包围和平饭店,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如同惊弓之鸟的汪鸡卫第一时间就通过那条秘密通道悄然撤离了。 李海波一出电梯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套房里的异常,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但过于安静了。 但他深知做戏要做全套,即便知道汪鸡卫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也必须装模作样地上前拜访。 这个女刺客,无疑是倒霉的。 李海波推测,她的计划中恐怕原本并没有这么快就动手,或许还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比如汪鸡卫真正在房间休息、防备稍懈的时刻。 可李海波他们突如其来的封锁行动,彻底打乱了她的部署,也把她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在无法退、无法等的绝境下,这名女刺客最终选择了孤注一掷。 杨春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出去查看,却被李海波一把拉了回来。 “干嘛拉我?”杨春疑惑地问。 “还有人!”李海波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还有……” 正在这时,布草间的门猛地被撞开,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孩冲了出来。她同样穿着酒店服务员的工作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决绝,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花口撸子。她一边抹着眼泪,肩膀微微耸动,一边步伐坚定地跨过地上的尸体,朝着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套房冲去。 “不要啊!”杨春目眦欲裂,抽出手枪就追了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套房里传来激烈的枪声,震耳欲聋。 当杨春冲到套房门口时,只见女孩倒在了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枪,眼睛圆睁,仿佛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悲愤与不甘。 杨春冲进套房,看到里面的惨状——墙壁焦黑,家具破碎,尸体横陈,硝烟弥漫。他看着女孩年轻的、失去生气的脸,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杨春声音哽咽,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女刺客,想起了眼前这个女孩,她们都那么年轻,却都为了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任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李海波随后走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知道,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谍战,充满了牺牲和无奈。 第679章 李斯群的社死现场 “不好,快救李主任!”李海波像是如梦初醒般,脸上瞬间布满焦急,他嚎叫着,第一个冲进了大楼。 杨春、熊奎、侯勇等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跟着李海波冲进了大楼。 胡须勇被这股气氛感染,也想跟上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丁木村一文明杖狠狠敲在大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 “狗东西!”丁木村脸色一沉,“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你跑了谁来保护我?留在这里!” 胡须勇捂着大腿,委屈又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波他们冲进大楼,自己则乖乖地守在丁木村身边,心里却把丁木村骂了千百遍。 这个时候,和平饭店着火的其实只有顶楼,便楼里能跑的人早就逃光了。 整栋楼只有灭火局的救火员,他们正鬼鬼祟祟地在各个房间翻找值钱的东西。 李海波带着杨春、熊奎、侯勇等人顺着楼梯一路狂奔,直扑李斯群的房间,那间位于汪鸡卫正下方的套房。 刚推开门,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第二枚炸弹的威力竟如此恐怖,厚重的水泥楼板被硬生生炸穿一个大洞,客厅里家具倾倒、碎片狼藉,窗帘和地毯等可燃物已经开始燃烧了,火势不大,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窒息。 “李主任!”李海波带头呼喊。 几人分头在卧室和书房翻找,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李海波的目光突然转向紧闭的卫生间门,“他会不会躲在卫生间里了吧?” 熊奎立刻上前拉门,却发现纹丝不动,“打不开,门从里面锁死了!” 李海波跑过去大力拍门,“李主任!是我李海波!我们来救你了,快开门呐!” 里面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把门破开!”李海波果断下令。 侯勇尝试用身体撞击,却只震得自己肩膀发麻,“不行,这扇门被加固过,除非用工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烟呛得大家眼泪直流。李海波急中生智,对着门内大喊:“李主任!再不开门,火就要烧进来了!你想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卫生间门突然“咔嚓”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人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门后,李斯群正光着屁股,狼狈不堪地靠在加固过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屈辱。 他的轮椅侧翻在一旁,旁边还立着一张折叠行军床,显然是他平时睡觉用的。 而那只原本洁白的马桶,此刻已经碎裂成好几块,地上、墙上甚至李斯群的身上,都沾满了混合着血污的粪便,景象令人作呕。 原来,这个卫生间被他秘密加固过,他晚上根本不在卧室睡觉,而是把行军床支在浴缸上,以此躲避可能的暗杀。 刚才李斯群正在卫生间大便,没想到第一次爆炸如此猛烈,虽然没有炸穿楼板,却把他屁股下的马桶震裂了! 马桶碎裂的瓷片划破了他的臀部,鲜血混着粪便弄得他满身污秽,狼狈不堪。 “李主任!”李海波强忍着不适,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却被李斯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别碰我!”李斯群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快……快拿条裤子来!” 杨春和熊奎等人也是一脸尴尬,连忙转过头去,不敢直视眼前这狼狈的一幕。 李海波迅速转身跑回卧室,一把扯过床上的一张白色床单,又快步跑回卫生间,不由分说地把李斯群胡乱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头。 熊奎见状,赶紧上前扶正旁边的轮椅。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李斯群架到轮椅上,杨春和侯勇抬起轮椅的把手,李海波在后面推着,一行人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 “等一下!等一下!”李斯群在轮椅上扭动着身体,“让我清理一下,这样子怎么见人呐?” 李海波推着轮椅快步前进,头也不回地说道:“等不及了!没看到火都烧起来了吗?再不跑,咱们都得被烧死在这儿!” 李斯群看着滚滚浓烟,终于不再坚持,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用床单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人的目光。 一行人扛着李斯群的轮椅,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和平饭店。 刚到门口,李斯群的贴身保镖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他们刚才在爆炸和混乱中没能找到自己的主子,此刻见到李斯群,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连忙上前: “主任!您没事吧?!” “主任,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我们来晚了,主任!请您责罚!” 李斯群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又加上刚才在李海波几人面前丢尽了脸,此刻见到这群保镖,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怒火,根本不顾自己只裹着一张床单,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最前面那个保镖一个耳光! “废物!一群废物!”李斯群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爆炸的时候你们死到哪里去了?!啊?!” 他一边骂,一边扬起手,“啪!啪!啪!”挨个扇过去,每一个耳光都又响又重,打得那些保镖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平时一个个牛气哄哄的,关键时刻全掉链子!”李斯群越骂越凶,胸口剧烈起伏,“我差点被烧死在里面!还被人看笑话!你们这群废物!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那些保镖被打得不敢还手,也不敢躲,只能低着头,任由李斯群打骂,嘴里不停地说着:“是!是我们没用!请主任息怒!请主任息怒!” 丁木村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李海波适时地上前一步,挤开他身后的轮椅,伸手扶着李斯群,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劝解道:“李主任,息怒,息怒! 他们只是一时没找到您,谁能想到您会躲在厕所里呢……” “闭嘴!”李斯群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海波,声音里充满了怨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李海波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赶紧松手退后一步。 结果,就因为他这一松手,李斯群身上本来就裹得松松垮垮的床单,“哗啦”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沾满血污和粪便的屁股! 第680章 汪主席的小舅子 连续的爆炸和大火,吸引了无数看热闹的群众。 中国从不缺少这种爱看热闹的人,此刻和平饭店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议论声嗡嗡不绝。 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拿着相机的记者,他们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混乱而具有新闻价值的瞬间,镜头早已对准了饭店门口狼狈的一行人。 随着李海波松手,裹在李斯群身上的床单“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露出了里面沾满血污和粪便的臀部。那肮脏不堪的一幕,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下一秒,记者们的反应最快。 “咔嚓!咔嚓!”清脆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疯狂记录着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们挤到最前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闪光灯在李斯群身上不停闪烁,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女人的尖叫声:“啊——!” 李斯群自己也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的屁股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嘲讽、有好奇,像一把把利刃,将他最后的尊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他双手胡乱地去抓掉在地上的床单,想要重新裹住自己,却因为太过慌乱,手指颤抖着,反而把床单抓得更乱,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快!快给我挡着!你们都是死人吗?!”李斯群歇斯底里地对着自己的保镖们咆哮。 丁木村站在一旁,嘴角毫不掩饰地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恶意和嘲讽,被李海波看得一清二楚。 李海波他抱着胳膊,欣赏着这场精彩绝伦的闹剧,他连明天报纸头版的标题都给记者们想好了,“李斯群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裸奔”。 嗯,就很赞! 李斯群的保镖们也急了,脸色煞白。他们赶紧冲上前,有人脱下自己的大衣,有人捡起地上的床单,七手八脚地将李斯群挡得严严实实,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汽车几乎是在瞬间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李斯群社死的现场。 现场的围观者们,在汽车驶离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议论声、调侃声、模仿李斯群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狂欢。 李海波摇了摇头,转向丁木村,“丁主任,您也先走吧! 这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混有抗日分子。 您身份尊贵,留在这里不安全。 这里交给我来善后,完了我还要回宪兵司令部向山本少佐详细报告这里的情况。” 丁木村闻言点点头,“李队长辛苦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胡须勇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坐进了车里。汽车发动,很快消失在混乱的街道尽头。 和平饭店的大火,在老板暗中塞了不少好处后,终于被灭火局的救火员“努力”扑灭。 李海波将现场的善后工作,交给了刚匆匆赶来的余海仓,自己则带着杨春、熊奎、侯勇等人,转身返回了宪兵司令部。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只是和平饭店那被烧毁的顶楼,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车子驶入宪兵司令部。 山本少佐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里,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看到李海波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李桑,听说和平饭店发生了爆炸,情况怎么样了?是有人要阻止甄别吗?” 第681章 漏洞百出 “小舅子?” 小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汪主席的小舅子怎么会出现在和平饭店?” “是这样的。” 余海仓语气恭敬地解释道,“汪主席的这两位小舅子,也是这次大会的代表。 不过他们本来既不是什么政客,也不是民党党员,纯粹是汪主席的爱人陈碧池硬拉来凑数,撑场面的。 结果这次大会结束后,他们也没急着离开上海,反倒天天往和平饭店跑,一有空就来找汪主席,想在新政府谋个一官半职,也好跟着沾沾光。 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偏偏赶上了这场刺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哼!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小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是无妄之灾。” 他话锋一转,又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那么刺客的尸体呢?可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刺客的尸体已经被炸弹炸得粉碎,肢体残缺不全,根本没法辨认身份。” 余海仓连忙摇头,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张照片,递到小泉面前,“不过通过酒店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排查,我们初步怀疑刺客就是顶楼的两名女服务员,李丽和李娜。 李队长当时在楼下集合所有酒店工作人员进行甄别,这两人明明接到了通知,却迟迟没有下楼集合,形迹十分可疑。” “哟西!李桑的甄别行动惊动了她们,对吗?” “是的,她们的身份一定有问题,大概率也是假的,经不起甄别,再不动手就要暴露了,所以才动手的。” 小泉点点头,“李桑,听说你目睹了整个刺杀过程,说说你见到的。” “啊!是的!”李海波猛地挺直脊背,“当时熊奎在大门口看守76号的特工,防止了们闹事。 侯勇在一楼大厅集中所有酒店工作人员,逐一甄别身份。 我本打算在甄别参会代表之前,先上楼向汪主席当面报告。 结果我和杨春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汪主席套房门口乱作一团,保镖正和一名女子激烈搏斗,正是那名刺客!” “那你怎么不上去帮忙?”小泉突然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审视。 李海波连忙解释:“没必要啊!杀手只是一个女的,而当时楼道里有六七名保镖,他们全都冲上去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援手!只是当时那刺客已经被保镖打倒在地。 我眼尖,看见那女人从餐车上扯出一根金属线!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身边的杨春,转身就往旁边的楼梯间里扑! 就在我们堪堪躲进楼梯间的瞬间,炸弹就爆炸了! 楼道里的保镖全被炸弹炸死了。” “你只看见了一个杀手?”小泉眉头微蹙。 “是的!当时现场确实只有一个杀手!”李海波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爆炸过后,我们俩还没缓过来。 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就听见汪主席套房里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枪声!我 和杨春不敢耽搁,立刻抄起随身的配枪,冲了进去。 等我们赶到时,枪战已经结束了——那个女杀手倒在血泊里,胸口中了三枪。 旁边还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已经没了气息。” “你看到了杀手的脸?” 李海波摇摇头,“我们冲进来时,第一个杀手已经被炸弹的冲击波掀飞,摔在走廊上,人被炸得面目全非,根本辨不出模样。 我只看清了倒在屋里的这个杀手。” 小泉点点头,拿起余海仓递过来的两张照片,“是哪个?” 李海波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照片,指向右边那张——照片上的姑娘年纪更小,眉眼间带着一股没长开的青涩。 小泉盯着照片沉吟片刻,“听说刺客在客厅还留下了一颗炸弹,你当时还企图动手拆除来着?” “是的。当时爆炸刚过,屋里浓烟滚滚,我一眼就瞥见客厅中央的炸弹,上面的指针还在‘滴答’转动。 只是我实在不太懂拆弹这门道,那玩意儿看着就凶险,生怕自己手一抖触动了引线,非但拆不了,反而当场引爆,只能放弃,最后炸弹还是爆了。” 小泉点点头,拄着文明杖在狼藉的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时而弯腰查看焦黑的地板纹路,时而抬手敲敲歪斜的门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不为人注意的角落。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停在客厅的角落,“现场还有日本人吗?” 余海仓愣了一下,“没有哇!汪主席那两位小舅子都是地道的中国人。 我核对过保镖的名单,也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至于那两名刺客,就更不可能是日本人了。” 小泉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文明杖,拨开地上的碎砖和焦布,从一堆残骸里,挑起了一条血肉模糊的残腿。 “这条腿的主人,是名成年男性。”小泉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从小腿的长度判断,他的身高绝不会超过一米六。肉紧实,小腿格外粗壮,还有大拇指和第二指之间分得很开,这是长期穿木屐磨出来的痕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几人,一字一句道:“所以,这是一条日本成年男性的腿。” 余海仓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可能啊太君,现场的记录里,确实没有任何日本人的信息!” 小泉的文明杖重重戳在地上,“没有记录,不代表没有来过。 难道,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有人在掩盖什么真相?” 空气瞬间凝滞,李海波站在角落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特么的!临时起意的计划果然是漏洞百出啊! 早说了别节外生枝,该死的板鸭,非得同情心泛滥,救那个不相干的小妞! 现在好了,让小泉看出了破绽,希望他千万不要把这事联想到我身上才好。 他偷偷瞥了眼小泉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心里慌得一批。 要不,干脆让那小妞死在空间里算了?神不知鬼不觉! 第682章 麻烦上身 小泉中尉费力地蹲下身,用手杖轻轻拨动那条血肉模糊的残腿,“现场记录显示,汪主席的保镖七人,他的两个小舅子,再加上两名女杀手,一共十一个人。 可现在,我们只看到了一具女杀手的尸体,另一具却消失了不见了,反而多出来这么一条日本男性的腿。 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余海仓嘟囔着,“那名女杀手离炸弹最近,肯定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这条腿说不定就是她的……” 小泉中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这条腿的主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吗?” 余海仓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可……可也有两名保镖和汪主席的小舅子被炸碎了,这说不定是他们的……” “不,”小泉中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一定是一名日本成年男性的腿。 有人带走了那名女杀手,还留下了一名日本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拄着文明杖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李海波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带走人就带走人吧,干嘛还留下个日本人?这简直是画蛇添足! 看把小泉君给折腾的,恐怕脑细胞都死了不少! 突然,小泉中尉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李海波,“李桑,你说进来时,发现那名女杀手胸口中了三枪,是吗?”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地回答:“这个……我确实看到她胸口一片鲜红的血,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那颗还在倒计时的炸弹上,并没有仔细确认中枪的具体部位。” “你离开房间后,过了多久炸弹爆炸的?”小泉中尉追问,步步紧逼。 “大概三分钟吧!我记得当时指针上显示还有三分钟左右。”李海波实话实说,在小泉中尉这种推理专家面前,尽量别撒谎,不然很容易穿帮。 小泉中尉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也就是说,在你离开到炸弹爆炸的短短三分钟里,有人进了房间,带走了那名女刺客,还留下了这名日本男性?” “这个……应该是吧!”李海波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小泉中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坚定:“那名女刺客一定还活着!她只是受了伤。” 他转向余海仓,命令道:“立即通知各宪佐小队和76号特工总部,发动所有力量,拿着照片全城搜索,务必找到这位受伤的女孩!” “哈依!”余海仓连忙应声。 小泉中尉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海波,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真好奇呀,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名受伤的女孩,还留下了一具日本男性的尸体。 这条腿的主人,又是谁呢?” 李海波看着余海仓急匆匆跑出门去传达命令的背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内心一片纠结。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小泉这狗东西,挨了一手雷,腿残了,脑子反而更灵光了! 怎么特么的全猜到点子上了呢?连女刺客还活着都被他猜中了! 全城大搜捕,那小妞身上还有伤,只要从空间放出来就一定要送医治疗,去了医院就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自己也会被牵连! 看来,这小妞非死不可了! 第683章 秘密救治点 熊奎解释道:“76号在法租界有两处安全屋,储备有大量的武器弹药和车辆,供76号的特工偷偷跨过租界执行秘密任务。 上次吴四保在法租界端了红党的一处电台,用的就是安全屋的车辆和武器。 其中有一处安全屋,除了储备有武器和车辆外,还负责联络法租界的所有底层眼线,给他们发布任务和赏金。 现在76号刚接到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又要连夜印制相片什么的,最快也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把搜捕任务发下去。 我们只要今晚把这个安全屋给端了,76号在法租界的所有眼线都会断联。 没有十天半个月,76号别想把这些眼线再重新组织起来!” 李海波眼睛一亮,拍了拍熊奎的肩膀,“好主意!两处安全屋的位置你都知道吗?” “知道!”熊奎毫不犹豫地点头。 “等一下你把地址告诉我,老子今晚就把他们给端了!”李海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他们?你打算两处都端了呀?”熊奎有些惊讶,也有些跃跃欲试。 “废话,既然知道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熊奎有些犹豫,搓了搓手,“你不打算带上我们啊?最起码带上我呀,我枪法最好,可以给你提供火力支援!” 李海波斜了他一眼,“你晚上的枪法也和白天一样准吗?” 熊奎顿时语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没有!” “所以,你们就别瞎掺和了!”李海波挥了挥手,“这事我一个人能搞定!” “你一个人搞得定吗?”侯勇忍不住插嘴,脸上满是担忧,“好歹带个兄弟给你打掩护!” 李海波摇了摇头,“我有帮手,我让别人去,我就在外面看着!” 侯勇嘴一撇,“得,肯定又是老赵两口了,也对,朱大姐晚上枪法无敌,让他们去正合适!” 杨春突然道:“波哥,明天能带我去法租界看看她吗?” “不行!人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呢!”李海波一拍杨春的后脑勺,“死板鸭,都是你干的好事! 非得管闲事,现在好了,麻烦沾身,甩都甩不掉! 现在她人在我们手中,要是最后死了,就是我们害死的,没死,迟早也会把我们都害死! 你特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吗?真是造孽呀!”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杨春梗着脖子反驳,“她可是我们的同胞,抗日的战友!” “放屁!”李海波冷笑,“你就是见色起意,看人家长得漂亮,馋人家身子!” “她还是个孩子!” “你个软饭男,我还不知道你?”李海波毫不留情地揭短,“以前勾引有钱人家的小姑娘还少吗?” 杨春脸涨得通红:“我……反正我不能见死不救!” “行啊!”李海波气极反笑,“你这么博爱,等那小妞脱离了危险,我就把人送你家去,看荷花姐怎么收拾你!” “送就送!”杨春脖子更硬了,“荷花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李海波指着他鼻子,半天憋出一句,“狗东西,赶紧给我滚澳岛去,不然我们迟早被你害死!” 杨春把头一撇,干脆不再理他。 …… 夜深人静,法租界的一条僻静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像幽灵般缓缓滑入一处不起眼的诊所后院。 车灯熄灭的瞬间,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车旁,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车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味弥漫开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抬下一名年轻女子,她稚嫩的脸上惨白如纸,身上的血迹已浸透了临时包裹的纱布,昏迷中眉头仍痛苦地蹙着。 两人将她稳稳地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担架,快步送进了灯火通明的手术室。 手术室里,林医生正低头检查手术器械,他的助手小陈也已穿戴整齐,严阵以待。 听到动静,林医生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跟在担架后的李海波,“海先生?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吗?” 李海波咳嗽一声,“不是!” 林医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女孩身上,“说说伤者的情况。” “伤者女,十七岁,身中三枪。 第一枪击中肩膀,子弹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暂时无法取出。 第二枪击中手臂,贯穿伤,子弹带走了不少血肉,伤口边缘极不规整。 第三枪击中腹部,子弹留在体内,内脏损伤情况不详。 我只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为了方便运输,途中用了麻醉药。” “什么样的麻醉药?”林医生一边戴上橡胶手套,一边追问。 “蒙汗药。” 林医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蒙汗药能坚持多久?” “二十四小时吧,根据体质因人而异。” 林医生点了点头,俯身仔细查看女孩的伤口。 当他拆开那层层包裹的粗布纱布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轻声道:“这包扎手法真外行。”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皮肤,又问,“止血用的什么药?” “云南白药,我还带来了一些磺胺。”李海波举起手中的包裹。 “放那里吧,什么时候受伤的?” “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 “今天上午?”林医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惊讶,“上午中了三枪到现在还没死啊?这小命真硬。 不对,这伤口不像上午打的呀?感觉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你感觉不准!”李海波狡辩道,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知道,这是因为女孩被他藏进空间的缘故,时间流速不同,伤口自然显得新鲜。 “先验血型吧!小陈,等一下让血型相符的同志做好准备,其他的同志可以回去!”林医生不再纠结时间问题,迅速下达指令。 “我先说明一下哈!”李海波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这女的可能是军统的特务!” “什么?你动用紧急通道,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就是为了救一个军统特务?”林医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眉头紧锁,语气严肃,“按说我是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本分,不应该在意伤者的身份。 而且你还是我的领导,也轮不到我来说你。 但这里是我党在法租界唯一的秘密救治点,你怎么能把军统特务带到这里来呢?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要知道现在虽然表面上是国共合作,可背地里,这些军统特务可没少对我们下黑手。” 第684章 夜探安全屋 “这不是还不确定嘛!”李海波赶紧解释,“而且她是刺杀汪鸡卫受的伤。” “刺杀汪鸡卫?”林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成功了吗?” “没有,那鸟人早跑了。”李海波有些懊恼地说,“不过她阴差阳错打死了汪鸡卫的两个小舅子,也算有所斩获。 我当时就在现场,看着年纪轻轻的生命倒在血泊里实在不忍心。 而且她的伤不致命,要是把她留给小鬼子又不知道要经受多少非人的折磨。 当时心一软,就冒险把她带出来了! 你看,她还是个孩子呀!” 林医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苍白的小脸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抗日志士,那便救吧。 不过事先声明,人一旦脱离危险,就得送走!” “明白明白!坚决不给组织找麻烦!” “好了,这里没你事了,出去等着吧!”林医生不再犹豫,迅速下达指令,“小陈,准备手术!先处理腹部的枪伤,那是最危险的。”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晚上再过来!”李海波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林医生突然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上次答应给市委调拨一批枪,有着落了吗?” “有,我明晚一起带过来!”李海波随口应道。 “有多少?”林医生追问。 “不知道啊!” “不知道?”林医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知道?” “枪都还在敌人手上,我哪知道有多少?我这就给你们取去!”李海波说完,转身走出了诊所。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刚好今晚要去端掉76号的安全屋,里面别的东西有没有不知道,但手枪肯定不少。 这一趟,不仅能切断76号在法租界的眼线,还能顺手牵羊,给市委弄到一批急需的武器,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向黑暗深处,一场针对76号的行动,即将开始。 夜色如墨,法租界的一条僻静巷弄里,李海波像一道幽灵般悄然滑入阴影。 他今晚的目标——76号的安全屋,就藏在巷尾那间看似普通的“福顺车行”里。 旧上海的黄包车行,基本都和黑帮有关,这家“福顺车行”,也是青帮的产业。 车行平时靠把黄包车租给拉车的苦力,榨取他们的血汗钱。 抗战爆发后,一些不愿和鬼子合作的青帮大佬纷纷出走,留下的青帮分子,凭借鬼子的扶持,迅速上位,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大佬。 “福顺车行”因为位置好,院子里空间大,被76号看上了,张大鲁从青帮手上要过来,改造也了安全屋,表面还是一个黄包车行,背地里储备了大量的武器和车辆,以备76号的特工跨界执行秘密任务。 当然,表面上车行的生意还在做,平日里进出的车夫、帮众众多,慢慢成了基层眼线的集中地。 76号有什么要打听的消息,都在这里发布任务,眼线们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也到这里来领赏金。 此时车行大门紧闭,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北侧的两层小楼里亮着灯,偶尔传出掷骰子赌钱的吆喝声。 宽敞的院子里停满了黄包车,角落里还停着三辆小轿车和一些自行车。 李海波眼神一凛,正要翻墙进去,两道车灯突然划破夜色,一辆黑色小车疾驰而来,在“福顺车行”门口猛地停下。 “嘀——嘀——”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小楼里立刻跑出四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为首的留着八字胡,嘴里骂骂咧咧,“侬个小瘪三,脑子瓦特啦?三更半夜按喇叭,不怕街坊们戳脊梁骨的!” 小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个油光锃亮的脑袋,同样毫不示弱地回骂,“小赤佬,瞎叫唤什么?还不赶紧搬东西? 三更半夜还叫老子跑一趟,本来就一肚子火!再叽叽歪歪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我?侬试试看!”八字胡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拉住他,“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八字胡悻悻地哼了一声,指挥另外两人:“愣着干什么?搬东西!” 小车后备箱打开,露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两个汉子费力地将纸箱搬下来,骂骂咧咧地往小楼里走:“这什么鬼东西,死沉死沉的……” “通缉令,刚从76号总部领的。”光头司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解释,“长官们说了,这通缉令上的小娘们是军统杀手,皇军通缉的要犯。 明天务必把这些通缉令分发下去,保证法租界的兄弟人手一份。 长官们还说了,只要提供了有用的线索或把人抓回来,皇军大大有赏。” “哟呵!这军统杀手还是个小娘皮,长得还挺俊。”瘦高个好奇地拿起一张通缉令, “小姑娘还当杀手啊?”一名汉子凑了过来,“会不会打一拳就哭好久那种啊?” “你们说抓回来后能不能自己先享用啊?反正交上去也是便宜了那些日本人。” 众人哄笑起来,言语间充满了龌龊的想象。 “别大意!”光头司机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这可是军统杀手。 听说她今天差点炸死汪主席,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但炸得76号的李主任当街罗本! 所以有消息最好老实报上来,别轻举妄动,小心小命不保。” “李主任当街罗本!?什么个情况?说来听听?”八字胡好奇地追问。 光头司机得意地笑了笑,“嘿嘿!不知道吧? 当时我二舅邻居家的儿子就在和平饭店附近拉黄包车,亲眼看见的!那场面,简直了……” 第685章 豹子通杀 车行里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 —— 八仙桌旁的汉子们正围着赌钱,骰子掷得叮当响,嘴里污言秽语地八卦着李士群当街罗本的窘态,言语龌龊又嚣张,毫无顾忌。 院墙外的阴影里,李海波“顺风耳”异能全开,锁定屋内的五人。 他借着这刺耳的喧闹掩护,如鬼魅般攀上青砖院墙,指尖扣住墙沿轻轻一跃,身形轻盈得像片落叶,稳稳落在院内黄包车的阴影中。 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黄包车成了他现成的屏障,他弓着身子,如同捕猎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摸向小楼。 许久未用的螺丝刀已攥在掌心,刀柄崭新,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带着致命的凌厉。 小楼的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的笑闹声、骰子撞击海碗的脆响不绝于耳。 李海波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缝,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八仙桌摆放在屋子正中间,正对门口的两个座位上各坐着一名混混,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赌运,桌上散落着皱巴巴的钞票和几张印着女孩肖像的通缉令,五人全沉浸在赌局的兴奋和八卦的快感里,尚未察觉异状。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猎豹般骤然窜入屋内。 正对门口的两名混混眼角余光瞥见黑影闯入,刚要张嘴惊呼,李海波手中两把螺丝刀已瞬间左右开弓,如飞刀般疾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扎进两人的眉心 ——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仰面栽倒在地,眼中是临死前的惊恐。 其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抬手摸枪,甚至没看清来人模样,李海波已欺身而上。 第三把螺丝刀从左指尖脱手,带着风声正中侧面瘦高个的太阳穴,对方脑袋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 紧接着他右手一翻,一把短刀已出现在手中,顺势抹过旁边八字胡的喉咙,血线喷涌而出,八字胡捂着脖子说不出话,只发出嗬嗬的哀鸣,轰然倒地。 最后转身时,李海波一把扣住背对门口的光头司机的后脑,狠狠按在八仙桌上,那油腻的胖脸贴在散落的钞票和通缉令上,短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后心,光头司机的手无力的垂下,一支英国别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下。 英国韦伯利左轮,俗称英国别子 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只剩下海碗里的骰子还在滴溜溜地转,最后 “嗒” 地一声停在 “六六六” 的点数上。 “六六六,漂亮,豹子通杀,全部给钱!”李海波收刀,抬手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钞票和通缉令簌簌作响。 他随手将光头司机的尸体往旁边一推,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即他脸上换上一副近乎狂热的神情,像极了发了横财的赌徒,弯腰就去扒拉桌上的钞票。 其实也没多少,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几十块大洋,还有些皱巴巴的法币,但他捡得格外起劲儿,“蚊子再小也是肉,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捡完钱,他才慢悠悠拿起桌上的一张通缉令。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齐耳短发,眼神清澈,带着几分青涩的倔强,估计是入职和平饭店时拍的工作照,稚气未脱,还有点婴儿肥。 李海波扫了眼下方的悬赏金额,嗤笑一声:“悬赏五百大洋?这小鬼子还真够小气的。” 他随手将通缉令扔回地上的纸箱里,纸箱里全是通缉令,粗略估计最少有四五千张。 不过李海波压根没打算带走,反正到了明天,76 号的通缉令多半会遍布全城,这些留不留都无所谓,真要是带走了,反而容易让敌人起疑。 他要做的,只是杀了车行里这几个分发任务的眼线头目,再把车行一烧,就能暂时切断 76 号在法租界的基层眼线联络网。 等 76 号重新组织起这些眼线时,想必那个小姑娘的手术也该结束,早就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念头落定,李海波不再耽搁,开始在全屋仔细搜索。 一楼果然没什么油水,东侧是厨房,灶台上还留着没洗的碗碟,锅里剩着些冷掉的残羹剩饭。 中间是刚才的赌厅,旁边连着个小餐厅,摆着两张方桌;西侧是工具房,堆着些修黄包车的扳手、撬棍,满是油污和铁锈,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海波在一楼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踩着木制楼梯往二楼去。 二楼是妥妥的住宿区,走廊两侧的房门全虚掩着。 推开门一看,每间房里都密密麻麻摆着高低床,一张挨一张挤得满满当当,李海波粗略估算了下,一间房至少能住七八个人,三间房挤一挤住三十多人不成问题,显然是76号特工跨界执行秘密任务时的临时落脚点。 房间里乱糟糟的,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地上扔着烟头和废纸,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只有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房门是锁着的。 李海波也不客气,后退半步,抬脚对着门锁位置狠狠一踹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破,门板带着碎裂的木屑砸进屋内。 这房间果然和外面不同,算是个 “高配” 卧室:里面只摆着两张单人床,铺着还算干净的褥子,墙角多了个巨大的木衣柜,看着就分量不轻。 李海波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迫不及待地拉开柜门。 柜门一开,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 柜子里的几层隔板上,整整齐齐排满了各式手枪,密密麻麻的,粗略一数竟有一百多支! 只是这些枪看着都有些年头了,枪身布满划痕,有的还生了点锈,保养得相当潦草,而且型号杂得很: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全齐了。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产地的杂牌枪,看着就像是从各个渠道拼凑来的。 其中数量最多的还是盒子炮,占了足足一半,只是型号都偏旧,枪膛里还残留着火药残渣,显然是长期使用却没好好维护的样子。 柜子最下面两层则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弹药盒,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倒也齐全。 第686章 牙科诊所的瘾君子 李海波伸手拿起一支柯尔特,掂量了掂量,枪身沉甸甸的,就是扳机有些发涩。 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啧,都是些老古董,保养得比狗啃的还不如。” 但转念一想,这些枪多半是 76 号通过法租界的黑帮混混从各个渠道搜罗来的,能凑齐这么多已属不易。 “虽说旧了点、杂了点,但好歹能打响,比起那毛病百出的王八盒子靠谱得多。” 他嘀咕着,嘴角却悄悄勾起笑意,“送给市委的同志们,应该不会被嫌弃吧?总比手里没家伙事儿强。” 念头刚落,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对着满柜子的枪械和弹药默念一声。只见那些手枪、弹药全被他收进了随身空间。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柜子的武器就被清空,只留下空荡荡的隔板。 处理完武器,李海波转身下楼,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辆小轿车。这可是好东西,76 号的特工跨界执行任务全靠它们,车况看着还不错。 他快步走过去,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又是大手一挥,几辆小轿车接连消失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院子里和小楼里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没留下能指向自己的痕迹。随即他从工具房拎起一桶煤油,泼在一楼的赌厅和厨房,掏出火柴划燃,扔了上去。 “呼 ——”火苗瞬间窜起,借着煤油的助力,迅速蔓延开来。 眨眼间,一楼就被熊熊大火吞噬,火光映红了夜空。 李海波不再停留,转身打开福顺车行的院门,身后的小楼已是一片火海,赤红的火光舔舐着屋檐,噼啪的燃烧声夜色中回荡,照亮了他离去的背影。 附近的邻居被火光惊醒,大呼小叫着跑出家门,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拎着水桶,乱作一团。 李海波混在阴影里,脚步不停,借着救火的混乱掩护,马不停蹄地奔向另一处 76 号安全屋 —— 藏在法租界中街的“康齿牙医馆”。 夜色愈发浓重,中街的商铺早已闭门歇业,只有牙医馆二楼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楣上的玻璃招牌蒙着一层薄尘,“康齿牙医馆”五个烫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旁边还嵌着一行小字“兼售高档钟表?眼镜”。 这是旧上海西式牙医馆的特色,牙医作为最早接触西洋文化的群体,往往会顺带经营钟表、眼镜生意,既显时髦,也能多一份营收。 橱窗里摆着几排假牙齿模,旁边整齐陈列着拔牙钳、探针等医疗器械,显著位置还放着一些精致的怀表、时髦的手表和几副金属框眼镜。 看着与普通西式诊所别无二致,谁也想不到,这光鲜的门面下,竟是76号藏在租界核心区的秘密据点。 李海波贴着墙根停下脚步,开启“顺风耳”异能。 瞬间,牙医馆内的细微声响清晰传入耳中:诊所里只有二楼传来规律的呼噜声,沉闷而浑浊,显然只有一人居住。 他心中有数,绕到诊所后院,借着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掩护,如同壁虎般手脚并用攀上二楼窗台。 窗户是锁死的,他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意念一动,整块玻璃便“嗖”地一下凭空消失,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烟草的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顺着窗洞扑面而来。 李海波打开窗户,俯身爬了进去,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 落地后,他不忘回身关窗,将玻璃原样装回窗框,严丝合缝,外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这是一间西式风格的卧室,铺着刷成暗红色的木地板,墙角摆着一张雕花铁架床,床上被褥叠得整齐。 房间中央,一名谢顶的胖胖眼镜男瘫坐在藤编躺椅上,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呼噜声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他穿着一身格子西装,里面的白衬衣敞开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紧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一个白色瓷盘,托盘里放着一支用过的玻璃注射器,针尖还残留着一点液体,旁边散落着几个空安瓿瓶,瓶身上印着外文标识 —— 这是吗啡。 旧上海的达官显贵与黑帮分子中,不少人迷信“吗啡不伤身”的谣言,觉得这西洋玩意儿比大烟“高级”,既能规避禁烟令,又能获得更强的快感,甚至有人把它当作“滋补品”,争相追捧。 看来这位“马医生”便是赶时髦的一员,借着行医的便利,暗地里沉迷于此。 “还挺会赶时髦!”李海波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目光扫过房间,很快发现了异常:躺椅旁的地板上,随意扔着一把花口撸子,枪身擦得锃亮。 想必这“马医生”只是伪装,真实身份是 76号派驻此处安全屋的负责人,靠着牙医和钟表商的身份作掩护,暗中传递情报。 他缓步走到躺椅旁,那胖子似乎被脚步声惊扰,呼噜声顿了顿,眉头皱了皱,却并未醒来,反而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嘴角还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显然还沉浸在吗啡带来的飘飘欲仙中。 李海波眼底冷光一闪,反手一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断了胖子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躺椅的藤编纹路。 可怜的 “马医生”,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便在虚幻的快感中下了地狱。 李海波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已上膛。 他没有停留,目光落在卧室另一侧的房门上。 他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里面竟是一间设施齐全的手术室。 手术室比卧室宽敞不少,墙角的托盘里整齐摆放着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等器械,全都闪着冷光。 中央是一张手术台,上面铺着消毒纱布,旁边的推车分层放着麻醉剂、消毒水、绷带等用品,甚至还有一台小型输血装置。 旁边的柜子里也放满了各种药品。 这配置,比普通诊所的诊疗室高级得多,显然不是为了给病人看牙,而是用于处理特务的枪伤、刀伤等紧急伤情。 第687章 洗劫76号安全屋 李海波低笑一声,这手术室,可比刚才林医生的手术室配置齐全多了,把这些东西打包送给林医生当小姑娘的治疗费,林医生一定会很开心,也就不会再责怪我多此一举,救治军统特工的事了吧! 他大手一挥,先把中央的手术台、旁边的药品推车一股脑收进随身空间。 接着转身走向墙角的铁皮柜,这柜子比预想的更沉,当柜门打开时,只见里面竟塞满了医疗物资,几乎都要溢出来。 第一层、第二层全是药品,各种大大小小的深色玻璃瓶、包装盒堆得满满当当,大多印着密密麻麻的外文。 英、德、法文书体混杂,李海波认不全具体是什么,还有不少标注着 “止血”“消炎” 的药剂,甚至有几盒未拆封的麻醉针剂,全是如今黑市都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第三层则摆满了手术器具,大大小小的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骨锯、探针整齐排列,还有几包消毒后的纱布、棉球和手术手套,全是崭新的医疗耗材,看得李海波眼睛发亮。 他关上柜门,毫不客气地连同柜子一起收进了随身空间。 收完铁皮柜,他目光又落在了手术室里的小型输血装置和墙角的器械架上,意念一动,连带着架子上剩余的镊子、剪刀等零碎工具也一并收走,整个手术室瞬间被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墙面和地板。 “这趟没白来,刚好明天去看小姑娘的时候,一起把这些药品和器械送给林医生,让他乐呵乐呵!”李海波拍了拍手,对此行的收获颇为满意。 念头落定,他不再耽搁,转身走出手术室。 一楼的诊疗区静悄悄的,牙科治疗椅、拔牙钳这些普通器械他没放在眼里,扫视一圈,也就橱窗里那些高档钟表和眼镜还算有点价值。 李海波径直走到橱窗前,大手一挥,原本琳琅满目的橱窗,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蒙着薄尘的玻璃,透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收完橱窗里的财物,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其实早在进入牙医馆前,他开启“顺风耳”异能仔细扫描整栋建筑,就察觉到楼梯间下方有一处地下室。 只是他是从二楼窗户爬进来的,从上到下搜刮,地下室还没来得及探查。 此刻空闲下来,他俯身拨开楼梯间角落堆放的扫帚、拖把等杂物,一块边缘略显松动的木地板赫然露出。 李海波用脚尖轻轻一挑,木板 “吱呀” 一声被掀开,下面果然藏着一个黑漆漆的暗门,暗门两侧钉着简易的铁梯,直通下方的黑暗。 “果然有猫腻。”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搓了搓手,借着楼梯间的灯光往下望了望,确认没有明显的机关陷阱后,便踩着铁梯,一步步往下走去。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显影液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赫然是一间设施齐全的暗房:墙边摆着全套冲洗照片的设备,显影槽、定影槽、烘干架一应俱全,桌上还放着几卷未冲洗的胶卷。 旁边的长桌上,全套制作假证件的工具整齐排列得一丝不苟。 牛角刻章分门别类地摆在木盒里,印泥是上好的朱砂红,色泽鲜亮,各类证件的模板(护照、通行证、良民证、商人执照等)用厚纸板精心裁切而成,纸张也是专用纸。 最令人意外的是,桌角还放着一台巴掌大的小型印刷机,显然是专门用于伪造证件编号和防伪标识的精密家伙。 而角落里的几个巨大的铁皮储物柜,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他走上前,用力拉开最左边的柜门,一股淡淡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竟整齐码放着十来支步枪,型号繁杂却无一例外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均匀的油光,看不到一丝锈迹和灰尘。 德国的毛瑟 98K、美国的春田 M1903、英国的李恩菲尔德、还有国产的中正式步枪、小鬼子的三八大盖,甚至连有些年头的老套筒、汉阳造都有,每一支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枪栓拉动起来顺滑无滞。 旁边的储物柜打开后,更是让他惊喜不已:里面密密麻麻码放着几十把手枪,旁边的弹药箱里装满了各式子弹,7.63mm、9mm、7.92mm 等型号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量比福顺车行还多,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战斗。 “好家伙,这胖子该不会是个喜欢搞收藏的枪支发烧友吧?还是个有洁癖加强迫症的家伙。这比福顺车行那帮乌合之众可专业多了!” 李海波忍不住赞叹一声,伸手拿起一支98K,掂量着沉甸甸的枪身,眼底满是兴奋,“冲洗相片、制作假证,还懂专业的武器保养,这哪是普通特务能做到的?”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谢顶的胖秃头,忽然恍然大悟,“看不出来,那胖秃头还是个专业特工,十有八九是 76 号从军统或中统策反来的老手。 也就只有这些老牌特工,才懂这么多门道,把安全屋打理得这么周全。” 他不再耽搁,开启 “扫荡模式”,先是将长桌上的全套假证工具一扫而空,刻章、印泥、模板、水印纸连同那台小型印刷机,全被收进随身空间。 这些东西太有用了,他打算自己留着,之前抽空跟老张学了冲洗照片的技术,但是自己没设备,搞得每次还有照片要冲洗还得找老张,实在不方便。 现在有了这些设备就方便多了,放在空间里随身携带,要用时随时拿出来,现场建一个暗室,不要太方便! 接着又转向武器柜,一样的连同柜子收进了空间。 直到地下室也被搬空,他才满意地顺着铁梯返回一楼,再次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也没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 他走到前门,确认街上没有巡捕和特务巡逻,才推开门融入夜色。 中街的夜依旧寂静,远处福顺车行的火光已被街坊们奋力扑灭了,而“康齿牙医馆”却安静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688章 山中无老虎 “咚、咚、咚 ——” “波哥,快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 侯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李海波蒙在被子里,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 昨晚在法租界接连端了76号的两处安全屋,折腾到后半夜才合眼,此刻严重睡眠不足,只想把自己焊在床上。 “不去了不去了!”他瓮声瓮气地喊,“反正咱们去不去都没人管,让我好好补一觉。” “别呀!” 侯勇急了,拍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忘了?今天可是发薪水的日子!” “发薪水?” 李海波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那得去!必须去!” 他一边飞快地套衣服,一边嘟囔,“虽然钱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顶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李海波胡乱抓了把头发就开了门。 门外,侯勇正笑得一脸灿烂,杨春和熊奎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几人都知道李海波昨晚去了法租界,但大家都默契地没问。 “哥几个都在呀?那赶紧走吧。”李海波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眼屎。 几人坐上杨春卡弟拉客,车子刚驶出李家小院。 李妈从厨房跑了出来,“小波!你又没洗脸!这个邋遢牯!赶紧回来洗了再走!” 李海波探出头,冲李妈挥了挥手,“妈,来不及了!领了薪水给你买桂花糕!” 说完就缩了回来,杨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 76 号特工总部的方向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 76 号总部。 几人下车直奔财务室,远远就看见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 特工们或叼着烟,或叉着腰,说话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活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摊贩。 “嚯,这么多人,看来大家都等着领钱开锅呢。” 侯勇笑着往队伍末尾站,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语气里满是调侃。 熊奎双手抱胸,冷哼一声:“都是些吃喝嫖赌的破落户,发再多钱也存不住,全填了赌场、烟馆和窑子的窟窿。 每个月发薪水的日子,倒是比执行任务积极百倍。” 特工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话题没半点顾忌。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年轻特工凑到旁边几人跟前,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兄弟们,问你们个事,听说昨天和平饭店那边炸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工立刻接话,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我们 76 号行动处的兄弟大部分都在场,也就你们这些内卫天天守着总部,啥消息都不灵通。 那炸弹炸得叫一个响,和平饭店的楼顶都塌了,还燃起了大火!” “我的乖乖!” 小平头特工眼睛瞪得溜圆,“那我还听说,李主任裸奔了?这也是真的?”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 另一个瘦猴似的特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挤了过来,“当时炸弹就在李主任楼上的房间爆炸的,把楼板都炸穿了! 吓得李主任魂飞魄散,光着屁股就从饭店里跑了出来,我们好多兄弟都看见了,那场面,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很:“不但光着屁股,屁股上还全是血! 红彤彤的一片,不知道是痔疮破了,还是伤到了屁股。 最有意思的是,当时好多人围观,还有报社的记者在附近,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估计这会儿早就传遍上海滩了!” “全是血?” 小平头特工听得眼睛都直了,“不对啊,大白天的,他们不是在和平饭店开会的吗?怎么会光着屁股跑出来?” 满脸横肉的特工猥琐地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当时李主任房间里藏着女人,正快活呢,炸弹就响了! 慌不择路之下,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只顾着逃命了呗!” “哈哈哈!” 这话一出,周围的特工都忍不住低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 李海波咳嗽一声,故意提高声音:“哇,你们谈论主任的八卦也这么肆无忌惮的吗?就不怕哪个当官的听见了,把你们拉去抽鞭子、关禁闭?” 周围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特工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纷纷转头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李海波,一个个吓得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特工,正是昨天在和平饭店门口执勤的行动队员之一。 他连忙掏出烟,一脸讨地给李海波点上,“李队您来了? 您可别吓唬我们!要说当官的,您没发现今天总部的头头脑脑们都不在吗? 现在这 76 号里,官最大的可不就是您吗? 您总不会跟我们这些小喽啰计较,抓我们去抽鞭子吧?” 他这话一出,其他特工也纷纷附和:“是啊李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就是就是,我们可一直都很敬重李队的!” 李海波一愣,这才顺着众人的目光,认真环顾了一圈财务室门口的队伍。 可不是嘛,清一色都是他们这种基层特工,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科长、处长们,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对哟,那些个处长呢?”李海波故作疑惑地追问。 八字胡特工连忙凑到李海波跟前,“李主任昨天不是被炸得光着屁股跑出来,屁股上全是血嘛,当时就住进陆军医院了! 还有吴队长,昨天在和平饭店门口被板鸭哥踢了一脚,本来去医院检查了说没事,结果一听说李主任又住院了,就干脆留在陆军医院陪着李主任作伴,估计是想趁机拍个马屁呢!” “那张处长呢?” 八字胡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昨天张处长不是被您亲手抓去宪兵司令部了吗?” “他不是被特高课接走了吗?还没回来呀?” “没呢!进了特高课,哪有那么容易出来的?” “那其他的几位处长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特工也补充道:“其他几位处长也都不在。 听说昨晚咱们在法租界的安全屋被人端了,几位处长一大早就到巡捕房交涉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第689章 自作聪明 旁边一名特工也补充道:“可不是嘛!现在总部里,除了咱们这些底层特工,就属李队您官最大了!” “别瞎说!” 李海波假意呵斥了一句,“长官们又不是不回来! 不过是暂时有事罢了,轮得到我来发号施令?”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高层集体缺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道能不能趁机干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特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瞎议论了! 领完薪水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扎堆闲聊! 要是长官们回来,见我们无所事事,少不了又得挨骂受罚!” “是是是!李队说得对!” 众特工连忙应道,纷纷缩回队伍里,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着,再也没人敢交头接耳。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看向杨春、熊奎和侯勇三人,眼神示意他们继续排队领钱,自己独自转身走向了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隔着二道门望向内院。 只见内院的主楼工地还在热火朝天施工,囚犯们穿着粗布囚服,正忙着搬运钢筋水泥,地基已经打得初见规模。 自从主楼被炸后,总部的几个机要部门,都临时搬到了内院东侧的堡垒式建筑里,那地方墙体厚实,守卫也比别处严密。 而电讯室和资料档案室,因为之前的爆炸,早就成了一片废墟,至今还没开始重建。 现在76号的往来电报,全靠特高课的电台帮忙收发,核心档案也大概率被转移到了特高课保管,或是锁进了堡垒的密室里。 李海波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外院的办公区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科室,比如后勤、财务、人事,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又望向堡垒的方向,那里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内卫,还有一条狼狗趴在旁边,戒备森严,凭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进去。 “唉!”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呀!” “波哥,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杨春几人领完工资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四人下意识地望向大门口,只见一辆黑色轿车驶来,稳稳停在处院。 车门打开,监狱的王处长和情报处的吴处长脸色铁青地先后下车。 李海波快步迎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熟练地抽出两支递过去,“两位教官,您二位这是刚从法租界回来?” 王处长阴沉着脸接过烟,李海波连忙掏出火柴给他点上,火苗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也听说了?” “刚听兄弟们闲聊时说了一嘴。”李海波装作好奇又谨慎的样子,“只知道咱们的安全屋出了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呢!” “哎!去晚了!”吴处长在一旁接过话头,深吸一口烟,“我们今早天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巡捕房早就把现场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帮王八蛋仗着有洋人撑腰,根本没把我们 76 号放在眼里! 还扯什么‘案情重大,尚未侦破’,连兄弟们的遗体都不让我们带走,甚至想靠近看一眼都不行!” 旁边的王处长也跟着冷哼一声,“简直是欺人太甚!要不是顾忌租界的洋人,老子直接带人冲进去,把他们的巡捕房都给掀了!” 李海波听着,也是一脸愤慨地附和道:“这也太过分了!那您二位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也不算白跑。” 王处长压了压火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我们花钱收买了一个以前相熟的巡捕,从他那儿套了些有用的情报。” 他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见只有李海波四人在旁边,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从殉职的兄弟们的死因上看,能确定袭击福顺车行的,就是许久没有露头的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 “螺丝刀?” 李海波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他!”吴处长补充道,“那家伙消失了大半年,没想到一出来就给我们来了这么一下! 不过另一处安全屋,康齿牙医馆那边,倒不是‘螺丝刀’动的手。”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但大概率也是军统干的,而且人手不少! 听说他们还仔细打扫了战场,把里面的武器、药品、器械全给带走了,一点值钱的都没留下!” 王处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倒是有点想不通,像‘螺丝刀’这样的高级特工,向来独来独往,专挑大人物下手,怎么会突然对我们的安全屋感兴趣?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啊。”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吴处长嗤笑一声,“这就是军统的阳谋! 他们知道我们在追查那个女杀手,才紧急出动‘螺丝刀’端了我们在法租界的安全屋。 目地就是为了阻止我们线法租界的眼线发布任务,保护那个女杀手! 我敢肯定,那个女杀手一定藏在法租界的某一处,说不定还和‘螺丝刀’汇合了!” “有道理!” 王处长一拍大腿,“那怎么办? 安全屋被端,负责管理那些眼线的同僚殉职了,我们想再把这些眼线招集起来,少说也得几天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吴处长眼神阴狠,压低声音说道,“依我看,不如动员所有特工,再把全城的暗探眼线都一股脑调到法租界去,挨街挨巷地打探,把法租界搅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找不到她!” 王处长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我这就集合所有的兄弟,让他们把消息发下去,召集全城的眼线,全都调往法租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惜法租界不是日占区,有洋人护着,不能明着来硬的,不然直接挨家挨户地搜,一定能找到人!” 吴处长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毒,“狗日的巡捕房,别落老子手里,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了,往死里整!”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进了二道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海波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暗骂一声:“泥马!我的意图这么明显的吗?居然被他们全猜中了! 那小娘们被抓了算她倒霉,可要是连累得红党的医疗救治点暴露,可就亏大了! 怎么办,现在去转移人员还来得及吗?” 第690章 智多近妖张大鲁 李海波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心里暗自懊恼当初就不该听杨春的,还把那女刺客送去红党的医疗救治点! 那医疗救治点可不是普通地方,是上海地下党扎根多年的重要据点,藏在法租界的弄堂深处,接纳的全是受伤的同志和潜伏人员。 一旦因为那女刺客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后续受伤的同志没了医治的地方,据点里的医护人员、联络人员,还有一大批关联的潜伏人员都会被牵连出来,到时候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都怪你个死鸭子!”李海波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不自觉地瞪了眼身旁的杨春。 这家伙就是见了美女走不动道,当初那女刺客伤重昏迷,明明可以不去管他,他偏要把人救出来,现在好了,怕是要引火烧身! 杨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递了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海波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重新投向财务室方向,只见王处长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正扯着嗓子召集人员。 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排了老半天队、还没领到薪水的特工脸色都沉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满是不高兴。 “搞什么鬼?薪水还没领呢就集合,这班还能不能好好上了?” “就是!老子饿着肚子排了快一个小时,合着是来站军姿的?” “要是没个正经事,老子可不干!” 抱怨声此起彼伏,没人敢明着顶撞王处长,却闹哄哄地在底下发泄着不满。 李海波见状,给几人一个眼神,示意三人保持警惕,随机应变。 三人都点了点头,跟着李海波一起,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集结的队伍中。 王处长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人群,很是不高兴,刚要开口训话,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突然从大门方向传来,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缓缓开进了76号总部的院子。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腰走了下来,正是昨天被李海波亲手送进宪兵司令部的张大鲁张处长。 此刻的张大鲁和往日判若两人,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起皮,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走路脚步虚浮。 虽然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洗过了,但精神萎靡得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李海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心里瞬间了然,“看来张处长在特高课受刑了啊! 原来特高课把人从宪兵司令部接走,根本不是给李主任面子,而是想自己甄别! 毕竟司令部怀疑他是军统‘螺丝刀’也不是空穴来风! 特么的,合着昨晚的袭击反倒还帮了他一把。” 旁边的杨春凑到李海波耳边小声说:“李主任昨天的电话不是白打了吗? 费了半天劲把人从宪兵司令部要出来,结果转头就进了特高课的审讯室。 刚出虎口,又进火坑啊!换个地方受罪而已。” “那可不一样。”李海波摇了摇头,“特高课多少会给李主任点面子,下手会有分寸,不会把人往死里整,毕竟还要借李主任的手管控76号。 但要是留在宪兵司令部,那些人可不会买李主任的账,张处长能不能活着从行刑架上下来都说不定。” 宪兵司令部的手段有多狠,在上海的特工圈子里是人尽皆知,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人说话的功夫,王处长和吴处长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王处长走上前,伸手想扶张大鲁一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张大鲁抬起昏沉的眼皮,目光扫过院子里集结的人群,当落到李海波身上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狠狠瞪剜了他一眼。 显然,他还记恨着昨天被李海波抓捕的仇。 不过这眼神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他就转向王、吴两位处长,“召集了这么多人,你们这是在干嘛?” 吴处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腰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张处长,您可算回来了! 昨晚咱们在法租界的两个安全屋让人给端了,福顺车行被烧,康齿牙医馆的老马也让人给抹了脖子。 我们排查后判断,是军统的人干的,其中袭击车行的就是军统的第一杀手‘螺丝刀’,他们的目地大概率是为了掩护昨天和平饭店那个女刺客。 所以我们打算集合所有人手,再调动全城的暗探,集中到法租界打探消息,一定要把那女的揪出来!” 张大鲁皱着眉头听完整个事件后,突然冷笑一声,“我说怎么特高课审了我一夜,今天却突然把我放了,还这么好心地让我沐浴更衣后客客气气地送了回来,合着是‘螺丝刀’又出来作案了呀!真是天助我也!” 他抬头看向王、吴两位处长,“你们这帮傻子!让‘螺丝刀’戏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还在低声抱怨的特工都闭了嘴,诧异地看向张大鲁。 王、吴两位处长更是脸色一僵,“张处长何出此言?” “军统袭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你们就认定刺客藏在法租界?还要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过去?”张大鲁微微直了直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你们就没想过,这是军统的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吴处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张处长,您的意思是……” “不然呢?”张大鲁冷哼一声,“军统有你们想的那么蠢吗?此地无银三百两? 要是他们真这么蠢的话,早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们要是真把女刺客送去了法租界,只会藏得严严实实,怎么会主动袭击咱们的安全屋,把注意力都引到法租界去? 他们就是算准了你们会这么想,故意制造动静,让你们把主力都调到法租界,好掩护女刺客的真正落脚点!”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而且我们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要在法租界找人就一定会和巡捕房起冲突,真是好计策啊!” 李海波站在人群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大鲁——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原来我是这么的睿智啊! 第691章 将计就计 李海波站在人群里,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大鲁,人才呀!这草包经特高课这么一折腾,反倒开窍了。分析起局势来居然头头是道。 他暗自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杨春悄悄挑了挑眉,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再看王处长和吴处长,两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不过吴处长反应很快,猛地一拍大腿,“张处长慧眼如炬!军统的调虎离山这雕虫小技,居然被您一眼就看穿了,卑职真是自叹不如!” 王处长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你个马屁精!大家都是同级处长,你倒好,直接把“卑职”都喊出来了,脸都不要了? 腹诽归腹,他也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张处长,您分析得固然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能完全排除刺客不在法租界的可能。 所以我建议,还是要安排一些兄弟去法租界打探打探,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哎!王处长这话就不对了!”吴处长立刻打断他,“张处长既然已经点明这是军统的调虎离山之计,咱们再往法租界派人力,不就是浪费功夫做无用功吗? 听张处长的准没错!” “你~!” 张大鲁挥了挥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法租界当然要去,我要给军统来个将计就计!” 王、吴两位处长同时一愣,“什么样的将计就计?” 张大鲁扶着墙缓了缓神,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你们照旧安排一批人去法租界造势,明目张胆地排查,动静越大越好,让军统的人以为我们真的上了他们的当。” 王处长有些顾虑,“可动静搞大了,很容易和巡捕房的人起冲突。 那些洋人的狗腿子,向来不把咱们76号放在眼里,连日本人当面都敢来硬的,真闹起来不好收场。”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张大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越冲突越好,这样才能让军统彻底相信我们上了当,从而放松警惕。 他们一放松,藏在暗处的女刺客自然就容易露出马脚。” “高!实在是高!”吴处长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拍起了马屁,“张处长这一招声东击西,简直是神来之笔!卑职佩服!” 王处长也收起了顾虑,“还是张处长考虑周全。那咱们真正的搜查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公共租界!”张大鲁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把主要人手都派到公共租界去,重点排查那里的医院和诊所! 那个女刺客受了枪伤,伤势不轻,绝非简单包扎就能应付,肯定要尽快找地方动手术。 只要咱们把这些地方盯紧了,布下天罗地网,就一定能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色因咳嗽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缓了缓气息,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扫向众人,最终落在李海波身上时,停顿了半秒,那眼神满是怨毒,却并未多言,随即脚步虚浮地走进了二道门,留下满院待命的特工。 张大鲁一走,王处长和吴处长对视一眼,立刻凑到一起商议分工,很快就敲定了大致方案。 人群依旧零散地站在院子里,特工们交头接耳,李海波趁机示意杨春几人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没什么搞头,找机会溜!” 杨春刚要应声,王处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李海波他们,“海波,你们几个打算去哪边帮忙?” 李海波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这个……王教官,您也知道,我们是丁主任的贴身警卫,职责就是保护丁主任的安全,实在没时间参加这种行动啊。” “现在是非常时期!”王处长眉头一皱,语气强硬了几分,“76号正是用人之际,每个人都得出一份力,你们也必须参加! 至于丁主任那边,我会亲自去跟他说明情况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刻意了。 李海波立刻爽快应道:“既然王教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自然服从安排。 要不这样,我们去公共租界转转,板鸭在那边开了家粤菜馆,周边的街巷、店铺他都熟得很,打探情报、排查线索也方便些。” 杨春附和地点头,“没错王教官,那边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家是正经诊所,哪家可能藏污纳垢,我一清二楚。” 王处长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 我也不给你们划分区域了,你们自己到熟悉的地方走走,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是!” 卡弟拉客上,杨春一边打方向盘驶出76号大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波哥,咱们真要去我家附近那些诊所瞎转悠啊?” 李海波靠在座椅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转个屁!咱们这是借执行任务的由头去你家偷懒的。 正好顺便尝尝你们店里师傅的手艺。 哎呀!困死我了!” …… 夜深人静,法租界的一处不起眼的诊所里。林医生正带着几名助手在轻手轻脚地给设备装箱。 他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都怪海先生!没事带个军统特务回来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鬼子和76号重点通缉的主儿! 这下倒好,好好的秘密救治点不得不放弃!”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扫过这间自己一手打理起来的救治点满是不舍。 “我建个救治点容易吗我?”林医生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这一转移,又得重新找地方。” 旁边的小护士也在默默收拾着纱布和药品,眼眶微微发红:“林医生,真的要走吗?这里待了这么久,周边的邻居都熟了,突然离开……” “不走不行啊。”林医生摇了摇头,“76号还好说,他们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但是那个女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同志啊!” 就在这时,门口负责警戒的暗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林医生,刚才有人用海先生的暗号敲门,还开来了一辆卡车。” “那就是海先生,他喜欢易容!”林医生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卡车?他怎么知道了我要搬家的?” 这时后院传来卡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位身材中等、脸上带着几分络腮胡的男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是经过精心易容的李海波。 林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换了个相貌?怎么每次来都不一样?” 李海波抬手拍了拍脸上的络腮胡,“这不基操吗?” 林医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挑眉追问道:“说起来,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吧?见了这么多次面,有哪次是你的真面目吗?” “有啊!” “哪次?” “最帅的那次!” 第692章 啊!对对对! “噗嗤”一声,旁边的小护士没忍住笑出了声,瞬间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氛围。 林医生也被他逗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就没帅过!赶紧帮忙搬东西! 趁着夜深人静,早点转移到新地方,免得夜长梦多。” 李海波收起玩笑,“你们这是要连夜转移吗?” “可不是嘛。”林医生一边将剩余的纱布塞进背包,语气凝重了几分,“今天76号的人在法租界闹得挺厉害,跟巡捕房起了好几次冲突。 没想到这次巡捕房倒硬气了一回,直接抓了他们几十个人,现在两边还在僵持。 但这地方已经不能待了,换个地方更稳妥些。” “那女孩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也一起转移吗?” “还在楼上呢。”林医生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阁楼方向,“我特意安排了一位可靠的同志留下来照顾她,免得转移途中颠簸加重伤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那小姑娘也是命大,最致命的腹部那一枪,刚好避开了要害脏器,昨天的手术很成功,失血也不多。 不过还没过危险期,得好好静养。” “那就好。”李海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追问了一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看恢复情况,大概率是明天。”林医生将背包甩到肩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等她醒了,你自己来把人接走,我们可就不管了。” “明白!”李海波点了点头,“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76号。 他们这次的搜查重点全放在了公共租界,法租界这边不过是虚张声势。 不过转移也好,这诊所开在民居里,时间久了本就容易引人注意,换个隐蔽的地方更安心。 对了,你们的新地方不会又是个诊所吧?” “不是。” “那就好。”李海波笑着往后院指了指,“刚好我开了辆卡车来,刚好给你们搬家,东西直接往车上搬就行。” 林医生点了点头,“你倒是考虑周全。 可惜了我这诊所,很多东西根本带不走,只能忍痛放弃了。” 说着眼神里又泛起几分心疼,这诊所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一点点攒起来的,就这样扔了确实不舍得。 “别心痛。”李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来补偿你了吗?卡车里有好东西,都是给你的。” 林医生眼睛一亮,“你搞到枪了?” “是啊。”李海波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搞到一批手枪,不过数量不算多,只有两百来支。我怕数量不够,特意又给你们加了两百支全新的王八盒子,你们先将就着用。” “两百支?两百支还少啊?”林医生眼睛瞬间瞪圆了,又惊又喜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再加两百支王八盒子,那就是四百支了!不得了,不得了啊!” 林医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也顾不上继续收拾东西了,转身就往后院跑。 李海波见状,笑着跟了上去,小护士和门口的暗哨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林医生快步爬上卡车车厢,刚站稳就愣住了,车厢里堆着不少大箱子,一张手术台露在外面。 “这是……”林医生伸手碰了碰手术台的边缘,语气里满是疑惑,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李海波。 李海波跳上车厢,拍了拍身边的大箱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不意外? 这里除了四百支手枪,还有全套的手术设备,从手术台到消毒器械,各类药品耗材一应俱全,足够你多建一个像样的手术室了。” 林医生还没从惊喜中缓过神,目光扫过手术台侧面,忽然瞥见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凑近一看,赫然是“康齿牙医馆”四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李海波,“康齿牙医馆?昨晚袭击76号安全屋的,是你呀?” 李海波挑了挑眉,“你也知道那是76号的安全屋啊?” “我知道个屁!”林医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今早潜伏在巡捕房的同志传出来的紧急消息,说康齿牙医馆昨晚被人袭击了,里面的医疗设备被搬得一干二净。 直到76号的人闹到巡捕房要人要东西,我们才知道,原来那牙医馆是他们的秘密安全屋。 我当时还纳闷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你干的!” “就是我干的。”李海波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本来就是冲安全屋里的武器去的,没想到里面藏着这么多医疗设备,算是意外收获,正好给你送过来,弥补你放弃诊所的损失。” 林医生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满车厢的设备,之前放弃诊所的心疼彻底烟消云散,“你这小子,倒是会捡便宜! 对了,你知不知道76号在法租界有两处安全屋?” “知道啊。”李海波点头,“另一处是福顺车行,怎么了?” “怎么了?你小子这是命真大!” “什……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昨晚就在你袭击康齿牙医馆的时候,军统第一杀手‘螺丝刀’,几乎是同一时间动手袭击了福顺车行,还在车行里放了一把大火!” “螺……螺丝刀?” “这军统特工也太没底线了!杀了那些汉奸就算了,福顺车行旁边就是密集的居民区,他居然也敢放火,就不怕火势蔓延烧到老百姓?那得死伤多少人呐? 狗东西,为了完成任务连底层群众的性命都不顾,早晚得遭天谴!” “呃!这个……放火确实不对哈!” “所以说你小子命大呀!你要是昨晚没去康齿牙医馆,而是选择了去福顺车行,岂不是刚好和‘螺丝刀’撞上? 人家可是军统第一杀手,身手、枪法都是顶尖的,凭你的身手,分分钟把你玩死!” “啊!对对对!” 第693章 请君入瓮 李海波没有留下帮林医生搬运物资。林医生也毫不客气地开口,直接将那辆装满医疗设备和武器的卡车留了下来。 幸好李海波的空间里囤积着不少车辆,轿车、卡车、摩托车应有尽有,像这样把卡车送给自己的同志也不是第一次。 随后,李海波又跟林医生敲定了女刺客醒来后的联络方式,叮嘱了几句新据点的安全注意事项,便借着浓稠的夜色掩护,悄悄离开了诊所。 他找了个无人察觉的隐蔽处,从空间里取出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发动车辆后,朝着闸北的李家小院驶去。 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行动,早已让李海波身心俱疲。 等他驾车回到家时,天已经是后半夜,他连洗漱都懒得动,径直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日头已爬得老高,他摸出怀表一看,都快上午十一点了,上班早误了时辰。 胡乱洗漱两把,院子里杨春、熊奎和侯勇正在柿子树下打牌,身边停着杨春的宝贝卡弟拉客。 “波哥,你可算醒了!再晚一步,食堂的午饭都要被赶不上了!”杨春见他跑出来,连忙招呼道。 “睡过头了。”李海波拉开车门坐进卡弟拉客后座,“别磨蹭了,赶紧走,能赶上热乎饭就好。” 等赶到76号大院,李海波几人跳下车,急匆匆地往食堂赶,刚走到大院中央,一道阴沉的身影突然横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张大鲁。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望去,只见张大鲁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这老小子,肯定准没憋好屁。 李海波心里门儿清,堆起笑脸迎了上去,“张叔好啊! 看您面色可不太好,要是不舒服可别强撑着,该在家歇几天就歇几天,身体才是本钱嘛!” 这话听着是关心,落在张大鲁耳里,却字字都像嘲讽。 张大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想休息啊! 可惜现在正是76号的多事之秋,内有隐患外有强敌,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能安心歇着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像钩子似的锁在李海波身上,“你要是真体谅叔,就多替叔分担分担。 这不,刚好有个紧急任务,总部人手紧张,就由你带队去执行吧!” 李海波心里暗叫不妙,脸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什么样的任务?张叔您先说说清楚,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我们的暗线刚传来消息,摸清了军统的一个秘密据点。”张大鲁煞有介事地往前半步,“里面藏着军统的电台,还囤了一批武器,你带人去把端了,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李海波摆了摆手,“张叔您可真瞧得起我!军统的秘密据点,肯定戒备森严,就我们四个,别说端据点了,能不能靠近都两说,这任务我们可搞不定啊!” “四个人当然不够。”张大鲁早就料到他会推辞,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抬手朝着院子西侧指了指,“这不,我已经集合了行动队的兄弟,足足三十多号人,都归你指挥。 你只需要带着他们,找准时机发起突袭,务必把里面的军统分子一网打尽!” 李海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西侧的空地上,三十多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特工正整齐列队,个个神色肃穆,手里都攥着驳壳枪,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可他目光扫过队列,心里猛地一沉——这些人哪里是什么行动队的普通兄弟,全是吴四保手下的亲信!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这他妈明摆着是个坑! 吴四保跟他素来不对付,这些亲信更是早就视他为眼中钉,真要带着这群人去执行任务,别说端掉什么军统据点,怕是半路上就得被他们从背后打黑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压下心头的惊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张大鲁,“张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全是吴队长的亲信,您让我带他们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张大鲁脸上的算计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你也算76号的元老了,下面的兄弟哪个不服你? 有你带队,再加上这些精锐,拿下一个军统据点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问题大了去了!”李海波语气也沉了下来,索性把话挑明,“张叔,您这是明摆着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知道,您对我前天带人把您抓去宪兵司令部的事心里不舒服。 可那是皇军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人,您不该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 “我知道是皇军的意思。”张大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李海波咬了咬牙,“何况我前天还救了李主任的命!这份功劳您总不能抹杀吧?” “功劳?”张大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的功劳就是让李主任在大街上当众罗本?” “合着我这还多此一举了?”李海波又气又笑,心里彻底凉了——看来张大鲁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这趟任务根本就是个针对他的死局。 张大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别说了,这趟任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李主任共同的决定,你敢违抗?” 李海波的眼睛猛地一眯,瞳孔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这事儿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那队吴四保的亲信,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心里飞速盘算起来:既然你们想置我于死地,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等下出发后,找个偏僻的地方,先下手为强,把这些杂碎全部干掉。 杨春和熊奎几人也悄悄往李海波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警惕,只要李海波一个眼神,他们就敢当场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突然从76号大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偏三轮摩托车正径直驶了进来,车斗里坐着的,正是日军宪兵司令部派驻76号特工总部的涉谷准尉。 涉谷准尉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的李海波,当即咧嘴一笑,隔着老远就扬手招呼,一口生硬的中文喊得响亮:“啊哈!李桑!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 第694章 关东军给水部队 天助我也! 李海波心头瞬间一亮,压下的杀意尽数收敛,脸上飞快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连看都没再看张大鲁一眼,径直拨开人群迎了上去,。 “涉谷君!你从满洲回来了?” 偏三轮稳稳停在跟前,涉谷准尉跳下车,给了李海波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满面地道:“是啊李桑! 刚去宪兵司令部交接完任务,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 “交接任务?你不是去探亲的吗?” “啊对,是探亲!刚去宪兵司令部销完假,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李海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邀约,“既然刚回来,肯定还没来得及休整吧?走,我请你喝酒,给你接风洗尘,好好放松放松!” “不不不!”涉谷准尉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这次我请! 李桑你不知道,我这次回满洲国发了点小财,必须我来做东! 而且我不光请了你,还约了山本少佐和小泉中尉,他们已经在烧鸟屋等着了!” “哦?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李海波笑得更热络了,转头对着杨春几人使了个眼色,“走,跟我一起陪涉谷君喝酒去!” 杨春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跟上李海波的脚步,一行人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卡弟拉客。 引擎启动,卡弟拉客平稳地调转方向,跟着涉谷准尉的偏三轮,驶出了76号大院,只留下一道绝尘的背影。 张大鲁站在原地,看着车辆彻底消失在大门口,气得牙痒痒,却偏偏发作不得——涉谷准尉是宪兵司令部专门派来监视76号的,他再不满,也不敢当他的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波绝尘而去。 旁边的特务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请示,“处长,现在怎么办?任务还执行吗?这些兄弟……” “正主都走了,还执行个屁!”张大鲁猛地低吼一声,一脚踹了过去,“都散了!散了!” …… 车停在了宪兵司令部边上附近的烧鸟居酒屋。 李海波跟着涉谷准尉下了车,杨春几人对视一眼,很有分寸地没跟上来。他们清楚,这种日军军官的聚会,他们根本没资格参与。 李海波跟着涉谷准尉掀开门帘走进烧鸟屋。 靠里侧的一个隔间里,山本少佐已经带着几个人喝上了。 桌上摆满了烤串、清酒,还有几碟精致的日式小菜,气氛已然热络。 山本少佐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少佐肩章格外显眼,身边围着几个日军军官和烧鸟屋的姑娘们,显然是全场的焦点。 要知道,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佐官,平日里都是出入高级酒楼的,极少踏足这种亲民的低端烧鸟屋。 也就山本,从中尉的时候起,就偏爱这一口烟火气,是黑田烧鸟屋的常客。 这几年下来,他不光跟老板黑田处成了好朋友,连店里的老顾客都认得他。 从尉官提拔成少佐后,这是他第一来这里喝酒,照顾好朋友的生意。 “山本少佐!”涉谷准尉一进门就扬声招呼,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山本少佐抬眼看来,看到涉谷和李海波,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抬手招呼:“涉谷君,李桑,你们可算来了!快坐!” 李海波顺势走上前,对着山本少佐微微鞠躬,“山本少佐,打扰了。” 第695章 李海波讲故事 “什么?”李海波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任务取消了?怎么会突然取消呢?” “人都死了!还找什么?” “死了?”李海波心里一突,第一反应是,在法租界医疗救治点接受治疗的小姑娘被发现了。 那可就麻烦了,小姑娘自己死了就算了,连累红党的同志牺牲可就亏大了。 可自己昨晚半夜才从救治点回来,不会是自己一走,特务就找上门了吧?真特么该死! 李海波试探着问,“什么时候抓到的!” “抓什么呀?”小泉中尉慢悠悠地解释道:“我们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 我们在军统上海站安插的内线证实,这次执行刺杀任务的,是军统上海站的特工,而且是个必死任务,军统压根就没给她安排退路,事后也没有救治过受伤的刺客。”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按照内线的说法,这种必死任务的特工,不管行动是否成功,都等同于被放弃了。 结合现场的情况来看,那女刺客中枪受伤后,大概率被自己的炸弹炸碎了。” 李海波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林医生那边暂时是安全的。 “那你在现场发现的那条腿?” “多半是现场保镖的。我事后了解过,中国也有很多人,习惯夏天穿木屐的。” “原来如此!” 桌上的氛围重新回到热络,众人继续推杯换盏,说笑声此起彼伏。 李海波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精光,计上心头。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侧向小泉中尉,“小泉君,我还有一事不明,倒想跟您请教。” 小泉中尉,“大家都是朋友,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李海波,“听说前天晚上,那个消失了好几个月的军统排名第一的杀手‘螺丝刀’,突然现身袭击了76号在法租界的安全屋?这事您知道吧?” 小泉中尉闻言,眉梢明显挑了挑,“没错,这事还是你们76号情报处的吴四保吴处长亲自上报宪兵司令部的。 也正因为‘螺丝刀’这次突然袭击,特高课才洗脱了张大鲁的嫌疑。” 李海波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之前我们都猜测,‘螺丝刀’之所以突然出手袭击安全屋,目的就是为了阻止76号的特工在法租界搜寻那个女刺客。 可现在您也说了,根据军统内线的消息,那女刺客早就被炸死了,压根不需要营救,也用不着掩护。 这么一来,之前的猜测就站不住脚了,‘螺丝刀’费这么大劲袭击安全屋,岂不是毫无意义?” 小泉中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的意思是……军统上海站传回来的情报是假的? 那个女刺客根本没死,还藏在法租界里? 所以‘螺丝刀’才会特意出手牵制我们,为她争取时间?”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而已。 或许,‘螺丝刀’的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和那个女刺客没半点关系?他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小泉中尉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追问,“难道只是单纯想打击你们76号的安全屋?” “不不不。”李海波轻轻摇了摇头,“安全屋就摆在那儿,什么时候都能端,为什么偏偏选在前天晚上?” “巧合?”小泉中尉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里的疑虑更重了。 旁边的涉谷准尉原本只是凑个热闹,此刻也被勾起了兴致,放下酒杯认真听着,连身侧的陪酒姑娘说话都没心思应了。 “我从不相信巧合,在我们这一行,任务行事都是有预谋的。”李海波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更何况,‘螺丝刀’可是军统排名第一的杀手,沉寂了好几个月没露面。 按理说要出手也该是针对大人物或者重要据点,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不起眼的安全屋悍然出手?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和行事风格。” “李桑,你到底想说什么?”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山本少佐插嘴问道。 李海波没直接回答,反而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反正酒喝到这份上,闲来无事,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说不定听完,大家就有头绪了。” “哦?讲故事?”山本少佐和小泉对视一眼,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李桑的故事肯定有意思,快讲快讲!” “请讲!”涉谷也齐声附和,连桌旁的陪酒姑娘们都停下了说笑,好奇地看向李海波。 唯有佐藤和铃木两位上尉,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却也侧耳听着,没有打断。 李海波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大家有没听过神偷‘我来也’的故事?”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纷纷摇头,眼底带着好奇,便继续说道:“话说在南宋的时候,都城临安城里,就出了这么一位神偷,名号‘我来也’。 这人专门在深夜潜入大户人家偷取钱财,身手快得像一阵风,来去无踪,从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最特别的是,他每次偷完东西,从不多拿,也不伤人,临走前必定会在人家的院墙上写下‘我来也’三个大字。” 涉谷准尉就眼睛一亮,忍不住插了一句:“还有这种事?这是像古代的侠客一样,要扬名立万吗?” “涉谷君说得对。”李海波点头应和,继续往下讲,“这‘我来也’的名号,就靠着这三个字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官府多次派人追查,布下天罗地网,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久而久之,‘我来也’的名声越来越响,城里的大户人家晚上都提心吊胆,官府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觉得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可就在官府一筹莫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有一天晚上,‘我来也’潜入一户张姓大户人家时,刚翻进院墙,就被张家提前埋伏好的护院撞了个正着。 他虽身手快,却架不住护院人多,一番缠斗后没能脱身,被扭送到了官府。” “哎呀!”涉谷准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惋惜地喊了一声,“怎么就失手了呢?” 旁边的山本少佐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遗憾,连陪酒姑娘们都忍不住小声惊叹,酒桌瞬间被故事的氛围笼罩。 第696章 张大鲁二进宫 李海波见状,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官府的大老爷们非常兴奋,当天开堂过审。 结果到了公堂之上,这贼偷却喊冤,坚决否认自己是‘我来也’呢。 官府也犯了难——他刚潜入张家,还没来得及行窃,更没来得及在墙上写‘我来也’三个字,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那个神偷。 加上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路过,官府也拿不准,又不敢轻易放人,最后决定,先把他关押在了大牢里,慢慢审问。” 山本少佐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皱着眉问道:“这也不是办法啊!没有证据,总不能一直押着他吧?” “山本少佐说得对,监狱里的‘我来也’,也在开始盘算自救。”李海波语气一转,“他进大牢的第一天,就趁着狱卒来送饭的间隙,悄悄拉着狱卒的袖子,低声说:‘大哥,我看我这辈子估计是出不去了。 但我之前在城外一座破庙里藏了一包银子,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就这么放在那儿太可惜了。 大哥你天天守着大牢,挣那点月钱多辛苦? 不如你今晚悄悄去破庙把银子取出来,全当是我孝敬你的。 以后我在这监牢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狱卒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那时候的五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几十年好日子,他一个狱卒,每月月钱才几百文,即使省吃俭用,这辈子都别想攒这么多。 他半信半疑,却还是抵不住银子的诱惑,当晚下值后,就悄悄跑到了‘我来也’说的城外破庙。” “你们猜怎么着?”李海波又停了下来,看向众人。 涉谷准尉急得直摆手:“别卖关子了!快说,找到银子了吗?” “还真找到了!”李海波笑了笑,继续说道:“狱卒在破庙的佛像后面,真的摸到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狱卒高兴得不行,揣着银子连夜回了家,对‘我来也’的态度也彻底变了,每天送饭都特意多添两个荤菜。” “过了没几天,‘我来也’又找机会跟狱卒说:‘大哥,我还有一包银子,藏在城西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三十两,你再去取出来。 不过这次取出来后,你得帮我办件小事。 牢房里没女人,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憋得受不了,今晚你把我带出大牢,我去丽春院快活快活,天不亮就回来,绝对不连累你。’” “狱卒刚得了五十两银子,正高兴着呢,一听还有三十两,也想答应,可一想到要把人带出去,又不放心。 ‘我来也’就说:‘大哥,我是本地人,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怕我不回来不成? 狱卒想想有道理,当晚趁着其他狱卒不注意,偷偷拿钥匙打开了‘我来也’的牢门,把他带了出去。 ‘我来也’果然守信用,天还没亮就自己回来了,乖乖钻进了牢房。 狱卒去城西老槐树下一看,果然又找到了三十两银子,对他更是深信不疑。” “可就在第二天早上,城里就炸了锅——好几户大户人家都报案说昨晚被偷了,而且每家的墙上,都写着‘我来也’三个大字! 官府一看,这不就是神偷‘我来也’干的吗?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既然‘我来也’本尊还在外面犯案,那关在大牢里的肯定就不是‘我来也’了!” “所以官府就这么把他放了?娃哈哈哈!这官府也太蠢了!”涉谷准尉听完,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牢头和官府,全被‘我来也’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得恭恭敬敬把人放出去,真是丢尽了脸面!” 小泉中尉却听得脸色铁青,“李桑,你的意思是说,‘螺丝刀’其实早就被我们抓了?就像故事里的‘我来也’一样? 可这不可能啊!‘螺丝刀’要是真被抓了,是不可能从我们的大牢里偷偷出来犯案的? 他要是有这本事越狱,也绝对不会再乖乖回去!” 李海波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语气不疾不徐,“小泉君,‘螺丝刀’跟‘我来也’可不一样,‘我来也’是独来独往,全靠自己算计;但‘螺丝刀’——是有同伙的。” 一直没吭声的山本少佐,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八嘎!特高课这群马鹿!居然被军统的小把戏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看向涉谷准尉,沉声喝道:“涉谷准尉!” “哈依!”涉谷准尉“唰”地一下站起身。 “立即带人去76号,抓捕张大鲁!”山本少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这次我要亲自审问!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军统‘螺丝刀’!”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涉谷准尉大声应下,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烧鸟屋,门外很快传来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引擎声。 这么一闹,酒桌上原本热络的氛围彻底凉了下来。众人哪里还有心思喝酒。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山本少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便快步离开了烧鸟屋。 众人草草散席,李海波正准备起身去找杨春他们汇合,身侧的小泽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李桑,你都好久没去我家学日语了,今天有闲,不如去我家温习一下功课?” 李海波哈哈一笑,“好啊!学习日语确实重要,那就麻烦小泽姑娘了。” 他对着烧鸟屋老板黑田客气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小泽去了公寓。 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公寓,李海波才扶着腰,脚步虚浮地下了楼。 要死了,脚软! 古人诚不欺我,酒色伤身呐! 不行,得戒酒! 第697章 隐蔽战线模范党员 李海波坐着黄包车回到闸北时,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斑斓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展开,混着晚风吹来的煤烟味和小贩的吆喝声,勾勒出老上海闸北的市井烟火气。 他靠在车座上,只觉得浑身酸软,腰腹的酸胀感还没缓过来,中午在烧鸟屋光顾着喝酒周旋,没正经吃几口东西,下午又跟小泽“操练”了一下午日语,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原本盘算着赶回家正好能赶上晚饭,刚拐进熟悉的街角,就瞥见“有间书屋”的灯还亮着,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代写家书”,老板张书明正坐在橱窗后面,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不对劲。”李海波连忙叫停黄包车,摸出几法币付了车钱,目送车夫拉着车消失在巷口。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从空间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个油纸包好的烧饼。 他拆开油纸,咬了一大口,干硬的饼渣混着麦香咽下去,才算稍稍压下了饥饿感。 李海波一边慢慢啃着烧饼,一边不动声色地用“顺风耳”扫描四周,确认巷口、墙角没有可疑的影子,这才抬脚走向“有间书屋”。 张书明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却难掩藏不住的激动。 等李海波走到门口,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可算回来了!快,进里间说!” 李海波跟着他走进里间的小隔间,张书明反手关上隔间门,快步走到书桌后,拿起桌上的搪瓷杯,从暖壶里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来:“先喝口水顺顺,看你这脸色,累坏了吧?” “抗日哪有不累的。”李海波接过茶杯,满是沧桑地感慨,“只有鞠躬尽瘁,才能为国争光啊!” “话是这么说,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得注意身体呀!”张书明连忙接话,满眼关切。 李海波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咱俩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干硬的烧饼终于咽得顺畅了些。 他把剩下的烧饼放在桌角,揉了揉酸胀的腰,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开口问道:“老张,出什么事了吗? 我老远就见你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难道是……军统那个女刺客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女刺客?什么女刺客?”张书明一脸茫然。 “没什么!”李海波这才想起,老张还不知道军统女刺客的事,连忙含糊带过。 他心里暗自盘算,自从一时冲动,救治了这位军统女刺客后,就总疑神疑鬼的,搞得神经兮兮的,都快精神衰弱了。 实在不行,要不今晚就去把那小娘们宰了,一了百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张书明也不追问,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说着,张书明郑重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张书明双手捧着信封,直到递到李海波面前。 “中央发来了一份表彰电报!专门给咱们小组的——授予你‘隐蔽战线模范党员’荣誉称号!” “啥玩意?”李海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飞快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电报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清晰地写着:授予“土地爷”小组“海先生”“隐蔽战线模范党员”荣誉称号的决定。 张书明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难掩自豪与振奋,“‘隐蔽战线模范党员’啊! 这可是咱们隐蔽战线的最高荣誉,没想到我们‘土地爷’小组这些年在上海的辛苦打拼,转运了这么多物资,连中央都知道了,还专门发来表彰电报! 这不光是你的荣誉,更是我们整个小组的光荣,是对咱们所有付出的肯定!” 李海波低头看着电报纸上“海先生”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心里暗自腹诽:这是物资转运小组的事吗? 这分明是我用一千多吨武器弹药、一万多吨粮食,还有四套大功率电台换来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毕竟小组的同志也都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份荣誉算在小组头上,也能鼓舞大家的士气。 他把电报纸又仔细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张书明,语气里满是疑惑:“等等,老张,你没弄错吧?‘隐蔽战线模范党员’?可我好像……还不是党员吧?” “不可能!”张书明想都没想就摇头反驳,“你怎么能不是党员呢?” “我……是吗?”李海波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他脑子里飞速回想,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以前也是地下党? 张书明见他这副模样,追问道:“你写过入党申请书吗?” “写……过吧!?”(上一世) “什么时候写的?” “二十岁!”李海波脱口而出,上一世他在大学时,在学校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只是后来穿越了,还没等到转正。 “那不就得了!”张书明一拍大腿,“咱们是隐蔽战线,工作特殊,和别的同志不一样,入党的流程、形式都灵活得多。 就比如我吧,26年我就服从组织安排,打入军阀内部,开始从事地下工作,27年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后来因为局势紧张,怕申请书落到敌人手里,组织上又让我重写了一次,可这两份申请书,最后都因为安全原因被销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现在,我都还没正式宣誓过呢,但组织上早就认可了我的党员身份,这不也不影响我为党工作、不影响我是党员吗?” 李海波摸了摸鼻子,“我跟你情况不一样!” “我知道!你之前在国军待了六年嘛,还在军统的行动队待过,身份比较复杂。”张书明点头,“你在提交的个人情况说明里,把这些都讲得清楚了。 像我们这种从事隐蔽战线工作的,很多同志都有复杂的身份背景,这很正常,像我还在军阀部队里当过几年账房呢。 组织上都会综合考量的,不会因为这个就否定你的入党意愿和工作贡献。” 李海波还是有些不踏实,“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会不会是中央搞错了?” “怎么可能?”张书明立刻反驳,“中央做事一向严谨,尤其是这种表彰电报,更是反复核对过的,绝对不可能有错!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可不能瞎想!” 第698章 中央来了特派员 “那好吧?”李海波将信将疑地把电报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张书明伸手拉住他。 “怎么了?”李海波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疑惑。 张书明神秘兮兮地说:“中央来了位特派员,指名要见你!” “见我?”李海波猛地一愣,“特派员?指名见我?什么事这么郑重?” “对,就是指名要见你。”张书明重重点头,“电报里说,特派员带来了中央的重要指示,要当面和你协商!” “协商!?”李海波又是一惊,“跟我协商?我一个潜伏人员,有什么事需要中央特派员亲自来协商的?” “对,就是协商!”张书明再次确认,“电报里就是这么写的,‘当面协商’,错不了。” 李海波定了定神,收敛思绪,沉声问道:“在哪里见面?还是在这里吗?” 张书明摇了摇头,“不在这儿,今晚十二点,去二号电台碰面。你知道二号电台在哪里吧?” “知道!”李海波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张书明说的二号电台,指的就是前几天刚在公共租界建立起来的备用大功率电台。 如今这处电台已经调试完毕、正式启用,和位于法租界的一号电台一起,担负着整个上海,甚至华东几个省的地下党组织与中央以及各地下联络点的加密通讯任务,是我党在上海开展隐蔽工作的重要生命线。 …… 夜色渐深,上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租界边缘的霓虹灯还在昏暗中闪烁,给寂静的街道添了几分诡异的光影。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公共租界的“茂源外贸公司”门前——正是经过精心易容的李海波。 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扫描一番,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快步走到别墅大门前,按照约定的暗号,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重重敲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 片刻后,铁门中段的小窗“吱呀”一声被拉开,一张圆胖如弥勒佛的脸探了出来,正是上次见到的罗老板。 为了方便,李海波现在的模样和上次见面时是一样的,罗老板自然也认识,但还是依着规矩说出了接头暗号:“生意兴隆通四海?” “财源广进达三江。”李海波沉声回应。 暗号对上,罗老板连忙抬手示意开门:“海先生快请进!” 小窗关上的瞬间,沉重的铁门“嘎吱”一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李海波侧身钻了进去,刚站稳就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从花园暗处射来——是埋伏在那里的暗哨。 罗老板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笑道:“海先生,别介意,特殊时期,不得不谨慎些。” “理解!”李海波笑着点了点头。 罗老板圆胖的身子在前面引路,“我现在是二号电台的站长,负责这里的安全和后勤保障工作。” 李海波点了点头,“顺风耳”悄然运转,能清晰听到地下室里传来的密集声响,正是大功率无线电中继台正在工作,里面全是繁忙的报务员,指尖敲击电键的“嘀嘀嗒嗒”声、低声核对电文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紧张有序的忙碌景象。 李海波不知道的是,在这众多的报务员里,还有一位熟人,不过今天的相貌改变这么大,见了面也认不出来了吧! 别墅一楼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电灯,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罗老板带着李海波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低声汇报,“特派员,‘海先生’到了。” “进来。”房间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罗老板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独自走进房间,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桌前坐着的一道身影。 李海波抬眼望去,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脱口而出:“宋书记?” 桌前的人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是?” 李海波连忙收敛神色,抬手敬了个礼:“报告特派员,我是‘土地爷’小组的组长,代号‘海先生’!” 宋书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指了指他的脸颊,“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回特派员,为了安全起见,我易容了。”李海波如实回答,“上海局势复杂,我身份特殊,平时跟日军和76号的交集比较多,易容出行能尽量减少暴露的可能。” 第699章 臣妾办不到啊! “好!好得很!”宋书记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小萝卜头跟他妈妈去了根据地,那边安全稳定,孩子也适应得不错。 来上海之前,我们还特意照了一张全家福,麻烦你我们带给上次那位戴眼镜的同志。 替我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说着,宋书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打开后拿出一张新拍的黑白全家福,照片上小萝卜头依偎在母亲怀里,笑得格外灿烂。 宋书记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递到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鲜活的笑容,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轻声说道:“那位戴眼镜的同志代号叫‘板鸭’。 是位生性善良、极富同情心的同志,他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很开心的。 而且你们真应该好好谢谢他,当时要不是他一再坚持,我都下定不了决心冒险救你们。” 宋书记郑重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也谢谢你,海先生,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们一家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李海波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宋书记客气了,都是革命同志,理应互相帮衬。 而且当时参加营救行动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嘉定游击队、青浦游击队和上海市委的同志,是大家齐心协力才办成的事。” “是的,这些我都清楚。”宋书记颔首,眼神里满是动容,“正是你们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 各方同志紧密配合、冒死行动,才成功从76号的魔窟里救出了监狱里的两百多名狱友。 这份功劳属于每一位参与行动的同志!” 李海波闻言,心里泛起一阵暖流,他小心翼翼地将全家福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与那份表彰电报放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宋书记,“对了宋书记,你这次亲自来上海……是中央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宋书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中央发的那份表彰电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收到了!”李海波立刻点头,“感谢中央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和表彰。 这份荣誉对我们来说既是鼓励,更是鞭策,后续我们一定会更加谨慎地开展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很好!”宋书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海先生,你在上海的潜伏工作难度极大,能在日军和76号的严密监视下,顺利开展物资转运工作,还牵头完成了营救任务,确实不容易。 中央对上海大功率无线电中继台遇袭后的重建工作也非常重视,两个大中继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成并投入使用,解决了咱们与中央通讯不畅的大难题,中央领导对这项工作评价很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次来,一来是现场了解中继台的运行情况,二来是受中央委托,对你近期的工作当面进行口头表扬!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当面和你沟通!” 李海波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您请说!” 宋书记往前微微倾身,“是这样的,中央的首长知道我之前和你有过交集,彼此认识,交流起来更方便、更顺畅,所以特意让我代表组织,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单纯地核实、了解情况,要是你觉得某些内容不方便说,或者有顾虑,完全可以拒绝回答。 组织上绝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看法,更不会影响对你的信任。”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波动,坐直了身子,沉声说道:“宋书记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宋书记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抬眼看向李海波,缓缓开口,“这个……前段时间,你分别向新四军和八路军输送了两批武器弹药,这两批物资加起来,共计一千四百多吨!对吗?” “你问的是这个啊?”李海波松了口气,“是有这么回事。” 宋书记继续说道:“我们收到可靠情报,那天晚上,汇山码头总共丢失了两千吨武器弹药!” “卧槽!”李海波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拿那么多啊!” 宋书记见状,缓缓抬起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海先生别急,先坐下说。 我们当然知道,两千吨的军火,不可能全都在你手上。 而且我们也确实掌握到,近期有大量全新未开封的日制武器弹药流出上海,流向了各地的黑市。”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李海波,“但是,你手上不会一点都没留吧?” 李海波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手上确实还留了些,但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组织。 这些武器弹药我都有明确的计划,是准备运去给广省的同志的。” “有多少?” “还有一万支三八大盖、一千具掷弹筒、六百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千挺歪把子轻机枪、三十门迫击炮,另外还有一些王八盒子,再加上配套的各种弹药,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吨的样子!” “一百吨?”宋书记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用不了那么多! 广省的抗日力量还在发展阶段,现阶段根本用不上这么大批量的武器。” 李海波仔细一想,宋书记说的确实在理。 现在的广省游击队还处在起步阶段,就连日后大名鼎鼎的东江纵队都还没正式成立,队伍人数有限,真要把这么多物资全送过去,装备人手一支都有多,储存和维护都是个大难题,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他收敛思绪,抬眼看向宋书记,“宋书记,您既然这么说,想必中央已经有了新的考量。 有什么指示您直说,是不是对这批预留的物资有新的安排?” 宋书记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海先生,你听说过……东北抗联吗?” “卧槽!”李海波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东北抗联?你疯了?我疯了?臣妾办不到啊!” 第700章 不想去的任务 宋书记早已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沉重地说:“海先生,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 可你知道东北抗联现在的处境吗?”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我能不知道吗? 来自后世的我,知道的比你们这些亲历者还要多。 可正是因为知道得如此清楚,宝宝怕啊! 这趟去东北,简直是往鬼门关里闯! 他嘴上没吭声,眼神却不自觉地沉了沉。 “自1931年鬼子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以来,东北抗联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军浴血奋战了整整八年!”宋书记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李海波心上,“日军为了彻底剿灭他们,丧心病狂地用‘梳篦山林’‘狗虱战术’地毯式搜山,封锁整片山区、隔绝抗联与群众的联系,还推行‘归屯并户’‘集团部落’,把抗联的补给线全给掐断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痛惜,继续说道:“现在的抗联战士,缺衣少食,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很多同志还在用大刀、长矛跟日军的枪炮拼! 东北的冬天有多冷你知道吗?零下三四十度啊! 他们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只能躲在雪洞里御寒,饿了就啃草根、吃树皮,甚至煮皮带充饥。 多少战士不是战死在战场上的,是活活冻饿而死的!” 说到这里,宋书记的眼神里满是焦灼:“关键是现在,抗联和中央彻底失去了联系,成了孤军奋战的队伍! 他们不仅要面对日军的围剿,还要扛过严寒和饥饿,连一点支援都得不到。 这批物资,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粮草、是打仗的底气啊!” 宋书记语气恳切:“中央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就是因为你是‘土地爷’,是咱们隐蔽战线最会搞物资转运的同志。 这一年来,你从日军眼皮子底下抢物资、送物资,什么样的险境没闯过? 甚至能把上万吨的物资,穿越鬼子的层层封锁送到鲁南去,这份本事,整个隐蔽战线没几个人能比? 除了你,中央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担此重任了。” “可这不一样!”李海波攥紧了拳头,“我在上海周边有完整的团队,这些地方的封锁线,我们摸得透、吃得准,有渠道有办法绕过去。 可东北那边不一样,上千公里的路程,跨越好几个省,日伪的关卡、巡逻队密密麻麻,还有关东军的严密监视,我既没熟人也没渠道,根本无从下手! 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这一百吨军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过去啊!” 宋书记闻言,眼神柔和了几分,放缓语气说道:“中央的要求不高,并不是非得让你把这一百吨军火全都送到东北去,能送多少是多少。 哪怕只有一吨两吨,对于缺衣少食、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抗联同志们来说,都是能救命的雪中送炭。 中央也绝不会因为你送得少就苛责你,只要你尽力了,就是对抗联最大的支持。 实在不行,只送一部电台过去,帮抗联重新和中央建立联系也好啊!” 李海波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我要是真能顺利抵达东北,一部电台跟一百吨物资压根没区别!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不是转运难度,是他根本走不开!他在上海的潜伏身份,没有合适的理由突然离开,很容易引起鬼子和76号的怀疑,到时候别说支援抗联,自己这边的摊子先就崩了。 更让他焦灼的是,他知道现在东北的真实情况,比宋书记讲的还要糟糕百倍! 原有的历史轨迹里,鬼子会在今年入冬后,调集7.5万重兵,重点针对南满地区发动“野副大讨伐”计划。 这场大讨伐下来,抗联各部减员会异常严重,总兵力从年初的三万人骤降至年底的不足一万,其中杨靖宇将军指挥的第一路军损失最为惨重,后续更是陷入绝境。 李海波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艰难任务和更加凶险的历史绝境,一边是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支撑、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东北抗联战士。 一边是上海无法轻易脱身的潜伏重任,一边是组织的信任与期盼。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心里像被两只无形的手使劲拉扯着,纠结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知道宋书记说的是实话,组织上既然把任务交给他,就是信任他的能力,可这风险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宋书记没有催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李海波缓缓抬起头,咬了咬牙道:“宋书记,您别光看我之前执行过那么多次危险的战斗任务,就觉得我胆子大、不怕死。 其实我特别怕死,还怕冷,东北零下几十度的天,想想都让人打哆嗦。 这个任务太凶险了,我真得认真考虑一下,不能草率答应。” 宋书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脸上重新露出理解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行,你慢慢考虑,组织上不催促你。 支援抗联是长远的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如果今年实在没办法抽身,等明年局势稍缓再动身也行!” 说着,他伸手拉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本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海波面前,“这本是密码本,是我党专为东北抗联启用的新密码,加密等级极高,日伪的破译部门破解不了。 你要是决定去东北,就用这套密码和我们联系,安全有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党在东北的各个主要城市都设有秘密联络点,我已经从每个城市都帮你挑选了一处最可靠、最隐蔽的。 这另一本书里,记着这些联络点的详细地址和接头暗号。 你去了东北后,无论先到哪个城市,都能凭着这个找到自己的同志。 找到了他们,他们就会帮你对接抗联的大部队。” 宋书记的目光沉了沉,补充了一句:“万一哪个联络点不幸被鬼子破坏了,你也别慌,直接用电台联系我们。 我会马上告诉你备用联络点,保证不会让你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是,宋书记,”李海波连忙抬手,“我还没答应要去呢!您现在把这些东西给我还为时尚早吧?” 第701章 宋老六 宋书记笑了笑,“我相信你会答应的。抗联的同志们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支撑,饿着肚子、冻着身子跟鬼子拼命,你作为一名合格的革命同志,心里装着家国大义,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的。” 他话锋一转,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要我现在就帮你准备几部电台吗?除了你自己路上联络用的,还得送几部去抗联,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不用!电台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李海波果断摇头,话音刚落却突然一愣,“不对啊宋萝卜,你个老六……” 宋书记也不恼,反而被他这句称呼逗得朗声笑起来,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为了方便你在东北开展工作,协调各方资源支援抗联,中央已经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东北特派员。” “特派员?”李海波眼睛一瞪,脸上满是诧异,“我一个小小的物资转运组组长,你一句话我就成特派员了? 这官升得也太快了吧? 你就不怕我能力不够,去了东北瞎指挥,给抗联添乱?” 宋书记被他逗笑了,“你以为特派员是什么了不起的官?其实不然。 确实,特派员代表中央的立场,但职权范围分得很明确,绝不能越界。 就说我吧,我虽是中央特派员,可这次来上海,任务就两个——一是了解那两个大功率中继站的重建与运行情况,二是跟你当面对接工作。 除此之外,上海的其他工作,我一概不参与、不干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次的情况也一样,受中央指派担任东北特派员,核心就是负责支援抗联这一项特定工作,具体就是协调物资转运和保障通讯联络。 既不是什么钦差大臣,也没有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更不可能直接接管抗联的军队、指挥他们打仗,你可别想多了!” 李海波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那有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能过把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瘾呢,合着就是个‘物资搬运工’的升级版啊?” “你这小子,心思倒不少。”宋书记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重新切入正题,“说回正事。 还有一点要跟你强调,为了防止后续情报泄露,敌人顺着‘土地爷’‘海先生’的代号顺藤摸瓜查到上海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到了东北之后,就不要再用这两个代号了,得重新想一个专属代号。” 李海波闻言,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去了东北,那必须得取一个有地方特色的代号,就叫‘山炮’吧!” “这个……”宋书记的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山炮’可不是什么好名,换一个换一个!” 李海波翻了个白眼,试探着问:“那不行就叫‘傻狍子’!?” “你这……”宋书记扶额,无奈地看着他,“怎么净想出这些蠢兮兮的名字呢? 这跟你沉稳干练的气质完全不搭边啊!” 李海波却梗着脖子反驳,“这还不符合气质? 我连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都敢接,我不是‘山炮’就是‘傻狍子’,这俩代号简直量身定做! 反正都是去送死,糙点蠢点怕什么?” 宋书记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送死? 代号是身份的象征,必须严谨点。 你再好好想想,东北除了山炮、傻狍子,就没别的有特色又庄重些的?”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气里满是敷衍,“有啊!棒槌、彪马、苶子、大冤种……” “停停停!”宋书记连忙抬手打断他,“你这小子,越说越过分了! 这些名字要么糙要么浑,怎么能当特派员的代号? 别瞎琢磨了,我给你取一个——就叫‘粘豆包’!” “粘豆包?”李海波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起一句话:别把豆包不当干粮。 李海波立即嫌弃反驳,“粘豆包?这名字一点都不霸气! 我是去东北闯龙潭虎穴的,不是去送点心的! 再说了,豆包一捏就扁,哪有半点革命者的硬朗劲儿?” 宋书记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可别小瞧这粘豆包。它看着软糯,实则抗饿耐冻,蒸透了还筋道,就像你这人,看着爱吐槽、怕送死,真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扛事。 而且你这次去东北,不就是给抗联输血的吗?这名字贴切。” 李海波眨了眨眼,心里嘀咕:合着我这特派员在你眼里就是个豆包?送去给抗联咬一口的那种! “这名字我不喜欢!”李海波梗着脖子拒绝,“要么山炮,要么傻狍子,不然我就不接这个代号!” 宋书记也不跟他犟,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粘豆包,那就用‘青松’吧。 青松傲雪凌霜,象征坚韧不拔,比你那两个糙名字合适多了。” 李海波瞬间皱起眉,在心里快速权衡起来:青松太土,粘豆包太糯,山炮傻狍子又被拒。他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嘟囔:“粘豆包就粘豆包吧……总比青松强。 不过我可说好了,这代号就用在东北,回了上海我还得叫海先生,不然我跟你急!” 宋书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连忙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粘豆包这个代号,我会单独上报中央备案,后续你跟组织联络,就用这个代号。” 代号敲定,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海波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关于去东北的事,我还得再琢磨琢磨。这密码本和资料争先拿走。 如果我决定去东北,为了保密,没到东北之前不会联系你。” 宋书记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起来,“回去路上务必小心,76号的特务最近在上海城区查得紧,尽量避开主干道。” 李海波一愣,脚步顿住,挑眉看向宋书记,“你不知道我在哪里潜伏的吗?” “不知道啊!”宋书记坦然摇头,“组织上有纪律,不同战线的同志信息互不互通,你的具体潜伏地点,组织上没向我通报。” “你这特派员也不咋地!”李海波嗤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门,径直下楼。 第702章 无端猜测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宋书记站在窗边,看着李海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片刻后,一段加密电波通过二号中继台,穿透沉沉夜色,飞向遥远的西北窑洞。 “报中央,现就上海之行汇报如下: 一、上海大功率中继站此前遭76号特务袭击破坏,设备严重损毁,多名同志不幸牺牲,通讯一度中断。 危急时刻,在土地爷小组海先生的大力协助下,上海市委仅用四天时间便完成了中继站的重建工作,同时额外建成备用中继站(二号台)。 经测试,两座中继站通讯信号均稳定,覆盖范围远超预期,可保障上海与中央及各抗日根据地的顺畅联络,目前已有专人24小时值守,运行一切正常。 二、已按指示与海先生当面完成对接,向其传达中央关于支援东北抗联的任务部署,并正式任命其为东北特派员,专属代号已确定为‘粘豆包’。 三、已确定海先生还有一百吨军火物资,建议派专人严密监视,尽快找出物资藏匿地点。且可根据海先生此次支援抗联物资的数量和速度,可大致判断其掌握的秘密组织的真实实力!” …… 连日来的奔波与对接让宋书记略显疲惫,眼下诸事暂了,他便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 刚洗漱完毕,擦着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漱间,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罗站长低沉的声音:“宋书记,您睡了吗?” 宋书记一愣,这个时间点罗站长来访,想必是有急事。 他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看到罗站长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 “是罗站长啊!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中央回电了!”罗站长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刚接收到的加密电报,我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这么快?”宋书记接过电报,脸上满是诧异,“以往这类汇报,中央大多要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能回复,这才过了二十分钟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罗站长进屋,罗站长却摆了摆手:“不了宋书记,我还得回去值守,您先忙。” 说罢便转身轻声离开。 书记关上门,快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专用密码本,借着台灯的光线,仔细对照着电报上的加密字符开始破译。 片刻后,破译后的内容清晰呈现在眼前: “首长指示:速回!土地爷小组全体同志及海先生是经受住了考验的优秀同志,对党忠诚、能力出众,切勿轻易对自己的同志进行无谓的试探和无端的猜测! 支援东北抗联事关重大,务必即刻打消疑虑,不得干扰海先生的工作开展!” …… 夜深人静,李海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自己当初留下这一百吨武器弹药,确实存了私心。 回想起杨春结婚时,樊老虎父子来上海,他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志,更不清楚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是来找上海市委寻求支援的。 等他弄明白一切的时候,李栋、新仔他们已经登上了前往广省的船,仓促启程,根本没来得及做充分准备。 虽说他们带走了游击队的大部分骨干和几乎所有的武器弹药,可那点家当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几条老旧步枪、几箱手榴弹,连挺机枪都没有,根本撑不起大规模的抗日斗争。 所以,当他从汇山码头冒险搞回这批军火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留下一部分,将来有机会亲手送到广省去,给李栋和新仔他们的队伍添点底气。 可现在静下心来琢磨,一百多吨军火,确实太多了。 要知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东江纵队,现在还没成立呢。 它的前身广省抗日游击队,眼下加上李栋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 哪怕等到1943年东江纵队正式成立,总兵力也才三千多人。 现在把一万条枪送过去,他们也用不上,反而容易因为目标太大暴露行踪,纯属浪费。 可东北抗联就不一样了。抗联如今有三万多将士,遍布白山黑水间,跟日军浴血奋战。 这一百吨枪炮要是真能送过去,他们分分钟就能消化掉,每一件武器都能派上大用场。 而且李海波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年冬天的抗联,正处在最艰难的生死关头——日军的“野副大讨伐”即将展开,封锁、围剿、严寒、饥饿,每一样都能致命。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只是单纯送武器弹药,恐怕还是不太够啊。 抗联缺的,从来都不只是枪炮。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里,他们缺棉衣、缺粮食、缺药品,甚至缺一双能御寒的鞋子。 这些生存物资,对此刻的抗联来说,或许比武器弹药还要重要。 可关键是,这些海量的生存物资去哪里找? 可关键是,就算我拼尽全力把这些物资凑齐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上支援抗联的关键时机。 更让我头疼的是,能不能找到安全北上的机会都难说——毕竟天天在76号上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突然消失一个月,杳无音讯,人家不怀疑才怪。 李海波脑子里一团乱麻,疲惫感却又在此时汹涌而来。 李海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再琢磨下去也没个结果,索性不再多想,拉过被子蒙住头。 窗外的夜色渐深,他在半是担忧半是疲惫的状态下,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就和杨春几人准时汇合,一同驱车赶往76号。 车子刚在76号外院停稳,就见监狱处的王处长从里面跑了出来,“海波!正到处找你呢!” 李海波心里一愣,快步迎了上去,“王教官,这么早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杨春几人见状,识趣地站在原地等候,没有跟上来。 王处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旁边僻静的墙角,“你知道吗? 昨天中午,张大鲁张处长,又被宪兵司令部的人抓走了!” “张处长被抓了?这个我真不照啊!昨天我一早就走了。” 王处长却满脸不相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不知道?来抓人的可是涉谷准尉! 昨天上午,大家都看到涉谷准尉来请你去喝酒。 结果中午饭都没吃完呢,涉谷就带着人来抓张处长了,这特喵也太巧了吧! 现在76号里都传疯了,说就是你指使涉谷抓的人!” “啊!这个……,听我狡辩!” 第703章 还是太低调 “你狡辩个屁!”王处长没等他往下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跟我去陆军医院,李主任要见你!” “见李主任?”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泥马”,瞬间就慌了神——这是要为张处长被抓的事兴师问罪呀!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念头:不行,我得赶紧跑路……不对,老子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怎么能跑呢?不如躲去司令部,找山本少佐寻求庇护。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王处长的手,脸上露出几分慌张,“王教官,咱俩好歹师徒一场,平时我待您也敬重有加,几个月前我还请您吃过饭呢! 您今天就当没见到我,放我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我还是赶紧跑路算了!” “你跑个屁呀!”王处长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日本人眼里的红人,涉谷准尉的兄弟,李主任怎么可能把你怎么样?放心跟我走!” “真的吗?”李海波见挣脱不开,皱着眉追问,“李主任不是为了张处长被抓的事,要拿我问罪吗?” “问什么罪,是好事!”王处长拽着他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压低声音解释,“你不是跟宪兵司令部的太君关系好吗? 情报处的吴处长跟李主任提了个建议,让你出面去宪兵司令部求情,把张处长给捞出来!” “哎呦!”李海波一听连连摆手,“两位老师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76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队长,太君面前跑腿的小把戏,混口饭吃还行,哪有那通天的面子去宪兵司令部捞人? 这事儿我真办不了!” “不会让你空着手去办!”王处长语气放缓了些,“李主任说了,只要你能把张处长捞出来,我们愿意出钱赎人,价钱都好商量!” “赎人?这我在行……不是!这我得去!”李海波一听“赎人”,眼睛都亮了,为难的神色瞬间一收,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反手拍了拍王处长的胳膊,“王教官您早说啊! 张处长可是我爹的结拜兄弟,我的亲大叔,他如今有难,我这当侄子的本当义不容辞,哪里还能推脱? 您放心,这事儿我必须去! 就算豁出我这张脸,也得去宪兵司令部试试!” 话音刚落,他不等王处长再开口,转身就朝着正等候的杨春几人高声喊:“板鸭!开车!陆军医院!”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上了杨春开的卡弟拉客。 王处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晃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卡弟拉客已经发动了引擎。 他对着李海波的背影笑骂了一句,“狗东西,贪财货,一听说有钱赚,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闪了老子的老腰!” 车里,杨春一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色凝重的李海波,低声问道:“波哥,我们真要去陆军医院见李斯群吗?这会不会是个套? 要知道,现在守在陆军医院的,全都是他的亲信。” 李海波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应该不会。 刚才王教官的话倒是提醒我了——老子现在有靠山,背后站的都是宪兵司令部的实权人物,量他李士群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思索,“我现在都在想,我们平时是不是太低调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强大的资源。” 坐在副驾驶的侯勇闻言,立刻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海波,“这还低调啊? 咱们靠着这些关系,可捞了不少好处。 之前趁着几次甄别的机会,敲诈那些汉奸的金条就不说了。 平时帮人捞人、走私货物、倒卖通行证,这些都是长期进项,咱们没少赚钱!” “拜托,格局要打开。”李海波斜睨了他一眼,“就这点钱你就满足了?目光得放长远!” 后排的熊奎凑了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波哥,听你这意思,是想到什么更赚钱的好法子了?” “暂时还没有。”李海波摆了摆手,指尖依旧在膝盖上敲击着,“不过你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凭着咱们现在的关系网,肯定能做大文章!” 几人说话的功夫,杨春已经稳稳地把车停在了陆军医院门口。 还是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还是那样的戒备森严,小楼外面站了不少身穿劲装、戴着礼帽、挎着盒子炮的特务。 一看还都是行动队的熟面孔。 李海波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还没等他站稳,几名特工就快步围了上来,“站住!干什么的?出示证件!” 李海波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证件,可指尖刚碰到口袋边缘,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跟侯勇几人的对话——“平时是不是太低调了”“白白浪费了强大的资源”。 他心里一横:对,不能再低调了,就得嚣张点,从今天起,老子就是76号第一嚣张! 于是,他原本要掏证件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刚才喝问的高个子特工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小楼门口格外刺耳。 “瞎了你的狗眼!”李海波眯着眼,语气又冷又冲,“老子都不认识吗? 谁给你的勇气?吴(liang)四(iing)保(rU)吗?” 旁边的几名特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呼啦一下全都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惊恐地盯着李海波,手紧紧的按在枪把上,却没一个人敢掏出来。 开玩笑,这可是李海波,宪兵司令部的红人,前几天刚在和平饭店门口刚被他下了枪,连张处长都敢抓的牛人。 挨打的高个子特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委屈地辩解:“李队,您别生气,我们就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而已,别难为我们这些做小的……” 李海波原本还憋着一股劲,可看到对方这副忍气吞声、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消了大半,甚至有点心软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时,一声暴喝突然从楼里传来:“你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想造反呐?” 第704章 吃里扒外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小楼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正是行动一队队长吴四保。 正是行动一队队长吴四保。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门口的情况,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当吴四保的目光扫过台阶下,看清站在那里的李海波时,忍不住呼吸一窒;视线再往旁边挪了挪,落到车里探出头的杨春身上时,更是下意识地做了个夹腿收肛的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就把侯勇和熊奎逗乐了。 侯勇趴在车窗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吴四保,你可真行! 离着五六米远呢,就吓成这副熊样? 板鸭,你之前到底把他踢得多狠,给人造成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啊?” 杨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瞥了吴四保一眼,“关我屁事,是他自己软蛋!” 吴四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丢脸,又羞又怒。 他强装镇定地挺了挺胸,硬着头皮朝着李海波几人叫嚣:“你们别在这儿嚣张!这里是陆军医院,可不是你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李海波没搭理他的叫嚣,转头往医院大门口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门口的宪兵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朝着这边频频张望。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侯勇几人的嘲笑,冷着脸看向吴四保,“吴四保,好狗不挡道。 我们是奉李主任之命来见他的,不想挨揍就赶紧让开!” “放屁,李主任才不欢迎你!”吴四保梗着脖子硬顶,“我劝你们赶紧走,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李海波闻言一愣,不对啊,明明是王处长说李斯群要见我,商量赎张大鲁的事,怎么吴四保又说不欢迎?难道是王处长耍了我?还是李斯群改主意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里传来。情报处的吴处长一边往下跑,一边高声喊着:“别冲动!别冲动!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跑到门口,先是对着吴四保狠狠瞪了一眼,厉声呵斥,“四保!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他们确实是李主任特意召见的,赶紧给我让开! 真是的,都是自家兄弟,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都让人看笑话!” 吴四保被骂得脑袋一缩,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对上吴处长严厉的眼神,终究没敢出声。 他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李海波和杨春,眼神里全是怨怼。 骂完吴四保,吴处长立刻转头,“海波,李主任还在楼上等着呢,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快跟我上来吧。” 李海波跟着吴处长往小楼里走,“吴教官,今天这事儿可真不能怪我。 是吴四保不分青红皂白非得拦着我,我可没主动找事。” “是是是,怪我,都怪我。”吴处长连忙点头,“是我忘了提前跟他打招呼,让他闹了这么一出误会,回头我肯定好好说他。” “哦?”李海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吴四保,“合着你们商量怎么救张处长的时候,都不叫他啊?” 吴处长语气里带着不屑:“叫他干嘛?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糙汉,除了好勇斗狠啥也不会,叫过来也出不了主意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添乱。” 这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了门口吴四保的耳朵里,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更是气得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刚好这时,杨春跟在后面走到他身边,见他这副模样,恶趣味突然上来了,猛地抬起了左脚,作势要踹。 吴四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嗷”的一声怪叫,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瞬间蹦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眼神惊恐地盯着杨春。 杨春几人见他这副怂样,当即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前面的吴处长回头一眼就瞥见吴四保的熊样,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吴四保厉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骂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楼上走。 李海波冲杨春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再胡闹,随后快步跟上吴处长的脚步,往楼上走去。 二楼安静了很多,吴处长径直领着李海波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李主任,李队长来了。”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李斯群低沉阴冷的声音。 吴处长推开门,侧身示意李海波进去。 病房里,李斯群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把玩着一支镀金打火机,眼神阴鸷地打量着他,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李斯群的心里,对李海波其实挺矛盾的。 平心而论,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身手好,脑子又精明,还是青帮出身的老人,还是师兄张大鲁的侄子。 论资历、论能力,在76号的年轻人里都算拔尖。 更别提,严格说起来,这小子还救过自己几次。 虽说那几次险情,就算没有李海波出手,他也不至于真丢了性命。 但在危难关头,这小子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这份胆气已经难能可贵了。 可这小子也有一身的坏毛病,贪财好色也就罢了,混他们这行的,多少都沾点这些习气。 甚至在他看来,你要是半点毛病没有,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红党了。 真正让他膈应的,是这小子的忠诚度始终摇摆不定,根本靠不住。 想当初,李海波是跟着丁木村进的76号,结果入职第一天,张大鲁就用几块大洋,轻易把他给收买了。 被收买了也无妨,若是他能就此一心一意跟着自己,李斯群倒也愿意给个机会栽培栽培,毕竟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可用之处。 可气的是,这小子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日本人安插在76号的“明牌”。 不仅跟宪兵司令部派驻76号的涉谷准尉称兄道弟,还配合着对方监视整个76号。 更离谱的是,听说日本人为了拉拢他,特意给他找了个日本娘们。 如今的宪兵司令部,这小子说的话比他这个76号主任还管用,你说气人不气人? 更让他窝火的是,李海波最近明显有些膨胀了,竟敢带着宪兵司令部的人,来抓76号的自己人! 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把张大鲁给抓走了。 张大鲁是谁呀?那是我李斯群的结拜大哥,是76号里实际上的二号人物,还是你李海波的叔叔啊! 这种以下犯上、吃里扒外的行径,简直是倒反天罡! 若不是眼下有求于他,要靠他去宪兵司令部赎出张大鲁,他真恨不得当场掏枪,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就地击毙,以泄心头之愤。 他指尖微微用力,镀金打火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李斯群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在李海波身上,没让半分情绪外露。 第705章 为金条两肋插刀 “李主任。”李海波上前一步,仅是微微点了点头,姿态不卑不亢。 李斯群“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李海波没有贸然落座,依旧站着说道:“谢李主任。王教官和吴处长都跟我说了,您找我来,是想让我去宪兵司令部,把张叔……张大鲁处长赎出来?” “看来你都清楚了。”李斯群放下手里的打火机,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你也说了,张处长是你叔,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张处长不可能是军统的卧底,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背叛76号? 可现在宪兵司令部那边揪着不放,非要把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说到这儿,李斯群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张处长年纪大了,上次特高课对他进行甄别,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那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下重手。 现在落到宪兵司令部手里,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我是真怕他经不起折腾啊!” 李海波闻言,脸上没有太多波澜,“李主任,您跟我说这些没用啊。 宪兵司令部的那些太君可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 我一个小小的76号队长,真没那个胆量去说情啊!” “我知道你可以的。”李斯群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你跟宪兵司令部的长官们走得近。 这事儿,除了你,没人能办得成。” 李海波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李主任,您这可真是抬举我了。 我在司令部的太君眼里,说白了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平日里帮着传个话、办点小事罢了。 要说和太君们有多深的交情,倒也谈不上。 人家毕竟是日本人,做事只讲利益,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说动他们?” “哼。”李斯群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阴冷更甚,他早就看穿了李海波的心思——这小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拿出实打实的好处,绝不肯松口。 他压下心头的不耐,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处长,沉声吩咐:“老吴,把东西拿出来。” 吴处长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步,拉开随身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五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他把大黄鱼放在床头柜上,陪着笑说道:“李队长,你过目。 这里有五根金条,李主任说了,只要你能把张处长平安赎出来,这些就全是你的活动经费。” “噗嗤——”李海波看了眼金条,直接气笑了,他挑眉看着李斯群,“五根金条? 你们当日本人是要饭的,还是觉得张大鲁的命就值这五根金条? 现在是什么行情,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就这么点东西,连门都进不去!” 吴处长脸色一僵,连忙解释:“李队长,你别误会! 这五根只是给你的辛苦钱,是你跑前跑后的酬劳。 至于打点日本人的费用,另算! 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 “另算也不够。”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们要清楚,我这趟去可不是走个过场。 要跟日本人谈赎人,要让他们松口放了张叔,用到的可是我在宪兵司令部攒下的人脉! 这些人脉都是我用真金白银、用脸面堆出来的,耗一次就少一次,代价多大你们知道吗?” 吴处长被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李斯群,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斯群咬了咬牙,对着李海波问道:“那你想要多少?明说吧。” “我要的不多。”李海波上前一步,“不管这事成不成,你们先拿十根大黄鱼给我打底,这钱是我活动人脉的成本,没成也不退。 要是成了,把张叔赎出来,你们再追加十根! 总共二十根,少一根都免谈。” “你怎么不去抢!”李斯群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李海波的狮子大开口气坏了,“好歹大家都是青帮出来的,按辈份张大鲁你也得叫声叔。 我们江湖儿女,向来以义气为先,讲究的是兄弟同心、两肋插刀! 现在他落了难,身陷囹圄,你不想着怎么尽力相救,反倒在这儿趁火打劫、漫天要价! 李海波,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李海波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义气?这两个字从李斯群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在日本人面前嚼舌根,企图借日本人的手把我除掉,差点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用得着我了,倒跟我讲起江湖义气了?真当我是傻子,忘了之前的仇怨不成? 可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万不能当面说出来。 一来,这种背后构陷的事,他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二来,就算说了,以李斯群的性子,也绝不会承认,反倒会倒打一耙,说他血口喷人。 眼下还没拿到好处,没必要把关系彻底闹僵。 李海波压下心头的不快,摊了摊手说道:“李主任,您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可是真心想帮忙,可是这事儿本身就难办。 二十根金条的跑腿费,这价码真不高。” “你少跟我来这套!”李斯群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眼神却冷了几分,“二十根金条太多,我最多给你十五根! 先付十根,事成之后再补五根。 成不成,就这个数!” “看来是没得谈了。李主任,您好好休息养身体,赎人的事,您另请高明吧,我就不打搅您了!”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病房外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等!”李斯群见他说走就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高声叫住他。 他死死盯着李海波的背影,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终是无力地靠回床头,重重叹了口气,“老吴,给他!” 吴处长连忙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五根大黄鱼。他快步走到李海波面前,一起递了过去,“李队长,麻烦你了!” 李海波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神色颓然的李斯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接过十根金条,心满意足地一并揣进怀里。 “得,既然李主任这么爽快,这活儿我接了。 我这就赶去宪兵司令部找山本少佐,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回复您!”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第706章 大生意 吴处长见状,连忙对李斯群说道:“李主任,我去送送李队!” 李斯群挥了挥手,对着门外的李海波喊道:“李队长,跟宪兵司令部的太君们好好谈,价钱好商量,只要能保住老张的命,多花点钱没关系! 千万别让他们对老张用刑啊!” 李海波闻言,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扬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我会尽量跟他们说的。” 话音落,他便径直走出了病房,留下李斯群在病床上神色复杂地望着门口,眼底满是焦虑。 吴处长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一路陪着小心往楼梯口走。 刚来到楼梯转角处,避开了病房的视线,李海波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抽出一根金灿灿的大黄鱼,塞到吴处长手里,“吴教官,今天这事儿辛苦你从中周旋了,这根金条您拿去,就当是我请您喝茶的,千万别客气。” 吴处长手一沉,触到金条冰凉又厚重的质感,脸色顿时变了变,下意识地想往回推:“海波,这可使不得!你帮着救张处长是大事,我只是尽本分,哪能要你的东西?” “拿着吧。”李海波按住他推回来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您和王教官都是我在培训基地学习时的老师,手把手地教了我不少东西,我李海波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江湖上的规矩,今天我得了好处,理应有您的一份。 这张处长不管能不能救出来,人算是得罪死了。 可我以后还得在76号混,虽然上面还有日本人和丁主任罩着,但免不了 。 以后还请您和王教官多多照应。” 吴处长看着手里的金条,又看了看李海波真诚的神色,便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金条揣进怀里,“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老师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爽快。”李海波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吴教官,你不用送了,回去照看李主任吧。我这就去宪兵司令部,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好!万事小心!”吴处长连忙应着,看着李海波快步走下楼梯,不由的叹息一声,“哎!多好的人呐!咋就跟李主任和张处长杠上了呢?” 李海波快步走下楼梯,刚出小楼门口,楼下等候的杨春、侯勇和熊奎立刻围了上来。 李海波“上车再说。” 几人会意,簇拥着李海波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卡弟拉客。 门口的吴四保见他们过来,早就躲得远远的,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海波瞥了他一眼,懒得跟这等货色计较,径直上了后座。 杨春发动汽车,缓缓驶离陆军医院的高级病房区,“波哥,去哪儿?” “嗯,宪兵司令部。”李海波靠在柔软的后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去把我那‘好大叔’张大处长,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 “波哥,你疯了?”副驾驶的侯勇猛地回过头,“救张大鲁?你忘了之前他和吴四保是怎么联手整你的了? 现在他被日本人抓了,这可是天赐良机,正好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永绝后患! 咱们就算不落井下石,也犯不着凑上去救他啊!” “没办法,谁让这买卖的利润太高,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啊!”李海波缓缓摇了摇头,随后把刚才在病房里和李斯群讨价还价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二十根大黄鱼?!”熊奎坐在李海波身边,闻言皱起眉,“波哥,虽然这钱不少,但凭咱们现在的身家,也不至于为了这二十根金条,就冒险把张大鲁救出来吧? 这老东西阴狠狡诈,一旦把他救出来,那可是放虎归山,往后指不定要给咱们找多少麻烦,后患无穷啊!” 李海波闻言,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他抬眼扫了眼熊奎和侯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们以为,我费这么大劲,真的是为了这区区二十根金条?” “不然呢?”熊奎和侯勇异口同声地反问,眼神里满是困惑。 李海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收回目光,“上次我们负责甄别那些汉奸的时候,不知道张大鲁和金良局长赚了多少钱?” “嘶——”熊奎和侯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侯勇试探着问道:“波哥,你的意思是……你想趁机掏他的老底?”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吐出四个字:“大生意啊!” 卡弟拉客一路疾驰,没过多久就抵达了宪兵司令部。 李海波叮嘱杨春三人在楼下等候,自己门熟路来到山本少佐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山本低沉的声音。 李海波推开门走进去,微微躬身行礼:“山本少佐,打扰您了。” 山本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李海波,起身迎了上来,“啊!原来是李桑!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李海波坐下,自己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昨天和李桑一起吃饭回来,我反复琢磨你讲的那个‘我来也’的侠盗故事,越想越觉得,这个张大鲁有问题。” 刚坐下的李海波顿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山本少佐,您可能想多了,张大鲁他不能有问题!” “嗯?”山本脸上的笑容一收,疑惑地看着李海波,“李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明明是你借着故事暗示张大鲁有问题,怎么今天反倒说他不能有问题了?” 李海波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昨天可什么都没暗示。 就是单纯觉得‘我来也’的故事有趣,讲给您解解闷而已,跟张大鲁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可千万别把故事和真人往一块套啊!” 山本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李海波脸上扫来扫去,“李桑,咱们都是聪明人,有话不妨直说,别跟我打哑谜。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辩解故事的吧?” 见被戳穿,李海波也不再绕圈子,放下茶杯,直言道:“既然山本少佐看出来了,我就直说了。 我今天去陆军医院见了李斯群李主任,他知道张大鲁被您这边抓了,很是着急。 李主任说了,只要太君您能高抬贵手,放张处长一马,他愿意出钱赎人。” “出钱赎人?”山本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707章 太残暴了 “李桑,你恐怕还不知道,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张大鲁很有可能就是军统隐藏极深的第一杀手‘螺丝刀’! 这种身负要案的重犯,怎么可能用钱就赎走?” 李海波脸上没什么波澜,也不辩解,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看着山本。 被李海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山本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这个……他愿意出多少钱?” “诶!这就对了嘛,只要价钱合适,还是可以谈的!”李海波当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李主任没给具体数目,只让我来问您,多少钱能放张处长一马,只要您开口,都好商量。” 山本重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李海波,不答反问:“李桑,你跟李斯群和张大鲁打交道久,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想探探李海波的底线。 “我觉得啊……”李海波拖长了语调,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就很合适。” “两万大洋?”山本当即摇头,“太少了! 要是只有这点钱,我还不如把张大鲁关起来慢慢折磨,总能从他嘴里挖出背后的上线,那价值可比两万大洋高多了!” 李海波嗤笑一声,“要是两百根大黄鱼呢?” “嘶——”山本倒吸一口凉气,“两百根大黄鱼?他这么有钱吗?” “他有没有这么多钱,我不清楚。”李海波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但据我估算,他在76号这么多年,再加上张大鲁的家产,要是全都变卖了,凑够两百根大黄鱼,应该不成问题。” “哟西!”山本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贪婪的光芒,“这么有钱的人,按理说不应该是军统杀手。” “是吧!” 山本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好!李桑,这事儿就交给你去谈! 能谈多少全凭你的本事,我只要拿到两百根大黄鱼,多出来的部分,全算你的辛苦钱!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带钱来赎人!” “漂亮!山本少佐果然爽快!”李海波当即站起身,利落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山本少佐,那张大鲁……你们还没对他上刑吧? 毕竟是要赎的人,要是伤得太重,我回去也不好跟李主任交代。” “上刑?”山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猛地一拍大腿,“糟糕!我把这茬忘了!小泉君刚才说要去审问他,估计已经过去了!” 话音未落,山本就急匆匆地往外冲,脚步都乱了几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问道:“小泉中尉我知道,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看着挺斯文,他审讯应该没什么狠手段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懂个屁!”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跟着山本穿过办公楼的走廊,绕到司令部后面的审讯区。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两人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审讯室门口,山本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厉声大喊:“住手!都给我停下!” 跟在身后的李海波,刚走进门,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张大鲁被死死绑在一张简易的手术台上,四肢被皮带勒得紧紧的,嘴里塞着破布,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小泉中尉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扭曲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正俯身对着张大鲁的右腿膝盖忙活。 而昨天还和李海波一起喝酒的佐藤上尉和铃木上尉,此刻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镊子和探针,不时出声指导几句,脸上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酷刑,而是一场普通的实验。 再看手术台旁的托盘里,赫然放着一只血淋淋的膝盖骨,正是张大鲁左脚的,皮肉剥得很干净,看得人头皮发麻。 “八嘎!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山本的怒吼声在审讯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小泉的后领,将他狠狠拽开。 小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的解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血珠。 他回头看清是山本,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惶恐的神色,连忙立正敬礼:“山本少佐!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审讯……” “审个屁!”山本扬手就给了小泉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山本还不解气,转头又快步冲到佐藤和铃木面前,抬手就给了两人每人一记重重的耳光,怒声呵斥:“八嘎!谁让你们进审讯室的?这里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吗?” 佐藤和铃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连忙躬身解释,“山本少佐,我们只是想帮忙,尽快从他嘴里挖出通敌的线索……” “闭嘴!”山本厉声打断他们,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别把你们给水部那套破习惯带到我这里来! 你们该办的事按规矩办,办完事赶紧滚回东北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佐藤和铃木被骂得不敢作声,捂着脸连连躬身应道:“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再也不敢停留,扶起小泉中尉快步退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大鲁微弱的呜咽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山本这才缓了缓语气,转头看向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张大鲁,目光落在他左腿空荡荡的膝盖处,随即又抬眼看向身边的李海波,眼神里满是担忧。 “李桑,你看,他就这点损伤,应该不会影响赎金吧?咱说好的可不能反悔!” 李海波这才回过神来,他一眼瞥见手术台上的张大鲁正对着自己露出祈求的眼神,眼神里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当即心念一动,猛地大呼一声:“张叔!我来救你了!” 话音未落,就快步冲了过去,伸手就去解绑在张大鲁四肢上的皮带。同时,他顺手扯掉了张大鲁嘴里塞着的破布。 破布刚一取下,张大鲁歇斯底里方便哭喊起来,“海波!快救我呀! 我的腿……我的腿废了!这些日本人太残暴了!” “叔别慌!我在呢!”李海波一边快速解着皮带,一边转头对着山本焦急地大喊,“山本太君!快叫医生救人呐!” 第708章 拆下的零件可装不回去 “对对对!不能让他死了!”山本被李海波一提醒,瞬间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门口值守的卫兵厉声吩咐,“快!把医生叫来!” “嗨!”卫兵不敢有丝毫耽搁,高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区常年都备着专职医生,就是为了处理审讯中出现的“意外情况”,确保重要的犯人不会轻易丧命。 果然,不过两分钟,一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的军医就匆匆赶了过来,进门后先是对着山本恭敬地鞠了一躬:“少佐阁下,您叫我?” “别废话!赶紧看看他的伤!”山本指着手术台上的张大鲁,语气急躁。 军医不敢耽搁,立刻放下医药箱,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他先是俯下身,仔细检查了张大鲁右腿膝盖的伤口,又拿起旁边托盘里那只血淋淋的左腿膝盖骨,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后直起身,对着山本躬身汇报:“少佐阁下,伤者的右腿问题不大,只是表皮被掀开了一块,清理消毒后缝合回去就行,不影响后续活动。只是这左腿……” 他指了指托盘里的膝盖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拆下的零件我可装不回去了,膝关节已经完全损毁,没办法修复。” 李海波站在一旁,将军医的话听得明明白白,他皱了皱眉,看向军医,用日语问道:“也就是说,他从此以后就彻底残了?以后走路,都得像小泉中尉那样拄着手杖?” 军医摇了摇头,“小泉那种短手杖可不行。 他左腿膝关节全毁,根本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必须用拐杖,就是那种夹在咯吱窝下的木制拐杖,而且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李海波顺着军医的目光看向手术台上的张大鲁。 此时的张大鲁已经挣脱了束缚,瘫在手术台上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刚才李海波一直用日语和山本、军医交流,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李海波,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期盼,如今李海波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见李海波看过来,赶忙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海波!海波你可一定要救叔啊! 叔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叔知道不该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叔知道错了。 看在叔当年和你爹结义一场的份上,救救叔吧! 叔知道只有你能救我了!” 李海波轻轻按住张大鲁伸过来的手,“张叔,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我既然来这儿,就是专门来救你的。你放心,我已经跟山本少佐谈妥了,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真……真的?”张大鲁浑身一颤,眼神瞬间亮了几分,“海波,叔谢谢你! 叔之前那么对你,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还能不计前嫌来救叔,叔不是人呐!叔现在特别后悔!” 他用力攥了攥李海波的手,“海波你放心,以后叔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叔往东,叔绝不往西! 等叔出去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李海波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军医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开始治疗,随后转头看向山本,“山本少佐,你看这事闹的。 以后可真不能再对他动刑了,不然到时候我们把钱交了,我却带个残次品回去,根本没法跟李主任交代。” 山本闻言,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郑重地保证:“李桑你放心!我明白! 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准再碰他一根手指头,一定保证他安安稳稳活到赎人那天!” 说完,山本又叮嘱了军医几句“务必妥善治疗,不准出任何差错”,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他还要回办公室处理其他公务,不可能一直在这盯着。 山本走后,李海波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军医不敢耽搁,立刻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水、麻醉剂、缝合线等工具,快速投入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有军医操作器械的细微声响和张大鲁偶尔压抑的痛哼声。 大约半小时后,军医终于完成了所有治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收拾好医药箱,走到李海波面前点了点头:“治疗结束了,伤口都处理妥当了,后续注意保持干燥,避免感染即可。” 李海波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军医拎着医药箱,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此时的张大鲁因为麻醉剂的作用,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依旧虚弱地瘫在手术台上。 李海波见状,从角落走了过来,“叔,刚才我已经跟山本少佐谈过了,他答应放人。” “真的?!”张大鲁浑身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海波,叔就知道你有办法! 都说你现在是宪兵司令部的红人,果然不假,这司令部里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挣扎着坐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李海波抬手按住他,“人是可以放,但不能白放。日本人开口要赎金。” “赎金?”张大鲁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多钱都成! 只要能把我救出去,再多的钱叔都出! 海波,你去找李主任,他是我同门师弟,咱俩的交情摆在这儿,你让他先把钱垫上!” “具体的数目还没最终敲定,但肯定不会少。”李海波故意卖了个关子,观察着张大鲁的反应。 “那也没事!”张大鲁急声道,生怕晚了一步就出变故,“你跟李主任说,让他直接去我家取! 叔有钱,都藏在我家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六七个保险柜呢,李主任知道地方! 要是保险柜里的钱不够,里面还有好几处宅子和铺面的房契,你让他直接拿去卖了换钱,务必把赎金凑齐!”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追问:“既然要去取,总得知道保险柜密码吧?不然李主任去了也是白跑。” “密码你不用管,跟李主任说就行。”张大鲁想也没想就说道,“密码是我的公历生日加农历生日,他跟我相交这么多年,肯定知道!” 李海波闻言,心里暗暗撇了撇嘴,暗骂一声:“泥马,还是信不过我呀!” 嘴上却没表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就去找李主任,尽快把赎金凑齐。 你在这儿安心养伤,我会尽快回来给你消息。” 第709章 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办公楼外,杨春几人早已开着车子等候在路边,见李海波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波哥,事情办得怎么样?” “妥了,先回陆军医院。”李海波弯腰坐进后座,眼底的精光却藏不住。 杨春见状,几人对视一眼后,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径直朝着陆军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熊奎和侯勇都只是看着李海波不吭声,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声。 李海波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飞速运转,全是关于赎金开价的盘算。 虽然已经跟山本少佐敲定了两百根大黄鱼的赎金,但刚才跟张大鲁见面时,他故意对这个数目绝口不提,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说起张大鲁,李海波心里自有一番考量。 这老家伙在进76号之前,在清帮混了大半辈子,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碌碌无为,手里肯定攒不下多少家当。 可沾了李斯群的光就不一样了,进了76号后摇身一变,成了李斯群最核心的亲信,还坐上了总务处长的位置,在76号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这一年多的光景,张大鲁绝对捞足了油水。 李海波仔细回想起来,光是他知道的,张大鲁就有不少生财之道:走私变卖罚没的违禁物资,从中赚取高额差价。 利用职务之便在监狱里捞人,收取的好处费少则几十块大洋,多则上百。 前几次搞的甄别军统内奸行动,他更是借着机会大肆勒索汉奸富商,没少敛财,光他知道的房产就不下五处。 再加上平日里在76号内部的贪污克扣,还有各个小头目逢年过节的孝敬…… 这些加起来,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既然有这么多钱,那开价就大有学问了。”李海波在心里琢磨着,眉头微微皱起,“开少了,自己亏得慌;开多了,又怕李斯群觉得不划算。”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两百根大黄鱼是给山本的底线,自己从中至少要捞一笔丰厚的“辛苦费”。 可具体开多少,才能既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又让李斯群心甘情愿地打开张大鲁的保险柜呢? 真是头大啊! 车子一路疾驰,没过多久就抵达了陆军医院门口。 杨春放慢车速,稳稳地停在大门旁。李海波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进医院院子,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走廊的廊柱旁抽烟闲聊,正是76号监狱的王处长和情报处吴处长。 “两位教官,你们在这儿等着呢?”李海波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王处长和吴处长看到他,连忙掐灭手里的烟,迎了上来。 吴处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海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样,张处长那边有消息了吗?和日本人谈得顺利吗?” “有消息了,谈得还算顺利。”李海波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带过,“我正打算上去跟李主任汇报情况。你们俩也是来等消息的?” 王处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张处长跟我们都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他出了事,我们心里也着急。” “那正好,咱们一起上去吧,我把情况跟你们和李主任一起说说。”李海波提议道。 他心里盘算着,把王处长和吴处长拉下水,可能效果会更好一点。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跟在李海波身后,一同朝着李斯群的特等病房走去。 吴处长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李主任,海波回来了。” 病房内很快传来李斯群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吴处长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王处长和李海波紧随其后。 李斯群半靠在病床上,见三人进来,目光立刻落在李海波身上,急切地问道:“李队长,和日本人谈得怎么样? 张处长那边情况如何?日本人有没有为难他?” 王处长和吴处长也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海波,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焦灼,显然也在为张大鲁的安危揪心。 李海波走到病床边站定,“李主任,您先放心,张处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情况有些复杂,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向您汇报此事的。” 李斯群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紧了,“复杂?怎么个复杂法? 是不是日本人拿到了什么对张处长不利的证据? 你赶紧说,别卖关子!” 李海波缓缓摇头,“不利的证据倒是没有。 但日本人已经对张处长动了刑——他们把张处长左腿的膝盖骨直接拆下来了,这条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只能靠拐杖走路。” “什么?!”李斯群猛地一拍床沿,语气里满是怒火,“张处长自从加入76号以来,跟着我兢兢业业办差,从没出过半点差错! 他们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我的人下此死手?!” 王处长和吴处长也惊得脸色一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日本人也太狠了……” “张处长这罪受得太冤枉了……” 李海波适时补充了一句,“这还是我赶得及时,硬把他们拦了下来,不然连右腿都保不住!” 李斯群深吸了一口凉气,勉强平复下愤怒的心情。 他看向李海波,“你先别管这些,说说你和日本人谈得结果。 他们要多少钱,才能把张处长放出来?” 李海波垂眸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抬眼看向李斯群,“这次我找的是山本少佐,人就是他下命令抓的。 一开始山本少佐态度非常强硬,压根不肯松口,一口咬死了张处长是军统间谍,非要往深挖,想拿这个功劳往上爬。”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又反复强调张处长是您的人,杀了他对中日双方的合作都没好处,山本少佐这才勉强松口。 但您也知道,日本人贪得无厌,他开的价很高!” “多少钱?”李斯群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王处长和吴处长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李海波,显然也很关心这个数字。 李海波缓缓伸出了四根手指,“四百根大黄鱼!” “什么?!”李斯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娘的穷疯了?! 四百根大黄鱼?这简直是天价! 他这是诚心不让我们赎人呐! 你让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 “李主任,您别急。”李海波连忙开口,语气平静地提醒道,“张处长应该有这个钱。” 第710章 好兄弟,插两刀! “张处长有?”李斯群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处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何况张处长现在还在宪兵司令部关着呢,就算他有钱,也拿不出来呀!” “这我已经问过了。”李海波立刻接话,“张处长跟我说,他的钱都放在家里地下室的保险柜里,足足有六七个大保险柜,全是之前攒下的家当。 他还说了,保险柜密码是他的公历生日加农历生日,您肯定知道。” 李斯群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保险柜里能有这么多钱?四百根大黄鱼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总务处长,就算捞得多,能攒下这么多?” “张处长是这么跟我说的。”李海波补充道,“他还说,要是保险柜里的现金不够,里面还有不少宅子、铺面的房契,到时候您可以拿去变卖了换钱,凑齐赎金肯定没问题。” 李斯群沉默了,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琢磨这事的真假。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处长,眼神里带着询问。 吴处长极其隐晦地点了点头。 吴处长身为情报处长,76号内部人员的动静几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张大鲁私下里大肆敛财的事,他心里多少是有底的。 得到吴处长的确认,李斯群却没松口气,“那也不行! 四百根大黄鱼,这狗日的山本是怎么敢开这个价的? 简直是抢钱!” 他用力拍了下床头,咬牙道,“你回去继续跟他谈!这价格太不合理了,必须往下压!” “李主任,我没跟张处长说赎金具体是多少。”李海波小心地提醒道。 “没说也……”李斯群的话刚说一半,突然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变了变,他死死盯着李海波,“你说什么?你没跟张处长说赎金的数目?” “是,我没跟张处长说赎金是多少钱。”李海波再次明确回应。 李斯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处长。 王处长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也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此事大有周旋的余地。 李斯群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床上。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李海波见状,心里已然明了,他识趣地轻声说道:“李主任,您先好好休息,那我明天再来向您汇报。” 李斯群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海波不再停留,转身打开了房门,可刚走到门,身后传来李斯群淡淡的声音,“这事……不要告诉吴四保!” 李海波没有停留,他心里清楚,这句话不是跟他说的。 出了陆军医院,无所事事的李海波几人,直接回了闸北。 李海波还专程去了趟“有间书屋”,结果什么消息都没有,看来在法租界养伤的小姑娘还没醒。 幸好76号的搜查已经停了,不用担心被发现。 …… 同一时间,鲁南抱犊崮,新一团驻地的炊烟正袅袅升起,练兵场上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周正国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团部,“团长!我回来了!快传令下去,全团立刻移防叠窝寨,准备接收物资!” 团部里,胡子拉碴的孙团长正对着一张军用地图出神,闻言头也没抬,“移什么防?你小子回来晚了!” “啥?回来晚了?”周正国猛地一愣,“不可能啊! 我从上海出发一路马不停蹄,紧赶慢赶的,比去的时候足足快了五天,怎么就晚了?” 孙团长终于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铅笔,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缓缓开口:“海先生十天前就到叠窝寨了!” “十天前?!”周正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十天前我才刚从上海动身,他怎么就到了?” “人家不仅到了,还带来了海量的物资。 四万条三八大盖,几千挺轻重机枪,上千支掷弹筒,连迫击炮、步兵炮、高射炮都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三千多吨粮食。 为了搬这些东西,旅长发动了整个根据地的力量,搬了整整八天才搬完。” “四……四万条枪?还有这么多炮和粮食?”周正国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明明是我前脚去上海找海先生对接,一转身他就把这海量的物资送来了? 难道他是孙猴子变的,能隔空搬东西?” “你呀,还是太嫩。”孙团长摇了摇头,“这说明海先生早就开始为我们筹措物资了,说不定半年前就开始筹备,物资也早就分批起运了。 你去不去上海,这些物资都是要给我们八路军的。” 周正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合着我这趟上海白跑了。 海先生也是,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是怕我觉得难为情吗?” “你回来时就没留意?咱们全团四千多号人,现在全都武装起来了吗? 而且一半以上的同志扛的都是全新的日制武器,机枪和掷弹筒直接下发到排,重机枪配齐到连,专门成立了重机枪火力连! 现在老子的新一团,强得可怕!” “我的乖乖!”周正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想到咱们八路军也能这么阔! 可是团长,你咋还闷闷不乐呢?” 孙团长嘴一扁,“正国啊!我破产了! 海先生这次送物资的时候,直接把我孙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全给卷跑了!” “啥玩意?” 孙团长撕心裂肺地喊道:“是海先生偷光了我们孙家藏在叠窝寨密室里的宝藏,一点都没给我留啊!” “宝藏?”周正国眼睛瞪得溜圆,“有~有多少钱?” “不是钱!是酒!全是老酒!从太爷爷那辈开始,我们孙家就爱收藏老酒,几代人攒了满满一密室! 结果海先生来了一趟,一瓶都没给我留啊!全给搬空了!” 周正国听完,瞬间长舒了一口气,“我当是多少钱呢,原来是几瓶酒啊?” “你也觉得不要紧?”孙团长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周正国连忙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海先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呢? 说好的好兄弟两肋插刀呢,他这倒好,偷兄弟的宝贝! 这以后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第711章 瓜分 “正国!亲人呐!”孙团长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地抓住周正国的胳膊,“可算有人理解哥哥了! 你是不知道哇!哥哥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呀! 这些天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劝我算了,说不就是一点老酒而已吗,犯不着跟海先生置气,还说海先生是咱们的大恩人,就算把酒送给他也应该,他拿了就让他拿去吧! 可那是我们孙家几代人的念想,不是普通的酒啊! 哥心里憋屈啊!” 周正国再次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说呢?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合着拿的不是他们家的传家宝,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兄弟!哥没看错你!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呀!” 孙团长激动地抓着周正国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你跟海先生熟,你能不能帮哥哥跑一趟,去找海先生把那些老酒要回来?” “啊!……这个!” “呐呐呐!你敷衍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周正国见状,连忙摆手,“我怎么会敷衍你呢?团长,你听我说。” 他放缓了语气劝道,“酒这东西,就算了吧。 咱们都知道海先生好这口,既然他都把酒搬走了,肯定是馋得紧,让他喝了也无妨。 咱们犯不着为了几瓶酒,跟这么个能搞来海量物资的硬靠山闹僵。” 孙团长皱着眉,“那我的损失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们孙家几代人的积蓄!” “怎么能算了!”周正国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让他用别的方式补偿啊!” “别的方式补偿?” 周正国循循善诱道:“你想啊,海先生最拿手的是什么?是搞物资啊! 咱们不如让他用物资来弥补你的心理创伤! 以后咱们团缺什么,不管是机枪大炮、粮食弹药,还是军装药品,直接找他要! 他补偿咱们的东西,咱们还不用跟其他兄弟部队分,这不比几瓶老酒划算多了?” 孙团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这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 “那……能让他给我搞个炮营吗?” “没问题!” “那能再给我搞个重机枪营吗?” “小意思!” “能让他给我搞个骑兵营吗?” “没问题!” “能让他给我搞个……” “没问题!” 孙团长兴奋地站了起来,“事不宜迟,咱们马上给海先生发报!” “好!我这就去旅部发报!” “不用去旅部!”孙团长一把拉住他,“咱们团自己就有电台!海先生偷了我的酒后,旅长知道我心里憋屈,特意留了一部电台当作补偿!” “啊!……这个!” …… 一夜无事,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上海的街道上,李海波就带着杨春等人,开着卡弟拉客,早早地抵达了陆军医院门口。 吴处长和王处长已经等候在走廊廊柱旁,两人手里夹着烟,不时低声交谈几句,旁边还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见李海波过来,两人立刻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海波,你可算来了!”王处长率先开口。 李海波快步走上前,“两位老师,这么早就来了?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啊。” 王处长拍了拍身边的卡车,抬手比出四根手指,压低声音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车上,一根不少,全给你备齐了。” “这么快?”李海波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两位老哥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这次怕是分到不少好处吧?” “哎,海波你可别瞎说!”王处长连忙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身陷囹圄,我们理当尽力相助,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 李海波撇了撇嘴,“张处长家里地下室的保险柜,里面的金条都拿出来了?” “对,全取出来了,一根没剩。”吴处长点了点头。 “那他名下的宅子、商铺,都顺利变卖了?”李海波又追问了一句。 “都妥当了,找了熟人接手,价格还算公道,钱也都凑齐了。”王处长补充道。 “哦?”李海波挑眉,继续追问,“那这么算下来,总共折算了多少钱?” 听到这话,王处长和吴处长对视了一眼,王处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你就别瞎打听了,具体数目不重要。 你赶紧拿着这些东西去宪兵司令部把人赎出来才是正事,别耽误了时间。” “我怎么能不打听呢?”李海波理所当然道,“等一下我把张处长接出来,他要是问我花了多少钱赎他,我怎么回答? 到时候说漏了嘴可就麻烦了,咱们得先对好口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会穿帮啊!” 王处长和吴处长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片刻后,王处长压低声音,伸出手指比出一个“七”的手势,“张处长要是真问起来,你就说……花了这个数!” “嘶——七百根?”李海波倒抽一口凉气,特么的,老子开价四百,还是太低了。 李海波随即恢复了平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难怪两位老师红光满面的,原来中间赚了这么多差价,这可是发大财了呀!” “哎呀,海波你别乱说!”吴处长连忙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什么赚差价,我们只是跑腿的,顶多算是喝了点汤,真正的大头还在上面呢!” 说着,他隐晦地用大拇指指了指楼上李斯群的病房方向。 “明白明白!”李海波立刻心领神会,笑着点了点头,“我懂规矩,不该问的我不问。” 王处长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快速塞到李海波手上,“这里面有十六根大黄鱼,其中十根是李主任昨天答应你的辛苦费,另外六根是我跟吴处长的一点心意,请你喝茶的。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别到处乱说。 为了这事,我们特意把吴四保支去杭城出差了,就是怕他从中作梗。 没办法,我和你吴老师这些年是穷怕了呀! 如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置点家业养老!” “理解理解!”李海波连忙把皮包塞进怀里,“两位老师放心! 我李海波别的不敢说,守口如瓶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东西都齐了,那我现在就去宪兵司令部赎人,等把张处长接出来,再过来向李主任复命。” 第712章 吃独食的李斯群 王处长见状,都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消息,你路上小心!” “等等,海波。”一旁的吴处长突然开口,他往前凑了两步,沉声道,“这么多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为了路上的安全,我特意安排了一队兄弟,一路护送你们去宪兵司令部!”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三辆黑色轿车,车门紧闭,车窗全部摇了下来,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工,手里举着盒子炮,枪口一致伸出车外,戒备森严。 李海波眉头微微一挑,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吴处长太客气了。 有我们兄弟四个在,还怕这点金条被人劫走不成? 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上海地界动76号的东西?” “那可不一定。”吴处长摇了摇头,“这世道不太平,这上海地界可不缺亡命之徒,还有军统的行动队四处活动,多几条枪就多一分保障,安全第一!” “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李海波依旧推辞,“我们兄弟几个的身手您还信不过吗?应付这些场面绰绰有余,就不麻烦各位兄弟了。” “必须要!”吴处长加重了语气,压低声音补充道,“这可不是我多事,也是李主任的意思! 而且这些兄弟跟着去,到了宪兵司令部,还能顺便把张处长安全接回来,省得你专程跑一趟,一举两得。” “李主任的意思?”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合着这哪里是防劫匪,分明是在防我呀! 怕我半路上截留金条,或者干脆卷款跑路? 狗东西,之前分张大鲁家产的时候,你们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 到了我这儿,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哇! 他心里把李斯群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能表露分毫,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李主任的安排,那我再推辞,就显得不懂事了!”李海波立刻换了副语气,爽快地应了下来。 “诶!这就对了!”吴处长见状,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不少,“年轻人要听劝,听劝吃饱饭。” 李海波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等候的杨春等人招了招手,高声喊道:“猴子,过来!” 杨春、侯勇和熊奎快步跑了过来,“波哥,啥事?” “你去开这辆军用卡车。”李海波指了指装金条的卡车,又对着旁边杨春吩咐道,“板鸭,你开着卡弟拉客,带着瞎子跟在卡车后面。” “好嘞!”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去准备。 一旁的熊奎见状,忍不住问道:“波哥,那你呢?” “我?”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多金条,我当然是坐在卡车上亲自押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他走上前,一把掀开卡车的帆布,动作利落地爬上卡车车厢,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出发!” 吴处长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想阻止李海波坐在车厢里。 王处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着不远处待命的特工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车队。 打头的特工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跳上最前面的黑色轿车,车子稳稳地驶出了陆军医院大门。 紧随其后的是侯勇驾驶的卡车,车厢里的李海波稳稳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第三辆是杨春开的卡弟拉客,熊奎坐在副驾驶座上,警惕地观察着两侧路况。 最后面,两辆装满特工的黑色轿车紧紧跟随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护送队形,一路朝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驶去。 看着车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两位处长转身并肩朝着楼上李斯群的病房走去复命。 推开病房门,李斯群依旧半靠在病床上,手里举着今天的报纸,眼神却没有焦距。 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道:“走了?” “走了,主任。”王处长快步上前,躬身汇报,“车队刚出发,我们安排的人已经一路护送过去了,全程跟着,确保金条和人都不会出问题。” 李斯群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一旁的吴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李海波没坐卡弟拉客,而是直接爬上了装金条的卡车车厢,说要亲自押运。” “哦?”李斯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臭小子,倒是精明,这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啊! 想趁着押运的功夫,私下截留几根金条是吧?” 王处长和吴处长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李斯群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让他去吧! 他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就算想动手脚也有限得很。 顶了天也就揣个七八根金条在身上,再多就藏不住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王处长见状,低声劝道:“主任,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提防。 李海波也是帮咱们办事,这次要不是他从中斡旋,张处长的事还不一定有这么顺得呢! 我们把金条交给他,他只要能顺利把张处长平安赎出来就行。 至于他最终给了日本人多少,自己私下留了多少,都无所谓。” “无所谓?”李斯群猛地抬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谁说的? 他李海波不过是一个龌龊的二五仔,人嫌狗憎的小瘪三,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老子赏他二十根大黄鱼当辛苦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还敢妄想多拿?” 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的报纸团成一团,用力一扔,“狗东西,要不是日本人在背后给他撑腰,暂时动不了他,老子早特么一枪把他嘣了!” 与此同时,行驶在上海街头的卡车车厢里,李海波盯着满车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箱子,眼睛都直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流着哈喇子,“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金条,放在后世妥妥的一个小目标啊!” 他双手麻利地将一箱箱金条往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塞,刚塞到一半,他突然眉头一皱,肩膀微微耸动,接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卧槽!”李海波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抬头望了望车厢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里嘟囔着,“又是谁在背后偷偷骂我咩? 管他呢,肯定是嫉妒老子发财了!” 说完,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低头继续忙活起来,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第713章 李主任义薄云天! 发完脾气的李斯群靠回床头,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缓缓开口:“张处长家里的保险柜,还有那些房产商铺,都处理妥当了?” 吴处长和王处长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的默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齐声应道:“回主任,都处理干净了!” 吴处长主动接过话头,“张大鲁地下室里那七个保险柜,我们全打开了。 里面的金条、银元、珠宝首饰都取出来了。 除了他现在住着的那处宅子给他留着,其他五处房产和六家临街铺面,我们都找了可靠的熟人低价接手,所有款项全换成了大黄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扣除要给日本人那四百根大黄鱼的赎金,剩下的所有金条,我们已经全部存入您在银行的秘密账户。” 李斯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又怨毒的冷笑,“狗东西,在76号当了一年多的总务处长,竟然贪了这么多! 保险柜里的存量,加上变卖房产铺面的钱款,拢共下来足足五百多根大黄鱼——特么的竟然比我还有钱!” 他猛地攥紧拳头,“我这么信任他,把总务处长的差事交给他,没想到这老狗不但不知感恩,反而仗着是我同门师兄的情分,背地里搂得比谁都狠! 真是胆肥呀! 要不是看在师兄弟的份上,我都不稀得救他!” 吴处长试探着问道:“主任,张处长这次遭了大罪,左腿彻底废了,以后怕是再也没法替您冲锋陷阵了。 等他被赎回来,您打算……如何安置他?” “安置?”李斯群嗤笑一声,“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一条腿没了,连站都站不稳,还能替我做什么? 留着他,不过是给76号的兄弟们看个样子,让大家知道跟着我李斯群,就算落了难,我也能保他一条性命,算是买个人心罢了。” 他顿了顿,“等他回来,就把他安排在那处留着的宅子里养伤,派两个可靠的人盯着。 对外就说我念及同门情谊,特意留他安享晚年。 至于76号的总务处长职务……”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要免了的,一个废人,不配再占着这个位置。” 王处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主任,属下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婆婆妈妈的!” “主任,您说张大鲁这些钱,会不会是他进76号之前就存下的老底子?” “放屁!”李斯群想也没想就厉声驳斥,“他之前是什么鸟样,你们心里没点数? 早年就是个清帮里的小流氓,整天跟着人打打杀杀混日子,过着朝不保夕的穷酸日子。 当年跟着师傅的时候,师傅给点赏钱,他转头就拿去吃喝玩乐、嫖赌逍遥,一分钱都存不住! 他现在住的那处破宅子,还是师傅可怜他,赏给他遮风挡雨的! 就他这德性,能攒下什么家底?” 王处长被骂得脖子一缩,却还是咬着牙补充了一句:“可……可他虽然身居总务处长要职,手里管的钱其实有限。 咱们76号成立至今也才一年多,属下粗略算过,这期间经过他手的公款,拢共加起来都没到五百根大黄鱼。 他就算把公款全贪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家产啊……” “啊?这个……”李斯群的声音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是啊!那他的钱是哪来的? 一旁的吴处长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主任,王处长这是糊涂了!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张大鲁就算贪污的公款没这么多,这些钱也定然是他借着总务处长的职务便利,索贿受贿、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来的不义之财! 您现在罚没他的资产,名正言顺,一点问题都没有!” 吴处长一边说,一边暗中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处长,示意他别再往下说。 王处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退后一步。 可吴处长的辩解,却没能让李斯群松口气。 真的没问题吗?问题大了去了! 76号里的这些特工,哪个不通过索贿受贿、敲诈勒索搞钱? 底层的小特务薪水微薄,连养家糊口都难,要是不准他们捞外快,早就没人愿意干了。 甚至不少中层头目,也是靠着巧取豪夺积累家产。 更重要的是,76号的经费缺口极大,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手下人敲诈富商、勒索商户凑出来的,这几乎是76号公开的潜规则,连他这个主任都心知肚明,甚至暗中默许、鼓励。 要是真把“敲诈勒索、巧取豪夺”当成处置张大鲁的理由,那岂不是说,76号里的所有人都犯了同样的罪?都该被处置? 到时候人心惶惶,这可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想到这里,李斯群叹了口气,“算了,总务处长的位置还是给他留着。 这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提! 他的家产,问起来就说都支付给日本人当赎金了。 让李海波别说漏嘴,其他的一概不准外传!” 王处长和吴处长心里一凛,齐声应道:“是!卑职明白!李主任义薄云天!” 李斯群满意地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下去吧!” “卑职告退!”两人再次躬身行礼退出病房。 刚走到走廊拐角,吴处长就猛地一把拉住王处长的胳膊,将他拽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 “你看吧!我早说了这老东西会吃独食!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幸好老子有先见之明,事先截留了一部分,不然咱们俩就白干了!” 王处长点了点头,“佩服佩服! 吴兄的远见和魄力,我实在不如也! 只是……我们截留的数目是不是太多了点? 一下就扣了两百根大黄鱼,比李主任得的还多! 你这胆子也太肥了!” “多?”吴处长嗤笑一声,“咱们俩一分,每人一百根,不就比李主任少了? 老弟呀,咱们可是从力行社时就开始搭伙,后来跟着队伍并入中统,再到如今一起来到这76号混饭吃,前前后后有十多年了吧? 这十多年风风雨雨,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人心叵测,老实人永远讨不到好。 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不替自己打算,难道还指望别人可怜咱们? 这次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再想碰到这样的肥差,可就难了!” 王处长听着这话,对吴处长拱了拱手,“吴兄说得太对了!谢哥哥指点,受教了!” 第714章 少佐夸我会办事 车队一路疾驰,顺利地来到了北四川路的宪兵司令部,门口两侧的岗亭里,日本宪兵身着笔挺的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一股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 “波哥,到了!”驾驶室里的侯勇缓缓松开油门,车速渐渐放缓,他转头朝着车厢扯着嗓子喊道。 李海波从车厢里直起身,抬手拍了拍驾驶室的顶棚,“放慢速度,停在门口待命。” “好嘞!”侯勇应了一声,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卡车带着身后的卡弟拉客和三辆黑色轿车,缓缓朝着宪兵司令部的大门驶去。 刚靠近大门,几名端着步枪的日本宪兵就快步上前,他们将步枪横在身前,厉声喝道:“停车!接受检查!” 卡车稳稳停在原地,后面的卡弟拉客和黑色轿车也随之停下,形成一列整齐的队形。 车厢里的特工们下意识地举着手枪,刚想推门下车警戒,就被李海波的眼神制止了。 宪兵曹长快步走到驾驶室旁,看清开车的是侯勇后,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大半,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哟西!侯桑!开大车,卡车拉货地干活?发财大大地!” 估计这宪兵以为他又是来拉罚没物资的。侯勇撇了撇嘴,摸出一包香烟,随手丢了过去,“今天不拉货,是来送货的!” 那宪兵眼疾手快地接住香烟,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可手里的步枪却没放下,“规矩不能破!检查检查地干活!所有车辆,所有人,都要检查!” 李海波动作利落地从车厢里跳了下来,走到宪兵面前,用流利的日语开口,“太君,车上的东西是山本少佐特意交代接收的,属于机要物资,不可以检查。” 开玩笑,车上都是金条,怎么能让你看见? “不行!没有命令,必须检查!”那宪兵显然认识李海波,态度越发恭敬,但依然没有要放行的意思,还伸手去拉卡车车厢的帆布。 “等等!”李海波上前一步挡住他的手,“既然太君不相信,那我现在进去向山本少佐报告,让他亲自来跟你们说。” 说完,他转头对着驾驶室的侯勇喊道:“猴子,把卡车开到路边停下,别挡着大门。” 侯勇连忙应道:“明白!” 随即发动车子,缓缓将卡车倒到路边。 李海波又转头看向后面黑色轿车里的76号特工,大声呵斥,“你们把车停远一点,别堵在司令部门口碍事! 还有,把枪都收起来! 狗东西,没长脑子吗? 这是日本宪兵司令部,不是76号的地盘。 在这儿举着枪下车,是嫌自己命长,想被打成筛子?” 那些特工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连忙收枪,发动车子倒到远处的路边停下,规规矩矩地待在车里。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转身就朝着宪兵司令部的主楼走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山本少佐办公室,李海波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山本看清来人是李海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李桑!你来了!快快请坐!事情都办好了!” “多谢山本少佐。”李海波微微躬身,“幸不辱命,昨天商量好的两百根金条赎金,已经全部送到,就在门外的军用卡车上,随时可以让您的人清点查验。” “这么快?”山本快步上前抓住李海波的胳膊,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哟西!我原本还在担心,76号那边会拖沓推诿,毕竟两百根金条不是小数目,没个两三天根本凑不齐。 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一天就办得妥妥当当,果然是个会办事的人才!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李海波的肩膀,眼底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李海波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少佐阁下过奖了。 为皇军办事,是卑职的本分,办得好是应该的。” “李桑不用谦虚!你办事干脆、不拖沓,这就是你的本事!” 山本松开抓着李海波胳膊的手,语气里满是赞许,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不耐,“不像有些人,办点事磨磨蹭蹭,还尽是借口。 有一点成绩就来邀功,生怕我们看不见似的,还总想要好处,看到就烦。 不像李桑,为皇军办事兢兢业业,从不提条件。” 李海波听出山本话有所指,“这个~卑职会抽空私下和余队长谈谈!” “先不管他!”山本摆了摆手,目光已经飘向了大门外卡车的方向,语气急切道,“走,下去看看!” 两人走出办公室,山本对着隔壁喊道:“小泉君,出来一下!” 小泉中尉立刻跛着脚走了出来,躬身行礼:“少佐您叫我?原来是李桑来了,是张大鲁的赎金到了吗?” 山本点头吩咐道:“你去找星野中佐,请他过来一同查验。” “嗨!”小泉中尉高声应道,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去。 李海波不解地问:“山本太君,这种事情不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吗?小泉中尉知道我还能理解,怎么连星野中佐都知道了?” 山本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以为这两百根金条我一个人吃得下吗? 大头在上面,要放张大鲁这种级别的犯人,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李海波瞬间了然,连忙躬身道:“受教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院子里,山本朝着门口的宪兵招了招手。 门口的宪兵见状,立刻会意,对着同伴点了点头,抬升起拦截杆,示意侯勇的卡车开进来。 侯勇立刻发动车子,稳稳地将军用卡车开到办公楼前停下。 车刚停稳,小泉中尉就带着星野中佐快步走了过来。 李海波上前一步,拍了拍卡车的车厢,“金条都在车上,一根不少,几位长官可以查验!” 山本和星野中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两人二话不说,一同抬脚爬上了卡车车厢。 小泉中尉因为腿脚不好,只能站在车边干瞪眼。 第715章 黄金多多 山本和星野中佐一爬上车厢,目光就被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牢牢吸住。 阳光透过帆布缝隙洒在金条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晃得两人眼睛都直了。 山本率先蹲下身,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指尖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表面,又用牙轻轻咬了一下,看到上面清晰的牙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愈发灿烂,对着星野中佐竖了竖大拇指:“哟西!成色十足,是上好的大黄鱼!” 星野中佐也不含糊,随手翻了翻车厢里的金条,见每一根都分量十足、毫无杂质,眼底的兴奋也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站起身,对着车下的小泉中尉高声吩咐道:“小泉君! 立刻去通知财务,带搬运小队过来,把这些金条仔细清点清楚,全部送到金库妥善保管! 记住,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比例分配,全程盯着,不准出任何纰漏!” “嗨!”小泉中尉高声应道,虽然腿脚不便,却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跑去传达命令。 没过多久,财务带着两队小兵,推着手推车跑了过来,在小泉中尉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爬上卡车车厢,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金条。 每一箱金条都被稳妥地放在推车上,再由两人推着往库房方向走,动作轻缓又迅速。 山本站在车厢边,看着一根根金条被顺利搬下车,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太好了!钱刚花完就又有进项,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这些钱可打死都不能再花了!” 星野中佐则显得更为沉稳,他转身拍了拍山本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随后快步朝着办公楼内走去。 李海波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楼顶楼,突然瞥见最高层的一扇窗户,窗帘被悄悄拉开。 隐约看到窗帘后站着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搬运金条的场景。 而在那名将军身旁,刚刚上楼的星野中佐正微微躬身站立,姿态恭敬。 李海波恍然大悟。原来山本说的“大头在上面”,指的不是星野中佐,而是这位宪兵司令官啊! 难怪山本和星野中佐在宪兵司令部里官运亨通,晋升速度远超常人,原来他们早就暗中买通了司令部的老大! 这次赎金的事,看似是山本和自己对接,实则背后还得到了司令官的默许,这两百根金条,恐怕大半都要落到那位司令官的口袋里。 别说这次的,估计之前山本他们借着职务便利搞回的那些金条,也大多如此。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宪兵司令部都浸在贪婪的烂泥里。 不过这倒也合了他的心意,这些人越是贪婪,心思就越容易被利益牵着走,他就越有机会从中大做文章。 毕竟,哪个手握实权的贪官,会不喜欢善于给自己捞钱的小弟呢? 只要把山本这条线喂饱了,往后在宪兵司令部这边办事,怕是能顺畅不少。 念头一转,李海波便不再管顶楼的司令官,而是暗中启动了自己的“顺风耳”异能。 异能如蛛网般笼罩小泉中尉的身影,牢牢锁定在那些推着金条往金库走去的小兵,一路“跟”着他们去了金库方向。 两百根大黄鱼其实体积不会很大。 就以中央造币厂铸造的厂条为例,十两大黄鱼长90.38毫米,宽30.68毫米,厚6毫米,重313.6克,也就只比普通打火机大了一圈。 两百根加起来也才一百二十多斤,几个小兵推着两辆小推车就刚好装满,走起来丝毫不费力。 借着“顺风耳”异能,李海波“跟”在一瘸一拐的小泉中尉身后,径直走向了财务室隔壁的金库方向,脚步声在金库门口的走廊里渐渐停下,金库门口值守的卫兵。 不过卫兵们看清来人是小泉中尉后,并没有出声阻拦,只传来几句低声的问候。 紧接着,李海波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是金库大门上小窗被拉开的“吱呀”声,一个带着几分疑惑的男声响起:“小泉君!?” “科长,我奉命送金条入库!”小泉中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我已经收到通知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进来吧!”科长的声音落下,小窗“咔哒”一声关上,随即传来金属门栓滑动的沉重声响,金库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推金条的小兵们立刻推着小推车,小心翼翼地将金条送进了金库。 小泉中尉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掏出纸张,“这里有两百根大黄鱼,请你仔细清点清楚,然后按照这张纸条上标注的数目,分别存到各位长官的个人账户上!” “哦?还有我的份?”科长接过纸条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惊喜,“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意思和你们一起分钱?” “这是司令官阁下亲自吩咐的,科长放心收着就是了!”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科长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像我们这种财务人员,天天守在库房里,根本就没机会出去创收。 要不是你们时不时留些好处给我,我在本土的家人都要饿肚子了!” “科长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 李海波暗自催动“顺风耳”异能,细细扫描着金库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异能的全力运转,他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幅清晰的3D立体图——金库的布局、货架的位置、值守人员的站位,甚至货架上堆放的金条轮廓,都一目了然。 他知道这座金库根本不是给财务室存公款用的,而是专门给司令部的军官们私存金条的秘密库房。 要知道日本政府对黄金管控极严,所有存入银行的金条都会被强制兑换成日元,可这日元的贬值速度却让人不敢恭维,谁都不愿把手里的硬通货换成这种会贬值的纸币,于是司令官拍板,以存放公款的名义,建了这座金库。 而且这座金库里不止存着宪兵司令部军官的黄金,很多在上海的日本军政要员,都把这里当成了安全的藏金点。 其实从这座金库开始建造时,李海波就惦记上了。 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主要是之前金库刚建成时,里面存放的黄金数量不多,犯不着为了这点小钱冒险,杀猪还知道要养肥呢,何况是金库?这可是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可如今这么久过去,货架上堆的金条已经很多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一吨多——这可是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额财富! 第716章 救出张大鲁 但兴奋过后,李海波的头脑很快冷静下来。他很清楚,想偷偷摸进这座金库绝非易事。 从脑海中的3D立体图能清晰看出,金库大门虽在一楼,但主体却深埋地下,四周墙壁和地面都用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加固过,连个通风窗口都没有,堪称密不透风。 内部常年有两人以上值守,大门只能从里面开启,想要从外部打开,就必须拿到司令官手里的钥匙。 若是想用炸药爆破,用量小了根本炸不开这钢筋混凝土的壁垒和这厚重的大门。 用量多了,把大门炸开了,整栋办公楼恐怕都会跟着坍塌,到时候别说拿金条,能不能活着逃出去都是问题。 李海波缓缓收回异能,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这一吨多金条的诱惑,可比小泽姑娘大多了,无论如何都得搞到手! 只是眼下不能冲动,必须先想个能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就在他暗自盘算之际,一阵略显蹒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移交完金条的小泉中尉走了过来,“李桑,想什么呢?金条已经交接完成,我们现在去监狱提人吧?” 李海波回过神,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思绪,“劳烦小泉君了,我们走吧。” 小泉中尉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宪兵司令部西侧的监狱方向走去。 李海波转头冲卡车边的侯勇招了招手,侯勇立刻会意,快步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跟在小泉中尉身后。 小泉中尉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监狱深处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张大鲁前天进来后就没有进食,山本少佐特意交代过,一定不能让他死在监狱里,所以医生一直在给他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你们出去后最好直接送他去医院接受治疗。”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废话,膝盖骨都让你亲手拆了,怎么可能不用送医院治疗? 嘴上却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小泉中尉的节奏。 很快,三人就到了走廊尽头的牢房前。 李海波抬眼望去,只见张大鲁蜷缩在墙角的稻草堆上,脚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纱布边缘仍在往外渗血,脸色灰败,原本不算多的白头发此刻格外显眼,整个人瘦了一圈,透着一股濒死的虚弱。 “张叔,我来接你出去了!”李海波隔着铁栏激动地喊道。 听到声音,张大鲁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铁栏外的人是李海波后,瞬间亮了起来,拼尽全力挣扎着从稻草堆上爬向铁栏,“海波!亲人呐!你可算来了! 你再不来叔就要死在这了!你快带叔出去,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李海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卧槽,我是不是演过头了。 他没有打断张大鲁的哭诉,只是转头对小泉中尉递了个眼神。 小泉中尉见状,让宪兵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侯勇快步上前,跟宪兵交涉了几句,很快从旁边的杂物间借来了一副担架。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牢房,避开张大鲁受伤的腿脚,轻轻将他抬上担架,“走,回去。” 两人抬着担架,跟在小泉中尉身后,沿着原路返回。 担架上的张大鲁一路絮絮叨叨地,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一会儿抱怨监狱的折磨,一会儿又说出去后要好好感谢李海波。 还没到门口,一阵喧哗传来,李海波抬眼望去,只见监狱门口的卫兵正拦着两个身着日军上尉制服的男人,双方僵持不下,那两个上尉满脸不耐,正对着卫兵大声嚷嚷。 正是前天在烧鸟屋一起喝酒的731军官。 原本还在絮叨的张大鲁,瞬间闭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 开玩笑,昨天就是这两个恶魔在一旁教唆,小泉才会狠心拆了他的膝盖骨,那场景简直是他的噩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两个煞星。 “佐藤上尉、铃木上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小泉中尉快步走上前,皱着眉问道。 佐藤上尉看到是小泉中尉,脸上的不耐瞬间散去,连忙走上前,“小泉君,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指了指拦着自己的卫兵,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我们今天闲来无事,打算进去找个‘马路大’练习一下解剖,结果这些卫兵死活不让我进。 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有拦着客人的道理?” 小泉中尉听到“解剖”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哦?又要解剖吗?” “是啊!”佐藤上尉笑着点头,热情地邀请道,“小泉君要一起吗?正好可以交流交流解剖经验。” 可这话刚说完,小泉中尉眼中的精光就迅速暗淡下去,他摇了摇头,“算了,山本少佐特意交代过,监狱里关押的都是有情报价值的抗日分子,不是你们的‘马路大’。 昨天就下了禁令,不准你们再进监狱。 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哎,那就太遗憾了!”佐藤上尉垮下脸,“我们还要在上海待十多天,又不准我们随便出门,没事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小泉中尉挑眉问道:“你们的选址工作还没完成吗?” “差不多了。”佐藤上尉摆了摆手,“我们已经找好了几个地方作为备选方案,现在就等东北那边做最后的决定了!” “那我就帮不了你们了。”小泉中尉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爱莫能助。 佐藤上尉眼珠转了转,又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那小泉君能带我们出去喝酒吗? 前天的那家烧鸟屋就不错,不但有上好的清酒,还有从本土来的姑娘。” 小泉中尉闻言,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海波。 李海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特么的铁公鸡,又想让老子请客,老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他不等小泉开口,抢先一步说道:“抱歉,我晚上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奉陪了。” 小泉中尉见状,只好对着佐藤上尉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抱歉,佐藤君,我今天还有公务要办,没法陪你们出去。 改天吧,等我忙完了这阵,再陪你们好好喝一杯。” 佐藤上尉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再等等。” 小泉中尉不再理会他们,对着卫兵摆了摆手,随后带着李海波和侯勇,径直出了监狱大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海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佐藤和铃木,心里暗自盘算:选址? 看来这两个家伙是要给731部队在上海的分部选址了!731部队的恶行昭昭,要是让他们在上海安了家,不知又有多少同胞要遭殃。 看来必须好好监视这两个鬼子,最好能把他们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中。 可转念一想,这两个鬼子一直住在宪兵司令部里不出门,要怎么监视他们呢? 李海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痛啊!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小泽公寓的方向,这距离就很合适啊! 看来为了抗日大业,只能委屈我的小蛮腰了! 不行,得先找老瞎子要几颗大力丸先! 第717章 目标锁定金局长 李海波催促侯勇加快脚步,两人抬着担架大步流星地走出宪兵司令部大门。 门口的空地上,三辆黑色轿车旁的76号特工们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海波和侯勇抬着人出来,立刻一拥而上,围得水泄不通。 “张处长!您可算出来了,还好吧?” “张处长,您这腿怎么了?看着伤得不轻啊!” “张处长别担心,我们是来接您的,这就送您去医院!” ……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混在一起,闹哄哄地像菜市场。 担架上虚弱的张大鲁,看到这么多76号的兄弟来接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总算逃出生天了! 他激动地哆嗦着嘴巴,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太过虚弱,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闭嘴!”李海波一声暴喝,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特工都下意识地闭了嘴,怯生生地看着他。 李海波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吵吵什么? 没看见张处长伤得这么重吗?都给我让开! 赶紧把张处长小心扶上车,直接送陆军医院,半点都不能耽搁!” “是!李队!”特工们连忙应道,纷纷往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几个手脚麻利的特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配合侯勇,轻轻将他从担架上扶下来,塞进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上了车的张大鲁还不忘回头,“海波啊!叔谢谢你啊!” 李海波眼角一阵抽搐,拍了拍车顶,“开车!快点去陆军医院,路上稳着点!” 特工们也纷纷上车,三辆黑色轿车呼啸着朝着陆军医院的方向驶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海波看着车队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特么的,怎么会有股罪恶感呢?明明是替天行道啊!” 杨春和熊奎立刻围了上来,杨春率先开口问道:“波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跟去医院看看张处长的情况吗?” “看个屁!”李海波嗤笑一声,“现在76号也没什么事,你们仨直接回家算了!” 侯勇皱了皱眉,追问了一句:“波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得把担架送回去,而且这卡车是从76号开出来的,得还回去。”李海波指了指还停在司令部大院里的卡车,语“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处理就好。” “好嘞,波哥!”杨春几人齐声应道,也没多问,转身上了不远处的卡弟拉客,车子很快发动,消失在街角。 看着卡弟拉客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还车?还车是不可能还车的。 到了我手上的车子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这卡车皮实耐造,拉货跑路都方便,留着自己用可比还回去划算多了。 回头76号要是问起来,就说车子在宪兵司令部被日本人扣下了,量他们也不敢去宪兵司令部对质。 打定主意,李海波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卡车缓缓驶离宪兵司令部门口,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他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就这么开着车在大街小巷里瞎晃悠,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在心里复盘这次赎出张大鲁的整个过程。 越想,李海波越觉得亏得慌。 一开始和李斯群谈赎金的时候,他开口报了四百根大黄鱼,还以为这个数目已经是天价,张大鲁的保险柜里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特意做好了第二天和李斯群讨价还价、慢慢拉扯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张大鲁这老东西竟然这么有钱,光是家里的保险柜和变卖房产商铺的钱款,就足足凑了七百多根大黄鱼! 扣除给日本人的两百根赎金和自己截留下的二百根,剩下的三百多根竟然全被李斯群吞了,让他得了大头。 “好家伙,这老小子在76号当总务处长才一年多,就捞了这么多油水?”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 转念一想,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光是日常的索贿受贿,恐怕攒不下这么多。 他忽然想起月初的事——当时是星野少佐牵头甄别司令部内的高级军官,还指使他在上海范围内甄别这些高级军官的“白手套”。 那会儿李海波耍了个小聪明,把张大鲁和闸北分局的金良局长一起拉了进来,本打算借他们的手捞好处,没想到这俩也是狠人,借着甄别“白手套”的由头,直接把那些人的家都给抄了。 除了按要求交上来的金条,估计这两个老货私下里也吃撑了。 想到这里,李海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张大鲁能借着这事捞到七百多根金条,那作为同伙的金良局长,手里的钱恐怕也少不了,说不定比张大鲁还多!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里已然有了盘算:“搞他!这可是笔天大的横财,绝不能错过!” 他脚下微微用力,踩下油门,卡车径直调转方向,朝着闸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下午四点半,闸北分局对面的茶馆里,李海波正悠闲地喝着茶,指尖还时不时拈起几颗瓜子嗑着,一副打发时光的富家子弟模样。 此刻的他,身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随性,活脱脱一个时髦后生,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家茶馆的位置选得绝佳,二楼靠窗的雅座,正好能清晰看清斜对面闸北分局的大门,又不会因过于刻意而引人注意。 李海波就坐在这个位置,已经在这里监视一下午了。 从午后到黄昏,茶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喧闹声起起落落,李海波却始终稳坐不动,时而端杯抿一口茶,时而拿起手边的报纸翻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注意力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没人能察觉到,李海波的“顺风耳”异能早已全力运转,精准锁定了对面闸北分局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异能加持下,办公室里的细微动静都能清晰传入他耳中,金良局长就在分局里。 第718章 五百根金条的大生意 除此之外,李海波和刘三还有不少私下往来。 平时李海波要是想找些稀缺紧俏的东西,或是有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黑市交易,都会委托刘三去办。 这刘三在黑市上混迹多年,人脉广、路子野,办事也还算靠谱,只要给足好处,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可李海波万万没想到,刘三竟然会和金良扯上关系,听两人的对话语气,交情还不浅。 难道刘三的生意不止我这一条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也在意料之中,刘三这老狗向来八面玲珑,最会钻营,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搭上关系,跟金良暗中勾结在一起,也属实正常。 而且刘三也不是李海波的手下,双方只是合作关系,合作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散伙的! 说实话,李海波打心底里就不怎么喜欢刘三。 这老狗浑身都透着股油滑狡诈的劲儿,说话做事全是虚情假意的套路,每次见面都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热情得过分,可那双小眼睛里的算计,却藏都藏不住,看得人心里发腻。 更让李海波反感的是,他早就暗中留意到,刘三跟几个日本走私商走得极近,往来频繁。 还把四处搜罗来的古董字画、珍奇古玩,转头卖给日本人,赚黑心钱,半点底线都没有。 要不是刘三是通过郑驼子介绍来的,他根本懒得跟这种人打交道。 刘三在黑市上根基深、人脉广、路子野,办事还算靠谱,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比刘三更合适的代理人,只能暂且捏着鼻子跟他合作。 再者说,混黑市的人,大多心狠手辣、做事没底线,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污点,刘三这样的也算是常态。 李海波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就彻底翻脸。 更重要的是,每次特别通行证的代理费用,刘三都给得格外爽快。 不管黑市行情好坏,只要一批货结清,他总能第一时间把该给李海波的分成送过来,一分不少,从不拖欠,手脚干净得很。 这也是李海波愿意一直跟他维持合作的最关键原因——有钱赚,且不添堵,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李海波的思绪刚落,金良办公室里就传来了两人的交谈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金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刘三,你个老家伙今天过来,不光是送茶叶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咱们那桩生意有进展了?” 刘三谄媚的笑声立刻响了起来,“哎哟,金局您这眼睛可真毒!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正是咱们合伙的那桩生意有了新进展,小的特意过来跟您详细汇报一声。” “哦?这么快?”金良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意外,“这可是五百根金条的大生意,你几天就搞定了?” “嗨,金局您说笑了!”刘三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在这上海地界,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我刘三谈不成的生意! 别说几天,要是急着要,连夜都能给您凑齐了! 而且我不光把货弄齐了,还帮您找好了下家,销路都给您打通了! 还顺带帮您把回程的货都联系好了,都是矿砂、猪鬃、桐油这种租界的抢手货!” “哦?”金良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喜,“快说说,都是些什么货?能让你这么有底气。” “您听我跟您说!”刘三兴冲冲地说道,“我从公共租界的几位洋人朋友那儿,进了一大批西药和医疗器械,都是当下最紧俏的,前线那边抢着要。 又从法租界的船运公司里疏通关系,弄来了十二部电台,这东西在国统区可是天价,有钱都买不着。 最关键的是,我还从几位日本朋友手上,搞到了一批全新的日制武器,全是没开过封的好家伙!”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的得意更甚,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只不过咱们手头的汽车数量不够,一次拉不完这么多货。 我琢磨着,先把西药和医疗器械这些更值钱、更易出手的运出去,武器弹药暂时先存在我那隐蔽的仓库里,等下次车队回来再接着运。 对了金局,您投的那五百根大黄鱼,现在已经全花出去了,一分没剩,全砸在这批货上了!” “全新的日制武器?”金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追问,“是不是汇山码头的那一批呀?” “哟,金局您也知道汇山码头的事?”刘三的语气里满是意外,“看来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得不少啊。” “当然知道。”金良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几分了然,“听说最近黑市上冒出不少全新的日制武器,价格比市面上低了一截,大家都在传是从汇山码头流出来的。 还有人说,前段时间汇山码头的大爆炸,根本不是什么抗日分子干的,就是日本人自己的手笔,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武器失窃的事!” “谁知道呢!”刘三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管他是怎么流出来的,只要咱们能拿到手、能赚钱就行! 现在黑市上到处都是这种日制武器,价格便宜量又足,不拿白不拿。” 他话锋一转,“金局您放心,车队、人手我都已经调配妥当了,出沪的特别通行证也弄好了,全是宪兵司令部发的正规凭证,通关绝对万无一失。 等这批西药和器械运到国统区卖了,再从那边拉一批矿砂、猪鬃、桐油这些紧俏货回上海,这一进一出,咱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刘三话音刚落,金良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刘三,你老实跟我说,你手上的特别通行证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可是听说了,这玩意儿是宪兵司令部发的出沪凭证,管得严得很,一张仅限用一次,黑市上都炒到两百大洋一张了。 现在整个上海黑市,就只有你能搞到这东西,难道你在宪兵司令部里还有过硬的关系?” 听到这话,刘三瞬间挺直了腰板,他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手指得意地敲击着桌面,“金局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 不瞒您说,宪兵司令部里还真有我能说上话的硬关系!” 第719章 金局长的全部身家 李海波当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他结了茶钱,翻身上了那辆提前备好的自行车。 “西郊旧纱厂……”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朝着金良和刘三车辆驶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李海波没敢靠得太近,始终与汽车保持着十几米的安全距离。 自行车的速度虽比不上汽车,但这年代的上海街道本就不算宽阔,街上穿行的黄包车、挑着担子的小贩和往来行人又多,汽车根本跑不起来,刚好能让他稳稳跟上。 可出了繁华的闸北,街道渐渐宽敞起来,行人和车辆也少了许多,前方的汽车猛地提速,李海波脚下再怎么使劲蹬车,距离还是被一点点拉开,最后彻底看不到汽车的影子了。 他却半点不急,反而放慢了蹬车的速度——反正已经知道了目的地是西郊旧纱厂,没必要非得死死跟住车,只要找对地方就行。 而且旧纱厂那地方,他熟啊! 李海波一边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一边心里暗自盘算:等会儿到了旧纱厂,先悄悄摸清仓库的布局、守卫的数量,今晚就得动手把他的仓库搬空! 不然明天一早,那些值钱的西药和电台就要被他们送出上海了。 真好啊!这仓库里又是西药又是电台又是全新的武器弹药,可比直接偷那五百根金条强多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把偷来的物资送红党一点都不心疼,可要把偷来的这么多金条送红党,说实话还真不舍得! 为什么?因为金条我也喜欢呐! 他转念又想,金良这老狐狸的全部身家肯定不止这五百根金条。 从之前张大鲁交赎金的情况来看,这五百根金条大概率是他们联手抄家时分的,金良绝对也分到了不少房产、店铺之类的不动产。 不过,看在金良“主动”把这么一大笔换成物资的份上,他也不打算赶尽杀绝,这次就先收了这批货,至于那些房产店铺,就留给他慢慢收租吧。 心里盘算着,李海波脚下也没停,顺着中山路一路向南骑行。 到了周家桥镇转向西行,刚好看到了金良他们的汽车迎面驶来,金良坐在后座上红光满面的,想来是看了仓库非常满意,这是要原路返回了。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往路边靠了靠,让过汽车,待车辆驶远后,才重新蹬着自行车继续向西。 过了周家桥,街道两侧的建筑渐渐稀疏,多了不少农田和低矮民房。 快到蒲淞镇边缘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被杂草环绕的厂区,这里聚集了不少小工厂,不过大多因为战乱停工了。 其中有一栋不太起眼的厂房,正是刘三口中的旧纱厂。 李海波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开启“顺风耳”异能,骑着自行车缓缓绕着旧纱厂转了一圈,厂区内外的动静瞬间清晰传入耳中,心里已然有数。 这旧纱厂很小,厂房还算完好,里面的机器设备也还在,只是显然已经停工很久了。 如今厂里一个工人都没有,到处荒草丛生,透着股破败的死寂。 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褂、腰里别着枪的壮汉,正来回踱步巡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警惕性颇高。 厂区周围的围墙虽然有些破败,但墙角处隐约能看到有黑影晃动,偶尔还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显然是刘三安排的暗哨。 李海波眯起眼睛,心里暗忖:这刘三不简单呐! 在上海这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敢明目张胆地让安保人员持枪巡逻,这可不是一般黑社会混混能办到的,这老狗背后肯定还有靠山。 不过想想也对,从这老狗能够在黑市上拿到大量廉价的全新日制武器来看,说他跟其他鬼子军官没有勾结,恐怕没人会信。 看来刘三背后的门道比想象中的要深呐! 李海波眼神闪烁了两下,随即又恢复了坚定——管他背后有什么门道,先吞了这批货再说! 等这批货没了,金良投的五百根金条打了水漂,他和刘三肯定会反目成仇,到时候就让他们狗咬狗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至于刘三这个黑市代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反正自己手握特别通行证的独家经营权,这可是黑市上的硬通货,只要有这东西在,有的是黑市贩子哭着喊着要跟自己合作,还怕找不到比刘三更靠谱的代理? 既然已经决定晚上动手,那现在自然没必要再在这里耗着——当务之急是去烧鸟屋! 正好借着跟太君们喝酒的由头,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免得晚上行动出了岔子,被人怀疑到头上。 哈哈,小泽我来了! ……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回到闸北的安全屋,快速褪去身上的西装外套,卸去脸上的伪装,整个人瞬间变回猥琐的汉奸形象。李海波看着镜中的自己,摸着下巴不禁感叹,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这形象,陈佩斯来了都得服。 等他重新翻身上车,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上海的夜霓虹闪烁,日式酒馆、西式洋行的招牌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街头的黄包车夫蹬着车穿梭其间,偶尔传来几声商贩的吆喝,勾勒出乱世中特有的繁华与喧嚣。 不多时,李海波便抵达了位于日租界的烧鸟屋。 他停好自行车,刚走到门口,老板黑田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用日语招呼道:“李桑!您来啦!里面请,里面请!刚才小泽姑娘还念叨您呢!” 李海波微微颔首,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暖意融融,弥漫着炭火烤肉的香气和清酒的醇厚酒香。 他扫了一眼店内,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熟悉身影——山本少佐、小泉中尉和涉谷准尉正围坐在一张矮桌旁,周围坐着相熟的姑娘,桌上摆满了烤串、刺身和几壶清酒,几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正用日语高声谈笑。 “哟,几位太君都在呀!”李海波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操着流利的日语走上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这桌消费,全由本公子买单!” 他也不等几人回应,就径直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毫不见外地拿起桌上的清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倒完酒,他抬头就发现山本少佐三人都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李海波心里咯噔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暗自骂道:该死,得意忘形了! 他连忙尴尬地笑了几声,“呵呵!几位太君为何这样看着我?是我来得太唐突了? 对了,上次一起来的那两位东北来的客人呢? 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 一提那两位东北客人,山本少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别提他们! 本少佐不喜欢和比我更变态的人玩! 把我们小泉君都带坏了!” 一旁的小泉中尉倒是没纠结这事,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李桑,你的日语说得很好啊,比之前流利多了,不让真听,都以为你是日本人。” 李海波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那就要感谢小泽姑娘了,自从认识她之后,我一有空就找她学日语,身边的人都说我学得快,进步很大。” 小泉中尉闻言,转头看向山本少佐,“山本君,既然李桑日语这么好,又对我们忠心耿耿,这个任务要不让李桑去?” “可他是中国人!”涉谷准尉立刻皱起眉头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 “闭嘴!你个废物!”小泉中尉猛地瞪了涉谷准尉一眼,语气严厉地呵斥道,“要不是你无能,把事情办砸了,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现在有合适的人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涉谷准尉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吭声,垂着头坐回原位,满脸憋屈。 山本少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觉得可行。 李桑对帝国的忠心是不需要怀疑的。 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明天请示司令官阁下才能最终决定。” 李海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脸上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连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让我去?还得司令官阁下同意,我怎么一头雾水?” 山本少佐摆了摆手,没解释太多,“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 明天一早,你到宪兵司令部来待命。 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可能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李海波心中一突,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我不能走啊!一大堆事等着处理,怎么可以出远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待办的事:军统的小姑娘还在法租界躺着,昏迷不醒,等她醒来还得接出来,送去杨春家养伤。 东北之行的各项筹备工作才刚开始,现在还没有一点眉目。 今晚去旧纱厂搬空仓库的行动虽然不受影响,但搞回来的西药、电台这些物资,得尽快联络人送走啊!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那些西药和医疗器械,对根据地来说就是救命的稀缺资源,早一天送到,就能早一天投入使用,多救几个人的命! 他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去出远门,否则之前的计划全得泡汤! 就在李海波心乱如麻之际,后厨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姑娘快步跑了出来,正是小泽玛丽。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李海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李桑!您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说着,她快步走到李海波身边,自然地挨着他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起桌上刚烤好的一串鸡皮,递到他嘴边:“快尝尝,刚烤好的,可香了!” 李海波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小泽玛丽,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里的思绪——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再说。 今晚最重要的任务,是搞定小泽……啊呸!是搬空金良的仓库! 只要今晚把货拿到手,后续的事总能想出办法周旋。 第720章 血洗旧纱厂 夜色如墨,小汽车在寂静的公路上平稳行驶,不多时,蒲淞镇边缘那片废弃厂区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李海波缓缓放慢车速,将车停在离旧纱厂百米的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熄灭车灯,整个车身瞬间融入夜色,难以分辨。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静坐片刻,再次催动“顺风耳”异能,集中精力,将异能凝聚成一条线,探测距离延伸到了两百米,仔细捕捉旧纱厂方向的动静。 晚风裹挟着细微的声响传来——是守卫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偶尔还有两声呼噜声,除此之外,便是虫鸣与风声,厂区内一片沉寂。 李海波眉头一皱,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才四个人? 白天来时明明有十多人的,难道是晚上大部分人都下班回家了?这神经也太大条了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推门下车,抬手一扬将小汽车收回随身空间,随即借着路边杂草和废弃墙体的掩护,朝着旧纱厂的方向隐蔽前行。 靠近厂区围墙时,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截坍塌的墙垣后,“顺风耳”异能正好覆盖了整个纱厂,厂区内的一举一动都清晰传入耳中。 白天看到的那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持枪壮汉仍在大门口巡逻,只是步伐比白天慢了许多,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深夜值守的疲惫所致。 而围墙角落的暗哨,此刻也靠在墙根处,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有了几分困意。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天助我也!既然防守这么松懈,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缓缓抽出了螺丝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节奏,如同暗夜中的猎手,紧盯着大门口的两名守卫。 这时,矮个子守卫停下脚步,打了个呵欠道:“长脚炳,有烟没?快给老子递一根!嘴里淡出鸟了,再不抽口要憋死!” 长脚炳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扔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瘪三!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每次出门都不带烟,天天蹭兄弟们的,脸呢? 我这烟是掏真金白银买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矮虎熟练接住烟叼在嘴上,凑到长脚炳跟前凑火,嘿嘿地贱笑,“急啥?老子又不是没回请过! 前几天在蒲淞镇早点铺,我请你们吃的生煎馒头,忘了? 再说了,你们平时也没少抽我的! 只不过我记性差,懒得跟你们计较罢了。” “嗤,那几个生煎馒头也值得拿出来说?”长脚炳嗤笑一声,还是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火光映出他满脸的嫌弃,“说起来,二毛那几个杂碎呢?早该来换班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影?” 矮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脸上露出淫邪的笑,“还能去哪?准是扎进蒲淞镇的窑子了! 那几个夯货,一到晚上就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天天惦记着娘们的身子,估计得折腾到后半夜才肯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长脚炳当即戳穿他,眼神往他裤裆方向扫了一眼,“你昨天不也往‘艳春院’钻? 今天早上天快亮了才回的,一身的脂粉味,裤腰带都没系好就来上工,当我没看见?” 矮虎脸上一红,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起来:“这不是蒲淞镇新开了家‘艳春院’,里面的姑娘个个水灵,尤其是那个叫小红的,身段绝了,不去尝尝鲜多亏? 我跟你说,等这趟活办完了,我带你去开开眼,保证让你流连忘返!” “拉倒吧你!”长脚炳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天天往窑子里钻,拿命换的几个钱全砸在娘们身上,早晚得染上花柳病,烂掉你那根破玩意儿!” “切!说得你多干净似的!”矮虎撇撇嘴,一脸不屑地怼回去,“我还不知道你? 天天盯着巷口那寡妇家的门,趁人男人死得早,变着法儿占便宜,要不要脸? 小心遭天谴,被雷劈!” “你懂个屁!”长脚炳脸一沉,梗着脖子反驳,“老子那是看她可怜,帮衬她一把! 再说了,她自己也愿意,关你屁事!” 他顿了顿,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天天守着这破地方,除了风吹就是虫叫,无聊得要死。 要不是看在刘老板给的工钱高,能让老子攒钱嫖娘们,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 矮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刚要接话,就见长脚炳转头往另一侧慢悠悠巡视去了,他自己则重新靠回门框,吸着烟,眼神飘向远处,满脑子都是窑子姑娘的模样。 就在这时,潜伏在坍塌墙垣后的李海波眼神骤然一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身形如猎豹般骤然窜出,同时手腕猛地一扬,手中的螺丝刀如飞刀般疾射而出,直取长脚炳后脑! “噗嗤”一声轻响,螺丝刀精准无误地透脑而入,带出一缕暗红的血线。 长脚炳连吭都没吭一声,身体便一软,朝着地面倒去。 李海波脚步不停,如鬼魅般瞬间冲到近前,在长脚炳身体落地前,伸手一捞将人稳稳接住,顺势收入随身空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两息之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长脚炳从未出现过。 这时,对面的矮虎才刚从寡妇的幻想中回过神,转头就见原本的长脚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衣、眼神冷冽的李海波,顿时惊得眼睛瞪圆,嘴巴猛地张开,正要发出惊恐的呼喊。 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海波根本不给他人声示警的机会,眼神一寒,手腕再次发力,另一把早已攥在掌心的螺丝刀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从他大张的口中射入,径直穿透后脑而出。 矮虎同样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李海波快步上前,伸手一抄将尸体收入随身空间,动作干净利落。 解决完大门口的两名守卫,李海波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贴着围墙根快速摸进纱厂,径直绕向围墙角落的暗哨。 那两个暗哨还挤在墙根处取暖,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没察觉到门口的惊天变故。 直到李海波悄无声息地走到近前,两人才猛地惊醒,瞳孔骤缩,刚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就被李海波闪电般出手,一手一个,手中螺丝刀顺势狠狠刺入喉咙。 “嗬嗬”两声微弱的气流声后,两名暗哨的身体便软了下去,被李海波迅速收入随身空间。 顷刻间,整个旧纱厂的守卫,便被他悄无声息地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衣,目光锐利地看向厂房边上的仓库,迈开脚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721章 海波没吃饱 推开破败的仓库大门,一股混杂着机油、粉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仓库内部空间远比想象中宽敞,高阔的屋顶上挂着几个灯盏,可惜里面的灯泡都没有了,就算有估计也亮不了——这荒废多时的工厂早就断电了。 虽然没有灯光,但李海波借助“顺风耳”异能,仓库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一清二楚。 可当他探清仓库里的情况后,见惯了大场面的李海波却忍不住有些失望——东西比想象中少多了,远没有刘三跟金良交谈时说得那般“海量”。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支手电,按下开关,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区域。 一进仓库大门的位置,并排停着两辆老旧的卡车,卡车上已经装满了各种箱子,看箱子上的标识,应该都是些药品和医疗器械。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这就是刘三嘴里所谓的车队吗?只有两辆卡车也敢称车队,真特么没见过大蛇屙屎! 穿过卡车,后面仓库里堆着一些军火,其中最显眼的是八门迫击炮,炮身黝黑,静静伫立在那里。 其他的物资则都装在整齐的包装箱里,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仓库中间。 李海波走上前,撬开一个长条箱子,从里面抽出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 他掂量了两下,又借着手电光线仔细看了看枪身的编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枪的批次,竟然和他之前从汇山码头弄走的那些三八大盖是同一批货! “果然是汇山码头流出来的。”李海波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瞬间有了计较,“老子当时只顺了一千四百多吨的武器弹药。 可红党的情报说,鬼子这次总共丢了两千多吨物资,剩下那六百多吨去哪了? 肯定是被日军各级军官私下瓜分了。” 一想到六百多吨的战略物资被那些鬼子军官私吞,他就忍不住暗骂一声,“六百多吨呐! 眼前这些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真是便宜这帮狗娘养的了! 老子倒好,平白无故做了次平账大帝!” 李海波摇了摇头,将手里的三八大盖扔回箱子,随手合上箱盖,转身绕着两辆卡车转了一圈,随后钻进其中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在驾驶台上找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物资清单。 他展开清单,借着手电的光线仔细查看,上面清晰地写着:迫击炮八门、大正十一年式机枪四十挺、三八式步枪三百支、电台十二部、6.5毫米机枪弹四万发、6.5毫米步枪弹四万五千发、迫击炮弹两百四十发、磺胺嘧啶三十瓶、吗啡针剂一百盒、止血带一千条、医用绷带三千条、碘酊五百瓶,各种手术刀钳八十套。 看完清单,李海波随手将它扔在驾驶座上,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这么少? 金良那五百根大黄鱼,就只买了这么点东西吗? 他却不知道,其实五百根大黄鱼能买到这些物资已经算得上很实惠了,没见金良看完物资后,回去时脸上都乐开了花吗? 李海波对黑市上武器药品的行情可谓一窍不通,他哪里知道,这五百根大黄鱼能拿下这批货,已是天大的实惠。 最近一段时间,随着汇山码头失窃的大批日制武器慢慢流入黑市,原本紧俏的军火市场彻底被搅乱。 以往在黑市上流通的,大多是国军部队流失的武器,像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这类日制装备,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千金难求,就算是有钱,也得靠运气才能碰到零星几件,还未必是完好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日制武器不光货源充足,价格更是跌到了白菜价,比普通国军武器还要便宜。 更离谱的是,连之前从未在黑市上露过面的迫击炮、掷弹筒,现在都能轻易买到,连带配套的子弹、炮弹,行情也跟着一落千丈。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些私吞了汇山码头军火的日军军官。 因为汇山码头的爆炸影响太大了,他们急于把这些赃物脱手变现,又怕夜长梦多被上头追查问责,一个个都在暗中疯狂压价抛售,只求尽快回笼资金,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 黑市上的贩子们见状,自然不会错过机会,纷纷趁机压价收货。 这波突如其来的行情波动,让不少靠倒卖军火为生的黑市老手都直呼“看不懂”,直呼行情乱了套。 但这对金良这种有实力的大买家来说,却是天大的便宜,难怪他亲自去仓库验完货后,回去的路上笑得合不拢嘴。 换作平时,没有这波日制军火的“倾销”,想拿下这批包含八门迫击炮、四十挺机枪和十二部电台的物资,至少要多花两成价钱,也就是再添一百根大黄鱼才行。 而且就算出得起钱,也得东拼西凑慢慢凑货,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次性集齐,还全是崭新的原装货。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蚊子虽小也是肉,聊胜于无吧,总比空手而归强。而且那十二部电台,正好可以留给东北抗联的同志。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依次用手摸过八门迫击炮和堆叠的军火包装箱,意念一动,将这些物资全部收入随身空间。 短短片刻功夫,仓库里的物资连同卡车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清理完仓库,李海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旧纱厂。 回到小泽公寓,卸完妆李海波越来越觉得亏,特么的,五百根大黄鱼就换了这么点东西! 小泽,快点起来,让老大打一顿! 第722章 李桑是皇军的好朋友 一夜激战,等李海波睁开眼时,窗外早已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旁的小泽玛丽还在熟睡,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模样温顺又娇憨。 李海波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起身下床,生怕惊扰了她。 他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又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身干净的西装换上,头发梳得油亮,瞬间恢复了往日那副干(Wei)练(SUO)的模样。 今日要去宪兵司令部报到,仪容仪表必须得体,不然会被太君们嫌弃。 路过卧室时,他驻足看了眼熟睡的小泽,随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才拿起外套和钥匙出门。 宪兵司令部就在公寓对面几十米远的地方,近一半的区域都在他“顺风耳”的覆盖范围之内,下了楼几步路就到了。 门口的宪兵见到他,立刻抬手恭敬敬礼,这些宪兵都认识李海波,更清楚给这位爷敬礼有赏钱,个个都显得格外殷勤。 “GOOd bOy!”李海波也不含糊,笑着夸了一句,大拇指一弹,一枚银元带着清脆的声响飞了出去。 那宪兵眼疾手快接住银元,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开心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躬身道谢。 李海波摆了摆手,径直迈步走进司令部,刚走进大院,就撞见了柱着文明杖迎面走来的小泉中尉。 对方看到他,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一沉,一瘸一拐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李桑,你怎么现在才来? 昨天不是特意交代了你要早点来吗?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李海波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没忘啊! 就是怕误事,我昨晚都留在小泽家过夜的。 可你也知道,小泽姑娘太粘人,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小泉中尉一听到“小泽”,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算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李海波闻言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通报?我见山本少佐还用通报吗?以往不都是直接进办公室的?” “哪那么多的废话?让你老实等着就等着!”小泉中尉脸色一板,没好气地呵斥一句,转身便上了楼。 李海波站在原地,心里直打鼓。 以往来宪兵司令部,不管山本少佐在不在忙,他都是直接进办公室,从没有过通报的规矩。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最近干的事太多,也不知道哪件让他们起了疑心。 他下意识地催动“顺风耳”异能,精准锁定小泉的脚步声,一路跟着对方上了楼。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泉并没有走向山本少佐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尽头停住,抬手敲响了星野中佐办公室的门。 “中佐,李海波来了!” 星野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李海波,“怎么现在才来?” “他说在小泽姑娘家过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小泉如实回话。 “呵呵!贪财好色!”星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下去等着,我去向司令官报告!” 随后戴上帽子,起身上楼。 小泉很快便回到李海波身边,低声呵斥:“立正,站直了!” 李海波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动声色,立刻挺直脊背立正站好,同时“顺风耳”紧紧跟着星野的脚步声往顶楼而去。 顶楼传来轻叩房门的声响,“报告!” “进!”屋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我早上说的人来了!”星野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指着院子里的李海波,“阁下请看,就是院子里这位。” 司令官起身来到窗户边,拿起了望远镜,透过窗户打量着院子里的李海波。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维持着立正的姿态,面色平静无波。 只听星野缓缓开口,向司令官介绍道:“这个人是小泉中尉发展的线人,叫李海波,25岁,上海本地人,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在上海。 他是76号的元老,丁木村主任的第一亲信,和涉谷准尉关系很好,一直配合涉谷监视76号内部的一举一动。 此人为人机灵,手段利落,很多皇军不方便出手的脏活、暗活,他都能完美办妥。 是小泉君最得力的线人,皇军的好朋友,完全可以信赖。” 司令官放下望远镜,疑惑地问道:“有点眼熟啊!这个人我以前见过吗?” 星野立刻躬身回话,“他和山本少佐、小泉中尉的关系都很好,时常来司令部走动,您应当见过他!” 司令官目光再度落在李海波身上,沉吟道:“从站姿上看,他以前当过兵?” “是的!”星野应声,详细解释道,“他以前在国军服役六年,做到了排长的职位,因为怕死,去年年底当了逃兵。 小泉君向来偏爱招募这类逃兵,咱们不少宪佐也都是国军逃兵出身。 这类人在部队受过正规训练,有一定纪律性,队列动作和武器使用都十分熟练,无需额外培训就能直接上岗。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一旦加入我们就会死心塌地,对付起自己的同胞时,下手比我们还要狠辣。” “打不过就加入?有意思!”司令官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随手将望远镜放在桌案上,“他太高了,比小泉君还高出一截,而且长得太丑。” 星野连忙补充,“但他日语说得极好。 之前山本君给他介绍了一位情人,是从北海道来的。 李海波学语言极快,如今日语口语流利,基本听不出半点口音。” “情人?”司令官眉梢微挑。 “是对面烧鸟居酒屋的小泽姑娘,并非特工。 像他这种人还不配我们出动女特工。 不过山本君时常去烧鸟居酒屋,偶尔会向小泽姑娘旁敲侧击询问情况。 据小泽姑娘说,李海波对她十分迷恋,每次去喝酒都会留宿在她家,出手也大方,看得出来是动了几分真心。” 星野一一禀明,不敢有半分遗漏。 司令官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似在深思,随后缓缓开口:“备选吧。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中国人办事,终究是信不过。” “哈依!”星野恭敬躬身,“卑职告退!” 第723章 意外不断 李海波站在原地,暗暗松了口气,后背渗出的薄汗也渐渐凉了下去。 从星野中佐和司令官的对话来看,小鬼子目前对自己还是信任的,评价也着实不低。 听他们对话的意思,分明是想给自己派一件要紧任务,只是司令官还存着顾虑,没最终拍板。 “哎!”他在心里暗自叹气,“看来做得太优秀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容易被这些鬼子盯上,净是些麻烦事。 这不,还被司令官知道了,烦人呐!” 不过最让他安头的,是弄清了小泽的底细——她不是日军培养的女特工,之前向山本透露自己的情况,不过是被人旁敲侧击利用了,本身毫无恶意。 而且这也正是自己接近小泽的目地,让她给自己的行动背书,做不在场证明。 这么看来,小泽对自己是真心的。 李海波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可是我的老师啊!难道我要恋爱了吗?”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螺丝刀的速度!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星野中佐从楼上下来,人刚走到楼梯口,就朝着院子里的小泉招了招手。 “你在这等着。”小泉冲李海波丢下一句话,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朝着星野走了过去。 李海波撇了撇嘴,在心里把星野骂了个狗血淋头:狗日的星野,装什么装!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过来说吗?非得把小泉叫过去咬耳朵。 这是打心底里嫌弃我,不想和我接触? 老子之前还请你嫖过……啊呸!喝过酒呢! 在我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他越想越不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在原地站着,眼神时不时瞟向楼梯口,正想催动“顺风耳”,监听他们在说什么时,星野已经交代完事宜,冷着脸转身上楼。 小泉则躬身应了声“哈依”,随后柱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回李海波身边。 “李桑,你先回去吧。”小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这几天不要走远,我们随时可能找你,你要做好随时出差的准备。” 李海波立刻躬身应道:“哈依! 我这几天哪都不去,就在小泽的公寓里待命。 太君有事可以直接来公寓找我,万一白天临时出去了,晚上也一定在。” “哟西!”小泉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海波再度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快步走出宪兵司令部。 阳光洒在身上,他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再等两天?”他低声嘀咕一句,心里快速盘算起后续安排,“正好利用这两天空档,先把法租界那军统小姑娘转移出来,送到杨春家去。 这几天我就天天在小泽家监听司令部,要是能探听到731分部在上海的地址,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想着,他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小泽的公寓。 此时小泽刚起床,正揉着眼睛收拾东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便急匆匆地准备去对面的烧鸟屋上班。 第724章 货源断了 李海波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那走私商~是我们红党的同志吗?” 林医生摇了摇头,“不是。 那个走私商人名叫刘三,还是我介绍给四爷的。 他就一普通的黑市商人,为人奸诈狡猾,偶尔还会干出临时提价、以次充好的勾当。 不过刘三的货路子广、品类全,四爷后来在他那儿进过好几批急需的物资……” 李海波挥手打断他,“这批货四爷付过钱了吗?” “没有。”林医生摇摇头,“说好的货到付款,我们这边连定金都没付。” 李海波瞬间松了口气,语气也随意了不少:“那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我们没多大损失。” “怎么能说没损失呢?”林医生急了,“我们损失了一条稳定的进货渠道啊! 你知道如今这世道,日军封锁得这么严,一条稳定供货的渠道,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 李海波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这话说的,一个黑市走私商而已,黑市里的抓一大把。 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 再找一个就是了。” “这个不一样!”林医生神色愈发凝重。 “有什么不一样?” 林医生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早认识刘三,是找他买特别通行证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海黑市的特别通行证生意,就成了他的独家买卖,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我每次只敢买一两张应急,几次之后,刘三就主动说,以后要什么货干脆直接找他,连通行证也省了,他直接帮我们把货送到指定地点。” 李海波没好气地骂道:“你个棒槌!人家这是在试探你!这不明摆着让人看穿身份了吗? 专门盯着你们这些需要通行证、要运违禁货的人下手!” 林医生被骂得脸上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去黑市扫货、买通行证的,不是红的就是绿的,被人猜到也正常。 而且我每次交易都特意易容了,对方肯定认不出我本来面目。” “你也会易容?”李海波有些意外。 “瞧不起谁呢?别以为就你会易容,我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林医生眼睛一瞪,满脸不服气,抬手取下脸上的口罩,“看不出来吗?因为要和那小姑娘见面,今天我也特意易了容!” 李海波扫了眼他卸去口罩后的模样,撇了撇嘴,“你这一眼就能看穿的,也配叫易容?最多算是伪装。” “不管是易容还是伪装,反正没人能认出我本来面目!”林医生梗着脖子反驳,却也没否认自己手法粗糙。 李海波嗤笑一声,“今年刚学的吧?” 林医生脸色一僵,“呃~你怎么知道?” 李海波在心里暗自腹诽:我怎么知道?瞧你个手法,八成是温红秀教的。 温红秀都是我教的,论起传承来,你还得叫我师公! 而且温红秀自己都是半吊水,教出来的徒弟也就那么回事。 嘴上却没点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别转移话题,所以你就把刘三介绍给了四爷?” “对。”林医生点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虽然这刘三为人不地道,爱耍小聪明。 但总的来讲,双方几次合作还算愉快。 关键是他家的特别通行证多,我有过一次从他手上拿过九张通行证的,当然是派了好几个人分批去买的。 这也能看出他背后关系硬,不然根本弄不到这么多通行证。” 李海波眉梢一挑,“那你今晚找我,是想让我帮四爷找回那批丢的货?” “不是。”林医生立刻摇头,“货丢了就算了,反正我们没什么损失。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通行证。 我手上积压了一批急救药品,急着运出城送往前线。 四爷那边也刚筹集了一批紧缺物资,要运回根据地,最少还需要六张特别通行证。 这些东西积压在手上,时间越久越危险,一旦被鬼子特务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无奈地道:“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像以前那样,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分批运送了。 但这样子不仅耗时久、效率低,还不安全。 每多一次运输,就多一次暴露的风险,实在是下下之策。” 李海波沉吟片刻,“你们在黑市上,有自己的同志吗?或者除了刘三,还有其他有交情的商家吗?” “经常打交道的倒是有几个,都是做零散生意的,但都不算熟。”林医生苦笑一声,语气满是顾虑,“我们这种身份,巴不得在黑市上隐形,让别人越少记得越好,哪敢主动贴上去拉关系? 万一碰到别有用心的人,反倒自投罗网。” 李海波眼神一凝,“把你打过交道的那些商家信息都写下来,地址、联系方式、做什么生意的,越详细越好。 这事我来想办法,通行证的问题,我帮你们解决。” 林医生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连忙点头,“好!好!我等一下回去就整理,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有间书屋’。 海先生,这事就拜托你了,这批物资和药品,真的耽误不起。” “先别高兴太早,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李海波摆了摆手,皱眉抬头看向二楼,“先带我去见那小姑娘,把人安置好再说。” 林医生连忙应下,领着李海波上了楼。 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那军统杀手正躺在床上睡着了。 李海波走上前,蹲下身打量了她片刻,见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确实虚弱得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姑娘没有任何反应。 李海波干脆从随身口袋里取出迷烟发烟罐,对着小姑娘的脸轻轻喷了一下。 林医生见状一愣,下意识问道:“你这是~?” 李海波收起发烟罐,语气平淡地解释,“方便运输,我可不想开着车子,突然后座坐起一个穿白衣服的长发女人,深更半夜的能把人吓死。” 说着,他俯身将小姑娘打横抱起——她身形纤细,轻得像片叶子。 林医生递过来一个布包:“这里有几件衣物,都是我们的护士看她可怜,送给她的。” “多谢。”李海波接过布包挂在臂弯,抱着人快步下楼,径直放在了小车后座上。 第725章 河东狮吼 车子一驶离林医生的视线,李海波便腾出一只手,反手对着后座虚空一揽,将昏迷的小姑娘收进了随身空间。 他驱车走霞飞路转戈登路一路疾驰,顺利抵达公共租界的杨记粤菜馆。 停稳车子后,李海波再度抬手,将小姑娘从随身空间取出,轻轻放回后座,随后下车快步走到菜馆门口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没过多久,二楼便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紧接着传来樊荷花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李海波压低声音应道。 “是波哥的声音!”杨春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与急促,“波哥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开门!” 脚步声匆匆从楼梯传来,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春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内,看清李海波背上的人时,瞬间清醒了大半,语气满是诧异:“波哥,这是……那个军统女杀手?” “不然还能有谁。”李海波语气平淡,迈步往里走,“人是你当初说要救的,之前就说好了,人救活了就送你家养伤,刚好你这里有地方住。” 杨春连忙侧身让他进门,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可你也没提前通知一声啊! 我还没来得及跟荷花姐说这事。” “关我屁事。”李海波嗤笑一声,脚步没停,“先把人安置好再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时,樊荷花披着一件厚外套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神疑惑地看向李海波背上的人,“小波,你这背的是谁呀?深更半夜的带个人过来。” “荷花姐,先别问那么多。”李海波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赶紧找间空客房,这人体虚得很,得先躺下休息。” 樊荷花虽有疑惑,但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再多问,连忙侧身引路,“快,背到三楼最里面那间客房去,那里安静。” 李海波点点头,跟着樊荷花上了楼,走进客房后,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确认迷烟效果还在,才松了口气。 樊荷花凑上前打量着小姑娘,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满是疑惑,“小波,你从哪儿偷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回来? 这脸色也太不正常了,嘴唇都紫了,不会是……死了吧?” 说着还伸手想去碰小姑娘的脉搏。 “别瞎想。”李海波伸手拦住她,一边从口袋里取出解药在小姑娘鼻子下轻轻晃了晃,一边解释,“她是受了枪伤,做了手术,失血过多,今天才脱离危险,再加上路上受了冻,才这样的。” 樊荷花收回手,眼神依旧疑惑,追着问道:“枪伤?你还没说她到底是谁呢! 平白无故带个受伤的姑娘回来,还藏到我家,肯定有问题。”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朝着门口的杨春抬了抬下巴,“她呀,是板鸭找的小老婆!” “什么?”樊荷花瞬间转头看向杨春,眼神里满是怒火。 “没有!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杨春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荷花姐,你听我狡辩!” 李海波见目的达到,强忍着笑意转身就往楼下走,摆了摆手道:“你慢慢狡辩吧,夜深了,我还得赶回去呢!” “波哥你不能这样害我呀!”杨春急得直跺脚。 李海波走到楼梯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拜拜了您嘞!” “那我送送你!”杨春刚迈步就被樊荷花拽了回去。 “不用你送!” “那我去关门总行吧?” 樊荷花眼神一厉,随手抽过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挨这顿打!” 杨春吓得连连后退,“荷花姐,你不要过来呀!” “看你往哪跑!”樊荷花步步紧逼,鸡毛掸子朝着他身上就挥了过去。 “嗷呜~!樊荷花,你再打我可还手了!” “你倒是还呐!” “嗷呜~!我~打!” “你还真敢还手哇!” “不是~嗷呜~!” …… 几分钟后,樊荷花喘着气停了手,将鸡毛掸子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才施施然转身下楼去关门,留下杨春在原地哀嚎。 杨春趴在地上,身上满是鸡毛掸子的红印子,一脸欲哭无泪,“谭爷爷骗我! 还说教我几招专克咏春的绝招,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樊荷花就去而复回,见他还趴在地上装可怜,没好气地踹了脚,“起来!别在地上装死,不嫌丢人!” 杨春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想揉一揉胳膊,樊荷花就拎过一块搓衣板,“啪”地一声扔在他面前,“给我跪下狡辩!” 杨春瞬间炸毛,蹭地一下跳起来,“樊荷花!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别欺人太甚!” 樊荷花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捡墙角的鸡毛掸子。 杨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搓衣板上,“娘子有话好说!” 樊荷花转过身抱臂看着他,“现在,开始你的狡辩!” 杨春苦着一张脸,一边揉着胳膊上的红印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荷花姐,你还记得你爹和两位哥哥是干什么的吗? 其实,我跟波哥还有你爹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樊荷花的脸色,生怕再挨一顿打。 樊荷花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个我知道。 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但道理我都懂。 我也敬你是条汉子,有血性,国难当头有担当。 但这不是你娶小老婆的理由!”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我小老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樊荷花挑眉,“那怎么小波会把人送到家里来,还特意说是你的小老婆?” “他就是故意整我的!”杨春一脸委屈,“这姑娘是军统的女杀手。 几天前在和平饭店刺杀汪鸡卫失败,还受了重伤。 当时我们正好碰见,波哥本来不想管,怕给身边人引来麻烦,是我坚持要把人救回来的。 当时答应了波哥,人度过了危险期,就送我们家养伤!” 樊荷花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快步走到床前,俯身看着床上单薄憔悴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又涌上敬佩,“竟然是位女英雄! 敢刺杀汪鸡卫,这份胆气就比让人佩服。 不像我,空有一身本事,却什么都没做!” 杨春,“这种事哪用你做?你男人我已经把我们家的任务全包了!” 樊荷花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起来吧,错怪你了。” 杨春如蒙大赦,揉着膝盖连忙站起来,“我就说我是被冤枉的,波哥那家伙,净害我挨揍。” 第726章 形同自残 “别抱怨了。”樊荷花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房外走,“天不早了,先下楼歇息,顺便合计合计明天给这姑娘弄点什么补身子,枪伤加失血,得好好调补才行。” 杨春连忙颠颠跟上,点头哈腰地凑在樊荷花身后,“知道了荷花姐! 我们荷花姐真好,心善似菩萨,慈悲赛观音,见着是抗日同胞有难,二话不说就伸出援助之手,换旁人早躲得八丈远了! 我能娶到你这兰心蕙质、又美丽善良的老婆,简直是积了八辈子的德,祖坟都冒青烟了! 都怪波哥那浑小子瞎挑拨,平白让我们荷花姐生气,回头我非得找他算账不可,也得让他尝尝我家荷花姐鸡毛掸子的厉害。 敢骗我家仙女似的荷花姐,我绝饶不了他!” 两人沿着楼梯慢慢下楼,樊荷花被他夸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却故意板着脸嗔道:“油嘴滑舌的,你以前也是这样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吧?” 杨春连忙摆手,“那哪儿能啊! 在我心里,全世界就属我家荷花姐最好! 又善良又能打,就像戏文里唱的穆桂英,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又比穆桂英多了几分温柔心肠,简直是天仙下凡! 其他女人在你面前,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樊荷花被他说得心里发烫,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贫嘴!” 两人说说笑笑间,便转身回了二楼卧室。 他们全然不知,三楼客房床上的小姑娘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随即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一夜静谧,次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李海波和小泽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暗自感慨:一觉睡到自然醒就是爽啊,这日子比作者傻春的穷逼牛马强多了。 小泽睡眼惺忪地去烧鸟屋上班了,李海波才打着呵欠慢悠悠下楼,找了家就近的早点摊坐下,随口喊了一碗馄饨。 馄饨刚端上桌,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波哥,这都快十一点了,你这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呐?” 李海波扔了根烟过去,眼都没抬,“瞎子,你怎么来了?” “刚去宪兵司令部找小泉领通行证。”熊奎拉过马扎坐下,左右看看,小声道,“波哥,出大事了!” 李海波舀馄饨的手顿了顿,示意他淡定,“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我们在黑市的下家刘三出事了!”熊奎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李海波语气平淡,“我知道。” 熊奎满脸诧异:“你知道?” “昨晚就听说了。”李海波含糊地应着,咽下馄饨才补充,“刘三和闸北分局火拼,最后跟金良局长同归于尽了,场面闹得不小。” “这下麻烦大了!”熊奎一拍大腿,语气愈发焦急。 李海波挑眉,满不在乎地摆手,“有什么麻烦的? 刘三死了,换个下家不就行了? 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 “可我们还有一批通行证没收到钱呢!”熊奎急忙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李海波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啊~?! 你们不是一直都现金当面交接的吗?怎么还会有欠款?” 熊奎满是自责,“这事怪我! 本来一直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结清的。 可上周我去送通行证,刘三说他接了笔大单,全部身家都压进去了,手头周转不开,求我宽限一个星期再结通行证的钱。 我当时想着,他以后还得靠我们拿特别通行证,没道理赖这点账,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狗日的昨天直接死球了,这笔钱彻底打了水漂!” 李海压下心头的火气,“欠了多少?” “上周的十二张特别通行证,全给他先拿走了!”熊奎小声回话,不敢看李海波的脸色。 “嘶~!”李海波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桌子,“老子这一下就亏损两千四现大洋! 这狗日的刘三,死了还要坑老子一笔,真是个丧门星!” 熊奎又皱着眉,语气凝重地补充,“而且不光刘三死了,闸北分局的金局也跟着同归于尽了。” 李海波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个满清余孽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可问题是,金局一死,肯定要换新人来当闸北分局局长。”熊奎满脸担忧,语气里满是焦虑,“要是换个不认识的,我们和分局合作的良民证和监狱捞人生意会不会直接黄了?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长期进项,丢了太可惜了!” 李海波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哟!我倒把这茬忘了! 还不止这些,我们还一直领着分局的空饷呢! 这一换局长,之前的关系全都不作数了,生意和空饷指不定也跟着没了! 特么的,这次老子亏大了!” 熊奎也跟着一脸肉痛,连连叹气:“可不是嘛! 你说这刘三好死不死的,偏去惹闸北分局,真是自寻死路! 还号称老江湖,做事这么不牢靠,连累我们也跟着遭殃!” 李海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别在这抱怨了,得想想办法。 你通知兄弟们,晚上到郑驼子水酒坊碰头,咱们商量个章程。 通行证的生意不能断,得赶紧找个下家。 另外也得想个办法,把分局的生意保住。 实在不行就多让点利,先把新局长的关系打通,总不能让这长期进项断了。 特么的,真是越想越气,亏大发了!” “好嘞!”熊奎也不耽误,应了一声便急匆匆起身离去。 熊奎走后,李海波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馄饨,端起来却没了半分胃口。 李海波想起自己办的糟心事,不但掐断了新四军的一条稳定供货渠道,还连累自己的两千四百现大洋打了水漂,更有可能断掉的空饷和分局生意,他就心头火起,连带着在心里把刘三骂了千百遍。 他扒拉了两口馄饨,味同嚼蜡,索性放下碗筷,结了账便起身离开。 第727章 刘三殒命寻新主 李海波烦躁地在司令部附近转悠,心乱如麻。 其实这次行动,李海波还是赚了的。毕竟五百根金条的军火物资不是假的。 只是这后遗症有点让人猝不及防,幸好还能补救。 当然,首要的还是在黑市找到个合适的下家,用来代理通行证。 忽然想起昨晚让林医生整理的名单,招了辆黄色车,径直往闸北“有间书屋”。 果不其然,刚走进书屋,老张就递过来一个信封,低声说道:“林医生一早送来的。” 李海波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正是林医生整理的交易过的黑市商家名单,上面详细写着地址、经营范围和联系方法,可惜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名单仔细折好,心里盘算着:晚上碰头时,正好找郑驼子和老瞎子问问。 这俩人都是本地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人脉广、消息灵,说不定对这些商家多少有些了解,总能找出个靠谱的接手通行证生意。 跟书屋老张打了声招呼,叮嘱他若有林医生的后续消息及时传信,李海波便转身离开。 顺路回了李家小院。 刚推开老宅的门,李妈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还知道回来? 天天在外头鬼混,不着家就算了,也不知道多照看照看你弟弟妹妹! 家里大小事全靠我一个人,你这当大哥的倒好,甩手掌柜当得自在!” 李海波早习惯了母亲的抱怨,连忙陪着笑脸凑上前,顺手把刚买的糕点递过去:“妈,我这不是忙正事嘛,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 您尝尝这个,巷口那家老字号的,甜而不腻,正合您口味。” 说着又摸出几块大洋塞到李妈手里,“您拿着买点好吃的,给弟弟妹妹多添点肉,都长身体呢。” 李妈接过糕点和大洋,脸色稍缓,却仍忍不住念叨:“就你嘴甜! 赚点钱全败在这些上头,也不知道攒着娶个媳妇,让我早点抱孙子。” 嘴上虽怨,手上却麻利地去厨房忙活,非要留他在家吃饭。 李海波拗不过母亲,陪着弟弟妹妹闹了一会儿,又叮嘱他们在家听话、注意安全,等饭菜上桌,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 临走前,他又悄悄给弟弟妹妹们留了些法币当零花钱,才在李妈的又一番叮嘱中快步离开小院。 返回小泽公寓时,正好是下午的上班时间。 他舒服地躺到床上,将“顺风耳”异能开到最大,精准地锁定在宪兵司令部晃悠的佐藤和铃木,试图从他们的交谈中探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可整整一下午,耳朵里全是两人的日常闲聊、任务抱怨和琐碎家事,压根没涉及731分部的半点风声,李海波不免有些失望,索性收起异能,闭目养神。 夜幕渐沉,华灯初上。 李海波骑上辆自行车,一路疾驰赶往彭蒲镇的郑驼子水酒坊。 还没到酒坊,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酒香味飘来。 屋内光线昏暗,几张八仙桌旁坐了零星几个客人,郑驼子和水根正忙着添酒。 角落里的那桌,杨春、侯勇、熊奎三人早已到了,正陪着老瞎子、谭老头两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络。 “波哥!”侯勇最先瞥见他,连忙起身招呼。其余几人也纷纷抬眼看来,杨春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空位。 李海波点点头,快步走过去坐下,“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侯勇憋着笑,指了指身旁的杨春,“聊板鸭呢!这小子昨晚被荷花姐收拾惨了,鸡毛掸子抽得一身红印子,跟开了花似的!” 李海波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拉杨春的袖子,强行掀开他的胳膊一看,忍不住嗤笑出声:“哟!荷花姐下手够狠啊,你小子不会还手的吗?” 熊奎端着酒碗抿了一口,补刀道:“他哪敢还手啊,就是个怕老婆的主儿,只会趴在地上哀嚎。” 杨春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我那是怕老婆吗? 我是疼老婆,舍不得下手伤她! 男子汉大丈夫,跟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得了吧你!”侯勇故意拆台,“什么舍不得?我看你是根本打不过荷花姐! 话说谭爷爷不是教了你专克咏春的绝招吗?关键时候怎么不用上?” 杨春瞬间垮了脸,满脸郁闷地叹了口气,“别提了! 那绝招根本没用,我刚摆开架势就被荷花姐撂倒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旁的谭老头闻言,猛地放下酒碗,瞪眼不满地呵斥:“放屁! 分明是你学艺不精,手法拖沓没摸到精髓,还敢怪我的绝招没用! 想当年,樊老虎那咏春练得比你媳妇还猛,我就是靠这几招,把他压制得服服帖帖的!” 杨春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只小声嘟囔,“那不一样,荷花姐下手又快又狠,跟她爹不是一个路数……” 谭老头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底子差,得多练! 以后常来找我,爷爷多指点你几招,最多三年,保准你把他治的服服帖帖!” 李海波端起刚添满的米酒抿了一口,忍着笑打趣:“谭爷爷,您这是指点他打老婆呢?” 谭老头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理直气壮:“什么叫打老婆?这叫重振男人雄风! 连自家婆娘都制不住,传出去像话吗?” “哈哈哈哈!”众人瞬间哄笑起来,杨春则涨红了脸,埋着头猛灌了一口酒,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卤味小菜见了底,几坛米酒也空了大半。 酒坊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他们这一桌。郑驼子见状,起身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门口挂上门板、落了锁,和水根搬了个凳子凑过来,“这下清净了,有话只管说。” 李海波见时机刚好,放下酒碗,“几位前辈,有个事想请你们参谋参谋。 我有个朋友,想在黑市上做点生意,整理了一份黑市商人的名单,上面都是些做各类走私买卖的主儿。 你们几位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人脉广、眼光毒,帮我们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靠谱的,能长期合作的。” 郑驼子端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抬眼与身旁的谭老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 郑驼子没有去看名单,“你这朋友要做的,是特别通行证的生意吧?” 李海波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第728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郑驼子嗤笑一声,“瞧你这话问的? 那刘三本来就是我推荐给你们认识的,当初还是水根带你去找他接头的呢,你们俩谈合作细则的时候,水根就在边上,回来就跟我说了,我当然知道!” 水根闻言,放下酒碗笑着点头附和:“是啊小波,当初还是我领你们去的黑市,你们忘了?” 李海波愣了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不错,刘三一直代理我们的特别通行证,还是独家代理,整个上海黑市独一份。 不过刘三不走运,昨天跟闸北分局的人火拼,把命给丢了。 我这才不得不重新物色一个代理人接手通行证的生意。” “刘三的事我们一早便有耳闻了。”郑驼子捋着花白的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惋“这老狗也是倒霉,在江湖上折腾了一辈子,也没整出什么大名堂,还染了一身的坏毛病。 不过这人重感情,对身边的兄弟还算义气,对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算尊重,逢年过节也会来看望我们这些老东西。 人就这么没了,倒也怪可惜的。 但混黑市这行,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黑市上鱼龙混杂,牛鬼蛇神什么都有,再加上日本人从中搅局,黑吃黑,强取豪夺、强买强卖都是常有的事。 这刀枪无眼的,死了也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李海波闻言,连忙接过话头,“郑伯说得是! 刘三死了就死了,可咱们手里的通行证生意却不能停啊! 您也知道,这些特别通行证都是有时效性的,要是不及时找下家卖出去,过了期就全砸手里了!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几位老前辈,能否给侄儿们指条明路,介绍个靠谱的下家,接手通行证生意?” 郑驼子放下酒壶,目光扫过身旁的水根,随即看向李海波,“小波啊!你觉得,把通行证的生意交给水根做怎么样?” 李海波满脸诧异,转头看向水根,“水根哥?你也混黑市呀?” 郑驼子嗤笑一声,“哎!,这世道,生活不易啊!你们别看这酒坊生意还行,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 要不是自己好这口,酒坊早就倒闭关门了。 平时都是靠水根去黑市倒腾点紧俏物件,赚点钱贴补家用,不然怎么能熟门熟路地带你去找刘三? 上次你说要去黑市,我们先入为主的以为,你们也只是想倒腾点稀罕物,要知道你是去卖通行证的,当时就接下来了,哪有他刘三什么事? 当水根回来跟我讲,我才知道小波你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把通行证的专营权拿到手。 只是你已经把生意给刘三做了,我们也不好再横插一脚,省得刘三说我们抢他饭碗,传到江湖上不好听!” 李海波闻言,忽然想起刘三之前卖给新四军那批军火的丰厚利润,当即灵机一动,“郑伯,做黑市生意,你们有本钱吗?” 郑驼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别的不敢说,凑够卖你十来张通行证的本钱还是有的,怎么?”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既然做都做了,总不会想着只卖通行证这点小生意吧?那能赚几个钱?” 郑驼子眼神一凝,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海波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郑驼子,“要平咱们合伙干! 既然做了,就把生意做大。 我出通行证和本钱,还能介绍稳定买家,水根哥熟门熟路,负责进货和送货交接,咱们各司其职,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谭老头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我看行! 我这还有一点棺材本,不算多,也能入股添份力!” 李海波看着叫花子一样的谭老头,忍不住打趣问道:“谭爷,您这模样,能有多少钱啊?” 谭老头捋着胡子,脸上露出几分傲然,“老头我闯荡江湖几十年,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要攒钱,有多少花多少,又喜欢帮衬一些困难的老兄弟,没留下多少家当,如今也就存了二十来根大黄鱼吧!” “二十来根大黄鱼?”杨春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爷爷,您年纪这么大了,就别瞎折腾了,把钱留着养老多好,安稳度日比啥都强!” 谭老头瞪了杨春一眼,“老头子我以后就跟着你过了,还要什么钱养老? 再说了,我是给自己赚钱吗?我是在给你攒奶粉钱! 将来荷花给你生七个八个大胖小子,没点家底哪行? 总不能让孩子们饿肚子!” 李海波当即竖起大拇指,“这才是亲爷爷啊!板鸭,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谭爷爷,可不能亏了老爷子这份心!” 杨春红了眼眶,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波哥,我肯定好好孝敬爷爷!” 郑驼子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你们别看谭老年纪大了,以前也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如今虎威犹在! 他要是肯出面镇场子,咱们去黑市做生意,谁敢不给面子?” 李海波眼睛一瞪,“老什么老?六十多岁,正当闯的年纪!谁敢说谭爷老我跟他急!” 郑驼子一拍桌子,当即定板:“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我也出二十根大黄鱼当本钱,咱们的启动资金就够了。 等吃完饭,我就让水根去黑市寻个店面,尽快把生意铺起来。 小波,你们这边出通行证和稳定买家,本钱就不用你们再掏了!” “那怎么行!”李海波当即摆手,语气干脆,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这点本钱好干嘛?我出这个数!” 郑驼子眼睛一眯,试探着问道:“你们也出二十根大黄鱼?那也好,这样本钱更足,老头我占点便宜,赚了钱我们三家人平分!” 李海波嘿嘿一笑,“二十根哪里够?我们四兄弟一起,出两百根大黄鱼!” “嘶——!”郑驼子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地盯着李海波,“小波你想干嘛?” “当然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729章 黑市开张 李海波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看着眼前两位老人,“通行证利润虽高,但一个星期也才十来张,发不了大财。想赚大钱,就得拿着通行证,开着车子把货送出上海,那利润就大了,最少翻两翻。有了这两百根大黄鱼,咱们就能采购一些西药、军火这些高利润物资,打通上下游渠道,把路子铺到上海内外,这黑市生意,咱不做就算了,既然做了,那就要做龙头!” 郑驼子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小辈,目光扫过熊奎、侯勇和杨春时,见三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兄弟早就达成了共识,而且他们真有这么多钱。 郑驼子的眼神渐渐从震惊转为锐利,拍着桌子沉声道:“好!有魄力! 想不到你们几兄弟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眼光和手腕。 我郑驼子在江湖上闯荡一辈子,就佩服你们这种敢闯敢拼的后生! 两百根就两百根,有我和老谭在,定能帮你镇住场面,凭我们的老关系,既能避开鬼子的眼线,也能挡掉那些杂七杂八的麻烦!” 谭老头也重重点头,语气激昂:“没错!老头子我也陪你们疯一把! 我当年的老兄弟还有不少在江湖上混,黑白两道都能搭上线,保证生意顺风顺水! 谁要是敢来挑事,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应不!” 水根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毕竟老爹和谭老头都年纪大了,出山了也只能帮帮场子、镇镇局面。 这生意真要做起来,日常的进货、送货、店面打理还得指望他,这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水根当即挺直腰板,看向众人坚定地说:“爹,谭爷爷,小波,你们放心! 黑市这一块的门道我熟,有我在你们放一百个心,生意做起来,你们就等着分钱吧! !” 李海波看着水根眼里的干劲,满意地点点头:“好样的!有你这句话,我们更放心了。咱们先把分成说好,我和杨春、熊奎、侯勇四兄弟出两百根大黄鱼,占七成股份;郑伯和水根哥出二十根,占一成;谭爷出二十根,占一成;剩下一成作为备用资金,留着打点关系、应对突发情况,大伙觉得怎么样?” 郑驼子和谭老头对视一眼,皆爽快点头。 郑驼子笑道:“公平合理!就按小波说的来,咱们不搞那些藏私的勾当,坦诚相待才能把生意做长久。” 谭老头也捋着胡子附和:“没错!钱财乃身外之物,大家齐心协力才是最重要的,分成我没意见。” 熊奎、侯勇和杨春也纷纷表示赞同,没有半句异议。 议事既定,众人便不再多留,各自起身散去。 郑驼子拉起水根,“走,咱爷俩连夜去黑市物色场地,争取明天就把店面定下来。” 水根重重点头,父子俩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水酒坊,往黑市方向而去。 李海波也告别了谭老头和老瞎子等人,骑上自行车返回小泽的公寓。 他倒不是想学日语,只是担心小泉等人随时会来找他,留在这里便于及时应对。 次日,又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小泽早已去烧鸟屋上班,他打着哈欠慢悠悠下楼,只觉浑身畅快,丝毫没有脚软之感。 昨晚回到公寓时,李海波想起黑市的生意,一时心潮澎湃,竟不由分说把熟睡的小泽拉过来殴打了一顿。 即便没吃大力丸,也把小泽打得连连求饶。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次应该算我赢了吧? 不容易了,最近武力值直线上升,看来还是得多练。 不信?不信拉倒! 刚走到街角的馄饨摊,就见熊奎坐在桌边等候多时。 李海波径直走过去坐下,叫了一碗馄饨,“什么时候来的?” 熊奎笑着给李海波倒了碗茶水,语气带着几分羡慕:“一早就来了。波哥还是你的小日子滋润呐,天天不用上班,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有东洋妞陪着,简直是神仙日子!” 李海波嗤笑一声,“切!好像你去上了班似的。 想要东洋妞你也可以去找啊,小泽上班的烧鸟屋大把!” 熊奎脸色一沉,语气不屑:“我才不会便宜她们,一个个长得跟鬼一样,看着就膈应!” 李海波收起玩笑神色,“说正事!” 熊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水根的黑市店面已经开张了,这是联系地址。我已经把第一批通行证交给他们了,就等备货迎客。” 李海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内兜,吩咐道:“行。晚上来我家取金条给他们送去,让他们抓紧备货,我这边的买家很快就会上门。” 熊奎闻言,连忙说道:“金条我们今早已经送去了。” 李海波满脸诧异,挑眉追问:“什么?你们哪来的钱?我记得我们好久没分过钱了,手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金条吗?” 熊奎笑着解释:“有呢!之前分的金条我们哥仨都没怎么花,一直存着。 而且一直以来特别通行证、良民证,还有捞人生意赚的钱,也都在我们手上攒着,三个人凑一凑,刚好够两百根大黄鱼。” “赚了那么多吗?” 熊奎点头补充道:“是的波哥! 良民证赚的是小钱,但特别通行证利润丰厚,尤其捞人的生意,咱们从76号和宪兵司令部的监狱里捞了不少达官贵人,这可都是大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李海波这才点了点头,“我手上还有一千多根大黄鱼呢,要不什么时候咱们分了?” 熊奎连忙摆手,“别分!我和猴子商量过了,你上次说让板鸭去澳岛买房的事,我们都觉得很有道理。 不如让板鸭带着钱早点去澳岛,多买些房产、店面之类的,最好是能买下整条街,反正我们有的是钱。” 李海波满脸惊愕,瞪大了眼睛:“卧槽,你们不是都反对去澳岛的吗?怎么突然想通的?” 熊奎脸色一苦,“还不是因为板鸭那小子! 狗日的太能招惹事非了,再不把他送走,我怕我们全都得被他害死! 让他去澳岛打理房产,也能让他收敛收敛性子。” 李海波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吧,回头找个机会把板鸭安排走,早去早安心。” 第730章 疤脸那强的野望 李海波拿起勺子舀了口馄饨,一边嚼一边叮嘱,“对了,水根那边,我们以后少去掺和,一切交给水根全权打理,我们只要按时提供通行证就行。” 熊奎满脸不解,“干嘛少掺和? 反正我们平时也没多少事,有空就去店里搭把手、帮帮忙多好。 放心,我们就是纯帮忙,绝不瞎指挥,水根是掌柜的,生意上的事全听他的!” 李海波放下勺子,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没懂我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在黑市里有股份的事必须严格保密! 哪怕小鬼子知道水根那里有通行证卖,也只会以为水根只是从我们手上拿货转卖,绝不能让他们查到这家店是我们合伙开的。 黑市里鱼龙混杂,鬼子的眼线众多,你们老往水根店里跑,容易露馅。 一旦引起76号或鬼子的注意,咱们会很麻烦!” 熊奎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面露难色,小声说道:“啊这……可我爹已经搬到店里去住了,打算长期帮忙看店呢。” 李海波眉头一皱,“老瞎子跑去瞎折腾什么呀?他不在火车站好好给人算命,凑黑市的热闹干什么?” 熊奎连忙替父亲辩解:“你别瞧不起人,我爹也是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 谭爷爷都能去店里帮忙镇场子,我爹凭什么不能?他也是想出份力! 再说了,店里刚开张还没请到靠谱人手,我爹去了还能搭把手,少请一个人就少一笔工钱,也能节省点成本。” “我们缺的是你爹那份工钱吗?”李海波语气坚决,“让你爹赶紧回来! 没事干就回酒坊喝喝酒、找老娘们聊聊天,黑市的事越少掺和越好,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躲都来不及,还往上凑? 你现在就去传信,让他别在店里待着了。” 熊奎想想有道更有,也不再反驳,“行吧波哥,我这就去黑市找我爹,让他赶紧回来。 那水根那边,我跟他说一声,以后我们尽量不去店里,我们有股份的事也要保密。” 李海波满意点头,又舀了口馄饨,“嗯,这样才对。等下下嘱咐水根,店里尽量雇两个生面孔伙计,郑伯和谭爷也别总待在店里,偶尔去镇镇场子就行,平时还是以隐蔽为主。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藏好自己,别刚开张就引火烧身。” “放心吧波哥,我都记下来了。”熊奎说着便要起身,就见杨春和侯勇并肩匆匆走来,径直在馄饨摊桌边坐下。 李海波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咋地,今天来得这么整齐?是板鸭又被荷花收拾了,找猴子来撑腰?” 杨春脸一红,连忙摆手,推了推身旁的侯勇:“没有,我的事不重要,猴子先说你的正事!” 侯勇收起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波哥,还记得金良局长身边的那个亲信,疤脸张强吗?他今天特意找我了!” 李海波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挑眉道:“记得,金良一当局长就任命他当了巡警科的科长。 我们每次金良送礼都会给他带一份,狗东西每次都嫌少。 前不久金良还提拔他当了副局长。 怎么?金良都死了,他没跟着一起去啊?” “没呢!”侯勇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刘三和金良火拼的时候他就在金良身边,不过这狗东西运气好,挨了一枪没伤到要害,捡回了一条狗命!” “他找你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侯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金良一死,闸北分局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坐上局长的位置。” 李海波嗤笑一声,“想当局长找我没用啊!我又决定不了警察局长的任命,他找错人了。” “波哥你当然不能直接任命,但丁木村可以啊!”侯勇连忙提醒,“他现在可是金陵政府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兼警政部部长,闸北分局局长的人选,他说话有分量!” 李海波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哟!你不说我还真把他给忘了!不过这疤强是在想屁吃吧?” 李海波话里满是嘲讽,“金良虽然也是青帮混混出身,可好歹识几个字,简单的文书还能应付。 他疤强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还想当局长,他咋不上天呢? 别说局长,金良一死,他这副局长能不能保住都悬!” “波哥,要不还是去找丁木村试试?”侯勇语气恳切,“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实在不行,也得帮他保住副局长的位置。” 李海波抬眼看向他,“他愿意出多少钱?” “三十根大黄鱼!”侯勇连忙回话。 “他在想屁吃!”李海波把勺子往碗里一扔,“那可是上海闸北分局的警察局长,肥得流油的位置,三十根大黄鱼就想拿下?连我的跑腿钱都不够!” 侯勇见状,连忙劝道:“波哥,能帮还是帮一下。 毕竟我们以后良民证办理、监狱捞人的生意还得靠分局照应,有个熟人在位置上方便得多。 万一来了个不认识的新局长,疤强的副局长又没保住,咱们这些生意能不能继续做都不一定呢!” 李海波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侯勇说得没错,闸北分局的关系不能断,疤强虽贪得无厌,但好歹是熟人,可控性强。 他抬眼看向侯勇,“让他再加三十根,一共六十根大黄鱼,我去找丁主任说说。 丑话说在前头,这钱只保他副局长的位置,成不成还不一定。 想当局长,再追加一百根,少一分都免谈!” “好嘞!”侯勇立刻点头,“我这就去找疤强回话,让他赶紧凑钱。” 李海波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没吭声的杨春,“板鸭,你又有什么事?是不是你老婆又打你了,来找大哥给你出头的?” 杨春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波哥你这话说的,我真要来找你出头,你也打不过啊! 别说你,我们四个人绑一起,也不是我老婆对手。” 第731章 731上海支部 李海波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还别说,要是不动用异能和枪械,他还真打不过樊荷花。 这女人出身咏春世家,又天赋异禀,十五岁就能把号称高手的两个成年哥哥打得嗷嗷叫。 论近身格斗能力,别说他一个人,就算他和熊奎、侯勇、杨春四人一起上,也照样不是对手! 说起他们这四兄弟的身手,真是各有各的短板。 熊奎是枪法高手,不管长枪短枪,指哪打哪。 可这徒手格斗能力,说白了就是街头王八拳,没什么章法,战力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一点,纯属战五渣。 侯勇是小偷改行的快刀手,最擅长玩阴的,靠出其不意偷袭得手。 可一旦和高手正面对决,在对方有了防备的情况下,他就很难占到便宜。 再加上抗击打能力弱,遇上真正的练家子,容易被一下撂倒。 杨春算是四人里天赋最好的,又有谭老头这种名师指点,可惜起步太晚,只算一只脚刚踏入练家子的门槛,还差得远。 四人当中,唯有李海波是从小跟着老爹学功夫的练家子,还有一套家传的飞刀保命绝学。 可正如谭老头点评的那样,他天赋本就平庸,后来又疏于操练,实力确实一般。 平日里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些街头混混。 之前几次碰到硬茬,要不是靠异能兜底保命,他早特么死球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拿你打趣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杨春这才收起玩笑神色,挠了挠头,“波哥,之前咱们救的那个小姑娘醒了! 不过她身体还很虚弱,没法下床,荷花姐照顾她呢。 就是……好像出了点状况。” 李海波放下空碗,语气平静地说:“是不是失忆了?” “你怎么知道?”杨春满脸诧异。 李海波淡淡开口解释,“我把人送去你家前,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就说了。 医生说她头部受到过剧烈撞击,颅内有轻微淤血,大概率会失忆,就是不知道这失忆是真的还是装的!” “应该是真的。”杨春点头附和,语气肯定,“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家住在哪都想不起来,问什么都摇头,眼神空洞得像个愚蠢的大学生。” 李海波闻言暗自腹诽:神特么愚蠢的大学生,自己蠢到家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他压下吐槽,对着杨春低声叮嘱:“其实,失忆了未尝不是件好事。先在你家养着吧,观察几天,等伤好了再说。” 杨春点了点头。 “你回去交代荷花姐,把人看紧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人藏好,绝不能让外人发现她的踪迹。 这姑娘不是普通人,是刺杀汪鸡卫的军统杀手,小鬼子现在正满城找她呢,一旦跑出去或是被发现,咱们都得跟着遭殃! 你回去跟荷花姐说清楚利害关系,她身手好,盯着人我放心,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知道了波哥,我这就回去跟荷花姐说,一定看好她,绝不让她露面,也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还有。”李海波又补充道,“让荷花姐别跟她透露咱们的事,更别提军统、鬼子这些字眼,免得刺激到她想起什么。 另外,再过段时间,我会让医生过来复诊一次,确认下她的伤势和失忆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想不起来。别让小姑娘阴了可就亏大了!” 第732章 剑指731 李海波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知道小鬼子的731部队要在上海建生化武器的专业储藏点,没想到他们还要建生化实验室。 731的生化实验室,不就是人体实验室吗? 更过分的是,这帮畜生竟然把生化实验室建在了医院里。 医院可是救死扶伤、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地方,他们却要将这里变成研制致命武器的屠宰场,这般丧尽天良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试想一下,你生病了,受伤了,跑到医院找医生看病,医院的医生却把你推上了实验台,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愤怒与冲动。 他清楚,现在绝非意气用事之时,把这两个鬼子宰了,根本无法阻止731和1644部队的部署,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之前的隐忍与布局全部白费。 静下心来复盘两个鬼子的对话,李海波暗自分析:看这架势,731是打算在上海建一个集实验室与专业生化武器仓储中心为一体的支部。 福民医院的现有设施负责实验推进,后续大概率还会在医院存放批量生化武器,形成“实验+仓储”的完整链条。 如此一来,肯定会有大量731专业骨干、实验人员以及生化武器分批转移到上海。 他在心里定下主意:必须沉住气,等他们的人员、武器全部到位,再对福民医院发动袭击,最大限度地把这些生化消灭,还能顺便收一波生化武器,这才是最明智的事 。 生化武器可是个好东西啊!等有机会,就把这些玩意儿扔小鬼子头上去,最好是扔到本土去。 李海波思绪一转,忽然想起此前小泉中尉提过的“出远门”安排,心头一动:731上海支部的选址已经敲定,是不是就轮到我出差了?小泉说的那趟远门,大概率就是让我护送佐藤、铃木这两个鬼子回东北731总部对接后续事宜。 念头刚落,他忽然眼睛一亮,等等! 护送佐藤、铃木回731总部?这不正是天赐良机? 何不趁机直接端了731老巢,把这两个狗鬼子连同总部一锅端了! 凭我的身手加上异能护体,灭了731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总部没了,上海支部自然无从谈起,回头再把1644部队给灭了,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可惜现在去东北的物资还没准备好。 空间里武器弹药倒不缺,一百多吨呢,一万多条枪,火炮机枪都有,支援抗联应该够了。 空间里还有刚从刘三手上抢来的十多部电台给抗联也勉强够用。 就是药品这块缺口太大。前几天从刘三手上劫了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械,数量不少,可支援抗联就不够了,看来得抓紧再筹备一批,实在不行,只能斥重金从黑市上高价采购了。所以说,水根的店开得很及时啊! 粮食方面也不容乐观。空间里虽还剩不少,但那本是留着自家人吃的口粮,若是全部送去东北抗联,这点量根本不够看,连塞牙缝都勉强。 要送就得送足,少说也得筹备千八百吨的,才能支持抗联度过这个冬天。 最棘手的还是过冬棉衣和被服。之前弄来的一批鬼子棉衣,早就全部支援给八路军了,如今空间里一件不剩,缺口极大。 东北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是常态,山林里的风雪更是能冻透骨头。 抗联的同志们长期在深山密林里与鬼子周旋,缺衣少食是常事,很多战士连件冬衣都没有,只能靠破旧的布条裹身,在雪地里潜伏、行军。 每年冬天,都有大批抗联战士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倒在刺骨的严寒里,冻伤、冻亡的非战斗减员,比鬼子的枪炮造成的伤亡还要惨重。 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别说打仗,同志们连冬天都熬不过去,这事必须优先解决,半点耽误不得。 一想到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在雪地里蜷缩着、冻得失去知觉,最后再也醒不过来的模样,李海波的心就像被冰锥扎着一样疼。 他攥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在出发前把过冬物资凑齐,哪怕把黑市上能找到的棉衣、棉被全买下来,也绝不能让抗联的兄弟们再受冻。 念头既定,李海波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公寓,骑上自行车直奔闸北而去。 不多时,自行车便停在了“有间书屋”门口。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书屋门半掩着,老张正低头整理书架上的书籍,见李海波推门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李警官,您怎么来了?又来给弟弟妹妹们买小人书?” 李海波扫了一眼店内,确认没有其他顾客,便朝老张摆了摆手,示意他关上店门。 老张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口拉下门栓,随后跟着李海波走进书店后的小隔间。 李海波从内兜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老张,麻烦你尽快把这张纸条交给林医生。” 老张双手接过纸条,李海波便顺势解释:“这张上面是徐家汇黑市一家走私商的信息,是我一位长辈和好朋友合伙开的,靠谱得很。 他们的货物齐全,价格也公道。 你跟林医生说,凭我提供的江湖切口对接,对方就知道是我介绍的,不仅能拿到最优价,还能享受送货上门服务,当然,得另外加钱。”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关键信息:“另外,他们那边也有特别通行证出售。 我知道林医生最近急着找出沪的特别通行证,让他直接去找我那朋友就行了,安全又省事。” 老张仔细将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书架夹层的隐秘处,“放心吧,我马上去联系林医生,尽快把消息传达到。 对了,你说的这家走私商,是自己的同志吗?” 李海波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江湖上的朋友,纯粹靠利益往来。 所以你们对接的时候,别指望找他们募捐,更别想着白拿东西不给钱,免得坏了规矩,断了这条渠道。” 开玩笑,老子刚开的新店,你就想白嫖?哪里有那么美的事情? 老张连忙点头应下:“明白明白,我会跟林医生说清楚这层关系,绝不逾矩。你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没别的了。”李海波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小人书,装作普通顾客的模样。 待老张打开店门,快步融入巷弄的黑暗中。 第733章 江湖一盏灯 “你介绍的朋友确实来过了。”水根点头承认,“是入夜时分来的,跟我谈了很久,说有长期合作的打算,想要的货也杂,不过今天只先买了六张特别通行证,其余的货定了后续分批提。” 李海波挑眉追问:“你还有别的下家?靠谱吗?” “放心吧小波!”水根语气笃定,“也是老朋友介绍来的,在黑市混了不少年,信誉没问题,之前也有过几次零星合作,稳妥得很。” “能说说都定了什么货吗?”李海波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是本店的大股东,告诉你也无妨。”水根坦然开口,“定了一批军火、西药和医疗器械,量不小,所以才把本钱全垫进去了。” 李海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打趣道:“看不出来呀,水根哥你平时一声不吭的,还有这样的人脉,刚开张就拿下这么大的单子。” 水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见笑了,都是朋友帮衬,回头还得给介绍的朋友包份茶水钱,规矩不能破。” “应该的。”李海波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水根哥,你定的这批西药和医疗器械,能不能先匀给我?我这边情况紧急,等着用。” 水根面露迟疑,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啊,我都跟人家定好了,临时截胡不太好。” “我懂规矩。”李海波连忙说道,“我先把钱给你送过来,你明天再去租界重新进货,也就耽误一天时间,不会影响你跟那边的约定。” 水根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虽是大股东,但昨天咱们都商量好了,不管是谁拿货,都得按行情价来,我不能坏了规矩。” “这我清楚,合伙生意嘛,就得明算账。”李海波爽快应下,“你就直说,这批货多少钱?干脆这批军火我也要了。” “军火、西药和医疗器械一起打包给你,六百根大黄鱼。”水根报出价格。 李海波再次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肉痛地吐槽:“嘶~!怎么这么贵? 你本钱才两百四十根,一转手就卖六百? 不对……我不用你送货上门,也不用你帮忙送出上海,我直接去你仓库自提,能不能便宜点?” 水根一拍大腿,笑道:“你早说不用送货啊!那省了不少麻烦和风险,你直接去仓库提,三百根大黄鱼就行。” 李海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吐槽:“诶!这还差不多。 特么的,两百四的本钱,一转手就卖三百,幸好是自家生意,不然非得吐血不可!” 一旁的谭老头看着两人讨价还价,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小波啊! 你这样不对,没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虽然这店的股份你占了大头,但不管是谁带来的生意,都得按行情来。 要是今天买家在这当面谈价钱,你和我们演个双簧,压压价让你朋友面子上好看一点,那还说得过去。 可这买家压根没来,哪有你这样死命压自己人价的道理? 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关系好,就少赚甚至不赚。 打开门做生意,图的就是盈利,只有赚多赚少的区别,没有白忙活不赚钱的道理。 这么搞下去,生意根本做不长久。” 李海波脸上陪着笑点头应和,心里却直犯苦:特么的,关键是这钱得我自己掏啊! 这次支援东北抗联,红党就给了个中央特派员的虚名, 钱是分币没给啊! 我这还没动身呢,就先倒贴三百根大黄鱼,亏到姥姥家了,我心里苦得没法说啊! 不行,这笔亏空绝不能自己扛,回头得想办法从鬼子那儿捞回来! 压下心头的憋屈,李海波对着谭老头拱了拱手,“谭爷您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坏了规矩。 不过就这一次,下次一定听你们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钱!” 他快步走出“江湖一盏灯”,借着黑市巷弄的阴影快速晃悠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推了一辆手推车。 车上放着两口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根大黄鱼,每根足有十两重,加起来足足三千两。 按民国一斤十六两的计量,将近两百斤的重量压得手推车轱辘微微发沉,推起来颇费力气。 回到店面时,水根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在门口等候,见他推着车回来,连忙上前搭手。 两人合力将手推车推进店内,谭老头也起身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把金条搬进里间的地窖,锁好地窖门又仔细检查了两遍,才彻底放下心来。 “谭爷,您在店里盯着,我带小波去仓库提货。”水根对着谭老头叮嘱一句。 谭老头挥了挥手,靠回藤椅上闭目养神:“去吧去吧,店里有我在,放心。路上留意点。” 两人应了声,并肩走出“江湖一盏灯”,借着夜色和巷弄的掩护往仓库方向而去。 刚拐过两个巷口,就又路过了那家妓院门口,红灯笼依旧暧昧闪烁,之前打趣李海波的那几名姑娘还倚在门边招揽生意。 其中一名姑娘眼尖,率先瞥见李海波,又娇滴滴地凑了上来,手帕一扬就想搭话:“哟!大爷……” “滚……”没等她把话说完,李海波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那姑娘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叉着腰啐道:“哟!小瘪三吃枪药了?脾气这么冲,是被哪家姑娘甩了还是没捞着好处?” 旁边几名姑娘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却也没再上前纠缠——在黑市混饭吃,谁都知道别招惹满身戾气的硬茬,免得引火烧身。 李海波气得脸色铁青,水根连忙伸手拉住他,低声劝道:“小波,别冲动,犯不着跟她们置气,耽误了提货正事。”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的! 巷口早已停着两辆半旧的自行车,是水根提前备好的。 水根率先跨上车,两人蹬着自行车一路向东疾驰,夜风在耳边呼啸,很快便到了原民党上海市党部附近。 “仓库就在前面那片货场里,是法国老板的货场。”水根一边蹬车,一边侧头低声给李海波介绍仓库的情况,“我们每批货物都会临时租一处仓库,交接完货就退租,下次再换一间,绝不固定位置。 黑市都是这样干的,法国人心里也清楚我们是干什么的,大家心照不宣,就是租金贵了些。 好处是鬼子一般不查这里,听说法国老板私下给日本人分了股份,算是买了个平安。” 李海波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守仓库的人靠谱吗?” “放心,是我爹在里面守着。”水根笃定地说道,“到了地方我把仓库移交给你,清点完货物,咱们这趟交易就算彻底结束。”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这是货物清单,你等下对照着清点。” 李海波接过清单塞进内兜,脚下稍稍用力,加快车速跟上水根。 两人又骑行片刻,前方出现一片围起来的货场,门口挂着法国旗,两名法国看守倚在门边抽烟,见两人过来,验看了仓库凭条,便又低下头自顾自闲聊。 水根带着李海波推车走进货场,径直往最里面的一间仓库走去。 第734章 钱没白花 夜色渐深,转眼便到了午夜十二点。 整个货场彻底陷入沉寂,只剩门口换了班的守卫,昏昏欲睡地倚在门边打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海波借着浓重的夜色掩护,如鬼魅般再度摸回货场,身形如猫,脚步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巧妙避开各处零星守卫的视线,径直绕到西侧那间鬼子看守的仓库旁。 他抬头打量着仓库屋顶,嗯,不算太高,他随手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幅长梯架在墙角,爬上了屋顶。 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几片瓦片,露出一道窄缝,借着仓库内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往里望去。 这一望,李海波只觉得头皮都炸了,“卧泥马!老子发了!这三百根大黄鱼没白花呀!” 只见仓库里靠墙堆着一排排整齐的绿色木箱,这些木制包装箱李海波再熟悉不过,正是崭新日制装备的原厂包装箱,和他空间里一模一样,连箱体印着的日文标识都分毫不差。 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小心翼翼地将瓦片归位,猫着腰在屋顶轻步挪动,顺着屋脊依次探查相邻的几间仓库。 每掀开一处瓦片缝隙望去,里面都是同样的绿色木箱,密密麻麻堆至半人高。 李海波心里瞬间了然,咬牙在心里暗骂:“特么的!我说汇山码头亏空的军火跑哪去了,原来都藏在这儿呢!”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日军从不检查这处法国货场,合着是鬼子军官私吞的码头军火,也窝藏在这里,借法国货场的掩护掩人耳目。 “七百多吨的军火,得喂饱多少鬼子军官!”他越想越气,”他越想越气,“还害得老子替你们背了黑锅,当时中央特派员还说对不上数,问起来时我都有口难辩!” 可惜他发现得还是晚了些,四间仓库都已空了大半,剩下的物资估算下来也就两百来吨的样子。 李海波撇了撇嘴,“将就着吧,有总比没有强,何况两百吨也不少了,就当是给你们背锅一场的补偿。 这下好了,支援东北抗联的武器能敞开供应了,连支援广省的武器弹药也不用再纠结了,说不定还能有富余,留着应急或是扩充八路或者新四军也是好的。” 他再度开启“顺风耳”扫过全场,确认这四间仓库共驻守着十四名鬼子,大多分散靠在各个仓库的墙角蜷着身子睡觉,呼吸均匀,偶尔发出细微的鼾声,只剩两名鬼子在仓库通道间慢悠悠踱步,眼神涣散,警惕性低到了极点。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翻下,随即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四罐迷烟发烟罐。 他贴着仓库墙体快速移动,借着货场阴影与煤油灯的盲区交替掩护,转瞬便绕到每间仓库的通风口旁。 通风口虽不算大,却刚好能容纳迷烟罐进出,李海波俯身找准角度,指尖用力轻轻拧开迷烟罐封口,毫不犹豫地将罐体塞进通风口深处。 “管他浪不浪费,抓紧时间搞定这些鬼子才是正事!”李海波在心里暗道,“发烟罐没了大不了找赵裁缝再买,老子现在有的是钱,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省着用。” 他动作干脆利落,每间仓库的通风口都塞进一罐迷烟。 迷烟顺着通风管道缓缓弥漫进仓库,无色无味,如同鬼魅般渗透到每个角落。 处理完所有仓库的通风口,李海波迅速退至远处堆叠的空货箱后隐蔽身形,用“顺风耳”监听着每间仓库内的动静。 不过半分钟,仓库里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便戛然而止,只剩偶尔传来的身体瘫倒在地的轻响,夹杂着行军床轻微的晃动声,显然迷烟已然起效。 他不敢耽搁,起身快步上前,先推开第一间仓库的门探查。 屋内光线昏暗,四名鬼子尽数蜷缩在大门边的行军床上,双目紧闭,毫无挣扎痕迹,显然已陷入深度昏迷。 李海波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离门最近的鬼子,那鬼子像一滩烂泥般从床上溜到了地上,还是脸先着地的,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确认全员昏迷且无异常后,李海波抬手将四名昏迷的鬼子逐一收入随身空间。 搞定第一间仓库的鬼子,李海波没去管仓库里的物资,而是脚步不停地径直赶往相邻的仓库。 长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养成了先排除所有威胁的习惯,唯有彻底扫清隐患,才能安心清点物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容不得半分侥幸。 他依样画葫芦,推门、探查、确认昏迷、收押鬼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迟疑。 十四名鬼子分散在四间仓库内,不多时便被他尽数收进空间。 收完所有昏迷的鬼子,李海波已经站在了第四间仓库里。 他彻底放下心来,他抬头看向满墙堆叠的绿色木箱,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炽热。 只见仓库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三八大盖,用绿色长条箱装着,一箱箱摞至屋顶,粗略清点下来竟有两万多支。 “好啊!”李海波在心里暗喜,“加上空间里之前存下的,足足有三万多支了!” 他不再迟疑,抬手将这些步枪尽数收进空间。 随后他脚步不停,快步退回到第三间仓库。 这里没有步枪,取而代之的是轻重机枪与掷弹筒,全都装在原厂木箱中,密封完好,配套零件也整齐分装在侧,数量充足,来不及数了,李海波一边收着这些机枪,一边嘴巴都要笑歪了,东北抗联能有这些重火力,能把关东军打出屎来。 第二间仓库的物资是最多的,整个仓库基本上满了,全是整箱整箱的各种弹药,步枪弹、机枪弹、掷榴弹、手榴弹种类齐全,一箱箱码得像小山。 发达了,有了这些弹药,抗联战士在战场上束手束脚的。 李海波扫过一眼便心头大定,东北之行稳了。 最后退回到第一间仓库,这间仓库就空旷了很多,估计这里的大部分物资都被转移走了,或者本来堆放的就不多。 李海波随手打开一个包装箱,本以为会和前几间一样全是军火,结果里面竟然全是一箱箱密封完好的牛肉罐头。 第735章 晚到的叛逆期 李海波看碰上包装箱里密封完好的日军牛肉罐头有些愣神,他拿起一罐掂了掂分量,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心里忍不住狂呼:“这可是好东西!可不是后世影视作品里那些寡淡的午餐肉能比的!” 日军的牛肉罐头叫牛肉大和煮罐头,是牛肉炖菜罐头,以大块牛肉为主料,搭配土豆、胡萝卜等蔬菜,再用酱油、砂糖、生姜调味,口味甜咸。 更关键的是,不同时期的罐头品质天差地别:二战早期物资充足,这类罐头品质上乘,每一罐里最少有两百克实打实的大块牛肉,再搭配一百五十克蔬菜,用料扎实得很。 可随着战线拉长、资源缩水,中期罐头就变成了菜多肉少,牛肉分量大幅削减。 到了后期,日本国内资源濒临枯竭,罐头里大半是牛油、牛血,混着几块牛杂,甚至掺了杂粮、麸皮,品质差到难以下咽。 而现在是1939年,正是日军罐头品质最好的黄金时期,这里面可是妥妥的真牛肉,每一口都是硬菜! 李海波摩挲着罐头外壳,目光扫过满仓的箱子,估算下来足有二十多吨,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泥马,这得从多少小鬼子嘴里扣出来呀,果然贪官污吏最没底线,这下全便宜我了!” 他正为支援东北抗联的粮食发愁,这个时期正是东北抗联最艰难的时候,日军的扫荡加叛徒的出卖,抗联的密营被大量破坏,几万抗联将士在深山里周旋,过冬口粮连影子都没有。 这些罐头来得简直是雪中送炭,既能充当便携的行军干粮,又能给缺衣少食的战士们补充体力,还比米面杂粮更耐储存、易携带,不用费心打理就能跟着队伍辗转山林。 只是他略一思忖,又暗自皱眉:“就是量少了点,二十多吨看着多,分摊到将士身上根本不够,看来还得抓紧时间再找些粮食才行。” 即便有这点缺憾,李海波嘴角仍抑制不住地上扬,先前花掉三百根大黄鱼的肉痛瞬间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欢喜:“这波血赚!” 半盏茶功夫,四间仓库便被清扫一空,连小鬼子们睡的折叠行军床都被他一并收走,不留半点痕迹。 李海波再度开启“顺风耳”扫过全场,确认货场守卫依旧昏昏欲睡,无任何异常动静后,才悄然推开仓库门,弓着身子贴着墙体快速移动,如同鬼魅般潜入浓重的夜色中。 …… “海波!海波!快起来吃早饭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老妈的敲门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门板敲碎。 李海波皱着眉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含糊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再睡五分钟……” 话音刚落,敲门声更响了,老妈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睡!都快九点了,你弟弟妹妹们都上学去了,杨春他们都在堂屋等着呢,别让人家笑话!” “唉……”李海波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不情愿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眼底满是倦意。 在家睡就是这点不好,永远别想睡懒觉,老妈的催促比宪兵司令部的集合号还准时,半点情面都不讲。 不行,我要逃离这个家庭,我要和我心爱的小泽共筑爱巢。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穿衣、叠被,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房门。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粥香夹杂着油条、咸菜的气息。 杨春、熊奎、侯勇三人正围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粗瓷碗大口喝粥,桌上还摆着一碟油条、一碟腌萝卜,简单却管饱。 见李海波进来,侯勇率先抬眼打趣:“波哥,你可算醒了,我们还以为你要睡到大中午呢!” 李海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还不是我妈,催命似的,连个懒觉都不让睡。” 老妈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咸菜,“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看看人家杨春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比你勤快多了。快吃,粥都要凉了。” 李海波撇了撇嘴,没敢反驳,低头大口喝起粥。心里却无声呐喊:我要独立、我要自由、我要叛逆、我要用爱发电! 熊奎放下碗,目光扫过院子里正晾晒衣物的李妈,压低声音说道:“波哥,我们一早过来,是有几件事跟你说。 一是我爹昨晚听了我的话,没再去黑市掺和,老老实实回火车站算命去了。” “嗯,做得好。”李海波点头示意,又咬了一口油条,“让你爹安分点,黑市的事少打听、少掺和。 天气冷了不想去火车站摆摊,就去酒坊帮忙。 黑市生意刚开张,缺信得过的人手,郑伯得经常过去镇场。 酒坊那边单靠米秀姐和俩半大孩子,根本忙不过来。” “好嘞!” 侯勇接过话头,“还有就是疤强那边,昨天傍晚就把一百三十根大黄鱼凑齐了,让我拿过来给你。 他还一个劲地催,问你什么时候去找丁木村说这事,生怕夜长梦多。” 说着,他提起身边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稳稳放在桌上,顺势推到李海波面前。 李海波一愣,伸手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泛着冷光的金条,眉头微蹙:“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我之前他只出得起六十根保副局长的钱。” “听说疤强为了凑齐这笔钱,找高新宝借了钱!”侯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李海波眼神一凝,“高新宝?青帮的那个高新宝吗?” “对!就是青帮杜老板手下小八股党里的那个,早年靠烟土发家,现在在公共租界泰兴路开了丽都舞厅,还暗地里操持着赌场生意,手黑得很。”侯勇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忌惮。 “特么的,这狗日的疤强,为了当局长也是够拼的!”李海波咬了咬牙,“高新宝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半点赖不掉,他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当官来钱快嘛!”侯勇撇了撇嘴,一语道破,“他要是真坐上了闸北分局局长的位置,高新宝压根不会催他还钱。 疤强随便在烟土、赌场生意上关照高新宝几句,赚的都比这笔借款多好几倍。” “呵呵!”李海波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这高新宝也不是省油的灯,精着呢。 疤强要是没当上局长,高新宝分分钟就能把他皮扒了。” 第736章 给疤强跑官 熊奎在一旁插了句嘴,“那这钱咱们还收吗?” “收!”李海波毫不犹豫地合上木盒,“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钱都送上门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我等一下就去找丁木村,保他个闸北分局局长的位置。” “好嘞,我吃完饭就去给疤强回话。” 杨春这时放下手中的粥碗,“波哥,思晴恢复得不错,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李海波一愣,满脸疑惑:“思晴是谁呀?” 杨春脸一红,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就是……在我家养伤的那个小姑娘!” “她记忆恢复了?想起自己名字了?”李海波追问道,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没呢,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杨春连忙摆手,“这名字是我给她临时取的。” 李海波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杨春,“板鸭,进展挺快的嘛?思情都叫上了,有点趁人之危呀! 不对……,我记得回金陵的林老师,貌似就叫思晴吧? 狗日的,都这么久了,你还念念不忘呢?” 杨春瞬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哪、哪有! 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好听,随口取的,跟林老师没关系!” 侯勇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臭小子,倒是桃花运不断呐!” 熊奎咬着油条,瞥了杨春一眼,“谁让人家板鸭长得帅,又会讨姑娘欢心呢? 这些东西呀,咱学不来!” 侯勇跟着点头,“是啊!这桃花运,从小到大我谁都不服,舅服你!” “哈哈哈哈!”桌上众人瞬间哄笑起来。 杨春连忙解释,“我现在结婚了,有荷花姐一个就够了,不会再去招惹其他姑娘!” 侯勇挤眉弄眼地凑近杨春,“说真的板鸭,波哥把那姑娘送你家养着,荷花姐不是拿鸡毛掸子抽了你一顿吗?这就完了?没下文了?” 杨春尴尬地摸摸鼻子,“能有什么下文? 我挨打是波哥整我,故意没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荷花姐心地善良、温柔体贴,最是讲道理。 我后来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透了,荷花姐不光没再生气,还特别支持,这几天全靠她照料那姑娘呢! 现在她们俩好得跟亲生姐妹一样!” “哟!”侯勇眼睛一亮,“她们俩既然这么投缘,不如干脆把那姑娘娶了当姨太太。 反正她都失忆了,无依无靠的,跟着你也不受苦!” 杨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不成趁人之危了吗?” 侯勇挑眉坏笑,“是不想,还是不敢呐?我看你是怕荷花姐再拿鸡毛掸子抽你吧!” 众人再度哄笑起来,杨春被怼得说不出话,不过他脸皮厚,对兄弟们的取笑完全不当回事。 李海波摆了摆手,收起玩笑,语气渐渐郑重起来:“行了,不开玩笑了。 大家回去都准备一下,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得出趟远门。” 熊奎闻言一愣,放下手中的油条追问:“去哪啊?是有新任务了?” 李海波舀了一勺粥,语气笃定地说道:“估计是东北!” “东北?满洲国啊?”杨春瞬间瞪大了眼睛,“那边老冷了,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擤鼻涕能把鼻子揪下来!” “所以才让你们提前准备。”李海波点头叮嘱,“现在已经入冬了,多备点厚实的棉衣、棉裤、棉袜、棉鞋和帽子什么的,把能用上的御寒物件都带上,别到了东北冻坏了,影响正事。” 侯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好好的去东北干嘛?” 李海波摇了摇头,“是小泉鬼子说最近会让我们出趟远门,没说去哪,也没说去干嘛,去东北是我猜的。” 熊奎神色一凛,放下手中的油条追问:“是跟满洲来的那俩变态鬼子有关吗?” 李海波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含糊应道:“也许吧!反正提前准备没坏处。” 三人齐声应下,不再多耽搁,匆匆吃完早饭便各自起身离去,抓紧时间筹备出行物资。 待三人走后,李海波提着装金条的箱子,又跟正院晾晒衣物的老妈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李妈倚在门框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哎!又要出远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海波骑着自行车,一路直奔市政府。 他此行是为疤强的职位调动找丁木村疏通关系,也想趁机探探这位顶头上司的底,看看他被排挤后,手里还剩几分实权能调动。 丁木村原本和李士群一样,都住在76号主楼三楼,办公与就寝都在一间套房里,两人更是对门而居。 可自从76号主楼被炸后,他便只能暂居酒店,办公地点也被以“房间不足”为由搁置,迟迟没有着落。 可他毕竟是金陵政府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兼警政部部长,堂堂高官,总不能连个固定办公之处都没有,传出去实在跌份,还会被人笑话。 无奈之下,丁木村只能托了关系,在市政府借到一间办公室暂时办公。 如此,丁木村事实上被李斯群排挤出了76号核心圈层,成了名义上的一把手,实权早已被架空。 即便如此,丁木村警政部长的头衔依旧管用,办公室外依旧门庭若市。 李海波刚走到办公室所在的楼梯口,就被两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拦了下来,为首一人语气生更地问,“先生,请问你找谁?” “我找丁主任……不对,丁部长。” “请问你有提前预约吗?” 李海波眉梢一挑,“没有……不对,我见丁部长,还要预约吗?” “对不起,先生。丁部长公务繁忙,没有预约一律不予接见,你请回吧。” “嘿!你知道我谁吗?就请回?赶紧给老子通报去!” 另外一名青年已经不耐烦了,往前站了半步,摆出驱赶的姿态,“别在这儿喧哗,耽误了部长见贵客,你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李海波被气笑了,猛地伸手就攥住了青年的衣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老子跟着丁部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为首的中山装青年见状,大声呵斥道:“放手!敢在这里撒野,活腻歪了?” 第737章 监狱的创收渠道 李海波手腕一拧,发力将身前的青年甩开,那青年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李海波迈步走到为首的中山装青年面前,抬手就甩过去一记响亮的耳光,“狗东西,叫这么大声干嘛?会咬人的狗不叫,没听说过吗?” 那中山装青年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发烫,又惊又怒,“你……你完了,我说的,今天你完了!” 话音未落,他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掏出一支花口撸子,枪口颤巍巍地对着李海波,枪口止不住地发颤。 李海波一把夺过手枪,回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孙子,会用枪吗?保险都不开,杀过人吗?也敢在老子面前拿枪装样子!” “住手!哎呦!李队长千万别冲动!”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胡须勇满头大汗地飞奔过来,“哎呦!误会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啊!” 李海波瞥了他一眼,照着他的光头抬手就一个脑瓜崩,“狗东西,死哪去了,现在才出来?” “哎呦!我就去撒了泡尿,没想到您这位爷会来呀!”胡须勇捂着光头龇牙咧嘴,又转头对着两名脸色惨白的保镖呵斥,“你们眼瞎了?这是76号的李队长! 丁部长最信任的人,他你们也敢拦?还不快给李队长道歉!” 那几名保镖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尤其是为首被打的青年,捂着红肿的脸,喏喏地不敢作声,连抬头看李海波的勇气都没有。 李海波把玩着手里的花口撸子,随手将枪扔给胡须勇,“少在这废话,带我去见丁部长。” “是是是!”胡须勇连忙接住枪,扔回给中山装,领着李海波往走廊尽头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李队长您别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新来的保镖,不认识你。” “哪里找来的菜鸟,保险都不会开的?” “都是新手,让李队长见笑了,丁部长正在里头见客人,还得麻烦您在门口等一下。”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内便传来丁木村沉稳的声音,“是海波来了吗?” 胡须勇立刻对着门板恭敬回话:“部长,是李队长来了!” “让他进来!” 胡须勇连忙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海波迈步踏入办公室,身后的门被胡须勇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动静。 办公室宽敞明亮,比起76号原先的套房更显规整,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字画,案头摆着精致的台灯与堆叠的公文,透着几分官僚气派。 丁木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早已没了之前受伤时的狼狈,不仅不用再靠轮椅代步,面色也红润了不少,眉宇间带着掌权者的从容,看来这警政部长过得挺滋润呐。 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着两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一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眼神精明内敛;另一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手拿着一个烟斗,周身透着商人特有的圆滑气场。 两人见李海波进来,皆下意识地抬眼打量。 李海波顺势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部长好!” 丁木村摆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空沙发,“坐。” 待李海波落座,他才侧身对着两名西装中年介绍,“这位是李海波,我手下最得力的大将,76号第一高手,吴四保见了都要低头的人物。” 说着,他又转向李海波,依次指了指两人,“这位是亨特远洋贸易公司的胡经理,专做租界与海外的进出口生意。这位是袁老板,在公共租界开了几家商行,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是我的老朋友了。” 胡经理与袁老板当即起身,对着李海波拱手示意,异口同声道:“李队长,久仰久仰!” 语气里只是简单的客套,明显没听说过李海波这号人。 李海波只是淡淡点点头。 丁木村见状,当即开口,“胡经理,跟李队长说说你朋友的事。” 胡经理顺势落座,语气沉了下来,“我有个朋友,叫叶开林,是袁老板的表弟。 以前一直给宪兵司令部的皇军办差,负责在租界采购一些皇军急缺的物资,或出售一些皇军不要的物资,这些年也攒了些身家。 可不知为什么,前段时间突然被76号的行动队抓走了,家也给抄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我们到处求人都无济于事,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丁部长主持公道! 还望丁部长、李队长看在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李海波抬眼,“抄家,谁干的?” 胡经理被问得一怔,连忙转头看向袁老板。 袁老板立刻接过话头,“听说是76号的总务处长张大鲁和闸北分局的金局长一起抄的。 一起被抓走的还有十多个人,都是之前给司令部的皇军办差的老板。 这些人先被带到了大西路67号,之后又被拉去了76号监狱!” 李海波心里一突,暗自骂道:泥马,这不是我抓的那些司令部军官的白手套吗? 当时本来只想敲诈点钱,好心把抓人的差事交给张大鲁和金良,结果这俩鸟人心黑手狠,直接把人家都给抄了。 事后他们为了以绝后患,还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抓回的白手套带回76号统一处理。 当时李海波觉得,反正都是汉奸,死了也不冤,也就没拦着。 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估计人早没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个……不是我打击你们,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人估计都早没了吧?” 袁老板连忙摆手辩解:“在的在的!人就在76号的监狱里。” 李海波挑眉追问:“你确定?” “确定!”袁老板重重点头,“自从我那表弟被抓走,每两天就有76号的特工拿着我表弟的信来找我们要钱,每次要的也不多,二三十块大洋的样子,每次给了钱还能远远的看一眼,人确定还活着,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李海波撇了撇嘴,心底暗骂:特么的,监狱里那帮孙子胆真肥呀! 张大鲁交代要处理的人也敢偷偷留下,就为了敲诈家属一点钱,简直不要命了! 这要是让张大鲁知道了,必死无疑。 第738章 丁木村你个老貔貅 李海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丁木村,摆出一副待命的姿态,静等对方进一步示下。 丁木村指尖轻点桌面,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胡经理和袁老板是我多年的好友,他们的朋友也一直在帮皇军办差,也算自家人。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作为朋友理应帮衬。 只是我现在身居高位,手伸得太细容易落人口实,反倒落了下乘。 刚好你来了,你是76号安保队长,跟监狱那头熟络,就麻烦你去把人带出来。” 李海波听完一愣,继续说啊,把人带出来后呢?就完了? 他目光飞快扫过办公桌角落那只鼓囊囊的黑色皮箱,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两人送来的好处。 “特么的,这钱就全落你兜里了?好处没我半分,合着让我白干呐?”他暗自腹诽。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次本就是求丁木村帮疤强运作职位的,若是把这事办得漂亮,说不定丁木村一高兴,疤强那五十根金条就能免了? 这么一算,倒也不算亏。 打定主意,李海波抬眼看向胡、袁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们那位朋友的事情我从未听说,还得回去打听打听,事情应该没两位说的那么简单。 要不两位老板先回去等消息,一有进展,我第一时间给两位回话。” 胡经理和袁老板相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迟疑,随即恢复从容。 袁老板连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那就有劳李队长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消息可随时打电话给我。” 胡经理也跟着点头附和,两人又对着丁木村躬身道别,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上,丁木村便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李海波,“怎么?你在76号不是很吃得开吗?凭你的地位,从监狱带个人很难吗?” 李海波苦笑一声,“部长,这事儿还真不容易。 现在76号李主任说一不二,而他向来不待见我。 我这个安保队长还是沾了您的光才当上的,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说话根本没什么份量。 而且抓人的是张大鲁处长,那主儿向来油盐不进,眼高于顶。 他亲手抓进去的人,想带出来难如登天。” 丁木村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他自然清楚李海波说的是实情,李斯群架空他之后,76号的实权全落在张大鲁等人手里。 而李海波是他带进76号的亲信,在里头必然备受排挤,让他去跟张大鲁硬刚,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他既收了胡、袁二人的好处,又不想驳了老朋友的面子,这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办成。 丁木村眉头一蹙,沉默片刻后抬眼看向李海波,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海波立刻接话,“办法倒是有一个!” 丁木村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快说来听听?” “管监狱的王处长是我老师,我俩交情匪浅。”李海波缓缓开口,“我去求他,凭着这层关系,应该会帮忙通融。” “好!好!”丁木村松了口气,“那就去找王处长试试,实在不行,我也好回绝胡经理他们,免得耽误事。” 李海波搓了搓手,“这个……求人办事,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我老师家孩子多,负担重,这些年穷啊,都穷怕了。” 丁木村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瞥了眼桌角那只鼓囊囊的黑色皮箱,随即又飞快移开目光,“这个……你先去问问,看王处长那边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找胡经理就行!” 李海波在心里把丁木村骂了千百遍:泥马,你个铁公鸡,一毛不拔是吧? 进了你手兜里的钱,是一分都不打算往外掏啊! 表面却依旧装作顺从,点头应道:“行,那我先去趟监狱,问问我老师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话锋一转:“部长,其实我今天来,也有一事相求!” 丁木村愣了一下,随即摆出故作亲和的摆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 有事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李海波压低声音,“部长,是闸北分局的那强副局长,他想请您帮忙,往上运作运作。” 丁木村语气平淡地问道:“那强?金良手下那个副手?自称叶赫那拉后人的那个那强吗?他想运作什么职位?” “金良死后,闸北分局局长的位置空着,他想争一争。”李海波直言道。 丁木村指尖轻点桌面,陷入沉吟。 闸北分局地处要地,也算核心要害,是块实打实的肥差,掌控着闸北的治安、稽查权,暗地里能捞不少好处。 疤强虽是个文盲,粗人一个,但胜在听话、好拿捏,若是能扶他上位,也算在警局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多少能抗衡一下李斯群的势力。 思索片刻后,丁木村抬眼看向李海波,“局长的位置,我尽力去跟上面谈,但不敢保证成。 毕竟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李斯群那边也虎视眈眈,少不了要从中作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当然,我去上面为他争取,也不能空手去打点。 官场上的规矩,你该懂。” 李海波心中那个气啊!特么的,找你办事就要懂官场规矩,我找老师办不就不用是吧?你特么属貔貅的吧?只进不出? “部长您这话说的!您是堂堂警政部长,一个小小的闸北分局局长位置,按理说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您就当是养条狗,多帮帮忙,事成之后,您就是那疤强的再生父母。 我让他每月给您上交月钱,这可是长期进项!”李海波把心一横,老子就不给你钱。 丁木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垂眸思索片刻,他如今在76号的权力被李斯群架空,手头虽有职位却缺实际进项,这每月的固定好处倒是颇为诱人。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行,这事我帮他周旋。 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全看天意,我只能尽最大努力。 事成之后,让他每月上交这个数。”说着,他抬起右手,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739章 拿捏王处长 王处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脸上的惬意瞬间褪去,正要皱眉发作,抬头看清来人是李海波时,怒火瞬间消散,“哟!是海波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说着便伸手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又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要倒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这个老师啊?” 李海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处长手腕的金表,“哟!老师这手腕上的金表可够气派,分量看着就不轻。想来是张处长那趟‘买卖’,您老人家分了不少好处吧?” 王处长手里倒茶的动作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桌案上,眼神闪烁,“不是不是!你可别瞎说,我可没分什么好处!” 他压低声音,左右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张处长可是我多年的同事,咱们是一口锅里舀食的生死兄弟。 他此前被宪兵司令部抓走,命悬一线。 我作为好兄弟,理应竭尽所能的帮忙,怎么会贪墨他的救命钱呢? 那岂不是乘人之危吗?” “少来这套。”李海波嗤笑一声,“这事可是我亲自办的,张处长的赎金,宪兵司令部的太君开价明明是四百根大黄鱼。 你们把他名下的家产、铺面全变卖了,加上他家的积蓄,前前后后凑了七百多根,可最后交到我手上转交给太君的,只有四百根。 剩下那三百多根大黄鱼,总不能是你好心还给了躺在医院里的张处长吧?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这里面要是没你的份,我第一个不信!” “哎呦喂!我的祖宗!你可小点声!”王处长吓得一哆嗦,连忙伸手去捂李海波的嘴,“我是真没捞着份啊! 剩下的那些全被上面拿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上面哪位的秉性,他是向来吃独食的,连汤都不给底下人剩一口,是真的一点没给我们这些办事的留啊! 这金表……就是我自己攒钱买的,跟那笔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海波似笑非笑地拨开他的手,“切!我信你个鬼,我还不知道老师你? 铁公鸡一个,出了名的吝啬,没发大财你会舍得花钱买金表?” 他身子微微前倾,“我可跟你说,交赎金时司令部给我开了收条,白纸黑字,还盖了红彤彤的大印章。 现在收条就在我手上,要不我去医院跟张处长对一下账?” “别别别!我真是服了你了!”王处长垮下脸,连忙摆手求饶,“是是是,老师是拿了一点,不过真不多! 上面那位吃独食,半分都不打算给我们留,我们也猜到了他的秉性,就提前截留了点! 而且分钱的人多,你一杯我一盏的,到我手上压根没多少!” “大家都分了呀?呵呵!”李海波挑眉嗤笑,“真是张大鲁跌倒,所有人吃饱啊! 正常得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王处长搓了搓手,脸上堆着无奈的笑,“你这次来,不会是专程挖苦老师的吧?” 李海波收敛了戏谑神色,“没有,我今天来是有事求您帮忙。” “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吗?”王处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得,把柄被你拿住了。 说吧,什么事还劳你李队长亲自跑一趟?” “从你监狱捞个人。” “你们的捞人生意不都是熊奎出面的吗?”王处长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什么大人物,还劳你亲自登门?” “这个人不一样,他是张处长抓回来的。”李海波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次我不打算付钱。” 王处长拍了拍胸脯,“你都开金口了,钱不钱的无所谓! 说吧,叫什么名字? 只要人还在我的监狱里,别说他是张处长抓回来的,哪怕坐实了他是红党、是军统特工,老师都能帮你捞出来!” 李海波闻言一愣,心里暗自卧槽一声:草率了! 他压根没料到王处长这么痛快,还许了这么大的人情。 这人情用来捞叶开林这个小瘪三简直太可惜了,好钢还得用到刀刃上才对呀。 他心里飞速盘算起来,甚至动了先搁置此事、下次再用这个人情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胡老板那十根大黄鱼已经揣进了怀里,收了钱不办事,传出去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 他很快拿定主意——先把叶开林捞出来,以后真要有要事求到王处长这里,大不了花钱打点。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方才的失神,“这人叫叶开林。” 王处长闻言,不假思索地大手一挥,“没有这个人!” 李海波脸色一僵,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老师,你问都不问就说没有,不会是故意敷衍我,不想帮这个忙吧?” “绝对没有!”王处长语气笃定,“你小子还不信我? 别看这监狱地方大、关押的人又杂,鱼龙混杂什么身份的都有。 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每一天谁被抓进来、谁被释放、谁又死在了牢房里,我都一清二楚!”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得意,“现在牢里关着一百多号人,每个人的姓名、案由、被谁抓来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眼都能挨个报出来,绝对没有叶开林这号人!” 李海波眉头紧皱,心底满是困惑:胡经理总不至于拿这事骗自己,毕竟十根大黄鱼不是小数目,犯不着花这么大代价消遣他。 而且袁老板说得真切,每两天给狱卒送钱,还能隔着栏杆见人,怎么到了王处长这儿就查无此人呢? 可他也清楚,王处长没必要在这事上撒谎。 李海波百思不得其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师,会不会监狱里关着你不知道的人?”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叶开林是张大鲁前段时间联合闸北分局的金良抓进来的,准备秘密处置的。 这种要被私下处理的人,说不定没登记在你的名单上。” 王处长闻言,脸上的笃定神色瞬间淡了些,指尖轻点桌面,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自语:“张大鲁联合金良抓的……还要秘密处置?” 第740章 狗胆包天的哈皮 王处长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全国六大召开之前,张大鲁确实亲自带回来几批人,说都皇军送过来的不安定分子。 吩咐要在大会前秘密处理掉,不能留半点痕迹。 这些人也确实不在我的登记名单上。” 说到这儿,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你现在来找,肯定找不到了。 那些人在六大召开前,就被张大鲁的亲信秘密处理了。” 李海波笑了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叶开林没死,就关在你的监狱里。 你手下的兄弟,每过两天就拿着他的亲笔信去找家属要钱,家属付了钱,还能被带着远远看他一眼。”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王处长的脸色,“这事,你怕是被底下人蒙在鼓里了。” 王处长脸色一僵,随即猛地沉了下来,他已经相信了李海波的话,因为他手下的人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帮兄弟的德性了——贪财好利、胆大包天,仗着监狱鱼龙混杂、规矩混乱,专干这种克扣口粮、敲诈家属的龌龊事。 如今竟连张大鲁亲自吩咐要处理的人都敢私藏,简直是把胆大包天。 王处长猛地一拍办公桌,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斜对面的办公室喊,“哈皮!你给我死过来!” 哈皮连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老大您叫我?” 王处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哈皮我问你!张处长之前送来的那两批要秘密处理的人里,是不是有个叫叶开林的? 是不是被你们私藏起来了,还拿着他的亲笔信去敲诈家属?” 哈皮身子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涣散,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李海波倚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是底下狱卒为了捞钱私藏了人,既印证了袁老板的话,也解了查无此人的疑惑,接下来就看王处长怎么收拾这烂摊子了。 王处长见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抬手就给了哈皮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对方半边脸瞬间红肿,踉跄着后退一步。 “狗东西!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张处长抓的人也敢动歪心思?还敢瞒着我干这种事,是嫌命长了吗? 万一哪天被张处长看见了,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王处长的声音又急又怒,生怕这事闹大被张大鲁的人察觉,到时候不光狱卒遭殃,他这个监狱处长也别想干了。 哈皮捂着红肿的脸,身子抖得像筛糠,眼神里满是惊恐,“大、大哥,其实……其实这事已经被张处长看见了!” “什么?”王处长如遭雷击,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揪住哈皮的衣领,眼神狠厉得要吃人,“你说什么?张大鲁看见了?他什么时候看见的?为什么不早说!” 哈皮被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是、是六大开会期间! 我本来只想敲诈一次两次就把人偷偷处理了,绝不敢久留的。 可那天我带叶开林去门口跟家属见面,刚把人带出去,就撞见张处长回来了,两人近距离打了个照面。” 他咽了口唾沫,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依旧发颤,“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可奇怪的是,张处长压根没认出来叶开林,就扫了我俩一眼。 还以为是我带犯人出来放风,骂了我一句‘少耽误事’就走了。” 说到这儿,哈皮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后怕:“我后来琢磨了半天,感觉张处长根本就不认识叶开林,估计就是随手抓来的人,早忘到脑后了。 所以我就改了主意,想着反正他不认人,不如把叶开林养在监狱里,多敲诈几笔钱,等捞够了再处理也不迟。” 王处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哈皮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咬牙挤出一句:“真是狗胆包天呐! 你知道这事儿有多凶险吗? 张大鲁现在是没想起,万一哪天回过神来,或者有人在他面前提一嘴,咱俩都得死无全尸!” 哈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处长饶命!处长饶命啊! 是我一时糊涂,见那叶开林家眷肯花钱,就动了贪念! 我们这就把人处理了,绝不给您添麻烦,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海波在一旁听得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盘算:原来如此,难怪袁老板能一直见到人,竟是张大鲁压根不认识叶开林。 只是这赌局也太凶险了,哈皮纯属是拿命换钱,一旦事情穿帮,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适时开口,“老师,先别骂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人带出来,我那边还等着给人回话呢。” 王处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海波呀!这人可不能放啊! 万一张处长在外面见到这个人,或者有人向张处长告密,咱们俩都得跟着完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海波早已想好对策,“我懂您的顾虑。 我会交代家属,把人立刻带离上海,跑得越远越好。 对外就统一口径,说叶开林已经死在牢里了,以后再也不回上海,绝不给张大鲁撞见的机会。” 王处长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他转头狠狠瞪了哈皮一眼,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去把叶开林提过来! 记住,别声张,悄悄地带到这儿来,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哈皮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捂着依旧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王处长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烦躁,“造孽啊! 这帮兔崽子迟早要把我害死,净给我惹这些掉脑袋的麻烦!” 李海波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安抚,“老师别急,事已至此,先把人顺利送走再说。 等这事了结,我让人给您送两坛好酒,您也消消气。 至于底下人,回头您敲打一番,免得再出类似的岔子。” 王处长摆了摆手,满脸疲惫,“敲打有什么用? 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儿,不挨顿狠的记不住教训。” 李海波笑了笑,没再多说。 第741章 又乱花钱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哈皮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处长,人……人带来了。” “进来!”王处长头也没抬。 门被轻轻推开,哈皮弓着身子率先走进来,身后领着个瘦瘦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76号监狱统一的灰色囚服,囚服意外地干净整洁,身上没有半点尘土与污渍,只是布料粗糙且陈旧,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一件破棉袄。 棉袄虽破,在监狱里却是稀罕物,这里的犯人大多都穿着单衣,在寒冷的冬天只能裹着稻草和破布,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一个冬天下来,冻死几十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抬眼飞快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眼神里藏着几分警惕,面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透着几分精气神,呼吸平稳,步伐稳健,显然在牢里不仅没遭罪,反倒被照料得不错。 李海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暗自感慨: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袁老板每两天不惜血本地送钱,竟真能让哈皮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戒备森严的76号监狱里,把人照料得这般周到。 “处长,李队长,这就是叶开林。”哈皮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敬回话。 叶开林显然不清楚眼前两人的身份,以为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大人物,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各、各位长官好。” 王处长抬眼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李海波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叶开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声问道:“你就是叶开林?” “是……是……” “走吧!我送你回家。”李海波语气平淡,转身便要往外走。 叶开林一听说“回家”,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来,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喃喃自语:“哎!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也好,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到了,早死早投胎吧。 不过我不要吃断头鸡,我要吃红烧肉!” 王处长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沉声呵斥,“什么断头鸡、红烧肉的?你来我这是下馆子的啊?赶紧滚滚滚!” 李海波也被气笑了,一把揪着叶开林的后脖领就往外拽,“你是看戏看多了吧?76号从来就没有断头鸡这一说!” 叶开林被拽得踉跄几步,还不忘追问:“没肉吃啊?连顿断头饭都没有的吗?” “闭嘴吧你!”李海波没好气地斥了一句,半拖半拉着叶开林就出了监狱。 王处长快步跟了出来,“海波,那个……收条能不能给我呀?” “什么收条?” “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宪兵司令部收赎金时,给你开的收条啊!”王处长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有,哪有什么收条?” “海波你这样没意思!”王处长脸色一沉,“刚才你还拿这事拿捏我,怎么现在就不认了呢?” 李海波拽着叶开林快步走到处院,一把将他扔进道奇车后座,转身拍了拍王处长的肩膀,“老师啊! 那可是赎金,说白了就是生意,都是太君们私下收的,不进公账的,司令部又怎么可能给我开收条呢!” 说完便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小子你耍我!”王处长一把拉住车门,不肯松手,“不行,人不能这样轻易让你带走,多少留下点什么!” “你疯了?”李海波眼神一斜,“你贪了那么多钱,我这个中间人跑前跑后,一分好处都没捞着,没找你分钱就不错了,你还想找我要钱?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下,汽车瞬间窜了出去。 王处长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气得咬牙痒痒,指着车屁股骂了几句,转头就看见哈皮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哈皮你过来!”他沉声呵斥。 哈皮畏畏缩缩地走上前,连忙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大哥,敲诈来的大洋都在这了,我可一分都没留啊!” 王处长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拍了拍哈皮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不错,还算懂事。 下次别私自干这种事了,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三成的分红!” 哈皮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这次能给我留三成吗?我好歹辛辛苦苦伺候了他这么多天,也冒了不少风险!” “下次,下次啊!”说完便转身回了监狱,只留下哈皮一脸失望地站在原地。 车里,叶开林缩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活着出去,“长官,咱……不是去刑场?” 李海波瞥了眼后视镜,“少废话,带你去见你朋友胡经理。” 叶开林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胡经理吗?看来我真的自由了,这次花了他不少钱吧?” 李海波嘿嘿一笑,没接话,只脚下稍稍用力,道奇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叶开林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念叨,“不愧是我共过生死的好兄弟呀!这份情我记下了。”说着,还抬手抹了把脸,压下心头残留的后怕。 道奇车在街巷中疾驰,一路往公共租界方向驶去。 不多时,车子便停在了亨特远洋贸易公司后门的僻静巷弄里。 李海波下意识铺开“顺风耳”异能,感知范围快速笼罩巷弄四周,瞬间便准确锁定了木箱后藏着的两道身影,正是胡经理和袁老板。 车刚停稳,胡经理和袁老板便从木箱后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焦灼与期盼,快步迎了上来。 李海波没有下车,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后座,示意他们自己开门。 袁老板迫不及待地拉开后车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座位上的叶开林,连忙伸手将他扶了出来,“表弟,你可算没事了!” 胡经理见叶开林全须全尾、只是精神稍弱,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袋,弯腰从车窗塞进李海波手里,“李队长,这是后续的谢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海波捏了捏布袋的厚度,指尖清晰摸到里面整齐排列的金条轮廓,分量十足,心里暗自满意。 他没多余废话,随手将布袋揣进怀里,脚下猛地一脚油门,道奇车瞬间窜了出去,径直驶离巷弄。 车刚驶出不远,巷弄里的对话便通过“顺风耳”清晰传入李海波耳中。 叶开林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转头看向胡经理,“老胡,情报不是早就送出去了吗?干嘛还花钱救我? 组织上现在多困难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第742章 谁是自己人? 胡经理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钱都是我自己的私产,保证没花组织上一分钱!” 袁老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拉着两人就往公司后门走,“哎呦!我的祖宗们,能不能先进去再说啊?万一被人听见,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吱——”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巷的宁静,李海波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差点失控冲进路边的水沟。 他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转头死死看向亨特远洋贸易公司的方向,“卧槽!我听到什么了? 这叶开林不是鬼子的白手套吗?怎么……还是自己的同志?” 他大脑一片轰鸣,下意识将“顺风耳”异能开到极致,感知范围紧紧跟着三人的脚步,穿透亨特公司的后门,清晰捕捉到屋内传来的对话。 叶开林被两人拉进屋内,便迫不及待追问:“老胡,你老实说,救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钱?回头我想法子凑给你。” 胡经理靠在门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就别问了,问了你也还不起!” 叶开林闻言,瞬间泄了气,脸上满是愧疚,他清楚胡经理的家底,能从76号捞出人,必定花了不少钱,这笔钱绝非他能还清的。 袁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表弟别担心,这钱我替你还!” “你也还不起呀!”胡经理摇了摇头,“真要还,你就得倾家荡产,连一家糊口的商行都留不下。” “这个……!”袁老板瞬间语塞,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胡经理见状,适时转移话题,“别这个那个的了,时间紧迫,你马上收拾收拾行李。 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让你立刻动身去南方。” 叶开林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落,“去南方有什么用?我是从76号的监狱里出来的。 你我都清楚组织程序,不管去到哪里,迎接我的都是软禁和没完没了的内部审查,轻则几个月,重则几年。审查通不过,迎接我的就是一颗子弹。 就算侥幸审查通过了,出于安全考虑,我以后也只能做些外围的辅助工作。 这样还不如死在76号,好歹能算个烈士,也不用拖累你们!” “不会的!”胡经理连忙打断他,“组织在76号有自己的同志,他给你出具了一份书面材料。 这份材料详细记录了你从被捕到释放的整个过程,证明你没有暴露红党的身份,更没有叛变投敌。 组织上已经采信了这份证明,你到了南方就能马上投入工作,不用接受审查。” 叶开林眼睛瞬间亮起,“76号有自己的同志?是谁?嘶……难道……”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在76号接触过的人,却始终摸不准头绪。 “别猜了,我也不知道是谁。”胡经理摆了摆手,“能潜伏在76号那龙潭虎穴的同志,自然是身负重任、身份隐秘,怎么能让你轻易猜出来? 你只管安心去南方,好好做事,就是对这位同志最好的报答。” 另一边,道奇车里的李海波缓缓松开紧握的方向盘,心中的震惊却如潮水般翻涌,经久不褪。 他双眼紧紧盯着亨特远洋贸易公司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原来自己拿钱办事、随手捞出的,竟不是什么鬼子白手套,而是潜伏在敌人身边的自己人。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胡经理那句“76号有自己的同志”。 这几天他还在暗中盘算,等76号主楼重建完毕,李斯群、张大鲁等人伤愈归位,就趁着局势未稳再杀进去血洗一遍,顺带再捞些好处。 可如今得知有同志潜伏在那虎狼窝中,他先前的劲头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若是贸然动手,岂不是容易误伤自己人? 这个念头一出,李海波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患得患失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回想前几次杀穿76号的场景,枪林弹雨中只顾着冲杀突围,压根没分辨过对手的身份,那些倒在他手下的76号特工里,会不会就有潜伏的同志? 这个猜测让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如同春天的杂草,在他心头疯狂滋长。 第743章 患得患失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遍他的全身,让他后背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份后怕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如同春天里疯长的杂草,在他心头肆意蔓延,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不安,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回想起之前几次闯76号的杀戮,他彼时只顾着浴血拼杀,倒也杀得酣畅淋漓,从没想过要分辨那些倒在枪口下的人的真实身份。 可如今想来,那些人中会不会就有潜伏的同志? 会不会有人顶着汉奸的骂名,在76号那虎狼窝中忍辱负重、搜集情报,却偏偏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一个身影陡然在他脑海中浮现——第一次杀穿76号时的莫秋。 那时他将莫秋当棋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利用对方的仇恨和怒火牵一路杀进了76号,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最后若不是那小子命大、借着混乱跑得快,他本就计划在行动结束后给一枪的。事后才从周正国那知道莫秋是自己的同志。 这个念头一出,李海波的心瞬间悬得更高,患得患失的情绪彻底裹住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狠厉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审慎与迟疑。 看来以后的行动必须调整了,没事绝不能再随意对同胞开刀,除非收到组织明确命令,或是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汉奸走狗。 与其屠杀同胞,不如把矛头对准真正的敌人。 杀小鬼子总不会错,小鬼子总不会是自己人吧? 对,以后要改变目标了,比如说——特高课! 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李海波开着车子来到小泽的公寓。 小泽不在家,这个时间显然已经去了烧鸟屋上班。 他也不客气,径直躺倒在卧室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将“顺风耳”异能全力开启,感知范围如一张无形的网,精准笼罩住宪兵司令部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正是下午办公的时辰,司令部内人声渐起,军官们陆陆续续返回办公室,夹杂着日语指令、文件翻动的窸窣声与茶杯碰撞的轻响,一切都透着寻常的忙碌。 可李海波的眉头却渐渐拧起,异能一寸寸扫过司令部的办公室、会议室乃至休息室,反复排查数次,都没捕捉到佐藤与铃木两人的声音。 “这俩变态鬼子去哪了?”李海波心头一沉,暗自嘀咕。 小泉不是打算让我护送二人北上返回东北731总部的吗? 眼下人还没动身,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提前启程,没来得及通知他? 还是说其中另有变故,被临时调去了别处? 无数猜测在他脑海中盘旋,越想越觉得蹊跷,百思不得其解。 他耐着性子监听了整整一个小时,却始终没听到半句关于佐藤、铃木的消息,仿佛这两人从未在司令部出现过一般。 失望与疑惑交织,李海波索性收起异能,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驱车离开了公寓。 最终,他把车停在了闸北的“有间书屋”门口。 风铃轻响,正在整理书架的张书明抬头看来,见到是李海波,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来。 “你来的正好,刚好有事找你!”张书明压着声音,伸手拽住李海波的胳膊,径直将他领进内侧的小隔间。 门刚掩上,还不等坐稳,李海波一把攥住张书明的手腕,“老张,我有事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半点都不能隐瞒!” 张书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组长你说! 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绝无半分隐瞒!” 他跟着李海波在刀尖上混了这么久,从未见对方这般失态,心头不禁咯噔一下,暗觉事情不简单。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问道:“这几次我杀穿76号,在里面大开杀戒的时候,有没有误杀自己人?” 话音落下,他死死盯着张书明的眼睛,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自己人?”张书明愣了愣,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就是我们组织潜伏在76号的同志!”李海波加重了语气,“我今天收到可靠情报,说我党在76号安插了内线,我担心前几次行动下手太狠,一不小心就伤到自己人了!” “没有!” “你敷衍我!” 李海波明显不悦,“你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张书明连忙解释,“组长你先松手,听我慢慢说! 你仔细想一想,第一次你提出要营救76号监狱里被捕的同志。 当时你化妆成李栋主攻,莫秋带着游击队在大门外佯攻牵制兵力,里应外合把76号杀了个对穿,最后还炸塌了主楼,顺利救出了两百多被关押的抗日同胞。” “对呀?” “还有第二次,”张书明继续说道,“李栋队长动身去广省之前,李栋队长和莫秋配合,故技重施再闯76号,那次把76号从提篮桥监狱借来做苦力的两百多同胞给救了出来。” “对,没错。” 张书明趁机抽回手腕,揉了揉发红的皮肤,“组长你想啊,这两次行动都是咱们提前计划好的。 若是76号里真有咱们的同志,组织上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提前设法避险,绝不会让你在乱战中误伤自己人。” 李海波眉头微蹙,“这个……未必吧? 这种袭击任务何等机密,组织上敢随便提前通气? 万一消息走漏,不光潜伏同志要暴露,行动也必定失败,后果根本不堪设想啊!” 张书明端起桌边的粗瓷碗喝了口凉水,“提前避险未必是直接透底,组织有的是隐秘法子。” “比如说呢?” “比如提前两三天给潜伏同志传信,用‘家中亲眷病重,速归料理’的借口,让他名正言顺请假离沪。 或是临时安排个紧急接头任务,让他在发生袭击时不在76号。 实在来不及,甚至可以在他上班路上安排场‘意外’,敲闷棍呐出车祸什么的。 总之,发动袭击时不让他在现场就行了。” “还可以这样玩?” “当然,而且整个过程中,送信的也好,给你安排任务的也好,和你接头的也好,都不知道袭击计划,这样在发生袭击时候你既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又保证了计划的安全。” “喔!原来是这样!”李海波松了口气,“可是第一次莫秋杀穿76号时,可是临时起意,之前没有计划的呀! 当时也杀了不少人呐,还炸了76号东侧的一整排房子。” “那个时候76号才成立多久?根基都没扎稳,哪里会有那么多同志潜伏进去?”张书明摆了摆手,“再说了,当时杀人的是莫秋,关你李海波什么事?” “对呀!人都是莫秋杀的,关我李海波什么事!” 李海波豁然开朗,拍着大腿笑出了声,眼底的迟疑与不安彻底褪去,便撑着藤椅扶手要起身离开。 张书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第744章 毫无头绪 李海波动作一顿,“喔对!你刚才说有任务。” “不是有任务,是鲁南的周正国同志发报回来,用的还是之前土地爷小组的旧密码,直接找你的。” 张书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电报纸,递到他面前,“正国说你偷了孙团长祖传的老酒,叫你赔,你自己看吧!” 李海波接过电报纸,飞快展开铺在桌上,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嘶~! 一个炮营、一个机枪营、一个骑兵营,孙保民你咋不上天呢?” …… 出了“有间书屋”,无所事事的李海波直接回李家小院。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妈和弟弟妹妹都不在家,屋檐下晾晒的棉衣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难得有几分安宁。 他反手带上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一屁股躺在床上,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怔。 这一静下来,张书明的话又翻涌上心头。 两次袭击76号,组织都提前给潜伏同志安排了脱身之计,那这潜伏者的范围瞬间就缩小了——必然是两次行动时都“恰巧”不在场的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板,逐一排查着脑子里的人选:丁木村和李斯群肯定不是,这俩货是历史上有名的铁杆汉奸,全是为日本人卖命的走狗,虽两次都不在场,但绝不可能是自己人。 张大鲁也不可能,这老东西贪得无厌,眼里只有金条,红党绝不会吸收这种蛀虫。 吴四保更别提,心狠手黑,手上沾了多少抗日同胞的血,妥妥的刽子手。 王处长也能排除,第一次劫狱时他就在现场,只不过是躲在粪坑里装死才逃过一劫,没有接到组织通知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那会是谁呢?”李海波喃喃自语,眉头又拧了起来。 哈皮?那个趋炎附势又爱贪财的小狱卒?虽说胆子大敢私藏犯人,可终究是见钱眼开的底层货色,没那个城府潜伏在76号。 情报处的吴处长?那人整天阴恻恻的,只围着李士群转,凡事都唯命是从,看着就不像有骨气搞潜伏的人。 他把76号认识的老人挨个儿过了一遍,竟没一个能对上的,个个都不像,又个个都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疑。 想了一下午毫无头绪,脑子越想越乱,小泉说的东北之行又没了下文,到底去不去呀? 李海波索性坐起身,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宪兵司令部早该下班了。 与其在家瞎琢磨,不如去烧鸟居酒屋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有用的情报。 打定主意,他起身拍了拍衣角,拎起外套就出了门,发动道奇车径直往“烧鸟居酒屋”驶去。 车子停在巷弄口,李海波熟门熟路地进了居酒屋。 刚推开居酒屋那扇挂着暖帘的木门,浓郁的炭火香、清酒的醇香便裹挟着日式歌谣扑面而来。 吧台前及几张卡座里,坐着不少穿军装的日军军官,低声谈笑间夹杂着日语指令与粗鄙玩笑,正是下班后放松的模样。 第745章 计划有偏差 “李桑,快坐快坐!”小泉率先挥了挥手,语气熟络又随意。 李海波笑着应承,自来熟地挨着涉谷准尉坐下,小泽快步绕到他身侧,动作娴熟地拿起酒瓶,为他斟满一杯清酒。 屋内一团乌烟瘴气,可就在李海波落座的瞬间,桌角的佐藤突然抬眼。 他正按着身旁陪酒姑娘灌酒,见李海波竟坐在自己对面,脸上瞬间布满嫌弃与鄙夷,他松开姑娘的手腕,用日语刻薄的呵斥,“你一个支那人,充其量只是我们日本人的一条狗,怎么能上桌和主人一起喝酒呢?”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李海波浑身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头发都要炸了,眼底的狠厉几乎要压不住,正要拍桌发作。 身侧的小泽却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一脸紧张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地轻唤:“李桑!” 她虽爱财虚荣,但这几天也见识过了佐藤的变态,更知道李海波若是真动了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连忙用眼神示意他隐忍。 小泽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氛围,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娇笑的陪酒姑娘们纷纷收了声,低着头不敢作声。 山本少佐的脸色已然不太好看,佐藤这话不仅是羞辱李海波,更是不给他和小泉面子,毕竟李海波现在是他的人。 山本正要发作,涉谷准尉突然抬手,一把搂住李海波的肩膀,“佐藤君,李桑可不是一般的支那人,他是我们宪兵司令部最有价值的中国人!” 佐藤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最有价值?值多少钱呐?” 涉谷准尉瞥了他一眼,“值几百根金条!” 此话一出,屋内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山本少佐率先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桌子,“哈哈哈!涉谷说得没错,李桑的价值,可比几百根金条还高!” 小泉也跟着笑起来,陪酒姑娘们见状,也连忙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李海波压下心头的火气,也跟着扯出一抹笑意:特么的,老子当然最有价值! 你们司令部从上到下,哪个人没得过我的好处? 地下金库里囤积的金条,有近一半都和我有关,论捞钱的本事,你们这群鬼子可比不上我,可不就最值钱? 片刻后,山本率先收起笑容,目光转向佐藤,语气带着几分火气,“老同学,你和铃木来上海快一个月了吧?” 见佐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这一个月里,我和小泉三天两头请你和铃木出来喝酒,几乎逛遍上海各大娱乐场所,好酒随你们喝,姑娘随你们挑,你以为我这军饷能经得起这般挥霍?” 佐藤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山本见状,抬眼扫了李海波一眼,“你得感谢李桑啊!若不是他能力出众,司令部大部分军官的收入都得大打折扣,我也没这么多的闲钱供你消遣呐?” 他说着,对着佐藤抬了抬下巴,“所以,端好酒杯,敬李桑一杯。” 这话一出,佐藤的脸色瞬间沉了沉,满脸的不情愿。 他从骨子里瞧不上华人,哪怕山本所言非虚,他也不愿意和中国人喝酒。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对着李海波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哟西!那我得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我敬太君!也感谢山本太君的认可,我一定会再接再厉,为皇军笑死!” 李海波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双手稳稳端起酒杯,主动凑过去与佐藤的酒杯轻轻一碰,杯沿刻意比对方低了大半寸,将谦卑姿态做得十足。 清酒入喉,屋内的气氛却一时陷入微妙的尴尬。 小泉见状,率先打破沉默,“李桑,这几天你去哪了?怎么没见你来居酒屋找小泽?” “我在呀!”李海波立刻接话,“您说让我随时准备出差,我这几天一直住在小泽的公寓等您的消息呢,就怕错过指令耽误了大事。” 身旁的小泽连忙跟着点头附和,“是呀,李桑这几天都在公寓陪着我。” 小泉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山本。 山本少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次出差的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要等司令官阁下的通知,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一直沉默的铃木突然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海波,“哦?李桑一个中国人,出个差还要等司令官阁下通知,看来确实深受司令官器重啊!” 小泉连忙对着铃木解释,“铃木君误会了,是司令官阁下的私事,不是出公差。” 铃木眉毛一挑,端起酒杯,“那就更不得了了,能替司令官阁下办私事,足见李桑司令官面前的红人呐! 我为佐藤刚才的无礼向你道歉,敬你一杯!” 李海波连忙再次起身,双手端杯,姿态依旧谦卑:“铃木太君言重了,能为皇军、为司令官阁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他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我出差不是送这俩牲口回东北,而是另有任务?李海波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脑海中飞速回想前几日的对话,小泉确实只含糊说让他准备出趟远门,压根没明确提过去东北。 是他自己被佐藤、铃木的行踪干扰,想当然地以为两人选好76号上海分部地址后,就会回东北复命,才一门心思按去东北的计划筹备物资。 这偏差实在太大了!若是出差目的地与东北南辕北辙,那支援东北抗联的任务怎么办? 难道要趁着出门前先绕道跑一趟东北? 可这往返路程遥远,极易被日军察觉行踪,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黑田领着两名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满了各色烧烤、刺身与小菜,滋滋作响的炭火香气瞬间弥漫整个雅间,暂时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氛围。 “各位太君,李桑,请慢用!” 第746章 峰回路转 黑田退去后,雅间内的尴尬仍未完全消散。 佐藤只顾着闷头灌酒,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连身旁的陪酒姑娘都不敢轻易搭话。 李海波捏着酒杯,心思全被司令官的“私事”与东北抗联的物资筹备牵绊,满是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再次推开,黑田领着三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军官走进来。 三人都是司令部的熟面孔,军衔虽只是少尉,却都是山本的得力干将。 山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他们入座,屋内的座位瞬间被填满,先前的紧绷感被新的热闹冲淡了大半。 有了新面孔加入,话题自然从敏感的任务转向了轻松的日常。 几名军官围着山本,七嘴八舌地聊起司令部的琐事、租界里新开的风月场所,还有黑市上流通的稀罕货。 陪酒姑娘们也重新放开身段,娇笑着为众人倒酒、划拳,有人故意装作不胜酒力往军官怀里靠,引得满室哄笑。 炭火的滋滋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姑娘们的嬉闹声与日语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狼藉,雅间内的气氛终于彻底热烈起来,先前的不快被抛在了脑后。 李海波顺势收起心神,快速融入酒局的模样。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巷弄里的日军岗哨换了两轮,屋内的酒瓶已然堆了满满一排,不少军官喝得脚步虚浮,说话都颠三倒四。 山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差不多了,散局吧,明日还要上班,别误了正事。”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语气含糊地告别,被陪酒姑娘搀扶着往外走。 李海波早早结了账,还特意多给了陪酒姑娘们丰厚的小费,出手依旧阔绰。 黑田连忙躬身道谢,嘴里不停说着“李桑大气”,眼底满是谄媚。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班时间了,李海波躺在小泽的床上,习惯性地运转“顺风耳”异能,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精准覆盖了百米外的宪兵司令部。 他屏气凝神,不多时便轻易锁定了佐藤与铃木的声音。 李海波站在窗边,监听着他们的对话,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他竟从头到尾都想错了,佐藤与铃木根本不是要回东北,而是要留在上海对接1164部队,迎接731部队的到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收回异能,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开始洗漱收拾。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中午,小泽正忙着准备午饭,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她疑惑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士兵,神色恭敬地说道:“请问李桑在吗?小泉中尉派我来通知您,即刻前往宪兵司令部,司令官阁下的指令下来了。” 李海波闻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颔首:“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飞快地换上外套,叮嘱小泽安分待在公寓,转身便跟着宪兵往外走。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透着寒意——该来的终究来了。 第747章 准备不足 该死的小泽,明明有丈夫,连孩子都两个了,却还心安理得地和我交往,哄骗我的感情与金钱,这分明是把我当拉帮套的大冤种! 欺人太甚!我李海波好歹也是堂堂黄瓜大小伙,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李海波当场发誓要和小泽分道扬鞭,于是抓着小泽狠狠鞭打了一顿。 只是临近出门,还有很多事要做,李海波打到小泽求饶后,扶着腰离开了小泽的公寓。 他先去了市政府,向名义上的直接领导丁木村报备。 不过他好打发,打着宪兵司令部的旗号,只说要陪太君们出差。 丁木村本就趋炎附势的汉奸,骨子里就惧怕鬼子,听闻是宪兵司令部的命令,没敢多问,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句早去早回。 从市政府出来,先去了老赵的裁缝铺,此次东北之行事关重大,必须瞒着军统总部,可小组的老赵两口子得悄悄知会一声。 任务细节不能泄露,只告知要出趟远门,若军统那边下达什么任务,麻烦他们帮忙打打掩护,拖延些时日。 最后去了“有间书屋”,等一圈走下来,夜已深了。 拖着疲惫的身影推开李家小院的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和弟弟妹妹早已睡熟。 屋檐下晾晒的旧棉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院中的柿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透着几分萧瑟。 他反手带上门,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家人,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李海波冷静下来,开始盘点此行的物资。 这次筹备时间不算短,可结果却不完美。 随身空间里的武器弹药倒是很充足。 几万支三八大盖、上千挺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与迫击炮,再加上海量配套弹药,东北抗联扩军一倍都没问题。 药品与医疗器械也囤积了不少,足以应对抗联前线的伤病需求。 另外,他还准备了十多部电台,勉强能支撑抗联各部恢复与中央的通讯联络,打破日军的封锁。 可最致命的短板还是粮食。 空间里仅存缴获的几十吨牛肉罐头,再加上少量粮食,要支持抗联的同志度过这个冬天还远远不够。 他很清楚,如今的东北抗联处境极为艰难,因叛徒出卖与日军的反复扫荡,大量密营被摧毁,密营中储备的粮食要么被日军搜走,要么被付之一炬。 没有足够的粮食,战士们别说维持基本的游击作战了,就连熬过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都难。 李海波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板,心里快速盘算对策。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便只能学鬼子的以战养战,走到哪抢到哪,端鬼子粮食仓库,李海波还是很在行的。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映着他凝重的神色,这一夜,他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蒙蒙亮,才勉强眯了片刻。 天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李海波起身推开门,只见母亲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火光映着她鬓边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弟弟妹妹还在熟睡,母亲显然是特意早起,想给他做顿热乎的早饭。 见他出来,母亲连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海波,一晚上没睡好吧?我看你房间灯亮了大半宿。” 李海波点了点头,“姆妈,我要出趟远门,可能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母亲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里屋,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走出来,“知道你要出远门,前几天你和杨春他们说去东北的时候姆妈就听见了。 这是姆妈给你准备的东西,有几包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东北冷,这双新做的厚棉鞋保暖得很,你也穿上。 姆妈还托人买了些冻伤药,听说是鬼子药厂产的,药效特别管用。” “冻……冻伤药?”李海波握着粗布包的手猛地一紧,语气里满是错愕,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 “是啊!”母亲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 都说东北的天气能冻掉耳朵,一不留神就把手脚冻坏,这冻伤药可花了姆妈不少钱,你带上能派上大用!” 李海波心头一沉,瞬间慌了神:完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猛地想起东北抗联的处境,多少同志不是倒在敌人的枪炮下,而是栽在了那零下几十度的残酷严寒里,冻伤冻死的非战斗减员,比战场伤亡还要致命。 空间里囤积的西药不少,可全是外伤药、消炎药,偏偏最急需的冻伤药,一点都没准备呀!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粗布包,眼下离出发只剩不到两个小时,再想筹措大批冻伤药根本来不及,上海的药店本就被日军管控,冻伤药更是紧俏货,有钱都难买到。 只能等到了东北后,在鬼子身上想办法了,无论如何,都得给抗联的同志们凑够救命的冻伤药。 吃过早饭,天已大亮。 李海波告别家人,拎着两个包裹走出家门,刚到弄堂口的石库门,就看见杨春三人靠在墙上等着,显然是特意来送行的。 杨春率先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李海波手里的包裹,“波哥,不是说带我们一起送那俩变态鬼子回东北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李海波叹了口气,“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是我们想茬了,这次去东北根本不是送佐藤、铃木那俩变态,而是另有任务。 而且宪兵司令部的鬼子下了死命令,只让我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位兄弟,“不过这样也好,我不在上海,你们留下来看家,我心里反倒踏实。” 说着,他转头看向杨春,“板鸭,我不在家,你可别到处招蜂引蝶。 尤其在你家养伤的那个失忆的小姑娘,千万别让她出门。” 杨春连忙点头,“知道了波哥!那小姑娘自从住进我家,就没迈出那间房子半步,听话得很,我会多盯着,绝不让她乱跑。” “那就好。”李海波满意点头,又将目光投向熊奎,“熊奎,黑市那边就多劳你盯着。 你告诉水根哥和谭老头,万事以安全为先,宁愿不赚钱,也千万别冒风险。” “好嘞波哥!” 最后,李海波看向侯勇,“猴子,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别瞎跑乱窜。 回我家去住,我妈带着弟弟妹妹,家里得有个能顶事的男人。” “放心吧波哥!” 第748章 北上第一站 火车缓缓开动,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闸北的街巷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远在祖国遥远的大西北,群山环抱间的一座土窑洞中,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斑驳的土墙上,映亮了案头堆积的文稿。 一名中年男子正俯身案前奋笔疾书,灰布棉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眉宇间却透着锐利与沉稳,正是伍好同志。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盏熏黑的油灯、一个木炭火盆,还有几摞装订整齐的文件,墙上挂着的地图早已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布质门帘突然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尘土涌入窑洞,吹散了案头的些许纸墨气息。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胖胖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密电,脸上带着难掩的急切,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振奋——正是克公。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笑着打趣:“伍好同志,又熬了个通宵啊?火盆里的炭都快熄了。” 伍好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克公来了!快坐,我这就添点炭。” 他一边往火盆里添着木炭,火星子噼啪作响,一边问道:“这个时间你亲自过来,怕是有要紧事?” 克公将密电递过去,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郑重:“土地爷小组汇报,粘豆包代号正式启用,人已经在北上的火车上了,目标大连。” “这么快?”伍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激动,指尖下意识接过电报纸,他万万没想到,李海波能这么快拿到深入东北的机会。 “是啊,时间比我们的预期早了很多。”克公点头,凑近火盆取暖,语气中满是赞许,“看来我们这位‘粘豆包’同志,工作能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啊!” 伍好抬手摩挲着案头的文件,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不是每一次都刷新我们的认知极限吗? 几次悄无声息为鲁南根据地和新四军送去海量物资,让他去支援东北抗联,本就是最明智的决定。” 克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听情报科的同志说,他手上攒着一百多吨的军火,就是不知道他能带多少去东北。 要是他能像支援鲁南一样,给抗联送去足量物资就好了!” 伍好摇了摇头,神色渐渐凝重,“你想多了,东北可不比关内。 日军在那里占领多年,据点密布,‘归屯并户’把抗联逼进了深山,封锁得水泄不通,抗联的工作开展都举步维艰。 ‘粘豆包’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把上百吨的物资完整送过去,能带上部分急需药品、电台和弹药,就已是极限。”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如今最关键的是通讯断绝,党中央与抗联失联多时,消息无法传达,命令无法下达。 他此去哪怕只送去一部电台,帮他们恢复联络,打通信息通道,也是大功一件!” 克公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担忧:“只是这趟任务凶险万分,他一人深入虎穴,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我们只能相信他。”伍好语气笃定。 第749章 黑峪炮楼 之所以选择在枣庄停留,跟此行的任务无关,而是他要过一笔“旧账”。 此前他去叠窝寨给鲁南根据地送物资时,意外发现了孙保民团长家的祖传酒窖。 本身好酒的李海波一见满窖百年老酒,当即动了心思,干脆利落地把里面囤积的佳酿全搬空了,连几坛新酒都没放过。 这事没多久就败露了,孙保民团长自然不肯,这酒是孙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宝贝,他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一口,结果被李海波搬得比日军扫荡还干净,连空酒坛都没剩下。 很快,孙团长就通过政委周正国,发来一封措辞犀利的电报。 先是劈头盖脸的兴师问罪,又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一个炮营、一个机枪营外加一个骑兵营的全套装备,不然就把酒原封不动还回去。 还回去是不可能还回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回去! 到手的老酒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孙保民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酒要不回,故意漫天要价,实则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成立不久的新一团扩充战力。 不过李海波如今还真不怕这种“勒索”。李海波现在可“阔绰”了,他的空间里早已家底丰厚,最不缺的就是枪支弹药和金条。 “不就是想要装备吗?在我李海波眼里,装备可比老酒好搞多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虽说骑兵营的装备目前确实凑不齐,但炮营和机枪营的装备却绰绰有余。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李海波很快打定了主意,干脆大方些,给孙团长配齐一个炮营和一个机枪营的全套装备。 既还清了偷酒窖的人情,又能实打实支援新一团的战力,更何况周正国同志还在新一团当政委,帮衬一把也是应当。 火车停稳,李海波缓缓起身,理了理军装衣襟,随着人流迈步下车。 沿途日军岗哨见他一身宪兵制服、证件齐全,只恭敬地立正敬礼,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径直放行。 顺利出了枣庄,李海波已驾着一辆日军制式卡车驶上道路——这辆卡车是他从空间取出后,在车站外围偏僻处快速换乘的,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宪兵队标识。 卡车沿着青檀北路一路向东行驶,路面坑洼不平,车身颠簸不止,两旁的城镇青砖房渐渐被乡村土坯房取代,田埂上散落着残雪,枯枝在寒风中摇曳,透着北方冬日的萧瑟。 沿途日军临时路卡密布,每一处都有士兵端着步枪值守,仔细盘查往来车辆行人。 李海波每次都从容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亮出宪兵曹长证件,用流利的日语应答检查,语气里带着宪兵特有的威严。 值守士兵见他身份特殊,再瞧着车厢空空如也,纷纷躬身放行。 不知不觉间,日头升至中天,阳光透过稀薄云层洒在山岗上,快到中午时分,远处一座砖石建筑突兀显现——正是黑峪炮楼。 这座炮楼坐落于抱犊崮主峰南麓约8公里处的高地路口,横跨黑峪村与徐庄村交界地带,恰好扼守着枣庄通往抱犊崮山区的进山大道,同时监控着临枣支线北侧的乡村通道与运煤小路,站在顶层便能将山下村落、往来动线尽收眼底,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据史料记载,1938年枣庄沦陷后,日军于1939年初看中此处地势,在原有民防石楼的基础上加固扩建,打造为永久性炮楼群,与枣庄矿区电光楼、面粉厂炮楼、白彦据点形成相互呼应的“点—线—面”封锁网。 而黑峪炮楼因离115师抱犊崮核心区大炉村极近,成为日军封锁山区、切断八路军物资补给线、监视游击武装活动的最前沿据点。 李海波缓缓减速,将卡车停在炮楼百米外的隐蔽处,借着车身掩护,开启“顺风耳”异能细致扫描这座据点。 炮楼主体为砖石砌筑,共三层,墙体厚度足有1米,坚实地矗立在山岗之上,墙面布满外小内大的梯形射击孔与瞭望窗,这种设计既能最大化发挥火力优势,又能有效抵御外部攻击。炮楼四周环绕着双层铁丝网,网间悬挂着警示铃铛,铁丝网外侧挖有深壕,壕边设有木栅门和吊桥,进出有专人值守,戒备堪称密不透风。 炮楼旁还建有2至3座附属岗楼、一排伪军营房与小型操场,角落处立着简易水塔,水井位于营房后侧,保障守备人员日常供水。 顶层瞭望台架设着重机枪,旁侧摆放着手摇发电机与探照灯,这种探照灯夜间可照射3至5公里范围,配合手摇发电机,可不间断工作,是日军严控进山人员的重要工具。 从异能捕捉到的动静与岗哨分布来看,炮楼的守备兵力配置严格遵循日军1939年标准:日军一个小队30人驻守中层,配备2挺轻机枪、1具掷弹筒,由1名军官指挥,主要负责火力点操控、夜间警戒与整体指挥。 底层则驻扎着一个排约40人的伪军,这些人多为当地招募,平日里负责白天站岗、往来盘查、下乡征粮与为日军带路,态度虽嚣张却胆小怕死。 炮楼通过有线电话与山下正泰洋行(日特机关)、枣庄车站日军及矿区汉奸紧密联动,周边村落还潜伏着日军便衣特务,随时打探八路军与根据地的动向。 李海波心中暗忖,这座炮楼绝非易与之辈。 1939年春末建成后,日军便以其为据点常态化巡逻抱犊崮南侧山地,与八路军115师特务团、地方游击队爆发过多次小规模遭遇战。 夏秋时节,铁道游击队的老洪他们袭击正泰洋行,孙保民就曾带着游击队夜袭此处外围铁丝网与岗哨,破坏探照灯,以此牵制日军对铁道游击队的围堵。 10月铁道游击队截械行动后,日军更是加强了炮楼兵力,增派1挺重机枪,增设流动巡逻队,严防八路军接收武器。 听说入冬后,炮楼的日军刚配合主力对抱犊崮山区进行了“清剿”,只是独立教导二旅刚得到了火力补充,战力大增,扫荡的鬼子踢到了铁板,碰了个头破血流。 第750章 被打惊了的鬼子 李海波收回异能,目光落在炮楼西侧百米外的电话线杆上——那根电话线,正是炮楼与外界联动的关键。 要稳妥混进炮楼且不引发外界警觉,必须先切断这条通讯链路,让炮楼暂时沦为“信息孤岛”,即便内部出现异动,也无法第一时间向枣庄车站、正泰洋行求援。 即便后续内部出现纰漏,日军也无法第一时间求援,他才有足够时间周旋。 李海波打定主意,缓缓发动卡车,借着山道弯道与两侧树林的阴影掩护,顺着电话线延伸的方向悄然行驶了两公里,最终停在一根远离炮楼视野的电线杆旁。 他熄火拔钥匙,跳下车后快速扫视四周,异能铺开确认方圆百米内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枯枝的声响,萧瑟又静谧。 随即他踩着卡车保险杠借力,敏捷地爬上电线杆,摸出军用匕首,对准电话线狠狠一砍,两根铜线应声断裂。 爬下电线杆后,李海波折返驾驶室,从空间里取出他的专用美国电台,快速调试频率,给新一团发了封短报。 发完电报,他将电台收回空间,又摸出一包香烟,靠在电线杆上缓缓点燃,烟雾在寒风中袅袅消散。 “新一团离这里才八公里,应该很快就能到吧。”他低声自语,目光却看向黑峪炮楼的方向,一边抽烟一边静待时机。 寒风刺骨,枯草上的残雪落在肩头,半个小时悄然过去。 李海波指尖的香烟点了一根又一根,异能终于捕捉到两道脚步声,夹杂着日军士兵的低声抱怨,正顺着电话线杆的方向慢慢靠近。 只见两名日军士兵背着工具包、扛着电线,端着步枪慢悠悠走来,一边走一边检查线路,神色带着几分懈怠与不耐。 “真是倒霉,好好的通讯线怎么会断,还得我们跑这么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其中一名矮个日军用日语抱怨着,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 另一名高个日军皱着眉,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语气凝重了几分,“别废话,最近山里的八路游击队活动频繁,听说他们的火力突然变强了很多。 前段时间皇军的冬季扫荡,进山没多远,就被土八路打了伏击,伤亡惨重,不少战友都没能回来。 我们还是早点检查完快点回去,晚了说不定会遇上麻烦。” 矮个日军撇了撇嘴,“土八路再厉害,还敢出山打我们吗? 他们躲在山里偷袭还行,正面交锋根本不是皇军的对手。” “你懂什么!”高个日军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我们炮楼又不是没被土八路袭击过。 要不是我们炮楼地势高、火力密,又有铁丝网和深壕掩护,说不定早就被土八路拔除了。” 矮个日军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赶紧检查完回去,躲在炮楼里就安全了! 外面风又大又冷,还得提心吊胆的。” 高个日军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忧虑,“现在恐怕炮楼也不安全呐。 以前土八路打不下炮楼,是欺负他们火力弱,没有攻坚能力,只能在外围骚扰。 但听冬季扫荡回来的战友说,现在土八路也有了炮,迫击炮、步兵炮都有,这就麻烦了。 咱们这炮楼看着结实,只能欺负欺负没重武器的游击队,在炮兵面前,就是个不会动的活靶子,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说话间已渐渐走近,远远地便看到了靠在电线杆上的李海波。 高个日军立刻端起步枪对准他,厉声喝问:“什么人!”语气中满是戒备,方才的忧虑又添了几分紧张。 李海波缓缓直起身,抬手挥了挥,用流利的日语回道:“慌什么! 我是路过的宪兵北条麻立,途经此处发现电话线断了,正想动手接上,你们就来了。 你们是黑峪炮楼里的士兵吗?”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掏出宪兵曹长证件,故意晃了晃,让两人看清证件上的军衔与标识。 两名日军士兵见状,连忙放下步枪,脸上的戒备褪去大半,快步走上前抬手敬礼:“原来是北条曹长! 属下是黑峪炮楼的通讯兵,奉命前来检修线路。” 矮个日军语气恭敬,目光落在李海波的宪兵制服上,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海波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高个日军立刻躬身回话,“报告曹长,属下叫松本健!” 矮个日军也连忙跟着应答:“属下叫田中正雄!” 李海波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你们炮楼的警戒太松懈了! 通讯线断了这么久才发现,若是八路趁机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田中正雄连忙躬身,“曹长息怒! 我们不是不想马上检修,只是每次土八路发动袭击前,都会先掐断我们的电话线,再袭击炮楼。 所以每次通讯中断,我们都要在炮楼内观察一段时间,确定不是土八路的诱敌之计后,才敢出来检修。 而且按约定,通讯中断超过一个小时,枣庄方向的皇军就会认为我们遭到了袭击,一个小队的援兵就会坐着卡车赶过来支援。” “什么?”李海波心头一震,心底却暗骂一声——卧槽,一个小时就来援兵?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时间,从切断电话线到此刻,少说也过了三十多分钟,剩下的时间不足三十分钟。 新一团离这里虽只有八公里,但山路难行,再加上出发前的准备时间,三十分钟根本赶不到。 虽说援兵只有一个小队,可一旦抵达,他后续与新一团的交接计划必然泡汤,平添诸多麻烦。 他瞬间推翻了原本的计划,语气缓和了几分,“倒也还算谨慎。 我还有要事在身,既然你们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处理,务必尽快修好通讯线,别耽误了军情!” 松本健与田中正雄连忙躬身垂首,齐声应道:“哈伊!” 李海波不再多言,转身发动卡车,朝着与黑峪炮楼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 驶离日军视线范围后,李海波迅速靠边停车,熄火拔钥匙。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意念一动,将卡车收回随身空间,随即压低身形,借着山林阴影的掩护,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等他折返至电线杆附近时,松本健在电线杆下警戒,而田中已爬上了电线杆。 他怀里揣着一台小型便携式电话机,正连上电话线,对着话筒用日语汇报。 “哈伊,少尉,我是田中正雄…… 是电话线断了,切口平整,像是遭到了人为破坏…… 现场没发现可疑的土八路踪迹,只有一位路过的北条宪兵曹长,已经离开了…… 哈伊!我马上彻底维修,确保通讯畅通!” 挂掉电话,田中正雄手脚麻利地将断裂的铜线对接牢固,才顺着电线杆往下爬。 就在田中正雄双脚刚落地、两人弯腰收拾工具的瞬间,李海波如同鬼魅般从树后窜出…… 第751章 轻松混入 PS:四千字大章,懒得分了,大家将就着看。 宫本一郎,黑峪炮楼的鬼子准尉小队长,身形矮壮如夯,肩背宽阔,四肢粗短有力,往那一站便透着股关东军拼杀出来的悍勇蛮力。 他眉眼深邃,左脸颊从眉骨下方斜划至下颌,一道长长的疤痕狰狞凸起,那是在满洲被山里的绺子用梭镖挑伤的印记。 这道伤疤非但没有削弱他的狠戾,反倒让那双三角眼愈发阴鸷可怖。 肩章上的准尉标识,是他在满洲战场浴血三年换来的荣光。 他自视甚高,满脑子都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晋升军衔。 怎料调来鲁南后,竟被死死困在这小小的黑峪炮楼里,守着一方弹丸之地,与山里的游击队周旋。 这让一心想在正面战场立大功的他,满心都是不甘与憋屈。 “八格牙路!该死的土八路,就像山里的老鼠,从来不敢像武士一样和皇军正面决战!”宫本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矮壮的身躯因暴怒微微震颤,眼睛死死盯着抱犊崮主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怨怼。 自1938年炮楼建成以来,他先后多次带着小队日军,裹挟着伪军进山扫荡,想一举端掉抗日游击队的隐蔽据点,却次次都吃了亏。 山里地形复杂,游击队又狡猾得很,从不与他们正面硬拼,只会借着山林阴影打伏击、埋地雷、放冷枪,等他们追过去时,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几具日军尸体和满地狼藉。 最让他窝火的是去年冬的那次扫荡,他带着二十名日军和三十名伪军,循着游击队踪迹深入山区,结果在山涧处遭了埋伏。 游击队借着地形优势,用步枪和土枪土炮疯狂攻击,打得他们溃不成军,最后丢下五具尸体、一挺轻机枪,他顶着脸上的疤痕,带着残部狼狈地退回了炮楼。 那一战,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耻辱,也让他在上级面前丢尽了脸面。 今年开春以来,和游击队多次交手的他,明显感觉到山里的游击队变强了很多。 以前的游击队只敢躲在山里被动防御,偶尔出来骚扰也是浅尝辄止,可现在,他们竟敢主动打出来。 他还记得今年夏天的时候,游击队胆大包天地对枣庄的正泰洋行发动夜袭。 那可是皇军在鲁南重要的情报站和物资中转站,此战让皇军损失惨重,也让皇军开始正视山里的游击队。 自那以后,游击队的动作愈发放肆,袭击日军巡逻队、破坏铁路、截击运粮火车的事时有发生,把整个鲁南的交通线搅得鸡犬不宁。 宫本也曾奉命带队支援铁路沿线防守,矮壮的身形在山林间移动略显笨拙,每次都是刚赶到现场,游击队就已撤离,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入冬后,皇军发动了冬季大扫荡,本想借着天寒地冻、游击队物资匮乏的机会,彻底清剿抱犊崮山区的抗日根据地。 可没想到,队伍一进入抱犊崮范围就和游击队正面遭遇,原本在宫本眼里像老鼠一样只会东躲西藏的游击队,竟然破天荒地选择了正面硬刚。 宫本顿时激动万分,只觉得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当即主动请战,带着自己的小队冲在了最前面。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一冲竟狠狠踢到了铁板上。 游击队依托山间工事顽强抵抗,还频频组织小分队绕到日军侧后方袭扰,火力之强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交手。 更让宫本与手下士兵措手不及的是,早已习惯了用火炮压制、欺负中国军队的他们,竟难得地体验了一把被火炮覆盖打击的滋味。 炮弹在阵地上接连炸开,泥土与碎石飞溅,日军的阵型被打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往日的悍勇荡然无存。 他们小队在这场交锋中损失了近半兵力,宫本矮壮的身躯也被流弹擦伤了胳膊,鲜血浸透了军装。 最终,日军全线溃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宫本,跟着大部队狼狈撤离,连游击队的主力阵地都没能摸到。 “八格牙路!”宫本抬手按着胳膊上的伤口,脸上的疤痕因羞恼扭曲变形,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没想到啊,游击队的战斗意志竟然如此顽强,这还是一打就跑的中国军人吗? 更没想到的是,山里的游击队竟然有了火炮……这还是游击队吗? 就算是国军的主力部队,火力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战,游击队顽强的战斗作风、不屈的意志,和强大的火力让宫本吓破了胆。 他此前总觉得炮楼固若金汤,可如今游击队有了攻坚火炮,那座砖石砌成的炮楼,在他眼里竟也成了随时可能被摧毁的活靶子。 “龟田!”宫本矮壮的身子猛地转身,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炮楼里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哈伊!”一等兵龟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通讯线路修复得怎么样了?枣庄方向有没有消息?”宫本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士兵龟田连忙回话,“回宫本准尉,电话线路断点已经查到了,田中打电话来说是人为破坏的,不过现场没有发现破坏分子,现在电话已经恢复畅通。 枣庄方向的电话也打过了,那边说刚集结好队伍,再晚一点就出发了。” 宫本厉声呵斥,“联系上了就好,不然援兵一到,发现什么事都没有,我又得挨耳光! 该死的游击队,就知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敢光明正大打一场!”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八嘎!外面为何喧哗?”宫本微微皱眉,矮壮的身躯快步冲到瞭望口前。 他眯起阴鸷的三角眼,顺着瞭望口向下望去,只见上山的小道上,松本健背着满头是血的田中正雄,踉踉跄跄地朝着炮楼方向奔来。 松本健身形狼狈,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与血迹,显得极为仓促。 田中正雄则满头是血,额角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双手无力耷拉在松本身侧,脑袋歪向一边,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松本健一边跑一边对着炮楼方向呼救,“快!快放下吊桥!田中君从电线杆上摔下来了,伤势很重!” 宫本盯着两人的身影,脸上的疤痕忍不住一阵抽搐,“八格牙路!真是废物!爬个电线杆还能摔成这样子。” 他低声咒骂一句,心头的不安稍减,只要不是被抗日分子袭击,怎么受的伤都无所谓。 他猛地回头,对着龟田厉声下令:“快!放下吊桥,让松本他们进来!再去几个士兵下去接应,把田中抬去医务室抢救!” “哈伊!”龟田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下楼梯,一边跑一边高声传令,“放下吊桥!去几个人帮帮松本君!记得把医务室的担架带上!” 狭窄的炮楼通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洪亮的传令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沉寂的炮楼瞬间陷入一阵忙乱。 守门的日军与伪军闻声而动,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有的忙着转动绞盘放下吊桥,有的跑去通知医务兵。 松本健背着田中拼尽全力冲过吊桥,刚踏上炮楼前的空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背上的田中一同摔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田中正雄本就昏迷不醒,这一摔更是毫无反应,额角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松本健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慌乱,对着炮楼方向有气无力地嘶吼:“快!田中君快不行了!快救他!” 炮楼大门内冲出四名士兵,手里抬着一副简易木质担架,脚步仓促地直奔田中正雄而去。 他们显然被田中的伤势给吓坏了,径直绕过趴在地上的松本健,七手八脚地将不省人事的田中正雄抬上担架,不敢有半分耽搁,抬着人快步往炮楼后方院子里的医务室跑去。 宫本依旧守在瞭望口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田中正雄摔落时毫无挣扎的姿态,让他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不会摔一下就死了吧?”他低声自语,三角眼微微眯起,越想越不放心,当即转身快步冲下楼梯。 他要亲自去医务室查看田中的伤势,别仗还没打就死了个人,长官怪罪起来又免不了一顿耳光。 而此时,趴在泥地里的松本健好不容易把气喘匀,脸上的慌乱与疲惫慢慢褪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特么的,这么容易就混进来了吗?” 没错,现在的松本健早已不是原来的日军通讯兵松本健了,而是易容后的李海波。 他刚才在电线杆下,趁着松本健与田中正雄弯腰收拾工具、毫无防备的瞬间,从树后迅猛窜出,手中握着一柄八磅大铁锤,对准两人后脑一击双连,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应声倒地。 李海波动作麻利,快速扒下松本健的军装换上,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易容膏,对着松本的相貌快速修饰,不过片刻便复刻了个七七八八,不是熟悉的人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松本健的尸体收入随身空间,将伤势较轻的田中正雄背在背上,借着“求援”的由头顺利靠近炮楼,如今总算达成了渗透目的。 李海波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泥,动作轻缓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瞬间开启“顺风耳”异能。 无形的声波感知网悄然铺开,炮楼内的一切声响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宫本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医务室方向奔去,看热闹的士兵围在医务室门口交头接耳,医务室里医务兵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急救药品和器械,甚至连远处伪军躲在角落低语都一览无余。 他微微眯眼,快速梳理着炮楼内的动静,将人员分布与动向记在心底,随即故意晃了晃身子,假意因体力透支而踉跄着往炮楼大门走去。 守门的两名伪军士兵见他走来,连忙点头哈腰地讨好:“松本太君辛苦了!快进来歇着,外面风大!” 李海波撇了撇嘴,眼神轻蔑地扫过两人,一言不发地迈步走进炮楼院子。 院子还算宽敞,两侧整齐排布着几间营房,墙角堆着弹药箱与柴火,几名伪军正缩在营房门口晒太阳,见他走过,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姿态。 医务室设在院子南侧营房的最东头,此刻门口已挤满了人,日军士兵与伪军交杂在一起,探头探脑地议论着,场面有些混乱。 宫本一郎快步赶来,见状厉声呵斥几句,挥手将围观的士兵狠狠驱赶开,粗短的身影径直推门走进医务室,脸上满是焦躁。 李海波没有凑上前看热闹,而是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医务室的间隙,悄然转身踏上炮楼的砖石台阶。 炮楼作为核心防御据点,平日里无战事时,只会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与瞭望岗哨,其余几十号日军与伪军都住在院子的营房里——一来炮楼空间狭小,根本住不下所有人,二来炮楼到处都是射击孔,四处漏风,住在里面其实挺冷的。 炮楼内的通道昏暗狭窄,沿途遇到两名值班的日军士兵,对方笑着抬手打招呼,李海波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楼顶走去。 刚踏上顶楼平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便混杂着寒风扑面而来。 两名日军士兵正斜靠在垛口旁抽烟闲聊,手中的烟卷燃得正旺,两把三八大盖步枪靠在墙面。 身旁架设着一挺九二重机枪,枪管对准山下马路方向,扳机旁还搭着备用弹板。 不远处立着一盏探照灯,连接着一台小型手摇发电机。 角落处摆放着一具掷弹筒,配套的弹药盒整齐码在一旁,盒盖敞开,露出里面的榴弹,两人正是负责顶层瞭望与火力支援的岗哨。 两人神情松懈,见“松本健”上来,其中一名瘦高个日军抬眼疑惑地问道:“松本君,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去医务室看看?” 李海波抬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一边缓缓朝着两人靠近,一边随口应道:“我又没受伤,受伤的是田中,已经被抬去医务室了。” 另一名矮胖日军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李海波,“等等,松本,你的步枪呢?我记得你出去检修线路时明明带了枪的!还有……” 他猛地抬眼盯着李海波的身形,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惊恐,“不对,这的身高……” 话音未落,矮胖日军惊恐地瞪大眼睛,慌忙弯腰去拿墙上的三八大盖,口中的烟卷应声掉落。 可惜一切都晚了,李海波已然欺身逼近。 青冈伏魔剑出…… 第752章 一剑霜寒十九州 李海波已然欺身逼近,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冷冽青光的长剑破体而出——正是早已饥渴难耐的青冈伏魔剑,剑刃薄而锋利,在寒风中化作一点寒芒,瞬间洞穿了高个子鬼子的喉咙。 瘦高个日军身子一僵,青冈伏魔剑从后颈穿出,切断了气管的同时,也斩断了颈椎,大脑瞬间失去对躯体的控制,原本伸向三八大盖的手无力垂下,烟卷从指尖滑落,在砖石地面上滚了两圈便熄灭了。 穿颈而出的青冈伏魔剑去势稍减,带着淋漓鲜血仍义无反顾地向瘦高个日军身后的矮胖日军面门刺去,剑刃直指左眼,企图一剑双杀、穿成葫芦。 矮胖日军亡魂大冒,浑身汗毛倒竖,凭着军人的本能条件反射地缩头弯腰,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头顶划过,削落几缕发丝,带起的寒风刮得他头皮生疼。 侥幸捡回一命的他不敢有半分迟疑,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靠墙的三八大盖枪托,刚要发力拽枪,一击不中的李海波已然上前一步,抬脚便朝着他的屁股狠狠踹去。 弯腰探身拿枪的矮胖日军本就重心前倾,被这股迅猛力道一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接翻出了炮楼垛口,带着一声凄厉绵长的惨叫,朝着楼下飞速坠落。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炮楼院子外炸开,矮胖日军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鲜血顺着身下的泥土快速蔓延。 守门的两名伪军正缩在门旁闲聊,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与撞击声吓了一大跳,慌忙扔掉手中的烟卷,提着枪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查看。 “我的娘哎!这是咋了?”年纪大的伪军盯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都在发颤,脸上满是惊恐。 另一名年轻伪军则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炮楼顶,压低声音说道:“像是顶楼的岗哨摔下来了!咋会掉下来?是不小心失足,还是……” 话未说完,便对上了从垛口处探出头的李海波。 李海波借着松本健的身份,有恃无恐地露出半个身子查看情况,与年轻伪军正好对眼。 伪军见他穿着日军军装,压根没起疑心,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太君,这是咋地了?” 李海波刻意模仿日军生硬的中文语气,眉头一皱厉声呵斥:“八嘎!太君失足摔落,还不快抬去医务室抢救!” “嗨!嗨!”俩伪军连忙躬身应下。 李海波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快速缩回头去,持剑下楼。 待炮楼顶没了动静,年轻伪军压低声音嘀咕:“老瘪,我看这人像是他推下来的,不会是他俩有仇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神却不自觉瞟向楼顶,透着几分不安。 年轻伪军又小声追问:“那摔成这样,还有救吗?” 老瘪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急促又无奈:“蔫瓜别问我!有没有救问医务兵去! 我们赶紧把人抬进去,动作慢了,上面的太君发起火来,咱们可少不了挨耳光!” 蔫瓜面露难色,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可他摔成这样,软乎乎的怎么抬呀?” “笨死了!去找副担架来!”老瘪低声呵斥。 “等等,还是我去吧!”蔫瓜刚要转身,老瘪却一把拉住他,眼神闪烁了两下,自己调整了一番慌乱的情绪,随即朝着院子里快步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不好了!快来人呀!顶楼的太君失足摔下来了,快拿担架来!” 刚才矮胖日军凄厉的惨叫最先惊动了炮楼里倒班的鬼子。 第753章 杀神的菩萨心肠 李海波转身下楼,刚踏入院子,原本缩在中央的伪军们瞬间噤声,一个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少人脸色惨白,裤脚渗出湿漉漉的水渍,显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李海波此刻已经没了杀人的兴致,空间里的青冈伏魔剑也没点反应,毫无刚才杀鬼子时的嗜血悸动。 看来这柄宝剑只对杀鬼子有兴趣。 按李海波以往的行事风格,这些助纣为虐的伪军必死无疑。 李海波认为,汉奸都该死,甚至有的时候比入侵者更可恶。 但自从得知76号内部也有我党的潜伏同志后,他心中多了几分犹豫。 这些伪军说到底都是自己的同胞,如闸北分局的那些警察一样,大多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大部分都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平日里也只是被日军裹挟。 单看刚才宫本下令让他们在院子中央集中、不许乱动,而不是把他们一起带进炮楼,便知小鬼子压根就不信任他们,生死关头也担心他们背后捅刀子。 这些伪军对于鬼子来说,不过是些随时可牺牲的炮灰。 而这些伪军也惜命,平时对小鬼子也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的磨洋工。 更何况,黑峪炮楼紧邻根据地,地理位置关键,说不定这些伪军里就有八路军安插的内线,或是能被争取的对象。 李海波看着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伪军,缓缓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伪军的兄弟们,大家都是中国人,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现在日寇占我河山、杀我同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国难当头的时刻,咱们理应一致对外,而不是帮着外人欺压自己的乡亲!” 他目光扫过众人惶恐的脸,刻意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们当中,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才被迫穿上这身狗皮,有的是被鬼子抓壮丁来的,有的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没得选——这些难处,我们八路军都清楚。 咱们八路军的规矩就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发誓再也不给鬼子卖命,我就放你们平安离开。” 李海波顿了顿,“想回家的,没人拦着,老老实实回村种地过日子,从此安安分分做个老百姓。 想跟着八路军抗日的,我们也欢迎,一起拿起枪打鬼子,将来论功行赏,风风光光回村,还能堂堂正正做人。 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助纣为虐,帮着鬼子欺压乡亲、祸害根据地,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杀无赦!” 伪军们闻言,先是集体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平日里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太君”松本健,今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突然性情大变。 不光杀光了自己的所有日军战友,还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给他们这些伪军讲八路军的政策。 甚至主动放他们活路,这前后反差实在太大,让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犹豫,没人敢先动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人偷眼瞟向炮楼方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里面此起彼伏的枪声与惨叫,再看看眼前“松本健”身上沾染的血迹、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日军通讯兵,怎么会突然变成八路军的人。 “这不会是小鬼子的变态把戏吧?故意装成这样试探我们的?”有人在小声嘀咕,越想越慌。 “我要是真放下枪逃跑,宫本那鬼子会不会突然从炮楼里冲出来,把我们全部杀光?” 猜忌与恐惧交织在众人心头,让他们愈发迟疑,没人敢轻易迈出第一步。 李海波见这群人还在磨磨蹭蹭地愣神,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当即掏出手枪对准天空“砰砰”就是两枪,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震得伪军们纷纷缩了缩脖子。 “愣着干什么?”李海波厉声呵斥,“给你们活路你们不走,留下来等着吃枪子吗?还不给老子滚,滚呐!” 这一声呵斥彻底打破了僵局,一直躲在人群里的老瘪,率先鼓足勇气,猛地扔下手中的步枪,“噗通”一声对着李海波磕了个响头。 “谢八爷饶命!谢八爷宽宏大量!我再也不帮鬼子干活了,我这就回家种地!” 老瘪说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撒腿就往外跑,生怕晚一步李海波就变了卦。 其他伪军见状,终于确认李海波是真的打算放他们走,再也不敢迟疑,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 有人甚至来不及道谢,只顾着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朝着院子外冲去,生怕被身后的人耽误了逃生时机。 短短片刻,院子里的伪军就跑了个精光,只留下满地散落的步枪和几顶歪歪扭扭的伪军帽子。 李海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舒了一口气,抬脚踢开脚边的一支步枪,低声骂道:“特么的,这帮狗东西,让你们跑还磨磨唧唧的,老子还急着把空间里的物资掏出来呢。 再不走,新一团的人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他随即开启“顺风耳”异能,对着炮楼周边及山道方向反复扫描,确认所有鬼子都已毙命、伪军们也都逃远、四周无任何异常动静后,才放心地回到院子中央。 抬手一挥,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八门迫击、十五挺重机枪和十五挺轻机枪,配套的子弹箱、炮弹箱也源源不断地从空间中取出,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李海波看着眼前的物资,嘴角微微上扬——有了这些家伙事,给新一团装备一个炮营和一个机枪营应该绰绰有余了。 至于骑兵营?没有! 忙完这一切,李海波转身快步登上炮楼,直奔顶楼的重机枪阵地。 这里视野开阔,四周山道的蜿蜒走势、大路的平直延伸都尽收眼底,能清晰掌控每一处动静。 他抬腕估算着时间,按八路军的行军速度,新一团的战友们也该到了。 李海波走到垛口旁,目光扫过那挺九二式重机枪,随手便摆弄起来。 这玩意儿他空间里囤积了很多,平日里只当物资存放,倒还没机会真正架起来使用过。 他熟稔地将子弹托板插上,推弹上膛,指尖压在扳机上,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对着远处的荒山撸两发,试试这重机枪的威力。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瞄准方向,远方大路上忽然泛起一阵浓重的尘土,如黄雾般滚滚升腾,顺着路面快速向炮楼方向蔓延。 第754章 鬼子的快反部队 隐约间,马蹄的哒哒声、军用卡车的轰鸣声与摩托车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老远便传了过来,透着一股紧迫的压迫感。 李海波心头猛地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尘土飞扬的方向,暗自沉声道:“不对啊,怎么是枣庄方向过来的?” 黑峪炮楼紧邻根据地,新一团的驻地抱犊崮在炮楼的北侧,绝非西边的枣庄,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敢大意,当即放下重机枪,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架望远镜,凑到眼前对准尘土弥漫处仔细观察。 镜头里面的景象逐渐清晰,那不是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而是一队身着黄色军装、头戴钢盔的日军,队列规整,气势汹汹地朝着炮楼扑来。 队伍领头的是三辆挎斗摩托车开路,挎斗里坐着穿呢子大衣的军官,摩托车后方紧跟着一队骑兵,骑兵身后是五辆军用卡车,车厢里载着满满当当的士兵,车顶还架着轻机枪,卡车后在面则是一队伪军,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跟在后面吃灰。 车轮与马蹄碾过路面,溅起更多尘土,整支队伍如潮水般朝着黑峪炮楼疾驰。 李海波快速估算人数与兵力,眼神愈发凝重:看这规模,足足有一个中队的骑兵和一个中队的摩托化步兵,再加上尾随的一个连伪军,兵力差不多五百人了。 “卧泥马!怎么来得这么快?这就是鬼子所谓的快速反应部队吗?真泥马够快的。” 李海波低骂一声,万万没想到新一团还没到,倒是先等来鬼子的援军,局势瞬间变得凶险起来。 他稍一思索便理清了缘由,大概率是刚才炮楼里的枪声太过密集,惊动了枣庄据点的日军,才引来了这支鬼子的快速反应部队。 李海波快速放下望远镜,心头飞速盘算着对策:这个时候要跑其实还来得及,只要把院子里堆着的物资重新收进空间,趁着鬼子还没抵达,往北侧抱犊崮山区一躲,鬼子绝对追不上。 就算担心时间来不及,这些物资都可以直接舍弃,扔颗炸弹转身就能脱身,说不定还能顺带炸死几个倒霉的鬼子。 如今空间里物资充盈、财大气粗的李海波,压根不值得为了这点家伙事冒生命危险。 可念头刚落,他便摇了摇头——跑是不可能跑的。 自己放着中央特派员的任务暂且搁置,连支援东北抗联这么大的事都暂时放一边,特意绕到黑峪炮楼,不就是为了给新一团送这批武器物资吗? 现在战友还没见到,物资也没顺利移交,就被鬼子的援军吓得提桶跑路,这压根不是我李海波的风格! 更何况,他跑了容易,万一新一团赶到了,不明情况地一头扎进,两军遭遇,短兵想接,到时候必定伤亡惨重。 一想到这里,李海波眼底的迟疑彻底褪去,“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地干一仗!”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九二式重机枪,指尖刚触到枪身便皱起了眉——这枪压根不适合单人作战。 九二式重机枪向来需要双人配合,一人操控开火,另一人持续续弹板才能形成持续压制火力。 眼下孤身一人,这枪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废物玩意儿。”李海波低骂一声,抬脚就把九二式重机枪踹到垛口角落。 随即抬手开启空间,三挺早已子弹上膛的马克沁重机枪被他逐一取出,沿着顶楼垛口一字排开,枪口齐刷刷对准大路方向。 马克沁的弹链供弹优势远超九二式,单人便能操控持续开火,正是眼下以一敌众的绝佳武器。 摆好重机枪,他又想起空间里的迫击炮,索性再掏出一门,架在垛口旁,拿起一枚炮弹对着远方鬼子来的方向比划了两下,刚要装弹却猛地顿住。 “坏了,老子不会打炮啊!” 迫击炮这东西,要打响很容易,把炮弹塞进炮口就完事了。 可作为曲射火炮,弹道计算、角度调整、距离测量都有讲究,没经过系统学习和实操,盲目发射大概率只能放空炮,根本打不中目标。 他盯着炮口琢磨半天,终究不得要领,最后还是放弃了。 李海波利落地将支起的迫击炮收回空间,转身又从空间里拽出一门鬼子的二十毫米高射炮,稳稳架在重机枪旁。 这炮体积不大,单人可操控,更关键的是属于直射火炮,瞄准逻辑和步枪相近,无需复杂弹道计算。 更妙的是,这高射炮的炮弹每几发就混有一发曳光弹,发射后能留下清晰的弹道,射手可以借着弹道修正瞄准角度,精准锁定移动中目标。 “曲射火炮打不中,直射火炮我还能搞不定吗?还有曳光弹帮忙校准,稳了!”他拍了拍炮身,眼底闪过自信。 这门高射炮他熟得不能再熟,当初打鬼子的汉口机场的时候就用过,那会儿他凭着这门高射炮硬刚鬼子防空阵地。 还把停机坪上的鬼子飞机挨个打成了火鸡,论操控熟练度,跟摆弄步枪一样顺手。 他不再犹豫,快速调整炮口角度,对着日军援军逼近的尘土团反复校准瞄准点。 尘土团愈发逼近,日军队伍的轮廓已清晰可辨,摩托车的引擎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惊雷般朝着炮楼碾压而来。 李海波俯身贴在二十毫米高射炮旁,右眼紧盯瞄准镜,左手稳稳扶住炮身,指尖随着日军队伍的移动微调角度,神情专注。 第755章 1V500 李海波放过了队伍最前面开路的偏三轮摩托车,目光掠过中间奔腾的鬼子骑兵,锁定了队伍后方那五辆满载士兵、架有机枪的军用卡车。 卡车体积庞大易瞄准,且装载着大量兵力,只要摧毁这些卡车,就能最大限度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就是你们了。”李海波低声自语,瞄准镜牢牢锁住最靠前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那里是驾驶员位置,一击便能让车辆瘫痪。 此时,日军队伍距离炮楼已接近一公里,卡车车斗里日军士兵的钢盔反光都清晰可见,部分鬼子已然察觉异常,纷纷抬枪对准炮楼顶楼警戒,只是距离尚远,加之尘土遮蔽,并未看清炮楼顶端的火力配置。 李海波丝毫不受干扰,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借着阳光与尘土的掩护,在日军即将进入最佳射程的瞬间,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 高射炮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炮楼顶楼微微震颤,一枚炮弹裹挟着灼热气流呼啸而出,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发射,每三发便混有一发曳光弹,红色光迹在黄尘弥漫的空气中划出清晰弧线,精准指向日军车队头车。 “轰!”第一枚炮弹因提前量估算稍多,并未命中目标卡车,反倒砸在了骑兵队最后一名鬼子身上。 这名倒霉的鬼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被炮弹炸成了一团碎肉,胯下的战马也被冲击波掀翻,脊梁骨当场炸断,发出凄厉的嘶鸣后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破碎的内脏与血肉溅满了后方头车的挡风玻璃,开车的鬼子兵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要踩下刹车。 可惜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第二发炮弹已然呼啸而至,精准命中卡车驾驶室。 驾驶室瞬间被熊熊火光吞噬,破碎的金属碎片夹杂着木屑四溅,卡车猛地顿在原地。 后续几发炮弹接踵而至,尽数轰进卡车车斗,在密集的鬼子群中炸开一团团浓烈的血雾。 日军士兵在绝望的惨叫声中,残肢断臂随着冲击波飞溅落地,血浆浸透了路面的尘土,场面惨烈至极。 骑兵队伍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火光惊得狂躁不安,纷纷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或是不受控制地撒腿狂奔。 原本规整的骑兵队列瞬间乱作一团,战马四处狂奔、相互冲撞,将中间的队伍搅得七零八落。 不少鬼子骑兵被甩下马背,摔得骨断筋折,来不及起身便被身后失控的战马踩踏,或是被受惊的战马拖拽着冲向路边的沟壑,惨叫声与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前方的偏三轮摩托车听到爆炸声后紧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车斗里的鬼子军官猛地跳下车,双脚刚落地便踉跄了两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与滔天暴怒。 他扯着嗓子大声呵斥,试图驱散混乱、收拢队伍,可话音未落,一匹失控的战马便裹挟着劲风冲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鬼子军官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撞得腾空飞起,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摔进路边的水沟里,落地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只剩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剩下两辆偏三轮上的两名鬼子军官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纵身跳车躲闪,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钻进路边的水沟里敢探出头,勉强避开几匹狂奔的战马与散落的金属杂物。 后方的几辆卡车也被头车的惨烈状况吓得方寸大乱,驾驶员们纷纷采取应急措施:有的猛踩刹车,车轮抱死在路面划出长长的黑痕;有的急打方向盘,试图拐向路边避让,却险些冲下路基;整个卡车队列瞬间陷入无序状态,喇叭声、刹车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因车辆间距过近,避让终究不及,第二辆卡车狠狠撞在前方打废的头车尾部,“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车身剧烈震颤,车头瞬间凹陷变形。 正熊熊燃烧的头车被这股巨大冲击力顶得翻落至路基下,火焰顺着枯草蔓延,很快将路基两侧引燃。 第二辆卡车车厢里的日军士兵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头破血流者不计其数,哀嚎声此起彼伏。 队列最后的那辆卡车反应最为迅速,驾驶员见状不妙,当即踩下刹车停稳车辆,紧接着飞快挂上倒车档,猛踩油门疯狂向后倒车。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李海波透过瞄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快速修正高射炮瞄准角度,越过中间混乱碰撞的卡车集群,将炮口精准锁定在这辆试图逃窜的卡车身上。 “想跑?晚了!”李海波低声冷哼,指尖再次狠狠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 高射炮再度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炮楼顶楼微微震颤,一枚枚炮弹裹挟着灼热气流呼啸而出,每三发混有的曳光弹在黄尘弥漫的空气中划出猩红轨迹,精准朝着逃窜的卡车飞去。 “轰!轰!轰!……”接连几发炮弹尽数命中卡车车斗与后轮位置,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卡车后轮炸飞,车斗里的日军士兵如同破布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鲜血、破碎的残肢断臂溅落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卡车失去平衡,猛地侧翻在地,油箱被破损的金属尖锐处刺穿,燃油汩汩泄漏出来,很快被爆炸的火星引燃,熊熊大火迅速吞噬了整辆车,化作一团冲天烈焰。 此时,中间的几辆卡车因相互碰撞早已瘫痪在路面,车头凹陷变形,车体破损开裂,车斗里的日军士兵要么被撞成重伤哀嚎不止,要么趁着火势未蔓延,挣扎着跳下车。 李海波没有停歇,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路面上动弹不得的卡车集群,快速调整高射炮瞄准角度,炮口顺着瘫痪卡车的排列顺序缓缓移动,指尖再度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 高射炮的轰鸣再度响彻战场,炮弹带着灼热气流接连轰出,如同精准点名般,一枚枚落在目标卡车之上。 打光一个弹匣后,李海波动作利落,抓起一个二十发弹匣,快速更换完毕,毫无停顿地继续开火。 第756章 鬼子求援 马路上爆炸此起彼伏,原本就动弹不得的卡车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活靶子,被逐一炸得支离破碎。 燃烧的车体残骸、飞溅的金属碎片与日军尸体交织在一起,在大路中央堆起一道火墙。 打光第二个弹匣,李海波缓缓松开扳机,炮身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微微发烫。 他扶着炮身喘了口气,快速更换新弹匣后,目光扫过下方路面。 此时的大路早已没了方才日军进军的嚣张气焰——除了熊熊燃烧的车体残骸、散落的日军尸体与遍地狼藉,路面上已看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稍远处,大部分鬼子骑兵总算控制住了受惊的坐骑,在两名军官的指挥下,纷纷退到路边的矮坡后面隐蔽起来,不敢轻易露头。 至于那些跟在队伍后面的伪军,早已没了踪影。 早在车队刚遭到炮火打击、陷入混乱的瞬间,这帮人便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混乱中有些来不及掉头的伪军,干脆直接扔下了胯下的自行车。 此刻的公路上,随处可见遗弃的自行车、歪歪扭扭的伪军军帽,还有不少散落的步枪与弹药盒。 李海波看着这副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伪军终究是伪军,贪生怕死刻进了骨子里,根本成不了气候。 他俯身看向一千米外鬼子躲避的小土坡——这个距离,正好是迫击炮最理想的打击范围,若是能精准命中,便能炸死炸伤不少鬼子。 他不死心地从空间里取出迫击炮,快速架在垛口旁,凭着记忆摆弄瞄准,试探性地装填炮弹。 “嗵!”炮弹呼啸着飞出,却偏离目标甚远,落在土坡旁的空地上,只炸起一团尘土。 又接连打了两发,要么擦着土坡边缘飞过,要么落在距离鬼子隐蔽处十几米外的地方,连皮毛都没伤到。 “算了,还是别浪费炮弹了。”李海波无奈地摇了摇头,利落地收起迫击炮,心里满是懊恼。 他不由得想起了小马马全义,那可是个优秀炮兵。 早知道当初应该向他好好学学打炮的手艺,如今倒好,小马去了南方,想学都不知道该找谁,眼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土坡后的鬼子束手无策。 思索间,几道黑影从土坡后窜出,三匹战马载着鬼子士兵,顺着大路头也不回地朝着枣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急着回去求援的。 李海波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枣庄是日军在鲁南的重要据点,驻防的是第十独立混成旅团下辖的步兵第四大队,大队长是松井少佐。 部队驻扎在枣庄老城区日军司令部,下辖三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机枪小队、一个迫击炮分队,甚至还有一个装甲车小队,装备精良。 除此之外,还有枣庄宪兵分遣队、鲁南绥靖军枣庄警备团、枣庄矿警队等势力协同驻防,总兵力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战力雄厚。 李海波心里门儿清:眼前的鬼子虽然来势汹汹、人数众多,但本质上只是快速反应的轻步兵,仅配备了轻机枪和掷弹筒这类轻型武器,这些家伙在他的空间之门和重火力面前,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 可一旦这几名鬼子求援成功,松井少佐派出大部队,尤其是带着迫击炮分队赶来,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抵挡。 要知道,他的空间之门只能防一面,而且防御宽度只有十米,最怕的就是大威力火炮和迫击炮这种曲射火力。 想到这里,李海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孙保民这个老小子,怎么还不来?再还来,老子可就要先溜了!” 正想着,土坡后面的鬼子便有了新动作。 在两名军官的低声指挥下,幸存的鬼子不再躲藏,纷纷分散开来,借着路面残骸与地形掩护,呈散兵线向炮楼方向摸来。 他们弯腰弓背,脚下交替挪动,不断做出匍匐、翻滚等战术动作,尽量降低自身目标,一步步缩小与炮楼的距离。 同时,三挺幸存的歪把子轻机枪架在土坡边缘,对着炮楼方向疯狂扫射,子弹密集地打在砖石垛口上,迸出成片火星。 不过一千米的距离,加之机枪射程与精度有限,对李海波而言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海波心头微微一沉:刚才的炮火打击虽炸死了很多乘车的鬼子,但仍有不少士兵幸存,加上几乎没什么损失的骑兵中队,拢共还有两百多鬼子。 这些鬼子训练有素,即便陷入劣势,战术配合依旧娴熟,散兵线推进得有条不紊,显然是想逼近炮楼后展开近距离攻击。 他当即调转高射炮炮口,对着分散推进的鬼子群接连轰出几发炮弹,可鬼子分得太散,加之不断移动,炮弹即便落地爆炸,杀伤效果也很不理想。 “啧,这样打太浪费炮弹。”李海波皱了皱眉,当即改变目标,目光锁定在土坡边缘打得正欢的歪把子机枪上——先打掉对方的火力点,才能彻底压制住鬼子的推进节奏。 他快速调整瞄准角度,借着曳光弹修正偏差,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嗵……!嗵……!嗵……!” 几发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其中一挺歪把子机枪的阵地,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机枪与操作机枪的两名鬼子炸上了天,破碎的枪身零件与血肉碎片四散飞溅。 剩下的两挺歪把子机枪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扛起机枪转移阵地,死死缩在土坡后侧,再也不敢露头。 李海波看着土坡后没了动静的机枪阵地,又看了看缓慢靠近的鬼子散兵线,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等你们靠近再说。” 高射炮炮弹金贵,对付分散的目标太不划算,等鬼子推进到近距离,再用马克沁重机枪收割,既能形成密集压制,也不用心疼弹药。 此时,土坡后的两名鬼子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炮楼顶端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惊疑。 骑兵中队长咬牙切齿地骂道:“巴嘎!向我们开火的怎么会是帝国军人?他穿的明明是帝国军装!” 另一名步兵军官凑近观察片刻,眉头紧锁,“这人我见过,好像是黑峪炮楼里的通信兵!” 第757章 鬼子的散兵线 两鬼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骑兵中队长脸色铁青,心头满是疑云:好好的帝国通讯兵,为何会向自己人疯狂开火,以至于给皇军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 而且用的还是高射炮,刚才隐约还听到了迫击炮的声音。 他哪来的这些重武器?黑峪炮楼的军备清单里根本没有火炮配置! 更让人不安的是,炮楼里的其他帝国士兵哪里去了?那可是整整一个小队呀,会不会已经凶多吉少。 他越想越烦躁,刚要下令再次催促部队推进,一名鬼子士兵快步跑了过来,“报告长官!我们在前方不远处抓到一个皇协军,是从黑峪炮楼里跑出来的!” “带过来!”骑兵中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 眼下唯有从这皇协军口中,才能弄清炮楼里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满脸尘土的老瘪被两名鬼子士兵推搡着走了过来,一副生无可恋。 他垂着脑袋,脚步拖沓,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真没用啊!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明明是最先从炮楼里逃出来的,却还是落在了最后,又偏偏撞上了收拢残兵的鬼子,被抓了回来。 “真倒霉呀!”老瘪在心里哀嚎。 早知道如此,当初死也不当这皇协军,如今倒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弃暗投明,想回家种地安稳度日,却落得这般境地,连条活路都不给留哇。 他低着头,不敢看鬼子军官凶狠的眼神。 骑兵中队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瘪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厉声喝问:“你地,快说!炮楼顶上那个向我们开火的是谁?” 干瘦的老瘪被拽得双脚离地,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松本太君!开火的就是松本太君!” 旁边的步兵少尉皱着眉上前一步,“是黑峪炮楼的通讯兵松本健?” “是是是!”老瘪连忙点头如捣蒜,“就是通讯兵松本健!千真万确!” 骑兵中队长猛地松开手,老瘪摔坐在地,他却全然不顾,“八嘎!他疯了吗?为什么要向自己人开火?” 老瘪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我、我知不道啊! 他之前和另一位太君出去抢修电话线,老半天没回来。 回来时他那个战友已经死了,是被他背回来的。 回来后就性情大变,不分青红皂白,把炮楼里的太君全、全杀光了!” 步兵少尉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会不会是松本健受到了宫本一郎的虐待打骂,积压了怨气,才做出这种极端举动? 毕竟宫本一郎的脾气向来不好!” “八嘎!”骑兵中队长怒喝一声,把老瘪一脚踹翻在地,“不管什么原因,他的行为都是叛国! 我要将这帝国的叛徒千刀万剐,还要给本土发报,把他的家人全都送进监狱,让他们为他的叛逆付出沉重的代价!” 步兵少尉连忙劝阻:“中队长,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既然知道炮楼里只有松本健一个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们得尽快拿下炮楼,不然动静一旦闹大,把附近的游击队引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骑兵中队长一听有理,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全线推进!杀鸡给给!” 幸存的鬼子士兵闻声齐齐举枪应和,嘶吼着从隐蔽处冲出,借着路面残骸与沟壑掩护,弯腰弓背、交替掩护着朝着炮楼猛扑而来。 两百多人的队伍虽分散排布,却凭着战术配合形成了密集的冲击阵型,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压迫感瞬间拉满。 炮楼顶端的李海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心头不由得一紧,彻底不淡定了。 “特么的,不得不说,这小鬼子的训练还是很专业的,这两百多鬼子虽然大多是骑兵,但下马步战也是像模像样,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他下意识舍弃了高射炮——这玩意儿对付集群目标和装甲目标是大杀器,打分散冲锋的鬼子就纯属浪费炮弹。 快步冲到马克沁重机枪旁,瞄准前方的鬼子,拇指按下扳机,“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呼啸着扫向鬼子散兵线。 可鬼子分得极散,又不断做着匍匐、翻滚的规避动作,马克沁的压制效果大打折扣,每一轮扫射难得放倒一两个鬼子,根本挡不住整体推进的势头。 李海波的额头渗出细汗,心头愈发紧张,忍不住对着北侧山道的方向爆骂:“孙保民这个老小子!到底死哪儿去了?再不来老子可就扛不住了!” 李海波心心念念的孙保民来了吗?当然来了。 早在他用高射炮轰击卡车、清理战场的时候,孙保民就带着新一团的战士们悄悄摸了过来,此刻正全员趴在炮楼北侧的林子边缘,借着树干与灌木丛掩护,用望远镜观察着炮楼及周边的战况。 而趴在孙保民身旁的,正是穿着伪军制服的蔫瓜。 他浑身沾着尘土,眼神却格外锐利,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老套筒,枪口对准着远处的鬼子散兵线。 若是李海波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暗自庆幸,幸好刚才看在同胞的份上,没有一枪打死他,果然是自己人呐! 孙保民来得十分匆忙。 中午时分,他正和政委周正国在抱犊崮驻地吃饭,粗瓷碗里盛着野菜窝头,两人一边扒饭,一边商量着部队补充弹药、扩大根据地的事情。 饭还没吃完,团通讯参谋手里攥着一份电报,一路小跑冲进屋,“报告团长、政委! 刚收到一份奇怪的电报,指名道姓是给政委您的,电报内容是加密的,我和译电员都翻译不出来!” “找我的?”周正国放下手里的窝头,脸上满是疑惑,伸手接过电报。 他快速扫过电报,当即认出了端倪:“是海先生发来的!” “海先生?”孙保民精神一振,放下碗筷凑了过来。 “错不了,这是以前‘土地爷’小组的专用密码。”周正国一边解释,一边快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那是加密通讯用的密码本。 “我从小组调离后,原来的密码就作废了,现在成了我和海先生的专用密码。” 第758章 骑兵营不就有了吗? “别讲这些旁的了,赶紧看看海先生都说了什么!”孙保民催促道,他隐约觉得这份电报不简单,或许和之前讨要的赔偿有关。 周正国点点头,翻开密码本,对照着电报上的数定逐字翻译,片刻后便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急切:“海先生说,速来黑峪炮楼接收物资!” “黑峪炮楼?”孙保民眼神一凛,当即站起身,“那地方是离我们最近的鬼子据点,可那地方巴掌大一块地,又不隐蔽! 交接转移大宗物资容易被枣庄鬼子察觉,远没有叠窝寨的山洞安全方便呢,这次海先生怎么不把物资送叠窝寨去?” 周正国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密码本,“想什么呢?你以为海先生每次来都带着几千上万吨的大宗物资啊?” “呵呵!是我想岔了。”孙保民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笑,“主要是习惯了海先生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动辄就是几千上万吨的装备。那你说这次会是什么?” 周正国沉吟片刻,“海先生这次来,估计是特意来赔偿你酒钱的!” 孙保民眼睛一亮,“是上次说的,赔我一个炮营、一个机枪营和一个骑兵营的装备吗?” 周正国彻底无语,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少白日做梦了。” “我知道我知道,叫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孙保民嘿嘿一笑,“依我看,这次估计也就一个营的装备,但愿是炮营,早就看旅部的炮营流口水了。” “别瞎猜,见到海先生自然就知道了。”周正国收起密码本,“赶紧集合部队,黑峪炮楼离枣庄太近,去晚了夜长梦多。” 孙保民当即收敛笑意,“我先带一营轻装出发,直奔黑峪炮楼! 你抓紧集合二营、三营、四营随后赶来接应,五营到八营留守驻地!” 周正国皱了皱眉:“用得着去那么多人吗?海先生只说接收物资,一营加咱们的警卫排足够了。” 孙保民搓了搓手,眼底满是期待:“万一海先生带了几百吨家伙事呢?多带点人总没错,是吧?” 周正国无奈摇头,“好吧,就当是给部队搞一次冬季野外拉练。” 部队当即仓促集合,孙保民带着一营战士率先出发,脚步飞快朝黑峪炮楼方向疾行。 行至离炮楼不远的北侧林子边缘时,恰好撞见李海波用高射炮轰击鬼子卡车的激烈战况——大路上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路面上卡车残骸燃烧、鬼子人马混乱,炮楼顶端的身影正借着重火力收割敌军,场面看得让人热血沸腾。 孙保民当即挥手示意部队就地隐蔽,战士们迅速俯身钻进灌木丛,借着林木枝叶的掩护凝神观察战场。 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炮楼,正琢磨着怎么样出其不意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子里绕了过来,正是我党潜伏在黑峪炮楼周边的内线蔫瓜。 孙保民放下望远镜,一脸疑惑地转头问:“蔫瓜,你说刚才在炮楼里大开杀戒、现在操控高射炮打鬼子的,是个日本人?” 蔫瓜点头应道:“对,那人是黑峪炮楼的通讯兵,叫松本健,我在炮楼里根他天天见面,错不了,就是他把炮楼里的鬼子全杀了。” 孙保民眉头皱得更紧,“那你有没有在炮楼里见到一个长得很帅、又一身正气的中年美男子?” 蔫瓜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炮楼里除了死了的鬼子和逃散的伪军,就只剩这个松本健了。” 孙保民举着望远镜又观察了一会儿,看着炮楼顶端毫不心疼倾泻炮火的身影,低声骂了句:“特么的,这炮弹跟不要钱一样造! 蔫瓜,你说这个日本兵会不会是别人扮的?” “别人扮的?”蔫瓜满脸诧异,“什么意思?” “就是化妆、易容,就是画皮,画皮总听说过吧?” 蔫瓜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接过望远镜看向炮楼顶端,“嘶!你还别说,今天这小鬼子好像是不太一样!” 孙保民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看着比之前见到的松本健高了很多,身形也更壮实。”蔫瓜如实说道。 孙保民猛地一拍大腿,“就他没跑了!这肯定是海先生!特么的,这易容术,简直出神入化呀!” 蔫瓜指着远处开始向炮楼逼近的鬼子散兵线,“哎呦!我的团长,您就别出神入化了! 赶紧下令杀出去吧,再晚鬼子就摸上炮楼了,到时候别说什么海先生,孙悟空都扛不住啊!” “不急。”孙保民摆了摆手,又举起望远镜看向西侧山坡,那里拴着一百多匹鬼子战马,还有四个鬼子士兵在旁看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里还有我的一个骑兵营呢!” 他随即转头对着身后招手,“大壮,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快步凑了过来,“大当家的,您叫我?” 孙保民脸一沉,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现在不是响马,是正经的八路军! 你都当连长的人了,还叫我大当家的,像什么话? 叫我团长!” 大壮挠了挠头,“是,团长!” 孙保民指着西侧山坡后的马群,“你带上一个排,悄悄摸过去隐蔽好。 等一下我们这边一打响,吸引鬼子注意力,你们就趁机冲出去打死那几个看守的鬼子,把所有战马都抢回来,一匹都不能少!” 大壮当即垮了脸,“我不去!我堂堂八路军连长,要带兵冲上去杀鬼子、立大功,才不去干牵马这种活!” “少废话!这次可是我们团组建骑兵营的好机会! 你只要把马一匹不少地牵回来,我就提拔你当骑兵营营长,以后咱们团的骑兵营就归你管!” “诶!这买卖划算!”大壮眼睛瞬间亮了,“保证完成任务! 团长您就放心,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把所有战马都给您牵回来!” 说罢,他转身快步召集人手,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借着沟壑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侧山坡摸去。 第759章 绞杀 孙保民望着大壮兴冲冲扎进沟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对着身后沉声唤道:“一营长,过来!” 不远处正盯着鬼子动向的一营长闻声快步上前,身姿挺拔地敬礼:“团长!” “等会儿我带警卫排打头阵冲锋。”孙保民压低声音,手指着鬼子散兵线的侧翼,“你带着一营分成三队,跟在我们后面拉开阵型,呈扇形包抄过去,把这些鬼子死死兜在炮楼跟前,跑了一个,我为你是问!” 一营长眉头微蹙,斟酌着开口,“团长,政委带着二、三、四营离这儿不远了,顶多一刻钟就能赶到。 要不咱们再等等,人到齐了形成合围,打起来更稳妥,也能减少伤亡。” “等不及了!”孙保民当即摆手,目光扫过炮楼顶端,李海波的马克沁正疯狂开火,已经不分什么扫射和点射了,显然海先生已经有些慌乱了。 他咬牙道:“再等下去,咱们海先生就得让鬼子给啃了!这可是咋们八路军的香饽饽。 再说了,就两百多残鬼子,还没了重火力,咱们整整一个营的弟兄,难道还吃不下这群丧家之犬?” 一营长闻言不再纠结,重重点头,“干了!不过团长,您是主心骨,得坐镇后面兜底。 警卫排装备精良,让我带他们冲锋,您带着一营压阵!” “想什么呢!”孙保民嗤笑一声,伸手拍开一营长的胳膊,“警卫排可是我的心头肉,全员不是花机关就是双枪盒子炮,清一色的全自动火力,这种冲锋杀敌的好事,轮得到你?” 他挥挥手,语气不容置喙,“你老实带着一营跟在后面,负责清剿漏网之鱼、捡剩饭就行,主攻的活儿,我来!” 说着,孙保民从腰间掏出两支锃亮的二十响盒子炮,对着身后的警卫排扬声喝喊:“警卫排的弟兄们,该咋们上线了! 掏家伙,跟着孙爷爷冲上去打扛子,让这群小鬼子尝尝咱们山东汉子的厉害!” 此时炮楼前方的战斗已然白热化,鬼子已逼近至五百米处,负责掩护的掷弹筒小组纷纷停下脚步,快速架设好掷弹筒、装填榴弹。 借着路基的掩护,十几门掷弹筒对着炮楼顶端轮番抛射,“咻——轰!咻——轰!” 榴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与落地爆炸的轰鸣接连不断,烟尘裹挟着碎石在炮楼正面炸开,遮得半边天昏黄一片。 好在鬼子是仰攻姿态,掷弹筒的弹道角度难以精准把控,加之李海波早有防备,开着空间之门挡在前面,所有榴弹尽数落在炮楼墙体与前方空地上,炸得砖石飞溅、尘土弥漫,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炮楼底层的墙体被榴弹炸得坑洼不平,不少砖石碎屑簌簌掉落,但掷弹筒威力有限,炮楼的主体依旧安然无恙。 密集的爆炸成功吸引了李海波的全部火力。原本还在压制散兵线的他,见掷弹筒持续威胁炮楼,当即调枪口,放弃了对分散鬼子的扫射,专挑鬼子掷弹筒小组精准对射。 “哒哒哒……”密集的子弹顺着垛口缝隙倾泻而下,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掷弹筒小组。 一名鬼子掷弹兵蹲在路基下,一手稳稳扶着掷弹筒,将炮口调至四十五度角倾斜待命,另一手紧紧攥着击发杆上的麻绳,身旁的同伴正弯腰往弹筒里装填榴弹。 榴弹刚顺着炮口滑入筒身,马克沁的子弹便如鞭子般横扫而来,穿透了两人的胸膛。 鬼子士兵身体爆起一团团的血雾,抽搐着倒在地上,尚未击发的榴弹从炮口滚出,落在尘土中,吓得不远处两名掩护的鬼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水沟里。 另一个掷弹筒小组刚在碎石堆后架好炮具,组员们正俯身校准角度,还没来得及完成瞄准动作,马克沁的子弹便再度席卷而来,将三名组员尽数撂倒在血泊中。 失去支撑的掷弹筒歪倒在地,筒身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已然彻底报废。 剩下的几支掷弹筒小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移阵地,借着路边的沟壑等障碍物交替掩护,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射榴弹,火力瞬间削弱大半。 可即便如此,零星的榴弹依旧不断落在炮楼周边,且随着鬼子逐渐熟悉弹道,榴弹打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准。 李海波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散兵线,狠狠啐了口唾沫,“特么的,不能等了! 保命要紧,物资也不管了,只能怪你孙保民来得太晚!” 他当即松开马克沁扳机,就要收枪扯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山林里突然枪声大作! 八九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对着鬼子散兵线疯狂扫射,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逼近炮楼的鬼子压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一队八路军如旋风般从山林中冲出,清一色的冲锋枪与双枪盒子炮,火力配置堪称豪华。 战士们身姿矫健,借着地形掩护迅猛推进,所过之处,枪口喷吐的火舌收割着鬼子的性命,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下,小鬼子连抬头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纷纷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海波的动作猛地一顿,探出头朝着枪声方向望去,只见领头的汉子手持双枪,枪法精准凌厉,抬手两枪便放倒了两名试图反抗的鬼子,正是他盼了半天的孙保民! “这老小子,总算赶上了!”李海波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新攥紧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调转枪口对着被火力压制的鬼子再度开火,与山林中冲出的八路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第76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收拾妥当后,李海波快步跑下炮楼楼梯,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噔噔”作响,片刻便冲到了炮楼外面。 他抬眼望去,远处的战局早已呈一边倒之势——鬼子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被逼在汽车残骸死角里苟延残喘。 而八路军战士们越打越猛,攻势如潮,虽偶有伤亡,但整体士气高昂,胜局已定。 李海波看着远处的战斗,心里犯起了嘀咕:要不要过去跟孙保民见一面? 说实在的,他心底里还是很想见见这个爽快的山东汉子的。 虽说之前偷偷搬空了人家祖传的窖藏好酒,可李海波脸皮够厚,压根不觉得尴尬,反倒在心里盘算:喝你点酒怎么了?我给你们送了那么多紧缺物资,喝你点酒不过份。 何况这次还专程带了一个迫击炮营和一个机枪营的装备作补偿,算下来,孙保民这老小子简直赚大发了! 可念头刚起,犹豫便随之而来。 他有中央特派员的任务在身,此次中途改道来黑峪炮楼送物资,本就偏离了既定路线,耽误了不少时间。 真要是跟孙保民见了面,以山东人的好客性子,孙保民铁定拉着他不肯放,非得留他在新一团住上几天,摆上酒肉好好招待。 更何况,新一团的政委周正国是他的老同学,还有张支队长、老乡曾繁农,以及微山湖游击队的老洪他们,这些人要是知道他来了,定然都会赶过来相聚。 “哎!好朋友多了也麻烦。”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纠结。 权衡再三,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算了,还是走吧,任务要紧。 耽误了任务,抗联的同志们还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呢,比起私人情谊,家国大义更重。 打定主意后,李海波不再迟疑,趁着战场混乱、没人留意他的身影,一个闪身便跑进了南侧的山林里,脚步轻快地朝着山林深处疾行,很快便隐入了茂密的林木间。 此时,远处的战场已接近尾声,残存的十几个鬼子被八路军战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压缩在这片狭小的洼地里负隅顽抗。 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紧密的刺猬阵,手里紧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互相掩护着,时不时朝着逼近的八路军战士猛刺,试图逼退对方,榨取最后一丝生机。 八路军战士们步步紧逼,稳扎稳打,没有贸然冲锋,只是不断缩小包围圈,耐心寻找鬼子的破绽。 一营长端着步枪,对着包围圈里的鬼子大声喊话:“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投降,我们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 阵中的鬼子士兵们满脸惊恐,眼神里满是绝望,却依旧无动于衷。 为首的鬼子曹长嘶吼着挥舞刺刀,对着身旁的战友厉声呵斥,唾沫横飞地叫嚣着,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另一边,孙保民正追着落单的鬼子骑兵中队长猛冲。 那鬼子军官一边挥舞着军刀,一边惝惶逃命,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中脚下一滑,一头扎进了田边的粪堆里,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 孙保民快步上前,根本不给对方起身逃跑的机会,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捅出,“噗呲”一声,精准刺穿了鬼子军官的胸膛,直透心凉。 鬼子军官身体一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孙保民踩着军官的尸体拔出刺刀,手腕一甩,将上面的血渍与污秽甩落在地,回头对着一营长大喊:“一营长,别喊了! 都是些军国主义的死硬份子,赶紧突突了,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走人!” 说完,他弯腰捡起鬼子军官掉落的军刀,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刀身,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炮楼方向大步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哈哈……海老弟!我来了!想死哥哥了!” 听到命令,一营长不再犹豫,朝着身旁的警卫排长递了个眼神。 警卫排长瞬间会意,抬手示意身旁几名警卫排战士:“快跟上团长!” 自己则稳稳端起手中的花机关,对准洼地里负隅顽抗的鬼子,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火舌舔舐着枪口,瞬间将狭小洼地里的鬼子淹没。 鬼子的惨叫声、子弹入肉的闷响与花机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震颤。 一弹匣弹药打空,警卫排长压根不回头查看战果,转身便朝着炮楼方向快步追去。 一营长大手一挥,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们纷纷跳下洼地,手中刺刀寒光一闪,对着残存的鬼子挨个补刀。 刀刃入肉的脆响与鬼子最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洼地里便彻底没了动静,只剩满地狼藉与冰冷的尸体。 战士们迅速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武器,大壮已经赶着战马往回走了。 “海先生?海老弟呀?”孙保民已然冲到炮楼门口,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两声,目光在炮楼四周飞速扫视,眼底满是重逢的期待,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连李海波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时,警卫排长跑了过来,“团长,海先生人呢?” 孙保民挠了挠头,“这老小子,又跑了?还想找他喝酒呢,可惜了,下次逮着非得让加倍罚他!” 身旁的警卫排长突然瞪圆了眼睛,盯着炮楼院子中央,“我地乖乖!团长您快看,这么多炮啊?” 孙保民这才注意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八门迫击炮整齐排列,旁边的支架上,三十挺轻重机枪依次排开,有歪把子、有野鸡脖子。 机枪旁堆着几十吨弹药箱,箱身印着清晰的日军标识,摞得如小山一般高。 他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快步走上前,伸手摸着迫击炮的炮身,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呀!我还以为最多就给个机枪营意思意思,没想到炮营、机枪营的家伙事全齐了!” 第761章 狭路相逢 旁边的斥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凑上前来,“太好了曹长!少佐阁下刚让我们打探前方炮楼的战况,这不正好有现成的情报送上门吗?省得我们再往前冒险了!” 军曹眉头一皱,狠狠瞪了眼说话的斥候,“八嘎!少佐的命令,你们也想偷懒? 你们三个继续向前方打探,务必仔细查看沿途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不许马虎! 我带他去见少佐阁下,问清详细战况,马上就来!” “哈伊!”三名鬼子斥候不敢反驳,立刻躬身领命,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朝着黑峪炮楼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尘土之中。 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三名斥候远去的背影,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狗日的小鬼子,还挺谨慎。 本来还想说点假情报,麻痹鬼子,误导他们放慢速度,给孙保民争取足够的撤退时间。 这下好了,想撒谎都不行,稍不注意就露馅了!” 军曹的呵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松本健!磨磨蹭蹭做什么?骑上你的脚踏车,跟我去见少佐!” “哈伊!”李海波连忙躬身应道,推着车子稳稳站在原地,等着军曹带路。 军曹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走前面!” “哈伊!”李海波心头一苦,暗自骂道:泥马,这下背后偷袭、趁机逃跑的机会也没了! 可他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乖乖骑上自行车,率先朝着鬼子大部队的方向骑去。 军曹骑马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李海波脚下用力蹬着自行车,放慢速度,慢慢朝着鬼子大部队靠近,越是临近,鬼子部队的情况就看得愈发真切,那震天的马蹄声、脚步声也越发刺耳。 他一边骑车,一边飞快观察着这支鬼子主力部队:队伍最前面,是三百多名伪军,一个个歪歪扭扭地走着,手里松松垮垮攥着步枪,神色涣散、垂头丧气,毫无斗志。 队伍里夹杂着不少鬼子士兵,手里挥舞着鞭子和枪托,时不时朝着落在后面的伪军狠狠抽去、砸去,厉声呵斥着,强行维持着较快的行军速度,显然是被鬼子逼着打头阵、当炮灰的。 伪军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鬼子步兵,足足有一千多人,穿着整齐的军装,步伐整齐划一,背着步枪、挎着刺刀,神色肃穆,眉宇间满是凶悍,时不时有鬼子军官厉声呵斥,严厉维持着队伍秩序,没有一人敢懈怠。 步兵队伍中间,穿插着一个炮兵分队,四门迫击炮被驮马扛着,炮身擦得锃亮,旁边跟着十几名鬼子炮兵,炮弹箱装满了整整几大车。 队伍两侧,是几十名骑兵护卫,骑着战马来回巡逻,警戒线足足延伸出去了一公里,警惕性极高,连路边的草丛都要仔细查看一番,稍有可疑就开上几枪。 队尾则跟着几名伪军向导,弓着身子,凑在鬼子军官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神色谄媚,看样子是在详细讲解沿途的地形,为队伍指引路线。 李海波的心头微微一沉,心底暗自盘算:三百伪军开路,一千多鬼子步兵压阵,还有四门迫击炮加持,松井这老小子,倒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离开黑峪炮楼时,孙保民只带了一个营过来,才四百多人的样子,就凭这点人手,根本不是这些鬼子的对手啊! 不行,得提前给他们预警,不然孙保民非得吃大亏不可! 李海波的心底愈发急切,指尖悄悄攥紧,手心沁出冷汗。 他哪里知道,自己离开得太早,压根不清楚后续的变故——周正国已经带着二、三、四三个营赶到了黑峪炮楼。 更不知道,松井带着主力一出枣庄,就被八路军的情报人员发现了,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了八路军115师独立教导二旅。 而独立教导二旅的首长,立刻定下计策,打算趁着枣庄鬼子兵力空虚之际,一举端掉他们的老窝。 新一团接到旅部的命令,是诱敌深入、缠住鬼子主力一天一夜,配合大部队行动。 可团长孙保民胃口大开,看着松井送来的“肥肉”,早已打定主意,要趁机一口吞掉这伙鬼子。 军曹勒住马缰,对着正围在一起交谈的几名鬼子军官躬身敬礼,“少佐阁下! 我们在官道上遇到了前来求援的黑峪炮楼通讯兵松本健,特将他带来,向您详细汇报炮楼的战况!” 几名围在一起的鬼子军官纷纷转头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海波身上,眼神里满是审视。 其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面容阴鸷,正是这支鬼子主力的指挥官——松本少佐。 他穿着笔挺的日军少佐制服,领口的樱花勋章在尘土中依旧泛着冷光,腰间挎着一把军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李海波从里到外看穿。 “松本健?” 不等李海波应声,身旁的军曹立刻补充道:“是的阁下,这人我认识,是黑峪炮楼的通讯兵松本健,属下确认无误!” 松本少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挥了挥手,“去吧,追上前方斥候,继续探查沿途动静,切勿大意。” “哈伊!”军曹躬身领命,调转马头朝着前方斥候远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军曹离去后,松本少佐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海波身上,“黑峪炮楼战况如何? 快速反应部队为何会陷入困境,要你孤身突围求援? 八路军的兵力有多少,火力配置怎么样?” 他的日语语速极快,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显然早已对黑峪炮楼的局势心生不满。 “哈伊!少佐阁下!属下松本健,向您汇报!”李海波斟酌着措辞,因为中午在炮楼上用高射炮打爆了卡车后,李海波亲眼看到快速反应部队的骑兵回去求援,松木肯定知道炮楼已经丢了,这个不能撒谎。 “中午时分,黑峪炮楼与枣庄的通讯线路突然中断,属下奉命前去线路故障点抢修。 等属下抢修完毕、赶回炮楼附近时,就发现整个炮楼已经被土八路占领了!” 第762章 忽悠鬼子 “八嘎!”松本少佐厉声呵斥,“黑峪炮楼壕深墙厚,还有铁丝网、暗堡防御,配备了重机枪和掷弹筒,怎么会轻易被土八路占领呢?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面对松本的暴怒,李海波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吓得不轻,“属下不知道,属下真的不知道! 属下出去抢修线路不过一个小时,回来家就没了! 炮楼外的铁丝网和机枪阵地都是完好的,可炮楼……真的被土八路占了呀!” “就没有听到激烈的交火声吗?” 李海波假装思索了一下,“听到了!属下在抢修线路时,隐约听到了远处的交火声,但并不激烈,断断续续的,属下以为只是小股土八路骚扰,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是来攻打炮楼的!” “八嘎牙路!真是群废物!”松本少佐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弹药箱上,“防御如此完善的炮楼,都被土八路轻易攻破,你们都是群猪吗? 大日本帝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海波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装作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迟疑了片刻,才小声说道:“这个……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海波连忙抬头,“属下返回炮楼附近时,远远瞥见,炮楼里有伪军在帮土八路搬运物资,双方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属下猜测,应该是土八路侧反了炮楼里的伪军,他们里应外合,才轻松拿下了防御完善的炮楼!” 松本少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怒火中多了几分浓重的猜忌,“支那人都不可信!尤其是这些贪生怕死的伪军,根本靠不住!” 他当即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传令兵厉声下令:“传令下去,让开路的伪军停止前进,全部在路边集合待命! 再抽调一个小队的皇军,严密监视他们,稍有风吹草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我就地击毙!” “哈伊!”传令兵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跑一边大声传达松本少佐的命令。 很快,前方开路的三百多名伪军,便被勒令停止前进,纷纷在路边席地而坐,一个个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小队的鬼子士兵迅速上前,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半圆形将伪军包围起来,严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枪口时不时对准伪军,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一触即发。 李海波站在原地,装作一副依旧胆怯的模样,松本已经彻底猜忌伪军,这不仅打乱了鬼子的行军部署,让队伍陷入短暂的混乱,还能拖延行军速度,更能让这些伪军人心惶惶、无心作战。 松本少佐的怒火稍稍平息,“我们也是一直打不通黑峪炮楼的电话,才派出快速反应部队前去支援的! 可过了不久,快反部队的骑兵就回来求援,说他们刚靠近炮楼,就遭到了炮楼上炮火的猛烈打击,伤亡惨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63章 斥候遇袭 李海波快速回道:“少佐阁下!目前双方还在对峙! 快速反应部队没有攻坚武器,几次冲锋都被炮楼里的土八路打了回来,没能拿下炮楼。 而炮楼里的土八路,也被快反部队堵在了炮楼里,冲不出来!” “哟西!”松井少佐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快反部队打不下炮楼,堵住他们的能力还是有的! 等我们赶到黑峪炮楼,在我们四门迫击炮的炮火覆盖下,再多的土八路都死了死了地!”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军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等我们消灭了这群胆大妄为的土八路,就顺势冲进他们的根据地,烧杀抢掠,把那些顽固的反日分子、支那人统统杀光。 让他们知道,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哈……哈……哈……” “哈伊!少佐英明!” 松井少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松本健,你倒是忠心耿耿! 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远,好好看着,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这群土八路!” 话音刚落,他转头对着身旁的鬼子军官厉声下令,“前方黑峪炮楼,开路! 加快速度,务必尽早赶到,将炮楼里的土八路斩尽杀绝!” “哈伊!”周围的鬼子军官纷纷躬身领命,转身传达命令。 李海波目光快速扫过从身走过的炮兵,只见他们扛着沉重的炮弹箱、推着简易炮弹车,个个气喘吁吁、脚步虚浮,不少人脸色涨红。 李海波心底顿时生出一计,连忙抬起头,“少佐阁下,恳请您应允! 炮兵弟兄们负重前行,太过辛苦,一个个都快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行军速度,影响咱们赶到黑峪炮楼的时辰。 属下略有力气,愿意去帮炮兵弟兄们推炮弹车,也好能加快一点速度,早日赶到黑峪炮楼,协助少佐消灭土八路!” 松井少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哟西!好样的! 等打完这一仗,你就跟着我当亲兵吧!” 李海波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哈伊!谢谢少佐赏识,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少佐的信任与栽培,一定好好帮炮兵弟兄们,绝不耽误行军!” “去吧,好好表现!”松井少佐挥了挥手。 行不多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前方疾驰而来,伴随着斥候曹长的狼狈呼喊,“少佐阁下!不好了!出事了!” 松井少佐眉头一皱,厉声呵斥,“慌什么!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队伍里的鬼子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之前离去的骑兵斥候曹长,正骑着一匹浑身是伤、气喘吁吁的战马,狼狈不堪地疾驰而来。 那战马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四肢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斥候曹长的模样更是凄惨,军装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左手臂无力地垂着。 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流下,洒了一路。 骑手因失血过多,连马都快骑不稳了,身子不停摇晃。 李海波看着血肉模糊的斥候曹长,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孙保民果然是个谨慎之人,知道提前安排外围警戒人员,伏击鬼子的斥候,也难怪人家能当上新一团团长,论打仗的心思和水平,确实比自己高。 就在这时,那匹战马冲到松本身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轰然倒地,将斥候曹长狠狠甩在地上。 周围的鬼子士兵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 曹长伤得不轻,被扶起后身子依旧不停颤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少佐阁下! 我……我们在前方……前方遇到了小股土八路的埋伏,其他的斥候弟兄……全都玉碎了。 只有属下拼死突围,才勉强跑回来报信!” 松井少佐闻言,脸色骤变,“八嘎牙路! 前方正是快反部队的身后,怎么会有土八路的埋伏? 快反部队呢?他们难道没有察觉吗? 难道……快反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松井少佐原本以为,快反部队装备精良、士兵精锐,就算不能顺利拿下被土八路占领的炮楼,也能与对方死死困住他们。 更何况刚才松本健还亲口汇报,说快反部队正与炮楼里的土八路对峙,对方一个都没跑。 可如今,斥候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唯一逃回来的曹长更是狼狈不堪,这让他不由得怀疑,快反部队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曹长“哇!”的一下又吐了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属下……属下不清楚! 我们还没赶到黑峪炮楼,也没发现快反部队,是在行进间突然遭到土八路的伏击,对方人数不多。 但事发突然,隐蔽得又好,勇士们来不及反应,就纷纷中弹倒地了! 属下根本来不及探查快反部队的情况,甚至没看清土八路的具体动向,就只能拼死逃跑,才勉强活着回来给阁下报信!”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咳嗽,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多半是活不成了。 “八嘎!”松井少佐怒喝一声,转头看着正帮忙推车的李海波,“松本健,你不是说快反部队还在和土八路对峙吗? 他们就在黑峪炮楼附近,怎么会有土八路袭击我们的斥候? 你是不是在撒谎?!” 李海波心头一紧,一脸无辜地辩解,“属下不知道啊! 少佐阁下,属下出发之前,快反部队确实还在和炮楼里的土八路对峙。 而且炮楼里的那点土八路,兵力少、火力弱,根本没能力吃掉装备精良的快反部队! 属下猜测,可能是我走之后,土八路的援兵先到了,绕到了快反部队身后,伏击咱们的斥候。” 松井少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八嘎,看来快反部队凶多吉少! 若是土八路真的来了援兵,情况就麻烦了!” 第764章 你想战,那就战! 松井少佐沉吟片刻,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转头对着身旁的鬼子军官下令,“立刻传令下去,外围的骑兵小队全部放出去,朝着黑峪炮楼方向抵近侦查,不准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务必摸清楚前方的战况,特别是快反部队的具体情况!”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让所有士兵分散开来,呈战斗队形攻击前进! 炮兵分队原地待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发现异常动静,不用请示,立刻开火!” “哈伊!”鬼子军官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跑一边大声传达松井少佐的命令。 原本杂乱不堪的鬼子队伍瞬间忙碌起来,外围的骑兵小队纷纷朝着前方黑峪炮楼方向疾驰而去。 步兵们则迅速分散,呈战斗队形展开,端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步步缓慢前进。 炮兵分队的鬼子则立刻停下,将四门迫击炮快速架起,瞄准手调整好角度,随时准备开火,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李海波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回炮兵队伍中,继续积极地搬运炮弹、协助炮兵整理装备,装作一副卖力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新一团的外围警戒哨伏击了鬼子的骑兵斥候,肯定已经发现了前来增援的鬼子主力。 双方都失去了出其不意的先机,这仗后面怎么打,就看孙保民和松井这两位指挥官的水平高低了。 鬼子队伍按照松本少佐的命令,呈战斗队形缓慢推进,步兵们警惕地探查着四周,向所有可疑目标开枪射击,美其名曰——火力侦查。 就这样一步步朝着黑峪炮楼方向攻击前进。 当前锋步兵走出一千多米,彻底拉开与炮兵分队的距离后。 炮兵分队立刻七手八脚地收起架设好的四门迫击炮,快速拆卸、搬运,抬着炮身、背着炮弹箱,急匆匆地朝着步兵队伍追赶而去。 等追上大部队、与步兵重新衔接好阵型后,他们又立刻停下脚步,再度快速架设迫击炮,调整炮口角度,恢复待命状态。 如此反复,每前进一段距离,炮兵小队就要重复一次“收起—追赶—架设”的动作,不仅拖慢了整体行军速度,更让炮兵们个个气喘吁吁、面露不耐。 李海波跟在炮兵队伍中,卖力地帮忙搬运炮弹、协助收架火炮,忙得不可开交。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的枪响穿透了山林的寂静,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松本少佐脸色一沉,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目光紧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所有人都清楚,方的骑兵斥候,已经和八路军的小股外围警戒部队交上火了。 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声,听得出来,双方打得有来有往,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松本少佐则握紧腰间的军刀,脸色阴鸷地朝着前方眺望,眼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心底清楚,双方打得如此激烈,枪声、爆炸声传得这么远,按理说快反部队就在黑峪炮楼附近,不可能毫无察觉、毫无反应。 如今这般死寂,结果已然不言而喻——快反部队,定然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里,松本少佐的眼神愈发阴鸷,怒火与忌惮在心底交织,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 与松井的暴怒不同,一旁忙着搬运炮弹的李海波,心底却泛起了嘀咕: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按说孙保民理应早就带着同志们撤回根据地才对呀! 难道他们人手一够,炮楼里的物资还没搬完? 他皱着眉暗自思索,一个个念头在心底闪过:又或者,孙保民消灭了快反部队还不满足,还想吃掉松本这伙鬼子主力? 这孙保民,真是胆大包天呐!不过,我喜欢! 这确实是歼灭枣庄鬼子主力的好机会呀! 既然孙保民打定主意要战,那我就陪他一起战! 他一边弯腰搬起一箱炮弹,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现在鬼子队伍里,对新一团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个炮兵小分队! 四门迫击炮一旦开火,威力不容小觑,炮弹倾泻而下,定然会给新一团的同志们造成不小的伤亡。 “要想最大限度地帮助新一团,确保这场战斗能顺利取胜,看来得从这炮兵小队身上做文章!” 第765章 麻雀战、运动战 李海波混在炮兵队伍中,从第一视角身临其境地看着新一团小股队伍对鬼子的反复骚扰和袭击,心底不由得掀起一阵波澜,对八路军的游击战又有了全新的认识,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 他亲身经历过正规军的正面交锋,见过鬼子的闪电突袭,感受过鬼了铺天盖地的炮火,也体会过鬼子战机空袭时的无力。 却从未见过这般灵活多变、以弱制强的战法。 新一团的小股队伍人数不多,装备也没有鬼子精良。 可他们深谙山林地形,不与鬼子正面硬拼,只凭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灵活战术,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林木间。 时而冷枪狙击,时而手榴弹突袭,专挑鬼子的薄弱环节下手,专找落单的士兵、传令兵。 硬生生把一千五百多人的鬼子主力,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鬼子,此刻个个心惊胆战,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士兵们注意力被四面八方的枪声分散,要么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疯狂射击、白白浪费弹药,要么缩着身子不敢前进、士气大跌。 原本有序的战斗队形彻底散乱,行军速度更是陷入停滞,连炮兵分队架设火炮的动作都变得畏畏缩缩,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偷袭的目标。 李海波一边弯腰弯腰躲在一处小土坑里,一边在心底暗自赞叹:这就是传说中的“麻雀战”“运动战”吗? 八路军不愧是游击战的专家! 明明兵力处于劣势,却能精准抓住鬼子的弱点,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牵制效果。 既拖延了鬼子的行军时间,消耗了鬼子的兵力和弹药,又为自己的主力部队争取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份战术眼光和实战能力,着实令人佩服。 他之前只知道八路军擅长游击战,也拜读过毛教员的“论持久战”,自认深得其中精髓,却从未亲身实战过,见证过这般精妙的战术运用。 没有大规模的冲锋,没有激烈的正面厮杀,仅凭几股小股力量,就把松井少佐气得暴跳如雷、束手无策,把装备精良的鬼子主力耍得团团转。 反观松井少佐,空有精良的装备和庞大的兵力,却被游击战搅得方寸大乱,只会一味暴怒呵斥,连有效的应对之策都想不出来,两者高下立判。 “孙保民这老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李海波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终于明白,孙保民之所以敢留下来,敢妄图吃掉这伙鬼子主力。 不仅仅是因为有炮营、机枪营的装备支撑,更因为他有这样一支擅长游击战、敢打敢拼、灵活机动的队伍。 有这样一套精妙绝伦的战术部署,甚至有一套完整的作战预案。 鬼子的行军队伍在枪林弹雨与惶恐不安中艰难前行,士兵们个个提心吊胆,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再次遭到冷枪袭击,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可奇怪的是,越靠近黑峪炮楼,受到的骚扰反而越少,直到最后,山林间的枪声彻底消失。 等他们踉踉跄跄赶到黑峪炮楼外围的公路路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处的炮楼冒着滚滚浓烟,公路上燃烧的汽车残骸还在噼啪作响,残骸旁边横七竖八躺满了鬼子尸体,个个都被脱得只剩兜裆布,狼狈不堪,显然是被八路军彻底打扫干净,连双袜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快!抢占制高点!构筑炮兵阵地!”炮兵分队的分队长反应最快,立刻下令,鬼子炮兵们连忙抬着迫击炮,争先恐后地冲上路边的小土坡,手脚麻利地构筑炮兵阵地,架设迫击炮,做好战斗准备,生怕暗处冲出一队埋伏的八路军。 松井少佐站在公路中央,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远处的山本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神色复杂。 说实话,他此刻心里有些犹豫了。 一路上的反复袭击和骚扰,早已慢慢磨灭了他的斗志,士兵们不断伤亡减员、士气大跌。 他担心追进了八路军的根据地,迎接他的还是无尽的骚扰和袭击。 而快反部队的全军覆灭,更让他心里没了底,压根不知道前方还隐藏着多少八路军的埋伏。 身边的少尉军官看出了他的犹豫,长期的朝夕相处,让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位长官,看似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实则只是位外强中干的纸老虎,遇到硬仗就会胆怯退缩。 他适时地上前一步,躬身低声劝道:“少佐阁下,看来土八路已经走远了,他们既然能在短时间内让快反部队和炮楼守军全军覆灭,兵力定然不弱。 我们还是早点返回枣庄吧,部队倾巢而出,枣庄城内兵力空虚,若是被土八路趁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松井少佐的心坎里,他心底的退意愈发浓烈,正想顺坡下驴,借着这个台阶下令撤退。 突然,远处的山林间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八勾——!” 一颗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松井少佐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血痕,“噗呲”一声,精准打进了正在劝说他返回的少尉军官的脖子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松本一身,少尉军官身体一僵,眼睛圆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松本暴怒,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脸颊上的血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心底的怒火瞬间沸腾,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对着远处的山林疯狂挥舞,“八嘎牙路! 土八路的杂碎!竟敢偷袭! 全体士兵,冲锋! 杀鸡给给——!” 他猩红着双眼,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周身的杀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鬼子士兵们听到松井少佐的怒吼,才纷纷反应过来,连忙端起步枪,朝着远处的山林冲去,一边冲锋,一边疯狂开火。 小土坡上的炮兵分队也第一时间调整炮口,“嗵嗵嗵”几声巨响,炮弹呼啸着朝着山林间飞去,炸开阵阵浓烟与火光。 第766章 炮兵去哪了 “杀鸡给给——!把土八路的杂碎全部歼灭,一个不留!”松本少佐挥舞着军刀,嘶吼着驱赶士兵,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山林。 上千名鬼子被松本的怒吼裹挟着,端着步枪、嘶吼着冲进山林,密密麻麻的身影穿梭在林木之间,脚步声、嘶吼声、枪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就在鬼子主力大半冲进山林、尚未完全展开阵型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砰砰砰——!” 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与八路军战士“杀鬼子!”的呐喊声,瞬间响彻整片山林。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步兵毫无防备,纷纷中弹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落叶与泥土,原本疯狂的冲锋势头被瞬间遏制,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鬼子士兵连忙四处寻找掩体躲藏,有的蹲在大树后胡乱扣下扳机,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向山林,有的则慌不择路地往后退缩,连手中的步枪都差点扔在地上,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刚跟着队伍踏入山林的松本少佐脸色一沉,挥舞着军刀厉声呵斥,“慌什么!都给我稳住!继续冲锋! 区区土八路的阻击,也想拦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鬼子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前方跑了回来,“少佐阁下!不……不好了! 前方发现八路军的阻击阵地!兵力不少,火力也很猛,勇士们冲不上去,已经折损很多人了!” “八嘎牙路!”松本少佐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脚踹在那名士兵身上,“废物!一群废物! 区区一个阻击阵地都冲不上去? 告诉我,土八路的阵地在哪里? 兵力有多少?” 那名士兵被踹得胸口剧痛,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在……在前方五百米的隘口处! 土八路有一个连占据了两侧的高地,架起了很多机枪,火力非常猛,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冲在前面的弟兄,全都倒在冲锋的路上了!” 松本少佐闻言,眼底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哟西! 看来土八路还没走远,留下一个连阻击我们,就是想迟滞我们的追击速度,拖延时间!” 他抬手估算了一下距离,眼神变得笃定起来:“五百米,还在我们炮兵的射程范围之内!传令兵!” 一名传令兵立刻快步上前,“属下在!” “给炮兵分队指示目标,对准前方五百米隘口的土八路阻击阵地,立即开炮! 把土八路的阵地夷为平地,为冲锋的勇士们扫清障碍!” “哈伊!”传令兵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快步跑到山林边缘,朝着远处小土坡上的炮兵阵地方向,快速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旗,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松本少佐的开火指令,眼神里满是急切。 可奇怪的是,他挥舞了半天旗语,对面的炮兵阵地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传令兵心中一慌,不敢再耽搁,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回松本身前,“报……报告少佐阁下!炮兵分队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准确地说,是炮兵阵地上没有人!” “没有人?”松本少佐脸色骤变,猛地揪住传令兵的衣领,“你说什么?炮兵阵地上没有人?” “是……是的,少佐阁下!”传令兵被松本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小土坡上的迫击炮阵地离我们只有一千米,属下看得清清楚楚,上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 第767章 骑马磨裆 只见土坡后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身上没有弹孔,反倒布满了利刃留下的切割伤。 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尸体甚至被直接劈成了两半,内脏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八嘎牙路!”渡边曹长气得浑身发抖,“土八路的杂碎! 竟敢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偷袭我们的炮兵分队!” 他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对着身旁一名士兵下令:“不好!此事重大,必须立刻报告少佐阁下! 快!回去禀报,炮兵小队全体玉碎,尸体均为利刃所伤,迫击炮不知所踪!” “哈伊!”那名士兵刚要转身,另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几具尸体压着的一个长长金属物,“等等,曹长!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堆尸体上,渡边曹长也握紧步枪,缓缓走上前,拨开一具尸体,看清里面的东西,“这…… 好像是战机轰炸时携带的那种航弹! 不好,快跑……” 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小土坡,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碎石、尘土与尸体碎片漫天飞扬。 渡边曹长和他带领的九名鬼子士兵,连同地上的二十多具炮兵尸体,在航弹的巨大威力下,瞬间被炸成了渣渣。 这些炮兵分队的鬼子当然是死在了李海波的青冈伏魔剑下,而此时的李海波正骑着一头东洋大马向枣庄方向疾驰。 就在松本暴怒冲锋之前,那名少尉军官劝松本返回枣庄,那句“部队倾巢而出,枣庄城内兵力空虚”,像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李海波。 他心底当即盘算开来:枣庄可是京浦线上的大站,作为鬼子重要的物资中转站,里面定然囤积着海量宝贝——粮食、布匹、药品、军火,一样肯定不会少。 而他此次身负的任务中,支援抗联的粮食还没有着落,比起陪着孙保民歼灭这一千多头鬼子,显然是趁虚拿下枣庄、给东北抗联筹措粮食更为要紧。 打定主意,李海波便开始寻找脱身之机。 恰逢松本被八路军的冷枪激怒,彻底失去理智,挥舞着军刀带头冲进山林,上千名鬼子士兵紧随其后。 此时的炮兵分队,刚匆忙地朝着山林盲目地打了几炮,当松井少佐带着步兵冲进山林后,为了防止误伤,便停止了炮击,现在正等着松井少佐的进一步指示。 压根没料到身边一直帮忙搬运炮弹的“松本健”会突然爆起求杀人。 那些炮兵平日里只擅长操作火炮,近战本就薄弱,面对李海波这般迅猛凌厉的攻势,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锋利的剑刃划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炮兵甚至被一剑劈成两半,内脏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多名鬼子炮兵便被李海波尽数歼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解决掉炮兵,李海波没有耽搁,抬手一挥,将四门迫击炮和所有炮弹尽数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随后,他又费了些力气,将所有炮兵尸体一一搬到土坡后侧的隐蔽处,以拖延鬼子发现他们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又顺手留了个“大宝贝”,若是有鬼子前来探查,定然会被这枚航弹送上西天,还能彻底销毁线索,可谓一举两得。 收拾妥当,李海波正准备动身前往枣庄,刚走到小土坡脚下,便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名鬼子骑兵正牵着一匹东洋大马偷懒,嘴里还哼着小曲,压根没察觉周围的异常。 李海波眼睛瞬间亮了,心头一喜,这就是东洋大马呀?身形高大、毛色发亮,早就想弄一匹来骑一骑了,可惜一直没机会下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压下心底的欣喜,快步朝着那名鬼子骑兵走了过去。 那骑兵余光瞥见有人走来,抬头一看是穿着鬼子军装的“松本健”,顿时慌了神,以为自己战场上偷懒被发现、要挨骂了。 赶紧“啪”的一声一个标准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前辈有何指教?” 李海波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匹东洋大马身上,眼神里的喜爱毫不掩饰,“借你的马一用,我要赶去枣庄。” 那鬼子骑兵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前辈,不行啊! 我是骑兵,马就是我的武器,马给了你,我怎么办呐?” “你?”李海波嗤笑一声,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光,“你当然是去见天照大婶!” 话音未落,青冈伏魔剑“噗呲”一声捅穿了鬼子骑兵的胸膛,直透心凉。 鬼子骑兵身体一僵,眼睛圆睁,直直倒在地上。 李海波抽出长剑,走到东洋大马身旁,伸手拍了拍马的脖颈。 这匹马身形矫健,毛色油亮,四肢强健有力,一看就是匹上好的战马,速度快、耐力强,正好适合长途疾驰,赶去枣庄再合适不过。 李海波不再耽搁,双手一撑马身,稳稳坐在马背上,双腿微微一夹马腹,“驾!” 东洋大马立刻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后撒开四蹄,朝着枣庄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上的李海波,身姿挺拔,风吹起他的衣角,眼底满是得意与畅快——不仅顺利解决了炮兵分队、收走了迫击炮,还意外得到了一匹心仪已久的东洋大马,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鬼子主力所在的山林方向,心底暗自嘀咕:孙保民那老小子,手下有四千多战士,还有自己送来的炮营和机枪营装备,如今松本的炮兵分队已被歼灭,没了迫击炮的威胁,那些鬼子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翻不起什么大浪。 若是这样,孙保民还搞不定这股鬼子主力,那他这些年也就白混了,也对不起自己送来的这么多硬家伙。 东洋大马疾驰如飞,一路上风驰电掣,沿途的树木、土坡飞速向后倒退。 李海波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就开始后悔了,裤裆下火辣辣的疼。 他从没骑过马,压根不懂骑马的要领,之所以没有掉下来,全凭着身手好。 早知道骑马会磨裆,就该骑自行车了,哪怕多耽误点时间,也不至于磨得这么疼,这要是一路骑到枣庄,估计裤裆都得磨破,连路都没法走! 正当他打算弃马改换自行车时,迎面一个鬼子骑兵疾驰而来—— 第768章 捷足先登 那骑兵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冲到了近前,不等李海波反应过来,对方猛地拉紧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稳稳落地,挡在了李海波的马前。 李海波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死死拉紧缰绳,强行让胯下的东洋大马停了下来。 幸好他正打算停下来弃马骑车,速度很慢,否则两人两马定然会一头撞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这猛地一停,马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他的臀部狠狠磕在马背上,裆下的疼痛瞬间加剧,像是皮都磨掉了一层,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五官拧成了一团。 李海波强忍着疼痛,脸色铁青,看着挡在身前的鬼子骑兵,破口大骂,“八格牙路!你眼瞎了吗? 这么宽的一条路,你干嘛偏偏拦在我前面?你爹没教你行人靠右的吗?” 那鬼子骑兵扯了扯缰绳,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海波,一身笔挺的宪兵制服衬得他愈发倨傲,肩章上的标识清晰地显示,他是一名宪兵曹长。 听到李海波的咒骂,他顿时怒目圆睁,厉声吼道:“八嘎!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松井少佐在哪里?我有紧急军务,快带我去见他!” “紧急军务了不起呀?”李海波也不甘示弱,两眼一瞪,语气愈发强硬,“老子也有紧急军务,凭什么听你的? 你是宪兵又怎么样?老子特么不怕你!” 他心底暗自冷笑,宪兵了不起啊? 别人怕你,老子可不怕,老子又不是真的鬼子,再逼逼老子一枪击毙你。 见李海波非但不配合,还敢顶撞自己,那宪兵曹长气得浑身发抖,“执行公务? 什么公务比枣庄的安危还重要?! 我是从枣庄赶来的,枣庄现在遭到了八路军主力的围攻,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他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枣庄宪兵分遣队的木村中尉亲自下令,让我火速赶来通知松井少佐,立刻率领主力部队回援枣庄! 再晚一步,枣庄就彻底保不住了! 不但留守枣庄的皇军会全部玉碎,仓库里面囤积的大量粮食、军火、药品,全都会成为土八路的战利品。 到时候松井少佐难辞其咎,得切腹谢罪!” 李海波闻言,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卧槽,我本来盘算着趁枣庄兵力空虚,悄悄潜入城内筹措粮食,支援抗联,没想到八路军主力竟然已经先一步动手,围攻枣庄了! 这些八路军的战场嗅觉要不要这么灵敏?动作也太快了吧! 你们这样子搞,枣庄城里的物资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你们拿下,到时候还有我的份吗? 不行,得赶紧赶去枣庄,无论如何都要抢在八路军彻底拿下枣庄之前,把支援抗联的粮食搞到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那宪兵曹长见他终于有了几分慌张,脸上立刻露出倨傲的神色,语气愈发嚣张,“知道怕了吧? 现在局势变化太快,土八路是突然发起围攻的,枣庄的留守人员本就不多,木村中尉实在顶不住了,才派我火速赶来求援!” 他顿了顿,“刚才我在半路碰到了一队路边修整的皇协军,已经通知他们先行回援枣庄了,可皇协军你又不是不知道,全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不可信! 打顺风仗还好,像这种战场上的极限救援,他们根本指望不上,必须靠松井少佐的主力部队才能解围!” 说着,他再次对着李海波厉声呵斥,语气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快说! 松井少佐到底在哪里?现在带队到了什么地方? 再敢磨磨蹭蹭,耽误了回援时机,我定要禀明木村中尉,治你一个延误军情之罪,让你陪着松井少佐一起切腹!” “呱噪!”李海波本就被磨裆疼得心烦,又听说枣庄让八路军捷足先登了,估计粮食又没差落了,正不爽呢,“老子还急着去枣庄呢,哪有功夫跟你在这瞎逼逼!” 话音未落,他掏出手枪,不等那宪兵曹长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精准打爆了宪兵曹长的头颅,宪兵曹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李海波收起手枪,一边拍着马腹催促马儿提速,一边急急忙忙嘀咕着:“八路军可别把物资全抢光啊! 好歹给我留点粮食啊!也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裆下火辣辣的痛,满脑子都是枣庄仓库里的粮食,双腿用力夹着马腹,低声喝着“驾!驾!”,催促着东洋大马全速疾驰,马蹄声愈发急促,卷起一路尘土,朝着枣庄方向飞奔而去。 疾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前方的小路上,果然出现了一队人影,正是之前松井少佐留在路边休整、被宪兵曹长通知先行回援枣庄的伪军。 只是这队伪军人数明显少了一半,稀稀拉拉地走在路上,个个无精打采、磨磨蹭蹭,压根没有半分驰援的急切模样。 李海波勒住马缰,远远看了一眼,心底暗自冷笑:看来这队伪军里,不少滑头早就察觉到局势不妙,先一步溜之大吉了。 剩下的这些,估计也是舍不得这点军饷和这口饱饭,有多少能坚持回到枣庄都难说,至于抵挡八路军主力,就更不用想了。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跟这些伪军纠缠,驱赶开拦路的伪军后,继续朝着枣庄方向疾驰而去,心底的急切愈发强烈。 第769章 老洪枪打海先生 东洋大马一路疾驰,丝毫没有停歇,李海波裆下早已麻木。 他死死攥着缰绳,任凭风吹乱头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只有枣庄仓库里的粮食,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祈祷: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别被八路军抢光了! 沿途的景致渐渐被暮色笼罩,冬日的夕阳拖着长长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丝毫吹不散李海波心底的急切。 不知又疾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枣庄的轮廓,李海波纵马骑上一处高地,枣庄城内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那是大战过后的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的味道,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杂物,几处建筑浓烟滚滚,有两处地方还有枪响传来,不过已经不太激烈了。 李海波勒住马缰,放缓速度,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很快便辨清了枪声的来源。 两处还有枪声的地方,一处是日军司令部,也就是原来的中兴公司办公楼,另一处则是宪兵队。 显然,还有残余的鬼子在负隅顽抗,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除此之外,枣庄城内更多的,是忙碌的身影。 无数穿着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正和穿着各色布衣、扛着扁担、推着独轮车的老乡们,组成一支支庞大的运输队,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城内仓库里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出城,随后四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转移,显然是在抓紧时间运送战利品,防止残余鬼子反扑。 最近的公路上,一队穿着便装、背着步枪的游击队战士正警惕地护送着老乡们,老乡们的扁担上、独轮车里,全都是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定然是他心心念念的粮食! 而那些护送的战士,正是微山湖游击队的熟人! 看到这一幕,李海波欲哭无泪:完了,还是来晚了! 老子辛辛苦苦赶了这么久的路,遭了这么大的罪,结果还是慢了一步,粮食都被他们搬光了,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队伍里,小坡眼神最尖,率先瞥见了远处高地上的李海波,“队长!你快看那边,有里个落单的鬼子骑兵!” “打他!”此时的老洪,正因收获满满而心情大好,压根没多想,一听有落单鬼子,当即抬起手中的盒子炮就是一枪。 “砰——!”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李海波的耳边飞过。 李海波吓得浑身一激灵,一边慌忙调转马头,一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天杀的老洪!你眼瞎啊! 竟然用我送你的枪打我,下次别想再从我手上拿到半点物资,连一颗枪子都别想!” 看着那道飞快消失在土坡后面的鬼子骑兵身影,老洪放下盒子炮一脸懊恼,“泥马!竟然没打中! 狗日的小鬼子跑得真快!” 一旁的小坡一脸惋惜,“哎呀! 队长你这枪法不行啊,这么近都打不中。 早知道让我来,用我那百发百中的三八大盖,保管一枪撂倒他!” 彭亮从一旁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队长,我好像听到了海先生的声音!” 小坡闻言,当即摆了摆手,“乱讲!彭亮你是不是听错了? 海先生怎么会出现在枣庄这种战场?” 彭亮连忙皱着眉辩解,“怎么会错呢?我对声音特别敏感。 海先生送物资来叠窝寨的时候,我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吹了一晚上的牛。 他说话的语气、骂人的腔调,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声音绝对不会听错的!” 老洪听了,当即白了彭亮一眼,“你小子少在这胡扯! 想喝酒找个靠谱点的理由。 人家海先生远在上海呢,怎么可能跑到枣庄来? 撒谎都不会找个像样的由头!” 彭亮被老洪一顿训斥,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那……那可能真听错了吧? 可刚才那声音,真的太像海先生了……” 老洪没再理他,“行了行了,别瞎嘀咕了,赶紧跟着队伍护送粮食转移,别耽误了正事! 一个漏网鬼子而已,跑了就跑了,咱们收获这么大,不差这一个!” 小坡立刻应和着:“就是就是,彭亮,你肯定是想喝酒想疯了,赶紧干活!” 说着,便推着独轮车,跟着队伍继续赶路。 彭亮皱着眉,又抬头望了一眼李海波消失的土坡方向,心底依旧有些疑惑。 而另一边,李海波骑着东洋大马,一口气冲下土坡,跑出很远一段距离,才稍稍勒住马缰,让马儿放缓速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鬼子军装,又抬头望了一眼枣庄方向。 此刻枣庄周围到处都是八路军和运送物资的老乡,他这一身鬼子军装,简直就是活靶子,刚才老洪误认他是鬼子开枪,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说101就是因为穿着缴获的鬼了军大衣才被晋军误伤的。 李海波瞬间反应过来,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跑的快,不然真得被老洪那蠢货误伤! 现在枣庄周边到处都是自己人,还是赶紧把这鬼子军装换了、妆卸了,不然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人手里,可就太冤枉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牵着东洋大马,找到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面,快速卸下身上的鬼子军装,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身普通的布衣换上,随后卸去脸上有易容,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收拾妥当,李海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被当成鬼子误认了。 既然枣庄的物资都进了八路军的口袋,那就继续北上吧,粮食到其他地方再想办法。 他转身走到东洋大马身旁,伸手抓住马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可没想到,那东洋大马见他换了一身衣服、卸了妆容,模样彻底变了,顿时变得焦躁起来,不停地刨着蹄子,甩着脑袋,死活不让李海波靠近,更不让他骑上去。 李海波伸手想去拍它的脖颈,它还猛地向后躲闪,对着李海波打了个响鼻,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抗拒,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一般。 第770章 战后总结 李海波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本来就因为磨裆、被老洪开枪打、没抢到粮食一肚子火气,现在连这匹畜生都敢跟他作对!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畜生! 刚才还好好的,换件衣服就不认识老子了? 老子杀了鬼子才把你抢来,你竟敢跟老子摆架子!” 他接连试了好几次,东洋大马依旧死活不让他骑,甚至还抬起前蹄,做出要攻击他的模样。 李海波彻底被激怒了,眼底寒光一闪,手腕一挥,锋利的青冈伏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咔嚓”一声,精准砍下了东洋大马的头颅。 李海波对着马尸狠狠啐了一口,“狗东西!没点眼力见。 看看人家小泽多懂事啊,老子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敢跟老子作对,活该被砍头!” 发泄完怒火,李海波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枣庄城内的火光依旧隐约可见,枪声却早已停歇。 显然,城内残余的鬼子已经被彻底消灭,枣庄的战斗,终究是结束了。 远处的公路上,早已没了八路军和老乡们搬运物资的身影,只剩下零星散落的粮食和杂物。 看得出来,八路军已经大获全胜,带着缴获的物资,志得意满地撤出了枣庄。 只留下这座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在夜色中透着几分狼藉与寂静。 李海波正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趁乱潜入城内,碰碰运气,找找有没有被八路军遗漏的粮食或是物资。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火车鸣笛声。 “呜——呜——呜——” 李海波心头一凛,朝着鸣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列火车划破了夜晚的寂静,朝着枣庄方向疾驰而来。 车头的车灯亮得刺眼,如同两双狰狞的眼睛,沿着铁轨飞速驶向枣庄火车站,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哐当”声越来越近。 “是临城的鬼子赶来支援了!算了,还是去别处想想办法吧!” …… 第二天天色大亮,抱犊崮新一团驻地,一片喜气洋洋。 昨天孙保民巧施计谋,把松井的部队引进了事先布置好的包围圈,随后曾繁农带着新二团火速赶来支援。 两个团加起来近八千人,硬生生把松井的一千多鬼子吃得渣都不剩,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大胜过后,战士们带着缴获的物资,浩浩荡荡地回到抱犊崮休整。 没多久,参与攻打枣庄的教导二旅六团张团长——也就是原来的张支队长,还有微山湖游击队的老洪、彭亮等人,也纷纷赶到了新一团驻地休整。 新一团指挥部,众人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昨天的战斗,脸上个个都带着大胜后的喜悦与疲惫。 张团长率先开口,看向孙保民,“保民啊,折腾了一天一夜,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你们团好好的,跑去打黑峪炮楼干嘛? 好歹事先也跟我们通一下气呀,都当团长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搞得我们这边匆匆忙忙调整部署,整个鲁南都被你搅乱了。 幸好华旅长反应快,敏锐地发现了枣庄守卫空虚。 不然啊,非得白白浪费这次攻打枣庄的好机会不可!” 孙保民一听,当即摆了摆手,“哎呦!老首长,你还不知道我吗? 别看我长得粗犷,性子直,可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哪次有行动不提前向上级报告的? 这次真不是我挑起的,这事得怪海先生!” “海先生?”众人闻言,纷纷愣住了。 孙保民笑着解释道:“对,就是海先生! 上次海先生来叠窝寨送物资的时候,不是顺手搬空了我祖传的酒窖吗?把我们孙家几代人珍藏多年的好酒全给拿走了。 后来正国同志出面调解,让他补偿我一个炮营、一个机枪营和一个骑兵营的装备,就当是赔我的酒钱。” 张团长一听,“嚯!保民,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一个炮营、一个机枪营再加一个骑兵营的装备,你也敢要? 我看你是想装备想疯了!” 孙保民一脸坦然,“嗨,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我当时也没指望他真能给这么多,本来想着,他能给我一个机枪连,或者一两门迫击炮,我就心满意足了。 结果昨天,海先生突然给正国同志发报,说让我们去黑峪炮楼领装备,我这才带着一营的弟兄赶过去的。” “黑峪炮楼?”张团长皱了皱眉。 “是啊!”孙保民点了点头,回忆着昨天的场景,“我带着一营的弟兄赶到黑峪炮楼的时候,海先生已经率先占领了炮楼,正和赶来的鬼子快速反应部队对射呢。 我一看,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当即就下令进攻,一口就把那股鬼子快反部队给吃了,还缴获了不少装备!” 张团长愈发好奇了,追问道:“那海先生是怎么占领炮楼的? 黑峪炮楼的鬼子戒备森严,楼高墙厚,火力又强,还建在高地上,我们打了几次都没打下来。 他一个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占领炮楼?” 孙保民说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听我们潜伏在炮楼里的同志说,海先生是易容成鬼子通讯兵,混进炮楼里面,趁着鬼子不注意,突然动手,才顺利占领了炮楼。 这海先生也着实了得,一个人就杀光了炮楼里的三十多个鬼子。” “鬼子通讯兵?” 孙保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老洪和彭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与慌乱。 鬼子通讯兵?昨天在枣庄附近,他们开枪打的那个“鬼子骑兵”,不就是穿着鬼子军装吗? 他当时傻兮兮地站在高地上,看到游击队也不躲避,打了他一枪才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彭亮还说那声音像海先生,难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 孙保民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昨天也见到海先生了?” 老洪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我们昨天都在忙着攻打枣庄呢! 又是打扫战场,又是掩护老乡搬运粮食的。 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能见到海先生呢? 是吧彭亮?” “啊!对对对!” 第771章 得意忘形孙保民 张团长见状,摆了摆手打断两人,“你们别打岔,现在海先生人呢? 海先生几次三番给我们送来海量的物资,这次还给我们送上了这么大的一份功劳。 总得见一见这位能人,当面谢谢他才是!” 孙保民挠了挠头,“没见着!” “没见着?”张团长皱起眉头,满脸诧异,“你们不是去黑峪炮楼领装备了吗? 怎么会没见着他? 他既然让你们去领装备,没理由不等你们啊!” 孙保民摇了摇头,“我们吃掉鬼子的快反部队后,收拾完战场,再回炮楼时,海先生已经走了,只留下了满满一院子的装备,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估计是有别的急事要办。” 张团长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孙保民一眼,“你看你,怎么说你好。 每次都是这样,连人都没留住。 海先生来鲁南这么多次,我都没见着人家的面,真是太遗憾了。 对了,海先生在炮楼里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你之前说能有几门炮、一个机枪连的装备就知足了。 看你现在笑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了,应该比预想的多不少吧?” 提到装备,孙保民瞬间来了精神,“那可不! 海先生什么人?财神爷呀!哪次出手不是大手笔? 这次足足给了一个炮营和一个机枪营的装备! 迫击炮八门、轻重机枪十五挺、重机枪十六挺,还有一门鬼子的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各式弹药更是有几十吨,堆得院子里满满当当,比我预想的还要多!” “嘶……”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曾繁农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羡慕,“大手笔呀! 老孙你这是赚大发了! 我说你小子,什么酒这么值钱,竟然能换这么多精良装备?” 孙保民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呵呵! 也没什么,就一些祖传的老酒,都是窖藏了几十上百年的好东西,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也是海先生义气,不然哪能给这么多硬家伙。 换别人,顶多给我几挺轻机枪就不错了。” 彭亮忍不住惊呼一声,“竟然还有高射炮?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孙保民摆了摆手,“可不是吗?可惜炮弹太少,只有一百来发! 我刚赶到黑峪炮楼时,海先生就站在炮楼顶上用高射炮和鬼子的快反部队对射。 好家伙,五辆卡车都让他用高射炮给打爆了,死了一地的鬼子。 我带着一营把鬼子一围,那些鬼子就躲在了卡车残骸后面。 你们猜怎么着?那海先生像炮弹不要钱似的,直接用高射炮把卡车打成了碎片。 看得我哟,心痛的肝颤。 要不是我反应快,冲上去和鬼子拼刺刀,海先生怕误伤自己人没再开炮,估计这点炮弹都留不住。” 众人听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与敬佩。 老洪忍不住赞叹,“嘶……,不愧是海先生啊!好魄力!这般胆识和身手,真是无人能及!” 一旁的张团长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道:“那你之前说的,海先生给了一个炮营和一个机枪营的装备,骑兵营的没给,那外面那个骑兵营是怎么来的?” 孙保民语气愈发得意,“哈哈……!老话说这个人走运的时候啊,挡都挡不住! 那个骑兵营啊,是我吃掉鬼子的快反部队缴获的! 那股快反部队里正好有个骑兵中队,战马、马枪还有骑兵装备,一应俱全,正好凑齐了一个骑兵营。 那鬼子中队长也是个傻缺,竟然让骑兵下马跟我打步战,那我还客气什么? 这仗都还没打完呢,战马就让我给牵回来了。 哈哈……! 这下咱们新一团,算是彻底鸟枪换炮了!”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七嘴八舌地夸赞孙保民运气好,也赞叹海先生的豪爽,指挥部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正在这时,一名通讯兵从外面跑了进来,“报告团长、政委,华旅长来了!” 孙保民闻言,身子蹭一下就跳了起来,“糟糕,旅长怎么来了? 快把骑兵营、炮营和机枪营都藏起来,还有那门高射炮!” “来不及了!”一旁的曾繁农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指挥部门口,“你听这脚步声,人都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一队八路军干部便昂首走了进来,为首的人身穿军装,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正是独立教导二旅的旅长华国成。 “孙团长,恭喜发财呀!” …… 临城,冬日的太阳给这座被战火笼罩的小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临城车站外人声攒动,既有往来奔波的旅客,也有荷枪实弹、四处巡逻的鬼子,戒备森严。 车站附近的一处隐蔽巷弄里,李海波将卡车收进随身空间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慢悠悠地走出来,混在人流中,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临城车站。 他要在这里换车,搭乘北上的火车前往天津。 车站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李海波耐心等候,顺利买到了一张北上天津的火车票。 攥着车票,他跟着人流刚走到进站口,就被两名守在那里的鬼子宪兵拦了下来,例行检查。 队伍缓缓挪动,很快便轮到了李海波,一名身材矮壮的宪兵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日本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李海波一脸疑惑的双手递了过去,用还算标准的日语从容问道,“我叫大木新一,要去北方出差,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那名宪兵接过证件,随意翻了一眼,便将证件扔回给李海波,“从你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只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子民,才会有这样的步态。” 李海波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放屁!老子现在这罗圈步,是昨天骑了一路东洋大马磨出来的,可不是你们日本人从小坐榻榻米坐出来的! 李海波懒得解释,收起证件,叉差腿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第772章 华北方面军核心枢纽 历经十六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穿越鲁南、冀东的荒原,抵达天津老龙头车站时,已是深夜了。 深夜的老龙头车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依旧戒备森严。 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寒气与淡淡的硝烟味,偶尔有几声火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显得格外刺耳。 李海波随着下车的人流出了车站,叫了辆黄包车前往日租界。 这里是鬼子在天津的核心控制区域,也是他目前最安全的藏身之处,凭借“大木新一”的日本身份,在这里活动既能避开不必要的盘查,也便于为明天的行动打探情报。 天津日租界始建于1898年,是近代天津九国租界之一,也是存续时间较长、影响较大的租界,范围大致包括今日的和平区鞍山道、花园路、宫岛街(今鞍山道)一带,与法租界、英租界相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处处透着鬼子殖民统治的痕迹,又夹杂着中西合璧的建筑格调。 1941年天津地图,图中红色部分为日租界,箭头所指为老龙头车站 不同于天津老城区的青砖灰瓦、市井烟火,日租界内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建筑既有日本本土的和式风格,飞檐翘角、木质格栅,又借鉴了西方的建筑元素,清水砖墙、拱券门厅,甚至还有部分仿意大利古典复兴的造型,如同一座混杂的“异国小城”。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宫岛街上的张园,这座建于1915年的豪华私邸,原本是晚清武官张彪的府邸,占地约1.33公顷,混合结构的二层楼房,转角处设有塔楼,红瓦坡顶,清水砖墙,拱券门厅尽显精致,如今却被鬼子占据,成为其在天津的重要办公场所之一,门口有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看守,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日本商铺、酒馆、旅馆,门口悬挂着日本国旗,偶尔能看到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身着军装的鬼子军官在街上行走,说话间全是日语,仿佛置身于日本本土。 这里既是鬼子在天津的政治、军事、经济核心,也是各种势力交织的地方。 日租界内的日本宾馆更是专为日本官员、商人开设,设施完备,只接待持有日本相关证件的人员,正是李海波绝佳的藏身之所。 黄包车很快抵达日租界内一家名为“樱花宾馆”的日本宾馆门口,这里装修精致,门口悬挂着日式灯笼,门口的守卫是两名身着便装的鬼子特务,眼神锐利,仔细检查着每一名进出的人员。 李海波下车后,从容地掏出那张上海宪兵司令部颁发的日本证件,递了过去。 两名守卫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照片、信息与印章,看清“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私人秘书”的身份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双手将证件还给李海波,躬身行礼,用日语恭敬地说道:“失礼了,大木秘书!里面请!” 李海波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依旧保持着高冷沉稳的姿态,迈着罗圈步走进了宾馆。 宾馆内部是纯正的日式装修,木质地板,榻榻米客房,墙上挂着日式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旅途的疲惫。 前台的日本女招待快速为他办理好入住手续,领着他前往二楼的一间上等客房。 李海波关上房门,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没有异常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他换上宾馆提供的日式浴衣,简单洗漱一番,便躺在榻榻米上——连日来的奔波、磨裆的疼痛、被老洪误射的惊险,还有一路的警惕,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他没有再多想,闭上双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先美美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到明天醒来,再慢慢打探天津的局势。 次日清晨,李海波醒来时,冬日和暖阳透过日式纸窗,洒在榻榻米上,暖意融融。 “真泥马爽啊!”李海波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深色和服,迈着罗圈步走出了樱花宾馆。 今天他没有再乘坐黄包车,而是推出一辆自行车跨坐上去,磨裆的疼痛让他不敢骑得太快,只是一边慢悠悠地穿梭在日租界的街巷里,一边悄悄开启“顺风耳”异能。 将周围百米内的声响尽数捕捉,他屏气凝神,仔细筛选着每一丝与天津局势、驻军情况相关的情报。 随着骑行距离越来越远,不知不觉已是一天过去,李海波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心底满是郁闷。 前方不远处,一座日军大型仓库赫然在目,这是他一天打探出来的结果。 他清楚里面装满了粮食,可看着仓库内外层层设防的守卫,却只觉无从下手——守卫力量实在太强了。 他本以为,在天津这样的大城市筹措粮食会容易些,可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分明是一头扎进了鬼子的巨大兵营里! 天津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华北的核心军事枢纽,主力部队由中国驻屯军改编的独立第8混成旅团、驻屯军直辖联队组成,兵力足足有九千人。 再加上天津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警务课,还有海军陆战队、空军第29独立飞行队、塘沽守备队,以及投靠鬼子的伪军天津保安队、铁路警备队,总兵力早已超过两万。 更让他意料之外的是,这段时间恰逢第109师团、第114师团和独立第4混成旅团三支部队近四万人奉命回国,天津一时之间竟集结了六万多鬼子。 各处兵营人满为患,无论是仓库、车站还是要道,每一处只要能住人的地方都塞满了鬼子兵,重要位置的守卫力量更是爆表。 作为空间开阔的鬼子仓库,更是塞进了不少鬼子,这些鬼子占据了一些闲置库房,无形中仓库区的防守力量也成倍增加。 “泥马,到处都是鬼子,这特么还怎么搞?要是鬼子不多,还能凭借超强的身手和异能护体,闯上一闯。 可特么这么多鬼子,我的空间之门又只能防一面,要是被鬼子团团包围了,岂不是必死无疑?”李海波第一次感觉到了空间之门的不足,它要是能像科幻片里的能量防护罩一样把整个人罩住就好了! 正在他一筹莫展时,一声汽笛响打破了宁静,仓库大门缓缓打开,一列火车缓缓驶出。 第773章 杨柳青站 看着从仓库区缓缓驶出的火车,李海波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抢火车! 仓库内外守卫层层设防,兵力雄厚如铜墙铁壁,别说动手抢粮,就连悄悄靠近都难。 可抢火车就不一样了!只要火车驶出仓库区、驶出车站,再驶出天津城,就等于彻底脱离了鬼子最严密的保护圈。 火车上固然会有武装押运的鬼子,但能有多少人?李海波在心底盘算着,一列火车,撑死了也就一个小队的鬼子押运,比起仓库里的重兵,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要能摸清火车的行驶路线,找准沿途的僻静路段和下手时机,这事儿远比硬闯仓库容易得多,成功率也高上不少! 他不由得想起铁道游击队的老洪他们,你让老洪他们攻打戒备森严的车站,或许还有点难为他们。 可要是让他们扒火车、截物资,呵呵,基操好吧? 李海波仗着身上和服的掩护,目光毫不掩饰地死死锁定着眼前驶过的蒸汽机车,屏气凝神仔细观察,同时悄悄催动“顺风耳”异能,捕捉着火车及护送队伍的一切动静。 这列蒸汽机车个头格外庞大,车头突突地冒着滚滚白烟,轰鸣声震耳欲聋,顺着铁轨一路蔓延开来。 车身上印着清晰的日军军方标识,虽历经风雨、漆皮斑驳,却依旧醒目,彰显着其军用列车的身份。 机车后面,挂着二十余节顶部开放的货运车厢,每一节车厢都被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塞得满满当当,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粮食。 火车上的粮食数量当然不能和仓库相提并论,但一列火车二十多节车厢,装一千来吨粮食还是有的。 对于李海波这种见惯了大场面、动辄调动大批物资的人来说,一千吨真心不多,可若是能顺利带到东北,支援东北抗联战士们,也能解决大问题。 此刻火车刚出仓库,行驶得格外缓慢,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哐当”声沉稳而有节奏。 李海波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车厢顶部,清晰地看到上面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士兵,他们神色轻松,甚至还在车顶随意走来走去,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全然没有仓库守卫那般紧绷的戒备心。 再往火车中部望去,一节车厢的顶部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旁边坐着两名鬼子士兵看守,他大致清点了一番,这队押运的鬼子,满打满算连一个小队都不到,比预想的还要少。 他又将目光投向车头的驾驶室,透过开放式的门窗,能看到里面的机师正用日语大声催促着助手往锅炉里加煤,驾驶室里的几个人,清一色都是日本人。 看到这一幕,李海波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了——全是鬼子,动手时就无需顾忌误伤了。 火车渐渐加快速度,慢慢消失在远方的晚霞中,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一缕白烟萦绕在铁轨上空。 李海波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仓库,只见仓库那厚重的大门正缓缓关上,而大门内侧,另一列火车正停在铁轨上,几名鬼子军官站在一旁,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催促着,呵斥加快装载粮食的速度。 隐约能听到他们用日语喊道:“快一点!都加快速度!这列火车晚上要连夜出发,绝不能耽误行程!” 看着这一幕,李海波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你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蹲下,再次催动“顺风耳”异能,仔细监听着仓库内外的动静,捕捉着关于火车行驶路线、停靠站点的蛛丝马迹,这一听,便是半个小时。 确认掌握了关键信息,李海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骑着自行车一路向南,出了城区,在僻静处换上小车,朝着杨柳青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柳青站,就是这列装满粮食的日军列车今晚南下途经的第一个站点。 其实,李海波昨晚从临城坐火车进天津的时候,便曾途经这里,只是彼时深夜,火车仅短暂停靠两分钟上下乘客、补充水煤,他当时没太在意,只匆匆扫过几眼,却也将这座车站的大致轮廓记在了心底。 杨柳青站距老龙头车站十六公里,始建于清末,是津浦铁路上的重要站点,地处天津城西的杨柳青镇,既是连接天津城区与周边乡镇的交通要道,也是日军在天津西部的重要军事补给中转站。 因其地理位置特殊,东接天津城,西连冀中平原,南抵沧州、德州,往北可通北平,战略意义突出,自鬼子侵占天津后,便被重点管控起来。 昨晚途经时,李海波便注意到,杨柳青站一样戒备森严,所以他此行压根没打算在车站内动手,而是绕开了杨柳青站,把伏击点选在了杨柳青站以南不远的一处铁路转弯。 汽车的引擎声平稳而有力,窗外的风掠过耳畔,李海波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辆朝着铁路转弯处的方向疾驰。 刚才驾车路过杨柳青站外围时,他远远瞥见车站里密密麻麻的鬼子兵,岗亭林立、巡逻不断,愈发笃定自己绕开车站、在转弯处伏击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处铁路转弯处地势偏僻,虽离杨柳青站不远,但两旁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正好可以隐蔽身形、遮挡视线。 最重要的是,火车经过转弯时,为了安全必然会放缓速度,在此动手,绝对比在戒备森严的车站内硬闯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一边驾车,一边在脑海中复盘着监听来的消息:这列装满粮食的火车今晚连夜出发,途经杨柳青站时会短暂停靠,补充物资后便会驶向他选定的转弯处。 而火车上的押运鬼子,满打满算不足一个小队,以他的身手,拿下火车,自然没什么问题。 现在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转弯处离杨柳青站不算太远,通过望远镜就能看见,若是枪声一响,必然会引来车站里的大量鬼子,到时候腹背受敌,反而会陷入被动。 不过李海波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周密的计划,他要的,是不声不响地把这列装满粮食的火车彻底“吃掉”。 第774章 撞死那个支那人! 汽车一路疾驰,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李海波抵达了那处铁路转弯处附近。 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寒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地上的枯草与落叶,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天地间一片萧瑟。 他没有贸然将车开到近前,而是在离转弯处百米开外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拉好手刹,熄灭引擎,彻底切断了所有动静。 当他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钻进衣领,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四肢瞬间泛起凉意,连指尖都开始发麻。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却丝毫不敢耽搁。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来,猫着腰,借着树林的掩护,一步步朝着铁路转弯处靠近。 沿途的树木枝繁叶茂早已不复存在,深冬的寒风早已吹落了所有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齐腰深的枯黄灌木丛,勉强能将他的身形遮挡。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被彻底掩盖,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寒风依旧刺骨,冻得他手脚僵硬,可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全程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走到转弯处的内侧,李海波找了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且隐蔽性极强的土坡,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枝叶,取出望远镜紧紧锁定远处的杨柳青车站,仔细观察着车站的动静,生怕错过火车驶出的瞬间。 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冻得他皮肤生疼,甚至有些麻木,他却浑然不觉,再次催动“顺风耳”异能,耳廓微动,将周围百米之内的声响尽数捕捉,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远处杨柳青站的火车鸣笛声隐约传来,除此之外,便是呼啸的风声和枯枝摇曳的声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不知等候了多久,南来北往的火车过了一辆又一辆,有的是满载旅客的客运列车,有的是运送普通货物的货运列车,却没有一辆是李海波苦苦等候的那列日军运粮车。 寒风越刮越烈,冻得他浑身发抖,手脚早已失去知觉,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急躁。 一直等到深夜,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星光点缀在天空,寒风依旧肆虐,当李海波冻得浑身僵硬、几乎想要放弃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火车鸣笛声。 “呜——呜——” 李海波瞬间精神一振,所有的寒冷与疲惫瞬间消散,他迅速架起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杨柳青站微弱的灯光下,隐约看到一列火车的轮廓,车头的车灯亮得刺眼,如同两双狰狞的眼睛,正沿着铁轨缓缓驶来,车头上冒着的滚滚白烟,在寒风中很快消散,正是他盯上的那列装满粮食的日军军用列车! “狗东西,终于舍得出来了!”李海波低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收起望远镜,快速向弯道对面跑去。 津浦线是复线,弯道内侧是北上的铁轨,外侧是南下的铁轨,而那列运粮车正是南下行驶。 李海波脚步不停,迅速跨过内侧铁路,稳稳站在了外侧铁路的中央,抬头挺胸,目光锐利,笑看着越来越近的运粮车,神色从容而坚定。 火车车头快过弯道时,开始缓缓减速,李海波看着越来越近的火车,缓缓抬起了左手,空间之门,开! …… 火车驾驶室里,炉火正旺,却依旧驱散不了窗外灌进来的凛冽寒风,机车的轰鸣声震得车厢微微发麻,煤烟发出呛人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机师佐藤是个满脸凶相的中年人,他正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卷,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眉头微蹙,神色不耐烦地盯着前方的铁轨,嘴里还在低声抱怨着这鬼天气的寒冷和连夜赶路的疲惫。 年轻的日本学徒山田和小野,正弯腰卖力地将煤铲入锅炉,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混杂着脸上的煤灰,显得格外狼狈,深冬的寒意与锅炉的热气交织在他们身上,让两人浑身都透着一股黏腻。 佐藤瞥了一眼窗外渐渐靠近的弯道,对着两人厉声吩咐道:“山田,停止添煤,过弯道减速!” “哈依!佐藤前辈!”山田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躬身应道,小野也连忙停下铲煤的动作,直起身来,微微喘息着,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窗外。 山田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的车窗,脸色瞬间一变,“佐藤前辈! 不好了!前面!前面铁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佐藤不耐烦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粗暴地呵斥道:“慌什么慌!不过是个赶路的支那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山田声音有些发颤,“前辈!那人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现在火车速度不快,立刻刹车应该还来得及!” “八嘎呀路!”佐藤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愚蠢的废物! 不过是个低贱的支那人而已,撞死活该! 这些支那人,就像路边的野草,死不足惜,也配让我们停下火车,耽误帝国的大事?” 小野听到两人的对话,也连忙凑上前来,顺着车窗看到了铁路中央的李海波,脸上瞬间露出狰狞的神色,跟着大声叫嚣起来:“撞死他!撞死这个不知死活的支那人! 让他知道大日本帝国的厉害,敢挡我们的路,就是死路一条!” 佐藤冷笑一声,“山田,你太天真了! 这里是支那,不是我们的本土。 这些人全是对皇军充满敌意的支那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同胞。”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路边的灌木丛,“你别看他只有一个人,谁知道周围的灌木丛里,伏击着多少抗日分子? 我们只要敢停车,下一秒迎接我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子弹。 到时候不仅粮食保不住,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说到最后,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所以,坚决不能停车! 敢挡住皇军前进的脚步,活该被碾碎!” 山田被佐藤一番话点醒,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劲,“哈依!多谢前辈教诲,我明白了! 撞死那个支那人!” 小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大喊:“撞死那个支那人!” 佐藤眼底寒光暴涨,“撞死那个支那人!啊——!” 第775章 预料之外 驾驶室里的嘶吼声穿透机车的轰鸣,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清晰地传入李海波耳中。 他始终开着“顺风耳”异能,虽未听清佐藤等人先前的交谈,却将这最后几句残暴的叫嚣听得一字不落,连鬼子语气里的狂妄与残忍,都丝毫没有遗漏。 可李海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反而缓缓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地站在铁路中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静静地看着扑面而来的火车,神色波澜不惊。 呵呵!几只蝼蚁而已! 他心底早已估算过了:这列火车载着一千吨粮食,再加上车头、车皮的重量,撑死也就两千多吨。 而他的随身空间,一天的吞噬上限足足有一万吨,承载这样的重量,绰绰有余。 这,就是他敢如此笃定、如此潇洒地站在铁轨中央的底气。 深冬的寒风愈发凛冽,卷着地上的枯草与碎雪,掀起他的衣角,吹乱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自信与坚定,也动摇不了他半分站姿。 车头的车灯亮得刺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清晰地映在冰冷的铁轨上,与身后悄然展开的空间之门交相辉映。 火车依旧在缓缓前行,速度虽慢,却带着千钧之力,佐藤的嘶吼声还未停歇,驾驶室里的山田和小野也在跟着疯狂叫嚣,两人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狰狞的期待,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丝毫没有察觉到,那道看似渺小、毫无惧色的身影身前,正藏着一个能将他们连同整列火车,彻底吞噬的“陷阱”。 下一秒,火车车头率先撞进了空间之门,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声,没有飞溅的碎片,只有一阵激烈的空间波动骤然炸开,如同水波般在李海波前方层层荡漾、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驾驶室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而铁轨中央的李海波,却闷哼一声,眉头猛地拧紧,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般,一阵眩晕传来,眼前微微发黑,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稳稳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强撑着胸口的剧痛与眩晕,维持着空间之门的开启,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火车。 一节节厚重的车皮依旧在缓缓钻进空间之门,没有丝毫停滞。 同时,一组清晰的画面浮现在李海波的脑海中:车头里沸腾翻滚的锅炉、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炉火,映得驾驶室里一片通红。 还有驾驶室里,机师佐藤和学徒山田、小野刚才疯狂叫嚣的模样,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满是狂妄与残暴。 燃料室里,堆放得满满当当的煤炭,乌黑发亮。 画面飞速切换,紧接着,是被粮食塞得满满当当的一节节车皮,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叠如山,麻袋缝隙间露出的金黄谷物清晰可见。 粮堆角落,押运的鬼子士兵正蜷缩着偷懒睡觉,嘴角甚至还挂着涎水,全然不知末日已然降临。 火车中部的车厢上,那两名顶着凛冽寒风抽烟的机枪手,手指还夹着未燃尽的烟卷,神色慵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将连同这列满载粮食的火车,都在一点点被空间之门吞噬。 深冬的寒风依旧呼啸,吹得李海波浑身发冷,胸口的剧痛与脑海中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直击大脑深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扎刺,让他忍不住又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从鼻腔流出,顺着人中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铁轨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李海波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鼻腔,便感受到了那粘稠的温热,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指如同帕金森患者一样激烈抖动着,指腹、指缝间全是鲜红的鼻血,在微弱的月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怎么会这样?他的随身空间明明能承载一万吨的重量,这列火车撑死不过两千多吨,远远没到空间的承载极限,为什么开启空间之门吞噬火车,会让自己受到这么重的反噬? 胸口剧痛、头晕目眩,甚至还流了鼻血,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寒风依旧卷着枯草掠过,鼻血还在不停流淌,手指的抖动也没有丝毫减缓,脑海中的画面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现,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神经,加剧着大脑的刺痛。 这个时候收手是不可能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一收手,空间之门会瞬间闭合,被空间之门吞噬的火车的火车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那些还没被吞噬的车皮,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定会顺着铁轨继续前行,直直地从他身上碾过去。 等待他的,必然是粉身碎骨…… 负责这趟运粮车武装押运的,是吉野少尉,以及他那支早已不满员的小队。 吉野少尉此刻正靠在火车尾部的粮袋上,双手揣在衣袖里,紧紧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拼命抵御着深冬的凛冽寒风,一双精明又阴鸷的三角眼,正警惕地扫视着铁路两侧的动静。 他的小队原本满员有五十四人,自从来华两年多,他们作为铁路守备队,就不断被抽调精锐兵力补充前线部队,几番抽调下来,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人,连半数都不到。 可吉野丝毫不敢松懈——他比谁都清楚,这趟粮食是运往南方前线的重中之重,关乎着前线日军的补给命脉,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别说他这个靠关系上位的少尉保不住,恐怕整个小队都会被军法处置,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就在刚才,火车在杨柳青站加水、短暂停靠的时候,他曾亲自巡视押运情况,却发现不少士兵都蜷缩在粮堆角落偷偷睡觉,连机枪都无人值守。 吉野当时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怒吼着呵斥、踹醒了几个士兵,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士兵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他是靠关系坐上少尉之位,来华两年多从未立过半点战功,在小队里根本没有威信,士兵们对他的呵斥,也只是表面顺从,暗地里依旧我行我素,这份难以调和的内部矛盾,像一根刺,扎在吉野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第776章 祸不单行 吉野的心底是渴望上前线的,他渴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摆脱“靠关系上位”的标签,让这些轻视他的士兵心服口服,更想让帝国高层看到他的价值,摆脱如今这种不死不活的铁路守备处境。 来华两年多,看着身边不少同僚要么在前线建功升职,要么战死沙场留下英名,他的心里就像被烈火灼烧般难受,他不甘心一辈子守着铁路,不甘心永远做一个没有战功、被人鄙夷的少尉。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脑海中幻想自己上前线的场景:手握钢枪,率领士兵冲锋陷阵,斩杀敌人,迎着炮火立下战功,被上司嘉奖,被士兵敬仰,再也不用忍受这份窝囊气。 每次收到前线传来的捷报,他都会攥紧拳头,眼底满是羡慕与不甘,甚至悄悄在营房里练习刺杀、演练战术,盼着有一天能被调往前线,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这份渴望,终究被他骨子里的怯懦死死压制着。 他嘴上叫嚣着效忠帝国、渴望战功,心底却无比清楚,前线不是铁路守备队这般安逸,那里炮火连天、尸横遍野,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他见过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听过他们讲述战场上的惨烈,那些断肢残臂、血肉模糊的画面,每次想起都让他浑身发冷、心生畏惧。 他怕死,怕自己还没立下战功,就变成战场上的一抔黄土,怕自己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覆灭。 这份深入骨髓的矛盾,日夜折磨着他。 他既不屑于守着铁路混日子,又不敢真正踏上前线的战场;既渴望用战功洗刷耻辱,又畏惧战场上的生死考验。 就像此刻,他明明察觉到士兵们懈怠轻敌,却因为怕士兵们彻底反抗,不敢真正严惩他们。 正当他靠在粮袋上患得患失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车头的轰鸣声,不知什么时候竟悄然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车轮敲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单调而沉闷。 吉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缓缓转过头,朝着车头的方向望去。 借着微弱的月色,他惊恐地发现,前方的空间竟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泛着淡淡的萤光,那诡异的波纹层层扩散,而火车的车头,早已消失在了波纹中央。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车头后面的车厢,也正一节接着一节,快速地消失在那片水波状的波纹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那诡异的波纹不断蔓延,顺着铁轨,朝着他所在的车尾方向快速逼近。 吉野大惊失色,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看不到空间之门另一侧的李海波,也看不懂这诡异的景象,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惊恐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火车尾部奔去。 路过瞌睡的士兵身边,也没心思去叫醒他一起逃命。 当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尾,低头看着飞速后退的铁轨,心底瞬间陷入犹豫——跳车,说不定会被摔死;不跳车,那诡异的波纹越来越近。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片刻,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晃动,他猛地转身,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一节车厢,连同上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蜷缩在粮堆旁瞌睡的士兵,一起被那水波状的空间波纹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吉野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犹豫,纵身一跃,朝着铁轨旁的空地跳去。 可惜,还是晚了。 他拼尽全力跳出了车厢,身体却依旧被火车前行的惯性带着,朝着那片诡异的空间波纹飞去。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彻底卷入波纹中,连同整列火车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呃……” 李海波痛苦的呻吟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撑在铁轨中央的枕木上,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袋依旧阵阵眩晕,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撑在枕木上的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一时之间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鼻血依旧止不住地流淌,顺着人中、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枕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过了十分钟,胸口的剧痛才稍稍缓解,脑海中的眩晕也淡去了不少,肆虐的鼻血终于止住。 可浑身的疲惫与刺骨的严寒,依旧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暗自庆幸,这十分钟里没有任何火车途经此处,不然以他刚才瘫软的模样,根本无法躲闪,非得被车轮碾成肉泥不可。 当然,他丝毫没有发觉,就在刚才火车彻底被空间之门吞噬的瞬间,有个鬼子少尉差一秒就跳车成功。 吉野若是真的跳车成功,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吉野要反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万幸的是,这份危机,早已随着吉野被卷入空间之门而悄然消散。 李海波缓缓抬头,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地望向百米开外树林里藏匿的汽车,——太冷了,必须尽快回到车上,否则就算撑过了异能反噬的剧痛,也会被这深冬的寒风冻僵、冻死在铁轨旁。 他咬着牙,强撑着浑身的酸痛,一点点发力,艰难地挺直身体,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直。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稳住身形。 紧接着,他试探着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软得不听使唤,双腿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强烈的无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他只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一步步挪下铁轨,又艰难地踏上对面的铁轨,朝着树林的方向慢慢挪动。 鼻血?鼻血管不了了,逃命要紧!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尖锐的火车汽笛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呜——呜——” 李海波浑身一僵,艰难地转头,目光死死看向南方,只见一道刺眼的车灯刺破漆黑的夜色,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速驶来。 泥马,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从南方来的火车! 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急促而沉重,那道刺眼的车灯将铁轨照得如同白昼。 他此刻还站在铁轨上,浑身疲惫不堪,双腿发软,避无可避。 看着飞速逼近的火车,李海波咬牙抬起右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空间之门,开! 第777章 两口撑死李海波 “呜——”一声悠长而急促的火车汽笛声刺破夜空,那列南来的火车裹挟着千钧之力,势不可挡地一头扎进了紧急开启的空间之门,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折射着月亮荧光的波纹如同潮水般层层扩散、翻滚,席卷了整个铁轨上空,连凛冽的寒风都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搅动得紊乱不堪,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噗哇——” 李海波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胸口像是被重锤反复重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剧烈一颤,身形晃了晃,险些当场栽倒。 紧接着,一阵比之前还要尖锐的刺痛直击大脑深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疯狂扎刺、撕裂他的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火车里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如同快速切换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交织、重叠,密密麻麻得让他头痛欲裂。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清了这列火车的全貌——特么的,这列火车居然长达四十节,远比他预想的要长,其中只有最前面两节是客车厢,后面的三十八节,全是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闷罐车。 而那些漆黑的闷罐车里,根本不是空的,大部分都塞满了人,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肉体的剧痛的精神的重创双重夹击,让李海波浑身发软、摇摇欲坠。 求生的本能在心底疯狂叫嚣,让他死死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那列正在被空间之门一节节吞噬的火车,哪怕浑身刺痛难忍、哪怕大脑快要炸开,也丝毫不敢松懈——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火车彻底被吞噬前倒下。 火车依旧在前行,一节节闷罐车接连钻进空间之门,每钻进一节,空间涟漪就剧烈一分,李海波的痛感就加重一分,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冰冷的铁轨上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他咬着牙,硬撑着浑身的不适,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死死维持着空间之门的开启,眼睁睁看着一节节车厢,缓缓钻进空间之门,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当最后一节车厢彻底消失,空间涟漪渐渐平息、消散,铁轨上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刺骨的寒风依旧在呼啸。 李海波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仰面倒下,重重摔在冰冷的铁轨中间的枕木上,意识渐渐模糊,朝着黑暗深处沉沦。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带着一丝释然:特么的,车上全是鬼子,差不多有三千人了。 这么多鬼子连同武器、弹药、战马、粮食、被服和火车一起被收进空间,老子特么赚大发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刺耳的火车汽笛声,突然划破夜空的寂静。 “呜——呜——” 李海波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入眼一列火车正朝着他迎面快速冲来,带着千钧之力,势不可挡。 刺眼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将他笼罩,避无可避。 “啊——!”一声绝望的嘶吼,从李海波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无力。 下一秒,火车呼啸着从他头顶驶过,巨大的车身遮蔽了夜空,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车轮敲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 火车疾驰而过的风声“呼呼”作响,刮得他脸颊生疼,浑身的衣物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李海波吓得紧闭双眼,身体死死贴着冰冷的枕木,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枕木边缘,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绝望的嘶吼声从未停歇,却什么都听不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的敲击声、火车的呼啸声渐渐远去。 李海波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缓缓松开攥紧枕木的双手。 当确认火车已经远去,才猛地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激烈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已经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如同撕碎的棉絮,缓缓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脖颈里,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迅速融化,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嘶——,好冷!”李海波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牙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枕木,又瞥了一眼两侧寒光闪闪的铁轨,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喃喃自语道:“好险……刚才晕倒的地方正是铁轨中间的枕木,刚好避开了两侧冰冷的铁轨。要是倒在铁轨上,这下非得被刚才那列火车轧死不可……”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身上,很快又融化成冰冷的水渍,浸透了他原本就潮湿的衣物,寒意愈发刺骨。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早已冰冷发硬的大衣,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试图抵御这深冬的严寒,可浑身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僵硬得如同冻住的石块,连迈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笨拙地从枕木上爬下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百米开外树林里的汽车挪去。 当他好不容易来到车边,哆哆嗦嗦地钻进车里,反手用力关上车门,将呼啸的寒风和漫天飞雪彻底隔绝在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瘫坐在驾驶座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麻木的手指才渐渐有了一丝知觉,下意识地催动随身空间,指尖微动,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便出现在了掌心,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迫不及待地捧着馄饨,先一口把馄饨汤全灌进了肚子里,温热的汤顺着食道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体内的寒气,浑身的酸痛和僵硬也缓解了不少,连手脚的颤抖都渐渐平息了。 一碗热馄饨下肚,他身上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发动车子。 谢天谢地,他这辆卡弟拉客轿车,是世界上最早采用电起动的轿车,不用费劲去摇把。 不然以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再加上他此刻的状态,想让他拿着摇把下车,费劲力气去摇车子发动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第778章 宪兵找上门 几天后,北上的火车上,李海波靠在座位上假寐。 这几节车厢是日本侨民专用车厢,里面坐的全是日本人,男女老少皆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团香气与低低的日语交谈声,夹杂着些许孩童的嬉戏。 当然,他现在也是日本人,叫大木新一。 从杨柳青那处铁路转弯处回来后,他拖着异能反噬、元气大伤的身体,拼尽全力返回了宾馆,几乎是推开门就倒头睡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他彻底断绝了所有外界往来,醒了就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食物果腹,吃饱了便继续沉沉睡去,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异能反噬带来的剧烈痛感、浑身的酸痛乏力,还有劫后余生的疲惫,都在这深度睡眠中,一点点缓解、消散,身体也在缓慢地恢复着元气。 宾馆的日本老板起初还会让伙计每日上楼查看动静,可接连两天,李海波所在的房间里都悄无声息,敲门无人应答,屋内也没有任何灯光与声响。 老板犯了嘀咕,悄悄跟伙计私下议论,疑心这位“大木先生”是不是在房间里突发急病,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早已死在了里面。 只是,他碍于李海波“宪兵司令官私人秘书”的身份,不敢贸然破门查看。 无奈之下,他只能每日叮嘱伙计,远远守在楼道口,密切留意着房间的一举一动。 直到今天早上,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日本老板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木先生,您醒了吗? 宪兵例行检查,麻烦您开一下门,配合一下检查工作。” “知道了,稍等。”房间内,睡得骨头都麻了的李海波缓缓起身。 听到李海波清晰的回应声,门外的日本老板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对着身边的两名宪兵尴尬地笑了笑。 李海波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仔细扫了一眼门外——日本老板躬着身子,神色拘谨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前站着两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士兵,神色严肃,看起来确实是例行检查的模样。 李海波才缓缓拉开房门,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几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两名宪兵身上,“例行检查?出示你们的证件。” 两名宪兵见状,下意识地挺直身形,其中一名领头的宪兵上前一步,双手躬身递上自己的宪兵证,“大木先生,打扰您了,我们是奉命前来例行检查,排查可疑人员,耽误您休息,还请您谅解。” 李海波微微抬眼,大致扫了一眼宪兵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开口:“不必多礼,例行公事而已。” 说着,他从容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我的证件,你们自己看。” 领头的宪兵双手接过证件,小心翼翼地翻开,一边仔细核对,一边试探着问道:“大木先生,您是从上海来天津公干吗?怎么会在我们宾馆停留这么久?” 李海波语气平淡地回应:“我要去大连,路上不小心感冒了,就在天津临时养病,感冒好了自然会离开。 要知道,这鬼天气,重感冒也是会死人的,总不能拖着病体赶路。” 领头的宪兵确认证件真实无误,将证件双手递还,“证件没有任何问题,多谢大木先生配合。 抱歉,大木先生,多有打扰,耽误您养病了。” 李海波抬手接过证件,随手揣回口袋,目光扫过两人,似是随意地问道:“既然是例行检查,要进房间搜查吗?我这里没什么不能看的。” “不用了不用了!”领头的宪兵连忙摆了摆手,“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两人恭恭敬敬地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开。 一旁的日本老板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对着李海波躬身行礼:“大木先生,实在抱歉,打扰您养病了!” 说完,便匆匆跟在宪兵身后,快步离开。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刚才看得清楚,两名宪兵从始至终,只敲了他这一个房间的门,压根没有去检查其他房间。 这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检查,分明是日本老板先前起了疑心,悄悄把宪兵给招来了。 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他没有耽搁,转身走进浴室,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后,顺利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火车上,李海波靠回座位,闭上双眼,继续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可他的意识,却悄悄进入了随身空间,开始盘点此次杨柳青伏击的收获。 空间之内,两列火车整齐地停放在空间,一列是满载一千吨粮食的军用运粮车,车厢里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叠如山,这些都是计划之内的。 另一列运兵车才是意外收获,也差点要了李海波的命。 这列四十节的闷罐车里,车厢门已经敞开,里面的三千多名鬼子士兵已经没了气息。 第779章 原来是独立混成第三旅团 就在他暗自盘点、吐槽之际,身旁座位旁的几名日本侨民,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着,他们的交谈声不大,却被李海波清晰地捕捉入耳——他虽闭着双眼假寐,却始终没有关闭“顺风耳”异能,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这些侨民的交谈,自然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前几天出了个大新闻,在天津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名留着短发的日本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留着仁丹胡子的单薄汉子,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什么大新闻?说来听听!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同乡家里,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最近不是在组织一批帝国士兵回国修整吗? 好多人都在天津等着坐船,你也看到了,车站里到处都是等着回国的士兵。” 另一名戴眼镜的日本青年,闻言摆了摆手,语气不屑地说道:“这算什么新闻?现在整个天津都住满了等船回国的退役士兵,是人都知道! 我表哥就在这批退役士兵里,已经在天津等了半个月了。” 中年男人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愈发神秘,“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 这些回国的部队里,有个叫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在从驻地来天津的路上,突然集体失踪了! 连人带火车,全都没了踪迹!” “什么?!”戴眼镜的青年,瞬间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一个旅团集体失踪? 怎么可能?那可是五千多人啊! 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 难不成是被那些抗日分子伏击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没有五千多人,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在回国前进行了缩编,留下了两千多精锐补充到其他部队,要回国的只有原关东军过来的三千多人!” 仁丹胡吓得脸色微微发白,低声说道:“三千多人也不得了啊,什么抗日分子有那样的本事能伏击他们? 再说了,就算是被伏击,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而且这么多人,怎么会彻底失踪,连一具尸体、一件遗物都找不到? 太吓人了!” 中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宪兵队做事,是他偷偷告诉我的,消息还被严密封锁着,不让对外泄露,生怕引起恐慌。 听说那支部队,就是在来天津集结的途中失踪的,当时负责接应的人在车站等了整整一夜,都没等到他们, 派人去沿途搜查,什么都没找到,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车厢里的几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没人再说话,只有眼底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 而靠在座位上假寐的李海波,听到这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吗?挺好! 在原本的历史中,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于1938年3月在北京西苑正式编成,以关东军独立守备队为基干,隶属于华北方面军,后调整为山西派遣军,是日本专为镇压华北敌后抗日力量、巩固殖民统治编组的精锐部队。 其编制灵活、机动性强,无固定师团隶属,长期盘踞河北、天津周边及山西多地,历任旅团长包括山田三郎少将,后期核心指挥官今村方策更是双手沾满鲜血。 自组建之日起,该旅团便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 他们长期参与华北“肃正作战”,推行“三光”政策,在冀中、冀西及天津杨柳青周边疯狂扫荡,将无辜村民驱至开阔地带屠杀、纵火。 仅定县、安国一带就累计杀害平民数千人,烧毁房屋上万间。 1943年9月,他们参与北岳区“毁灭扫荡”,在平山会口沟抢走烧毁粮食千余石,杀害平民200余人,手段残忍至极。 此外,他们组建特务小队,抓捕抗日志士与无辜群众,用烙铁烫、钉竹签等酷刑审讯,不肯屈服者皆被残忍杀害,尸体随意丢弃。 同时,他们强征民夫、掠夺资源,破坏农业生产,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支部队并未覆灭,反而沦为更大的祸患。 核心骨干在今村方策带领下,投靠国民党阎锡山部,参与“在晋日人残留运动”,今村方策改名为“晋树德”,继续对抗解放军。 他们残留山西期间,本性难移,依旧劫掠百姓财产、迫害群众,曾在太谷阎村逮捕无辜群众,强迫士兵与村民将其乱棍打死,延续着残暴恶行。 直至1949年太原战役结束,今村方策被俘后自杀,该旅团残留部队才被彻底击溃剿灭。 这支存续十余年、双手沾满中国同胞鲜血的恶魔之师,本就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如今阴差阳错间,竟整建制地一头撞进了李海波的空间之门,也算死有余辜。 只是,让这些双手染血的刽子手,就这般毫无痛苦地咽了气,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李海波收敛心神,不再细想空间里的鬼子,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只用“顺风耳”异能偶尔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火车一路向北疾驰,行至山海关站时,缓缓停靠下来。 这里是进出东北的咽喉要道,鬼子设下了严密的检查关卡,每一列北上的火车都要经过严格排查,还要完成列车交接手续。 一大群身着宪兵制服的鬼子士兵登上车厢,神色严肃地逐排核对乘客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偶尔还会用生硬的中文呵斥几句。 不过李海波乘坐的是日侨车厢,检查温和很多,他凭借“大木新一”的身份,顺利通过了检查。 整个过程历时一个半小时,待检查结束、列车完成交接,火车再次缓缓开动。 一路上,李海波除了偶尔起身去车厢连接处透气、取用空间里的食物果腹,其余时间大多靠在座椅上养精蓄锐,一边恢复异能反噬的伤势。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跋涉,在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大连。 第780章 早死的爹、多病的妈、可怜的孩子好酒的他 1939年11月中旬的大连,早已被深冬的寒意裹挟,凛冽的海风卷着碎雪,顺着海港的方向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火车缓缓驶入大连车站,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车站内人声鼎沸,夹杂着日语、东北腔的中文,还有装卸货物的嘈杂声响,冰冷的空气里,除了海风的咸湿与煤烟的厚重,还弥漫着雪粒的清寒。 几名鬼子宪兵来回巡逻,扯着蹩脚的东北腔呵斥着,“麻溜点!别堵在道上,磨蹭啥呢?” 李海波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与警惕。 经过几天的养精蓄锐,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因为当时吐血过多,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却被他刻意掩饰得极好。 他缓缓起身,提起身旁精致的皮质行囊,迈着罗圈步,跟着人流缓缓走出车厢。 之前骑马磨裆的不适感早已消退,他却依旧刻意维持着这副模样,只因他觉得,这么走更像鬼子。 走出大连车站,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了过来,吹得和服下摆微微晃动,冻得人浑身发僵。 李海波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压下心底的寒意,目光快速扫过街道四周。 宪兵司令部交给他的任务,得先找到涉谷准尉的姐夫牵线搭桥,而涉谷准尉的姐夫,正是南满铁路总部的一个小小科长,关谷新之助。 南满铁路指的是中东铁路的最南段,1905年日俄战争后,根据《朴茨茅斯和约》,长春至旅顺间的铁路及其附属权利转让给日本。 1906年,日本成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管理该铁路,并将其更名为南满铁路。 自此,鬼子将其打造成渗透东北、掠夺资源、输送兵力的核心枢纽。 北起长春,南至大连,贯穿东北腹地,沿线设有无数站点和据点,全程都由鬼子严密管控。 而关谷新之助所在的总部,就设在大连。 当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科长。 李海波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早已沉落,他心里清楚,这个时辰,南满铁路总部早就下班了,关谷新之助定然已经回家。 思索片刻,李海波决定先找一家日本宾馆住下来,等第二天一早,再去满铁总部拜访关谷新之助。 他顺着街道缓缓前行,很快找到一家专供日籍人士入住的宾馆,出示证件、登记入住一气呵成,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进了房间。 房间内暖意融融,避开了屋外的寒风雪粒,李海波反锁房门、检查无误后,从空间里取出早前从松鹤楼打包的热腾腾饭菜当作晚饭,快速吃完便收拾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吃饱喝足的李海波剔着牙,抬眼望向窗外,夜色虽已降临,却还不算太晚,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浪费有点可惜了。 只是一晚上时间要联系东北抗联有点不现实。 这时,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小泽玛丽的托付,如今时间尚早,与其在房间里坐等天亮,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东西送去。 他从随身空间取出小泽玛丽托付的东西,分装在两个小包裹里: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是给小泽玛丽丈夫准备的,大连深冬严寒,小泽的丈夫正好用得上。 一小袋沉甸甸的大洋,是给小泽玛丽母亲的,供老人补贴家用、买药看病。 还有一包包装精致的糖果,是带给两个孩子的,小泽玛丽说,孩子们许久没吃过糖果,一直盼着她寄回去。 包裹上清晰写着小泽玛丽家人的住址——就在离宾馆不远的日籍侨民聚居区。 确认住址无误后,李海波重新整理好和服,拢了拢衣领,检查好伪造的证件,轻轻打开房门,从容地走出了宾馆,朝着侨民聚居区的方向走去。 小泽的身世颇为坎坷,父亲生前是南满铁路的火车司机,母亲则是从俄国逃亡而来的落魄贵族。 父亲早逝后,只因母亲是俄国人,无法跟着同乡回日本,母女俩便只能留在东北艰难谋生。 小泽玛丽长大后,嫁给了南满铁路的一名火车司机,生下一儿一女。 如今她的母亲、丈夫和孩子们,都在大连相依为命,而小泽玛丽则远赴上海,靠着陪酒赚钱,贴补大连家里的用度。 李海波迈着罗圈步,循着包裹上的地址,在日籍侨民聚居区的窄巷里辗转穿行。 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墙壁上布满污渍,墙角堆着积雪和杂物,寒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隐约的咳嗽声和男人的呵斥声,透着一股破败潦倒的气息。 按照地址,他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一间狭小的土坯房。 李海波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请问,这里是小泽玛丽的家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他头发乱糟糟的,仰起的小脸沾满了煤灰,“你干哈?”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妇女声音,“大雄,要讲日语!快问好!” 小男孩大雄愣了一下,马上换成流利的日语问道:“先生,你找谁?”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却透着几分机灵的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便是小泽玛丽的儿子大雄,和小泽玛丽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我是大木新一,从上海来,受小泽玛丽之托,给你们送些东西过来。”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衣,颧骨高耸,脸上布满了皱纹,此刻被病痛折磨得没了半分精气神。 她正是小泽玛丽的母亲,看到李海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先、先生,你是……玛丽让你来的?快、快请进。” 说话间,屋里又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呵斥声,夹杂着酒气,“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喝酒了!” 第781章 窝囊的丈夫 老妇人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的神色,连忙侧身让李海波进屋,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东北腔,低声解释道:“先生,实在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屋里吵的,是玛丽的丈夫,野田笃人。 他今天在满铁上班,被机师狠狠骂了一顿,心里不痛快,回来就喝了不少酒,说话没个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李海波顺着老妇人让开的缝隙走进屋,一股混杂着酒气、药味和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这是一间普通的东北民居,烧土炕,没有榻榻米。 他随口问道:“哦?他不是满铁的机师吗?既然都是机师,怎么会被机师骂?” 他记得小泽玛丽曾提过,丈夫是满铁的火车司机,在他印象里,火车司机便是机师,这般被同职位的人呵斥,倒有些反常。 老妇人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心酸,扶着炕沿慢慢坐下,咳嗽了两声,才缓缓开口说道:“先生您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机师啊,说到底,还只是个机车学徒,都做了七八年了。”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顺势在炕上坐下,示意老妇人继续说下去。 “野田这孩子,出身太穷了,在日本老家的时候,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十六岁就一个人闯到东北来,进了满铁,当了机车学徒。” 老妇人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唏嘘,“当时带他的师傅,就是玛丽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丈夫。” “那时候,我丈夫觉得他身世可怜,就多照顾了他几分。 当时玛丽长大了,但日本人受德国的影响,注重血统,不喜欢混血姑娘。 我丈夫见野田为人老实,就跟他许诺,只要他愿意和玛丽结婚,入赘到我们家,等他学徒期满,就推荐他做正式机师,一辈子有个安稳前程。” 说到这里,老妇人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苦涩,“一开始野田也不乐意。 可是为了能当上机师,能有个出头之日,才不情愿地答应了这门亲事,娶了玛丽这个混血姑娘。 可谁能想到,婚刚结没多久,我丈夫就突然病逝了。” “这一晃,就过去了七八年。 没有我丈夫的举荐,野田又没什么背景,性子又有些执拗,不会讨好上面的人,就一直卡在机车学徒的位置上,没能转正。” 李海波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就因为机师学徒的工资低,不够养家,小泽才远赴千里之外的上海赚钱贴补家用的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酸,“也不全是,主要是我丈夫死后,野田性情大变,心里一不痛快就喝酒打小泽,小泽实在受不了才远走上海的。 小泽走后,野田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今天就因为上班时被机师当众呵斥,回来就借酒消愁,对着我们发脾气。”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对呀!我知道满铁的机师竞争激烈,但他可以去关内呀。 那边很缺野田这种本土机师,工资还比满铁高。” 老妇人苦笑一声,“那边局势动荡,野田胆小,不敢去关内,怕死在反日分子手里。” 李海波听完,低声嗤笑一句,“真是个在外窝囊、回家称王的废物。”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野田笃人含糊的咒骂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声响,还有小女孩怯生生的啜泣声。 老妇人脸上的尴尬更甚,连忙起身,对着李海波躬身致歉,“实在抱歉,先生,让您听这些烦心事,也让您见笑了。 玛丽不在家,家里乱得不成样子,还让您撞见这些糟心事。” 李海波看着老妇人疲惫又无助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无妨,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我只是受玛丽所托,把东西送到我便走,不打扰你们。”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两个包裹递到老妇人面前,“这一小袋大洋,是给您的,您身子不好,拿去买些药、补补身子,别总硬扛着。 还有一包糖果,是带给两个孩子的,玛丽说,孩子们许久没吃过糖果,一直盼着她寄回去,让孩子们尝尝鲜。 这件呢子大衣,是给野田的。”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包裹,“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麻烦您了,也请您回去以后,替我跟玛丽说一声,让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孩子们。 您真是个好人,多亏了您帮玛丽捎来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里屋的破门被踹开,一个干瘦的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野田笃人。 他头发凌乱如鸡窝,脸上布满胡茬,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酒气熏天,手里还攥着一个半空的酒瓶,眼神却死死盯着老妇人手中的包裹,“小泽捎钱回来了吗?快给我!”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扑过来,伸手就要去抢老妇人怀里的包裹,丝毫没有顾及身旁的孩子,也没有理会一旁的李海波。 老妇人吓得连忙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野田,你干什么! 这是玛丽给我买药、给孩子买吃的钱,不能给你! 你又要去喝酒是不是?” “少废话!”野田笃人一把推开老妇人,老妇人本就体弱多病,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摔倒在炕边。 野田笃人却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包裹,“什么买药,老子要喝酒! 小泽那娘们在上海赚那么多钱,就捎这么点东西回来? 快把钱给我,不然老子打死你!” 大雄立刻冲过去,“爸爸,你别打奶奶!不许抢妈妈的钱!” 野田一巴掌把大雄扇倒在地,“滚一边去!” 野田笃人此时已经红了眼,一门心思就想抢走包裹里的大洋,他伸手就要去扯老妇人怀里的包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老妇人死死护着包裹,“野田,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这是玛丽拼了命赚来的钱,你就留一点给孩子、给我买药好不好? 你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可野田笃人根本不听,依旧粗鲁地拉扯着包裹,狭小的屋子里,充斥着他的咒骂声、老妇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乱作一团。 没等野田笃人扯到包裹,李海波猛地起身,一记凌厉的飞脚狠狠踹在野田笃人的后腰上。 第782章 活王八和阿西吧! “啊~!”野田笃人本就醉得脚步虚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重心全无,像个破麻袋似的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不等野田笃人挣扎着撑起身子,李海波已快步上前,左手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前襟,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右手迅速掏出王八盒子,冰冷的枪口顶在额头上,寒气直往他骨子里钻。 “八格牙路!”李海波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最看不起你这种窝囊废。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只会窝里横,喝了点马尿就撒酒疯,你咋不到外面撒去? 还的脸抢女人拼命赚回来的活命钱?你也配叫男人?” 野田笃人被踹得浑身骨头生疼,刚要扯着嗓子咒骂,可当冰冷的枪口贴上额头,那致命的寒意瞬间驱散了大半酒劲。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哆哆嗦嗦,“长、长官,对、对不起,我错了!” 他此刻彻底怂了,平日里在家欺负老弱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抬头看李海波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倒在地上的大雄,眼神里满是恐惧,此刻看着李海波手中那把黑漆漆的手枪,看着爸爸狼狈求饶的模样,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藏不住的期待。 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把手枪,小拳头悄悄攥紧——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们做主,狠狠教训这个欺负奶奶和妈妈的爸爸。 一旁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鼓起勇气到李海波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和服衣角,怯生生地哀求,“别杀我爸爸……求求您,别杀他……” 李海波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然不会真的杀了野田。 他知道野田这个酒鬼已经没救了,只要他转身离开,野田一定会想尽办法抢走这些钱去买酒喝。 但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更何况他身负机密任务,一旦在这里动手杀人,必然会引来麻烦,得不偿失。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枪,弯腰凑近野田笃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知道吗? 我是小泽在上海的常客,你老婆……很润。” 野田笃人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请长官多多指教!” “尼玛!活王八呀?” 野田笃人陪着谄媚的笑脸不停地点头,那副卑微窝囊的模样,看得一旁倒在地上的大雄眼底的期待又浓了几分,小拳头攥得更紧了。 老妇人见状,连忙踉跄着上前,对着李海波连连躬身致歉,“先生,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野田他是喝糊涂了,脑子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毕竟是小泽的丈夫,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您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了,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缩在地上的野田笃人哀求道:“野田,快给先生道歉呐!” 野田笃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海波磕了个头,“长、长官,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喝酒,再也不敢欺负老人、殴打孩子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小女孩早已停止了哭泣,她松开拉着李海波和服衣角的小手,小步跑到野田笃人身边,伸出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依旧怯生生的看着李海波,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着,眼神里满是不安。 李海波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底暗自腹诽:特么的,老子反倒成恶人了! 他缓缓睁开眼,缓缓收起王八盒子,“罢了,我还有事,不便多留。 记住,看好他,别再让他欺负你们娘仨,也别辜负玛丽的一片心意。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上海拼尽全力换来的。 再让我知道他敢乱造次,下次就不是骂几句这么简单了!” “记住了,记住了!”老妇人连忙连连点头,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 “告辞。”李海波不再多言,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和服衣领,走出了这间狭小破败的土坯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就传来野田笃人的呕吐声,“哇”的一下,吐得满地都是,混杂着浓重的酒气,难闻至极。 李海波循着来时的路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大雄光着脚丫,踩着地上的积雪,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先生,你还会再来吗?” 李海波站在凛冽的寒风中,任凭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脸颊,冰冷刺骨。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地说道:“不会,我只是你母亲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必记挂。 你的父亲,还在屋里大吐特吐呢,快回去吧。” 听到这话,大雄眼底的期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光着的脚丫踩在雪地里,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愣愣地看着李海波。 李海波看着风雪中那个孤单瘦小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不忍。 他缓缓走到大雄面前,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小脚丫和满是失望的脸庞,轻声说道:“大雄,奶奶身体不好,常年病痛缠身,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 从今往后,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要快快长大…… 算了,我又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要求些什么呢?” 说着,李海波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无奈,在这乱世之中,连成年人都身不由己,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孩子。 大雄却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先生,我知道的!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一定要快快地长大!” “好孩子,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古人诚不欺我。”李海波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大雄瘦弱的肩膀,正准备从口袋里偷偷掏出几块大洋,让他藏起来,将来若是家里实在困难,也能应急,不至于一家人饿肚子。 大雄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却又带着几分狂热,恶狠狠地说道:“我一定要快快长大,长大后就加入大日本皇军建功立业。 将来也能像先生一样,拿着枪,敲他的脑袋!” “嗯!?阿西吧!小日子没一个好东西!” 第783章 关谷新之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收拾妥当,换上一身更为整洁的和服,从容走出宾馆,朝着南满铁路总部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大连,风雪已停,铅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去,朝阳微弱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白光,将整个城市映照得格外清冷。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刺痛,却比昨夜柔和了几分。 南满铁路总部坐落在大连市区的儿玉町和大山通的交汇处,这里的町和通都是日式叫法,说白了就是小路和大路的意思。 街巷两旁大多是日式建筑,处处透着殖民统治的痕迹。 这座总部大楼颇为气派,采用西洋古典风格建造,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墙体由浅灰色石材砌成,檐角雕刻精美,高大的玻璃窗反射着晨光,气派非凡,算得上是当时大连的地标建筑,也彰显着日本对南满铁路的绝对掌控。 门口戒备森严,有满铁警和关东军宪兵双重警戒,大门口和周边街道设岗哨、证件检查点。 李海波通过层层检查,满铁警又打电话认后。一名满铁警走上前,对着李海波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关谷科长在办公室等你。” 李海波微微颔首,紧随满铁警身后,穿过大堂,沿着铺着木地板的楼梯缓缓上行。 楼道内光线明亮,墙壁上挂着南满铁路的线路图和鬼子的宣传标语,偶尔遇到几名身着办公制服的职员,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整个大楼都透着一股严谨压抑的氛围。 卫兵带着他走到三楼西侧,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不远处便是一间挂着“总务部财务课 关谷”门牌的办公室,位置相对偏僻,远离了主要办公区域,显然,作为底层小科长,关谷新之助的办公室也算不上起眼。 满铁警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对着里面喊道:“关谷科长,客人到了。” “请进。”屋里传来一道清亮沉稳的男声,语气从容自信。 满铁警侧身让李海波进去,自己则转身离开了走廊。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约莫十来平米,是规整的独立办公室,虽不算宽敞,却陈设得体、井然有序,绝非底层闲散职员可比。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白白净净,皮肤清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清亮沉稳。 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看上去比涉谷准尉还要年轻——这便是涉谷准尉的姐夫,关谷新之助。 不等李海波开口,关谷新之助便热情地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好!想必您就是大木新一秘书吧?快请坐。 我是关谷新之助,涉谷的姐夫。 涉谷之前给我发了电报,说您会代表大木司令长官前来洽谈业务,一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吧!中途偶感风寒,在天津耽搁了几天,倒是让关谷科长久等了。”他语气自然地解释了超时抵达的原因,又掏出证件和大木司令长官的亲笔信,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证件,还有大木司令长官的亲笔信,请关谷科长过目,信中详细说明了此次前来的洽谈事宜。” 关谷新之助双手接过,神情多了几分郑重,先拿起证件仔细核对,又扫了一眼信封上大木司令官的亲笔署名与印章,才双手将证件和信还了回去;“大木司令官的亲笔信是写给小林部长的,我就不擅自拆看了。 不过很不巧,小林部长三天前就去了新京开会,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看来,您得在大连多逗留一段时间,等小林部长回来再洽谈相关业务了。 毕竟是大木司令长官亲自委派的事,我们定然全力配合。” 李海波只是轻轻点头,“无妨,公事要紧,既然小林部长不在,那我便在大连等候几日便是。 这段时间我住在樱花宾馆,这是前台电话,小林部长回来请务必电话通知我。” “大木秘书放心,只要小林部长一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绝不耽误您的公事。 樱花宾馆地理位置不错,环境也雅致,您住那里倒是省心。” 李海波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对了,关谷科长,能否借用你们满铁的电台,给上海宪兵司令部发份电报? 向司令官禀报一下我已安全抵达大连,以及小林部长外出开会、需等候几日的情况,免得司令官挂念。” “当然可以!大木秘书是司令官的私人秘书,借用电台是小事一桩,我这就带你去通讯处。” 说着,对着李海波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走边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吐槽,“哎呀!本来这事上次涉谷来时就应该办好的,可惜我那小舅子愚蠢如猪,还要麻烦大木秘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海波闻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关谷科长,您不知道吗?您那‘愚蠢如猪’的小舅子,和我情同手足! 他性子直爽,为人仗义,是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关谷新之助闻言一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晚上我请你吃饭!吃大连最地道的本地菜,咱们好好喝两杯!”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理应我请才是,我初来乍到,诸多事宜还要请关谷科长多多关照,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今晚一定得我请!”关谷新之助脸上满是真诚,“大木秘书你是不知道啊! 我这小舅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有多愚蠢、有多不靠谱,我比谁都清楚。 他独自一人远在上海,无依无靠,能有大木秘书这样的帝国精英做朋友,是他天大的福气! 还请大木秘书今后多多关照我这愚蠢的小舅子,若是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批评管教!” 李海波客气地说道:“关谷科长言重了,我和涉谷情同手足,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既然您执意要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晚叨扰关谷科长了。” 嘴上客气着,李海波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涉谷那个傻逼没有向他姐夫透露我是中国人的事实。 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就彻底安全了,后续的事情让也就好办多了。 第784章 满铁总部仓库 关谷新之助见李海波应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热情地引着李海波走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大连的本地特色菜。 不多时,关谷新之便带着李海波来到了满铁总部的通讯处。 满铁的通讯处由关东军负责,关谷新之助上前跟通讯处的中尉军官交代了几句,中尉军官问都没问就帮李海波把电报发了出去。 由此可见,关谷新之助虽然在满铁的级别不算高,只是个底层科长,但凭借着财务课的关键岗位和自身的处事能力,在满铁内部很吃得开,就连关东军管控的通讯处军官,都对他十分恭敬。 电报是李海波口述的,收报人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山本少佐,大致内容便是禀报自己路上感染风寒,耽误了几天行程,现已安全抵达大连,小林部长前往新京开会,需等候几日再洽谈相关业务,无需挂念。 发完电报,双方约好晚上六点,关谷会派车来宾馆接。 道别关谷新之助后,李海波便转身离开了满铁总部此时还不到上午十点。 他站在满铁总部门口,思索片刻,决定骑自行车出去打探一番。 其实他随身空间里各种车辆应有尽有,卡车、道奇车、福特、卡迪拉克等各类车辆一应俱全,可他却不敢开。 在这大连街头,不管开哪种车都太过显眼,尤其是他这个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司令官私人秘书,孤身一人开着豪车出行,极易引起鬼子宪兵或关东军的注意,万一被拦下来仔细盘问,根本解释不清楚,反而耽误任务。 大冬天的,雪刚停不久,路面还有残留的积雪和薄冰,骑自行车到处跑定然不好受。 可没办法,李海波此次来大连,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东北抗联,主要原因便是支援抗联的粮食、冬装和药品都还有很大的缺口。 难得来一趟,李海波还是想最大限度地支援抗联一些物资,最少也得度过今年这个寒冬,太少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再说了,也和他的身份不相符,我好歹也是中央特派员,中央派来的,能太寒酸吗? 不能够! 思索再三,李海波把主意打在了南满铁路大连总站的仓库区。 南满铁路是日本管控东北的重要交通枢纽,常年有大量的物资通过铁路运输,其中便包括粮食、衣物和药品。 若是能从满铁总部的仓库区想想办法,或许就能解决抗联的大问题。 主意既定,李海波不再犹豫,转身返回宾馆房间换了一身厚实的行头——一件厚重的日军棉大衣,戴上配套的帽子,脖颈间裹上厚实的羊毛围巾,双手戴上棉手套,脚上换上保暖的棉靴,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像粽子似的,勉强抵御住冬日的凛冽寒风,随后才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这车样式普通,车身略显陈旧,虽然在当时的东北也算稀罕物,但大连作为日伪管控的核心城市,骑自行车的日本人随处可见,算不上扎眼,正好适合用来隐蔽探查,不至于暴露行踪。 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即便裹得严实,寒意还是顺着衣领、袖口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李海波拢了拢身上的日军棉大衣,又紧了紧围巾、按了按帽子,将袖口扎紧,双腿用力蹬动脚踏板,自行车缓缓前行。 他没有直接朝着满铁仓库区的方向直行,而是凭借“顺风耳”异能对声音和地形感知的优势,凝神细听四周动静,捕捉着远处街道的脚步声、交谈声,精准判断出岗哨和巡逻队的位置,顺势绕了几条偏僻的小巷。 待通过异能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周遭无异常后,才继续前行,刻意避开鬼子宪兵的岗哨和巡逻队。 大连街头随处可见身着制服的鬼子士兵,尤其是靠近满铁总部和仓库区的路段,戒备更为森严,稍有不慎就会被盘查。 骑行约莫一个小时,远处渐渐出现了成片的红砖建筑,高高的围墙顶部缠绕着铁丝网,墙角矗立着岗楼,几名身着关东军制服的士兵端着步枪,在围墙外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如鹰,驱赶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那里便是南满铁路大连总站的仓库区,也是李海波此次探查的目的地。 李海波立刻放缓车速,悄悄拐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开启“顺风耳”异能,将感知精准探向远方,对仓库区里面的布局、动静进行细致扫描。 异能刚一运转,李海波便在心底暗自惊叹:大连南铁总部的仓库区规模比天津站的仓库大很多,单是延伸进仓库区的铁路就有好几条。 铁轨纵横交错,顺着围墙内侧延伸至各个仓库门口,显然是为了方便物资直接装卸,省去中途转运的麻烦。 看得出来,这里是日军在大连囤积、转运物资的核心枢纽。 李海波收起异能,小心翼翼地推出自行车,翻身上车后,沿着仓库区外围的偏僻街巷缓缓骑行,绕着整个仓库区慢慢转了一圈。 途中,他不时停下车子,催动“顺风耳”异能,对着仓库区深处进行细致扫描,试图捕捉更多内部动静和物资信息。 可惜仓库区太过巨大,范围远超他“顺风耳”异能的感知极限,仓库区的中央区域始终无法触及,即便反复调整感知角度,也只能捕捉到外围的动静。 不过经过这一番探查,他对仓库区的外围布局、铁路走向、岗哨分布也有了大致了解,也算有所收获。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三点,凛冽的寒风刮了大半天,再加上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地催动异能、探查情况,李海波早已饥肠辘辘,浑身也泛起阵阵寒意。 他不再停留,调转自行车车头返回宾馆,简单垫了垫肚子、驱散寒意,便到头就睡。 晚上又是个不眠之夜,必须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第785章 宫廷酒楼 连日的奔波劳累,再加上上午高度紧张的探查和异能消耗,李海波睡得格外沉,连窗外渐浓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都未曾察觉,疲惫也尽数消散在沉睡中。 “咚咚咚——”,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将李海波从熟睡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昏沉,眼神恍惚了片刻,才缓缓反应过来,耳边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什么人?” 门外传来宾馆前台接待温和的日语,“大木先生,您还在吗?来了辆满铁的的车子找您!” 李海波心头一紧,连忙起身,随手抓过桌上的怀表一看,指针赫然指向下午六点整——竟睡得这般沉,差点误了和关谷新之助的约定。 “马上就来!”李海波快步走到洗漱台旁,用冷水抹了把脸,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又快速换上一套和服,梳顺凌乱的头发,简单梳洗妥当,匆匆出了门。 宾馆大门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李海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车,车头挂着南满铁路的专属标识。 车窗缓缓降下,关谷新之助正坐在后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见李海波出来,连忙抬起手向他热情招手,“大木秘书,这里!” 李海波快步走上前,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连连躬身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关谷科长,让您久等了!” 不等李海波坐稳,关谷新之助便笑着摆了摆手,“听宾馆前台说你在睡觉?” 李海波歉意地道:“让您见笑了,从上海来大连,一路舟车劳顿,很是疲惫,我想着今天反正没什么事,就休息了一下,没想到睡过头了,实在抱歉!” 关谷新之助闻言,哈哈大笑两声,“看来大木秘书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啊! 不过不要紧,清酒是最好的治病良药,几杯清酒下去,什么病都好了!” 李海波连忙陪着笑点头附和,“那再好不过了,只是我酒量实在不好,平日里极少饮酒,几杯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等会儿怕是不能尽兴陪您,还请科长海涵。” 车子缓缓驶离宾馆,沿着积雪初融的街道平稳前行,窗外的夜色渐渐浓稠,沿街的日式商铺亮起暖黄的灯火,偶尔能看到身着和服的路人匆匆走过。 车内一时之间没了话题,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李海波便主动和关谷聊起了上海的涉谷准尉。 没办法,眼下两人尚不熟悉,唯一的共同话题便是涉谷准尉。 不过不要紧,等一下两杯酒下肚,两人就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涉谷准尉的各类趣事,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车厢内不时传来关谷新之助爽朗的笑声。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刻钟,缓缓停在了一处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口。 不同于沿街的日式商铺,这座酒楼透着浓郁的中式古韵,朱红大门气派厚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御膳堂”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熠熠生辉。 门口两侧挂着红灯笼,灯光映着积雪,暖意十足,门口站着两名身着绸缎长衫的伙计,笑容恭敬,随时等候接待。 李海波推开车门下车,抬眼打量着这座酒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在这日式殖民气息浓厚的大连,竟有这般气派的中式酒楼,着实少见。 关谷新之助随后下车,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大木秘书,这家酒楼是大连最地道、最金贵的地方,专门做满清宫廷菜。”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酒楼大门,“这酒楼的老板,背景可不简单,是伪满洲国一位权贵的远亲,背后有满洲国皇族的关系,这里的宫廷菜绝对地道。” 李海波故作了然地点头附和,“原来如此,难怪这般气派。我倒是第一次吃宫廷菜,今日还要多亏关谷科长,才能有这般口福。” “哈哈哈,客气什么!”关谷新之助笑着摆了摆手,引着李海波朝着酒楼大门走去,“我知道你们在上海见多识广,但这御膳堂的宫廷菜,可是独一份的。 主厨以前是清宫里的御厨,一手满汉全席做得炉火纯青。 尤其是冰糖肘子、葱烧海参,味道绝佳,等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门口的伙计见两人走来,连忙躬身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尖细,“关谷科长,您来了,里面请! 您常订的雅间已经备好,主厨也已经在准备菜品了。” 李海波闻言,脚步下意识一顿,心头暗自一惊:卧草,这伙计的声音怎么这么尖细,捏着嗓子似的,难不成是以前的太监失业了,来这儿再就业的? 关谷新之助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想,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怎么样?大木秘书,感觉够正宗吧?” 李海波连忙回过神,“我现在开始有些期待了!” “哈哈哈,保管不让你失望!”关谷新之助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大木秘书,请。” 李海波顺势迈步走进酒楼,屋内暖意更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菜香与檀香,大堂内陈设雅致,雕梁画栋,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桌椅,往来的伙计都身着长衫,举止得体,处处透着宫廷酒楼的雅致与尊贵,与屋外的凛冽寒风、日式风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伙计恭敬地走在前方引路,穿过大堂,拐进一条铺着猩红地毯的幽深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古色古香的字画,壁灯散发着暖黄的柔光,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至走廊尽头,一扇气派的朱红雕花木门映入眼帘,门上挂着一块精致的木牌,写着“麒麟阁”三个篆字,这便是酒楼最大、最尊贵的包厢。 伙计上前,轻轻叩了叩木门,“关谷科长到——” 第786章 我摊牌了,你们自己脑补关我屁事! 包厢内原本零星的交谈声瞬间停歇,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起身相迎的轻响。 伙计缓缓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茶香扑面而来,李海波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抬眼望去,心底微微一凛。 厢内远比他想象中宽敞奢华,雕梁画栋间悬挂着宫灯,地面铺着巨大的地毯,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圆桌。 周围早已坐满了人,约莫十几位,神态各异,气度不凡,却都整齐地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显然是等候已久。 人群中,有身着关东军军装、肩扛军衔的军官,有身着笔挺西装的职员,更多的则是身着精致和服的日籍人士,显然都是大连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是冲着关谷新之助的面子,专程前来赴约等候。 而在圆桌最上首的位置,端坐着一位中年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关东军宪兵大佐军装,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颧骨微高,眼神深邃锐利,如同鹰隼一般,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压迫感,即便只是随意坐着,也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 显然,这位便是包厢内身份最尊贵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门口的李海波和关谷新之助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关谷新之助脸上立刻堆满温和从容的笑容,“今日劳烦各位同僚等候,实在失礼。” 说着,关谷新之助率先迈步走进包厢,对着最上首的大佐微微躬身,又转向众人,“山田大佐,各位同僚,实在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 这位便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大木司令长官的秘书,大木新一先生。 刚到大连不久,一路舟车劳顿,我特意带他稍作休整,才来迟了些,叨扰各位了。” 李海波连忙躬身行礼,“山田大佐,各位先生,在下大木新一,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今日因在下路途疲惫,耽搁了各位的时间,实在抱歉。” 山田大佐抬了抬眼皮,深邃的目光在李海波身上缓缓扫过,仔细打量了他片刻,“不必多礼,坐吧。 些许等候无妨,贵客到了,方能开席。” 关谷新之助笑着点头道谢,连忙引着李海波走到身旁的空位旁坐下,随即转头对着门口的伙计抬了抬手,“让后厨上菜吧,务必把招牌菜都端上来,好好招待各位同僚和大木秘书。” 李海波刚坐稳,还没来得及端起桌上的茶水,端坐于最上首的山田大佐便率先开口,“大木秘书,听闻你是上海宪兵司令部过来的,我也是宪兵,我们是同行啊! 不知你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的现役军人吗? 身居什么军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李海波。 李海波缓缓摇了摇头,“回山田大佐,我只是大木司令官的私人秘书,并非现役军人,自然也没有军衔。” 山田大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年轻人这般有气度,理应参军入伍,投身大东亚共荣事业,为帝国效力,这才是帝国青年该有的模样才对!” 李海波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大佐所言极是,只是我虽非帝国军人,却也一直在为‘共荣事业’出力。 我出生在中国,在上海长大,还曾在中国军队服役了六年。 如今我在金陵政府警政部、上海警察局都有职务,同时还是76号特工总部的高级特工。 我的中国名字叫李海波,所以大佐以后可以叫我李警官、李队长,或者李先生都可以。” “嘶——” 话音刚落,包厢内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面露震惊,纷纷交头接耳、暗自惊叹。 关谷新之助更是一脸不可思议,猛地转头看向李海波,眼里满是错愕。 而山田大佐更是猛地站起身,他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海波,“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帝国先遣队成员? 早就听说帝国在几十年前就布局支那,派遣了大量忠勇侨民移居支那。 这些先民远离故土,拖家带口来到这片土地,甚至冒用支那人的身份潜伏扎根、暗中铺路。 为我大日本帝国的支那战略默默奉献,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其中的一员!” 山田大佐对着李海波深深躬身,“向您和您的先辈致敬!” 在场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对着李海波整齐躬身。 李海波见状,连忙躬身回礼,“大佐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承蒙各位厚爱,实在愧不敢当。 往后我定当不忘初心、忍辱负重,继续扎根这片土地,倾尽所能战斗到底,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天皇陛下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 李海波的话音刚落,包厢内便响起众人高亢激昂的呼喊声,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狂热,就连沉稳的山田大佐,呼喊时也满脸激动,丝毫没有察觉到李海波神色间的异样。 李海波心底早已笑疯了:老子不装了,摊牌了,你们喜欢脑补关我屁事! 经此一折腾,李海波和众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包厢内的气氛也瞬间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伙计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宫廷菜陆续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只见托盘上的菜肴摆放精致,色泽鲜亮,冰糖肘子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酱汁,葱烧海参肉质肥厚、香气扑鼻,奶黄包小巧玲珑、外皮松软,还有清蒸鱼、红烧鹿肉等一道道高档菜式,荤素搭配,应有尽有,每一道都透着宫廷菜的精致与华贵,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勾得人食指大动。 关谷科长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各位,菜品已上齐,今日借着御膳堂的招牌菜,好好宴请大木秘书,也算是为大木秘书接风洗尘,咱们边吃边聊,开怀畅饮!” 众人纷纷附和,笑着落座,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菜肴一一摆上圆桌,又逐一为众人斟满酒杯。 杯中盛着清澈透亮的清酒,酒液微微晃动,泛着淡淡的光泽,香气清淡,却少了几分烈酒的醇厚。 李海波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清酒,眼底闪过一丝嫌弃,暗自吐槽:菜倒是真高档,不愧是大连最金贵的御膳堂,可这酒,还是清一色的清酒,淡出个鸟来,哪里有咱们中国的白酒过瘾,喝再多也喝不出滋味。 第787章 大佐和我拜把子 酒宴的气氛非常热烈,推杯换盏间,欢声笑语不断。 众人对李海波皆是善意满满,轮番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语气里满是崇敬,有人敬他“潜伏有功”,有人敬他“胆识过人”,还有人主动攀关系,说着往后还要仰仗他多多关照。 李海波虽一再推辞,说自己酒量不佳,却架不住众人的热情。 尤其是山田大佐,更是热情得过分,几乎全程搂着他的肩膀聊天,从上海的局势聊到满洲国的趣事,从帝国的共荣事业聊到私人琐事,投机得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酒过三巡,山田大佐已然有了几分醉意,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灼热,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语气激动地对着众人说道:“大木君这般人物,是帝国的功臣,更是我山田敬佩之人! 今日有缘相识,我提议,效仿支那的武林好汉一样,我与大木君烧黄纸、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同生共死,一起为帝国效力,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叫好,连声道贺,催促着两人尽快结拜。 李海波吓得心头一紧,你特么一个小鬼子,我跟你结拜个嘚啊! 他连忙起身推辞,“大佐万万不可,您身居高位,在下何德何能,敢与您结为异姓兄弟,实在愧不敢当,还请大佐收回成命!” 可此时的山田大佐早已醉意上头,哪里听得进推辞,一把拉住李海波的手腕,“不行!我说行就行! 大木君,你若是不答应,就是看不起我山田! 今日这把子,必须拜!” 说着,便吩咐伙计快去准备黄纸、香烛,拦都拦不住。 伙计不敢耽搁,连忙快步退出去准备,不多时便端着黄纸、香烛和酒水进来,快速在包厢角落摆好简易的供桌。 山田大佐拉着李海波走到供桌前,不顾他的再三推辞,拽着他一起躬身行礼,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结拜的誓词,语气虔诚又激动。 李海波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心底却暗自腹诽:真是醉糊涂了,拜就拜,反正老子也不吃亏,反倒能彻底稳住他,后续办事更方便。 结拜仪式草草结束,山田大佐笑得格外开怀,高兴之余掏出一张卡片,郑重地塞到他手里,“老弟呀,这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临时通行证。 有了它,满洲国境内所有地方,除了军事禁区,你都能随意进出,无人敢拦! 往后在大连,要是有人敢为难你,报我山田的名字,我替你摆平!” 李海波接过通行证,低头一看,卡片上印有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徽章,还有山田大佐的亲笔签名,有效期虽然不长,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完全够用了,此行他也没打算在东北待一个月。 他心底顿时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这张通行证,虽然不能拿着它明目张胆地去到处打探情报。 但日常带在身上能减少许多麻烦。 毕竟上海宪兵司令部的证件在东北肯定没那么硬气! 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兄长厚爱,这份恩情,小弟记下了!” 众人见状,再次纷纷道贺,又轮番上前敬酒,语气里的奉承更甚。 李海波实在盛情难却,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没喝几杯便满脸通红,头晕目眩,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又一杯清酒下肚,李海波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转身对着包厢角落的痰盂,“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包厢内的喧闹瞬间停滞,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哈哈哈,大木秘书这酒量,果然是不行啊!” “看来大木秘书是真喝多了,清酒虽淡,可架不住喝得多啊!” “关谷科长,看来你得好好照顾照顾李队长了!” 李海波吐完,浑身脱力,扶着墙大口喘气,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醉意,却还嘴硬不肯服软。 山田大佐笑着走过来,一把将他扶回座位上,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兄弟,没事没事,酒量不行不丢人,下次少喝点便是!” 可李海波偏不认输,竟又端起桌上的酒杯,硬撑着连喝了好几杯,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我没醉,再来……再来一杯!” 话音刚落,便眼前一黑,脑袋一沉,“咚”的一声轻磕在圆桌上,随即扒在桌面上呼呼大睡起来。 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关谷新之助见状,对着众人故作嗔怪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过份,明明大木秘书一开始就说了酒量不佳,还逮着他一个人死命灌,这样喝酒,就算酒量再好也顶不住啊!” 山田大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笑了,你还是赶紧把我这小老弟送回宾馆吧,这样趴着睡,小心着凉感冒。” 关谷新之助点了点头,“行,那我先送他回宾馆休息,各位继续开怀畅饮,我片刻就回!” 山田大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着点,照顾好我兄弟,等你回来,我们再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关谷新之助应了一声,搀扶着晕头转向、呼呼大睡的李海波,小心翼翼地走出酒楼,将他轻轻扶上黑色福特车的后座,吩咐司机尽快送两人回樱花宾馆,自己则坐在一旁,时不时扶一下,生怕李海波从座椅上滑下来。 车子不多时便抵达了樱花宾馆,关谷新之助扶着依旧呼呼大睡的李海波,在前台的指引下,匆匆将他送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在床上,草草给他盖上被子,便不敢多耽搁,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匆匆离去——他还惦记着包厢里的众人,生怕回去晚了没喝过瘾。 关谷新之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还呼呼大睡的李海波,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动作利落从随身空间取出夜行衣和易容工具,有条不紊地开始换装、易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788章 我是只鼹鼠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乘着凛冽的寒风,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路面上残留的足迹,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巡逻车,车灯划破夜色,留下两道短暂的光影,又迅速消失在风雪之中。 李海波动作娴熟地完成了易容,镜中的他,与那位被山田大佐奉为上宾的大木秘书判若两人——眉眼粗粝、肤色暗沉,褪去了所有精致干练,只剩一身普通路人的模样,即便被人撞见,也无法联想到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避开走廊里昏昏欲睡的值班伙计,从宾馆的后门溜了出去,瞬间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李海波下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借着风雪的掩护,快步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约莫一个小时后,南满铁路大连站仓库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之中。 这里戒备森严,高大的围墙矗立在风雪之中,墙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岗楼,岗楼里的探照灯,如同利剑一般,在仓库区前来回扫视,灯光所过之处,积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仓库区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身着关东军军装的士兵,他们裹着厚重的棉大衣,端着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大门旁的岗亭里,还有两名士兵在值班,时不时探出头来,查看外面的动静,神色警惕。 李海波目光扫过,心底了然,正门的戒备果然是最森严的,幸好没打算硬闯。 李海波没有停留,借着风雪和树木的掩护,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白日选定的围墙拐角处。 这里位于仓库区的西北角,远离岗楼和巡逻路线,围墙外侧是一片荒芜的空地,空地孤零零地立着几间民房。 民房的屋顶早已坍塌,只留下几堵残破的垣壁,地上积着齐膝深的积雪,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即便有巡逻士兵经过,也只会匆匆瞥过,很难发现异常。 他压低身子,快速潜入一间相对完整的民房废墟,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从随身的无限空间里取出一把工兵铲。 他握着冰冷的工兵铲,用力扫开脚下厚厚的积雪,铲面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李海波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岗哨和巡逻士兵,才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催动了自己的无限空间异能。 李海波握紧工兵铲,用力铲向地面,一铲下去,坚硬的泥土和积雪便被挖起,他随即催动异能,将挖起的泥土和积雪瞬间收入空间之中。 他一边开启“顺风耳”异能警惕地监听着四周,一边有条不紊地挥动着工兵铲,配合异能一点点朝下挖掘。 风雪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冰冷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冻得他脸颊通红,手脚发麻,握着工兵铲的手掌也渐渐失去了知觉,可他丝毫没有懈怠。 第789章 关东军的被服储备 李海波贴着仓库墙壁,凝神催动“顺风耳”异能,仔细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约莫百米之外还有岗哨士兵的低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他确认安全后,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出这间油料仓库。 目光快速扫过附近几间相连的仓库,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料味。 凭借白日踩点的记忆和眼前的规模,他心底大致猜测:这几间都是油料仓库。 数量不多,总量加起来也没超过一万吨,但汽油、柴油、煤油等品种齐全。 显然是为关东军驻军日常运转储备的。 李海波没有过多停留,借着两座仓库之间的阴影,朝着白天侦查到的被服区方向潜行。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深夜的仓库区愈发寂静,地面上的积雪被巡逻士兵踩得紧实,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格外清晰。 李海波刻意放慢脚步,同时身形灵活地弯腰侧身,避开探照灯来回扫视的范围,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在仓库群中快速穿梭。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凭借“顺风耳”异能凝神监听四周,精准捕捉巡逻小队的动向,避开所有视线,每一步都谨慎至极,生怕露出半点破绽,惊动岗哨和巡逻士兵。 约莫十多分钟后,他循着墙根快速绕到仓库区的另一侧,今天的第一目标——被服区。 这里一共有五座塞满被服的仓库,相较于旁边的油料仓库,每一座都大了不少。 李海波躲在不远处的仓库阴影里,凝神观察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巡逻小队的动向。 等到鬼子巡逻队刚走完这一区域,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脱离视线范围后,他才身形一闪,快速朝着最近的一座仓库摸了过去。 他压低身子,快步冲到仓库门口,指尖一动,从无限空间里取出青冈伏魔剑,剑身泛着微弱的寒光,锋利无比。 他握住剑柄,轻轻贴近门上的大铁锁,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坚硬的铁锁便被整齐切开。 李海波立刻收起青冈伏魔剑,轻轻推开仓库门,侧身溜了进去,又快速轻轻带上房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还不忘俯身捡起被切开的大铁锁。 仓库内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风雪光影,但对于有“顺风耳”异能的李海波来说,毫无障碍。 声波在仓库内来回折射,反馈回他大脑的图像如同视觉所见,非要说有区别,那也只是像素不同,还有一个彩色一个黑白。 借着“顺风耳”异能的反馈,李海波缓缓扫描仓库内部,虽然白天就粗略地探查了一番,但真进了仓库,看着这海量的物资,心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仓库里堆满了成捆的大麻包,一捆挨着一捆,层层堆叠,都快堆到屋顶了,把整个仓库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 他走上前,随手拆开一捆大麻包,里面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和棉裤,清一色的关东军制式。 他拿起一件棉袄,指尖抚过厚实紧实的布料,清晰感受到内里蓬松柔软的棉絮,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有了这些过冬的被服,再加上空间里早已储备的军火,还有那一千多吨粮食,一并送给抗联的同志们,总算对得起中央特派员这个身份,不至于显得太过寒酸。 喜悦转瞬即逝,李海波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收敛心神,集中全部意念催动无限空间异能,掌心朝着仓库内堆积如山的大麻包摸去。 下一秒,那些捆扎整齐的棉袄、棉裤,一碰到他的手,便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一个个消失在空气中,稳稳收进了他的随身空间。 他一边加快异能收纳的速度,一边始终侧耳凝神,借着“顺风耳”异能警惕监听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片刻之间,整座仓库里的棉袄、棉裤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确认收纳完毕,李海波轻手轻脚地拉开仓库门,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四周,借着“顺风耳”再次确认无异常后,才身形一闪溜了出去,如同敏捷的狸猫般,快速潜入了相邻的第二座仓库。 不出所料,这座仓库依旧被大麻包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堆放的也全是清一色的关东军制式棉袄、棉裤,数量与第一座仓库不相上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海波一边持续催动异能收纳,一边在心底暗自盘算:单是这两座仓库的棉袄棉裤,数量就已十分可观,看这规模,装备两万日军绰绰有余,看来关东军在大连的物资储备,远比自己预想中还要雄厚。 片刻后,第二座仓库的被服也收纳完毕,他循着仓库间的阴影快速移动,身形灵活地避开所有视线盲区,依次潜入了第三、第四、第五座仓库,全程悄无声息,未惊起半点波澜。 第三座仓库里,堆放的全是军毯与棉大衣,军毯质地细密、轻便保暖,棉大衣厚实抗寒,皆是关东军冬季标配的御寒装备。 第四座仓库则被棉被彻底填满,一捆捆堆叠得整整齐齐,踩上去柔软有弹性。 第五座仓库里,存放的则是配套的棉帽、棉手套与棉袜,分类摆放、井然有序,数量充足,刚好能与前面的棉袄、棉裤、棉大衣等配齐成套,满足两万日军的冬季御寒需求。 李海波有条不紊地收纳着每一座仓库的被服,异能始终未断,警惕心也丝毫未减。 虽说眼前的被服堆积如山、看似数量庞大,但李海波大致估算了一下总重量,也才不到两百吨。 这对于他无限空间一天一万吨的收纳上限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仓库后门,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溜了出去,继续朝着粮食区潜行。 第790章 奢侈的关东军 粮食区位于被服区的东侧,距离稍远,中间还隔了一大片露天堆放区。 这片露天堆放区又分成了十几个区域,堆放的全是日本人在东北掠夺的各种矿产和资源。 有乌黑的煤炭、铁矿砂、铜矿,还有稀缺的钨矿、锡矿,和各种珍稀木材。 每一样都是东北大地的宝藏,却被侵略者疯狂搜刮,准备通过海路运往日本本土,用来支撑他们的侵略战争。 李海波躲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矿产资源,心都在滴血。 他攥紧拳头,心底满是怒火,可他也清楚,自己的无限空间一天一万吨的收纳上限,听上去很多,但对于这座巨大的仓库区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毛,根本不可能将所有被掠夺的物资全部带走,只能从中挑选对现在的战事最有利的物资优先收纳。 风雪又大了几分,鹅毛般的雪花疯狂飞舞,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仓库区。 他走过的脚印,刚落下不一会儿就被大风吹散、大雪彻底掩盖。 视线更是被风雪阻隔,几米外便看不清人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仓库区的鬼子反而加强了巡逻力度,巡逻小队的数量多了不少,巡逻间隔也缩短了。 士兵们裹着厚重的棉大衣,端着步枪,在风雪中来回穿梭,一个个冻得像雪人,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海波收敛心神,凭借“顺风耳”的精准定位,清晰捕捉着每一支巡逻小队的脚步声,一次次灵活躲避,巧妙利用阴影和风雪掩护,避开所有巡逻路线,全程悄无声息。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如同刀割一般,可他丝毫没有在意。 如此走走停停,借着风雪的掩护谨慎前行,十多分钟后,李海波终于抵达了粮食区。 这里的戒备比被服区更为森严,四座仓库整齐地围成一个方形,每座仓库门口都有四名士兵值守。 他们站在漫天风雪中,浑身落满雪花,一个个像雪人一般,却始终保持着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且每过两分钟,就有不同的鬼子巡逻队从这里经过。 显然,粮食作为支撑驻军的核心物资,受到了鬼子的重点看管。 李海波悄悄躲到不远处的仓库拐角阴影里,凝神观察片刻,他没有贸然靠近粮食仓库,毕竟眼下的防守力度远超想象,强行潜入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得不偿失。 他静下心来,全力催动“顺风耳”异能,仔细探查着粮食区的每一处,企图找到安全的潜入方法。 但任凭他如何监听,都没发现任何防守漏洞,每一处岗哨衔接紧密,巡逻小队更是络绎不绝,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李海波看了看时间,午夜十二点,离天亮尚早,既然有时间,那就采用最笨的办法。 他打定主意,悄无声息地潜行,很快就潜入了离粮库最近的一间仓库。 这间仓库是空的,从地上残留的粮食颗粒和麻袋印记看,之前放的也是粮食,只不过现在粮食已经被运走了。 没有粮食的仓库自然没人把守,连门锁都是虚掩着的,刚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李海波轻轻关上仓库门,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从无限空间里取出了工兵铲。 他又要当一次“鼹鼠”了,挖一条地道直达粮食仓库。 第791章 好货沉底 短暂的惊喜过后,李海波迅速收拾好心情,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粮食区装有物资的仓库有四座,这只是第一座,更大的惊喜一定还在后头。 他之所以从这个仓库开始挖,就是早在白天用“顺风耳”异能扫描踩点时,就已经察觉到这个仓库的物资最少。 后面的三个仓库,物资一个比一个多,尤其是第四个仓库,基本上是被物资彻底堆满的状态。 好货要沉底,李海波特意把最大的惊喜留在了最后。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药品还没踪影,必须在天亮前完成所有物资收纳并找到药品区。 不然经今天晚上这么一折腾,明天白天鬼了一定会发现少了东西。 下次再想潜入这座戒备森严的仓库区,就没有这么轻松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无限空间异能,将所有物资快速收进随身空间。 短短几分钟,第一座仓库的物资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李海波俯身回到地道入口,再度化身勤劳的“鼹鼠”,俯身挥动工兵铲,朝着相邻的第二座粮食仓库的方向快速挖掘。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地道顺利挖通,第二座粮食仓库的底板被他轻轻撬开。 李海波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目光一扫,瞬间了然。 这座仓库也没有堆满,里面没有花哨的补给,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麻袋。 他随手拆开一袋,里面全是加工好的玉米面。 他抬眼望去,快速估算了一下,足足有一千来吨,又是一笔沉甸甸的收获。 没有过多停留,他依旧以最快速度催动异能收纳玉米面,收纳完毕后,再次钻进地道,朝着第三座仓库挖掘而去。 这次挖掘比前两次费力不少,连续的劳作让他渐渐疲惫,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 当地道终于挖通时,李海波已经累成了狗,吐着舌头喘气那种。 但当他咬着牙从地道钻出来,看到第三座仓库的景象时,瞬间眼前一亮:里面堆放的全是上好的白面,一袋袋码得严严实实,同样有一千来吨。 这可是上好的细粮,在这个年代,比玉米面还要珍贵得多。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收纳完第三座仓库的白面,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 但此时,李海波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眼底重新燃起光亮——终于轮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第四座仓库,那个被物资堆满的“宝藏仓库”。 他咬咬牙,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又一次跳进了地道,心底暗自庆幸:幸好把粮食最多的仓库留在了最后,要是顺序反过来,第一个就进了第四仓库,以他惫懒的性子,估计挖完第二个就累得放弃后面两个仓库了。 这次挖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费力,连续的高强度劳作让他浑身脱力,挖掘速度也慢了不少,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当工兵铲终于触碰到第四座仓库的底板时,他已经累得虚脱。 李海波瘫坐在地道口,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不行了,让我歇一歇儿!” 李海波在地道口歇了好一会儿,直到气息渐渐匀净,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扶着地道壁,慢慢从地道里爬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暗暗咋舌,只见整个仓库被一个个装粮食的大麻袋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袋装的东北大米,颗粒饱满、色泽光亮,粗略估算下来,快有五千吨了! 李海波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大米,指尖抚过袋身,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日军在东北对粮食控制得极为严格。 他曾在后世的历史文献中见过记载,日军侵占东北、建立伪满洲国后,便出台了《米谷管理法》,将大米、白面划为“军粮”和“特供粮”,专供日军、伪满官员和日本移民,中国百姓连食用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百姓被日军发现食用大米白面,就会被冠上“经济犯”的罪名,轻则严刑拷打、没收全部家产,重则直接枪决,形同死罪。 东北大地的百姓辛辛苦苦耕耘土地,春种秋收,耗尽汗水和心血种出的大米、白面,却被日军用刺刀逼着全部上交,自己只能啃着粗糙的粗粮,甚至在饥荒年月,只能靠粗糠、树皮和草根充饥,忍饥挨饿是常态。 多少百姓因为偷偷藏起一小把大米,被日军发现后拖到街头示众、当众处决,杀鸡儆猴。 多少家庭因为偷偷留了一点白面,想在过年的时候包一顿素馅饺子,却被日军抄家,满门抄斩。 而这些用百姓的汗水和血泪换来的粮食,却被侵略者源源不断地搜刮起来,堆满一座座仓库,当作他们侵略战争的补给,滋养着这群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支撑着他们继续残害中国百姓、践踏中国土地。 他轻轻抚摸着一袋大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现在这些粮食落到我手里,也算物尽其用,终于可以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让这些救命粮,真正发挥作用。 这才是真正救命的好东西啊! 之前收纳的罐头、糖果,只能当作应急补给,解解燃眉之急。 想要真正解决抗联同志们的温饱问题,支撑起长期的战事,还得靠这些实打实的粮食。 李海波不再耽搁,全力催动无限空间异能。一袋袋颗粒饱满的东北大米被整齐收纳进随身空间。 五千吨大米看似庞大,但在无限空间的加持下,他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将整个仓库的大米收纳得干干净净。 收纳完第四座粮食仓库的大米,李海波靠在仓库墙壁上,稍稍喘息,心底默默盘算着今日的收获:被服区五座仓库,各类冬装被服,重量只有不到两百吨。 粮食区四座仓库,收获最是丰厚,重量达到了七千五百吨之多。 再加上挖掘地道时收的几百吨土,粮食、被服连同泥土加起来,差不多就有八千吨。 不过这些泥土,李海波可没打算带回去,没道理进一趟鬼子的仓库,放着油料和各类有用物资不带,反倒带着一堆没用的泥土。 第792章 俘虏一个巡逻队 打定主意后,李海波不再犹豫,弯腰跳进地道,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将先前挖地道时收进空间的泥土,又填回地道里。 当然,回填的泥土肯定没有没挖之前严实,挖掘的痕迹也很明显,明天鬼子一进仓库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地上的地道。 不过无所谓,李海波的目地不是要掩盖挖掘的痕迹,而只是单纯地想把空间里的泥土丢弃。 填地道的动作不算复杂,却格外耗费体力,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累得微微发颤。 等他彻底退回到粮库旁边的空仓库时,时间已经悄悄来到了凌晨三点多。 他靠在空仓库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酸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可他不敢多歇,侧耳凝神,借着“顺风耳”异能一听,外面的风雪又大了几分,呼啸的寒风如同野兽咆哮,拍打着仓库墙壁,发出震耳的声响。 李海波抬眼望了望窗外茫茫的风雪,心底清楚,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一间间仓库慢慢探查、寻找药品区了。 离天亮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再拖延下去,天一亮,仓库区的戒备只会更加森严。 到时候他不仅找不到药品,甚至可能无法顺利撤离。 沉思片刻,他打定主意,采用最笨又最有效的方法——抓舌头。 稍作休整,恢复了些许力气后,李海波轻轻推门,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没入茫茫白雪之中。 他循着“顺风耳”捕捉到的巡逻轨迹,快速潜行到露天堆放区的角落,那里露天堆放着许多矿石,刚好能作为掩护,便于潜伏等待。 他蜷缩在矿石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顺风耳”全力运转,清晰捕捉着周围每一支巡逻小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风雪落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个雪人。 不多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的光亮,从远处传来,一队由五名鬼子组成的巡逻小队,裹着厚重的棉大衣,打着手电,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手电的光线在雪地里来回晃动,时不时还能听到鬼子士兵低声的抱怨,抱怨着这恶劣的天气和繁重的巡逻任务。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行动准备。 等这队鬼子巡逻小队慢慢走近,从他潜伏的矿石堆面前经过时,他悄悄挪动身体,借着矿石的掩护,如同敏捷的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与鬼子的脚步声巧妙契合,完美融入风雪之中,没有被名鬼子察觉。 他的右手悄悄掏出了许久未用的抓俘神器——皮拍子。 皮拍子质地软软硬兼备,拍在人头上不会发出太大声响,却能瞬间让人昏迷,最适合这种悄无声息的抓俘任务。 他握紧皮拍子,脚步愈发轻盈,紧紧跟在巡逻小队的身后,目光锁定着队伍最后那名鬼子士兵的后脑勺。 李海波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快速上前,右手高高举起皮拍子,狠狠拍在那名鬼子的后脑勺上。 只听那鬼子闷哼一声,两眼一翻,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海波心念一动,左手瞬间打开空间之门,不等鬼子身体落地,便一把将其收进空间之门,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 随后,他压低身子,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上巡逻小队,借着风雪的掩护,一次次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锁定、上前、拍后脑勺、收进空间,动作娴熟。 李海波打算把整队鬼子都抓走。因为巡逻队若是少了一个鬼子,剩下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异常,进而引发整个仓库区的戒严。 但如果整队鬼子都凭空消失,短时间内根本没人会发现。 虽然之前在上海救那个军统女杀手时,那小姑娘出来后出现了失忆的后遗症,但短时间内应该问题不大。 最前面的鬼子士兵只顾着抱怨这恶劣的天气和繁重的巡逻任务,缩着脖子赶路,再加上呼啸的风雪掩盖了一切动静,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同伴正一个个消失。 等他感觉到不对劲,准备回头查看时,皮拍子已经光顾了他的后脑勺。 短短半分钟不到,整个五人的巡逻小队,就被李海波一个个拍晕,全部收进了随身空间。 现场只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快速覆盖、抹平,转眼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痕迹,仿佛这队巡逻小队从未在这片风雪中出现过一般。 确认现场没有留下破绽后,李海波不再停留,借着矿石堆的掩护,快速潜行,一路避开可能出现的巡逻小队,潜回到最近的一座被服仓库。 这里早已被他收纳一空,空旷且隐蔽,刚好适合审讯。 他轻轻关上仓库门,反锁好,确认仓库内绝对安全后,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个鬼子士兵,随手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上前几步,扬起手,几个响亮的巴掌下去,狠狠将那名鬼子打醒。 鬼子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脸上还火辣辣的痛。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海波已经掏出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冰凉的刀尖紧紧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寒气顺着脖颈直往骨子里钻,瞬间让那名鬼子清醒了大半。 李海波用流利的日语沉声问道:“说,药品放在哪个仓库?” 那小鬼子被冰冷的刀尖吓得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海波,“你是谁?你……你不是我们的人!” “回答错误!”李海波话音刚落,便一把捂住小鬼子的嘴,另一只手握着牛耳尖刀,毫不犹豫地扎在了小鬼子的大腿上。 锋利的牛耳尖刀轻易划破鬼子厚重的棉裤,刺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棉裤,也溅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小鬼子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李海波拔出尖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我再问一遍,药品放在哪个仓库?要么说,要么死!” 说完,他才缓缓松开捂住鬼子嘴的手。 第793章 巨大的轮胎仓库 小鬼子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痛哼,大腿上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可脖子上的尖刀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稍有异动,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抹了他的脖子。 他看着李海波,眼中满是惊恐,“我……我说,我说!你别杀我,别杀我!”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尖刀在鬼子的脖子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别磨磨蹭蹭,快点说! 药品区的具体位置,第几座仓库,戒备怎么样,统统说清楚! 有一句假话,我就让你血溅当场!” “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小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药品……这里没有药品区。” 李海波眼神一沉,“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撒谎想骗我?” “真没有药品区!”小鬼子吓得连忙摇头,“不过我知道,有一间仓库里存放了不少药品!” “快说!再吞吞吐吐的,老子把你的心挖出来喂狗!”李海波语气愈发急躁。 “在……在仓库区的最中间位置,有一间甲字第七号轮胎仓库,里面存了很多药品! 而且……而且没有人看守!” 李海波皱起眉头,“药品怎么会放在轮胎仓库里?你确定没有骗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小鬼子急得快哭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关东军辎重部队的卡车经常进出那座仓库,拉的都是药品箱子。 只进不出,全是药品。” “都有什么药?” “我……我也不知道!”小鬼子满脸慌乱,“军队装药品的包装箱都是一模一样的硬纸箱,不靠近看箱子上的标签,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而且进这间仓库的东西是不登记的,我们这些巡逻兵,也不敢多打听。” 问到了想要的信息,李海波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存放武器弹药的仓库在哪?” 小鬼子浑身一颤,“这里没有军火仓库,但是……” 李海波一听“没有军火仓库”,顿时没了耐心,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小鬼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海波,心底满是委屈。 我都这么配合了,咋就毫无征兆地动手了呢? 李海波捅完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还没说完,连忙扳起他的肩膀一阵猛摇,“卧槽,但是什么? 你倒是说啊?但是什么? 快说!” 可惜,小鬼子眼里的生机在迅速流逝,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泥马,这下死透了!”李海波松开手,小鬼子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着尸体,又气又急,“你特么说话说重点呐,喘那么大气干嘛? 还特么但是,你但凡把但是说在前面,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啊!” 骂归骂,李海波也知道再懊悔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去甲字第七号轮胎仓库,确认药品的真假,顺便把药品收纳进空间,毕竟这是他今天除了粮食以外最重要的目的,可不能因为一时急躁功亏一篑。 他随手将鬼子的尸体收进无限空间,便出了仓库门。 外面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十米,呼啸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却也刚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李海波催动“顺风耳”异能,快速扫描四周,确认好方向后,才身形一闪,钻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仓库区的核心位置不算远,但风雪太大,视线受阻,再加上要时刻避开巡逻小队,李海波走得格外谨慎。 约莫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了仓库区的中间位置,一间一间的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间甲字第七号轮胎仓库。 正如小鬼子所说,这间仓库的外观和其他轮胎仓库别无二致,大门上还用白色的油漆写了“卡车轮胎”四个大字。 仓库墙面有些斑驳,门口没有任何值守的士兵,甚至连门锁都是普通的大铁锁,看上去平平无奇。 “狗日的不会骗我的吧?”李海波都有些不敢相信,这间看似普通的轮胎仓库里,竟然藏着大量药品。 李海波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躲在相邻仓库的阴影里,再次催动“顺风耳”,仔细监听着轮胎仓库内部的动静。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显然里面确实没有人看守,小鬼子这一点没有撒谎。 确认安全后,李海波才快步冲到轮胎仓库门口,指尖一动,青冈伏魔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他握住剑柄,对着门上的铁锁轻轻一削,“咔哒”一声轻响,铁锁便被整齐切开。 他收起长剑,轻轻推开仓库门,一股浓烈的橡胶味,瞬间扑面而来。 李海波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侧身溜进仓库,反手轻缓地合上房门,将漫天风雪与外界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立刻催动“顺风耳”异能,声波在空旷的仓库内快速折射,仓库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件物品,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中。 这间仓库远比他之前潜入的油料仓库、被服仓库乃至粮食仓库都要宽敞,一眼望不到尽头。 仓库中央,一条宽阔的过道贯穿南北,足够一辆军用卡车轻松驶入,显然是为了方便物资的装卸转运。 靠近大门的两侧,整整齐齐堆叠着几百条崭新的卡车轮胎,每一条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而在这些橡胶轮胎的后面,密密麻麻的箱子一路延伸至仓库深处,层层堆叠、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那规模远比李海波预想中还要庞大。 “嘶~!这就是小鬼子所说的药品箱子吗?这也太多了吧? 看这庞大的数量,别说关东军,给全东北的人用也足够了!” 李海波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快步奔了过去。 他快步走上前,只见箱子表面贴着一层标签,仓库内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上面标注的具体药品名称。 第794章 祖坟被挖 哪怕到了后世,小日子生产的这类疗伤药膏都是全球最好的。 这背后藏着的,不是日本科学家高明的医术,而是日军731等生化部队,丧心病狂地用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开展了大量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就像大家在731纪录片里看到的那样,小鬼子为了研发出最佳疗效的冻伤药膏,用无辜百姓的性命做了一场场惨绝人寰的实验。 他们会把被俘的无辜百姓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环境中,任由刺骨的寒风和冰雪肆意侵蚀。 他们会全程记录百姓的体温变化、皮肤状态,眼睁睁看着百姓的手脚从红肿、发紫,逐渐变得僵硬、坏死,听着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无动于衷。 用木棍敲打百姓冻僵的肢体,直到肢体断裂、骨肉分离。 甚至会将冻僵的肢体强行放入温水中,细致观察组织坏死的全过程。 只为精准获取冻伤的病变数据。 除了冷冻实验,他们还丧心病狂地开展了烫伤和烧伤实验。 他们把无辜百姓牢牢绑在铁架上,要么烧红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百姓身体的不同部位。 看着皮肉瞬间烧焦、冒烟,听着百姓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一边记录烫伤的程度、溃烂速度,一边涂抹不同配方的药膏,观察药膏的止痛、修复效果。 要么烧开滚烫的沸水、煤油,甚至是点燃易燃物灼烧百姓身体,或是泼洒腐蚀性极强的高温化学液体在百姓的身上,看着皮肤瞬间红肿、起泡、脱落,直至焦黑碳化,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他们反复调整药膏配方,记录每一种配方的疗效,日复一日地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记录每一种配方的起效时间、修复效果,淘汰无效的配方,优化“有效”的配方。 而那些被实验的百姓,大多在折磨中,要么因伤口溃烂感染而死,要么因剧痛耗尽生机。 这就是小鬼子研发顶尖疗伤药膏的真相,没有高明的医术,没有严谨的研发,只有无数无辜中国百姓的血泪和冤魂,每一盒药膏的背后,都浸着同胞的鲜血。 看着这些沾满同胞血泪的药膏,李海波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眼神却愈发坚定,更加笃定了要去731总部走一趟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握紧手电,将光柱缓缓照向仓库深处。 可越往深处走,心底的疑惑就越浓。 原本药品纸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比药品箱大上好几倍的巨大木箱。 层层堆叠,依旧一眼望不到头,透着一股诡异的厚重感。 李海波皱起眉头,走到最前面的一个巨大木箱旁,心底的疑惑更甚。 这些大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为何会被鬼子如此隐秘地存放在药品仓库深处,还和救命的药品混放在一起? 他先用手电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木箱表面没有任何标签,材质坚硬厚重,上面缠着粗壮的铁丝,看得出来,里面的东西被鬼子当作重中之重妥善保管着。 李海波指尖一动,青冈伏魔剑再次浮现,剑身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轻轻一挥,锋利的剑尖便将木箱上的铁丝整齐切断。 随后,他伸手按住沉重的木箱盖子,微微用力,缓缓将盖子掀开。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朽与陈旧颜料的奇异气味,瞬间从木箱里飘了出来。 不同于药品的气息,也不同于橡胶的刺鼻味,带着岁月的厚重的沧桑,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连忙举起手电,将光柱稳稳探了进去。 光柱照亮木箱内部的瞬间,李海波浑身一僵,眼底的疑惑瞬间被震惊与滔天怒火取代。 木箱里铺着厚厚的稻草,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药品,而是一幅残破却依旧能窥见精美纹路的壁画,能看出壁画的内容是大型群舞图。 “这些……是从古墓里盗掘出来的?”李海波低声喃喃,眼底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般疯狂燃烧。 他瞬间想起,在抗战时期,鬼子在东北各地疯狂挖掘古墓,掠夺地下文物,却没想到,会在这座隐秘的轮胎仓库里,看到如此多被劫掠的国宝。 他强压着心底的愤怒,伸手掀开旁边几个木箱的盖子,里面的景象让他愈发震怒。 有的木箱里装满了完整的壁画板块,上面有宴饮、狩猎的场景,还有形态各异的仙人、四神纹饰。 有的木箱里则满满当当堆放着各类随葬品,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还有的木箱里,放着一些编号的石材碎片,上面能清晰看到人工雕琢的痕迹,显然是古墓的建筑构件。 李海波瞬间明白过来,这些巨大的木箱里,装的全是鬼子从东北的壁画墓群盗掘出来的珍贵文物! 那些被拆解的古墓石材、被完整揭取的壁画、被洗劫一空的随葬品,全都被小鬼子们小心翼翼地打包,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轮胎仓库里。 显然是打算趁着战乱,将这些掠夺来的国宝偷偷运回日本本土。 李海波虽不清楚具体有哪些古墓,但从这仓库一眼望不到头的木箱,超过一千多吨的规模,鬼子的掠夺绝非个例,这特么是成批量地挖我们东北人的祖坟呐! 他想起那些被鬼子残害的同胞,想起那些被战火践踏的土地,如今,这些承载着东北大地历史与文明的国宝,又被这群侵略者疯狂劫掠,即将沦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心底的愤怒与屈辱愈发强烈。 这一件壁画,上面的每一笔纹路,都像是在诉说着古墓被破坏的苦难,诉说着国宝被掠夺的屈辱。 那些精美的文物,每一件都浸着岁月的痕迹。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李海波低声怒吼,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手中的青冈伏魔剑疯狂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些国宝,是中国的,是东北大地的,绝不能让它们被鬼子偷偷运走,绝不能让它们流落到异国他乡! 今天,既然被他撞见,就绝不会让鬼子的阴谋得逞,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把这些被盗掘的国宝全部带走,还给这片土地,还给华夏民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耽搁,立刻收敛心神,催动无限空间异能。 掌心伸向眼前的巨大木箱,将里面的壁画残片、各类文物,连同那些古墓石材,一件件、一箱箱,小心翼翼地收纳进随身空间。 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太过急躁损坏了这些珍贵的国宝。 第795章 哑炮 事实上,这些文物盗掘事件的背后都有一个叫日本东亚考古学会的机构。 这是一个由滨田耕作、池内宏等人筹划成立的民间协会,表面打着“考古研究”的幌子,实则是日军侵华期间掠夺中国文物的工具。 其运作基金皆来自日本外务省的国家资金,从头到尾都带着官方掠夺的烙印。 在日军铁蹄的庇护下,这个所谓的“学术机构”,对东北古墓葬展开了系统性、毁灭性的盗掘,下手最狠的便是集安贵族墓葬群中的珍贵壁画墓。 其中舞踊墓、角觝墓、长川一号墓、五盔坟、马槽冢等,更是遭到灭顶之灾。 他们不顾文物保护的基本准则,用粗暴的切割手段剥离墓内壁画,抡起工具砸毁石材,将墓中所有能带走的文物洗劫一空。 那些承载着东北大地千年文脉的壁画与珍宝,被他们当作赃物瓜分,随意打包堆放。 这些被掠夺的宝物,最终都集中到了大连,再从大连港口装船,经海运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本土。 而后被分门别类,收藏于东京大学、京都大学、东京国立博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甚至被送入日本宫内厅,沦为皇室私藏。 还有一部分流入私人博物馆,被贪婪的日本权贵据为己有。 像大谷光瑞掠夺的大量文物,就有不少被捐赠给京都博物馆、龙谷大学等机构。 多少年了,中国从未停止过追索这些被盗走的国宝,一次次与日方交涉,一遍遍提交铁证,可日方却始终以“国有财产”“学术收藏、历史遗留”为由百般推诿。 收完这些承载着民族血泪的墓葬文物,李海波才转身回到仓库入口,着手收纳药品。 和堆积如山的文物比起来,药品就显得少多了,大大小小的纸箱汇总到一起,总共也就几十吨的样子。 没用多久便被他悉数收进了随身空间。 他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多,窗外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正一点点褪去,该撤离了。 风雪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李海波裹紧身上的棉衣,冒着刺骨的风雪,快步朝着油料仓库的方向赶去。 此时,他的随身空间已经快要达到今天的收纳极限,刚才收纳文物和药品已经占用了大部分额度,赶到油料仓库后,他勉强又收了几百吨油料,看着几间仓库里剩下的两千多吨油料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么多油料,绝不能留给小鬼子,不如一把炸了! 李海波快速来到地道入口,弯腰跳了进去。 先从随身空间里释放出一些泥土,把地道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又从空间取出两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安放在地道里。 只要等这两枚航弹爆炸,油料库里的两千多吨油料桶,定会像天女散花似的,飞到仓库的各个角落,到时候火光冲天,小鬼子的仓库彻底完蛋! 一想到爆炸时的壮观场景,李海波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刚才因为想起文物被盗而压抑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快速拆下航弹的引信,把一枚定时炸弹塞了进去,将起爆时间设在十分钟后,随后一边朝着地道出口退去,一边抛出泥土填满地道。 一直退到围墙外的地道出口,空间里竟然还多出了十多吨土,想来是刚才释放回去的泥土太疏松,体积膨胀了不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多余的泥土堆在出口,彻底堵死了地道。 就在这时,仓库区突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紧接着,便听到围墙内传来鬼子兵大呼小叫的声音,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呵斥声。 李海波心里一沉——看来还是被小鬼子发现了。 但他并没着急走,我可是花血本布下了两枚航弹,这么精彩的场面,怎么能错过? 他找了处隐蔽的雪堆蹲下身,随手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双眼死死盯着油料仓库的方向。 他开空间之门可不是为了防爆炸伤着自己,纯粹是为了挡挡这没完没了的风雪。 这功能还是刚才偶然发现的,方才偷袭鬼子巡逻队,把最后一个昏迷的鬼子拖进空间时,一阵寒风裹着雪花,竟吹进了空间之门。 李海波当时就激动坏了,卧槽,这也行?空间之门还能收寒风暴雪?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空间之门先前就收过冲击波、呑爵过肆虐的大火,还能学着“恶龙咆哮”把大火喷出来,如今收点寒风雪花,不算稀奇。 他盯着风雪毫无阻碍地灌进空间之门,忍不住YY起来:下次大热天跟人交手,要是突然打开空间之门,喷一股零下几十度的刺骨寒风,能不能直接把人冻僵冻死? 他嗤笑一声,暗自盘算:还不够冷,再冷个十多度,说不定真能一招制敌,把人冻成冰坨子! 收敛心思,李海波抬起手腕,死死盯着腕表读秒:“五、四、三、二、一!起爆!”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过去,油料仓库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李海波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嗯!竟然没爆? 没关系,波哥出品,不准是常态,准时爆了才不正常呢!”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地道里的定时炸弹依旧迟迟没有爆炸,刚才的淡定彻底消失不见,李海波忍不住低骂一声,“卧泥马!不会是哑炮吧? 早知道就放两枚定时炸弹了,这样最起码有一枚能炸的! 可现在怎么办?地道已经被自己亲手填上了,这一百多米长的地道,再要挖开可不容易呀。 这要是让小鬼子发现了入口,把我堵在地道里,那可就亏大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油料仓库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群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蜂拥而出,为首的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声呵斥着,朝着四周搜查过来,刺眼的手电光在雪地里扫来扫去,眼看就要照到李海波藏身的雪堆。 李海波心里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再僵持下去,自己迟早会被鬼子发现,到时候别说看烟花了,能不能顺利撤离都是个问题。 他咬了咬牙,快速转身,隐蔽入风雪之中。 第796章 丢了长官们的小金库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渐渐平息,冬日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微弱地洒在鬼子仓库营地的雪地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慌乱与戾气。 整个仓库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鬼子兵围得水泄不通,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夹杂着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昨晚一个巡逻小队离奇失踪,值班军官搜寻无果后,果断地拉响了警报。 警报声惊动了整个仓库区,驻守的鬼子大队全员出动,连夜搜查无果后,天刚亮便集中兵力,对仓库展开了全面清点。 最先传出惊呼的是被服仓库,几个负责清点的鬼子兵哆哆嗦嗦地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清点账本掉在地上,被积雪沾湿了大半。 “报、报告队长!被、被服仓库……空了!所有的军装、被子、鞋袜……全都不见了!” 为首的鬼子少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仓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面,原本堆放着几万人的冬装被服,如今连根线都没留下,昨日还堆积如山的军装,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八格牙路!”少佐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军刀狠狠劈在旁边的大门上,木屑飞溅,“这么多被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看管的?!”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鬼子兵,语气里满是滔天怒火。 紧接着,粮食仓库和油料仓库的清点消息接踵而至,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鬼子少佐的心上。 “队长!粮食仓库的粮食也全部失踪了!” “队长!油料仓库清点完毕,原本三千吨油料,现在只剩下两千多吨,少了足足五百吨!” 鬼子少佐正要发作,一名鬼子列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报告少佐,甲字第七号仓库也被盗了。” 少佐不耐烦地呵斥:“丢了什么?那些破石头吗?” “只剩下轮胎了!”列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鬼子少佐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喃喃道:“完了,这下得切腹!” 他比谁都清楚,甲字第七号仓库里放的可不是普通货物,那是东亚考古学会这几年来的所有收获。 东亚考古学会把从东北各地古墓盗掘来的文物全集中到了大连,委托关东军保管,计划下个月就全部运回国,听说船都联系好了,就等这批文物装船起航。 这些文物若是少个一件两件,倒也无关紧要。 事实上,自打这些文物陆续集中到大连,就总有高官打着“学术鉴赏”的幌子,明目张胆地进仓库翻检,临走时顺手带走一两件私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亚考古学会即便知晓,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这些高官手握重权,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可如今,仓库里的文物被洗劫一空、一件不剩,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关键是仓库里还有几十吨的药品,那些药品可不是普通的药,是长官们私自截留下来的“私货”,准备跟着这些文物一起运回国倒卖。 要知道这些药品在日本本土也是紧俏货,能换不少钱财,现在这一丢,等于他把长官们的小金库给弄丢了,这下还能有好? 鬼子少佐踉跄着跑回办公室,双手颤抖地拨通了紧急电话,语无伦次地汇报着仓库失窃的惨状,话音刚落,便传来电话那头暴怒的呵斥声,吓得他浑身发软、冷汗直流。 挂了电话没半个小时,仓库区外便传来了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一辆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车身上的徽章彰显着来人的显赫身份。 南满铁路总部的高层、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军官、关东军的少将军官佐藤健太都来了。 他们一个个面沉似水,刚下车便直奔被服仓库,看到空荡荡的库房,佐藤健太当即踹翻了旁边的少佐,怒不可遏地呵斥少佐办事不力。 不多时,两辆挂着东亚考古学会徽章的汽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东亚考古学会的负责人滨田耕作和池内宏快步走了下来。 两人身着学者模样的大衣,却丝毫没有文人的温和,脸色铁青,刚下车便直奔甲字第七号仓库,看到空荡荡的库房,滨田耕作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旁边少佐的衣领,嘶吼着质问。 “我的文物呢?这可是我们东亚考古学会几年的心血啊!全都不见了!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滨田耕作的声音沙哑,平日里伪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 那些文物是他们耗费数年,在东北各地古墓疯狂盗掘而来,是他们献给日本天皇的礼物,也是他们彰显“学术成就”的资本,如今尽数失踪,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池内宏则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死死攥紧,目光扫过库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文物被劫的线索。 争执间,佐藤健太摆了摆手,打断了所有人:“吵够了没有!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查明东西的去向,这上万吨的物资,不可能不翼而飞!” 说罢,他转身朝着粮食仓库走去,“刚才有人汇报,粮食仓库发现了地道痕迹,我们立刻过去,从地道入手,务必找出线索!” 众人立刻跟着赶往粮食仓库。此时的粮食仓库里,几名宪兵正蹲在地上,清理着地道入口的泥土。 地上的地道痕迹清晰可见,洞口不大,却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出,泥土疏松,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重新填埋回去的。 南满铁路总部的高层蹲下身,用手套拨了拨洞口的泥土,眉头紧锁,“看这痕迹,地道是刚挖后重新填回去的。 但是粮食仓库靠近仓库区的中心,远离围墙,谁会把地道挖到这里来?” 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也点头附和,“没错! 奸细即使要挖地道,也应该挖进离围墙最近的仓库才对,不会舍近求远挖到这里来。” 正在这时,一位列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高声喊道:“报告!油料仓库也发现一处地道!” 第797章 相约哈尔滨 佐藤健太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发现地道怎么现在才来报告?!” 列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头回话:“报告将军阁下,那间仓库的油料并没有丢,我们之前也没有注意,地道口又不是很显眼,我们也是刚刚才偶然间发现的!” 西川作人少佐连忙补充,“少将阁下,油料仓库靠近围墙,位置十分偏僻!” 佐藤健太、滨田耕作、池内宏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佐藤健太沉声道:“去看看!” 众人立刻转身,快步赶往油料仓库。 一进库房,便看到众多油桶中间,有一处被泥土封堵的地道口,泥土还带着几分湿润,显然封堵不久。 佐藤健太走上前,看了看地道口的位置,又扫视了一圈库房四周,缓缓点头,“嗯! 这里就合理多了,马上派人把地道口挖开,同时派人去仓库墙外搜查,我倒要看看,这地道到底通向哪里!” 西川作人少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将军阁下,我亲自带队去墙外搜查,定能找到奸细留下的线索!” 佐藤少将点点头,西川少佐叫过几名士兵,拿着工具开始挖掘地道,自己召集一个小队,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仓库区。 地道里的泥土本就是回填的,松软易挖,两名士兵动作迅速,进度极快。 不一会儿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铁铲似乎撞到了坚硬的东西。 众人皆是一怔,而昨晚迟迟未动的定时炸弹指针,在这一下撞击下,竟重新“滴答滴答”地转动起来。 “报告!挖到硬物!”挖掘的士兵连忙停下动作,高声向佐藤健太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佐藤健太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滨田耕作、池内宏、川岛圭佑和大迫勇义等人也连忙围了上来,佐藤健太沉声问道:“什么东西?仔细清理覆土,小心些!” 两名士兵不敢耽搁,立刻俯身,用铁铲轻轻拨开周围的松软泥土,一点点清理干净。 不多时,两枚体型巨大、浑身冰冷的航弹,缓缓露出了真容,漆黑的弹体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怎么会有航弹?!” 大迫勇义宪兵中佐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旁的滨田耕作和池内宏本就胆小,此刻看到两枚巨大的航弹,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就在这时,佐藤健太的目光落在了航弹头部引信位置,一枚定时炸弹牢牢插在那里,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不好,要爆炸了!”佐藤健太脸色骤变,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转身便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惜,人类的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炸弹引爆的速度呢?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李海波从睡梦中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又急又重,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李海波打着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过枕边的手表,眯着眼瞥了一眼,“特么的谁呀? 老子才睡了仨小时,要是没有什么正当理由,看本太君不扇你大耳瓜子。”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拉开了房门。 只见一身军装笔挺的山田大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边上还跟着同样笑眯眯的关谷科长,两人皆是一身正式装束。 李海波心里一惊,连忙躬身招呼:“大哥,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两人让进房间。 关谷科长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海波的胳膊,“当然是关心你,昨晚看你喝醉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担心你有事,山田君特意特意抽出时间,陪我过来看看你的。” 李海波闻言,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好人呐,真是好人! 我李海波……不是……我大木新一何德何能,能让二位这么惦记着,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感动得我都想插你们两刀……。 刀?嗯!山田手上的刀挺漂亮的,还挺新! 山田大佐走进屋,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随后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新一,你酒量不行啊! 昨晚在酒桌上,你只是喝了半斤清酒,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看你现在的状态,双眼通红、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熬了个通宵,连觉都没睡呢。 这酒量啊,就像枪法,得多练!” 李海波连忙躬身,“哈衣!谢谢大哥提醒,我一定好好练,争取早日把酒量练上去。 下次再陪大哥和姐夫喝酒,一定不醉不归,绝不给二位丢脸!” 山田大佐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当然,我今天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就是向你道别。” 李海波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道别?大哥,您要离开大连?” 山田大佐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 你我一见如故,本想趁你来大连出差的这几天,好好招待你。 带你逛逛大连,尝遍大连的美食,以尽我地主之谊。 结果今天早上,突然接到总部的命令,调我去哈尔滨任职,下午就得出发,连亲朋好友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李海波脸上满是不舍,“啊!那怎么办? 我和山田大哥难得这么投缘,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向你倾诉,如今你匆匆就要走,我心里真是舍不得。 往后你在哈尔滨高就,我远在上海,两地相隔千山万水,怕是再难有这样和大哥喝酒谈心的机会了。” “新一,大哥也不舍得你呀!”山田大佐说着,解下身上的军刀,“这是一把新刀,是一位本土来的大师用满洲铁铸造的,是大哥我的心爱之物,至令还没见过血。 今天大哥就将此刀送给你,就当是大哥留个念想,往后看到这把刀,就当看到大哥本人了。” 李海波连忙双手接过军刀,躬身行礼,“多谢兄长! 兄长这份心意,小弟铭记在心,定当妥善保管这把刀,不负兄长厚爱。” 一旁的关谷科长见状,笑着上前打圆场,“好了,你们就别这般依依不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呢。 新一你要是实在想念大哥,等这趟差事办完了,抽时间去哈尔滨看望大哥不就行了?” 李海波闻言,连忙点头,“姐夫说的是啊! 等我见完小林部长,把这边的差事办妥,就立刻到哈尔滨来找大哥。 到时候再陪大哥好好喝几杯,一醉方休!” 第798章 战友们,一起看烟花啦! 关谷科长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新一,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少出门,安心在宾馆等着,等小林部长回来,我再提前通知你。”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们?姐夫你也要走啊!我还以为就大哥一个人调去哈尔滨呢。” 关谷科长笑着摆了摆手,“我去哈尔滨出差,刚好跟山田君同路,事情不复杂,一个星期就回来,不会耽误你见小林部长的。” 李海波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然小林部长回来了,没人引见我,我也见不着啊!” 两人又絮絮叨叨闲聊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李海波连忙上前,热情地陪着山田大佐和关谷科长下楼,一路絮絮叨叨说着不舍的话语。 送到樱花宾馆门口,山田大佐和关谷科长正要拉开车门上车,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远处轰然炸开,如同惊雷贯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也随之剧烈震颤,连宾馆门口的路灯都微微摇晃起来。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愕然抬头,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满铁总部车站仓库方向,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那是两枚二百五十公斤航弹在地下引爆后掀起的惊天动静,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四周,仓库区内堆积的几千吨燃油被彻底引燃,熊熊烈火疯狂肆虐,如同一条吞噬一切的火龙,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无数燃烧的汽油桶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上天,像一颗颗燃烧的流星,密密麻麻地散落下来,有的在空中就炸裂开来,燃油四溅,又引燃了周边的一切。 爆炸声、燃油燃烧的噼啪声、坍塌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天地,那场面之震撼见者无不心惊胆战,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滚烫,刺鼻的硝烟味和燃油味顺着风,源源不断地飘向樱花宾馆。 山田大佐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厉声呵斥身旁的卫兵:“快!立刻联系仓库区值守部队,查明爆炸原因!” 话音刚落,他又抬头望向那片冲天火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管是什么人干的,敢炸帝国的仓库,我定要他碎尸万段!” 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一旁的关谷科长则没了往日的镇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汽车,“怎……怎么会这样? 仓库区怎么会爆炸?那里有几千吨燃油和大量物资,这要是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完了,后勤部又有好多人要倒霉了!” 他平日虽然只负责财务相关事宜,但也清楚仓库区的重要性。 此刻看着远处的火光与蘑菇云,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李海波站在两人身后,也是一脸的惊愕,他心中暗想:我知道这些钟表改的定时炸弹每次都不准,但以前偏差也就退个一分二分钟的。可这次都晚了四五个小时了,都特么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好吧! 他当然不知道,这次的炸弹故障,不但把原计划中的几千吨料油炸上了天,把整个仓库区烧成了白地。还把一个关东军少将、一个宪兵中佐、一个关东军少佐和一位满铁高层炸上了天。 同时把组织东亚考古学会在东北大规模盗墓的罪魁祸首,滨田耕作和池内宏烧成了灰。 山田大佐和关谷科长还是走了,尽管爆炸事发突然,影响巨大,但总部的调令和出差任务不容耽搁,当天下午就登上了北上哈尔滨的火车,他们的行程没有因为这场爆炸而改变。 至于李海波,送走两人后,转身就回了樱花宾馆的房间补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没睡醒,哪有精力应付后续的工作。 …… 漫天飞雪,把辽东桓仁、宽甸一带的群山裹成一片死寂的白。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下,寒风卷着雪沫子,割得人脸颊生疼,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成白雾。 杨将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没膝的积雪中,棉衣破旧,裤脚冻得硬邦邦的,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 他身后,跟着约莫四五百人的队伍,他们衣衫破烂,满身霜雪,却还撑着一股不散的精气神。 这是从长白深山里带出来的最后一股骨干力量。 “司令,歇会儿吧,同志们又冷又饿,实在撑不住了。” 身旁的警卫排长低声劝道。 杨将军停下脚步,回望风雪中的队伍,声音沉稳而沙哑:“后面的密营,消息落实了吗?” 警卫排长脸色一沉,“将军,程斌那个叛徒,把咱们所有的底子全卖给了鬼子。 咱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密营,十成里毁了九成,粮食、被服、药品、弹药,一把火全烧光了。 转移途中,大部队被敌人截住冲击,主力被迫打散,化整为零分散突围,现在都藏在深山里各自坚持,一时没法收拢。 能把您身边这四五百人完整带到辽东这边,已经是万幸了。” 杨将军沉默点头。 程斌叛变,密营尽毁,北部长白山再也待不下去。 他这才带着队伍一路向南,扎进桓仁、宽甸这片老游击区。 这里离南满铁路近,离大连不远,更容易打通联络,筹集给养。 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名交通员从风雪中匆匆赶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关内传来绝密消息!” 杨将军目光一凝。 “党中央知道咱们在东北苦撑,已经派了特派员过来,听说人已经入了关!” 一句话,像一道光,刺破漫天风雪。 四五百名衣衫破烂的战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主力虽散,人心未散;密营虽毁,星火未灭。 PS:【紧急集合!来自辽东密营的新年急电!】 各位“螺丝刀书友”,过年好! 这里是 1939 年的辽东雪山,也是 2026 年的欢乐人间。 虽然隔着八十余年的风雪,但我们的心紧紧相连。 感谢大家一路跟随小波波的脚步,从上海的霓虹到深山的硝烟中穿梭。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化作了当年抗联战士手中的子弹。 是你们的每一次催更,温暖了雪山里冻僵的信仰。 大过年的,咱们不整虚的! 小波波请宝子们看烟花了! 第799章 深度潜伏的交通线 杨将军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头反倒紧紧拧了起来,锐利的目光落在交通员身上,“老包,消息来源可靠吗? 你应该知道,自从我们的电台损坏后,我们和中央就失去了联系。 组织上想过很多办法,但都无法把通讯建立起来。 虽然不时有关内的同志穿越层层封锁,把消息送进来,可是关内来此路途遥远,等消息送到时,往往是很多天之后了,消息都失去了时效性。 中央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对我们的实时指挥,也难以第一时间传递这类绝密指令。 前段时间程斌叛变,咱们的联络线就被鬼子彻底掐断了,关内的消息更难以传进来。 更何况是党中央派特派员这种绝密消息。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传消息的人是谁?可有凭证?” 经历过密营被毁、主力被迫分散突围,又亲眼见证了叛徒的背叛,杨将军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没有实据的消息。 当时分散突围时,他把队伍里的各方面技术兵种和专业骨干都带在了身边,没有了炮的炮兵、没有了重机枪的机枪兵、没有了卡车的卡车兵、没有了电台的通讯兵、没有了药品和手术器材的医务兵等等。 可以说这四五百人是队伍里的精英,是东北抗敌的希望,他不能拿同志们的性命冒险,更不能让大家被虚假的希望蒙蔽,到头来陷入鬼子设下的陷阱。 身旁的警卫排长也瞬间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附和道:“将军说得对。 现在鬼子封锁严密,山高路险又风雪交加,联络更是难上加难! 这消息十有八九是鬼子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想引咱们现身。 我们一旦中计,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咱们再无退路啊!” 战士们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刚刚燃起的目光又黯淡了几分,一个个攥紧了冻得僵硬的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包,满心期待他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老包被杨将军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压低声音,“杨将军,先扎营吧! 这消息事关重大,等扎好营我们细说!” 杨将军闻言瞬间反应过来,如今队伍几乎濒临绝境,老包当众说出中央派特派员的消息,能一定程度上提振士气。 但中央派特派员的细节属绝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队伍中有鬼子的奸细,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点头,抬手挥了挥,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沉声道:“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找避风处搭建临时掩体,警戒兵散开,严防鬼子偷袭!老包,跟我来!” 警卫排长立刻应声,转身组织战士们行动,风雪中,衣衫破烂却精气神不散的战士们立刻忙碌起来,挖坑、找枯枝,动作麻利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方才的沉闷与疑虑,暂时被忙碌的身影冲淡了几分。 老包紧随杨将军身后,朝着一处避风的山坳走去。 风雪依旧未歇,却被山坳挡去了大半,战士们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营地搭建妥当。 一个个简陋的雪窝子依山而建,外层覆着厚厚的积雪挡风,内里铺着干枯的树枝,虽简陋却能勉强抵御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警戒兵分散在营地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林,严防任何可疑动静。 杨将军径直走进最内侧的一处雪窝子,雪窝子不大,三个人坐在里面显得有点拥挤。 他转身坐下,对着身后的老包沉声道:“进来说吧,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 老包弯腰钻进雪窝子,紧随其后的警卫排长也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将入口处松散的积雪拢了拢,挡住外面呼啸的寒风。 老包在杨将军对面小心翼翼坐下,他神色愈发凝重地缓缓开口,“老马(杨将军本名姓马),还记得我们是哪年来东北的吗?” 杨将军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当然记得,我们是1929年春受组织派遣,从上海秘密来东北的。 算算时间,这一晃就十多年了,怎么突然提到这事?” 警卫排长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低声插话:“将军,您来东北都十年了呀?” 杨将军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警卫排长立刻闭上嘴,退到一旁神色恭敬。 老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和我们一起来东北的,有一对姓姜的俩兄弟,你还记得吗?” 杨将军闻言,缓缓点头,“记得,姜中华和姜中兴两兄弟,都是好同志。 第二年冬天姜中华冻伤了脚,伤得很重,必须做截肢手术,被组织送回关内养伤,之后就一直没回来,也没了消息。 好好的,说他干什么?” 老包的神色愈发沉重,“这次中央特派员出发前,组织上派了几批人来送消息。 结果因为程斌叛变,咱们的联络线被鬼子彻底掐断,消息根本没能送达。 没办法,组织上就派了姜中华出关。” 杨将军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联络线被鬼子掐断了,派姜中华来也没用啊!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穿过鬼子的层层封锁,把消息送到咱们手里?” 老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姜中华同志一出关,在兴城火车站就被警察抓住了。” 杨将军浑身一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事情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因为姜中华的弟弟姜中兴,早已化名王大可,深度潜伏在兴城火车站的警察局里,代号“罗汉松”,姜中华是去找他弟弟了。 “罗汉松”这条线极为隐秘,是组织上多年前布下的暗线,一直处于深度潜伏状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唤醒。 中央在这个时候,特意派姜中华来唤醒“罗汉松”,这也足以说明,这次特派员之行关乎重大。 老包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继续讲述着那段惨烈的经历:“姜中华在兴城火车站的审讯室,遭到了鬼子和伪警察的严刑拷打,连四肢都被砍断了。 可他始终守口如瓶,硬是坚持了两天,才等到了‘罗汉松’出现。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通过密语把特派员的消息完整传达给‘罗汉松’。 ‘罗汉松’见他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型,也为了让他彻底解脱,亲手送他上路了。” 第800章 来添乱的特派员 “呃……”杨将军忍不住呻吟一声,心脏像是被一什么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饶是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此刻依旧难以承受这份沉重。 那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为了革命事业甘愿牺牲的同志,更是死得如此惨烈。 老包也是当年和姜家兄弟、杨将军一起从上海来东北的,亲眼见证过兄弟俩的情谊,讲述这些的时候,也是异常痛苦。 两人心里都清楚,姜中华出发的那一刻,就早已知道这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任务。 他故意在兴城车站露出破绽被抓,就是为了唤醒自己的弟弟的。 熬过两天两夜的严刑拷打,吊着一口气苦苦等待,也是为了等到弟弟出现,传递那至关重要的消息。 那一刻,任何唤醒程序都不需要了,兄弟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默契,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消息传完,他也得以彻底解脱。 而姜中兴,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哥哥受尽折磨、残缺不全的身体,却只能装作陌生人,强忍心底撕心裂肺的悲痛,最后还要亲手结束哥哥的生命。 还要在鬼子和伪警察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这份煎熬,这份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这天杀的小鬼子啊! 杨将军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沉声道:“姜中华传递了什么消息?” 老包立刻收敛心神,低声回道:“中央特派员不日莅临抗联,代号‘粘豆包’。” 杨将军闻言眉头一蹙,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就……就这?” 老包轻轻点头,“就这一句话。” 杨将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起来,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中央来了几个人? 通过什么途径出关? 走哪条路来辽东? 找谁接头?怎么接头? 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他都没说?” 老包摇了摇头,“一概不知。 想来,姜家兄弟俩应该也不知道这些细节。 或许是组织上特意隐瞒,为的就是中央特派员的安全。 怕消息泄露,给特派员带来危险。” 杨将军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中央的顾虑是对的。 现在关外形势严峻,鬼子封锁严密,叛徒横行,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至于联络,‘罗汉松’能找到你,把消息传递过来,相信特派员也能找到你,咱们耐心等候便是。” 站在一旁的警卫排长,憋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插嘴:“将军,您说,中央特派员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会不会是来撤你职的?” “闭嘴!”杨将军猛地厉声呵斥,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警卫排长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雪窝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外面寒风刮过积雪的呜咽声。 杨将军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撤我职也是应该的。 咱们这支部队,是党和人民的革命队伍,不是军阀土匪的私人武装。 是为了赶走小鬼子、解放东北百姓而战的。 这些年,我的工作没做好,没能带好队伍,没能保护好同志们,没能及时发现叛徒的背叛,导致队伍损失惨重,主力被迫分散,让同志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受累,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管这次中央特派员带来了中央的什么处罚决定,是撤职,是处分,甚至是枪毙,我都无条件接受。 只要特派员顺利传达中央指示,让队伍重整旗鼓,只要能早日把小鬼子赶出东北,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老包听得心头一酸,连忙伸手按住杨将军的胳膊,“老马,你不能这么说! 你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你在东北的辛苦,你立下的战绩,我最清楚,同志们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啊!” 他微微前倾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1929年从上海来东北,那时候东北是什么样子? 鬼子横行,百姓流离失所,咱们手里没枪没炮,没粮没被服,硬生生在长白山的冰天雪地里扎下了根,拉起了这支抗敌的队伍。 这些年,你带着同志们,扒火车、炸据点、毁粮库,多少次深入虎穴,多少次九死一生,硬生生把队伍壮大到如令的规模。” 老包的声音渐渐提高,眼底满是敬佩,“程斌叛变,是他狼心狗肺,是咱们没看清这个叛徒的真面目,不是你的错。 密营被毁,是叛徒的出卖,鬼子太狡猾、兵力太悬殊,不是你没守住!” 他拍了拍杨将军的胳膊,满是劝慰,“这些年,你为了这支队伍,为了东北的抗敌事业,熬白了头发,冻坏了身子,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半点。 同志们跟着你,哪怕吃草根、啃树皮,哪怕在冰天雪地里露宿,也从来没有怨言,因为大家都相信你,相信你能带着咱们,把小鬼子赶出东北!” “中央派特派员来,绝不会是来撤你职的。”老包语气笃定,“依我看,中央是知道咱们在东北苦撑不易,派特派员来给咱们送指示、送希望,鼓励咱们重整旗鼓,继续战斗的! 你可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站在一旁的警卫排长,连忙点头附和,“老包同志说得对! 将军,您为抗联、为东北百姓做了这么多,功不可没! 特派员要是敢撤你的职,我第一个不答应!” “闭嘴!”杨将军猛地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 特派员是中央派来的,代表的是党中央的指示。 你敢说这种话,是要背叛革命吗?” 警卫排长被呵斥得一哆嗦,“将军,我不是背叛革命!我就是替您不值啊! 您看看咱们现在,同志们吃不饱、穿不暖,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这特派员来干嘛呀? 能给我们解决吃的吗?能给我们解决穿的吗?能给我们解决武器弹药吗? 什么都解决不了,他不是纯粹来添乱的吗? 我为传递消息而牺牲的同志感到不值!” “你……看我不打死你!” 第801章 桓仁接头 风雪笼罩下的桓仁火车站,一列破旧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冬日里格外刺耳。 火车停下后,车门缓缓打开,李海波混在下车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走下火车。 他现在一身关东军制式的棉袄、棉裤、棉鞋配棉帽子,外层还裹着一件厚重的日本军大衣,腰上挎着一把长长的武士刀,身姿挺拔。 没人知晓,这个伪装成关东军模样的男人,正是杨将军和老包苦苦等候的中央特派员——代号“粘豆包”。 他此次冒险深入桓仁,便是要趁着这次来东北出差的机会,找到杨将军的队伍,传达中央指示,帮他们渡过难关。 李海波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漫天飞雪将桓仁县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也将周边的山峦染成一片雪白,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桓仁与宽甸相邻,地处辽东东部的群山之中,既是长白山余脉的延伸,也是连接南满铁路与辽东抗日根据地的关键地带。 这里河道纵横,林地广袤,既能隐蔽部队,也便于开展游击作战,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东北抗联长期活动的核心区域之一。 如今,这里也是杨将军队伍的藏身之地。 根据前世的记忆,此刻的杨将军,正带着部队在这片群山之中苦苦支撑。 杨将军指挥的抗联第一路军,刚刚遭受了叛徒带来的第一次沉重挫折——叛徒程斌出卖了抗联的所有密营位置,鬼子调集重兵展开围剿,那些战士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密营,十成被毁了九成,粮食、被服、药品和弹药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半点退路都没留下。 危急关头,杨将军被迫带着队伍分散突围,主力部队化整为零,杨将军带着一部藏在桓仁、宽甸一带的深山老林里坚守。 此刻的他们,正处于饥寒交迫、弹尽粮绝的绝境之中。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战士们衣衫破烂,只能啃草根、嚼树皮充饥,手中的武器也大多残缺不全,连御寒的棉衣都难以保障。 万幸的是,尽管遭遇重创,密营尽毁、物资殆尽,但部队的人员损失并不大,大部分主力还在,骨干力量都得以突围幸存。 李海波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心里清楚,对于一支革命队伍来说,人员就是希望,就是根基。 只要人还在,只要同志们的信念还在,哪怕此刻身陷绝境,哪怕一无所有,一切就都还来得及,总有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的一天。 李海波此行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更万万不能暴露“大木新一”的身份。 故而出发前,他就把自己易容成了一名落魄浪人——加藤鹰。 哎,老演员了,德艺双馨呐! 之所以再次选中加藤鹰这个身份,自有他的考量:一来,加藤鹰的尸体就存放在空间里,易容时可以随时取出来,精准对照面部每一处细节,不易露出破绽。 二来,他手里还留存着加藤鹰的全套证件,平日里足以蒙混过鬼子和伪警察的盘查。 退一步说,即便普通浪人的证件份量不够,山田大佐此前赠予的宪兵司令部临时通行证也能派上用场——那通行证本就不记名,谁持有便能使用,算得上是他此行的一道“护身符”。 桓仁县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偶尔能看到几个身着伪警察制服的人,在街上游荡。 百姓们大多紧闭门窗,避不出户,唯有几家简陋的店铺勉强开着门,老板们个个面带愁容,眉眼间满是忐忑,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被鬼子或伪警察刁难。 当李海波循着宋书记提供的秘密联络地址,找到那家作为抗联联络点的山货行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大皮箱。 可就在他悄悄靠近山货行门口时,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 只见几名伪警察和汉奸正围着山货行老板肆意拳打脚踢,老板抱着头蜷缩在地,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一旁还站着两名背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戏谑的狞笑,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呵斥。 “住手!”李海波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脚踹翻了最近的伪警察。 正在施暴的伪警察和汉奸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惊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手脚,见冲进来的李海波一身的关东军装束,又疑惑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两鬼子。 一旁的两名鬼子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大步走到李海波面前。 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鬼子,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着李海波手中的军刀,目光又落在他一身关东军制式的装束上,“你的,什么军衔? 哪个部队的?为什么没有肩章? 冒充帝国军人,死了死了地!” 李海波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本证件拍在柜台上,用日语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那名鬼子军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捡起柜台上的通行证,双手捧着仔细查看——封皮上印着宪兵司令部的徽章,赫然是宪兵司令部特别通行证。 这种通行证,寻常军官根本没有,持有者要么是宪兵司令部的核心人员,要么是有特殊使命的大人物,绝非他们能招惹得起。 鬼子军官连忙收起通行证,双手递还给李海波,“对……对不起,太君! 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太君恕罪!” 另一名鬼子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李海波接过通行证,小声对两名鬼子说:“以后别来骚扰这家店,老板是我们司令部的线人。” “哈伊!属下明白!”鬼子连忙应声,踹了一脚地上的汉奸,示意他们赶紧走。 几名伪警察和汉奸连滚带爬地起身,灰溜溜地跟在鬼子身后跑了。 直到鬼子汉奸彻底走远,李海波快步走到蜷缩在地的山货行老板面前,“老板,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山货行老板忍不住抖了一下,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多谢太君相救,我没事,就是皮外伤。” 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海波,眼底满是疑惑——眼前这个日本人,穿着关东军的装束,却出手救了自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802章 来得太快了 几名伪警察和汉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灰溜溜地跟在两名鬼子身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直到鬼子和汉奸彻底走远,李海波快步走到蜷缩在地的山货行老板面前,“老板,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山货行老板忍不住抖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多谢太君相救,我没事,就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海波,——眼前这个日本人,穿着关东军的军装,一口流利的日语,方才还用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唬走鬼子汉奸,却偏偏出手帮助自己这个被欺压的中国人,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必须时刻警惕! 李海波将他眼底的警惕与不安尽收眼底,明白老板是被自己身上的关东军装束吓到了,也误会了自己的身份。 他缓缓直起身,左右快速扫视了一圈街巷,确认鬼子汉奸早已走远、四周无异常后,轻声说道:“老板,你这有八十年的老山参吗?” 山货行老板浑身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李海波,这……这特么不会是巧合吧?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强装镇定,“买山参,只听说过买百年老山参的,哪听说过买八十年的? 根本就没这说法!” 李海波笑了,“是朋友托我买的,他指明了要八十年的,其他的我也不懂。” 又对上了,老板攥了攥手心,眼神紧紧锁着李海波,忍了不住问道:“您是……日本人?” “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老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看你这装束,一口流利的日语,我还以为又是鬼子的圈套呢!”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别打岔,暗号还没对完呢?”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八十年的老山参没有,不过我卧室藏了几支有些年头的,品相绝佳,你要不要进去挑一挑!” 李海波微微颔首,“相差个一两年应该问题不大,前头带路吧!” 老板连忙转身,快步走到店门口,警惕地探头扫视了一圈街巷,确认无任何可疑动静后,迅速关上店门,还细心地插上了门栓。 随后才转过身,对着李海波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穿过前店的货架,朝着后院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老板先快速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紧并拴好后,才领着李海波坐到炕上,给李海波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到他手中,“你好同志,我是这里的联络员,你可以叫我老包,不知省委有什么新的指示?” 李海波接过水杯,闻言愣了一下,“省委?什么省委?我不是省委来的呀!” “什么?”老包脸色骤变,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伸到小炕桌底下,紧紧攥住了绑在桌腿上的手榴弹拉环。 他强装镇定地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满洲省委的接头暗号?” “我不知道什么满洲省委的暗号,中央给我的,就是这个接头暗号!” “中央?” “我是中央来的特派员,代号‘粘豆包’。” “嘶——” 李海波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动作从容地从炕桌底下将那枚手榴弹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别激动,你一动,我们就都得报销!” 老包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榴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线的手榴弹拉环,嘴唇哆嗦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我没法相信呐! 你来得太快了,太突然了!” 李海波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将大皮箱放在炕桌上,“咔哒”一声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一台电台静静躺着,旁边还放着几本崭新的密码本。 李海指了指箱子里的电台和密码本,“我带来了电台和新的密码本,你可以用这个联系中央,核实我的身份。 我明天这个时候再来,到时候,我希望能见到抗联的同志。” 第803章 中央来电 杨将军带着老包走进地窝子,随手关上洞口的遮挡物,转身看向老包,沉声道:“说吧,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单独谈。” 老包深吸一口气,“老马,我和中央特派员接上头了!” “什么?这么快?” 老包用力点头,将两人接头的整个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一开始我也不相信! 我们昨天才收到中央派特派员要来的消息,没想到今天人就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要不是他亮出了电台和密码本,我压根不敢相信他就是特派员。” 杨将军目光落在老包带来的皮箱上,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中央为什么不惜牺牲姜中华同志,也要唤醒‘罗汉松’了。 特派员行动迅速,早已出了关,若是再不把消息送过来,我们就没法和他顺利接头了。” 老包连连点头,“是啊!要不是我之前接到了‘罗汉松’传来的消息,今天铁定会以为是鬼子设下的陷阱,说不定当场就会跟他同归于尽,到时候可就闯大祸了!” 杨将军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与坚定,转身走到地窝子门口,掀开遮挡物,对着外面的警卫排长沉声喊道:“小张,叫小赵过来!” 警卫排长连忙探头进来,疑惑地问道:“将军,哪个小赵?” “报务员小赵!”杨将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让他一个人过来,有紧急任务!” “好嘞,将军!我这就去叫!”警卫排长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跑向营地深处,去叫报务员小赵。 杨将军放下遮挡物,转头看向老包,目光落在那只皮箱上,语气郑重:“等小赵来了,就让他立刻用电台联系中央,先核实特派员的身份。 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好!” 老包重重一点头,神色同样郑重。 不一会儿,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抗联战士弯腰走了进来,“将军,您叫我?” “小赵,你看这个!”杨将军侧身让开位置,抬手示意他看向地上的皮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小赵顺着杨将军指的方向看去,当老包打开皮箱、露出里面崭新的电台时,他瞬间僵在原地,“电……电台!?还是崭新的美国货?” 杨将军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电台,你会用吗?” 小赵用力点头,眼睛却没有离开电台,“当然会! 我可是无线电专家,世界上就没有我摆弄不来的电台! 我马上去拿发电机过来,保证很快就能调试好!” 说着,他就要转身往外走,老包连忙伸手拦住他,“这不有电池吗?直接用电池不行吗?” 小赵摆了摆手,“不不不,对于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电池太珍贵了! 咱们物资匮乏,电池更是稀罕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还是用发电机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杨将军和老包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一丝酸涩,“好,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小赵用力点头,转身快步冲出地窝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小赵便去而复回,肩上扛着一台笨重的手摇发电机。 杨将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接过发电机,“快放下,扛着个几十斤的铁疙瘩,在这林海雪原里跑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们这些电讯兵了!” 小赵笑着把发电机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辛苦,将军! 我眼神不好,开枪不准,没法像同志们一样冲锋陷阵。 对于我来说,电台就是我手中的枪,就是我的命根子。 之前那台电台虽然坏了好几年,但我把所有的配件都小心翼翼地收着,从来没舍得扔。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大用场了!” 小赵打开工具包,拿出里面的电线和工具,熟练地将发电机和电台连接起来。 不多时,所有的线路都连接妥当,小赵用力摇了摇发电机的手柄,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过后,电台的指示灯缓缓亮起。 他又仔细调试了片刻,“将军,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呼叫中央!您说,发什么内容?” 杨将军神色一沉,“先用咱们之前的旧密码和呼号呼叫中央,暂时什么都不用说。 老包,你过来帮他发电!” “是!” 小赵立刻俯身,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本边角磨损、封面泛黄的旧密码本,小心翼翼地放在电台旁的木板上。 老包已经摇起了发电机的手柄。 小赵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电台立刻发出“滴滴答答”的发报声。 杨将军则站在一旁,目光交替落在电台和两人身上,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发报声和发电机“咯吱咯吱”的运转声。 不一会儿,电台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滴滴答答”声从电台里传来——那是中央的回应! 小赵浑身一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指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着。 片刻后,小赵停下手中的笔,快速将电文译制出来,“将军,中央接通了!对方询问我们是否收到新的密码本!” 杨将军闻言,激动地问道:“确定是中央吗? 你要知道,咱们和中央失去联络这么久,这旧密码说不定早就泄露了!” 小赵眼里满是自信,“您放心,确定是中央! 我和中央的报务员虽然素未谋面,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但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建立了默契。 对方的发报手法、节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而且,我每次发完报,都会在最后加上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暗记,极其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对方也能确定,是我在发报!” 杨将军缓缓点头,“好,我相信你!回复中央:新密码收到,是否启用?” “是!”小赵立刻应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再次响起。 不过短短几分钟,电台便再次传来回应,小赵迅速译制完毕,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军,中央回电了! 对方让我们回复:密码本第一页第七行十八位验证码!” 第804章 找他要物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杨将军立刻取出密码本,缓缓翻开第一页——页面上整整齐齐印着十二行验证码。 他快速找到第七行的十八位验证码,用铅笔划了一条横线,随后将密码本放在小赵面前,“就是这一行,快发过去!” 验证码发过去后,地窝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片刻后,电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小赵快速记录,脸上满是激动,“将军!中央回电了!这一次,用的是新密码!” 杨将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将新密码本郑重地交到小赵手中,“快看看中央说什么?” 小赵立刻低头,指尖麻利地对照新密码本译制电文,片刻便译制完毕,“中央回电: 确认身份无误,命令立刻销毁密码本第一页。 是否已经与中央特派员‘粘豆包’同志见面?” 杨将军闻言,稍稍沉吟,“回复中央:尚未见面。 粘豆包同志通过交通员送来了电台和密码本,约好明天见面。” “是!”小赵立刻应声,指尖飞快地在电台按键上敲击,将回复内容发往中央。 短短几分钟,电台便再次传来回应,小赵眼睛一亮,“中央回复了!” 杨将军和老包同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异口同声:“说什么?” “找他要物资!” “啊!”杨将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包,“特派员一行几个人?” “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从关内穿越层层封锁,带着中央的指示和精神来到这里,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何况还带来了一部电台,我又能再奢望什么呢?”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俯身快速书写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 随后将笔记本递给小赵,“这是目前我们抗联第一方面军的现状,给中央发过去,务必如实上报。” 小赵快速浏览一遍,点头应道:“明白!” 随即熟练地将明细内容译成电码,发送出去。 又过了片刻,电台再次响起回应声,小赵高声说道:“中央回电了!” “说什么?” “找他要物资!” “这……”杨将军眉头微微蹙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吟道:“给中央再发一份电报,就说:抗联第一方面军目前身陷绝境、损失惨重。 如今的困境,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指挥不力,责任全在我,我自请处分。 并请示中央,是否要将抗联第一方面军指挥权移交给中央特派员‘粘豆包’同志,我愿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一旁的老包闻言,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将军,这怎么能是你的责任呢? 程斌叛变、密营被毁,都是鬼子狡猾、叛徒无耻,你已经拼尽全力保护队伍、坚守阵地了,同志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杨将军轻轻推开老包的手,“老包,别说了。 听我的,照发,一字不改!” 老包看着杨将军坚定的神色,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小赵也面露难色,却还是按照杨将军的吩咐,一字不落地将电报发送出去。 不到一分钟,电台指示灯又亮了,这次小赵连译制都免了,“将军,中央又回复了!” “中央怎么说?” “找他要物资!” “???” …… 一夜风雪未停,次日上午,风雪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猛烈起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丈余。 李海波拖着疲惫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货行去。 哪怕有易容加持,脸上看不出倦容,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深陷的眼窝,却藏不住极致的疲惫,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困顿。 老包早早地等候在山货行门口,双手揣在棉袖里,时不时探头往街巷两端张望。 终于,他看到了风雪中那道身影,眼睛猛地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太君,您可算来了!这么大的风雪,我还以为您来不了了呢!” 李海波没有停下脚步,“包桑,我要的货到了吗?” “到了到了!”老包连忙点头哈腰,“太君交办的事情,我哪敢打马虎眼,早就准备好了! 快里屋请,外面风雪大,别冻着您!” “哟西!包桑大大地良民,前面开路!” 老包连忙推开山货行的店门,侧身示意李海波进去,待李海波弯腰走进店内后,他又迅速关上店门,用粗木杠牢牢顶住。 随后,他示意李海波跟他进后院。 李海波微微颔首,跟在老包身后,朝着山货行后院走去。 早在靠近山货行的那一刻,他的“顺风耳”异能就已经悄然开启,他知道现在后院只有两个人,一个在院子里警戒,一个在里屋等候。 后院里积着厚厚的积雪,院子中央站着一名身着粗布棉袄的青年,正是警卫排长小张。 小张见老包带着李海波走进后院,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腰间的短枪,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海波身上。 “小张,守好院子,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老包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李海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海波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稍稍缓解了几分疲惫,随后推开门,弯腰走进了里屋。 杨将军正坐在炕桌旁,身着粗布棉袄,头上裹着深色头巾,却难掩眼底的锐利与沉稳。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海波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当看到李海波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深陷的眼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能想象到,这位特派员,从关内穿越鬼子的层层封锁,一路来到这里,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承受了多少疲惫。 李海波也在打量着杨将军,眼前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皱纹,眼神却锐利如刀。 不用问,这就是东北抗联第一方面军的杨将军,那位铁骨铮铮的男人。 偶像啊!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805章 真有物资啊? 李海波率先开口,“杨将军,您好,我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代号‘粘豆包’,您可以叫我苏长征。” 杨将军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眼底是难以言喻的激动,“苏同志,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暖暖身子。” 老包早已默契地端过粗瓷碗,给李海波斟上一杯滚烫的热茶。 杨将军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么大的风雪,苏同志不辞辛苦,穿越鬼子的层层封锁,冒着生命危险赶来,已经不容易了! 我代表东北抗联第一方面军全体战士,感谢中央,感谢你深入虎穴。 你的到来,无疑给我们打了一剂强心剂,让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李海波接过热茶,“呵呵!我这有什么困难的,不值一提。 比起同志们在深山里遭受的苦难,我简直就是在过神仙日子。” 杨将军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苏同志这次前来,带来了中央的指示吗?” “指示?有有有!” 李海波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杨将军和一旁的老包,“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央一直密切关注着东北的局势,时刻牵挂着在这里浴血奋战的同志们。 中央清楚,你们在这白山黑水之间,面对着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己的强敌,缺枪少弹、缺衣少食,啃草根、嚼树皮,甚至以棉絮充饥。 在如此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你们孤军奋战,却始终没有丧失革命的信念,没有放弃东北的百姓!” 他稍作停顿,“你们用血肉之躯,在东北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东北抗日联军的英勇抗战,已使敌人损失十万以上的生命和几万万的金钱,并使日本帝国主义不能很快地侵入中国内地,虽然他们还未取得彻底的胜利,可是对于国家、民族已有了巨大的功劳与帮助。(摘自教员1936 年 8 月 10 日《致救国会信》)” “这里的战士们多打死一个敌兵,多消耗一个敌弹,多钳制一个敌兵使之不能入关南下,就算对整个抗战增加了一分力量。至其给予整个敌军敌国以精神上的不利影响,给予整个我军和人民以精神上的良好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摘自教员1938 年 5 月《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 杨将军浑身一震,原本锐利沉稳的双眼,此刻亮得惊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滚烫。 他从未想过,在这白山黑水的绝境之中,中央始终记挂着他们,关注着他们的奋战。 那些啃草根、嚼树皮的坚守,那些冰天雪地里的浴血,那些战友牺牲换来的牵制,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 中央看在眼里,全国人民记在心里,所有的苦难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杨将军的神色稍稍沉了沉,“苏同志,中央的认可,我们感念在心,但我更清楚,如今的第一方面军,正深陷绝境。 这一切,皆因我指挥不力、思虑不周,责任全在我一人。 我再次恳请中央给予我处分,也恳请中央批准,将东北抗联第一方面军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你。” 李海波吓一跳,猛地抬起头,“移交指挥权?你疯了?” 杨将军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怎……怎么了?” “我不会打仗啊!” 杨将军下意识地追问:“你不会打仗?” “不对,我会打仗。”李海波连忙纠正自己的话,“但我玩不转这么大的阵仗啊! 你要是给我一个连,顶了天一个营,我还勉强能胜任。 但你让我指挥整个抗联第一方面军,臣妾办不到啊!” “啊……这个!” 李海波连忙追问,“谁让你向我移交指挥权的?中央的命令吗?” “不是。”杨将军连忙摇头,“是我自请处分!” “哎呀!真新鲜,你还自请处分的!”李海波敲着炕桌,一脸认真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中央对你的工作不满意?” “难道不是吗?” “谁说的?”李海波双眼一瞪,“教员就曾说过: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是在曲折的道路上发展起来的。这个战争,还是在一九三一年就开始了。著名的义勇军领袖杨靖宇同志、赵尚志同志、李红光同志等等,他们都是优秀的中国共产党员,他们的坚决抗日艰苦奋斗的战绩,是人所共知的。(摘自1938 年 2 月教员在延安会见美国合众社记者王公达) 听到没有?教员都这么说!” 杨将军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教员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有一百多万读者作证!” 杨将军听罢,猛地挺直脊梁,“请苏同志转告中央,转告教员,东北抗联第一方面军全体战士,定不辱使命! 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放弃抗日阵地,绝不会让小鬼子在东北横行霸道,定要把他们赶出东北,还东北一片净土,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不辜负教员的期许!” 一旁的老包,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振奋,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只有被认可的荣光与重拾斗志的激昂。 李海波摆了摆手,“我才不帮你转告呢! 你不是有电台吗? 有什么想说的,自己给中央发报!” “呃……这个……”这个特派员的思维有点跳脱啊! 李海波轻轻敲了敲炕桌,“别这个那个的了,耽搁了这么久,赶紧办正事!” 杨将军回过神来,连忙追问,“还有什么正事?” “移交物资啊!”李海波翻了个白眼,我千里迢迢从上海跑到东北来,可不是专门来给你精神支持的。 杨将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海波,“真有物资啊?” “不然呢?” 第806章 铁骨铮铮的东北爷们 队伍前方,几名面容刚毅的抗联干部正协助韩参谋长整理队列,见杨将军带着李海波走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杨将军抬手示意几位干部上前,郑重地逐一介绍,“苏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咱们抗联第一路军的骨干。 这位是第一路军参谋长韩仁和同志,参谋长多年来一直协助我统筹部队作战部署,心思缜密、沉稳干练,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这位是第一路军参谋兼警卫旅旅长方振声同志,方旅长作战勇猛、胆识过人,多次击退鬼子的突袭,是咱们队伍里出了名的硬汉。” 杨将军说着,目光转向身旁身材魁梧的干部,语气里满是赞许。 “这位是一团政委黄海峰同志,黄政委擅长做思想政治工作,多年来一直坚守在一线,安抚战士情绪、凝聚队伍力量,深受同志们的敬重。” 最后,杨将军看向最右侧面容沉稳的干部,缓缓说道。 听到韩仁和、方振声、黄海峰这三个名字,李海波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涩。 这些可都是抗联的杰出将领啊!他们在鬼子的围追堵截、物资匮乏的绝境中,没有被艰难困苦打倒,没有像程斌一样叛国投敌、背叛信仰,而是始终坚守革命信念,坚守民族气节,拼尽全力奋勇杀敌,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最终壮烈牺牲。 如今,这些铁骨铮铮的东北爷们都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但愿他们在得到充足的补给后,能够一直战斗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亲眼见证小鬼子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刻。 李海波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韩仁和的手,“韩参谋长,久仰大名! 一直听说你的本事,往后统筹作战部署,还要多多仰仗你!” 随后又一一与方振声、黄海峰握手,言语间满是敬重,尤其与韩仁和交谈时,语气格外恳切,细细询问着部队的作战近况。 另一边,方振声与李海波握完手后,不动声色地走到杨将军身边,“外围警戒哨传来消息,后面没有尾巴。” 杨将军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走上前,“苏同志,队伍已经集合整齐,恳请特派员给同志们讲几句话,给兄弟们鼓鼓劲、传传中央的指示!” 李海波顺着杨将军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队列中每一名战士。 他们身着破旧的棉衣,有的补丁摞补丁,有的甚至裹着厚棉絮,面色冻得通红,手脚僵硬,却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在寒风中静静伫立,满心期盼地看着他。 原本准备好的慷慨激昂的演讲,此刻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战士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模样,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他感觉晚一秒移交物资,都是一种罪过! 李海波当即摆了摆手,“不讲了!让同志们马上收拾东西准备转移,跟我去接收物资!” “苏同志,去哪接收物资?”杨将军闻言心头一喜,特派员几次三番讲物资,搞得他都不免期待起来。 “此处向北四公里。”李海波目光扫过几位干部,“动作要快,隐蔽行事,避免暴露行踪!” 杨将军当即转头看向方振声,递去一个眼神。 方振声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转身走向队列,低声下达转移指令。 “出发!”杨将军沉声下令,话音刚落,几名身手矫健的战士便悄悄脱离队伍,身形如箭般向北急驰而去。 李海波走在队伍最前方,队伍踏着厚厚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向北行进。 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与林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这深山之中藏着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约莫一个多小时,李海波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原地待命,目光望向前方一处隐蔽的山谷。 “到地方了。”李海波转身对着杨将军等人低声说道。 杨将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山谷入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挺拔的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使得山谷内显得格外幽静,也格外隐蔽。 这般隐蔽的地方,确实是藏匿物资的绝佳选址,连他这般熟悉山林地形的人,若不指引,也未必能发现此处。 话音刚落,两道矫健的身影便从山谷深处快步奔来,正是先行探查的战士,两人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与战士们手中破旧的土枪、步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快步走到杨将军面前,郑重敬礼:“将军,山谷内安全,没有发现异常踪迹,所有物资都完好无损!”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两人肩上的新枪吸引,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杨将军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那挺歪把子机枪,眼底满是震撼。 他们队伍里以前是有捷克造的,可是经过多年战斗的损耗,这些捷克造早就没有了,而鬼子的武器又很难缴获,像这般崭新的歪把子,他们更是想都不想。 “走,进去看看。”杨将军率先回过神,伸手拨开入口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走进山谷,韩仁和、老包等人紧随其后。 队伍则在方振声的提前安排下,有序地留在山谷入口警戒。 一走进山谷,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住了,山谷腹地遍地都是参天大树,枝干粗壮,遮天蔽日,积雪顺着枝叶缝隙滴落,在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 而在大树之间,一排排、一堆堆物资整齐堆放着,格外醒目。 有沉甸甸的木箱,箱体规整,上面清晰地标着“武器”“弹药”的字样,一箱箱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装着战士们梦寐以求的枪支、弹药。 旁边是鼓鼓囊囊的粮食袋,麻袋口用粗壮的麻绳牢牢系住,那是能让战士们摆脱饥寒、填饱肚子的救命粮。 不远处还有几堆大包的棉衣、棉被,包装整齐,堆得高高的。 “这么多物资……特派员,你是怎么办到的?” 第807章 我嚣张一点不过分吧? 韩仁和、黄海峰也纷纷走上前,目光扫过眼前的物资,神色各异却同样激动。 黄海峰走到棉衣堆旁,轻轻抚摸着包裹整齐的棉衣,“同志们再也不用裹着破旧棉絮御寒了,再也不用冻得手脚溃烂了。” “小意思!”李海波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得意,“怎么办到的你们就别管了。 快叫同志们进来吧,早点领到物资,早点穿上暖和的棉衣、用上崭新的武器!” 黄海峰闻言,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山谷。 韩仁和走到那些物资堆旁,转头看向李海波,“苏特派员,这有多少物资?” 李海波笑了笑,“三八大盖一千五百支、掷弹筒五十支、歪把子五十挺。 还有大约一千人的冬装,棉袄、棉裤、棉大衣、棉帽、棉鞋、厚棉袜,样样齐全,都是全新的关东军现役装备。 另外还有大量的粮食、罐头、糖果,足够同志们吃上好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各种冻伤药、烧伤药、枪伤药、消炎药全都有!” 韩仁和闻言,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快步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振奋与希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批物资,咱们抗联就有救了! 同志们再也不用忍饥受冻、无药可医,再也不用拿着破旧的武器跟鬼子拼命了!” “这才哪到哪?”李海波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更甚。 韩仁和一愣,下意识地追问:“苏特派员,什么意思?” 李海波潇洒地从口袋掏出一张地图,递到韩仁和面前,“像这样的补给点,一共有十处,这只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九处都藏在隐蔽的山洞里,具体位置我都在这张地图上详细标注好了。” 他顿了顿,眼神严肃起来,“这事儿是绝密,除了你和杨将军,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这张地图你收好,要是把地图丢了,这些补给点的位置,就算是我,也找不到了。” 一旁的杨将军快步凑上前来,目光落在地图上,听到李海波的话,更是满脸难以置信,“还有? 苏同志,你的意思是,除了这里的物资,还有九处这样的补给点?” 李海波骄傲地一挺胸脯,牛气哄哄地说道:“什么话? 我可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要是只带这点物资,哪对得起我这特派员的身份?”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句随口的炫耀,让后续前来的其他特派员苦不堪言。 每当后续特派员抵达抗联营地时,将士们都会满怀希冀地围上来,眼神热切地追问特派员要物资,搞得前来的特派员莫名其妙、手足无措。 这些特派员心底满是委屈:我千辛万苦穿越层层封锁,躲过鬼子的巡逻队和汉奸的盘查,能平安到达营地,就已经是九死一生、拼尽全力了,还想找我要物资?想什么呢? 而将士们见特派员空手而来,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一个个忍不住嘀咕:“你们是不是假的中央特派员呐? 原来的苏特派员,啥物资都有,还量大管饱,怎么到你们这,就空着手来了呢?” 这般场景发生了好几次,搞得后来中央再往东北抗联派遣特派员时,都要在电报中提前郑重声明:只要不是姓苏的中央特派员,都没有携带物资,让抗联将士们不必再追问。 可结果就是,每次有新的中央特派员抵达,将士们还是会第一时间围上来,语气急切地问一句:“你姓苏吗?” 当得到否定的答案时,所有人都会满眼失望地散去,神色间的落寞难以掩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韩仁和紧紧攥着地图,眼底满是震撼,忍不住再次追问:“苏特派员,那……那另外九处补给点,每一处都有这么多物资吗?” “差不多吧!”李海波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我也没仔细细分,物资数量都差不多。 这是所有补给点的物资总清单,每一处有什么、有多少,上面都写得明明白白。” “嘶——!”韩仁和双手接过清单,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看清清单上密密麻麻的物资明细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老杨,你快看看! 快看看这清单!这物资数量,简直不敢想象!” 杨将军连忙凑过去,看清上面的物资明细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八大盖一万五千支、掷弹筒五百支、九二式重机枪三百挺、歪把子一千五百挺、迫击炮十八门、电台六部,加上各种配套弹药,一共一百五十吨! 还有粮食、罐头等大约四千五百吨,关东军制式冬装被服一万套,各种药品、医疗器械更是不计其数!” 话音落下,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两人都被这惊人的物资数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振奋。 就在这时,黄海峰带着等候在山谷入口的战士们快步走了进来。 四百多名战士一踏入山谷,看到大树之间堆积如山的物资,瞬间停下了脚步,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同志们!”杨将军猛地抬手,打破了这份寂静,“这是中央苏特派员,给咱们送来的救命物资! 有了这些物资,咱们再也不用忍饥受冻、缺枪少弹了! 现在,有序领取物资,每人一套崭新的关东军冬装、一支三八式步枪,军医优先领取药品,炊事班生火做饭,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战士们齐声应答,压抑已久的激动与喜悦瞬间爆发出来,在方振声和黄海峰的安排下,有序排起队伍,依次领取物资。 队伍缓缓前移,每一名战士走到物资堆前,都难掩眼底的激动,双手颤抖着接过崭新的棉袄、棉裤和步枪。 战士们迫不及待地解开身上破旧的棉絮,快速换上崭新的冬装,厚实的面料、暖和的棉絮,裹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他们抬手抚摸着崭新的衣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808章 差点把你小子给漏了 方振声一边协助分发物资,一边叮嘱战士们小心保管,珍惜来之不易的补给。 黄海峰则带着医护战士,将药品和医疗器械搬到一旁,快速为冻伤、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涂抹冻伤药,战士们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眼底满是感激。 李海波走上前,“杨将军、参谋长,物资已经顺利移交完毕,我也该启程了。” 杨将军闻言,眼底泛起一丝诧异,连忙追问:“苏特派员,你要走? 这才刚到营地,怎么不多留几日? 同志们还想好好感谢你,也想听听你再讲讲中央的指示啊!” 韩仁和也连忙附和,“是啊,苏特派员,外面风雪刚停,山路难行,而且鬼子巡逻队依旧密集,你一个人上路太过危险,多留几日,等我们安排好护卫,再送你启程也不迟!” 李海波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十天后,我还会北上,去找抗联第四军的赵军长,给他们送些物资,同时传达中央的指示,我知道他那边也很艰难。” 他顿了顿,“杨将军,有个事情要拜托你,烦请你设法派人通知赵军长,告知他我十天后会去找他们,让他做好接应准备。” 杨将军闻言,立刻郑重点头,语气坚定:“苏特派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会尽快设法联系赵军长,把你的消息传达到位,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特派员,不用麻烦其他人了!”就在这时,老包快步走上前,“我亲自跑一趟! 我熟悉这一带的山林地形,也知道如何避开鬼子的巡逻队。 而且我与第四军的赵军长认识,能快速联系上赵军长,保证按时把消息送到!” 杨将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老包,此事就交给你了! 务必小心谨慎,隐蔽行事,既要保证消息顺利传达,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到了后就在第四军等苏特派员,等苏特派员走后你再回来!” “是!”老包重重点头,“我一定按时把消息送到赵军长手中!” 李海波看着老包,“那再好不过了! 老包同志,辛苦你了!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若是遇到危险,不必勉强,先保证自身安全。” 随后,李海波转身对着杨将军、韩仁和等人再次点头,“杨将军、韩参谋长,我先走了。 此行山高路远,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来东北的机会。 但只要咱们全国的抗日志士同心协力,定能把小鬼子赶出去,迎来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希望我们胜利后再见!” “胜利后再见!”杨将军、韩仁和、方振声、黄海峰等人同时抬手敬礼,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敬重。 “同志们,保重!”李海波抬手回礼,目光扫过队列中精神抖擞的战士们,眼底满是期许。 就在这时,杨将军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定:“苏特派员,等等! 老包要北上给赵军长送消息,没法送你,我让小张送你回桓仁。”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么近的路程,我自己能回去,不用麻烦小张同志了。” 杨将军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持,“还是让小张送送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他是军部警卫排长,你别看他年纪小,身手却十分利落,心思也缜密,更熟悉这一带的路况,能避开鬼子的巡逻队。 而且他是我从小收养的养子,跟我亲儿子一样,绝对信得过!” 李海波愣了一下,目光打量着小张,“你叫什么?” 小张上前一步,“报告特派员!我叫张秀峰!” “张秀峰?”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李海波耳边轰然炸响。 特么的,原来是你小子,差点就把你给忘了。 他清楚地记得历史——1940年二月,张秀峰携带军部的军费和机密文件叛逃,泄露杨将军的全部机密和藏身地,甚至亲自带队围剿杨将军,最终致使这位铁骨铮铮的抗联将领壮烈牺牲。 既然他提前遇到了张秀峰,既然他知晓这段悲惨的历史,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这个叛徒,今日必除! 李海波呵呵一笑,“行,就你了!张秀峰同志,那就辛苦你送我回桓仁了。” 张秀峰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再次抬手敬礼,“请特派员放心,请将军放心! 属下保证,一定安全将特派员送回桓仁,绝不出现半点差错。” 他心里暗自盘算,能护送中央特派员回去,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器重,为日后的退路多铺一条路。 李海波再次告别,率先朝着山谷外走去,张秀峰连忙快步跟上,一副恭敬谨慎的模样。 老包看着李海波和张秀峰远去的方向,转头对着杨将军说道:“将军,我也即刻启程,争取早日联系上赵军长!” 杨将军点了点头,反复叮嘱:“去吧,务必隐蔽行事,注意安全!” 老包应声,快速整理了一下行装,转身朝着与李海波相反的方向快步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杨将军、韩仁和等人站在山谷口,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 方振声上前一步,“将军,苏特派员和老包都已启程,接下来咱们有什么打算?” 杨将军缓缓收回目光,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标注着十处补给点的地图,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决绝,“我们之前一直东躲西藏、忍气吞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缺粮少弹、身陷绝境? 现在苏特派员给咱们送来了这么多物资,枪有了、粮有了、棉衣药品也有了,那我还躲个屁!” 他猛地攥紧地图,周身的铁血气场尽显,“方旅长,你立刻安排精干人员,分多路出发,给咱们分散转移的同志们送信,让他们尽快赶到这里集合! 等到队伍聚拢完毕,有了这些武器弹药和补给,咱们再也不用被动挨打了。 有这三四千补给充足的战士,凭我们对林海雪原的熟悉,非得把小鬼子和叛徒程斌的挺进队打出屎来不可,让他们知道咱们抗联的厉害!” “是!”方振声立刻抬手郑重敬礼,转身去安排送信事宜。 韩仁和站在一旁,看着方振声离去的背影,随即伸手接过杨将军手中的地图,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是本地人,在这白山黑水之间奋战多年,对这一带的山林地形也算熟悉。 可我怎么不记得,这些地方有能藏匿大量物资的山洞啊?” 第809章 杨将军要大干一场 杨将军闻言,也低头看向地图上标注的山洞位置,“你还别说,不是你提醒,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桓仁到宽甸这一带是我们第一军的核心游击区,我们在这一带转战多年,根本就没听说这一带有山洞的,何况一下冒出了九个。” 韩仁和的目光在几个山洞标记上反复扫过,“苏特派员冒死给咱们送来了这么多救命物资,绝不会拿这种事欺骗我们。 依我看,他八成掌握着咱们不知道的情报来源,说不定这些山洞是早就有的,只是太过隐蔽,又没人特意探查,才一直没被发现。” “瞎猜终究没用,不如我亲自去一趟,眼见为实。”杨将军转头叮嘱韩仁和,“参谋长,你留在这儿等候后续赶来的同志,备好热食和热水,让兄弟们到了就能吃上口暖的。 我带警卫排,去最近的山洞探探虚实。” 韩仁和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指着地图上标注为七号的山洞笑道:“你哪里是去探虚实,分明是早就瞄上七号山洞里的迫击炮了吧?” 杨将军也不掩饰,爽朗地笑了起来,“没办法,我也是真的穷怕了! 抗联刚成立那阵子,吸收了不少不愿退入关内、执意留下来打鬼子的东北军兄弟,里头可有不少经验丰富的炮兵好手。 可咱们常年缺枪少弹,连像样的步枪都不够,更别说炮了。 这些炮兵兄弟只能扛着步枪当步兵用,真是屈才了。 如今有了迫击炮,哪能让它闲在山洞里积灰?” 韩仁和笑着点头,“你去吧,多带些人手,把电台也带上。 咱们现在待的这处山谷,虽说隐蔽,可离县城太近了,鬼子的巡逻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终究不安全。 另外,这里的武器和被服,也就够一千多人用,咱们还有三千多同志要赶业领补给,这些远远不够分。 我打算等后续部队到齐一千人,就带着同志们去七号山洞找你汇合,这儿只留必要的留守和引导人员,给后面赶来的同志准备热食和指路就行,也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好,还是参谋长想得周全,考虑得面面俱到。”杨将军朗声应下,随即转头朝着营地中央高声喊道,“黄政委!挑选两百名精干战士,吃完饭带上干粮和武器,跟我走!” “是!”不远处正在协助分发药品的黄海峰同志立刻应声,当即放下手中的药箱,快步走向队伍集合点。 此刻山谷内的物资分发已近尾声,战友们身着崭新的关东军冬装,肩上扛着锃亮的三八大盖,个个精神抖擞,脸上的疲惫早已被振奋取代,听闻要随杨将军出任务,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期待。 黄海峰同志快速筛选了两百名精干战友,优先挑选那些身手矫健、熟悉本地地形的骨干,每选一人,都低声叮嘱几句,强调此行的隐蔽性与重要性。 而那些身体状况较差、身上有伤的战友,则被安排留在了营地,黄海峰同志特意叮嘱医护战友重点照料。 相信有充足的药品和粮食补给,战友们休养几天便能恢复过来,重新投身抗联战斗。 这时,负责生火做饭的战友也已将干粮、罐头加热妥当,一碗碗温热的食物送到了即将出发的战友们手中。 杨将军一边吃的罐头,看着眼前身着全套关东军装备、正低头吃饭的战友们,忍不住低声嘀咕:“特么的,怎么感觉带了一帮关东军。”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看向黄海峰,“黄政委,不是给战士们发了新的白毛巾吗? 都让同志们把毛巾绑在右手臂上,别到了战场上敌我不分,误伤了自己人!” “明白!”黄海峰同志立刻应声,快步穿梭在队伍中,传达杨将军的命令。 战友吃完饭后,纷纷取出新发放的白毛巾,麻利地绑在自己的右手臂上。 不多时,战友们便吃饱喝足,干粮、武器也全部准备妥当,两百人整齐列队。 杨将军抬手一挥,“出发!” 随后便率先迈步,朝着山谷外走去,两百名战友紧随其后。 路上,杨将军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四周的山林,嘴里忍不住嘀咕:“哪来的山洞呢?真是奇怪!” 也难怪他会感到疑惑,毕竟这些山洞,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全是李海波临时挖出来的。 自从昨天上午第一次和老包同志接完头后,李海波便顶着漫天暴风雪出了城。 也幸好他开发了“空间之门”的新功能,能将“空间之门”顶在身前,吞噬肆虐的暴风雪,不然单是这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与暴雪,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靠着空间异能,李海波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桓仁附近的深山老林里,硬生生挖出了九个隐蔽的山洞,用来藏匿物资。 原本计划挖十个,可到最后实在体力不支,加上时间也不允许,便将最后一批物资直接堆在了林子里,也就是众人此刻所在的山谷。 而挖出来的泥土也没乱扔,都还留在他的空间里呢。 在随后的几天里,桓仁一带风云突变,收到指令的抗联各小分队,纷纷冒着严寒、踏着积雪,向山谷中的营地快速集结。 分散在各处的战友们得知有充足的物资补给,个个精神振奋。 韩参谋长和方旅长早已等候多时,带领留在营地的战友们搭建好保暖的窝棚,日夜不停地生火做饭,备好热饭、热水和干净的被褥,全程坚守在营地,热情迎接每一批赶来汇合的战友们。 另一边,杨将军带领着两百名精干战友,一路顺利找到了七号山洞。取出了他心心念念的迫击炮。 看着崭新的迫击炮整齐排列,杨将军激动得眼眶发红,当即下令,正式成立抗联第一军炮兵团,将那些原本只能当步兵用的炮兵战友们召回,重新拿起火炮,发挥他们的特长。 随后,杨将军又带领战友们打开了最近的六号山洞。 山洞内的物资同样丰厚,取出的枪支弹药、棉衣被服,不仅足够装备抗联第一军三千多名战友,还有不少富余。 看着一箱箱崭新的武器、一件件厚实的冬装,随行的战友们个个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第810章 疯狗程斌 就在抗联将士们士气高涨、加紧集结备战之时,山林深处的另一处临时营地,却透着一股阴沉压抑的气息。 几棵枯树拢成的避风处,燃起一堆篝火,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红薯,焦香混杂着雪水的湿冷,弥漫在空气中。 程斌和几名挺进队的汉奸围坐在一起,手上各攥着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大口大口地啃着,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一名汉奸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把一个篝火烤得温热的水壶递到程斌面前,“大哥,喝口酒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冻得骨头都快碎了。” 程斌放下红薯,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愈发阴鸷。 旁边一名汉奸见状,连忙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满是懊恼,“特么的,真晦气! 没想到抗联会玩这一手,让部队分散转移,害得我们辛辛苦苦追了一路,最后扑了个空。 到手的功劳就这么白白溜走了,太可惜了!” 程斌缓过劲来,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杨靖宇那么好对付的? 要是他那么容易被拿下,日本人也就用不着我们这些人了。 不过,他们分散转移也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拿起地上的烤红薯,“这正说明,在我们一年多的持续追剿打击下,抗联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分散逃窜。”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得意,“而且我们也不算毫无收获嘛。 这不,不是咬住了魏拯民吗? 这家伙,为了掩护老杨,竟然主动暴露,吸引我们去追他。 他可是抗联一路军的二号人物,还是红党南满省委书记,分量不比杨靖宇轻多少。 他带的那一队只有三百多人,人少枪少,只要我们吃掉他,照样是大功一件,少不了皇军的奖赏。”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汉奸犹豫了片刻,谨慎地开口,“大哥,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斌抬眼看向他,“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你我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什么不能讲的。” 那名汉奸深吸一口气,“大哥,我就是觉得,我们对抗联是不是追得太狠了? 毕竟,我们以前也都在抗联混过,那些人,曾经都是我们的战友、兄弟。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这么赶尽杀绝,是不是不太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话又说养寇自重。 万一我们真的把抗联都杀光了,没了利用价值,日本人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对我们来个兔死狗烹啊? 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没退路了。” “妇人之仁!”程斌猛地呵斥一声,“兄弟,收起你那可笑的幻想! 这条路,从我们选择背叛,选择对着昔日的战友开枪、对着同胞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你我都是从抗联出来的,我们心里清楚,抗联的人最恨什么,他们最恨的就是我们这种叛徒汉奸。 是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以为你一时心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不可能!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过我们。 所以,别想着做人留一线,也别想着手下留情,对他们心软,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 “至于你说的兔死狗烹,你完全不用担心。 杀了杨靖宇,还有赵尚志、曹亚范、李兆麟、陈翰章…… 只要东北还有抗联,还有人敢反抗皇军,我们就有存在的价值。 毕竟,没人比我们更懂抗联,没人比我们更熟悉这白山黑水的地形,没人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的藏身之地。 皇军还得靠我们对付抗联,怎么可能对我们下手?” 那名汉奸听完,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明白了大哥! 是兄弟糊涂了,多谢大哥指点,以后我一定死心塌地跟着大哥,跟着皇军,也混个荣华富贵!” 程斌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好好干,只要我们能拿下杨靖宇、魏拯民这些人,皇军一定不会亏待我们,到时候,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挺进队的士兵翻身下马,快步跑到篝火旁,“大哥,有消息了!” 程斌立刻坐直身子,“说!什么消息?是不是堵住魏拯民了?” “不是!大哥!”那名士兵连忙说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咬着魏拯民的小分队不放,时不时就上去骚扰他们,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弹药。 就在刚刚,我们抓到了一名掉队的伤兵,那伤兵受不了拷问,全都招了! 他说,魏拯民收到了命令,要带着队伍去桓仁集结。 还说,桓仁那边有充足的补给。” “桓仁!?”程斌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又化为狂喜,“好你个杨靖宇!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的人影,原来你跑桓仁去了! 看来,你是在桓仁筹措到了粮食啊。” 他来回踱了几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太好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通知前面的兄弟,不要咬得太紧,远远地跟着就行。 逼太急了,他们看不到活路,很容易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到时候我们就算能拿下他们,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得不偿失。 而且好不容易搞到的线索又要断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边一名汉奸吩咐,“立刻给野副少将发报,就说我们找到了抗联杨靖宇的线索,魏拯民的小分队也正赶往桓仁和他们汇合。 请求关东军迅速派兵跟上,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是!大哥!”那名汉奸立刻应声,快步跑去准备发报。 程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桓仁方向,胸膛微微起伏,随即猛地振臂一呼,“兄弟们,此战,拿下杨靖宇、围剿抗联主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第811章 火车站火拼 大连火车站的站台之上,寒风裹挟着站台的煤烟味扑面而来,一列火车缓缓停靠,汽笛声嘶哑地划破长空,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 李海波拖着沉重的脚步,从火车车厢里走了下来,身形微微有些佝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张秀峰!?什么张秀峰?世间再无张秀峰。 桓仁这一来一回,足足耗费了六天六夜。 六天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既要兼顾赶路的效率,又要挤出时间来挖山洞。 哪怕有空间异能加持,又扛过了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身体上的持续消耗,还是让他累得够呛,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着快点回到樱花宾馆,先找个澡堂子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再睡他个天昏地暗,把这六天欠下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长长的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溢出了些许泪水,脚步拖沓地朝着火车站出口走去。 站台之上,人来人往,不少身着关东军制服的鬼子士兵,背着步枪,神色严肃地在站台上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偶尔还会随意拦下几名旅客进行盘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压抑的气息。 “加藤鹰!”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刺破了站台的嘈杂,格外刺耳。 李海波吓了一哆嗦,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声音惊得一激灵,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保镖正簇拥着一名面貌丑陋的中年妇女,而这名妇女此刻正疯了一般,伸手去掏身边保镖腰间的手枪,神色癫狂,眼底满是戾气。 “你给我去死呀,啊……”那妇女夺过手枪,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毫不犹豫地对着李海波的方向抬枪就射。 “砰……砰……砰……”三声枪响接连响起,子弹擦着李海波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阵阵尘土。 “卧槽,冲我来的!”李海波瞬间清醒,心底暗骂一声,条件反射般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同时身体一矮,就地一滚,迅速躲到了站台的水泥柱子后面。 李海波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特么的谁呀?老子在东北压根没有私仇啊? 不对,他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易容成了加藤鹰的模样! 难道是加藤鹰这孙子生前留下的风流债? 这孙子也太不挑食了吧?长这样丑的也下得去手? 传闻中的神之一手,就是干这个的? 枪声瞬间引发了恐慌,站台之上的旅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逃窜。 原本有序的站台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哭喊声、脚步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那中年妇女没有停手,握着枪疯狂射击,子弹漫无目的地打在站台各处,随行的保镖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枪,跟着中年妇女一起朝着柱子的方向射击,显然是铁了心要置李海波于死地。 就在这时,站台上来回巡逻的鬼子士兵和维持秩序的警察听到枪声,立刻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手里的枪纷纷举了起来,神色警惕。 李海波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心底瞬间凉了半截:完了,四面八方都是人,这下插翅难飞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鬼子围上来之后,只是举着枪来回晃悠,眼神迷茫,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显然是被眼前的混乱搞懵了,不知道该先打谁。 李海波瞬间反应了过来:老子现在是日本人加藤鹰,身上穿的是全套的关东军制服,腰间还别着鬼子的指挥刀,怎么看都是自己人!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用流利的日语对着围过来的鬼子大喊,“你们这些鱼腩,快开枪! 他们都是反日分子,给我打死他们!” 话音未落,他便掏出一支王八盒子,伸手从柱子后面探出去,胡乱朝着中年妇女和保镖的方向射击。 鬼子们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抗日分子跑到火车站来行凶,还敢开枪袭击皇军,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众鬼子立刻调转枪口,纷纷对着中年妇女和她的保镖们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 一时间,站台之上枪声大作,子弹呼啸而过,中年妇女和保镖们瞬间陷入了鬼子的火力包围之中。 李海波趁乱缩了缩身子,一边射击,一边慢慢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挪动,趁着鬼子和中年妇女等人交火的间隙,找准一个空档,猛地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低着头,顺着混乱的人群,一路狂奔。 出了火车站之后,更是不敢停留,撒腿就往樱花宾馆的方向跑。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谁啊……”李海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特么的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他打着长长的哈欠,慢悠悠地起身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名身着宪兵制服的日军宪兵,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李海波。 为首的宪兵上前一步,语气还算恭敬,“你好先生,宪兵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证件。” 睡了一天一夜的李海波脑子还有点发懵,混沌中没多想,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宪令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 为首的宪兵接过通行证,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李海波,“先生,你怎么会有这个通行证? 这可是宪令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拥有。” 李海波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揉眼角,“哦,你说这个啊? 是上个星期,山田大佐送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几名宪兵对视一眼,为首的宪兵再次开口,“先生,冒犯了。 除了这本特别通行证,你有自己的个人证件吗? 请一并出示,我们需要核实确认。” “有有有!”李海波连忙点头,连忙掏出证件递了过去,“我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的私人秘书,大木新一。” 第812章 送上门的生意 为首的宪兵接过证件,仔细翻看了一遍,“大木秘书,请问你是来大连公干的吗?具体是处理什么事务?” “他是来南铁总部协调工作的。”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只见关谷科长从楼梯口走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和服的矮壮小老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正目光淡淡地打量着这边。 关谷科长快步走上前,先是对着几名宪兵摆了摆手,“好了,这位大木秘书是我亲自接待的贵客,身份绝对没问题,你们去别处检查吧。” 几名宪兵明显认识关谷科长,也清楚他在南铁总部的分量,闻言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双手将证件和特别通行证递还给李海波,对着关谷科长恭敬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直到宪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李海波才侧身让关谷科长和矮壮小老头进屋,顺手关上房门,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检查得这么严?他们看不出我是日本人吗?” 关谷科长走到屋内的沙发上坐下,“他们抓的就是日本人!” “抓日本人?” 关谷科长点了点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昨天下午,有个名叫加藤鹰的日本流浪浪人,在大连火车站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了川岛芳子小姐。” “川岛芳子?”李海波满脸意外,随即又恍然大悟,“川岛速浪的养女,那个满清格格?” “对,就是她。”关谷科长叹了口气,“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不过听说芳子小姐的保镖和随从全死了,芳子小姐身中四枪,伤势极重,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关东军震怒,下令全城戒严,宪兵到处巡查,凡是可疑的日本人,都要仔细盘查,就是怕那个袭击者加藤鹰趁机逃脱。” 李海波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着那个中年妇女那么面熟,原来是那老巫婆啊! 话说上次金陵一别还不到一年,她又丑了很多,脸上的疤痕那么狰狞可怖。 看来上次真把她打毁容了,难怪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两人对话时,身旁的矮壮小老头一直站在一旁,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机会,脸上满是急切。 直到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他才好不容易抓到空隙,“大木秘书好,鄙人冈崎真司,很高兴认识你!” 李海波赶紧起身,眼睛却疑惑地看向关谷科长。 关谷科长见状,猛地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正事,倒把正事忘了。 大木秘书,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关谷家的世交老友冈崎真司。 我们两家几代人都是好朋友,交情深厚。 冈崎大哥这些年一直在满洲国从事进口贸易,做得风生水起。 这次我去哈尔滨办事,刚好在那边遇见了他。 他听说你来了大连,非得跟着我过来认识你,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不,我们刚下火车就来找你了。” 李海波闻言,立刻与冈崎真司握了握手,“冈崎大哥客气了,能认识冈崎大哥是我的荣幸。 冈崎大哥从事进口贸易?” 冈崎真司谦虚地和李海波握了握手,“是的,主要做一些西洋的奢侈品、酒水、药品还有化工原料的生意。 我经常去上海找那些西洋人进货,但是那边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经常去了进不到想要的货物。 就算能进到货,数量也有限,还会被刁难,要么加价,这么多年一直很头疼这件事。” 李海波瞬间了然,这是想找门路去上海做生意的。 他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这有什么好头疼的! 让识了我就不用担心了,到上海来找我,不管是西洋的什么货,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也没有人敢刁难你。” 一旁的关谷科长闻言,眼睛一亮,“大木君,你在上海的租界里也有关系吗? 我听说上海的租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寸步难行。” 李海波摆了摆手,“姐夫你忘了吗?我可是在上海出生长大的。 我的中国名字叫李海波,在金陵政府警政部、上海警察局,还有76号特工总部都有职务。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是在上海,我可以说是黑白通吃。” 冈崎真司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大木秘书,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以后我每一趟生意,都给大木秘书留一成的干股。 就当是咱们交朋友的诚意!”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故作推辞,“不不不,冈崎大哥,咱们既然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干股呢? 再说,想在上海顺顺利利做生意,单拉我一个人还是不够的。 我在上海还有一个好兄弟叫涉谷三郎,他是宪兵司令部的军官,同时还奉命监视76号特工总部。 把他也拉进来,可保你的生意万无一失。” 冈崎真司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关谷科长,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好好! 都听大木秘书的!只要能在上海打通关系,顺利做生意,拉谁进来都可以!” 他和关谷家世交多年,自然知道李海波口中说的涉谷三郎就是关谷科长的小舅子。 李海波主动提出拉涉谷三郎入伙,既是给足了关谷科长面子,也让他更加放心。 关谷科长见李海波主动帮扶自己的废物小舅子,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还是大木君想得周全! 这样,我们也别干坐着,找个地方喝两杯,既为冈崎君接风,也庆贺大木君交到了新朋友,咱们也好商量一下生意上的初步打算。” 李海波笑了笑,顺势应下,“姐夫说得是,难得聚在一起,喝两杯也好。 不过你们可别灌我的酒,我酒量差。” 关谷科长想起上次李海波喝醉后的丑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次就我们三个人,不会把你灌醉的。” 第813章 小鬼子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在李海波在东北和鬼子花天酒地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番茄庄园,群山深处的番茄庄园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窑洞内昏暗阴冷,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园长和园丁盘坐在土炕上,炕桌上摆着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还有一碗浑浊的白开水,两人一边慢慢啃着窝窝头,一边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声商议着全国的抗日工作。 窝窝头干涩难咽,嚼在嘴里如同嚼着沙土,可两人却吃得格外珍惜,这些粮食也是来之不易的。 园长咬了一口窝窝头,缓缓咽下,“东北抗联那边有新消息吗?” 园丁随即放下手中的窝窝头,“园长,‘粘豆包’同志已经顺利和抗联第一军接上头,并成功将电台和密码本送到了抗联手中,现在抗联已经和中央建立了初步联系。 只是从抗联传回的报告看,抗联的处境极为艰难,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就是不知道,‘粘豆包’同志这次随行,带去了多少补给。” 园长端起桌上那碗浑浊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发紧的喉咙,“不要抱太高期望,期望越高,反倒越容易失望。 ‘粘豆包’藤志孤身穿越鬼子的层层封锁,能将电台和密码本安全送达,重新打通中央与抗联断绝多年的通讯,这本身就已是大功一件。 咱们若再奢望更多,便是对隐蔽战线工作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他这份出生入死的付出不尊重啊。” 园丁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您也清楚,鬼子在东北推行‘坚壁清野’‘集屯并村’的毒计,封锁得密不透风,抗联的同志们既要躲避鬼子的围追堵截、殊死周旋,又要忍受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与忍饥挨饿的煎熬,如今早已被逼到了生死边缘。 而‘粘豆包’同志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现在他难得冲破封锁送物资过去,心底终究是盼着能多送一点,再多送一点。 毕竟,抗联的同志们,实在是太苦了。” 就在这时,窑洞的门被轻轻推开,花农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 他几步跨到土炕旁,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振奋,“园长、园丁,抗联第一军来电报了! 他们收到了中央送来的补给,这下抗联终于有救了!” 园长和园丁闻言,同时眼前一亮。 园长当即放下手中的窝窝头,“快给我看看,电报上都说了什么?” 园丁也连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花农手中的电报上。 花农不敢耽搁,连忙双手将电报递到园长手中,“电报上说,抗联第一军已经顺利从中央特派员‘粘豆包’同志手上,接收了一批巨额物资,数量大得超出想象!” 园丁连忙追问,“巨额物资?具体有多少?” 园长缓缓展开电报,目光逐字扫过,原本沉稳的神色渐渐染上欣喜,“好家伙,还真不少! 光三八式步枪就有一万五千支,掷弹筒一千支,九二式重机枪六百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千五百挺,迫击炮三十门,全都是崭新的日式装备。 再加上配套的各式弹药,总计足足有一百五十多吨!” 园丁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多,一百五十多吨!这是超额完成任务啊! 有了这批军火,抗联第一军再也不用被动挨打了!” 花农眉头微微蹙起,“上次情报科的同志汇报,说‘粘豆包’同志手上大概还有一百吨军火,怎么这次一下子多出了五十吨?难道他上次对中央有所隐瞒?” 园丁连连摇头,“不可能! ‘粘豆包’同志是久经考验的革命同志,他没必要隐瞒中央。 若是真想藏私,完全可以谎称没有物资,我们根本无从查证。 更何况,这些物资本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搞到的,他完全可以不拿出来。 如今他无私支援抗联这么多军火,只能说明,这段时间他又克服了重重困难,搞到了更多补给!” 园长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别急,我还没念完呢。 电报上还说,除了武器弹药,还有电台六部。 另外还有日军制式冬装被服一万套,粮食和各种罐头大约四千五百吨。 还有不计其数的药品和医疗器械! 第一军已经彻底告别了缺医少药、缺粮少弹的困境。” 园丁一拍大腿,“真是太好了! 东北抗联四个军加起来,总共才三万多人。 有了这批粮食和军火,整个抗联都能彻底摆脱绝境。 只要度过这个冬天,重新收拢队伍、展开抗日斗争,定能给鬼子沉重的打击! 园长,我建议立刻下令给第一军,让他们尽快抽调物资,支援抗联的其他部队,一起同度艰关!” 园长轻轻摆了摆手,“我看没必要!让第一军就近支援第二军就好了。” 园丁一愣,“没必要?园长,抗联的其他部队也同样身处绝境,缺粮少弹、忍饥受冻,他们也急需这些物资补给啊!” 园长抬眼看向两人,“别急,电报的最后特意提了,我们的‘粘豆包’藤志,打算北上找抗联第四军的赵尚志。” 园丁闻言一愣,“找抗联第四军?难道……他手上还有物资,要送去给第四军?” “应该是这样。”园长放下电报,语气里满是赞许,“凭‘粘豆包’藤志以往的行事风格。 他既然主动北上找赵尚志,是绝不会空着手去。 我们大胆地猜测,送去第四军的物资,应该不会比第一军少。” 花农忍不住由衷感慨,“嘶……有了这么多的物资,东北的抗日局势,怕是要变天了啊!” 园长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窑洞门口,抬手推开一条门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变天没那么容易,但从此以后的几年里,小鬼子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第814章 司令官交代的任务 在随后的几天里,李海波彻底沉溺在关谷科长和冈崎真司搭建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每一晚,他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常常被关谷科长的手下搀扶着送回宾馆,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连洗漱更衣的力气都没有了,酒精的麻痹让他暂时忘却了潜伏的警惕与任务的沉重。 可即便前一晚醉得昏天暗地,第二天醒来,只要关谷科长或冈崎真司派人来邀,他依旧会欣然应约。 这般浑浑噩噩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三四天。 这天晚上,三人依旧结伴去日式酒馆赴宴,包厢里坐满了大连有头有脸的人物,续着往日的热闹。 包厢内暖意融融,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式料理,鲑鱼寿司、天妇罗、味增汤一应俱全,清酒一壶接一壶地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酒气混着食物的鲜香,再伴着艺伎指尖流淌出的轻柔琴音,一派奢靡慵懒的景象。 李海波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正要像往常一样仰头一饮而尽,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关谷科长皱着眉,“大木君,今天你不能再喝酒了。” 李海波脸上堆起几分嬉闹的笑意,“姐夫,这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多喝几杯,怎么对得起眼前这些美酒和佳人?” 关谷科长却轻轻摇了摇头,“别闹,有正事。 小林部长从新京回来了,明天上午要在满铁总部见你。 你要是还像前几天那样喝得烂醉如泥,明天一早定然起不来。 若是让小林部长等你,或是见你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第一印象就全毁了,真要是耽误了正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林部长?从新京回来的?”李海波脸上的嬉闹瞬间褪去,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想起,自己以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的私人秘书身份,千里迢迢来大连,是身负任务的。 这些天沉溺在花天酒地中,竟险些把这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海波心底暗自懊恼,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该死!都怪我,一时贪欢,差点误了大事! 姐夫说得对,不喝了,今天绝对不喝了!” 一旁的冈崎真司见状,笑着打趣道:“大木秘书,看来你这是被美酒佳人迷了心窍啊,中国人常说的‘乐不思蜀’,说的就是你这般模样吧?” 包厢里的客人闻言,纷纷哄笑起来,气氛又缓和了几分。 李海波也不恼,顺势一拍桌子,“俗话说,酒色误事啊!古人诚不欺我! 从今天起,我大木新一,戒酒!”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旁,反手搂过身边的艺妓,引得包厢内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第二天一早,李海波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系上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中的他,眼神沉稳,完全没了往日醉酒后的颓态,活脱脱一副精明干练的日本秘书模样。 他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满铁总部门口,关谷科长早已在大厅等候,看到李海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大木君,来得正好,小林部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们了,跟我来。” 李海波点了点头,紧随关谷科长身后,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往上走。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关谷科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进来。” 关谷科长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男子,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此人面容白皙,看上去十分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比关谷科长还要年轻几岁,他就是满铁财务部的小林部长。 小林部长见两人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关谷君,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来自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大木秘书吧?快请坐。” 关谷科长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欠了欠身,“劳烦小林部长久等了,正是他。 大木君,快向小林部长问好。” 李海波连忙敛去心神,对着小林部长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语恭敬应答,“小林部长您好! 鄙人大木新一,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的私人秘书,今日能得见部长尊容,深感荣幸。” 小林部长抬手示意两人落座,“大木秘书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我与大木将军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老朋友了,不知大木秘书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这是大木司令官阁下的亲笔信,请部长过目。”李海波大木繁写给小林部长的亲笔信,恭敬地递了过去。 小林部长接过信件,拆开信封仔细浏览,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李海波,“信上只提及你前来大连公干,并未说明具体目的。”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又怎么可能留下文字证据呢? 他微微前倾身子,“部长阁下明鉴,我此次前来,代表的并非宪兵司令部,而是大木司令官本人,以及司令部几位同僚的私意——我是来与部长谈一笔生意的。” 小林部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不知有什么生意,能劳烦大木司令官亲自派你这位私人秘书专程前来?” 李海波放缓语速,“自满洲事变以来,土肥圆阁下便开始在满洲推广种植英树,制成满土销往关内。 我们知晓,满铁控制的区域也有规模化种植英树,且所有产出,最终都尽数销往上海。” “你们是想拿下满土的代理权?”小林部长闻言笑了,他缓缓摇了摇头,“满铁控制区域的英树种植,确实由我们财务部主导。 但我们的种植规模有限,主要是配合土肥圆阁下的布局。 即便销往上海,走的也是土肥圆阁下的专属渠道,并非满铁自主经营,恐怕要让大木司令官失望了。” 李海波依旧保持着浅笑,“部长误会了,我刚才已然说明,我们谈的是私人性质的生意。 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也没有意向吞下满铁的全部满土产出,我们想要的,只是你们计划之外的那部分份额。” 第815章 尔滨,我来了! 李海波的话一出,小林部长眼角猛地一阵抽搐,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计划外的份额”,实则是满铁高层官员私下贪污截留的部分,是默认的给满铁高层们的福利,此事极为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关谷科长,眼神里满是质问。 关谷科长连忙耸耸肩,无辜地摇了摇头,示意此事绝非自己泄露。 小林部长收回目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满铁的所有物资调配都有明确计划,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计划外份额!”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小林部长,上海很大,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但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宪兵司令部的眼睛。” 小林部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牛皮吹得倒是不小,你这话,应该跟上海的红党和军统特工去说。” “呃……这个……”李海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太过分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怎么听着,反倒还有点暗爽呢? 小林部长见状,气势愈发强硬,“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计划外份额,我就不跟你合作,你宪兵司令部还能强吞我满铁的货不成?” 在他看来,满铁有自己的根基和势力,即便宪兵司令部有权势,也未必敢轻易动满铁的利益,更何况是远在上海的宪兵司令部。 李海波收敛神色,语气诚恳道:“小林部长别激动,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们和上海其他经销商比起来,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绝非仗着宪兵司令部的名头施压。” “哦?”小林部长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能出比别人更高的价格吗? 要是价格合适,我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李海波轻轻摇头,缓缓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不,我们可以帮你们保住到手的黄金。” 小林部长疑惑地盯着李海波,“你什么意思?” 李海波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不管是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你们满铁,销往关内的满土,都是用黄金和银元结算的。 但是帝国对黄金的管控极为严格,你们在上海把收到的黄金存入银行,再从满洲取出来时,就变成了日元。 以日元现在的贬值速度,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黄金,只会越换越少。 到手的利益也会大打折扣,这可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吧?” 小林部长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办到,把货款存入银行,我们在满洲银行取出来时,还是黄金吗?” 他可以不在乎满土的计划外份额,也可以不给远在上海的宪兵司令面子,却无法忽视黄金兑换日元后贬值带来的损失——这关乎着满铁高层的核心利益。 “不是满洲,是本土。”李海波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自己的金库,也有专属的运输渠道,可以一步到位,帮你们把在上海收到的黄金,安全送回日本本土,并且保证你们在本土取出来的,依旧是黄金。” “嘶……”小林部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海波见状,知道自己的筹码起了作用。 等小林部长再度睁开眼时,语气已然缓和了不少,“满土的出货渠道是固定的,不可能更换,也不可能卖给你们。 但如果我们不卖给你们货,你们还能帮我们把黄金运回本土吗?” “当然可以。”李海波笑着点头,随即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不过,我们需要收取少量的金库使用费和运输服务费。 这是收费标准,请部长。” 小林部长扫了一眼文件,并未伸手去拿——在他看来,服务费能有几个钱,再多也不及黄金贬值的损失零头,关键是能把黄金安全运回本土,只要能办成,这点服务费根本不值一提。 他靠回办公椅上,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再度陷入沉默。 李海波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半。 其实,这次宪兵司令部派他来东北,根本不是想和满铁做满土生意。 宪兵司令部的军官没那个渠道,也没那个精力去做这种买卖。 司令部真正看上的,是他们交易得来的黄金——做生意哪有做金融赚钱? 满土只是他抛出的幌子,黄金转运的金融服务,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不过,凭大木繁那武夫的脑子,肯定想不出这种点子来,这主意十有八九是星野和山本那些精明的大阪商人想出来的。 片刻后,小林部长抬起头,语气郑重地说道:“这种事情,我一时之间无法给你答复,容我考虑几天,再给你明确消息。” “理应如此。”李海波站起身,对着小林部长微微欠身,“我在樱花宾馆静候部长的佳音。” 他早就料到,小林部长做不了主,这种关乎满铁高层利益的大事,他必然要找人商议,还要向上级汇报,对此并不意外,也不急于一时。 小林部长也站起身,一改之前的冰冷与警惕,态度变得格外客气,亲自起身送李海波到办公室门口,一路陪到楼梯口,还特意交代关谷科长,一定要好好接待好远道而来的大木秘书。 关谷科长连忙上前,陪着李海波继续往下走,一路将他送出了满铁总部大楼。 走出满铁总部,李海波伸了个懒腰,故作慵懒地叹了口气,“小林部长不知道要考虑几天,这下我又无所事事了,人生啊,总是如此的无聊。” 关谷科长笑了笑,“估计快不了,满铁的几位大老板这段时间都不在大连,这下没有十天八天,他肯定给不了你答复。 你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去哈尔滨找山田大哥玩几天。 山田大哥新官上任,那边又有很多老朋友,你现在去正当热闹,总好过在这宾馆里苦等。 等这边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给山田大哥发报,你再回来也不迟。” 李海波眼睛一亮,“姐夫这主意好哇!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这就回樱花宾馆收拾东西,动身去哈尔滨找山田大哥玩去。” 他心底暗自狂喜,泥马,真是瞌睡送枕头啊!正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北上找抗联第四军呢,这理由不就送上门了吗? 当天上午十点,李海波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便准时踏上了北上哈尔滨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大连街景渐渐远去,他靠在车窗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清明—— 尔滨,我来了! 第816章 包你横着走!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积雪越来越厚,寒风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车厢内弥漫着煤烟与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着乘客们低声的交谈,透着几分压抑。 李海波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将寒意隔绝在外。他刻意选了靠窗的角落座位,暗自捋清此行哈尔滨的目地。 首要之事,便是联络抗联第四军。难得深入东北腹地,总不能厚此薄彼,空间里预留的一半物资,就是专门给赵军长和第四军的战士们留的。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老包是否已经找到赵军长,把自己要来的消息顺利送达。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眉宇间掠过一丝纠结。 先前去桓仁给杨将军送物资时,他是易容成了加藤鹰的模样,老包所见的也正是那副装扮。 此番去见赵军长,若是不继续易容,老包见了李海波的模样,难免会被惊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前几日在大连火车站跟金壁辉那疯婆子火拼了一场后,如今到处都贴着加藤鹰的通缉令,真要易容成加藤鹰,一旦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 “难搞哇!” 不过比起给抗联送物资,他此行的第二个任务,才是真的非去不可。 那便是闯一闯731,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毁掉那个人间地狱。 李海波缓缓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未来历史中被封存的黑白照片、幸存者字字泣血的证词,那些扭曲的面容、残缺的肢体、绝望的眼神,如同潮水般涌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来自后世的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731部队犯下的滔天罪孽。 那些被强行掳走的同胞,被他们当作“实验品”,注射鼠疫、霍乱等致命病毒,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点点溃烂;被强行进行冻伤实验,手脚浸泡在冰水中,感受皮肤坏死、脱落的剧痛;被实施无麻醉活体解剖,在清醒的痛苦中被生生解剖,只为获取所谓的“医学数据”。 他更清楚,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年,731部队的罪行会被鬼子刻意掩盖,那些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战犯,日后有不少会逃脱制裁,逍遥法外,甚至至死都未曾为自己的暴行忏悔。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一切原样重演。”李海波在心底默念,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决绝,“我一定要阻止这些惨绝人寰的罪行,为那些冤死的同胞,讨回一丝公道,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随身空间里的青冈伏魔剑,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戾气,微微发出震颤。 李海波轻轻抬手抚上胸口,“放心,到了那一天,定让你杀个痛快。” 火车一路颠簸,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驶入哈尔滨火车站。 站台之上,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痛难忍。 身着关东军制服的卫兵随处可见,手持步枪,对进出站台的人员进行严格盘查,神色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显然,鬼子对哈尔滨的管控,比大连还要严苛,想来也是忌惮抗联在这一带的活动太过频繁。 李海波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跟着人流慢慢走出站台,站台出口处,几个伪满警察正配合着鬼子卫兵盘查。 不远处,还站着几名身着宪兵制服的人,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黝黑,赫然正是山田大佐。 李海波心中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倒是没想到,山田竟会专程来车站接他。 山田也很快瞥见了人群中的李海波,热情地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喊道:“大木君!可算等到你了! 一路辛苦,上午接到关谷科长的电话,听说你要来哈尔滨,可把我高兴坏了! 这不,我早早便赶到车站来接你了,咱们先去旅馆放下行李,再去酒馆小聚。 我早已备好了好酒好菜,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李海波笑着颔首,“劳烦山田大哥费心了,还劳你亲自来接,实在过意不去。” 山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你我虽相识不久,却也算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如今你来到哈尔滨,我自然要尽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放心,这里是大哥的底盘,有我在,保你在哈尔滨横着走!”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的手下接过李海波的行李箱,“快上车,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有什么话,咱们到酒馆里慢慢说,边喝边聊。” 李海波脸上笑着应和,好人呐,真是我“一生的好大哥”,等将来有了钱,要不送你一套长崎市中心的房子安享晚年? 汽车缓缓驶离火车站,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山田先将李海波送到旅馆入住——嗯!樱花旅馆。 安顿好行李,两人便驱车前往一家日式餐馆,刚走进包厢,李海波便发现里面早已坐满了人,都是身着制服的鬼子军官与官员。 山田笑着走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各位老乡、战友、同僚。 请容许我隆重介绍——这位就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大木将军阁下的私人秘书,我的好兄弟,大木新一先生!”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李海波,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刻意的讨好。 毕竟,“上海宪兵司令部大木将军贴身秘书”这个身份,足够让这些盘踞在哈尔滨的鬼子军官与官员另眼相看。 李海波对着众人缓缓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语开口,“鄙人大木新一,承蒙山田大哥抬爱,今日能与各位同僚相聚一堂,深感荣幸。 往后在哈尔滨叨扰各位,还请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纷纷起身附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大木秘书”,殷勤地敬酒寒暄,原本稍显拘谨的包厢,瞬间变得喧嚣热烈。 李海波从容应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有山田这棵“大树”背书,他有预感,这次哈尔滨之行,或许能比预想中顺利。 酒过三巡,山田搂住他的肩膀,“大木君,在大连见到冈崎真司那家伙了吧?” 李海波笑着点头,“见到了,他是关谷科长的好友,常去上海做生意,关谷科长让我多帮帮他。” “哈哈哈,那是自然!”山田得意地放声大笑,“他那生意,我也有股份的! 在坐的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人有股份!”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说怎么山田从大连开始,就对我这般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呐! 说什么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搞得老子差点就信了,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呀! 说不定冈崎真司的大连之行,都是山田授意的,无非就是想借着我这层关系,打通上海的路子,为你们的生意铺路。 想通其中关节,李海波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明白! 大哥,我也不吹牛,往后你要是到了上海,我也包你横着走!” 山田眼睛瞬间亮起,“真的?” “包的!” 第817章 哈尔滨平房区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看着众人醉意渐浓,李海波借着酒劲“表演”了一场现场直播,吐得稀里哗啦的,才被山田安排的亲信搀扶着,晕晕乎乎地送回了樱花旅馆。 宪兵恭敬地将他送到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在床上,仔细确认他“醉倒”得不省人事后,才轻轻带上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海波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息也瞬间一变,与刚才醉态百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快速起身,立刻开启“顺风耳”异能,凝神细听。 确认门外没有异常后,他才快步走到门边,反锁房门,又拉上厚重的窗帘,将房间彻底隔绝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后,李海波已然换了一副模样,赫然是一张俊朗挺拔的脸庞,——正是他精心挑选的朱世茂,不对——李栋。 李海波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易容成李栋,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不可能用自己的相貌,他还得靠着这张脸,平安回上海。 也不能是加藤鹰,一来金壁辉那疯婆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东北都在通缉加藤鹰,这张脸早就不安全了;二来,夜袭731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顶着一张日本人的脸,总感觉心里膈应得慌。 最主要的是,朱世茂他帅呀! 一切准备就绪,李海波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大衣,裹紧领口,戴上厚实的棉帽和棉手套,轻轻打开房门,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刚走出旅馆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灌进了大衣缝隙,冻得李海波浑身一哆嗦。 此时已是半夜十二点,哈尔滨的深夜早已被暴风雪彻底吞噬。 肆虐的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横扫整个世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不足五米。 暴露在外面的脸颊和指尖,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扎着,刺痛难忍,片刻功夫就变得麻木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李海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迅速打开“空间之门”挡在身前,将肆虐的狂风与漫天飞雪隔绝在外。 瞬间,刺骨的寒意消散了大半,李海波舒服了很多,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寒意,却再也不用被风雪直接侵袭,也不用费力抵挡狂风的拖拽。 他看着暴风雪呼呼地吹进“空间之门”,不禁暗自窃喜:收了这么多零下三四十度的暴风雪,等到回到南方,应该能打出不少次“北冥神掌”,想想就让人兴奋,这成本比“恶龙咆哮”低多了。 这天气恶劣好啊,这暴风雪既是阻碍,也是最好的掩护。 最起码,鬼子的巡逻队会因为这般严寒和暴风雪,大幅缩减巡逻频次,甚至躲在暖和的据点里不肯出来,这正是他强攻731的最佳时机。 他收起心底的思绪,借着“空间之门”的掩护,在漫天风雪中大致确定了平房区的方向,走不多远,发现一条铁路,顺着铁路一路前行,不久便到了平房区。 平房区是哈尔滨的军事禁区,这片被关东军严密掌控的区域,正是731部队的核心据点。 这支部队对外披着“防疫给水部”的伪装,对内实则是代号“加茂部队”的绝密杀人部队,于1938年6月迁入此处,1939年全面建成启用,里面清一色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军医、技师、宪兵与特务,每一个人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部队长是军医大佐石井四郎,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毫无人性的恶魔,正是他一手主导了这里所有惨绝人寰的实验。 在这里,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蒙古人,被这些恶魔统称为“马鲁太”——意为“圆木”。 在他们眼中,这些无辜者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供他们随意实验、肆意践踏的“实验材料”,没有尊严,没有人权,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眼下哈尔滨的冬天,气温常年维持在零下30度,而这片军事禁区的室外,每天都在上演着令人发指的冻伤实验。 鬼子们将“马鲁太”的四肢强行暴露在极寒天气中,任由寒风与冰雪将其冻硬,冻到失去知觉、皮肤发紫发黑,再突然用冷水、热水交替浇灌,仔细观察肢体坏死的全过程,记录每一个细微的病理变化。 这些冰冷的数据,最终都会被用于日军的寒区作战,成为他们残害更多士兵与平民的工具。 营区内的19个研究班组成了庞大的实验室群,涵盖了冻伤、毒气、解剖、昆虫战等所有灭绝人性的研究方向。 而细菌生产工厂更是恐怖至极,每天都能生产出大量的鼠疫、霍乱、伤寒菌,这些致命的细菌被封装、储存,等待着被用于战场,成为屠戮生灵的隐形利刃。 第818章 啊哈!好多倭寇! 实验室里,不打麻药的活体解剖早已是常态。 鬼子军医们手持锋利的手术刀,在“马鲁太”清醒的状态下,直接剖开他们的胸膛、腹腔,活生生取出心脏、肝脏、大脑、神经等器官作为标本。 鲜血染红了手术台,顺着台面流淌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混合着“马鲁太”撕心裂肺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除了冻伤实验与活体解剖,这里还有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行: 将鼠疫、霍乱、炭疽、伤寒等致命细菌,通过注射、饮食等方式注入“马鲁太”体内,观察他们被病痛折磨、逐渐腐烂死去的全过程。 将“马鲁太”关进密闭的房间,释放芥子气、路易氏气等剧毒气体,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窒息而亡。 甚至将“马鲁太”当作活靶,进行枪弹、炸弹、火焰喷射器的杀伤测试,记录武器的杀伤力,每一次测试,都伴随着血肉横飞与绝望的哀嚎。 每天,都有无辜的“马鲁太”在这些恶魔的折磨下惨死,他们的尸体被直接扔进焚尸炉,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里没有人道,没有底线,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赤裸裸的杀戮、无尽的罪恶与深入骨髓的黑暗,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日军以为,凭借着铁丝网、碉堡、高压电网的严密封锁,凭借着他们的残暴与隐秘,这片地狱将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永远不被世人知晓。 他们不知道,今夜,漫天暴风雪里,来了一个索命的人。 狂风肆虐,大雪纷飞,连探照灯都被暴雪撕得支离破碎。 李海波此时正站在正大门(南门)不远的铁轨上,身形隐匿在漫天风雪之中。 这里离731的大门只有四十米,若是在平日里,这是绝对不可能靠近的距离,靠近五百米就会被哨兵厉声警告,一旦靠近二百米,等待他的便是冰冷的子弹。 但是暴风雪彻底遮挡了视线,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这南门,正是731部队唯一的主入口,门口设有南门卫兵所,岗楼、检查站、机枪暗堡一应俱全,戒备森严,每一处都有哨兵24小时值守,是整个营区最核心的警戒点位。 这条铁轨,是满铁专门为731部队铺设的专用线,属于营区外围与附属设施,直达营区内部,平日里主要用来运送物资补给和被掳来的“马鲁太”。 而部队生产的化学武器、细菌制剂,也会通过这条铁轨,被秘密运出平房区,送往各个战场。 除此之外,营区外围还设有给水塔、瓦斯室、地下蓄水库和动物饲养室,更有城子沟野外实验场,专门用于细菌弹实爆测试,全方位支撑着营区内的罪恶实验与杀戮。 他刚刚已经开启“顺风耳”异能,借着暴风雪的掩护,绕着731长达六公里的围墙快速跑了一圈,将整个营区的布局与布防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自动拼接,形成了一张清晰的立体活图,每一处细节都了然于心。 731本部全图(图片来自网络) 从南门进入,正北方向便是本部大楼,这里是整个731部队的指挥中枢,部队长石井四郎的办公室、宪兵室以及存放“马鲁太”器官标本的标本室,全都设在此处。 从本部大楼到核心区域的四方楼,还有一条地上与地下相连的“死亡通道”,无数“马鲁太”被从这里送往实验场,再也没有出来过。 四方楼又称口字栋,是整个营区最关键的核心区,一座三层方框建筑,囊括了细菌实验与特设监狱的核心。 其中,南侧3栋、西侧4栋、北侧5栋、东侧6栋均为细菌实验室。 中心庭院设有7栋、8栋特设监狱,专门关押被掳来的“马鲁太”。 一楼是柄泽班,也就是细菌生产部的核心区域。 二楼分布着吉村班(专门进行冻伤实验),凑班(专门进行毒气实验)等研究班组。 三楼则有田中班(培育跳蚤,作为鼠疫传播媒介)、二木班(研究结核)等。 四方楼西侧设有解剖室,西北方向便是焚尸炉,每天都有无辜者的尸体被送到这里焚烧,销毁罪证。 营区东侧是细菌生产与武器区,除了四方楼一楼的柄泽班,这里还设有独立的细菌生产部,摆放着大量培养罐、发酵桶,专门量产鼠疫、霍乱、炭疽等致命细菌。 山口班负责细菌弹的组装与储存,田中班在此培育跳蚤,还有航空班与飞机场,专门用于细菌战投放测试,将研发的细菌武器用于实战演练。 而营区西北角,则是实验与销毁区,吉村班的冻伤实验室就设在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令人发指的活体冻伤实验。 北岗、北洼地设有多座焚尸炉,专门销毁“马鲁太”的尸体与各类罪证。 旁边还有动力班锅炉房,负责整个营区的供电与供热,高高的烟囱在风雪中格外显眼,成为这片地狱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李海波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暴涨,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杀意。 随身空间里的青冈伏魔剑,早已感受到他心底的戾气,开始躁动不安,隔着空间都能感受到它剧烈的震颤,仿佛急于挣脱束缚,饮尽恶魔之血。 “啊哈~!倭寇~!好多倭寇~!好多好多的倭寇~!” 以往,每当青冈伏魔剑这般躁动不安时,李海波都会默念《心经》,以压制剑中的戾气,平复自己的心境。 但这一次,他没有念经。 念什么经?等把这些鬼子全都杀光了,老子自然会念经,给那些冤死的同胞超度! 话音未落,“锵——”的一声脆响,震彻风雪,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气,应声破体而出,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呼啸着向着731营区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漫天飞雪都被剑气劈开,连肆虐的狂风都为之凝滞。 与此同时,李海波也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紧追着青冈伏魔剑的身影,势如破竹,周身的寒气与杀气交织,与漫天暴风雪融为一体。 今夜,他要以剑为刃,以血为祭,踏平这片人间地狱,为所有冤死的同胞,讨回公道! 第819章 一人一剑,独闯731 雪下得愈发狂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刺骨的寒风呼啸不止,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如同跗骨之蛆,即便裹着厚重的大衣,寒意也能穿透衣料,冻得人骨头发疼。 这般难熬的天气,连常年驻守在此的鬼子哨兵都难以承受。 大门口的哨兵大多躲进了机枪地堡和门后的检查站取暖,门外的机枪掩体空荡荡的,连架在上面的机枪都被哨兵一并带走。 偌大的南门外,只剩下两名哨兵孤零零地站在风雪中,勉强值守。 右边的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转头看向左侧的哨兵,语气里满是疲惫,“好困呐!西川前辈,你不困吗? 这鬼天气,站一会儿就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左侧的西川不耐烦地呵斥道:“闭嘴吧香川,一站岗就说个没停。 这么冷的天气站岗怎么会犯困呢,真是服了你!” 香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嘟囔着,“这有什么,在我的家乡北海道,也经常有这么冷的天气,我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深夜站岗太难熬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西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再坚持一下,还有半小时就换岗了,熬过去就好了,别再多话。” “太困了,实在熬不住了!”香川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眼神里满是恳求,“西川前辈你有烟吗?给我来根提提神,就一根,不然我真的要睡着了!” 西川脸色一沉,“没有!你个该死的马鹿,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不知道说话也会流失热量的吗?” 香川被骂得一脸不忿,“不给就不给嘛,干嘛骂人? 我是你的战友,是值得你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一根烟都不愿意分享,活该你没朋友。” 西川被这话痨气得浑身发抖,张口正想骂人,将一肚子的怒火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寒光划破漫天风雪,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疾驰而来,如利箭般精准无误地一头扎进了西川的口中,锋利的剑刃瞬间透脑而出。 西川浑身一僵,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鲜血顺着嘴角涌出,带出一股热气。 香川还在因为没有要到烟而耿耿于怀,听到西川传来细微的动静,不耐烦地转头一看,只见暴风雪中,西川的嘴里“叼”着一根东西,嘴角还冒着“白气”,顿时就不干了。 “呐呐呐!还说没有烟,你自己倒是偷偷抽上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西川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神早已失去神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海波已然疾驰赶到,反手握住剑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青冈伏魔剑毫无阻碍地划开了西川的头颅,鲜血喷涌而出,西川的头颅瞬间裂开成了两瓣,像掰開的豆芽一般,向雪地里倒去。 李海波不作停留,腰腹一扭,身形如鬼魅般调转方向,举着青冈伏魔剑,朝着还在发愣的香川猛冲而去,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周围的风雪冻结。 “纳尼?!”香川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抱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疾驰而来的李海波,大脑一片空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海波手中的青冈伏魔剑狠狠劈下,寒光一闪,香川的身体瞬间被从中间劈成了对称的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香川的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还在懵懂地想着:原来前辈不是在抽烟呐……那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海波去势不减,劈杀香川后,立刻转身冲向旁边的地下暗堡——刚才通过“顺风耳”,他早已摸清暗堡内的情况。 此时,西川和香川的尸体才相继倒下,西川一头栽进了齐膝的雪地里,瞬间被雪花掩埋了大半。 而香川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左右各向两边倒去。 地下暗堡里,五名鬼子正挤在一起,蜷缩在角落打瞌睡,丝毫没有察觉外面发生的惊天变故,也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李海波悄无声息地走到暗堡的射击孔前,毫不犹豫地将手伸了进去,“空间之门”瞬间开启,十多方泥土如同潮水般,顺着射击孔疯狂涌入暗堡,瞬间就将暗堡填满。 填完这个暗堡,李海波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冲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地下暗堡。 他的“顺风耳”清晰地感应到,暗堡里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鬼子,毫无征兆地被泥土活埋时,那种极致的恐惧和无助,他们拼命挣扎、嘶吼,却被厚重的泥土死死压制,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慢慢窒息而亡,连一丝求救声都传不出来。 短短片刻,两座地下暗堡的鬼子就被全部活埋,李海波如幽灵般溜进了731的南大门,左手顺势对准门后的岗楼。 岗楼之上,还有一个冻得几乎成冰雕的小鬼子,正机械地晃着探照灯,有限的视线被漫天暴风雪阻隔,对地面上发生的血腥厮杀一无所知,依旧麻木地履行着自己的值守职责。 李海波眼神一冷,“空间之门”再次开启,几百发子弹从空间中无声喷薄而出,如雨点般朝着岗楼射去,瞬间就将那个小鬼子连同整个岗楼、探照灯一并打成了碎片,木屑、血肉与积雪混杂在一起,散落一地。 他脚步不停,冲向岗楼下的检查站——这里还藏着十多名鬼子,都是今晚的值班守卫,他们躲在温暖的检查站里,有的打瞌睡,有的闲聊,丝毫没有防备。 “哐当——”一声巨响,李海波一脚踹开检查站的大门,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青冈伏魔剑在他手中舞动,剑影翻飞,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一时间,检查站里哀嚎声、惨叫声、剑刃入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残肢断臂乱飞,鲜血挥洒上墙壁,染红了地面,整个检查站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等李海波再次从检查站里走出来时,他浑身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个血人,冰冷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笑容,真泥马爽啊! 第820章 杀人也是技术活 李海波定了定神,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南门卫兵所,眼底的杀意再次燃起。 这里是731总部警备部队的宿舍,里面驻扎着一个加强中队,足足两百多人,这些可都是鬼子的关东军精锐,个个经过严格训练,是守护731总部的核心力量。 南门卫兵所是两栋并排的红砖平房。李海波开启“顺风耳”异能,隔着肆虐的风雪,依旧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鬼子的鼾声、磨牙声,还有偶尔的梦呓声。 显然,这些精锐的关东军,丝毫没有察觉到营区门口已经血流成河,更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依旧在温暖的宿舍里酣然入睡,全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他们头顶。 李海波握紧手中的青冈伏魔剑,剑身的躁动愈发强烈,剧烈的震颤透过剑柄传到掌心,仿佛在呼应他心底的滔天杀意,急于饮尽这些恶魔的鲜血。 “两百多人,正好一锅端!”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眼底满是杀意。 他身形一闪,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卫兵所靠近,同时始终开启着“顺风耳”异能,仔细探听着卫兵所内的所有动静,将每一处的人员分布、动静都摸清,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出卫兵所内的布局。 前栋平房只有中间的中队办公室亮着灯,今天值班的是一名小队长级别的尉官,此刻正窝在办公室的火炕上呼呼大睡,甚至还打着响亮的鼾声。 办公室隔壁是军械室。 办公室和军械室的左右两侧,各有三间宿舍,每间宿舍里都住着二十人左右的鬼子兵,大都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人还在辗转反侧,尚未入眠。 摸清布局后,李海波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前栋的中队办公室走去。 他脚步轻盈,很快便来到中队办公室门口,轻轻伸出手,推了推房门。 门竟然没锁,只是虚掩着,或许是鬼子们太过松懈,或许是觉得营区戒备森严,根本不会有人闯进来吧。 李海波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面呼啸的风雪与刺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内暖意融融,火炕烧得正旺,将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彻底驱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火炕上,那名鬼子尉官蜷缩着身体,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口水,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降临。 李海波握紧青冈伏魔剑,身形如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火炕扑去。 剑身泛着的冷冽寒光,映得他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扑到近前手腕一扬,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精准划过鬼子尉官的脖颈。 锋利的剑刃锋利无比,割破脖颈时如同切豆腐般干脆利落,瞬间便将对方的头颅斩落。 鬼子尉官的鼾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滚落炕下的头颅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熟睡时的慵懒惬意,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来不及消散的茫然。 鲜血在心脏的强劲搏动下,从他的脖颈断口喷涌而出,溅洒在地面上、墙壁上,转瞬便在屋内的暖意中氤氲出淡淡的血雾。 流淌在火炕之上的污血,被滚烫的炕面迅速烤干,最终留下一片深褐色的血渍。 李海波抬手收走炕头摆放着的王八盒子,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污,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临出门时,还顺手关上了屋内的灯——黑暗,便是他最好的掩护。 轻轻关上门,李海波转身走向办公室隔壁的军械室。 军械室的门被一把大铁锁牢牢锁死,可这丝毫难不倒李海波。 他握紧青冈伏魔剑,手腕微沉,剑刃轻轻一划,“咔嚓”一声脆响,那把看似坚固的大铁锁,便被轻易切断。 轻轻推开军械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屋内,四挺歪把子机枪整齐放在桌上,墙角的几个木箱敞开着,里面装满了子弹。 除此之外,没有重机枪、掷弹筒,更没有火炮。 李海波也不嫌弃,将四挺歪把子机枪与所有子弹一一收进空间。 收完军械,李海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军械室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资,才悄无声息地退出,脚步轻盈地朝着左侧第一间宿舍走去。 那间宿舍的门同样没有锁死,李海波指尖轻推,只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身形如鬼魅般灵巧滑入。 宿舍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却丝毫难不倒李海波——他早已开启“顺风耳”异能,屋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没有丝毫盲区。 屋内是大通铺火炕,铺位上二十多名鬼子兵睡得正酣,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交织在一起。 “嘶~好冷!”靠近门口的一名鬼子,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李海波赶紧将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寒风。 那名鬼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念着几句日语梦呓,又沉沉陷入了梦乡。 李海波悄悄松了口气,身形骤然一闪,如同索命的幽灵般,双手紧握青冈伏魔剑,将锋利的剑刃轻轻抵在离他最近那名鬼子的脖颈上,随后顺着大通铺,稳稳地一路竖着划过去。 剑刃锋利无匹,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铺位与地面。 李海波身形灵活,刻意微微侧身,小心避开喷溅而来的鲜血。 途中遇到几个睡相不佳、肢体歪斜的鬼子,他手腕微调,精准调整剑刃角度,依旧干脆利落地斩下头颅。 不过短短十几秒,第一间宿舍的二十名鬼子,便被他尽数斩杀殆尽。 李海波停下脚步,回头扫过屋内的景象,看着满地的尸体与泛着冷光的剑刃,不禁低声感慨:“这青冈伏魔剑,果然名不虚传,砍头竟如切豆腐般轻松,小鬼子吹嘘的‘百子切’,也不过如此罢。” 可感慨刚落,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只见火炕对面的枪架上,二十几支三八大盖早已被喷溅的鲜血染得通红,地面上更是血流成河,黏腻的血渍蔓延开来,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落脚之地。 “特么的,老子有洁癖啊!”李海波语气里满是懊悔,“早知道就先把这些枪收起来,再从里往外动手,现在倒好,流了一地血,万一留下血脚印,岂不是暴露了行踪? 算了算了,这些破枪,老子不稀罕了!” 说着,他抬脚跳上火炕,小心翼翼地踩着鬼子的尸体与被子,快步走出了宿舍。 第821章 道爷我要成圣了 有了第一间的教训,这次他显然谨慎了许多:开门前,先悄悄开启“空间之门”挡在身后,隔绝门外的寒风与风雪,防止惊扰到门边的鬼子。 李海波悄无声息地推门溜进宿舍后,也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抬手将枪架上的所有三八大盖一一收进空间,避免了枪支被鲜血弄脏的麻烦。 随后,他握紧青冈伏魔剑,目光锁定火炕最内侧的鬼子,从里往外切——动作依旧迅捷利落,剑刃划过脖颈的瞬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声响,那些熟睡的鬼子,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已身首异处,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血泊之中。 短短一分钟不到,第二间宿舍的鬼子,也被李海波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海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才对嘛,干净利落,还不脏脚。” 就这样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杀过去,李海波越杀越顺手,也越杀越兴奋,周身的杀气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 等杀完第六间宿舍时,李海波眼睛都红了,仰着头放声大笑,“娃哈哈,真泥马过瘾呐!”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裹挟着辛辣的尼古丁,顺着喉咙猛地涌入肺腑,与屋内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意。 他仿佛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吸气,都将那些鬼子的残魂与尼古丁一同吸入腹中,再凭着心底的滔天恨意,狠狠将其扯断、搅碎,最后连同浑浊的烟雾一并喷吐而出,每一缕烟雾里,都宣泄着积压的怒火。 自从踏入东北的冰天雪地,李海波目睹了太多鬼子的兽行暴行,亲历了太多同胞的含冤惨死,尤其是亲眼见到抗联战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穿着单薄的衣物、握着简陋的武器,与装备精良的鬼子浴血奋战、宁死不屈,他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拔出青冈伏魔剑,与这些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不能。他身负着援助抗联的千钧重任,不敢有丝毫鲁莽,更不敢轻易暴露身份——他自己死不足惜,可几万深陷绝境、苦苦支撑的抗联战士,还在等着他的支援,等着他带来的物资,他绝不能因一时的冲动,毁了整个抗联的生机。 只是一路辗转来到哈尔滨,他心底的杀意再也无法压制,如同沉寂的火山般即将喷发。 他知道,再不找这些鬼子宣泄一番,他真的会被心底的怒火憋疯。 所以,他才暂时放下支援抗联第四军的任务,执意先来踏平731——除了731这人间地狱,再没有哪个目标,能让他如此痛快地宣泄恨意。 早一天消灭这伙恶魔,就早一天让同胞少受一份苦难,同时,也是为自己找一个出口,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滔天恨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青冈伏魔剑,剑身上滴血不粘,原本内敛的花纹愈发清晰,剑刃上的寒光吞吐不定,仿佛也在呼应他心底的狂暴与快意。 李海波将最后一口烟喷在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低声说道:“哥们,这下爽了吧!” 剑身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李海波双眼一瞪,“爽泥马! 道爷我要杀魔成圣了,哇…呀…呀…呀…呀…”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开房门,握紧青冈伏魔剑,朝着后栋平房冲了过去。 那里还有八间宿舍,还住着一百多鬼子。 李海波冲到后栋第一间宿舍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房门便杀了进去。 一时间,宿舍里剑光闪烁,冰冷的剑刃划破空气,鲜血喷溅如雨,残肢断臂四处飞舞,哀嚎声、剑刃入肉的声响,瞬间响彻整个卫兵所,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声。 他一边挥舞着青冈伏魔剑,一边骂骂咧咧,“去你喵的有洁癖! 杀个人还缩手缩脚穷讲究,你以为绣花呀? 一点都不爷们!” 杀完这间宿舍,他也不绕路出门,直接挥剑砍破宿舍中间的隔断,纵身冲进了下一间。 又是一阵血肉模糊,那些惊慌失措的鬼子,在他凌厉的剑气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纷纷倒在剑下。 李海波一边杀,一边放声高歌,唱的正是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歌声铿锵有力,混着厮杀声,在风雪中回荡,满是家国情怀与复仇的决绝。 就这样,他一间一间破墙而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等他从最后一间宿舍破墙而出时,整个人已然成了一个血葫芦。 李海波猛地把青冈伏魔剑扔在雪地上,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边呕一边骂,“卧泥马!杀人不过头点地,干嘛非得把人开膛破肚还肢解呀?” 他干呕着,胸口剧烈起伏,“背诗就背诗,背到‘渴饮匈奴血’时,干嘛真的喝一口?” 干呕了好一阵,他才缓过劲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大衣,满是懊恼,“卧槽,我的大衣呀!羊毛呢的,这下全毁了!” “回去洗洗,回去洗洗还能穿!”说着,迅速脱下被血浸透的大衣,抬手收了进去,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关东军的棉大衣,快速穿上。 第822章 先宰了石井四郎再说! 换好关东军棉大衣,李海波弯腰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狠狠擦了擦脸上残留的血水与血污,冰凉的雪粒刺得脸颊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径直望向不远处——那里,正是731部队的总部办公大楼。 此刻,李海波心中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选择立刻冲进总部办公大楼。 他早已通过“顺风耳”摸清,大楼内只有两名值班卫兵,防守极为松懈。 而大楼之上,存放着731部队所有的研究数据、机密资料,还有记录着他们暴行的影视图片与实物标本,那些都是鬼子残害同胞的铁证。 拿下总部大楼后,再顺势杀入后方的四方楼,将被关押在那里的同胞们全部解救出来,让他们重获自由。 第二个选择,则是暂时搁置总部大楼与四方楼,先直奔总部大楼西侧的高级军官宿舍区。 那里住着731部队的所有高层,如各部部长、各课课长,还有所有核心实验负责人。 而731部队的罪魁祸首——部队长石井四郎,也正住在那里。 李海波眉头快速盘算片刻,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抓起雪地上的青冈伏魔剑,身形一闪,便朝着高级军官宿舍区冲去,“擒贼先擒王!先宰了石井四郎再说!” 李海波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风雪中,快速靠近宿舍区。 同时开启“顺风耳”异能,将高级军官宿舍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高级军官宿舍区有独立的围墙,围墙不算高,围墙上也没有架设电网,宿舍区门口岗哨有2名卫兵值守,夜间4人一组的巡逻队正沿着高墙内侧缓缓走动。 他目光快速扫过高级军官宿舍区布局,里面有五栋建筑,李海波一眼便锁定了最内侧那栋带小院警卫的独栋小楼——那是部队长石井四郎的住所,作为731的最高统治者,他住得最安全、最奢华,小院门口还额外安排了2名亲信警卫。 而石井四郎隔壁的独栋小楼,便是总务部长太田澄的住所,作为掌管731钱财、人员与保密工作的核心头目,他的住所也有着严密的守卫。 剩下的三栋联排宿舍里,住着其他高级军官和核心技术骨干。 李海波没有急于动手,他悄悄绕到宿舍区后侧的围墙下,依旧保持着“顺风耳”开启,死死监听着巡逻队的动向,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片刻后,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高墙另一侧移动。 机会来了! 李海波眼神一凝,迅速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飞爪钩,手腕猛地发力,将飞爪钩扔向高墙顶端。 飞爪精准勾住围墙边缘,牢牢固定住,他双手抓住绳索,身形如猿猴般灵活攀爬,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稳稳落在宿舍区内侧的雪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就地一滚,卸去下坠的力道,随后压低身形,顺着巡逻队离去的方向快速追了上去。 他心里清楚,巡逻队不除,地上的脚印迟早会被他们发现,必须先解决掉这伙巡逻警卫,才能安心开展下一步行动。 风雪依旧狂暴,为他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李海波身形如离弦之箭,很快便追上了那支4人巡逻队。 当巡逻队快走到大门口时,李海波身形一闪,如幽灵般冲了出去,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漫天风雪。 第一名巡逻警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剑刃狠狠刺穿后脑,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第二名警卫刚转头察觉到异常,剑刃已瞬间划破他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在极寒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血冰,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剩下两名警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刚想呼喊求救,李海波已身形瞬移至他们面前,剑影翻飞,寒光闪烁,不到一秒,便将两人尽数斩杀,干净利落。 解决掉巡逻队后,李海波弯腰,简单地用积雪掩盖住地上的血迹,随后压低身形,沿着高墙内侧,快速朝着不远处的岗哨摸去。 门口的2名卫兵还在缩着脖子取暖,丝毫没有察觉巡逻队已被全部斩杀,更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正从身后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李海波悄悄摸到两名卫兵面前,青冈伏魔剑快速挥动,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两名卫兵甚至反应过来,便被剑刃划破脖颈,双双倒在雪地里。 解决掉哨兵,李海波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联排小楼走去——这里住着吉村寿人、凑正男等核心课长,每一个都双手沾满同胞鲜血。 他先来到最外侧的一间屋子,通过“顺风耳”确认屋内只有一人,正是冻伤实验负责人吉村寿人。 吉村寿人正躺在温暖的炕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残忍的笑意,或许在梦中,他还在进行着零下三四十度冻活人、再用热水烫烂的暴行。 李海波轻轻破开门锁,悄无声息地走到炕边,青冈伏魔剑寒光一闪,直接斩下了吉村寿人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炕上的被褥,这个双手沾满冻伤实验受害者鲜血的恶魔,连一句哀嚎都没发出,便彻底毙命。 紧接着,李海波转身冲向隔壁屋子——解剖课长凑正男的住所。 屋内灯光未灭,凑正男正坐在桌前,翻看着手头的活体解剖记录,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划过,脸上满是冷漠,仿佛那些被他不打麻药活体解剖的同胞,只是实验用的耗材。 “这些支那人,真是最好的实验材料……”凑正男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李海波已破门而入,周身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凑正男猛地抬头,看到穿着关东军大衣的李海波,脸色瞬间一黑,“八嘎!进门为什么不敲门?” 当看清李海波满面的血时,意识到了不对,连忙伸手去抓桌下的手枪。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李海波手中的青冈伏魔剑早已刺出,精准穿透了他的心脏,将他钉在墙上。 “你……你是谁?”凑正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恐惧与不甘,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取你狗命的人!”李海波眼神冰冷,手腕一拧,剑刃狠狠搅动,凑正男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李海波拔出剑,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活体解剖记录,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同胞们遭受的折磨,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浸着血泪,都刻着凑正男的滔天罪孽。 李海波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抬手一把将所有解剖记录尽数收进空间,心底默念:这些都是你们残害同胞的铁证,将来必将公之于众,让你们整个民族血债血偿! 第823章 深夜密谋 干掉凑正男,李海波挨个突袭联排小楼的每一间屋子。 细菌生产课长石川太刀雄丸,正蜷缩在被窝里熟睡,被李海波一剑封喉,结束了他培育鼠疫菌、跳蚤的罪恶一生。 资材课长园田太郎,负责管理细菌原料与危险品仓库,双手同样沾满鲜血,李海波破门而入时,他还在翻阅仓库账目,最终被剑刃劈成两半。 田中班班长田中正义,培育鼠疫跳蚤的核心技师,在睡梦中被李海波斩下头颅。 毒气实验课长常重健,那个用活人测试芥子气、氰化物的畜生,被李海波一剑刺穿胸膛。 短短几分钟,联排小楼里的核心课长和重要技术骨干,便被李海波尽数斩杀。 他身上的关东军棉大衣,又被鲜血浸透,寒风一吹,血渍凝结成冰,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丝毫不在意,握紧青冈伏魔剑,转身朝着独栋小楼走去——那里,住着石井四郎和太田澄,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太田澄的独栋小楼就在石井四郎隔壁,作为总务部长,他掌管着731的钱财、人员与保密工作,是731的二号人物。 李海波敛去周身杀气,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太田澄的小楼,小院门口的2名警卫正缩着脖子挤在岗亭里打瞌睡,寒风冻得他们满脸通红,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李海波轻轻摸到两名警卫面前,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凌厉的寒气一剑刺穿岗亭轻薄的木板,像串糖葫芦一样扎穿了两颗头颅。 两名警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双双倒在岗亭里。 解决掉门口的警卫,李海波抬手挥剑,“咔嚓”一声便破开了太田澄的大门,朝卧室冲去。 屋内暖意融融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太田澄躺在被窝里,睡得酣熟。 李海波缓步走到炕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即将死到临头的太田澄,总感觉就这样一剑斩了太田澄,实在太便宜这畜生了。 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心里已然有了主意:得好好折磨一下这畜生,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于是,他收起青冈伏魔剑,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支三八大盖,握紧枪身,一脚踏上了温热的火炕。 “嗯~!?”睡梦中的太田澄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睛,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迅速变大的枪托。 “砰~”的一声闷响,李海波一枪托狠狠砸在了太田澄的额头上,太田澄闷哼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李海波笑嘻嘻地将晕死过去的太田澄收进空间,转身便朝着隔壁石井四郎的独栋小楼跑去。 石井四郎的独栋小楼位于高级军官宿舍区的最里面,戒备最为森严,小院门口有2名亲信警卫值守,双手紧握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屋内还有2名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房门外,即便在深夜,也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李海波悄悄躲在小院外的阴影里,“顺风耳”异能将屋内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石井四郎还没有睡,正坐在书房里,与第四部部长柄泽十三夫、第三部部长菊地齐、第二部部长西俊英、第一部部长川岛清围坐在一起,总结着1939年的“战果”,筹划着1940年下一步的细菌实验与实战投放计划。 “诸位,今年的战果,值得庆贺!”石井四郎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里满是得意,“5到9月的诺门罕战役,是我们加茂部队首次大规模细菌战实战,本部长亲率200名骨干出征,碇常重君带领敢死队,立下了大功!” 一旁的第三部部长菊地齐连忙附和,“部队长英明!7月12日,碇常重君带领敢死队潜入哈拉哈河西岸,成功投放22.5公斤混合菌液,霍乱、伤寒、痢疾、鼻疽一应俱全。 后续几次向哈拉哈河、胡鲁斯台河上游投毒,彻底污染了苏军的饮用水源,成效显著!” 第二部部长西俊英补充道:“还有6月中旬,山口技师研制的约2000枚细菌榴散弹,内含炭疽、伤寒病菌,用野炮投射到苏军阵地,杀伤力极强。 只可惜,部队长计划用飞机空投石井式陶制细菌炸弹,装载鼠疫跳蚤,却因我方没有制空权,最终只能放弃,实在可惜。” 石井四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却依旧傲慢,“无妨,虽有遗憾,但战果已然可观。 苏军因水源污染,伤寒、霍乱大规模暴发,非战斗减员惨重。 而我们自身,虽因防护不当,也有千余人染病死亡,却也成为了细菌战反噬的宝贵案例,为后续实战积累了经验。” 第一部部长川岛清适时开口,“部队长,除了诺门罕战役,今年年底前,我们的病毒战与化学战,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病毒战以活体实验为主,在平房本部和安达试验场,我们用‘马路大’测试鼠疫菌毒力、跳蚤传播效率,已经为后续月产300公斤鼠疫菌做好了准备。” 第824章 汉奸也是高危行业 第四部部长柄泽十三夫接过话头,“炭疽方面,我们开展了菌液注射、皮肤感染、吸入等多种实验,精准验证了致死剂量与传播途径。 伤寒、副伤寒、霍乱等菌种,目前已实现月产800至1000公斤的量产能力,完全可以支撑后续的实战需求。” 菊地齐又补充道:“化学战方面,我们在本部密闭实验室,用‘马路太’测试了芥子气、路易氏气、氰化物、光气等多种毒气,详细记录了致死浓度与症状。 在安达、城子沟试验场,也投放了毒气弹,测试不同地形、气候下的扩散与杀伤效果。” 石井四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很好! 这些成果,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称霸东亚的资本! 接下来,说说明年的计划!” 西俊英立刻起身,“部队长,我们计划6月在吉林农安、大赉开展鼠疫细菌战,通过飞机空投染鼠疫菌的跳蚤,再配合地面投放菌液,污染当地水源与居民区,重点测试跳蚤媒介传播鼠疫的实战效果,为后续支那的远征做准备。” 川岛清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准备了大量的伤寒菌、霍乱菌和鼠疫跳蚤,还有改良型石井式陶瓷细菌弹、跳蚤播撒器,计划通过飞机低空空投,投入到支那战场,进一步扩大细菌战的范围与杀伤力。” 柄泽十三夫上前一步,“在病毒武器量产方面,力争实现月产300公斤鼠疫菌、500至600公斤炭疽菌,同时建成月产数千万只染疫跳蚤的培育基地,满足大规模空投需求。” 菊地齐最后补充,“化学战也将同步推进,我们将继续用‘马路太’测试二苯氰胂、芥子气等多种毒气,重点测试毒气弹与细菌弹协同作战的可行性,预计到明年年底,完成9种细菌弹的研制与实地测试,为后续全面推进生化战做好准备!” 石井四郎听后,满意地大笑起来,“好!就按这个计划执行! 让那些支那人、苏联人,都尝尝我们加茂部队的厉害,用细菌与毒气,踏平一切阻碍,建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霸权!” 笑声渐歇,石井四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扫过众人,“计划虽好,但推进过程中必然存在阻碍,诸位不妨说说,目前我们面临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话音刚落,第一部部长川岛清便率先起身,“部队长,属下有一事禀报。 如今我们要加大实验规模,后续的细菌战、病毒战也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支撑,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马路太’数量严重不足,平房本部和安达试验场的实验进度已受到影响,恳请部队长协调,请支那前线部队和关东军多送些‘马路太’过来,越多越好,以满足实验需求,避免耽误整体计划。” 一旁的第三部部长菊地齐连忙附和,“川岛君所言极是! 部队长,不仅是病毒实验,化学战的毒气测试也需要大量‘马路太’来记录致死浓度与症状,仅之前两次毒气实验就消耗掉了大量‘马路太’,如今库存告急,确实急需补充,还请部队长定夺!” 石井四郎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此事确实紧急。 我会亲自联系支那前线部队和关东军,让他们务必尽快押送足量‘马路太’过来。 不过,若‘马路太’实在供应不及,也可去哈尔滨当地监狱挑选身强体壮的囚犯。 实在不行,就让警卫部队就近抓捕支那平民应急。 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绝不能耽搁实验进程!” 川岛清连忙躬身,“嗨!部队长考虑是! 属下还有一个办法,总部外的家属区东乡村,常年有几十名支那人在此当杂役。 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营养充足,非常适合做‘马路太’。 若是后续‘马路太’资源实在紧缺,不妨将他们征用过来应急。” 菊地齐闻言,当即皱紧眉头,“你疯了吗? 那些支那人都是出了名的亲日分子,平日里对我们温顺听话、唯命是从,从不违抗指令! 你把他们都当成‘马路太’用了,谁来给我们打理杂务、清扫院落?” 川岛清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饰,“什么亲日的支那人? 在我眼里,支那人就没有真正忠诚可言。 所有的温顺与顺从,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我能看中他们,已是他们的福气,他们本就只配给我们当‘马路太’! 至于杂活没人做,你大可放心——在支那,还怕找不到汉奸吗?” 菊地齐两手一摊,“我无所谓,别到时候家属区垃圾堆积、杂务荒废就行!” 石井四郎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他们放在最后备选,若是资源真的匮乏,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 还有其他亟待解决的困难吗?” 第二部部长西俊英随即起身,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部队长,除了‘马路太’不足的问题,目前我们还面临着专业技术人才缺口过大的困境。 无论是细菌培育、毒气研发,还是实验数据记录、少年班培训,都缺乏足够的专业人才支撑。 长此以往,不仅会影响实验进度,还会延误明年的实战计划。” 第四部部长柄泽十三夫也起身补充道:“部队长,西俊英君所言不虚。 如今我们正全力推进病毒武器量产,计划实现月产300公斤鼠疫菌、500至600公斤炭疽菌,还需建成月产数千万只染疫跳蚤的培育基地。 这些都需要大量专业技师和研究人员,人才缺口确实难以填补。” 石井四郎沉默片刻后,“西俊英君,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一方面,你立刻派人前往本土各大学,优先招募医学、化学、生物学相关的人才,不惜一切代价挖过来,充实我们的研究队伍。 另一方面,加大少年班的培训投入,扩大少年班规模,让他们尽快接触实战实验,掌握核心技术,填补人才缺口。” 西俊英连忙躬身领命,“嗨!属下定不辱使命!” 石井四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听说现在少年班已经开始进行‘马路太’的活体解剖训练了? 这很好!只有让他们尽早接触实战实验,褪去稚气,才能更快掌握技术。 将来才能成为我们加茂部队的中坚力量,为帝国的霸权事业效力!” 众人纷纷躬身附和,“部队长英明!少年班定不会辜负部队长期望,早日成长为帝国的利刃!” 第825章 同情鬼子,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躲在院子外阴影里的李海波,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日的,你们这帮畜生! 简直把我们中国人不当人呐,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教成恶魔,今日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制,周身的杀气彻底爆发,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般轰然喷涌而出,凌厉的杀气裹挟着刺骨的寒风,连漫天飞舞的雪花都被震得停滞片刻,周身的积雪仿佛都要被这滔天杀意冻结。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朝着小院门口的两名亲信警卫悍然冲去。 奔跑间,他双手一翻,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两把崭新的螺丝刀,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两名警卫的眉心,手腕猛地发力,将两把螺丝刀狠狠掷出。 螺丝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击中两名警卫的眉心,巨大的力道使刀身直没刀柄。 两名警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瞬间僵住,双眼圆睁,随后直挺挺地向雪地倒去。 尸体还没完全倒地,李海波已经疾驰冲到跟前,迅速张开“空间之门”,将两具温热的尸体快速收进空间,用螺丝刀杀的人,还是不要留在现场为好。 解决掉门口警卫,李海波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冲进小楼,径直来到书房门口。 门口的两名贴身护卫依旧保持着警惕站姿,却丝毫没有察觉同伴已遭不测,李海波如法炮制,反手取出两把螺丝刀,精准掷出,瞬间解决了这两名警卫,同样在警卫倒地之前,把尸体收进空间。 解决完警卫,李海波长舒了口气,看着眼前紧闭的书房门,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门里的石井四郎等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残害同胞的计划,语气里满是狂妄与残忍,完全不知死神已经近在咫尺。 李海波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下刚才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短短片刻连杀四人,心底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静的算计。 就这样直接冲进去斩杀这些恶魔毫无难度,也毫无新意,而且让他们轻松地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刚才被他打晕的731总务部长太田澄,还被他留在空间里,本就打算好好折磨一番。 如今石井四郎这些核心恶魔全都聚在一起,不如一并清算,让他们好好尝尝绝望与痛苦的滋味! 念头既定,李海波从随身空间中取出迷烟发烟罐,小心翼翼地将喷口软管从门底的缝隙中插进去,随后轻轻拧动发烟罐的开关。 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瞬间喷薄而出,顺着软管缓缓涌入书房,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不出十秒,书房里就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原本的交谈声、笑声戛然而止。 李海波始终开启着“顺风耳”异能,仔细监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确认里面的石井四郎、川岛清等人全都晕死过去才缓缓抬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石井四郎、川岛清、柄泽十三夫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个个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已然失去了所有意识。 李海波逐一抬手,开启“空间之门”,将这些晕死过去的畜生一一收进空间,随后转身走出书房,将他们连同太田澄一起扔到了小院的雪地里。 刺骨的寒风与漫天飞雪裹住他们的身躯,冻得他们四肢僵硬、面色青紫,但石井四郎几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太田澄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有醒来的迹象。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迷烟的麻醉效果比打闷棍强多了。 “既然这样,就从你开始吧。”李海波的目光落在太田澄身上,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空间里取出几十把三八大盖的刺刀,弯腰揪住太田澄的衣领,拖着他来到围墙边,一把按住他的右手掌,将其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随后拿起一把刺刀,狠狠扎下,将太田澄的右手掌一刀钉在了墙上,锋利的刺刀穿透手掌,深深嵌入墙体。 “呃啊——”太田澄瞬间痛醒,巨大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就要张口惨叫。 电光火石间,李海波迅速出手,另一把刺刀精准从太田澄的左脸颊刺入,又从右脸颊穿出,中间还串着他的口条,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太田澄只叫出了一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去拔脸上的刺刀。 李海波哪能让他如愿,抬手又是一刺刀,将他的左手也钉在了墙上,与右手对称,牢牢固定在围墙之上。 太田澄目眦欲裂,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痛得浑身冷汗直流,却又不敢挣扎。 一挣扎,手掌的伤口就会传来钻心的剧痛,更不敢张口,舌头上还串着刺刀,稍微一动,舌头就有被割裂的风险。 他只能像困兽般,恶狠狠地瞪着李海波,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八格牙路!还敢瞪我?”李海波屈指弹了下太田澄口中的刺刀。 “叮”的一声,刺刀的震动痛得太田澄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李海波不再理会,这些畜生,就应该用最残忍的方法报复,同情他们,和汉奸有什么区别? 李海波转头走到雪地里,一把将石井四郎拉了过来,拖到另一处围墙边。 第826章 都要整整齐齐的 他沿用对付太田澄的手法,先按住石井四郎的右手掌,一刺刀钉在墙上,又按住左手,同样钉死,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令人意外的是,石井四郎竟然没有痛醒,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李海波挑了挑眉:这迷烟是真牛逼,这么大的疼痛都弄不醒他。 他干脆不去管石井四郎,转身将川岛清、柄泽十三夫、菊地齐、西俊英几位部长一一拖过来,如法炮制,全都用刺刀钉在了围墙上,手掌被穿透,个个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活像屠宰场挂起来准备分解的牲畜。 太田澄亲眼目睹这一切,从最初的怨毒,慢慢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冻成了冰碴。 他看着围墙上和自己一样惨状的同僚,尤其是看到石井四郎也被钉在墙上,眼底只剩下绝望。 小院很小,李海波特意把他们分得很开,六个人沿着围墙围了一圈,相互之间都能清晰看到彼此的惨状,每一个人都能亲眼看着同伴承受痛苦,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逼近。 等把所有人都“挂”上墙,李海波缓缓走到石井四郎面前,从随身空间中掏出具解药,轻轻放到他的鼻子下,目光戏谑地看着他的反应,如同好奇宝宝看着自己的新玩具,眼底满是玩味。 在解药的作用下,石井四郎悠悠醒来,晕乎乎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一股钻心的巨痛便从双手掌传来,瞬间直冲脑门。 石井四郎下意识地张口就要惨叫,李海波眼疾手快,一把抓起身边的刺刀,精准扎穿他的脸颊,中间还串着他的口条。 “bingO!完美穿刺!”李海波开心地拍着手,对自己的手法非常满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扭着腰,步履轻快地从石井四郎身边走过,丝毫不在意对方怨毒的目光,径直来到了川岛清身边。 李海波依样画葫芦,从空间里取出解药,轻轻凑到川岛清的鼻尖,如法炮制把他弄醒后,用刺刀串上了口条。 与石井四郎的怨毒、太田澄的恐惧不同,川岛清性子本就暴躁狂妄,即便被钉在墙上、串住口条,眼底依旧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他拼命挣扎着,双手被刺刀钉死,无法动弹,便用肩膀狠狠撞击墙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声,眼神死死瞪着李海波,满是不甘与疯狂,仿佛即便身处绝境,也要与李海波同归于尽。 可越是挣扎,掌心和脸颊的伤口就越痛,鲜血淌得越多,到最后,他浑身脱力,只能僵硬地被钉在墙上,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痛苦取代,却依旧不肯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李海波一直就近欣赏着川岛清的垂死挣扎,看着他从疯狂挣扎到浑身脱力,看着他即便痛得浑身抽搐,眼底的戏谑更浓。 直到他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颤抖,李海波才像头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走向柄泽十三夫。 作为细菌生产课长,柄泽十三夫一生都在培育鼠疫、炭疽等致命细菌,双手沾满了无数同胞的鲜血,却最是贪生怕死。 解药刚凑到他鼻尖,他便缓缓醒来,掌心的剧痛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底满是惊恐,刚要张口求饶,李海波的刺刀便已穿透他的脸颊,串住了他的口条。 被串住舌头后,柄泽十三夫彻底崩溃了,他不再挣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混合着血水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冻成密密麻麻的冰碴。 他眼神里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卑微的哀求,不住地眨着眼睛,脑袋微微晃动,试图用眼神向李海波求饶,希望能留他一条活路。 往日里培育细菌时的残忍,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怯懦,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紧接着,李海波来到菊地齐面前。 菊地齐负责毒气实验,一辈子用活人测试芥子气、氰化物,亲眼见过无数人在痛苦中死去,可当痛苦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他却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解药唤醒他的瞬间,掌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晕厥,下意识地想要张口惨叫,却被李海波的刺刀精准串住口条,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颊。 菊地齐浑身一颤,眼底的恐惧瞬间爆发,他看着身边同僚的惨状,又低头看着自己被钉在墙上的双手、串在刺刀上的舌头,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直接吓尿了,全身瑟瑟发抖,双眼空洞地望着漫天飞雪,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仿佛在忏悔,又仿佛在哀嚎,往日里指挥毒气实验时的嚣张气焰,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最后,李海波走到西俊英面前。 西俊英负责少年班培训,教孩子们活体解剖,心性狠辣,却也极度自负,始终认为大日本帝国终将称霸东亚。 解药唤醒他后,他没有立刻表现出痛苦,反而强忍着掌心的剧痛,眼神阴狠地盯着李海波,试图用眼神威慑对方,刚要张口呵斥,刺刀便已穿透他的脸颊,串住了他的口条。 被串住口条后,西俊英的自负瞬间被击碎,他疯狂地挣扎着,牙齿死死咬着刺刀,试图将口条抽出来,可越是用力,舌头被割裂的痛感就越强烈,鲜血越淌越多。 他眼底的阴狠渐渐变成了疯狂的怨毒,死死瞪着李海波,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不肯认输,却也只能徒劳地挣扎,最终浑身脱力,瘫软在墙上,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再也无力反抗。 六名恶魔,全都被钉在围墙上,脸颊被刺刀串住舌头,鲜血淋漓,姿态狼狈。 他们或怨毒、或恐惧、或求饶、或疯狂、或绝望,每一种反应,都对应着他们往日里的罪孽。 李海波站在小院中央,双手叉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戏谑,“怎么样?被钉在墙上、串着舌头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都是你们犯下的滔天罪恶的惩罚,今日,我便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放心,这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我全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踱步,走到每一个恶魔面前,都故意屈指弹一下他们口中的刺刀,看着他们因剧痛而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第827章 一堂生动的解剖课 李海波站在小院中央,双手叉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的六名鬼子,看着他们鲜血淋漓、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正在这时,随身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锵——”的一声脆响,青冈伏魔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尖直指墙上的鬼子,显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杀意,急于再饮倭寇之血。 李海波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正要大开杀戒的青冈伏魔剑剑柄,“卧槽! 别急别急!我还没想好怎么玩呢! 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玩什么呀? 淡定淡定,我们今天玩点技术活,慢慢折磨这些畜生,让他们好好偿还欠同胞的血债!”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剑身,好一会儿,青冈伏魔剑的躁动才渐渐平息,剑身的寒光仍吞吐不定。 李海波好不容易安抚下青冈伏魔剑,握紧剑柄,缓缓走到第二部部长西俊英面前。 感受到西俊英身上的罪孽,青冈伏魔剑又开始兴奋地嗡嗡直响,剑尖微微颤动,恨不得立刻刺穿这个倭寇的心脏。 西俊英是最后醒来的,此刻正垂着头,任由嘴里的污血顺着嘴角拉丝般滴落,滴在雪地上,凝结成一道道暗红的冰痕,模样狼狈不堪。 李海波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副衰样,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他脸颊上的刺刀柄,轻轻往上一抬。 “呃——”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西俊英忍不住浑身一颤,被迫抬起头,眼底的不甘与怨毒丝毫未减,恶狠狠地瞪着李海波,那眼神,仿佛要将李海波生吞活剥一般。 李海波见状,反而笑了起来,指尖轻轻转动着他口中的刺刀,“你很硬气呀? 很好,像你这样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我最喜欢折磨了。 中国有个成语,叫杀鸡儆猴,我今天就把这个成语反过来,叫杀猴子儆鸡。 好好折磨你这个硬骨头,给旁边那些胆小鬼看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吓出尿来!” 西俊英被他转得脸颊剧痛,痛得浑身发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气呼呼地瞪着李海波,嘴里不停蠕动着,想要开口,可嘴里插着刺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看他那狰狞的表情,也知道没说什么好话。 李海波脸上的笑意不减,“听说你在训练少年班做活体解剖,教那些小八嘎残害我的同胞,把他们培养成和你们一样的恶魔? 今日,我便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被人不打麻药解剖的痛苦,让你也尝尝,血肉被一点点剥离的滋味!” 话音未落,李海波蹲下身,左手按住西俊英的脚踝,右手拿起身边一把刺刀,狠狠扎下,将他的两个脚掌一一钉在雪地里,锋利的刺刀穿透脚掌,深深嵌入冻土,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剧痛席卷全身。 随后,他握紧手中的青冈伏魔剑,手腕微微一动,锋利的剑刃轻轻划过西俊英的裤腿,“嗤啦”几声,西俊英的裤子瞬间化成碎片,露出两条毛乎乎的大腿。 李海波看着他的大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边用青冈伏魔剑的剑刃,慢悠悠地给他刮着脚毛,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的父亲是名生物老师,从小就教我做蝴蝶标本、解剖青蛙什么的,所以我生物学得挺好的。 虽然没有解剖过人,但理论知识扎实,讲得应该不会错。 等一下我边解剖边讲解,你可要认真听哦,别错过了这场‘精彩’的解剖课!” 他的动作很慢,每刮一下,都故意用剑尖轻轻蹭一下西俊英的皮肤,引得西俊英浑身抽搐,痛得额头直冒冷汗。 西俊英拼命挣扎着,牙齿死死咬着刺刀,眼底的怨毒慢慢变成了恐惧,却丝毫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海波的动作。 刮完脚毛,李海波从空间里取出几根粗麻绳,将他的两条大腿根紧紧绑住,勒得青筋暴起,确保等会儿解剖时,血液不会过快流失。 他要让西俊英在清醒的状态下,全程感受解剖的痛苦,一分一秒,都不能放过。 做好准备后,李海波握紧青冈伏魔剑,剑身再次嗡嗡直响,仿佛在期待着这场复仇的盛宴。 锋利的剑刃轻轻划过西俊英的大腿内侧,一道整齐的伤口瞬间出现,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大腿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刺目的暗红。 “嗬——”西俊英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嗬嗬声,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身体拼命扭动,可脚掌被钉死、大腿根被绑紧,只能徒劳地挣扎,眼底的疯狂与不甘,渐渐被极致的痛苦取代。 李海波面无表情,一边用青冈伏魔剑小心翼翼地剥皮,一边缓缓讲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解剖一只青蛙:“看到了吗? 这层是表皮,下面是真皮,剥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弄破里面的血管,不然血一下子就流完了,就不好玩了。” 他的动作很精准,锋利的剑刃顺着肌理,一点点将皮肤剥离,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寒风一吹,西俊英的肌肉不住地颤抖,痛苦得几乎晕厥。 剥完一侧大腿的皮肤,李海波没有停顿,继续用剑刃小心翼翼地避开血管,将里面的肌肉一点点切断、取出,一条条整齐地摆放在雪地上。 每切一刀,西俊英都会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没有昏过去。 李海波故意留了手,就是要让他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第82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旁边墙上的太田澄、柄泽十三夫等人,目睹着这惨烈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柄泽十三夫更是吓得大小便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滑落。 菊地齐眼神空洞,浑身僵硬,早已被这极致的残忍吓得魂飞魄散,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石井四郎和川岛清虽然依旧硬气,眼底却也闪过一丝恐惧,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遭受如此惨烈的折磨。 李海波一边解剖,一边转头看向墙上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戏谑,“都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们教小八嘎做的事情。 今日,我便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西俊英只是第一个,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青冈伏魔剑依旧兴奋地嗡嗡直响,剑尖滴血不沾,泛着冷冽而诡异的寒光。 西俊英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抽搐也渐渐减缓,原本狰狞的脸庞早已没了血色,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却依旧被李海波牢牢钉在墙上、钉在雪地里,连昏死过去都成了奢望,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条腿便被李海波剔得干干净净,西俊英的左腿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泛着惨白的冷光,与旁边雪地上摆放整齐的肌肉形成刺眼的对比。 李海波皱了皱眉,看着那根血糊糊的“棒棒骨”撇了撇嘴,“技术还是不到家啊!不小心把血管给切断了,不过没事,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肯定能做好!” 或许是极致的痛苦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许是被李海波这番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够呛,西俊英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当场晕死了过去,连喉咙里的嗬嗬声都消失了。 李海波见状,当即不乐意了,“诶诶诶!干嘛呢? 叫你认真听讲,怎么还睡着了? 一看就不是好学生,该罚!” 说着,他径直走到西俊英的右腿边,握紧青冈伏魔剑,手腕微微发力,锋利的剑刃瞬间在西俊英的右腿外侧切开一条整齐的口子,随后指尖扣住切口边缘,猛地一撕。 “撕拉”一声脆响,整块皮肤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嗬——”剧烈的剧痛瞬间将西俊英从昏迷中拽了回来,他喉咙里发出微弱却凄厉的嘶吼,整个人早已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李海波眯了眯眼,心里清楚,不能再继续解剖下去了,再这样折腾,西俊英恐怕还没等他解剖完,就会失血过多而死,那也太便宜这个恶魔了。 李海波想了想,弯腰伸手,将西俊英大腿根的麻绳又用力扎紧了一些,随后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狠狠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伤口的剧痛,让西俊英又是一阵抽搐,李海波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绕过旁边浑身僵硬的第三部部长菊地齐,径直向第四部部长柄泽十三夫走去。 菊地齐早在被解药唤醒时就被吓尿了,刚才李海波解剖西俊英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又被吓得尿了一次,现在裤腿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骚哄哄的气味,冻在身上结成了冰碴。 李海波皱着鼻子,刻意避开他身边的区域——他可不想解剖这个浑身骚臭的家伙,免得污了自己的手和青冈伏魔剑。 菊地齐见李海波径直略过自己,走向旁边的柄泽十三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庆幸,暗自祈祷李海波能彻底忘了自己。 可这份庆幸,很快就变成了柄泽十三夫的绝望。 柄泽十三夫原本就贪生怕死,亲眼目睹了西俊英的惨烈遭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此刻见李海波一步步走向自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闷哼声,任谁都能听出来,他是在哭着哀求李海波饶他一命。 李海波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哟!柄泽君倒是个好学生啊! 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跟着学习‘解剖课’了? 看把你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别急别急,刚才西俊英解剖的是左腿,我也不厚此薄彼,柄泽君就解剖右腿吧,公平公正!” 话音未落,李海波便弯腰拿起刺刀要去钉柄泽十三夫的脚掌。 柄泽十三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体躲闪。 可他的双手被牢牢钉在墙上,稍微一动,掌心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剧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波将刺刀狠狠扎下,将他的两个脚掌一一钉在雪地里。 随后,李海波依样画葫芦,从空间里取出粗麻绳,将柄泽十三夫的右腿根紧紧绑住,又用青冈伏魔剑慢悠悠地刮去他右腿的腿毛,动作比解剖西俊英时熟练了不少。 没有打任何麻药,他直接用剑刃切开柄泽十三夫的右腿皮肤,小心翼翼地避开血管,一点点剥皮、切肉,将肌肉一条条整齐地摆放在雪地上。 柄泽十三夫的痛觉比西俊英还要敏感,每被切一刀,他都会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冷汗混合着泪水、血水不断滑落。 还没等李海波将他的右腿解剖完,柄泽十三夫就早已承受不住,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李海波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进步很多,血管没有破,比刚才熟练多了! 就是太花时间了,后面得加快速度,不然这么多太君,天亮都清算不完。” 说着,他抓起一把积雪,狠狠撒在柄泽十三夫血淋淋的伤口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柄泽十三夫唤醒。 看着他醒来后满眼的绝望,李海波才转身,慢悠悠地回头走向了第三部部长菊地齐。 菊地齐瞬间就疯了,眼底的绝望再次翻涌,心里疯狂呐喊:刚才不是放过我了吗?怎么又倒回来找我?我不想被解剖,我不想死啊! 李海波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菊地部长,听说你是研究化学毒气的,专门用活人测试芥子气、氰化物。 可惜啊,我手上没有化学毒气,没办法跟你进行‘学术探讨’。 不过刚才看你拉了那么多次尿,怎么? 你这是在主动给我演示,极寒天气下的冻伤实验吗? 我可是听说,你们把我的同胞冻伤后,会用棍子敲、热水烫,还有火烧。 今天,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这三种方式,你选一个吧?” 第829章 这下爽了! 菊地齐吓得魂飞魄散,不顾嘴上插着的刺刀,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他哪一种都不想选,无论是棍子敲、热水烫,还是火烧,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李海波恍然大悟,“哦!你选火烧啊! 真是心有灵犀呀!我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你都选了,那我就满足你!” 话音未落,李海波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瓶汽油,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菊地齐看着李海波手上的汽油瓶欲哭无泪,你既然什么都准备好了,干嘛还要装模作样地问我? 李海波毫不在意,一边慢悠悠地往菊地齐冻得僵硬的双腿上倒汽油,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汽油可不能倒太多。 倒多了,等一下火太大,一下子就把你烧死了,那可就没有实验意义了。 我要让你慢慢感受,被火烧的滋味,就像你当年用毒气折磨我的同胞那样!” 汽油顺着菊地齐的双腿缓缓流下,浸湿了他的裤腿,也渗进了身下的积雪里,刺鼻的气味愈发浓烈。 李海波倒完汽油,收起汽油瓶,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火柴,“嗤啦”一声点燃,火苗在寒风中摇曳,泛着诡异的橘红色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点燃的火柴轻轻扔向菊地齐的双腿。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汽油快速蔓延,将菊地齐的双腿彻底包裹在火焰之中。 “芜湖!这小火苗还挺暴躁的!”窜起的火苗把李海波吓一跳,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菊地齐全身,他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只是他嘴里插着刺刀,哀嚎声注定传不远。 火焰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一股烤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与血腥味、汽油味、骚臭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而刺鼻的气息。 李海波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火焰中的菊地齐,眼底全是快意。 旁边墙上的太田澄、石井四郎、川岛清,亲眼目睹着菊地齐被火烧的惨状,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田澄眼底的恐惧愈发浓烈,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石井四郎和川岛清强装硬气,可眼底的恐惧却藏不住,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而刚被唤醒的柄泽十三夫更是吓得再次晕厥过去。 青冈伏魔剑依旧兴奋地嗡嗡直响,剑身的寒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 李海波转头看向墙上剩下的三个恶魔,撇了撇嘴,“本来想好好跟你们探讨一下学术的。 可惜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没时间跟你们耗下去,那就三个一起来吧!”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我刚刚想到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你们肯定没听说过。 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开天辟地第一次,你们应该感到很荣幸才对。 这个课题叫什么呢?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脏器暴露在极寒环境下的冻伤实验。 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高大上啊?” 太田澄、石井四郎、川岛清三人一听这名字,脸都绿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实验”,不过是李海波折磨他们的借口。 那所谓的“实验”,光听名字就让他们浑身发颤,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海波见状,眼底的戏谑更浓,不再废话,握紧手中的青冈伏魔剑,手腕猛地发力,剑刃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快速挥出。 三道寒光闪过,“嗤啦”几声脆响,太田澄、石井四郎、川岛清三人的肚皮被瞬间划开,滚烫的内脏顺着伤口涌出,大肠小肠掉了出来,一头连着躯体,一头流淌在冰冷的雪地上,还冒着热气,与漫天风雪形成刺眼的对比。 不同的是,切太田澄时,李海波没掌握好力度,剑刃稍稍偏了几分,不小心把他的大肠给划破了,一些黄褐色的粪便顺着破口流出,混着鲜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与周围的血腥味、汽油味交织在一起,愈发令人作呕。 李海波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那股恶臭,随即又恢复了戏谑的神色,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收起青冈伏魔剑,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只老师在布置作业,“你们认真观察实验,别开小差,我去去就回。 回来后要向我报告实验结果,回答不好我可是会用棍子敲你们的肠肠子哟!” 李海波说完,转身便朝着小院外走去,丝毫没有在意身后三个恶魔绝望的挣扎与闷哼。 走出高级军官宿舍区,看着前方风雪中的731总部大楼,李海波取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指尖夹着烟卷,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栋在大雪中如同野兽般蛰伏的大楼,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 烟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辛辣的尼古丁顺着喉咙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缭绕的烟丝裹挟着心底的戾气,一同被他缓缓吐出,消散在漫天风雪里。 爽啊!折磨了这些鬼子这么久,李海波心中的怒火也宣泄了不少,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憋闷感消散大半,只剩下复仇后的酣畅与冷静。 只是耽搁了太多时间,他低头看了看天色,夜色虽浓,却也渐渐泛起一丝微光,后面遇到的鬼子还是得速战速决,不然等天亮就麻烦了。 第830章 铁证 牛二陪在陈静身旁不断的说着好话想要让她走出悲伤的心境之中。 沈双宜甚至深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作为有血缘关系但是从来没被奶奶带过一天的孩子,是否真的有义务在她年纪大之后还要带她出去玩。 陈岚耳边萦绕着男人的呼噜声,同时浓浓的酒气让她熏得眉头直皱,气不打一处来。 躺在床上的林歌情绪很低落,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轩辕深,她心里就特别难过,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池星鸢想了想,从柜台拿了纸墨,将益生菌三个大字写在了上面,不仅如此,还在字后边画了一个十分简易的奶瓶。 男人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似乎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吴志雄等人自然而然被他放到了一边。 三羊村到京城走四道弯那里最近,但那段路不好走,费时。赵畅从上年起就提议修路,现在终于开始修了。为了修那段路,三羊村也被抽了几十个丁服徭役。等到路修好,以后去京城会节省不少时间。 少林寺大长老见事不可为,便放开了限制,允许寺内的众多僧人们讨论。 它等的向往,千百轮回的等待,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就好似一国亡民的期望,便是死后千百,也不悔当初,却回过头来,幡然发现,曾经的帝王回归,唤出他们最为欢喜的一面。 “你给本公子等着,本公子一会要你好看!”江公子说完就出去了,他找到知府,低声跟他说了这些事,问知府现在怎么办? 现在,林雅这样的表现,岂不是让雷蒙心中的担忧更甚,作为林雅的朋友,索罗自然是不希望看到林雅和雷蒙闹矛盾。 皇城确实变强了,而且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两点,无论是麾下大臣对刘祯的忠臣,还是士兵的情况。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场人虫大战在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后就宣告结束了,总体来说这算得上是挺漂亮的一战,虽然先锋队阵亡了三百多人,市民更是将近有两万人惨死,但无论怎么说,人类还是撑了下来。 此时第一,第二狙击分队的狙击手也向叶飞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如此清晰明了,关于真气真元使用方式的内容,沈强的确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华点头,既然龙野又要办的事情,那么就先让他去办,合作这件事急不得。 进入65层,叶飞只感觉眼前一片绿色,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只见自己身处一片绿色的丛林之中。鸟儿在林间歌唱,草地上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显得十分绚丽。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斑点点。 两人一人拿着一坛酒,远处的万家灯火好似近在眼前,伸手便可抓住。 “不好!它竟然凝聚出了污妖王的那个字!”七尸皇苍老眼眸蕴含惊惧,想要收手,却是骇然的望见那生灵龙正冷笑连连的将尾巴甩了上来。 而沈强开辟气海时,看到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世界,直到他最终遇到了巨龙,并将它吃下之后,沈强也没有找到气海的尽头。 听闻自家主人遭到刺杀,虽然无惊无险,还将来人斩于剑下,但羊灵四人还是纷纷惊呼出声。 宁荣此番打算花自己的力气去打擂拿票,就是想借着请大哥和嫂嫂看戏的机会,让嫂嫂赵玉雁入自己的圈套,好用收妖镜把她收了。 “浅浅妈咪也很漂亮。”墨玄逍回亲南宫浅,倒是没有糊她一脸口水,满脸的宠溺。 陆老板略略咧嘴,可能是有些痛了,但是好在他的功夫强硬,因此没有大碍。 柳若梦见自己误会了柳南榕,一时间十分内疚,急忙又是赔礼又是倒茶又是按摩的忙了半天。 男人冷着脸听完录音,原本挺紧张严肃的气氛,愣是让林时遇最后一句话给逗乐。 不知不觉,二人练习近两个时辰,陆勤因为没有早上没好好吃早饭,饿的肚子咕咕叫。于是他告辞了江程,随即到厨房那边吃点东西。 正在此时,房间外响起月无缺的声音,原来是刚才听到月之遥的惊呼,月无缺不放心,起来看看。 “闭嘴!”司马瑜冷冷地扫了这朵虚伪的白莲花一眼,仿佛她再敢多说一个字,马上就撕碎她。 “把钱全部拿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陈宁再次举起手枪威胁道。 “这是我哥,晓红,你家那么远,让我哥送你回家吧?”高智贤笑着介绍说。 场中依然有不少修士在争斗,有的只是为了显露自己的实力,卖弄一番,博得威望,有的则是为了趁机报仇,将一些不对眼的人斩杀。 路瞳张开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费良言,不住的流着泪,摇着头。 交给我,不然的话……”那人很是沮丧地交了出来,董占云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复制了一份,于是当下也没在意。董占云看着众丫头忙里忙外的情形,也没多想就多帮了一阵子。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笑不出声音来的爆料。此时此刻,心中所有的希望都将成为泡影,她还想奢求什么呢?她忍不住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苦笑,那笑声像打破了一个玻璃瓶,碎了一地残渣,几乎没有再愈合的机会。 第831章 标本陈列室 本来按照计划是可以按时回到基地的,但在返程中副首领白依依突然昏迷不醒,再加上天气变化,他们不得不在此处稍作休息。 黑玉显然是最不吃自己老哥黑金的这一套的,黑金也只是笑笑,然后走开没有再念了。 慕容白顿时愕然,要知道普通人经历了刚刚的那些事情,就算不立即逃跑,也绝对会被吓得魂不守舍。可白欣锐居然如此平静,这就有些反常了。 他们要前往下一个占据点,漫无目的的在一个满是异兽的星球上乱逛,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几乎是瞬间,沈默默感觉有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中,有些不太适应地晃了晃,下一秒便察觉到自己纤细的腰上多了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耳边传来不知谁的压抑的吸气声。 面上已然满是皱纹,可其身躯上所发出气势,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以他现在的脑袋的计算力,甚至不再需要人灵再给他建议,他自己就直接能够把所有的可能给推理出来。 离开落伽山后,风平浪静,没有再撞见妖怪,遇到的也都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全让孙悟空一棒子给敲死。 且这个距离如果他们两人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在最短时间上去解救,他体内血气暗自奔涌,调动先天一炁充满全身,随时可出手。 雷军还沉溺在惊喜当中,正愁自己没有一个正当的职业呢?这样以后那么自己退伍了,也有一个自己的公司,说实话有一个自己的公司,自己当老板这可是雷军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个梦想终于要实现了,雷军能够不高兴吗? 这感觉说不上来,见到我也没有多少敬畏。就好像我欠了呀很多钱一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于是,虞舜便凭借自己的智慧,跟诸侯们相处得非常和睦友好,诸侯们不但佩服他,也很尊敬他。因此,虞舜促使大中华与各诸侯国之间的友好往来接连不断,并且一直向着美好的前景发展。 如今的“人定胜天”,不单单只是王不归的道心,更是所有人共同的信念。 魔家四兄弟齐齐道:“末将领命!”而后转身出门点齐人马出发。 这句话说得什么意思?说给我的吗?我忽然有了这样的一种感觉,似乎画中的人转过身来,看着我很是认真的说了这段话。 “哼,给我死吧!”而只是见得季承竟然一把将得龙首大刀抓住,让得皇天无上却是无法抽回龙首大刀,更是见得手中噬天使猛然刺出,直袭皇天无上的胸口,想要一剑洞穿皇天无上的心脏。 “他有多么的强大!”此刻弈珂听到季承的话语,面色也是不住的一沉,却是有着几分试探性的问向季承,手中也是不住的一紧,若是狼夜也是过于的强大了,那么他们的胜算也是将会减少不少。 这时,倒在地上的咿咿呀呀嘴角忽然缓缓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似是开心,似是解脱,又像是感激。 或许是蓝麟风一侧身的缘故,项彦的脑袋从他肩头滑了下来,软软的搭在他的手臂上,露出了半张熟睡的脸庞,刚好对准了殷静的方向。 望着康子健那不屑的笑容,东方冷羽热血冲顶,下意识地要给康子健一炮拳,结果被裴东来轻轻摁了一下肩膀。 这一周中南经视都在循环为张若雨打歌,她的人气早就超过其他参赛选手一大截。 八歧大蛇似乎注意到了铁木云的举动,也似乎知道了铁木云的目的。也不再迟疑,高高扬起头颅,猛然将头朝下方甩去。但是那嘴中的八色光球并没有被它甩出,而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宣传总监说完后,周少怀又简单的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宣布采访环节结束。 叶窈窕有些拿不定主意,进去怕上当,不进去又实在放心不下,在迟疑了几分钟之后,忽然就把心一横,算了,大不了再被他骗一次罢了。 身为东海大学经管学院的院长,许世友在东海乃至全国教育系统都算名人,以他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少接待的人。 “马?”吴玠站了起来,他根本想也没有想过去是马,他还以为是一些青下回什么的东西。西夏向大宋禁马已是一百多年了,但是因为这马禁,才让大宋的军队越来越弱。 “兄弟,能不掉沟里,颠点就颠点。”易伟拽着安全带,想要把自己绑在座位上。 ‘戮神’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为什么消耗的真元和精神力都如此庞大? 母亲今天早上已经从内科转到了泌尿外科,所有的检查已经做完,就等结果出来,确定手术时间。 看着自己的攻击没有造成什么效果,尼多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冲到熔岩蜗牛的面前使出了超音波。 张雅他们正聊着苏月老公,据说这位家世相当了得,本身更是年少有为。 桃粉衣衫姑娘一边划船一边看向那绿衣衫姑娘,这绿衣衫姑娘平时很活泼,此时颇为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划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噬魂再次扑上来的同时,灼日突然自己飞离了顾俊扬左手,瞬间迎向噬魂劈崭而去。 午休时间,整个高三五班的人几乎全出来了,浩浩荡荡的走在操场上。 力量不及对方,内劲不如对方,就连速度,南池玉也不差沈浪分毫,想要拿下这样的对手,除非能够找到对方的漏洞,可对手气息沉稳,攻势不见一点错乱,让他怎么攻,又怎么赢? 我摇摇头,幸亏当年我大出血的时候,林嘉直接给我切了子宫,而不是考虑他们家还有没有男孩,不然的话,我想我估计直接就下了手术台就要离婚。 今天联谊,他准备趁着外出的功夫给自己买个手机,那两万块钱的比赛奖金起了关键作用,也让他为接下来的恋爱活动,有了充足的资金准备。 第832章 7号监狱 素玄本身乃是吞天白蟒,身在远离人烟的山林中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有如神助,可偏偏静心修行两天进展极为缓慢,倒是还处在昏迷中的木三千丹田中气机恢复不少。 “康德,马上把定位还有地图传给我一份。”唐新羽说完没多久,康德相当效率的将地图传给了他,唐新羽就发现地图上其中一团金光就是龙角山。 所以宁逍遥离开商船去到灵蛟身边并不担心破玄会去船上找麻烦。 何总管、马管事、赵管事先后尝了尝,均是点头称赞,特别是赵管事,挤着斗鸡眼装出一副“此肉只应天上有”的好笑模样,啧啧地赞不绝口。 在尘世,阵法分为入门、聚势、超凡、通上、规天。然而在接触更广阔的世界认知体系后,夜天寻才知道,以上的阵法等级划分只是在尘世,因此那五种等级都是属于尘级的范畴。 于是便又带着他到了一家卖兵器护具的店面,选择了一个火焰镂空的银色面具,这个面具只遮盖着眼睛以下,嘴巴以上,做工精美细致,往石惊天脸上试了一下正好。 当年白玉汤不敢对乔奈何坦白,是因为一旦坦白,他将失去乔奈何这个“朋友”。 紫袍男子仰天“哈哈”大笑两声,浑身法力没有丝毫波动,近在咫尺的悟空都不能感知到他的境界,心中不由一紧,不过马上想到自己不过是只猴子,瞎紧张什么。 赵寒怔了怔,旋即认真的看向紫武天,果然就发现了先前忽略掉的一些细微之处,比如对方眉梢泛起的一抹嫣红,比如对方脑门皮层下稍稍隆 起的一个鼓包,还有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亲切的气息。 岳琛怀着沉甸甸的以情来到玉屏殿,昊丞真人与韩、柳、苏及其他的四位弟子,早就到来。昊丞真人一幅慵懒的神态,眼睛不睁,只是微微点头。岳琛只好将自己所炼制的灵丹悉数取出,摆在桌子上。 他们的马车坐不下那么多的人。于是,玄德和吴亦凡租了马匹。玉如一行五人坐车、骑马向南走了六天才到江夏。 而且此时,让倪算求的内心再次感到一些惊悚万分的是,自己之前用列缺残月所打通的一个天然冻云冰窟,竟然随着倪算求的飞离,还在朝着那尊,浑身散发着万道金光的罗刹金光战神弯曲。 唐夫人住进杏林苑,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观察和分析,眼下刚有一点动静,把医治过程记录下来,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 马车从长安城东门出去,绕到西门又进了城,周子瑜下马步行,周正义换了一顶四人软轿,罗庆罗怀一个轿前一个轿后护卫着,直奔杏林馆。 张铁现在做的,就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看一看有没有独特的物品,有的话,在摆摊的时候,就可以前去问问价格。 就好像某些树杈,或者飞禽投下的黑影,地面上的黑色影子上头,有两个如同薄雾,令很多高级妖兽都察觉不出的淡淡的虚影,正亦步亦趋,如影随形的跟在倪算求二人的飞剑下方。 其实,秦王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除了成亲和给妹妹送嫁,秦王还给周子瑜安排了要事。周子瑜不想让章锦婳担心,才故意说得很轻松。 哪怕顶尖的驱鬼人,靠近百米之内,也会瞬间骨肉消融,死得惨不忍睹。 盛睡鹤看着这一幕,忍笑离开……待回到正房,乐不可支的在房里来来回回踱步了两圈,才忍住狂笑的冲动,命公孙应敦预备浴房。 与往常一样,凌霄再次打开电视机,赫然发现在电视上的依旧是那个赵晓冉。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种方法,而只有一些急着出售,或者价格极高的宝物,才会选择打广告的方式。 “我不懂规矩?没有礼貌?”北觉冷目相对,“你们这般问话就懂规矩有礼貌了吗?昨天就是你们的门人不断纠缠,才连累我被关了一宿。 和尚大叔用力的揉了揉眼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他便往沫凝她们的方向奔去边大喊着说道。 听爷爷这么一说,我便猜想这个写信的人会不会就是皮腾海,毕竟当时我爷爷并没有再去下墓,他根本没有看到皮腾海尸体。 王温江点头道:“恩!这可是我自己的指头!”他语气虽然轻松,但额上早已渗出了细汗。 我和林茵茵分开后,我才往教室走去,同时我心里暗自冷笑,教导主任,校长,你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我欧阳绝对不是仍凭你们捏圆捏扁的软柿子。 这时候两人听到李子锋这话,看向李子锋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了,李子锋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一个宝石,一柄吹可断发的古董宝剑。 陈霄动了动嘴,还没有说话,只觉眼前一花,一名武士已经飘到了他旁边,锐利的剑刃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想杀了百里川取而代之了吗?”程饮涅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话,将云秋梦吓了一跳。 这一戳不要紧,只见巨蛇,整个身子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一下仰起脑袋,大半个身子,立了起来,直接立到了半空中。 第833章 有些人注定无法带走 王大爷骂的爽,记者采访的也爽,一些过于出格的言辞当然不能上电视,但好好裁剪一下,绝对是一条优质的采访视频。 五万法币,现在差不多价值三四万块大洋。一九三九年之前的法币,其实还挺值钱的,三九年之后由于货币乱发,才开始大规模贬值,越来越不值钱。 无聊的卢斯卡这才来凑了一波热闹,没想到竟然把自己变成了热闹。 看到李北夜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这让他们的内心当中充满了恐惧的感觉。 因为在楚歌行动时,他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手枪。 澹台仲元那番话,传入他耳中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就布满了恐惧。 浮空城之下的大地上,一个五十米高的蓝色机甲,和一个十米高的血色巨人不断的用拳头捶打着对方。 暗兽洛的战斗力确实很厉害,他的力量很大,几拳就可以砸断一棵树干。 楚歌睁开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双眼,微侧着脸看向陈喜娃等人笑了笑。 “地煞~居然是地煞之数,一次性开辟了七十二个窍穴,这等天赋,怕是能够比较一流宗门中的顶尖天才了。”圣院教授屏息凝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秦欢有些出神,她迈步往舞池边走,傅承爵竟然不在了,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正想着自己也离开,但是另一个不速之客却出现在眼前。 “儿臣尽力!”凌司夜仍是笑着,十年来,不曾被天帧帝抓主过任何把柄,包括孩子一事,天帧帝想要的,他偏偏一样都不会给,除了这张笑脸。 那个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相爱,好像认定了对方一辈子,谁能想到如今他们会走到这样举步维艰的地步。 而楚隐和司徒忍看着那被劈开的‘门’,皆是一脸沉思,想起了太虚之前说过的话。 雷宇不知道他释放了六道地爆天星到底给这个世界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影响,现在的雷宇正在全神贯注的操作着地爆天星。 在煎熬中,太阳又一次挂在天空,骄阳如火炙烤着沙地,尽管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身上也没有汗水,全身的水分几乎都被蒸发完了。 屋中一共四个房间,除了傅擎岽的主卧之外,还有三个客卧,白筱榆特地选了距离傅擎岽主卧最远的一间,推门进去。 “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会对你好,保护你,给你一切想要的。我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孟焱辰捋了捋楚翘的刘海,认真地说道,眼底里充斥的是满满的真挚。 只见大爷爷手忙脚乱的拿出早已经备好的守灵鼎,守灵鼎是以玄冰铁为材炼制出来的,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修真界人人眼馋的东西,用他来布置防御阵法,当真可以让整个阵法为例大增,强悍至极。 凌东舞这个原告,在穆紫城的咄咄逼问下马上变成被告,哑口无言的低下头。 无人侦察机上面可是高科技装备齐备的,红外、夜视、热成像自然不在话下,除非躲进几次厚的地下,不然的话,任何人活动物在无人侦察机面前都只有无所遁形的份! 当然了刚正面也能够让自己的灵压凭空消失了这种法术多么的变态?所以一般来说恒仏觉得自己的龟息大法已经是足够适用了。 闻言,闻人海棠立刻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口吻登时就变得气急败坏了起来。 可是梦妍姗这异常的表现,看在兰生的眼里那就是恐惧、害怕、担心、接受不了,心里不禁猛地一咯噔,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自己在姗姗的心里,这一次肯定是毁的不能够在毁了。 发布会已经开始,主持人开始致辞,介绍來场嘉宾,几个熟面的大人物都是油面肥圆,沐泽坐在台前显得俊朗无比,一身合体黑色传统西装也被他穿得如此不凡。 还真别说,这东西真不是硬邦邦的野战干粮可以比拟的,又香又软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根本不需要咀嚼,用舌尖就能将肉顶碎。 受无极宗主的气势所染,归元宗主和霓霞宫主同样生出了豪气干云、君临天下的心境,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期望。 他是不是误会自己是孩子的母亲了?!也难怪,自己却是很像刘萁。 打了一会儿,北辰元烈和东倾夜越战越勇,脑子却是逐渐清明了过来。 当然,慕岩猜测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知识太零散,并不成体系,并且部分已经被他理解转化的原因。 恶魔队终于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大约两个月前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天空出现异象。 第834章 8号监狱楼 就在这个时候,赵信呆着的那个屋的门咔哒一声,门锁被扭开了,猪哥双哥俩人立马转身一侧就躲到了走廊的另外一个拐角处,就露出了两双眼睛,眼珠子不停转着。 “对了,你别去坐台了吧,你家里需要钱,你干那个不知道得做多久呢,对你也不好,我给你安排到前台去了,你就帮着收钱吧!”我点燃了一支烟,强压下昂着脑袋的兄弟,淡淡的说道。 “化形?你的实力岂不是可以增加很多?”龙梦亦是有些惊喜的问道,若是烛龙化形成功,蜕变成一个可以和青檬媲美的高手,自己以后的安全以及复仇计划都将有利许多。 慕容秋枫心中一紧,上官烨的声音语气实在是太过温柔,好似充满爱意一般,温柔得让他有些呼吸不了,咬咬牙,眼睛一闭,干脆当耳边风,不再理会。 于是那三清此刻也只能默默的静观后事了,不过他们却都在自己的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这扬眉大仙硬要为难巫族的话,自己等人,说不得也得去出面求个情了。 苏影沒有挣扎,只是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包裹着他,一瞬间心下冷笑。 杨静越看越入迷,嘴中喃喃道:“这样一个有着帅气脸蛋,高耸鼻子,性感嘴唇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为什么睡觉还皱着眉头,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他心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你都知道了?“成帝惊讶的看着雪依,竟不知她在这王府中足不出户竟知道这许多的事情。 慕容秋枫一顿,随后面色微变,那地方可是筠儿的院子,难道是采花贼。 上官烨却没有先前那么暴躁了,深邃的黑眸中闪着光芒,看着慕容秋枫,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已经醉了,但是看起来却和平时没有两样,很理智,但是光这下命令的语气便能知道他此刻一定精神不清楚。 “颜尧舜,你要理解,他毕竟是丹彤的二哥。”温智帆说道,颜丹彤会担心颜子翌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颜丹彤对这件事情冷眼旁观,温智帆反而觉得颜丹彤很残忍麻木不仁。 说到最后他突然痛哭起来,哭声了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显然怕极了自己会染病。 叶飞摇摇头,抛开了那些胡思乱想,决定先将这个冰川巨人和玄武给摧毁再说。 能够有如此耐力和体力还真要多亏了之前的特训,现在大家总算明白当时老齐把大家伙折腾的死去活来是为了什么了。 白凝冰实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都直不起腰了。 “你能不威胁他们吗?”颜丹彤轻轻地拍了拍温智帆的手背,真是的,连孩子们都威胁,她也是服了他了。 这个任务只能秘密进行,不能牵涉到太多人和势力,要不然,可能会真的挑起战争。 贾姨娘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一肚子脏话却不敢说出来。须臾间方采薇和荆家姐妹进门,三人面上兴奋还没褪去,一进屋看见贾姨娘,不由就是一愣。 “修士没有星图,如何完成圣剑宗交给的任务?”林奕问了一句。 埋第一个孩子时,一切正常,然而男人再埋第二个孩子时,刚铲了一锹土,那明明已经断了气的孩子却忽然‘哇’地一声哭嚎了起来,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这里的民众就像是毫不知情一样,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生活状态,并未注意到行色匆匆的两人。 就这样在焦急中,终于看到了那辆望眼欲穿的面包车出现在视线之内。易青立刻让全体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动手,同时想办法和萧伟得见上一面。 “这个最好,不过,胡浩要不要喊,这个需要陛下你慎重肯定考虑一下!”武强开口说道。 上来就嘲笑李修远是一位武夫,只有一把子力气,腹内没有锦绣。 瞧不出形势的蔡菲菲,应该压根就没看得起这些鬼,那兴奋劲依然,拽着二傻便往里挪,还一个劲地冲那些鬼说谢谢。 她也得到了一份青龙噬魂阵的图谱。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份图谱交给任何人。图谱还保留在听琴的行礼里。 “对外一直宣称,我是双三品职业,不过……实际上我的紫魇箫,是二品职业,而且觉醒的终极领域,是即死类效果,我在领域境时,就用它咒杀过深渊帝皇,只是名义上没有宣传。”萧明说道。 “正好,你们现在也遇上了,我们就一起吃火锅,一起签约的细节,免得到时候还要安排时间。”蓝颜笑问。 波西米亚大学就在欧社林,这是凯洛特早就查好的事情,没办法,之前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自然没办法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占据人家的身体,不做些补偿也说不过去。 你不要下路了?那我打得你们下路需要你们的帮助为止!查理斯开始了自己的滥钩之旅。 就连艾薇拉,此刻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仿佛只要是能让伊恩骄傲的事情,连她都觉得非常自豪。 直到他们从雪地中爬起来时才发现,并非风停了,因为还有风声,但是风声却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你,你不竟然能看穿我的幻境?”这一事实让阴公子大受打击,如果杨炽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将自己击败也就算了,但是对方竟然无视自己最擅长的幻境,那自己的手段瞬间便被摧毁了一大半,这怎么打? 第835章 蒙在鼓里 跟在沈铎的身后,我明显感觉他有点生气,可又不明所以,总不会真是因为杜彬给我吃的不好吧。 这是一种紫色的火焰,而火焰烧起的位置正好就是在其中的一个精灵城堡那里。 他的衣袖被她抓得紧紧的,他试图将它抽出来,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都不愿放开手。 章远对导演感激三连,直呼两位是贵人,自己和尹伊幸运的与上了娱乐圈中少见的好人。 他被抓起来了?轩辕昊天惊讶道。在他印象里,那不是一个会随便被人抓起的男子,他一身傲骨,潇洒温润,竟会被抓到宫里? 一起回宫的路上,她偷偷地瞟着轩辕昊天的神情,那一脸无所在乎的样子,让她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又叹,然后摸着自己怀里刚做成的香囊,再叹。 “那就努力扎死两个。”杨阳的想法,老头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则被扎死的恐怕就是杨阳了,当然,也正是老头不知道,才跟杨阳瞎扯了两句。 那几个村民看着慢慢走来的昊昊,也停止了对话,转而好奇的打量着昊昊。 “那他们有没有受伤,我需不需要去慰问一下他们?”光明之王回过头来,忧心忡忡地说。 抚着被打的脸颊,李昊的爸爸沒有怨言:“谢谢爸的成全!”他沒有半点的留恋,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消失在这个家里。 简而言之, 悬崖堡垒是按照战争标准设计的防御系统,如果施烨不放行, 除非议会派军队攻打, 否则外面那些乌合之众这辈子都别想混进去。 李嘉玉买了红酒,布置了房间,打算晚上还是用美人计让段伟祺高兴。 祖母吴氏和父亲曹嵩这个时候也带着人走进来。今日休沐, 因而曹嵩没有去上班。几位主人按照尊卑落座, 先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等到这顿午餐吃完了, 才是交流感情的时间。 “顾……唔!”宋天的怒喝声刚响起,便被识海中的剧痛刺的惨叫出声。 李嘉玉便道:“今天周四,你周一给我回复吧。你不来,我就找别人。”她说完,回包厢去了。 敬怀北出了会议室就回到了办公室里面,紧紧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之后,敬怀北整个的身子都陷入到了老板椅中,本来设计好了的事情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大大脱出了他的想法,这是他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 夏侯惇没有中军议事的资,蹲地上看曹操和孙坚两个匆匆穿上铠甲。 叶梦璃实力强大,就算洛天幻知道起源可以杀死她,但是必须得找到机会才行,一旦失手洛天幻绝无第二次机会。 "没办法了!只能用老办法了!"洛天幻一咬牙,决定使用老办法,一边跑,一边扔感应地雷,反正那个怪物一定会死盯着自己,而且在攻击的过程中,会有极大的攻击前摇时间,这也这是洛天幻曾经打败黑色恶魔的方法。 “刘乐,你”上官雪儿听着话筒中传出的一连串咒骂,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烟香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百露丸在手上。她拿着瓶子晃了晃,睁大眼睛往瓶口一瞧。 他们出招狠绝且迅速,招式相似,看得出来是挑选出来的大内高手。 当然了,我可是向来有话就说的,这您还不知道吗?”海泰菲丽丝仰着头,丝毫不谦虚地道。 只可惜,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默羲,要不然老夫人当时也不会答应取消婚礼,直接让龙九儿嫁进门。 酒楼掌柜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看到躺在地的那一只硕大的老虎不由的胆怯的后退了一步。 看着那几十个高手惧怕的样子,陌凤夜冷哼一声,敢之前那样对待她的千琰口吐恶言,杀了他们都不解恨。 冰剑发出不能抵抗的悲鸣,然后在红衣男子眼眸紧缩间,破碎成片。 侯阳几人笑闹着企图冲淡这伤感的感觉,柳禾铭那目光隐约闪烁着几分坚定,慕灵没什么想说的,侯阳和唐晶离开的时候,慕灵甚至没去送。 千叶抬起头看向天上异常明亮的月亮,方才陌南笙给言语刺伤而眼角带上的涩意被蒸发。 第一层至第三层,是为引元境的学生们准备的,第四层至第九层,是为化元境学生准备的,能够闯到第几层,就看自己了,第十层,是结元境的前辈们才能进去的。 天地轰鸣,惊雷阵阵,无尽雷电从天而降,全部劈在此地,打在秦川的身上。 清晨的阳光顺着密密麻麻的枝叶挤进来,给这片空地上带来了少有的光亮。也借着这微弱的光。他们看清了蜷缩在地上的那只魔兽的面目。 “能死在我的手下,你应该感到庆幸,放心,我会让你死的一点痛苦都没有!”龙口微张,霍如龙的声音响彻天际。 袁秋华也察觉了,便取下钻坠,放在桌面,拉上窗帘,把灯关熄。枕形切割形状似“猫眼”的粉蓝冰钻,在阳光下,灯光里就是一颗普通的钻占,但把阳光遮掩,灯光熄灭,在黑暗中它会发出彩蓝光芒,耀目灿烂。 第836章 且行且珍惜 黑尘子捧着酒,给韩真子敬酒,吟起了李驸马的诗句:“白云黄鹤人家,一琴一剑一茶,羽衣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花。 程浩和季柔是同班同学,刚入学那天,程浩就对季柔一见钟情了,到今天,才鼓足勇气跟她吐露心声。 咬了下唇肉,思考着怎么才能把出差说成是正儿八经的出行,面对汤怀瑾澄亮的目光,她真的有点说不出来。 不过只要将断骨调正,接续好,也不用武道真气修复,花极自己的恢复能力,足够了。 南瑜只觉得眼前一花,裴仲尧身子一翻就重重倒在地上,疼的脸色惨白。 他闷哼了一声,弯下身去。趁着这个机会,江光光立即就要往边儿上逃去。陆孜柇满脸的煞气,伸手拽住了她,重重的将她摔回了墙上。手紧紧的将她的手臂摁着,恼羞成怒的吻了下去。 她走着神儿,原本以为程容简会问什么的,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心跳声以及呼吸声。江光光的眼里涩得厉害,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 清心曲是音乐精通里一首非常低级的乐曲,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人洗涤心灵,达到空明的状态,以做到把社会风气恢复的状态。 其实台阶上的雪,已经被道观里面的道人们扫掉了,但是,路上的雪依旧厚厚的。 不仅仅只是丹田,随着阴火火势逐渐加剧,无论是心脏还是识海,都被其侵占,就连元神也要承受阴火的煎熬。 眼前依旧一片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突然能看见了,我的眼睛隐隐发痛,两颗眼珠好像就要从我的眼眶掉出来,朝前飞去一样,这种感觉,就如同我的眼珠要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 他先是看准了隔码头不远的一处比较大的空屋,将其赁了下来。与此同时村里收粮的事情也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着,石头地那高度又高,半径又长的粮仓正式派上了用场。 这牛眼泪还是有缺点,要是带夜视功能就好了,在这种地方,只要离开篝火的火关处,完全什么看不到。 “砰!”就在封正忧上心头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射击声响起,这一声射击声压下战场上任何声音,对于这个剧烈射击声封正十分熟悉,正是李铭背后那把改装狙击枪特有的声音。 林西冷眼看着,没有丝毫要唤御医的意思,乾坤殿中空旷极了,林宵的说回荡了许久。 我一拳砸在了张毅的脸上,张毅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了地上,“林,林叶……你不要冲,冲动……”张毅的牙齿被我打掉了好几颗,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他的脸上尽是惊恐,说话结结巴巴的。 “如霜,我来这里找你,并非是为了找你们的麻烦,设下这生死风水局也只是想再见你一次,我不管你现在心里面装着谁,又爱着谁,我总要见你一面的,也有一句总要问你的。”那个男人看着如霜开口问道。 等了一会,老师就来了,但没想到,我刚想和他打招呼,他就一巴掌把我扇飞了,嘴里涩涩的,全是血。 尹若君一抬头,就看见两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朝着自己刺来,他打了个滚,还来不及震惊和意外,就又连翻滚了好几下,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又在地上滚了几下。 屠戮了整整四层的囚犯,赛伦斯的五感、反应速度和各项身体属性已经强化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凌天成接到邀请是贵宾,直接走特别通道提前进入展厅,看着琳琅满目的作品,赶紧研究起来。 “我全款买了你们这一套价值五千万的别墅,我想见一眼你们的负责人应该不过分吧。”楚天笑道。 最权威的专家配合上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再加上不差钱的闻一鸣,相信鸣远斋绝对能成为最顶级的私人博物馆。 一个古老存在看透姬道玄的心思,感叹一句,对姬道玄很是惋惜。 另一侧,面对动不动就有毁天灭地之势的战斗现场,火烧山中将和无名中将深感无力,有心相助却深知贸然上前只会碍手碍脚,无奈只能落在下方寻找萨卡斯基的踪迹。 还有不少人蹭了过来与林越打招呼,但林越却只是微笑回应,倒是杨珊,竟然一一极为礼貌地替他回应了。 【警告!飞船姿态失衡!有解体风险。】钻头舰刚一接触重力场边缘,中枢系统边发来报告。 空间在这两股巨力的碾轧下隐隐有碎裂的迹象,漆黑的细密雷电环绕着相交的拳与剑,透着一股名为寂灭的危机。 尽管还是与张潮分开了,但这次她起码知道原因,她起码知道了不是因为自己不叫阿狸,才让张潮离开的。 众人现在都还不知道,玄玉已经出关了,因此他们听到这个主意,都觉得很不错。 罗辰目光微闪,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从这一刻起,似乎轮到凯多去处理自己的家事了。 蒙铃贴好了照片,就呆呆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往常一样,用回忆来打发这慢慢的寂寞时光。 这种说杀就杀的狠辣之意,比起林星辰拿别人当挡箭牌,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自己又胡乱的照着苏老大打了一枪,冲到了窗口,拉着鉄猴跳了下去。 战斗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水箭龟的残暴,如同装甲坦克车,朝着铁尾骨狼狠狠的撞去。 “陈伯,弟子又来叨扰了。”赵安恭敬的开口,向着陈伯施了个礼。 几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却是其他几派的掌门和长老愤怒开口。 金城寨的丁壮自愿加入护商队,罗景云正是求之不得。长平山血战之后,护商队减员不少,正需要新的补充力量。占领地区的扩大,也需要北进支队扩大编制,壮大力量。 随着生产线的增加,王家沟种植基地二期工程的达成。玉雪美容药的产量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第837章 最后的体面 PS:啊哈!表哥,我又出来了喔!现在又可以一起杀鬼子了,天杀的汉奸走狗,不得好死,杀呀! 李海波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谢有财面前,“谢连长,事不宜迟,这几百名同胞就交给你来指挥! 走廊外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批武器,你们立刻拿上枪杀出去! 出门右手边就是东乡村,是鬼子的生活区,所有的鬼子技师、家属都住在那里。 你们杀进去,尽可能牵制住他们,给我争取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后,你带着所有人跟着何班长去找抗联。 切记,一定要保护好同胞们的安全,能做到吗?” 谢有财重重点头,“能! 恩公放心,我谢有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完成任务!可是钟参谋他们……” 李海波目光转向7号监狱门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结局,不会让他们再被鬼子折磨,你无需牵挂,速去行动!” 何茂林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李海波的手,“同志,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独自留下来太危险了!” 李海波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们先走,放心!我有自保的办法。 还有,生活区的第一栋楼是少年班的宿舍,里面住的全是十三到十七岁的小八嘎。 这些人别看们们年纪小,都是他们当接班人来培养的,个个都亲手解剖过我们的同胞,个个心狠手辣,日后必成大患,这些人不能放过!” 何茂林闻言,虽依旧担忧,却也深知事态紧急,“同志,保重!我们在抗联等你,你一定要活着过来!” 话还没说完,老棒槌突然“嗷~~”的一声,朝着出口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小鬼子,老子要杀光你们!为我儿石柱报仇!” 他这一跑,身后一同被关押的山民们也被点燃了复仇的怒火,纷纷嘶吼着跟了上去,原本怯懦麻木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滔天恨意。 李海波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嘴角抽了抽,“卧槽!棒槌爷这么暴躁的吗?这样一搞,我准备的武器不太够啊!” 何茂林一听,顿时神色一紧——武器不够,兄弟们冲上去就是送死,他立刻转头看向谢有财,“谢连长,速带弟兄们取武器,按这位同志的命令行动!” 谢有财重重颔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7号监狱的铁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随即咬牙转身,对着围在周围的战友大声嘶吼,“弟兄们!拿武器! 跟我杀出去!为了同胞,为了战友,跟小鬼子拼了!” 众人齐声响应,嘶吼声震彻整个走廊,原本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化作复仇的怒火。 李海波看着他们义无反顾的背影,连忙大喊道:“武器不够的话,去大门口的兵营,那里还有不少武器!”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兵营里,那些被番茄酱弄脏而被嫌弃的武器,加上走廊里准备的这些,应该足够武装这些人了。 “知道了!”何茂林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跟着队伍冲向武器堆。 片刻后,便带着武装好的战友们,朝着出口疾驰而去。 李海波独自站在7号监狱门口,不一会儿,大门口方向便传来了密集而激烈的枪声,夹杂着同胞们的嘶吼与鬼子的惨叫,战斗已然全面打响。 他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看向牢门内的钟参谋,“钟参谋,委屈你们了。” 钟参谋隔着冰冷的铁栅栏,对着李海波郑重敬礼,眼底满是释然,“同志,谢谢你! 能为战友争取一线生机,我们死而无憾! 你快去完成任务,别管我们!” 门内的其他同胞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对着李海波用力点头,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哀求——他们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愿能为活着的同胞,多争取一丝生机。 李海波看着他们,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请你们回房间去吧,为了确保病毒不会扩散,祸害更多同胞,我得把这栋楼,连同你们一起炸掉。 我不忍心当着你们的面安放炸弹,我能做的,只是不让你们再被鬼子折磨,给你们一个体面的归宿。” 钟参谋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对着李海波再次敬礼,“战友,我们一起抗战,请容许我们叫你一声战友。 我们这些人,是注定无法见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了。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抗战真的胜利了,请你烧张纸给我们,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也能知道胜利的那一天,拜托了!” 李海波郑重地回敬了一个军礼,眼神坚定,“战友,我们中华民族从来不乏挺身而出的热血汉子。 值此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无数热血沸腾的同胞前赴后继,舍生取义。 所以你要坚信,抗战是一定会胜利的。 但是,战争难免会有牺牲,这是我们军人的宿命,也是我们的民族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我拿起枪投身抗战的那天起,我就作好了牺牲的准备。 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或许我也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钟参谋大喊一声,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门后的国军兄弟们也纷纷挺直脊梁,对着李海波郑重敬礼,齐声大喊:“烈士陵园见!” 随后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回了各自的房间。 海波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热泪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悲痛,抬手开启随身空间,从里面陆续取出一百多个油桶,快步绕着7号监狱楼摆放,将整栋楼牢牢围了一圈。 摆放好油桶后,他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枚定时炸弹,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最靠近楼门的汽油桶上,指尖熟练地设置好时间,看着转动的指针,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这是他能给这些战友,最体面的结局。 做完这一切,李海波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7号监狱楼,转身便朝着鬼子的弹药仓库方向狂奔而去。 远处的枪声愈发激烈,风雪依旧肆虐,可他的脚步却愈发坚定。 第838章 生化武器库 李海波快速穿梭在空荡的厂区里,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生化武器存放地——一处隐蔽的地下堡垒入口。 这处堡垒大部分嵌入地下,仅露出一小部分入口,通体由浇筑的钢筋混凝土打造而成,墙体厚实得惊人,目测厚度足有一米以上,表面光滑坚硬,布满细密的防滑纹路,能有效抵御重型炮击和飞机轰炸的冲击力,即便被炮弹直接命中,也顶多留下一个浅坑,无法击穿墙体。 与营区其他建筑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守卫看守,想来是鬼子笃定营区戒备森严,且这混凝土堡垒防守固若金汤,既能抵御外部攻击,又能防止内部生化武器泄漏,无需额外派人值守,只留一处厚重的大铁门封锁入口,铁门与混凝土墙体无缝衔接,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鬼子对这处生化武器存放地的重视。 李海波快步走到入口旁,目光扫过四周,赫然发现地下堡垒入口紧邻着一条铁轨,铁轨延伸至营区外围,上面还停着一节改装过的闷罐车厢,车厢上印着日军的标志,显然是鬼子专门用来运输生化武器的工具。 这般布局,正是为了方便将地下堡垒里的生化武器快速装车,通过铁路运送到各个战场,残害更多同胞。 此时营区门口的方向,激烈的枪声越来越远,显然东乡村前来支援的鬼子被 谢有财他们打退了,现在正向东乡村杀去。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他一点都不担心东乡村的鬼子,但时间一长,难保城区的鬼子不会前来增援。 李海波自己不用担心,但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同胞就麻烦了。 李海波没有丝毫耽搁,握紧青冈伏魔剑,手腕轻扬,剑刃狠狠劈在地下堡垒大铁门的铜锁上,“哐当”一声脆响,坚固的铜锁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抓住厚重的铁门把手,猛地发力,大铁门纹丝不动。 李海波火了,挥剑对着铁门一顿猛砍,在铁门上硬生生砍出一个大洞。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夹杂着化学药剂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呛得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赶紧戴上防毒面具,幸好在7号监狱的时候,带上了那具备用防毒面具。 走进地下堡垒,里面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长长的通道两侧,一排排铁架整齐排列,正是鬼子研制的生化病毒和毒气药剂。 据史料记载,这一年他们疯狂量产各类生化武器,仅鼠疫杆菌原液就产出约100公斤、霍乱弧菌原液80公斤,还有大量炭疽杆菌、伤寒杆菌药剂,以及芥子气、路易氏气两种主要毒气。 铁架旁的地面上,堆放着一箱箱的毒气弹、细菌弹,箱子上印着狰狞的骷髅标志,令人不寒而栗,其中装填鼠疫菌的“石井式细菌弹”就有3000余枚,霍乱菌弹2000余枚,芥子气毒气弹5000余枚,此外还有少量装填炭疽菌的炮弹。 堡垒深处,还堆放着大量的实验器材和未开封的药剂原料,整个地下堡垒弥漫着致命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海波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抬手开启随身空间,指尖一动,将铁架上的鼠疫、霍乱、炭疽等病毒原液,以及芥子气、路易氏气毒气药剂,一瓶瓶、一箱箱地收进空间。 他知道,这些鬼子量产的致命武器留在世上,只会继续残害更多同胞,与其将其炸毁,不如收进随身空间,日后有机会,给他送回日本本土去。 他沿着铁架一步步推进,不放过任何一瓶药剂、任何一枚弹药,无论是玻璃瓶里的鼠疫、霍乱等病毒原液,还是箱子里的3000余枚鼠疫菌弹、2000余枚霍乱菌弹,以及5000余枚芥子气毒气弹,全都被他有条不紊地收进随身空间。 第839章 血洗东乡村 此时的东乡村一排排民房之间,枪声与厮杀声此起彼伏,谢有财正带着国军士兵,分成一个个小组,如同猛虎下山般,对每一间房屋展开地毯式清剿。 这些小组少的三人,多的五六人,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抗联的战士,这些都是经历过战场淬炼的老兵们,此刻个个双眼赤红,神情悍勇,手中的步枪、刺刀沾满了鬼子的鲜血,越战越勇,越杀越顺手。 他们分工明确,两人架枪警戒,一人踹门突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每踹开一扇房门,迎接鬼子的都是致命的打击——无论是负隅顽抗的鬼子士兵,还是妄图藏匿的鬼子家属,都逃不过他们的利刃与枪口。 鬼子的哭喊求饶声、绝望的哀嚎声在屋内回荡,有的跪地磕头,有的妄图逃窜,有的甚至举着武器反扑,可这些都无法撼动战士们复仇的决心。 他们都是从地狱走出来的男人,对这些小鬼子的求饶充耳不闻,眼底只有滔天的恨意,践行着“所过之处,一个不留”的誓言。 谢有财身先士卒,手中的三八大盖刚打空了子弹,枪身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他索性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身形如猎豹般,一脚踹开屋门,径直冲进了民房。 屋内,一名满脸皱纹、鬓发斑白的老鬼子正缩在灶台后顽抗,手中武士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见谢有财破门而入,他目露凶光,嘶吼着从灶台后扑出,武士刀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谢有财面门。 谢有财不退反进,手腕猛地一磕,将手中的三八大盖横挥而出,“当”的一声脆响,重重磕在武士刀刀身之上。 老鬼子力道虽猛,却架不住谢有财的悍劲,手臂一麻,武士刀险些脱手。 谢有财趁势踏前一步,身形微躬,一个教科书式的突刺,狠狠扎进了老鬼子的胸口,直透后心。 老鬼子闷哼一声,手中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攥住谢有财的三八大盖枪身,嘴里发出野兽般濒死前的嘶吼,眼底满是不甘。 谢有财脸上毫无波澜,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老鬼子的腹部,借着反作用力,一把将刺刀从老鬼子胸口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满身。 老鬼子浑身一软,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谢有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鬼子,才转身朝一边向三八大盖压子弹,一边往下一间房屋大步走去。 “狗东西,从踏上我中华大地开始,就该想到有今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谢连长!谢连长!” 谢有财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之前留在屋顶指挥机枪阵地的国军军官正快步奔来,一边跑一边挥手,显然是有紧急情况。 魏排长跑到谢有财面前,抬手敬了个军礼,“报告谢连长,刚才救我们的那位长官有令,让所有人立刻停止清剿,马上撤离!” 谢有财闻言,脸上的悍勇非但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执拗,“撤离? 不是让你转告他,我们不走了吗? 这里的鬼子青壮大都死在了村口,留在村里的基本上都是些老弱妇孺,现在难得有干死小鬼子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俗话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今天都杀死五个小鬼子了,早就赚大发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这个村屠得一个不留,让他们也尝尝全村团灭的滋味。” 魏排长连忙上前一步,“可长官说,我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老兵,应该留下有用之身,投身到更广阔的抗战事业中去,去消灭更多的鬼子。 为了杀一些鬼子的老弱妇孺,把命丢在在这里不值当!” 谢有财脸上的戾气渐渐收敛,多了几分迟疑。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还在逐屋清剿的弟兄们,又看了看屋内鬼子的尸体,眼底满是不甘。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这些小鬼子还没杀完,我们再杀一会儿,很快就能把他们全部肃清,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谢连长,这是李长官的命令!” 谢有财攥紧了手中的步枪,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钟参谋的嘱托、弟兄们的性命,还有那些被鬼子残害的同胞。 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周围正在清剿的士兵们高声嘶吼,“弟兄们!停止清剿,向村口集合!跟我投奔抗联去!” 正在厮杀的国军士兵和抗联战士们听到命令,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虽然脸上满是不甘,却依旧快速朝着村口的方向集合。 队伍沿着村道快速撤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耳边还能隐约听到身后房屋里残留的零星枪声和鬼子的哀嚎。 没有一个人回头,军令如山,他们虽心有不甘,却也清楚,活着才能杀更多鬼子、为同胞报仇。 不多时,谢有财便带着兄弟们退到了村口,远远就看到何茂林正带着二十来个抗联的同志从少年班宿舍楼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迹,手中的刺刀还滴着血,神色间带着几分酣畅。 谢有财快步迎了上去,“何兄弟,怎么样?楼上的小八嘎都杀光了吗? 李长官特意叮嘱,这些小鬼子是他们的接班人,心狠手辣,绝不能留后患!” 何茂林晃了晃手中还沾着血渍的刺刀,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都杀光了,一个没剩! 特乃乃的,这帮小八嘎战斗力不行,逃命第一名,一个个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钻床底、藏衣柜,费了老子老半天才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大地瞬间剧烈颤抖起来,屋顶的积雪簌簌滑落,是地下仓库的航弹先爆炸了。 第840章 撤离 谢有财猛地抬头,朝着关东军自来水厂地厂区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下,浓烟滚滚,更有冲天大火冲破夜幕,烈焰如巨兽般吞噬着一切,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厂区的建筑,将整片夜空染得通红。 “长官真的把厂区给炸了!瞧这威力,瞧这大火,看着就过瘾呐!”谢有财望着厂区方向的火海,语气里满是振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雪地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呀!” 谢有财和何茂林对视一眼,快步朝着李海波的方向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李海波的目光扫过撤出来的队伍,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从8号监狱放出来时,足足有六百多人,可此刻站在眼前的,只剩下四百来人,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李海波语气沉了下来,“怎么少了这么多人?其他兄弟呢?” 谢有财眼神一暗,“不用清点了,不在的大部分都战死了。 我们以牺牲两百人的代价,消灭了近两千的鬼子,已经是大胜了。 而且有些山民一出水厂就趁乱跑了,他们久被关押,一心只想回家,这些人拦不住也不必拦。 有些兄弟杀红了眼,还留在村里拼命不肯出来,我也叫不动。 还有几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负了伤的,也不愿意走。” 何茂林也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那些弟兄都是好样的,个个悍不畏死,只是太急于报仇,想杀更多的鬼子。” 谢有财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走啊!要不是答应了钟参谋把兄弟们带出去,我了也恨不得留下来杀个过瘾。” 李海波摆了摆手,“这不怪你们,也不怪那些弟兄。 国仇家恨压在心头,换做是谁,都难掩复仇的怒火。 只是我们要记住,活着,才是对死去同胞最好的告慰,才是报仇雪恨的根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厂区方向依旧肆虐的大火,又转头看向眼前神情疲惫却依旧坚定的四百多名同胞,语速加快,“没时间伤感了,我在厂区放置了很多定时炸弹,马上就会相继爆炸。 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城里的鬼子派出的大批增援肯定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何班长,你有把握带着兄弟们顺利找到抗联吗?” 何茂林立刻挺直脊梁,“首长放心,不是我吹,我当绺子前是个小货郎,一直在这一带做小生意,这附近的山林我闭着眼睛都能跑出去!” “好。”李海波重重点头,语气郑重,“你现在带着谢连长马上进山,去找抗联,我过几天来找你们。” 谢有财闻言,顿时急了,“长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鬼子增援也快到了,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 李海波摇了摇头,“我还有任务,谢连长你放心,完成任务我就会去找你们。 你们务必保护好这些兄弟,安全抵达抗联根据地,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谢有财还想再劝,却被李海波抬手拦住。 李海波目光扫过两人,“不必多言,速去行动!再耽搁,所有人都走不了了!” 谢有财和何茂林对视一眼,不再迟疑,对着李海波郑重敬礼,“请长官保重! 我们在抗联根据地等你!” 说完,两人转身对着队伍高声喊道:“弟兄们,集合!立刻撤离! 跟着我,朝着抗联根据地的方向走,活着出去,杀更多鬼子,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厂区的定时炸弹相继爆炸了,四百多名同胞握紧手中的武器,在漫天的大雪下,借着厂区大火,快速隐入黑暗中。 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队伍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风雪深处,才缓缓转身,眼神坚定地朝着城区反方向走去。 7号监狱楼内,枪声早就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传来的爆炸声,偶尔打破这份沉寂。 钟参谋拄着三八大盖,疲惫地坐在二楼的走廊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沾满了血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亲手送走了一楼所有的弟兄,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袍泽倒在自己的枪口下,那份锥心之痛,早已将他的意识磨得麻木。 一楼的枪声平息后,他挣扎着站起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开了通往二楼的铁门。 二楼的弟兄们,全都深受瘟疫折磨,个个面色青紫、浑身溃烂,有的蜷缩在角落,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有的不停咳嗽,咳出来的痰里混着血丝,还有的浑身抽搐,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他们早已被瘟疫折磨得生不如死。 钟参谋看着眼前这些深受煎熬的弟兄,眼底闪过一丝悲怆,却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都是要死的,也不用担心感染,与其让他们在瘟疫的折磨中还要被大火烧死,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他握紧手中的三八大盖,一步步走过走廊,枪口对准每一个挣扎的弟兄,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在寂静的二楼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是一次悲壮的成全,每一声,都藏着他心底无尽的悲痛与不甘。 一口气,他亲手送走了一百多兄弟,子弹耗尽,他的手臂也变得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缓缓坐回走廊的角落,抬头望向窗外,看着厂区方向不断爆炸的火光,看着那冲天的烈焰染红漆黑的夜空,嘴角忽然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特乃乃的,这个时候,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伸出手,把身旁的三八大盖拖了过来,指尖颤抖着,小心地折下枪上的刺刀,随后,他双手握住枪身,缓缓将枪口含在了口中。 “呯~” 此时,7号监狱楼外的定时炸弹也随之引爆,冲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栋楼房,将钟参谋与所有弟兄的身影,连同这栋沾满血泪的建筑,一并淹没在火海之中,与远处厂区的火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1939年这个冰冷的冬夜。 …… 第841章 鬼子也怕呀! 其实,哈尔滨市区赶来的鬼子增援,早已抵达了这片区域。 就在李海波在地下仓库安放炸弹时,一支足足一个中队的鬼子兵,正坐着卡车列队停在离厂区还有两公里的路口,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卡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噼啪”的轻响,车厢里的士兵们缩着脖子,却没有一名士兵敢擅自挪动脚步。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关东军中佐制服的军官,正站在一辆军用卡车旁,双手举着望远镜,目光凝重地望向东乡村方向,紧紧盯着那里激烈的交火场面,眉头拧成了一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全然没有了增援部队应有的急切与悍勇。 “这是‘马路太’跑出来了吗?”他放下望远镜,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凝重。 关东军自来水厂对外一直都是最高机密,可作为一名中佐,像他们这种级别的高级军官,多少还是能了解些内部消息的。 “中佐阁下,我们为什么停下来?前方战况激烈,恐怕是有抗日分子袭击。 再耽搁下去,里面的帝国同胞们就危险了!” 一名鬼子少尉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中佐恭敬行礼,语气里满是急切,显然不清楚这处厂区的真正用途。 周围的鬼子士兵们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在队伍中隐约响起。 他们大多是普通士兵,只接到命令,要紧急增援关东军自来水厂,却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厂区,背后藏着怎样恐怖的秘密。 更不明白,为何中佐会在离目的地只有两公里的地方,突然下令停队,任由厂区的枪声此起彼伏,却迟迟不肯前进。 中佐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名少尉,“闭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前进,违者,军法处置!” 少尉被中佐的气势震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中佐再次转头望向厂区与东乡村的方向,眼底的忌惮愈发浓烈,沉默片刻后,语气严厉地开口下令,“传我命令,就地设卡,严密警戒,不准任何人进出这片区域!” “嗨!”少尉连忙应声,正要转身传令,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中佐阁下,要是有帝国同胞从里面逃出来了呢?我们也不准他们出来吗?” 中佐想了后,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块开阔地,“开三辆卡车停在那里,出来的人让他们全都上卡车等待救援,不准擅自离开卡车半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卡车!” “这……?!”少尉闻言,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既要接应同胞,又要将他们限制在卡车上,这看似矛盾的命令,让他实在无法理解,可看着中佐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违令者死!”中佐察觉到他的迟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少尉心中一凛,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嗨!属下立刻去执行命令!”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开,一边跑一边高声传令,指挥士兵们迅速下车,在路口就地设卡,架起机枪,严密警戒着厂区与东乡村的方向。 同时抽调三辆军用卡车,快速开到前方的开阔地,停稳待命,只等里面的人出来。 中佐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东乡村的交火场面。 就在这时,身后的雪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卡车轰鸣声,十几束刺眼的车灯刺破漆黑的夜幕,如同利剑般划破风雪,朝着路口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雪,卷起漫天雪粒,声势浩大。 中佐立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微微一蹙,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只见一队军用卡车浩浩荡荡驶来,足足有十五辆,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关东军标志,显然也是从哈尔滨市区星夜赶来的增援部队。 不多时,车队便稳稳停在路口,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关东军少佐制服的军官快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中佐面前,恭恭敬敬地抬手敬礼,“中佐阁下,卑职少佐松本一郎,奉哈尔滨指挥部紧急命令,率队前来增援关东军自来水厂! 听闻厂区遭遇抗日分子袭击,战况激烈,为何部队在此停滞不前,迟迟不进军支援?” 松本一郎的目光快速扫过路口设卡的士兵,又猛地望向东乡村方向,那里枪声密集、火光隐约,激烈的交火声隔着风雪都能清晰听闻。 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急切与不满,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质问,“阁下,前方枪声不绝,里面的帝国同胞正身陷险境,我们理应立刻进军,围剿那些顽抗的抗日分子,支援同胞、守住厂区,为何要在此原地白白错失战机?” 周围的鬼子士兵们听到松本一郎的话,纷纷抬起头,眼神里的疑惑更甚。 他们本就对中佐原地待命的命令满心不解,此刻少佐带头质疑,不少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中佐缓缓目光平静地扫过松本一郎,“松本少佐,你可知前面是什么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本一郎一怔,下意识地应声,“呃……自然是关东军的自来水厂啊!” “放屁!”中佐猛地厉声呵斥,“你见过由大佐亲自坐镇的自来水厂吗? 你见过直通铁路、能快速转运重型物资的自来水厂吗? 你见过自带机场、戒备森严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自来水厂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松本一郎瞬间语塞,“呃……卑职不明白,还请阁下明示!” 中佐眼神一沉,一字一句问道:“你听说过红弹和黄弹吗?” 松本一郎脸色瞬间微变,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这……难道是……?” “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样!”中佐眼底的忌惮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震耳巨响,大地剧烈颤抖,地下仓库的爆炸冲击波顺着风雪席卷而来,冲天的火光瞬间冲破夜幕,将整片天空染得赤红。 中佐抬手指向那片肆虐的火光,缓缓转头看向松本一郎,“现在,你还想进去吗?” 松本一郎嘴角一阵剧烈抽搐,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自己带来的士兵高声嘶吼,“全体下车,就地设卡警戒!” 士兵们纷纷快速下车,慌乱却有序地加入设卡队伍,架起机枪,枪口死死对准厂区方向。 厂区方向的爆炸从未停歇,“轰隆——轰隆——”的巨响接连不断,震得地面持续颤抖。 冲天的火光越来越盛,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厂区的每一栋建筑,浓烟如墨,裹挟着火星与刺鼻的焦糊味、化学药剂的恶臭,顺着呼啸的寒风席卷而来,呛得鬼子士兵们纷纷捂住口鼻。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厂区主楼的定时炸弹被引燃,火光瞬间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 整栋建筑被炸成碎片,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燃烧的木屑,将周围的附属建筑夷为平地,漫天烟尘滚滚而起,顺着风雪弥漫开来。 主楼后的7号监狱楼早已被火海吞噬,墙体在高温与爆炸的双重冲击下渐渐崩裂,伴随着“轰隆”一声坍塌声,那栋沾满同胞血泪、见证鬼子滔天罪行的建筑,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中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底的忌惮愈发浓烈,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对身边的松本一郎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还得再往后退一点。” 松本一郎深以为然,正要点头附和,身后的雪道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军车轰鸣声。 几辆军用卡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队伍后方。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宪兵中佐制服的军官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一小队宪兵,所有人都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 宪兵中佐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长谷中佐,“是长谷中佐吗?” 长谷中佐连忙抬手敬礼,语气恭敬地回应:“是的!卑职长谷秀夫,奉哈尔滨指挥部命令,率队前来增援,在此就地设卡警戒。” “我是宪兵司令部的太久保佳人,奉司令部紧急命令前来传达指令。”太久保中佐微微颔首,“你们抵达后,有没有靠近厂区?” 长谷中佐连忙摇头,“没有,我们刚到这里,厂区就发生了剧烈爆炸,我知晓里面的一些情况,所以没有贸然靠近。” 太久保中佐闻言,微微点头,“司令部有新命令,让你们立刻封锁路口,尽量拉开封锁线,严禁任何人员从厂区及周边区域出来,哪怕是帝国同胞,也不准放行!” 长谷中佐心中一怔,“要完全包围这片区域吗? 那其他方向的封锁,我们人手不足,该如何安排?” “不用担心,其他方向已经有其他的部队前去封锁了,你们只需守住这个主要路口。”太久保中佐语气平淡,打消了长谷中佐的顾虑。 “哈伊!卑职立刻安排!”长谷中佐郑重应道,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一旁的松本一郎连忙上前一步,“报告太久保中佐、长谷中佐。 卑职认为此处距离厂区过近,请求带领队伍再往后撤五百米,确保士兵安全!” 太久保中佐缓缓摇头,“请求驳回。 我们车上带来了足够的防毒面具,分发下去后,可有效抵御危害。 守住此处路口,才能防止抗日分子趁机逃窜,这是司令部的死命令。” 话音刚落,太久保中佐对着身后的宪兵摆了摆手,“把防毒面具分发给所有士兵,指导他们正确佩戴,不得有任何遗漏!” “嗨!”宪兵们齐声应道,快速转身走向军车,搬下一箱箱防毒面具,有条不紊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名士兵,还耐心指导大家正确佩戴。 一时间,路口响起此起彼伏的面具佩戴声与士兵们的低声交谈声。 长谷中佐走到太久保中佐身边,“太久保中佐,司令部有后续计划吗? 单靠防毒面具恐怕远远不够,若是后续需要靠近厂区处置,必须穿戴专业的生化服才行。” 太久保中佐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司令部已经通知专业的队伍前来处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谷中佐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莫非是齐齐哈尔的满洲516部队? 那太好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太久保中佐没有否认,微微颔首示意。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远处东乡村的方向,忽然走来几十个人影。 他们步履蹒跚,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雪沫与血迹,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狼狈。 “什么人?禁止靠近!”守在封锁线前的宪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拉枪上膛,枪口齐刷刷对准那几十个人影。 为首的一人连忙停下脚步,对着路口挥手,“不要开枪,我们是自来水厂的! 水厂被抗日分子炸了,大部分人都死了,现在东乡村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我们是水厂最后的研究员,厂区现在极度不安全,你们马上想办法把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长谷中佐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十个人影,“不要靠近! 看到那边的卡车了吗?你们立刻上车等待,后续会有专业人员前来救治和转移,不准再往前挪动一步!” “不行!我们要马上转移!”为首的人语气愈发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嚣张,“我们是帝国的重要科研人员,掌握着大量机密。 我们出了事,帝国蒙受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快送我们离开这里,去哈尔滨市区的安全地带!” “不行,你们既然是研究员,就应该比谁都清楚,你们这样贸然靠近,会有巨大风险……”长谷中佐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太久保一把拦住。 太久保眼神一狠,“八嘎!该死的抗联,竟敢冒充帝国的研究员,想趁机突破封锁线,给我开火!” 话音未落,早已架好机枪的宪兵们立刻扣动扳机,“哒哒哒——” 的机枪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子弹朝着那几十个人影射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几十名自称“自来水厂研究员”的人来不及躲闪,纷纷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长谷中佐见鬼似的看着太久保,“太久保中佐,你……你怎么突然下令开火? 他们说不定真的是帝国的研究员!” 太久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是没办法,这些人要么是被抗日分子吓傻了,要么就是抗日分子乔装的。 真要让他们靠近,我们所有人都有被感染的风险。 我们死了不要紧,可哈尔滨住着大量日裔侨民,一旦病毒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长谷中佐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 喜欢谍战:我是螺丝刀,卧底76号请大家收藏:()谍战:我是螺丝刀,卧底76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2章 鱼饵和猎物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又很快被肆虐的风雪覆盖。 李海波一路疾行,在凌晨五点前赶回了宾馆。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李海波从沉睡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的怀表一看,七点还不到,顿时没了好脾气,“特喵的! 老子五点才回来,加上卸妆和洗澡的时间,只睡了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扰老子的清梦,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看老子不削你!” 李海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起身,趿着鞋子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可看清门外的人时,他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山田大哥?你怎么来了?现在才早上七点?” 山田大佐穿着整齐的宪兵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李海波疲惫的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弟你这样不行啊! 才喝那么点酒,就宿醉成这个样子。 看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熬了个通宵呢?” 李海波心里一虚,连忙打了个哈哈,“没办法,酒量差,一时半会练不来! 大哥你是来陪我吃早餐的吗?等我一下,我先穿上衣服。” 说着就要转身去穿外套。 “不用,早餐我给你带来了。”山田大佐抬手叫住他,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吃食。 “都是哈尔滨的特色早餐,有列巴配红肠,还有大列巴蘸酸奶,再来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暖身又解乏,你快尝尝。” 李海波看着桌上的早餐,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山田大哥,还是大哥记挂我呀!” 山田大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你难得来一趟哈尔滨,当大哥的理应好好招待你。 可惜昨晚哈尔滨出了件大事,我接到命令,要随队进山追踪围剿抗日分子。 此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李海波心中一动,故作担忧地说道:“哟!那大哥你得小心呐! 听说东北的抗日分子个个悍不畏死,又熟悉山林地形,神出鬼没的,打起仗来不要命,你可得千万留神。” 山田大佐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负,“放心吧!我是宪兵,是去督战的,有士兵在前面冲锋,我不会有危险。” 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头,叮嘱道:“不过你在哈尔滨要当心,现在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到处都不太平,没事别出门瞎溜达。 无聊就去找昨晚吃饭认识的那些朋友喝酒。 那些都是大哥的好朋友,会好好招待你的。 大连要是有电话来,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海波连忙点头应下,“大哥你放心,昨晚认识了那么多的朋友,佐藤老弟还说要带我去见识本土来的风俗业,肯定不会无聊,你就安心出发吧。” 山田大佐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会找乐子,不过也别太放纵,眼下哈尔滨不太平,凡事多留心,别惹出麻烦。” 李海波连忙点头哈腰,“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给你添麻烦,等你从里回来,我再陪你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山田大佐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手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毕竟军情紧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必须尽快赶往集合点,带队进山围剿抗日分子。 看着山田大佐离去的背影,李海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狗东西,当大哥上瘾吧?” 他把山本拿来的早餐随手往桌上一放,继续上床补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第843章 以逸待劳 魏拯民一口大饼差点呛在喉咙里,连忙咳嗽几声,饼子喷了出来,他心痛地拍了拍崭新的关东军棉大衣。 “老杨,不带你这么说特派员的。 人家好歹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急需的物资,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没有别的意思。”杨将军摆了摆手,“人家特派员肚子里有真东西。 讲国际时事和革命理论,讲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或许,那副猥琐的模样,就是他的伪装。 不然,怎么能穿越鬼子的层层封锁,找到我们呢?” 就在这时,小赵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过来,他如今已是抗联第一军的通讯参谋,“报告杨将军、魏书记,刚收到韩参谋长的电报!” 杨将军立刻收敛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怎么样?是不是野副昌德那老小子上钩了?” “回将军,野副昌德没有来,来的是岸谷隆一!”小赵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鬼子的车队停在了十公里外的山林边缘。 岸谷隆一带着有马加强大队、小滨支队、渡边先遣队和大原中队徒步进了山。 总人数约一千两百人,还携带有两门迫击炮和少量掷弹筒,没有重机枪。 另外,之前富森工作队和崔胄峰挺进队两支汉奸部队,约三百人,已经先一步出发,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漂亮!抗不死野副昌德,搞死岸谷隆一也不错。”杨将军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锐利的锋芒,“雪地徒步十公里,等他们赶到这里,差不多也到中午了。 正好,我们以逸待劳,一举将他们聚而歼之!” 魏拯民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大饼,“这人数不对啊! 这四支鬼子部队虽说都是临时编成的,但人数加起来也有两千人了,怎么才来了一千两百人?” 杨将军摆了摆手,“这很正常。 徒步进山作战,炮兵和重机枪携带不便,再加上留下的汽车兵、后勤人员和留守部队,能来一千两百人,已经不算少了。” 他随即沉声吩咐:“告诉同志们,抓紧时间多吃点东西,补充好体力。 坑道里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务必藏好,千万别暴露。 程斌那王八蛋是属狗的,嗅觉灵得很,一旦让他嗅到危险,跑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还有,立刻给韩参谋长回电,让负责‘关门’的同志不要跟得太近,远远盯着鬼子的动向就行! 另外,通知各潜伏点的同志,都给我沉下气来,严守纪律,不许轻易暴露行踪!” “是!将军!”小赵立刻应声,握紧手中的电报,转身快步离去。 杨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被鬼子追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被动仗,这下,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一旁的魏拯民皱了皱眉,“不行,我还得再去坑道瞅瞅。” 杨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坑道有什么好看的?” 魏拯民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珍视:“什么话,那里可藏着我们一半的重武器。 五百支掷弹筒、三百挺重机枪,还有我们全部的三十门迫击炮。 在我眼里,这些迫击炮可比老婆还亲。 我现在都恨不得天天抱着这些迫击炮睡觉。” 杨将军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魏拯民的肩膀:“你啊,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嘴脸。 去吧去吧,仔细检查检查,别出什么纰漏,等会儿打鬼子,还得靠它们发挥大作用呢!” 魏拯民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坑道。 山坡上的抗联将士们,此刻也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他们有的快速补充着干粮,有的加固工事,还有的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不过刚才阻击程斌挺进队时用的那些老旧步枪全都远远地扔在了一边,手上的武器都换成了全新的三八大盖。 身上的破衣烂衫下面也都是全新的关东军制式棉袄。 大家都憋着一股气,眼神里满是斗志,誓要和这些鬼子汉奸好好算算总账,一雪前耻。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山林间,通化省警务厅厅长、通化省讨伐司令官岸谷隆一,正带着一千两百名鬼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鬼子兵的脸上,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脚步也渐渐放缓。 地上杂乱的脚印是富森工作队和崔胄峰挺进队的三百名汉奸留下的,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了,充当探路的先锋。 岸谷隆一骑在马上,脸色阴沉,“讨伐杨将军这么多年,一直都抓不到他的踪迹,这次怎么就突然咬住了呢?该不会是有诈吧?” 小滨支队的小滨少善少佐连忙上前,“司令官阁下有什么疑虑吗? 听说程队长这次是跟踪魏拯民,顺藤摸瓜才找到杨将军的。 他们应该是昨晚刚汇合的,程队长今天早上袭击他们的营地时,他们正好在做饭,锅里煮的全是树皮和草根,一粒粮食都没有。” 岸谷隆一眉头微舒,微微点头,“看来在我们不间断的打击下,抗联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回司令官阁下,魏拯民带来了三百多人,杨将军身边有四百来人,总共七百多人。”小滨少善恭敬地回答。 “才七百多人?”岸谷隆一眉头一蹙,语气里满是疑惑,“抗联第一军不是还有四千人吗?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小滨少善连忙躬身补充道:“司令官阁下,抗联第一军确实还有四千人,但在我们的不间断围剿和封锁下,他们早在两个月前就分散成小股部队,在山林间隐蔽周旋了。 这七百人,还是魏拯民和杨将军两部汇合后加在一起的人数。” 岸谷隆一脸色稍缓,“程斌挺进队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粮食弹药充足,光机枪就给他们装备了六挺。 对付七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抗联士兵,都对付不了的吗?” “这个……”小滨少善面露难色,“这些挺进队的支那人都是些投机份子 。既没有坚定的信念,也没有必死的决心,更不可能像帝国的勇士那么忠诚勇猛。 指望他们去对付垂死挣扎的抗联士兵,确实有点难为他们。” 第844章 各有算计 岸谷隆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鄙夷,“烂泥扶不上墙啊! 命令骑兵哨探,把侦查距离向外延伸到五公里,严防抗联设伏、趁机突围。 其他人员加快速度,中午之前,务必赶到指定地点!” “哈依!”小滨少善高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鬼子兵们不敢再拖沓,咬着牙加快脚步,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一步步朝着抗联布下的包围圈逼近。 与此同时,在鬼子行军路线后侧的山林隐蔽处,韩仁和参谋长正蹲在雪地里,手里握着望远镜,密切注视着鬼子队伍的一举一动。 他身边的通讯兵正快速记录着鬼子的行进速度、兵力分布,时不时低声向他汇报:“参谋长,鬼子主力行进速度加快了,骑兵哨探有向外延伸侦查的迹象,先头的汉奸部队已经过了二道沟。” 韩仁和参谋长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岸谷隆一是个谨慎的家伙。 人的惯性思维,走过的路一般很少回头看,但左右两边就难讲了。 发报给方振声旅长和黄海峰政委,让他们收缩隐蔽范围,务必避开鬼子的骑兵哨探,不准暴露任何踪迹。” “是!参谋长!”通讯兵立刻应声,弯腰快速离去传达命令。 韩参谋长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扫过鬼子队伍,眼神锐利如鹰。 他清楚,岸谷隆一虽然多疑,却终究低估了抗联的实力,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杨将军亲手布下的陷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山林的边缘,沉声喊道:“刘福泰!” “到!”司务长刘福泰快步跑了过来,“参谋长您叫我?” “林子外面停了不少鬼子的卡车,这些卡车我们带不走,但也不能留给鬼子。”韩仁和思索片刻命令道,“我给你一个排。 等一下战斗一打响,你就带人去把这些卡车毁了。 绝不能让鬼子有机会用它们撤退或运送物资!” “是!保证完成任务!”司务长刘福泰低声应道,转身立刻召集人手,带着一个排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潜向了林子边缘,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韩仁和转身对着身边的警卫员吩咐道:“再给杨将军发报,密切关注鬼子动向,随时将最新情况告知将军,确保将军掌握全局,便于部署总攻!” “是!参谋长!” …… 山坡之上,杨将军反倒没什么事,他靠在一块避风的岩石上,望着山下探头探脑的挺进队,索性扯开嗓子,对着山下破口大骂:“程斌你这个叛徒!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当初跟着老子打鬼子,你拍着胸脯说要保家卫国,现在倒好,认贼作父,帮着小鬼子欺压自己的同胞,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山下一名汉奸被骂得火起,也扯着嗓子回骂:“老杨头,你都成了丧家之犬,还敢嘴硬! 识相的就赶紧下来投降,跟着程大哥投靠皇军,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放你娘的屁!”杨将军怒笑一声,声音愈发洪亮,“你们这些汉奸败类,迟早会遭天打雷劈! 小鬼子给你们点好处,你们就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忘了祖宗是谁,真是猪狗不如! 等老子收拾完你们,再去端了小鬼子的老窝,让你们一个个血债血偿!” 一时间,山坡上下骂声此起彼伏,抗联将士们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骂声震得山林间的积雪簌簌掉落,士气愈发高涨。 而山下的汉奸们被骂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贸然冲锋,只能在原地气急败坏地飙脏话,怎么难听怎么来。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的程斌,听着山坡上杨将军熟悉的怒骂声,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之前手下的弟兄信誓旦旦地说说见到了杨将军,他还半信半疑。 毕竟这么多年,杨将军多次绝境突围,他生怕又是抗联的诡计。 可现在,亲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作为杨将军曾经最信任的亲信,他对杨将军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那语气、那腔调,绝不会有错。 程斌悄悄探出头,借着树干的掩护,再次望向山坡,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得意。 他心里清楚,只要死死拖住杨将军,等到岸谷隆一的关东军赶到,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程斌哪里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早已落入杨将军的圈套。 殊不知,杨将军故意扯开嗓子对骂、暴露自己,目的就是以自身为饵,一边把程斌死死拖住,一边将鬼子的主力牢牢吸引过来。 中午时分,双方暂时停歇,各自休整、进食,山坡上下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 刚吃过午饭,小赵便再次快步跑来,“报告杨将军,富森工作队和崔胄峰挺进队已经赶到,和山下的程斌挺进队汇合,鬼子的主力大约还有一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要抵达这里了!” 杨将军立刻站起身,走到阵地边缘,扶着冰冷的岩石,目光锐利地望向山下,“好!来得正好! 通知坑道里的魏书记,迫击炮可以抬出来进入炮兵阵地了。 重机枪和掷弹筒也可以按原计划部署到阵地上去,但一定要注意隐蔽,绝不能提前暴露行踪,免得打草惊蛇!” “明白!”小赵立刻转身快步前往坑道,通知魏拯民做好战斗准备。 此时,山下的程斌正满脸得意地迎接富森工作队和崔胄峰挺进队的人。 富森工作队的部队长是富森熊次郎,也是程斌的直属上司。 程斌挺进队本就是富森工作队的主力作战单位,只不过程斌兼任了富森工作队的副大队长,平日里便是这支部队的实际指挥者。 这一次富森熊次郎一如既往地没有亲自前来,只派来了一百多名汉奸。 程斌对这些人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这那些汉奸士兵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多言。 但崔胄峰挺进队就不一样了,这支部队和程斌挺进队平级,同样归岸谷隆一直接指挥,算是名副其实的兄弟部队。 队长崔胄峰原是红党柳河县委书记,在1937年7月叛变投敌,沦为汉奸。 副队长伊藤则是个日本人,全程监督部队行动。 这支部队的总兵力约有两百人,装备精良。 第845章 抢功 崔胄峰穿着一身崭新的貂皮大衣,戴着熊皮帽子,领口别着伪军徽章,脸上堆着谄媚又藏不住羡慕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程斌面前,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程队长,可真有你的! 没想到你竟真的堵住了老杨头和抗联残部,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皇军的重赏肯定是少不了的,等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呀!” 他身后的副队长伊藤,身材矮壮,满脸倨傲,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程斌,只是微微颔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显然没把这个汉奸队长放在眼里。 两百多名崔胄峰挺进队的士兵,刚经过长距离雪地行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乏力,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他们不但装备了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还有不少二十响大肚匣子,比起程斌手下的汉奸,也不遑多让。 程斌被夸得浑身舒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哈哈哈,崔队长过奖了! 都是手下的兄弟们齐心合力,我们追踪老杨头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尾巴,才把这老狐狸堵在了这山坡上。也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苦苦追踪啊! 你看,我们已经把这里围得个水泄不通,老杨头他们这下是插翅难飞了,我们只要坐等岸谷司令官的主力赶到,再就可将他们一网打尽、大功告成!” 崔胄峰顺着程斌的目光望向山坡,眼神里的羡慕更甚,“程队长,我就纳闷了,老杨头如今只是个丧家之犬。 手下不过是些残兵败将,虽然人数不少,但缺枪少弹、苟延残喘,粮食更是无从谈起。 咱们现在武器犀利、弹药充足,正是战力最强的时候,为何放着这现成的功劳不拿? 何不你我两部并臂子上,一鼓作气杀上去,活捉老杨头,直接为皇军解忧? 这要是能亲手拿下他,那可是头等大功,比等皇军来分功强多了!” 程斌敛去笑意,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叹了口气说道:“崔队长有所不知啊! 魏拯民这老小子就是个属狗的,我们跟着他追了好几天,沿途大小交斗不断,好不容易才咬着魏拯民的尾巴找到了老杨头。 如今弟兄们早已人困马乏、身心俱疲,实在是冲不动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不过崔队长你们正是战力旺盛的时候,既然崔队长求战心切,那我就把这等好事拱手让给你! 你带弟兄们冲上去,只要能活捉了那老杨头,这头功,就归你了!” 崔胄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程斌摆了摆手,故作诚恳地说道:“你这话说得,我们好歹兄弟一场,还能坑你不成?” 一旁的伊藤突然开口,语气急切又带着怂恿,“崔队长,程队长都这么说了,你可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皇军最看重的就是战功,只要你能活捉老杨头,司令官阁下必定重重有赏。 到时候,你的地位可比现在高多了! 一群残兵剩将而已,凭我们的实力,轻松就能拿下!” 程斌在一旁假意附和,笑着说道:“伊藤太君说的是,崔队长,别说兄弟我不关照你呀! 听说岸谷司令官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赶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 崔胄峰被说得心潮澎湃,再也按捺不住,“好!既然程队长这么讲义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弟兄们,别装死,都给我起来! 活捉老杨头,立大功、享荣华! 给我冲啊!” 说着,崔胄峰转身拔出腰间的手枪,厉声驱赶着手下的兄弟,朝着山坡冲去。 两百名崔胄峰挺进队的士兵,虽然疲惫不堪,但崔胄峰跑过来一阵拳打脚踢,只得纷纷挣扎着爬起来,举着枪,嗷嗷叫着朝山坡上的抗联阵地冲去。 脚步声、呐喊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程斌站在原地,望着崔胄峰等人冲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狗东西,这是为了抢功,连命都不要了! 一群乌合之众,冲锋之前,连队都不整一下,这是真不把兄弟们的命当命啊?” 旁边的汉奸连忙附和,“崔队长是搞政工出身的,打仗的水平大哥能甩他八条街。 要不是日本人信任他,哪里轮得到他跟队长平起平坐?” 另一名汉奸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什么信任? 还不是把相好的送进了太君的被窝,才换来的信任?” “卧槽!这么劲爆的吗?快展开说说!”旁边几名汉奸立刻来了兴致,纷纷凑过来追问。 那名汉奸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桀……桀……桀……,话说……” 程斌眼角一阵抽搐,厉声呵斥,“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让那帮傻狍子先去拼,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捡漏!” 几名汉奸立刻收住话头,连忙谄媚地应道:“大哥英明!” “大哥高瞻远瞩!” 山坡后面的空地上,魏拯民正带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坑道里的迫击炮转运到预设的炮兵阵地。 他扶着一门迫击炮冰凉的炮身,指尖摩挲着崭新的炮管,眼中满是感慨,“多少年了,咱们抗联哪有过这样像样的重武器? 以前靠土枪、大刀跟鬼子拼命,多少弟兄倒在了没枪没炮的日子里。 如今有了这些家伙,终于能好好跟小鬼子、汉奸们算总账了!” 话音刚落,一名小战士快步跑来报告,“魏书记,敌人冲上来了!” 魏拯民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是说鬼子还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吗?怎么这么快?” 小战士连忙解释:“不是鬼子,是汉奸!崔胄峰带着他的挺进队冲上来了!” “汉奸!?”魏拯民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诧异,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向阻击阵地跑去,还不忘回头高声交代身边的炮兵:“都注意隐蔽,没有命令,绝对不能发炮,可别把鬼子给吓跑了!” 战士们立刻应声,加快动有条不紊地调试迫击炮,只等开火的命令。 第846章 都特么怪崔胄峰! 山坡上的战壕内,重机枪和掷弹筒都已经就位,战士们各就各位,目光警惕地盯着山下,大气都不敢出。 杨将军躲在一处掩体后面,手中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冲上来的崔胄峰挺进队,神色严肃。 魏拯民快步走到掩体旁,“什么情况?崔胄峰怎么冲上来了?不是说鬼子主力还得一会儿才到吗?” 杨将军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崔胄峰那傻逼,十有八九是被程斌怂恿着来当炮灰了。” “崔胄峰这山炮,被人玩死都不知道!”魏拯民咬牙骂道,“特娘的!程斌这叛徒,倒是会算计,想让崔胄峰当替死鬼消耗我们的实力。 也好,咱们就先收拾了崔胄峰,给这狗汉奸点颜色看看!” 杨将军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一脸得意的程斌,“狗东西,还敢站这么近,这距离还不到七百米吧? 要不是怕惊跑了鬼子主力,老子现在就一炮轰死你!” 魏拯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要不先通知炮兵,先设定好程斌所在位置的坐标,等一下开打,第一炮就打死他!” 杨将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炮兵还是留着对付鬼子主力。 等消灭了鬼子,程斌这种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大浪,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魏拯民皱了皱眉,还是坚持叫过警卫员,压低声音叮嘱:“把程斌的坐标给炮兵,等一下打起来,什么都不要管,先对着程斌那狗日的打两炮!” “是!”警卫员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 杨将军见魏拯民这么坚持,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叫过通讯兵,“通知下去,所有重机枪和掷弹筒全部隐蔽好,不准暴露。 对付崔胄峰这伙乌合之众,用老枪和那挺歪把子就足够了,别浪费火力。” “明白!”通讯兵立刻应声离去。 杨将军转头看向通讯参谋的小赵,“小赵,鬼子主力到哪了?” 小赵扶了扶眼镜,“将军,韩参谋长刚才来电,鬼子主力刚到三道沟,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杨将军赶紧取过望远镜,向三道沟望去,两公里,已经隐约能看见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好哇!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小鬼子今天算是插翅难飞了!” 话音刚落,崔胄峰的队伍已经冲到了战壕下方不远处,杨将军厉声下令:“打!” 早已准备就绪的抗联战士们立刻扣动扳机,老旧步枪的枪声和歪把子机枪的急促扫射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汉奸纷纷中弹倒地,惨叫着滚下山坡。 崔胄峰的挺进队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连连后退,伤亡惨重。 混乱中,崔胄峰身后的伊藤见队伍溃退,气得哇哇大叫,拔出王八盒子就朝着士兵们怒吼督战,还不时朝山坡上开枪还击。 战壕里,杨将军的警卫员聂东华,正紧紧攥着手中的水连珠,双眼死死盯着山下的动静。 当看到那上蹿下跳、气焰嚣张的伊藤时,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猛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伊藤的头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伊藤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目惊心。 聂东华激动地跳了起来,“我打死了那个鬼子,我打死了那个鬼子!” 杨将军一把拉住他,“小聂你想死啊?大喊大叫的,想暴露我们的位置吗?” 聂东华脸上满是兴奋,丝毫没在意杨将军的严厉,“将军,我真的打死了那个鬼子! 你看,他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一看就是个当官的!” 杨将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伊藤已然倒在雪地里没了动静,语气缓和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晚上奖励你一个日本罐头!” 聂东华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谢谢将军!等一下我要多杀几个鬼子,争取再立个功!” 亲眼目睹伊藤死在眼前,崔胄峰的天塌了——这特么可是野副昌德少将的亲外甥,是皇军派来监督他部队的亲信,如今死在了他的面前,那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崔胄峰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一边对着后退的士兵开枪督战,一边歇斯底里地疯狂组织人手,再次朝着山坡上的战壕发起了冲锋。 “都给我冲!谁再后退,老子毙了他!活捉老杨头,给伊藤队长报仇!”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枪口甚至对准了几名畏缩不前的士兵,当场就有一人中弹倒地。 山下的程斌也正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山坡上的一切。 当他清晰地看见伊藤中弹倒地、崔胄峰彻底发狂的模样时,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旁边一名汉奸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大哥,伊藤副队长死了,他可是野副少将的亲外甥,这事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啊?” 程斌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关我们什么事?崔胄峰的人又不归我们管,是他们急着抢功,非得急着冲上去送死,我也拦不住啊!” 那名汉奸依旧面露忧色,“可万一皇军怪罪下来……?” “都特么怪崔胄峰!” “对,都特么怪崔胄峰!” …… 山坡后侧的炮兵阵地,新鲜出炉的抗联第一军炮兵团长马震山,正扶着炮身,望着眼前整齐排列的三十门迫击炮发呆。 崭新的炮管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让他眼中满是复杂与激动。 他原本是东北军的炮兵连长,九一八事变后,日军铁蹄踏遍东北大地,他没有跟着少帅退回关内,而是毅然留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上。 他觉得,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东北爷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乡被鬼子践踏,绝不能苟且偷生、束手就擒,就算拼上一条命,也要跟小鬼子、跟汉奸们干到底,护好这白山黑水,护好家乡的父老乡亲! 第847章 提前发动 这些年来,马震山当了绺子,靠着一身胆识在山林里劫富济贫、打击鬼子散兵。 后来又加入了山林队,跟着兄弟们在白山黑水间与鬼子周旋,凭着过人的身手和狠劲,渐渐闯出了名气。 直到遇见抗联的队伍,他才真正找到了归宿,毅然跟着老大加入抗联。 他每次上了战场,总是冲在最前面,英勇无畏,几年下来,就成了抗联主力营的营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最想要的,还是当年在东北军时操控火炮的日子。 这么多年,他扛过步枪、挥过大刀,却再也没有碰过一门炮。 夜里常常做梦,梦里全是他操控火炮、轰向鬼子阵地的场景。 当他接到命令,要成立抗联的炮兵团,并任命他为炮兵团长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看到三十门崭新的迫击炮整齐排列在眼前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重武器,是他梦寐以求的战场利器。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抱着迫击炮睡觉,把炮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半夜常常从梦中惊醒,一睁开眼就伸手去摸身边的炮管,确认这不是梦,才会安心。 就在他指尖再次摩挲炮管,对山坡外的激烈交火不为所动。 炮兵参谋快步跑了过来,“团长,观察哨发现信号,看见鬼子了!” 马震山浑身一震,瞬间精神起来,“这么快?快报坐标!” 炮兵参谋愣了一下,“报坐标?团长,鬼子还在两公里外呢!” 马震山眼神锐利,“两公里已经在迫击炮的射程之内了!” 炮兵参谋面露迟疑,小声提醒道:“可离着这么远,杨将军那边还没下达开炮命令,咱们贸然准备,会不会不合规矩? 杨将军肯定不会让我们现在开炮的!” 马震山摆了摆手,“无所谓! 我们就当练兵,提前做好准备。 通知观察哨,密切监视鬼子动向,时时更新鬼子的新坐标。 命令咱们的迫击炮手做好准备,根据观察哨提供的坐标时时调整角度,紧紧咬住他们。 这样一来,一接到杨将军的开炮命令,我们就能马上发射,不会有任何延时!” 炮兵参谋点了点头,“明白了!团长,我这就去传达命令!” “等等!”马震山突然叫住他,“魏书记之前特意交代的那两门炮别动。 程斌那狗汉奸也很重要,留着那两门迫击炮,专门关照他!” “明白!” …… 三道沟,风小了很多,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撒落,漫天飞雪将整片山林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岸谷隆一的队伍已经疲惫不堪,经过十公里的雪地徒步行军,鬼子兵们个个冻得嘴唇发紫、面色惨白。 厚重的棉衣上沾满了积雪,脚步踉跄不稳,不少人脚下打滑,重重摔在雪地里。 积雪灌进衣领,冻得他们嘶嘶抽气,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只能咬着牙、相互拉扯着爬起来,继续艰难前行。 小滨少善快步跑到岸谷隆一身边,“司令官阁下,距离指定地点还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前方就是程队长的包围圈,隐约能听到枪声,似乎已经发生交火了。” 岸谷隆一勒住马缰,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望远镜,缓缓举起,望向南方。 透过漫天飞雪,远处交战的山头已然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到山坡上的人影和闪烁的火光,枪声也顺着风传了过来,断断续续。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心情大好,语气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期待:“看来程斌的情报没错,他果然死死咬住了杨将军。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追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要正面交锋了,真是令人期待!” 岸谷隆一和杨将军交手多年,隐隐有股惺惺相惜的感觉,“传我命令,让帝国的勇士们加快行军速度,抵达目的地后好好休整。 今天下午,便是彻底肃清抗联、立下奇功的时刻。 帝国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哈依!”小滨少善正要转身去传达加快行军的命令。 正在这时,西侧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也打断了小滨少善的脚步。 岸谷隆一脸色骤变,“怎么回事!西侧怎么会有枪声?” 小滨少善镇定地说:“司令官阁下不必惊慌,应该是我们的骑兵探哨在进行火力侦查。” “不对!”岸谷隆一眉头紧锁,“这枪声太密集、太急促,根本不是火力侦查的规模!停止前进,全体人员准备战斗!小滨,立刻派人去西侧山林探查,查明枪声来源,务必尽快汇报!” “哈依!”小滨少善不敢迟疑,转身快步去部署兵力。 鬼子兵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枪戒备。 三道沟的枪声惊动了各方,山坡上的抗联阵地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小赵快步跑到杨将军身边,语气急切地禀报,“将军,西侧埋伏的方旅长他们被鬼子的骑兵探哨发现了,双方已经交火!” 杨将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他当即沉声下令,“命令方旅长马上出击,配合韩参谋长合围鬼子。 切记不要跟他们死磕,死死拖住他们就行。 等我们收拾完这些汉奸,就来一起汇合歼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通知炮团,立刻测算鬼子坐标,看看迫击炮能不能够得着,尽量给韩参谋长他们提供火力支援,减轻他们的压力!” “另外,命令黄政委,他们离得远,让他们尽最快速度赶过去,协助韩参谋长封锁鬼子退路,绝不能让小鬼子跑了!” 杨将军转头看向身边的魏拯民,“魏书记,不用再隐藏实力了。 把重机枪和掷弹筒都亮出来,集中火力,一鼓作气吃掉眼前这帮汉奸! 打完汉奸杀鬼子去!” 魏拯民眼神一凛,“好咧!这一上午可把我憋坏了!” 话还没说完,炮兵阵地的迫击炮就响了…… 第848章 老子不装了 魏拯民的话音刚落,杨将军的命令便通过通讯兵快速传达到了炮兵阵地:“命令炮团,火炮全开,目标两公里外鬼子主力!” 早已整装待发的炮兵团,三十门迫击炮整齐排列,炮手们早已各就各位。 马震山提前设定好了射击诸元,就等这一声命令。 接到指令的瞬间,马震山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这下终于转到我了,开火,炸死这帮狗日的!” “轰——轰——轰!!!”三十门迫击炮同时轰鸣,震得整个山林都在颤抖,密集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漫天飞雪,如同暴雨般朝着两公里外的三道沟鬼子主力集结地倾泻而去。 半山坡上,贪生怕死的崔胄峰的挺进队出工不出力,抗联这边枪声一响,汉奸们立刻缩成一团,纷纷钻进雪坑里,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没办法呀,冲上去只会被战壕里的抗联战士一枪打死,退回去又会被输红了眼的崔胄峰当场毙掉,左右都是死,倒不如躲在雪坑里苟着,见机行事,能多活一刻是一刻。 这些汉奸打仗不行,偷奸耍滑绝对第一名。 可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炮击,瞬间打破了山坡上的僵持,让崔胄峰的挺进队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比之前更剧烈的慌乱。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头顶飞速掠过,不少汉奸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甚至有人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吓得大小便失禁。 正在山坡下督战的崔胄峰,原本还在扯着嘶哑的嗓子,嘶吼着驱赶汉奸们冲锋,此刻也被头顶飞过的炮弹惊得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望着炮弹呼啸而去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哪来的炮啊?抗联怎么会有这么多大炮?” 可等了片刻,他发现那些密集的炮弹并没有落在自己的队伍里,而是朝着远处的三道沟方向飞去,崔胄峰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还好,还好不是冲我们来的……” 正在七百米外大树后看戏的程斌,也被这密集的炮击声吓得大吃一惊。 不过也就吃惊了一下,因为哪怕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炮兵团始终严格遵照魏拯民的命令,特意留了两门迫击炮,专门“关照”他这个叛徒。 两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落地,第一发炮弹因为风雪影响,稍稍偏离方向,重重砸在了他身边不远处的大树上。 但第二发炮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藏身的大树旁,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这个背叛家国、残害同胞的汉奸,最终成了抗联第一军炮团成立后的第一个战果。 这边崔胄峰还没缓过神来,山坡上猛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最起码有几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哒哒哒”的扫射声如同惊雷般响彻山林,中间还夹杂着不少掷弹筒的爆炸声,“轰轰”作响。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雪坑里的汉奸疯狂扫射,躲在雪坑里的汉奸根本来不及反应,子弹穿透积雪,密密麻麻地打在他们身上,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不少汉奸被重机枪扫中,身体像破布一样在风雪中飞舞,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掷弹筒的炮弹落在汉奸队伍中,每一声爆炸都能掀飞一片积雪和汉奸的尸体,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原本就乱作一团的汉奸队伍,瞬间被打得溃不成军。 崔胄峰看着眼前的惨状,早已没了督战的心思,他顾不上身边的士兵,转身就想往山下疯狂逃窜。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几名同样急于逃命的汉奸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其中一人猛地推开他,“起开!别挡老子的路!” 崔胄峰本就心慌意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狠狠摔在雪地里。 他气得咬牙切齿,正要挣扎着爬起来骂人,无数双慌乱逃窜的大脚纷至沓来,狠狠踩在他的身上、手上…… 两公里外的三道沟,当方振声旅长指挥部队从山林里杀出来时,岸谷隆一还依旧信心满满。 他勒住马缰,望着冲出来的抗联战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哟西! 勇气可嘉,这些支那人竟敢冲出来和我正面决斗,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小滨君,对方只有一千来人,趁他们立足未稳,冲过去,大日本帝国陆军是无敌的! 杀鸡给给!”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小滨少善摆开作战阵势,密集的炮击便接踵而至。 “轰——轰——轰!” 鬼子主力正准备应对西侧冲出来的方旅长所部,根本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密集的迫击炮袭击,一时间毫无防备,彻底陷入混乱。 炮弹如同暴雨般精准落在鬼子队伍中,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鬼子凄厉的惨叫与哀嚎,积雪与碎石混杂着鬼子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被炸开了花,士兵们东奔西逃,乱作一团。 “纳尼!哪里来的炮击?!”岸谷隆一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从战马上摔了下来,他急忙转头看向小滨少善,“小滨君,现在怎么办?快想办法!” 小滨少善看着惊慌失措的岸谷隆一,这才想起,自己这位司令官出身宪兵,平日里只会抓捕、镇压百姓,根本没有指挥部队野外作战的经验。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已经乱了方寸。 小滨少善快速稳定心神,目光扫过炮弹飞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混乱的战局,沉声说道:“司令官阁下,请立刻命令部队向北转进!脱离当前区域!” “向北转进!?”岸谷隆一满脸错愕,“不是应该向南吗?炮弹是从南方飞来的,程斌挺进队也在南边。 我们应该尽快和他们会合,集中兵力一举打掉支那人的炮兵阵地,才能扭转战局!” “司令官阁下,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个支那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小滨少善语气急切,连忙解释,“支那人故意引诱我们向南靠拢,就是想把我们彻底包围在这片区域! 而且听这炮击的声音,是帝国的九七式迫击炮,我们只要向北转进,就能脱离火炮的射程,到时候要打要撤,都可以从容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决绝,“至于程斌挺进队,他们已经完了,就让他们留在那里,迟滞支那人的进攻,为帝国作最后的贡献吧!” 第849章 量大管饱 坡上,硝烟弥漫,杨将军看着战士们操控着重机枪、掷弹筒,弹药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急得直跺脚,“你们这些臭小子,省着点用!这子弹、榴弹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这么糟践!” 他伸手拉了拉身旁的魏拯民,“老魏,就算咱们如今有了家底,也不带你这么当暴发户的!” 魏拯民正打得热血沸腾,哪里听得进劝,一把甩开杨将军的手,攥着大肚匣子纵身跳出掩体,“同志们,冲啊! 乘胜追击,别让这帮汉奸跑了!”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朝着山下的汉奸残部冲了过去。 身后的抗联战士们早已按捺不住,嗷嗷叫着紧随其后,连杨将军的警卫员聂东华也按捺不住杀敌的冲动,紧跟着冲了下去。 几十挺重机枪的机枪手也不甘示弱,咬牙抬着重机枪,步履匆匆地跟在队伍后面。 抗联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所过之处,负隅顽抗的汉奸纷纷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那些机灵些、贪生怕死的,连忙双膝跪地投降。 杨将军站在掩体旁,望着战士们所向披靡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攥紧盒子炮,正准备也纵身冲下去杀敌,眼角余光却瞥见马震山带着炮兵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耳边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杨将军皱了皱眉,“马团长,你不在炮兵阵地好好开炮,跑过来干什么? 给了你那么多炮弹,你不赶紧打出去,留着下仔不成?” 马震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将军,够不着啊!” “够不着?”杨将军满脸诧异,“我记得鬼子的迫击炮射程不短啊,怎么会够不着?” 马震山挠了挠头,“将军,这是鬼子的九七式九十毫米迫击炮,虽说标称能打两千八百米,但真正的理想射程也就两千米。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炮弹的误差就会变得很大,根本打不准。 刚才别看打得热闹,其实也就打了两分钟,兄弟们都是刚接触这炮,还不熟练,我拼尽全力,也才打出去四百多发。 后来鬼子往北撤退,超出了有效射程,我怕盲目开炮误伤了方旅长他们的队伍,就赶紧下令停火了!” 杨将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他身后的迫击炮,“那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马震山指了指前方,“我打算把炮兵阵地往前移一千米,这样一来,就能稳稳覆盖所有鬼子的活动范围,到时候再轰他丫的!” 杨将军满意地拍了拍马震山的肩膀,“想法不错,不愧是咱们抗联的老炮! 不过这迫击炮可不轻,你们慢慢搬,注意安全,我带兄弟们先冲下去拖住鬼子,给你们争取时间、创造条件!” 话音刚落,他便身影一闪,朝着山下的战场冲去。 “哎!将军,等等!”马震山急得直跺脚,朝着杨将军远去的背影大喊,“不是,谁给我搬炮弹啊? 将军!您留两个人给我搬炮弹啊喂!” 杨将军脚步不停,顺着山坡一路疾驰而下,刚冲到山坡底部,目光一扫,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叛徒崔胄峰正躺在一处乱石堆旁,浑身沾满积雪与血污,早已被慌乱逃窜的人群踩得不成人样,四肢扭曲变形,衣衫破烂不堪,嘴角还在不断地呕血,眼看就只剩一口气了。 杨将军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正想上前跟这个老熟人“打个招呼”,可还没等他迈步,一名路过的抗联战士见状,抬脚就踩在了崔胄峰的脖子上。 只听“咯嘣”一声,崔胄峰彻底不动了。 杨将军撇了撇嘴,没再多看一眼——这样的叛徒,死不足惜。 他抬脚继续朝着前方的战场走去,没走多远,警卫员聂东华笑嘻嘻地跑了回来。 杨将军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跑什么跑? 你是我的警卫员,本该待在我身边护着我,寸步不离懂不懂?” 聂东华嬉皮笑脸地说道:“将军,我是去看看程斌那叛徒有没有死,免得他没死透,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呢?” “人都被炸烂了,碎得不成样子,不过我好找到了他的人头,您看!”聂东华献宝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东西,高高举到杨将军面前。 杨将军低头一看,只见聂东华手里举着的人头血肉模糊,脸上被炮火熏得漆黑,头发卷曲焦枯,后脑勺还缺了一大块,露出森白的骨头,模样惨不忍睹,但依稀能辨认出程斌那张扭曲的脸。 杨将军皱了皱眉,“你捡这玩意儿干什么?赶紧扔了! 大家都在忙着打鬼子,谁还有心思管这人头?” 说完,便转身朝着北边跑去,那里正打得热闹。 聂东华闻言,随手就把程斌的人头扔在了雪地里,“狗东西,活该你死无全尸。” 吐槽完,便快步跟上杨将军的脚步,朝着北边的战场疾驰而去。 三道沟以北,岸谷隆一听从小滨少善的建议,向北撤退了几百米,果然顺利跑出了迫击炮的打击范围。 慌乱逃窜的鬼子兵们稍稍稳住心神,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了几分。 可还没来得及喘息,岸谷隆一的队伍就一头撞上了韩仁和参谋长阻击阵地。 “开火!”韩仁和参谋长见状,厉声下令,话音未落,战壕里的一百挺歪把子机枪便同时轰鸣起来,“哒哒哒”的扫射声瞬间响彻山林,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鬼子队伍倾泻而去。 双方一接战就火力全开,鬼子一方急于摆脱追击、向北逃窜,个个红了眼拼命往前冲。 抗联一方则死守阵地、寸步不让,誓要堵住鬼子的退路,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双方参战人数相差不多,鬼子兵虽训练有素,可架不住我抗联机枪数量多哇! 其实早在战前部署时,杨将军就早已算好了一切。 为了这一战能尽最大的可能围歼鬼子主力,他除了亲自带着一千来人留在山坡上当诱饵,吸引程斌、崔胄峰的汉奸队伍和岸谷隆一的鬼子主力外,还特意安排韩仁和参谋长、方振声旅长、黄海峰政委三人,各带领一支一千人的队伍,负责迂回包抄、封锁鬼子的所有退路。 为了进一步加强各支队伍的火力,确保能牢牢压制住鬼子,杨将军更是下了血本,给每支队伍都装备了一百挺歪把子机枪,还有大量的掷弹筒和弹药,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第850章 这下跑不掉了 韩仁和率领的这一千人阻击队,堪称抗联第一军里的尖刀劲旅,战力当属顶尖。 只因他们肩上扛着最凶险、最繁重的阻击任务。 他们不像杨将军带领的诱饵队,只需依托山坡预设战壕、坑道稳守阵地,挡住伪军汉奸的进攻就行了。为了不惊走敌人,总攻前还有半数战士藏在坑道里隐蔽待命。 也不像方旅长、黄政委埋伏的两翼的伏兵,能躲在密林深处蛰伏,坐等鬼子钻进包围圈再出击。 韩仁和这支部队,是一路咬着鬼子尾巴尾随而来,在开打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交上火,更来不及挖掘战壕、构筑工事,只能走到哪算哪,靠着雪地坡坎、枯树乱石当临时掩体。 眼看仓皇北窜的鬼子越来越近,韩仁和没有蛮干,他当机立断,带着队伍主动后撤了百余米,抢占了后方一处山脊。 此处地势险要、视野开阔,牢牢扼住北逃要道,恰好把鬼子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堪称天然阻击阵地。 战士们快步后撤就位,上百挺歪把子机枪迅速架稳,步枪尽数上膛、掷弹筒校准角度,全员屏息凝神,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仓皇奔来的日军。 岸谷隆一早就看见了前方的抗联阻击阵地,因为这个时候抗联没必要也没办法再隐蔽踪迹。 可此刻鬼子退无可退,身后方振声的追击部队已然包抄上来,不打开缺口冲出去就只能等着被抗联前后合围。 岸谷隆一咬牙,红着眼指挥部队疯扑而上,硬生生一头扎进了韩仁和布下的阻击阵地。 双方刚一接火便杀得昏天黑地,鬼子兵也个个心知肚明,今日已是绝境,再不拼命突围,就要被抗联彻底包圆歼灭。 “打!给我狠狠打!不要节省弹药!”韩仁和趴在雪脊之后,厉声下达开火命令。 刹那间,上百挺歪把子同时怒吼,“哒哒哒”的枪声连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山脊如同喷火巨兽,密集的弹雨横扫而下,打得雪地碎屑飞溅、冻土崩裂。 掷弹筒接连轰鸣,炮弹精准砸进鬼子人群,炸得残肢、积雪与碎石齐飞。 前排鬼子成片倒地,后面的残兵依旧疯了似的顶着弹雨往前冲,只想撕开一条血路逃命。 “同志们,别舍不得子弹!咱们攒着火力就是为了打鬼子,如今鬼子都送上门来,只管可劲轰、拼命杀!” 韩仁和顶着横飞的流弹,在阵前来回奔走督战,不断催促战士们倾泻火力。 抗联战士们士气暴涨,扣扳机的手丝毫不停,子弹、榴弹如同流水般泼洒出去,硬生生用密集火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可鬼子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所谓装备优势荡然无存,军心更是彻底溃散。 反观抗联这边,机枪成群、弹药充足,战士们杀红了眼死死扼守阵地,阵地前很快堆满鬼子尸体,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岸谷隆一望着山脊上不断吞吐火舌的机枪群,眼底满是绝望,“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机枪?支那人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火力!” 小滨少善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边,“司令官阁下,不能再冲了! 抗联火力太猛,勇士们根本冲不过去,等后面的支那人围上来,我们都得全军覆没!” 六神无主的岸谷隆一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那怎么办?难道今天我们都要在这里为天皇陛下玉碎吗?” “不,我们还有机会!”小滨少善猛地抬手指向东侧两处凸起的小山丘,“马上抢占那两处小高地,构筑临时防线,立刻发报请求关东军战术指导!” “只能先这样了!传我命令,全员抢占东侧小高地,固守待援!” 鬼子残兵疯了似的朝着东侧高地扑去,妄图在方振声旅长的合围部队赶到前抢占据点。 方旅长因为被鬼子探哨提前察觉,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他当即率队猛追,紧赶慢赶咬住鬼子后卫,在对方冲上高地前又狠狠截杀一波,生生啃下了一块肉。 冲上高地的鬼子迅速扒开积雪、堆砌土石,依托高地地形仓促构筑临时防线。 两处山头互为犄角、火力交叉掩护,残兵们死死固守待援,妄图靠着地形顽抗到底,等待救援。 而岸谷隆一更是彻底慌了心神,全然不顾司令官的体面,疯了似的指示电台兵不停发报求援:先是呼叫野副昌德少将,请求第一、第二独立守备队战术指导,紧接着分别给铁道独立守备队、第二师团、第八师团,甚至连关东军第十飞行战队、伪满第一混成旅都挨个拍电报求救。 但凡这附近的部队,他全都挨个求了个遍。 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 没过多久,杨将军带着主力阻击队伍疾驰赶到,韩仁和参谋长与方振声旅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韩仁和满脸亢奋,“将军,这仗打得太解气了! 一个照面,咱们就打死四百多小鬼子,老方又追上去打死一百多,真特良的爽!” 杨将军笑了,“我刚才老远就听见枪声震天,你们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泼,能不爽吗?” 方旅长面露愧色,沉声自责,“杨将军,对不起。 都是我们的疏忽,让鬼子提前察觉到了埋伏,要不是参谋长拼死阻击,差点就让他们给跑了。” 第851章 无限接近完美的伏击 杨将军摆了摆手,丝毫没有责备之意,“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怪你们呢? 现代战争,想打一场大规模伏击战本就难如登天。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既要足够的战术纵深、迂回空间,还要有庞大的兵力和充足的弹药支撑。” “更何况敌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钻进咱们的口袋。 就拿你和黄政委两支伏兵来说吧,你们埋伏得近,合围时就能速度运动到指定位置,我在正面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可你们被发现的风险也高。 埋伏得远,隐蔽性强,可仗一打起来,你们运动到位的时间就会很长。 我这边就要承受鬼子主力更长时间的猛攻,甚至可能没等你们合围,阵地就被突破了。 所以,躲得远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看黄政委他们,虽说没被鬼子发现,可仗打了这么久,他们都还没赶到呢!” “其实啊!从鬼子踏进这片山林,参谋长成功切断他们北撤退路的那一刻起,这仗咱们就赢定了。 区别无非就是付出多少伤亡、取得多大战果。 最差的情况,无非就是鬼子都跑了嘛,我们不还有七百汉奸保底吗? 今天这仗能打成现在这个局面,其实已经无限接近完美了。” 方振声闻言长舒一口气,心底暗自叹服:不愧是杨将军,运筹帷幄、格局开阔,论打仗的眼界和本事,自己还差得远,还有太多要学的地方。 韩参谋长兴奋地看向杨将军,“将军,您说吧!这仗怎么打?” 杨将军抬眼望向风雪中互为犄角的两处高地,“鬼子困守高地已是瓮中之鳖,这么大的风雪天,山路难行、视线受阻,鬼子的各路援兵就算想赶过来,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 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先牢牢围住,大家都好好喘口气,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等黄政委的队伍和炮团全部到位了,再慢慢收拾这帮残敌。” 他顿了顿,“当然,咱们也不能啥都不做。 韩参谋长,你即刻带队退守二道沟,牢牢扼守隘口,专门阻击有可能赶来的鬼子援军。” 韩仁和下意识瞥了眼高地上负隅顽抗的鬼子,虽有些不舍正面歼敌机会,但还是立刻挺直腰杆朗声应道:“将军,我用不着带一千人,有五百精锐就足够守住二道沟。 不过我有个请求,我想把那一百挺歪把子和掷弹筒带走,火力够硬才能把援军死死拦住。” 两人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重机枪营的战士们扛着装备、顶着风雪匆匆赶到。 杨将军见状,大手一挥,“准了! 不仅给你机枪和掷弹筒,重机枪也分你一半。 务必把二道沟打造成铁闸,让鬼子援兵寸步难进!” “是,保证完成任务!” 韩仁和领命转身,顶着风雪朝着二道沟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杨将军望向不远处两座光秃秃的小山丘,只见鬼子正疯狂刨土挖工事,他随口问道:“这两处山头叫什么地名来着?” 警卫员聂东华往前凑了凑,“将军,这两座小山包本地人叫光屁股山!” 杨将军眉梢一挑,“怎么会叫这么个糙名?” 聂东华咧嘴一笑,指着山头解释,“这两座山上全是碎石头,除了稀稀拉拉的杂草,一棵树都不长,一年四季光秃秃的,老百姓就喊它光屁股山。 小鬼子也是真蠢,偏偏选这么个破地方固守,估计刨半天都挖不出一个像样的散兵坑,真是自寻死路。” 杨将军听罢摇了摇头,“这就叫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老天爷都不帮他们。” 一旁的方振声旅长环顾四周,没瞧见炮兵身影,当即开口问道:“将军,重机枪营都到了,怎么不见炮团?” 这话一出,杨将军猛地一拍额头,“糟糕! 刚才冲锋的时候,马震山就跟我说没人帮忙搬运炮弹。 但那会儿大家正忙着清剿汉奸,腾不开人手,转头打得太急就把这事忘了。 你赶紧抽调一营战士,火速去接应炮团,帮他们把迫击炮和炮弹抬过来!” 方振声领命而去,立刻抽调了两个营的精壮战士,去接应步履维艰的炮团。 而此刻的光屁股山上,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鬼子残兵的哀嚎声、喘息声混杂着风雪声,显得格外凄厉。 两座光秃秃的石山上,全是棱角锋利的碎石块,冻土硬得像铁板,鬼子的工兵铲刨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别说修筑坚固的掩体工事,就连一个能藏身的浅散兵坑都挖不出来,士兵们只能蜷缩在石缝里、雪窝中,把冻硬的积雪和碎石堆在身前,勉强当作掩体。 岸谷隆一裹着沾满血污的军大衣,缩在一块大石后面,脸色铁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出门时整整一千两百多名帝国精锐,方才短短两个照面就战死五百多人,此刻退守高地的残兵连七百人都不到,其中还有不少伤员。 更让他崩溃的是,刚刚退守小高地的混乱中,他身边唯一的智囊、能给他提供建设性意见的小滨少善少佐,被流弹当场击中身亡,如今他身边只剩一群溃兵,连个商量对策、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一名通讯兵一瘸一拐地挪到他面前,颤声汇报:“报告司令官阁下,关东军第十飞行战队回电,因风雪太大、能见度太低,战机无法起飞,无法提供战术指导。” 岸谷隆一瞳孔骤缩,“其他部队呢?野副将军、铁道守备队,他们回电了吗?” “野副将军回电:第一、第二独立守备队已经出发了,不过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他们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抵达。 野副将军让你最好想办法自救、相机突围。 其余各部,至今没有任何回电。” “相机突围?八格牙路!一群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第852章 求战心切 与山上岸谷隆一的绝望不同,山下的抗联战士们士气高涨、斗志昂扬,个个精神抖擞。 战士们趁着合围的间隙,有的擦拭武器、补充弹药,有的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喝着雪水,脸上满是必胜的坚定,丝毫没有连日奔波的疲惫。 方振声旅长亲自带队,协助马震山的炮团布置炮兵阵地。 战士们合力将迫击炮稳稳架在一公里外的开阔地,仔细校准角度,把一箱箱炮弹整齐堆放在炮位旁,动作迅速利落。 寒风与飞雪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节奏,只为尽快完成部署,随时准备对高地上的鬼子发起总攻。 同志们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杀意,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神死死盯着光屁股山上的鬼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在炮兵阵地即将布置完毕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黄政委率领的三团姗姗来迟。 战士们虽然面带风尘、略显疲惫,却依旧队列整齐、气势不减,快步朝着阵地靠拢。 方振声见状,当即笑着迎了上去,故意板起脸调侃,“老黄,你们三团这速度可真够慢的! 原本还指望你们赶来一起合围鬼子的,结果倒好,我们打了半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就因为你们三团缺位,硬是让这帮鬼子钻了空子,跑上了光屁股山! 要不是我们一团、二团拼死顶住,死死困住鬼子,就真让鬼了给跑了。 你们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黄政委闻言,也不示弱,“你还好意思说我? 计划里的交战地是这里吗?是断马坡! 要不是你们二团的隐蔽工作没做到位,被鬼子的探哨提前察觉,打乱了咱们原定的合围部署,鬼子早被咱们团团围在断马坡下了。 哪还用用我们三团费这么大劲,大老远地跑来这光秃秃的光屁股山?” “我二团怎么就没隐蔽好?”方振声嗓门陡然提高,“鬼子的探哨跟狐狸似的狡猾,我们已经拼尽全力隐蔽了! 倒是你们,磨磨蹭蹭晚到这么久,还好意思倒打一耙说我们!” “我们晚到是为了不暴露目标,特意隐蔽得更远,总比你们毛手毛脚打草惊蛇,给鬼子留了逃窜的机会强!” 两人脸对着脸,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杨将军看着两人互不相让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别争了! 你们俩都是咱们抗联响当当的猛将,一见面就跟两个毛头小子似的争来斗去,也不怕同志们笑话?” 他当即收住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赶紧过来,咱们好好商量接下来的总攻部署,争取尽快拿下光屁股山,全歼山上的这帮残敌,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话音刚落,方振声抢先一步开口,“将军,总攻的主攻权必须交给我们二团! 要说这帮鬼子,还是被我们二团硬生生逼上光屁股山的。 论头功,我们二团当仁不让。 这总攻任务,理应归我们!” “你还头攻?真不要脸!你这分明是欺负韩参谋长不在,没人跟你较真!”黄政委往前一步与方振声对峙,“要不是参谋长带着一团死死顶住鬼子的突围,死死掐住他们的退路,哪有你们二团抢功的份? 将军,要说总攻任务,交给我们三团才最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您看,四团在您的率领下,固守断马坡,顶住了汉奸伪军一上午的猛攻,成功把鬼子主力引进包围圈,这才是头功。 可那些汉奸战力不行,逃跑第一名。 刚才四团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冲散了,现在还有不少战士在满山遍野抓俘虏呢,根本抽不出人手主攻。” “再看一团,他们最是辛苦,跟着鬼子后面在深山老林里跑了一上午。 又在鬼子准备逃跑时,顶住了鬼子的拼死冲击,消灭了不少敌人,功劳卓著,可也付出了不少伤亡。 如今参谋长又带走了一团一半主力和大部分支援火力,剩下的战士个个疲惫不堪,实在不宜再承担主攻重任。” “至于二团嘛,虽说最后也咬下了鬼子一块肉,有那么点战果,可毕竟是你们先暴露行踪,打乱了合围计划,才让鬼子有机会逃上高地。 只有我们三团,一直老老实实服从命令,隐蔽得最好,虽说离得远、来的晚,却一枪未发,全员精力充沛、战力完好,正是承担主攻任务的最佳人选!” 方振声听得急了,指着三团战士高声反驳,“你还好意思说精力充沛? 你没见你们的兵,一个个面带疲惫、气喘吁吁的,都快累跑废了,还怎么打主攻? 要说精力充沛,当属我们二团!” 两人又吵了起来,一个拍着胸脯据理力争,一个瞪着眼睛反驳不休,寸步不让。 杨将军见状,笑着挥了挥手,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方振声和黄政委,沉声说道:“一团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激战,已经身心俱疲,确实不适合再战。 至于四团,抓汉奸也很重要,有些时候,这些汉奸的破坏力比鬼子还大,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你们都求战心切,就一起上吧!” 他走到方振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旅长,你带二团从西侧进攻,西侧山头的坡度相对平缓,便于部队展开。 我把剩下的重机枪都调给你,你率队正面牵制鬼子主力,吸引他们的火力,为另一侧进攻创造机会。” 紧接着,他又转向黄政委,“老黄,你带三团从东侧突袭。 东侧是鬼子的薄弱环节,他们仓促构筑的工事不够牢固,你率队趁势猛攻,争取率先突破防线,直插鬼子核心阵地。 我把所有的掷弹筒都调给你,全力支援你突袭。” 顿了顿,杨将军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着重强调道:“我给你们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记住,你们不是竞争,是配合! 炮火准备完毕后,同时发起冲锋,互相呼应、互相支援,务必一举拿下高地,全歼山上的残敌!” 方振声和黄政委闻言,当即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杨将军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马震山沉声下令:“马团长,二十分钟后发起炮火覆盖,重点打击鬼子的仓促构建的简易工事和火力点,为两个团的冲锋扫清障碍!” “是!将军!” 第853章 老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马震山立刻转身部署炮兵,有条不紊地安排战士们校准炮口、清点炮弹,做好炮火覆盖的准备。 方振声和黄海峰也立刻转身,快步回到各自的队伍中,紧张有序地部署进攻事宜。 战士们纷纷响应,迅速检查武器弹药、整理装备,风雪中,一支支精锐部队整装待发,只等炮火响起,便向着光屁股山发起猛攻。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马震山站在炮兵阵地前,手中红旗一挥,厉声下令:“各炮就位!目标山上鬼子阵地,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响彻山林,打破了风雪的寂静。 一门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漫天飞雪,如同流星般精准砸向高地上的鬼子阵地。 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裹挟着碎石与积雪,在两座光秃秃的山头上弥漫开来,把整个光屁股山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山上的鬼子本就人心惶惶,仓促构筑的工事根本经不起炮火轰击,炮弹落下之处,碎石飞溅、积雪崩塌,不少蜷缩在石缝里的鬼子兵来不及惨叫,就被坍塌的土石和炮弹碎片吞噬,残存的工事瞬间被夷为平地。 侥幸存活的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东奔西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只能抱着脑袋躲在巨石后面,瑟瑟发抖。 杨将军站在指挥阵地上,看着被炸得满目疮痍、碎石嶙峋的山头,眉头紧紧皱起,开始心疼起炮弹来。 身边的警卫员聂东华也是一阵感慨,凑到杨将军身边,“好家伙,打得真热闹,炮弹好像不要钱似的。 将军,您说山上还有多少鬼子来着?” 杨将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刚才没认真听吗? 刚才方旅长汇报,退守高地的鬼子还剩七百左右来着!” “嘶——!只有七百鬼子,还进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会不会太奢侈了?”聂东华搓了搓手,脸上满是肉痛,“这可是一千多发炮弹呐! 平均下来一个鬼子都能分到两发多了,这也太浪费了吧!” 杨将军脸色一沉,“你懂个屁! 这可是关东军,是鬼子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可不是鱼腩! 刚才他们和一团的激战你也看见了。 一团在火力占优、地势占优、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都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伤亡。 你再想想,一团二团加起来两千多人,都没能彻底留下他们,让他们跑上了山,占据了有利地形。 从这几点看,足见他们的战力有多强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千多发炮弹看着挺多,但这些炮弹要是能消灭一半的鬼子…… 不对,哪怕消灭四分之一的鬼子,减少咱们后续冲锋的伤亡,那都是稳赚的!” “我当然知道稳赚!”聂东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我们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啊! 炮弹打一发就少一发,要是都用光了,我们上哪补充去?” 杨将军闻言,沉思片刻后点头,“说得也对,要不你去通知马震山,让他把射速放低点,省着点用!” 聂东华连忙朝着炮兵阵地跑去,可不到一分钟,他就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杨将军见他回来得这么快,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有没有传达我的命令啊?怎么炮声还这么密,射速一点没减?” 聂东华耷拉着脑袋,“我传达了呀将军,可马团长拒绝执行您的命令!” “什么?”杨将军眼里满是诧异。 “马团长说,炮兵有炮兵的打法,只有保持现在的射速,才能形成密集火力,最大程度消灭鬼子。 还说您不懂别瞎指挥,打炮他才是专业的。” “嘿!这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杨将军气得咬牙,可他也知道马震山说的在理。 聂东华见状,灵机一动,“将军,要不我再去通知他,炮击三分钟后停止! 同时命令方旅长和黄政委,三分钟后吹冲锋号,即刻发起总攻!” 杨将军连忙摆手,“不行啊! 刚定下的作战计划,说好了炮火准备十分钟后再冲锋,哪能轻易更改? 你这都不叫朝令夕改,简直就是随心所欲! 这样贸然更改命令,会打乱两个团的进攻节奏,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的!” 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先打完这一仗吧,炮弹的事情后面再说。” 杨将军转头看向炮团依旧轰鸣的炮火,看着一颗颗炮弹砸向山头,心都在滴血,“特么的,老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十分钟后,轰鸣的炮火终于渐渐停歇,硝烟如同厚重的幕布,依旧笼罩着光屁股山的山头,碎石与积雪在阵地前堆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与血腥味。 方振声掐准时间,立刻吹响了冲锋号。 “嘀嘀嗒——嘀嘀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高声呐喊:“二团的同志们,冲啊!拿下高地,全歼鬼子,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杀啊!”二团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林,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西侧山坡相对平缓,便于部队展开进攻,二团战士们迅速拉开阵型,重机枪手立刻架起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朝着山上扫射,死死压制住鬼子的火力点,为身后的步兵冲锋扫清障碍。 步兵战士们借着机枪的掩护,弯腰突进,一步一步朝着山顶逼近。 二团的猛烈冲锋,成功吸引了山上鬼子残兵的注意力,原本分散在两侧的鬼子,纷纷调转枪口,朝着西侧的冲锋队伍射击,妄图凭借高地地形,阻挡二团的进攻。 炮兵阵地上,马震山亲自操控着一门迫击炮,目光锐利地盯着山顶,凭借着丰富的作战经验,精准锁定鬼子暴露的火力点。 “轰”的一声巨响,鬼子的一个火力点瞬间被摧毁,碎石与积雪飞溅,躲在后面的鬼子兵当场毙命。 他一边调整炮口,一边指挥身边的炮兵,对剩余的鬼子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命中目标,为两侧冲锋的部队提供了有力支援。 另一侧,黄政委也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神死死盯着东侧山头,对着三团战士们高喊,“同志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拿出咱们三团的劲头,让二团看看咱们的本事!冲!” “冲啊!”三团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昂,齐声响应,借着炮火的余威,沿着东侧的山坡,手脚并用地迅猛向上攀爬。 掷弹筒手紧随其后,灵活调整角度,时不时发射榴弹,精准打击躲在巨石后面负隅顽抗的鬼子,为冲锋的战士们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第854章 发不出去的诀别电报 光屁股山上,岸谷隆一在炮火中侥幸存活,耳边的冲锋呐喊声越来越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早已没了气息的通讯兵,从碎石堆里狼狈地爬出来,踉跄着站稳身子,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抬眼望向山下,当看到冲锋的抗联战士清一色穿着日式军装、手中握着日制武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感觉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不真实。 这些本该属于大日本帝国的装备,如今竟成了对付他们的利器。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声炮弹爆炸的巨响在不远处响起,碎石溅到他的额头上,剧烈的疼痛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他不顾满脸的鲜血,猛地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嘶吼,“勇士们,为天皇陛下献身的时候到了!开枪!快开枪!天皇陛下板载!板载!” 残存的鬼子兵被他的嘶吼鼓动得打出了真火,一个个红着眼,不顾伤亡地探出脑袋,朝着冲锋的抗联战士疯狂开枪,密集的子弹在雪地上溅起阵阵碎屑。 可刚才炮团的持续打击,早已经把他们的士气打散,支援火力也损失惨重,这样徒劳的抵抗,如同以卵击石,根本抵挡不住抗联战士们的猛烈攻势。 二团的重机枪依旧死死压制着鬼子的火力,枪声从未停歇,密集的弹雨把鬼子的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三团的战士们则趁机突破鬼子的薄弱防线,踩着积雪与碎石,一步步朝着山顶稳步推进。 两侧的进攻相互呼应、彼此支援,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死死扎向鬼子的核心阵地,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方振声身先士卒,始终冲在二团最前面。 他一边冲锋,一边高声呐喊,“同志们,加把劲!鬼子已经撑不住了,彻底消灭他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黄政委的进展最为顺利,他带领三团战士们顺利突破鬼子的第一道防线,冲到了鬼子阵地前沿,与鬼子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战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刺刀与步枪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嘶吼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在风雪中格外震撼。 杨将军站在山下的指挥阵地,目光紧紧盯着光屁股山,当看到三团的战士们率先打开缺口、奋勇突进时,猛地一拍大腿,“干得漂亮!没想到三团一个冲锋就打开了缺口,这么多的炮弹没白打呀!”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边的警卫员聂东华下令,“快,通知一团和四团,立刻全压上去,顺着三团打开的缺口,迅速扩大战果,一鼓作气结束战斗,全歼山上的残敌!” 此时的光屁股山上,白刃战已然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积雪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褐色的冰碴,刺刀与步枪碰撞的脆响、战士们的嘶吼与鬼子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头上回荡。 黄政委手持一支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与一名满脸凶相的鬼子军曹死死缠斗,刺刀寒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带着致命的力道。 那鬼子军曹也是个老手,虽然身矮腿短,但刺杀技术相当老辣,挥出的刺刀招招致命,妄图凭借蛮力取胜。 黄政委沉着应对,眼神锐利如鹰,巧妙避开鬼子的刺刀,顺势侧身,脚下借力往前一步,手中刺刀精准刺入鬼子的小腹,力道之大,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军装。 鬼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圆睁,临死之前还想拉黄政委垫背,被黄政委一腿踹翻在地。 黄政委拔出刺刀,又照着鬼子的脑袋砸了一枪托,才对着鬼子的尸体啐了一口,“狗东西,别以为老子戴着副眼镜就是个文弱书生。 东北抗联的政委,哪个不是能文能武?” 三团战士们见黄海峰政委如此勇猛,个个备受鼓舞,士气愈发高涨,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再次充满力量,挥舞着刺刀与鬼子殊死搏斗。 就在这时,一团和四团的战士们赶到了。 一团的战士们虽经历过激战、略显疲惫,却依旧斗志昂扬,他们顺着三团打开的缺口,迅速加入战斗,对着鬼子的残余阵地发起猛攻,与三团战士们形成呼应,一步步压缩鬼子的活动空间。 四团的战士们刚清剿完汉奸,个个精神饱满,他们分成多路,悄无声息地从山头两侧迂回,切断鬼子的退路,形成了全方位的合围之势,不给鬼子任何突围的机会。 随着一团和四团两股生力军的加入,战果迅速扩大,抗联战士们步步紧逼,奋勇杀敌,成功地将鬼子赶到了光屁股山中间……嗯……屁股沟。 山下的炮兵阵地上,随着双方陷入近距离白刃战,炮击已经停止,毕竟贸然开炮极易误伤自己人。 马震山站在阵地前,双手叉腰,望着山上厮杀的身影,急得抓耳挠腮。 炮团一营长揣着一包烟走了过来,抽出一根递到马震山面前,“团长抽烟,如今形势大好,战士们步步紧逼,鬼子已是瓮中之鳖,此战我们必胜,怎么看你越来越心急呢?” 马震山看到一营长,眼睛瞬间一亮,他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烟,“一营长来得正好。 现在我命令你,带领一营留守炮兵阵地,看好咱们的迫击炮和炮弹,不许有半点闪失! 其他同志,抄家伙,跟我冲啊!” 说完,马震山一把抄起身边的工兵铲,率先朝着光屁股山冲去,身后的炮兵战士们也纷纷拿起身边的武器,紧随其后,个个斗志昂扬。 一营长嘴里叼着烟,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错过了什么?” 光屁股……沟里,岸谷隆一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浑身沾满血污与尘土,看着两侧山头越来越多的抗联战士,看着身边的残兵一个个倒下,心中满是绝望。 岸谷隆一缓缓闭上眼,“我们,完了……发决别电报吧!” 岸谷隆一深吸一口气,语气悲凉而绝望,“致关东军司令部、野副将军: 我部于光屁股山遭支那抗联主力合围,激战终日,伤亡殆尽,弹尽援绝,已突围无望。 卑职与全体将士,誓为大日本帝国玉碎,以尽军人之责。 愿帝国荣光永存,愿天皇陛下万岁! 岸谷隆一,绝电。” 等了老半天没人回应,岸谷隆一疑惑地睁开眼睛。 警卫员尴尬地看着他,“司令官阁下,电讯兵早就玉碎了,电台也……不见了,您的决别电报……发不出去!” “八嘎……!” 第855章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风雪渐渐停了,急急忙忙带着炮兵想来分一杯羹的马团长,终究没能赶上光屁股山……沟的决战。 等他带着人气喘吁吁冲到山头时,战斗已经结束,小鬼子全军覆灭,一个俘虏也没有——主要是抗联战士们不想要。 马震山攥着手中的工兵铲,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早已平息的战场,脸上满是懊恼,“好家伙,还是来晚了!到手的鬼子都没来得及亲手宰一个,真是亏大了!” 身边的炮兵战士们也个个面露遗憾,当了炮兵后,想再亲手杀鬼子可不容易,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不远处,黄海峰政委正带领三团战士们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战士们弯腰捡拾鬼子丢弃的武器弹药,将散落的枪支、子弹、军刀一一归类。 对于牺牲战友的遗体,他们也小心翼翼地抬到山坡平整处。 另一侧,方振声旅长正带领二团战士筑京观。 战士们齐心协力,将鬼子的尸体拖到山下,堆叠在一起,用碎石和冻土加固,高高堆起一座尸山,以此警示所有来犯的侵略者! 方旅长站在一旁,“忒娃,放稳一点,那死鬼怎么老往下掉呢?放不稳你不会撒泡尿哇,尿一结冰不就冻住了!” …… 山坡的一块平整处,杨将军正拿着刺刀,抱着一段剥了皮的木桩,神情专注地认真雕刻。刺刀在木桩上缓缓游走,刻痕深浅均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韩仁和参谋长带着一团战士们从二道沟回来了。 队伍末尾,司务长刘福泰正带着一个排的战士,每个人都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刘福泰是之前带着一个排去山林外偷袭鬼子卡车的。 他向来精明会过日子,这边战斗一打响,就瞅准机会,带着手下悄悄摸了上去,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卡车留守的警卫和司机,随后在卡车上好好搜刮了一番,还真让他搞回来不少好东西。 “将军!你们看我搞到啥好东西了!”刘福泰一边喊,一边快步走上前,示意同志们打开麻袋,里面的东西瞬间露了出来——香烟、清酒、罐头、糖果,还有一些药品和杂物、工具什么的,只要能用的都让他搜刮回来了,满满当当堆了一地,看得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刘福泰搓了搓手,笑得合不拢嘴,“这帮鬼子倒是会享受,现在全便宜了我们,正好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补充补充体力!” 韩仁和参谋长快步走到杨将军身边,“将军,四团那边一共抓了四百多汉奸,这些人怎么处置?” 杨将军依旧专心雕刻着木桩,头也没抬,“让他们互相揭发检举。 有血债的,就地枪毙,绝不姑息。 没血债、只是被胁迫混口饭吃的,就地遣散。 告诫他们以后不准再助纣为虐当汉奸,好好做人。 否则下次再抓到,绝不轻饶。” “是!”韩仁和转身便朝着四团看管汉奸的方向走去。 方振声和黄政委处理完手头的事,也纷纷走了过来,看着杨将军雕刻的木桩,脸上都露出了肃穆的神情。 黄政委摘下眼镜,擦了擦,“将军,此战共歼灭鬼子一千两百一十七人,汉奸挺进队七百四十六人。 我方牺牲三百零七人,受伤近两百人。 牺牲的战友们,都安置好了,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安葬。 等开了春,再回来给他们立块像样的碑,让后人永远记得他们的功绩。” 杨将军停下手中的刺刀,抬头望向远方的林海,“好,一定要立一块像样的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英雄,为了守护家园,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满身尘土与伤痕的战士们,“刘福泰,把这些缴获的罐头、糖果分下去,给同志们都尝尝,也算犒劳犒劳大家,这场仗,大家都辛苦了。” “好嘞!”刘福泰连忙带着手下,把麻袋里的东西分发给战士们。 战士们接过罐头和糖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作战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众人说话间,杨将军拿起刻好的木桩,缓缓站起身,示意聂东华帮忙,将木桩立在京观前方的空地上。 木桩通体光滑,上面刻着十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每一笔都饱含着抗联战士的信念与决心,杨将军用指尖蘸取鬼子的的鲜血,细细涂抹在刻痕之上,十个血红的大字愈发醒目——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夜色如墨,风雪肆虐,哈尔滨城外的深山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卷起漫天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 李海波借着微弱的月光与“顺风耳”异能的加持,身形灵活地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脚步。 这里背靠陡峭岩壁,前方被参天大树遮挡,地势隐蔽,不易被人发现,正是他选定的标本安置之地。 他开启空间异能,耗时两小时,硬生生在岩壁上挖出了一个人工山洞。 在挖好的山洞里,一个个密封严实的标本瓶便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山洞最深处的岩壁下。 安置好标本,李海波握紧青冈伏魔剑,在洞口的岩壁上缓缓刻下: 731部分受难同胞安息处!——中央特派员苏长征立于1939年冬。 刻完字,他又从空间中取出之前从高级军官宿舍取下的六大战犯人头。 这些人头的嘴里还插着刺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 李海波将六个人头整齐地摆放在石壁前,一字排开。 又用青冈伏魔剑,依次在每个人头面前,逐一刻下战犯的名字、职务与所犯罪状。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山洞,抬手用泥土石块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山洞不远处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堆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照映下,李海波手持青冈伏魔剑,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 魂兮归来!归我故园。 尔等同胞,生于华夏兮,本应安澜,乐享太平。 奈何倭寇,狼子野心兮,侵我河山,害我同胞。 剜我肌肤,注我毒疫兮,焚我骸骨,灭我痕迹。 魂兮归来!听我招魂。 昔日军营,今为丘墟兮,同胞喋血,冤魂不散。 我执青剑,斩尽寇仇兮,我燃薪火,唤尔归返。 勿恋他乡,勿困寒荒兮,魂兮归来,共守山河。 魂兮归来!慰我忠魂。 山河未复,寇仇未灭兮,吾辈当勇,继尔之志。 待到捷报,传遍九州兮,洒酒为祭,告尔英灵。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莫离莫弃,永伴华夏。 魂兮归来!归兮归兮,无复远游。 寒雪为被,松风为弦兮,我歌我哭,唤尔魂还。 冤屈得雪,寇仇授首兮,魂兮归来,安息故土。 魂兮归来!归来兮! ……” 第856章 陷入绝境的抗联第三军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暴风雪把三股流老密营的木屋压得咯吱作响。 木屋中央,一盆烧得正旺的桦木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起,落在赵军长破旧的棉衣下摆上,他抬手一掸,指尖的冻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珠,却仿佛毫无知觉。 木屋不大,十几名抗联第三军的营以上干部围坐成一圈,脚下是压实的积雪,身上都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衣,有的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有的棉鞋鞋底开裂,索性用草绳捆紧,垫上干草保暖。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块冻硬的窝头,没人动,目光都集中在赵军长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在座的,有三军政治部主任冯仲云、副军长许亨植,还有一师师长刘海涛、三师师长李熙山等,都是跟着赵军长在哈东浴血奋战多年、意志坚定如钢的骨干。 赵军长坐在木屋最里面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哈东地形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日伪封锁线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圆圈的是日军据点,红线则是他初步拟定的突围路线。 他身形消瘦,颧骨突出,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和严寒留下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都说说吧,”赵军长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有力,“目前的情况,不用我多讲。 鬼子第2独立守备队的8、9大队,加上伪满第八军的主力,把咱们困死在这深山里。 鬼子的归屯并户、坚壁清野断了咱们的补给来源,再守下去,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把咱们眼下的难处摆出来,再定突围的章程。” 话音落下,木屋角落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三师师长李熙山搓了搓冻僵的手,“赵军长,咱们现在的底子,实在撑不住了。 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能拿枪战斗的也就六百出头,剩下的近两百人,要么是冻伤严重,要么是枪伤未愈。 黑龙宫的野战医院早就满了,草药挖光了,消炎粉也只剩一点点,重伤员连块干净的绷带都没有,只能硬扛。 昨天夜里,又有两个战士冻没了,还有三个因为饿晕,今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熙山常年在哈东深山作战,多次负伤,却始终坚守阵地,哪怕身陷绝境,语气里也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战士们的疼惜。 一师师长刘海涛紧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不光是伤员和粮食的问题,装备也快撑不住了。 咱们手里的枪,一半是缴获的三八式,一半是修了又修的旧枪,每支枪平均只剩三五发子弹。 轻机枪更金贵,六挺机枪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发子弹,掷弹筒的榴弹只剩二十余发,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敢用。 兵工厂的工匠们早就停工了,没有原料,想修枪都没法下手,战士们只能把断裂的枪托用绳子捆紧,匕首和马刀成了不少人的主要武器。” “还有给养。”负责后勤的营长朴吉松按捺不住,往前挪了挪身子,“咱们的粮食储备早就告罄了,秋皮囤的物资库连一粒米都没有,现在战士们每天只能分一小块冻窝头,再挖点冻硬的野果、捕几只山鼠充饥,有的战士连树皮都啃过了。 被服厂的姐妹们拼尽全力,用兽皮和破旧衣物拼凑棉衣,可还是不够,至少有一百多个战士还穿着单衣,手脚冻伤的越来越多,非战斗减员一天比一天严重。” 朴吉松多年负责后勤,在给养断绝的困境中,始终想尽一切办法保障部队供给,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副军长许亨植皱着眉补充道,“更棘手的是联络问题,咱们在珠河、阿城的三个地下交通站,已经被伪满第八军捣毁了两个,仅剩的一个也只能偷偷传递零星情报,根本没法给咱们送粮食和药品。 外围的岗哨越来越密,伪满第八军熟悉山林地形,每天都在进山梳剿。 咱们的密营已经暴露了两个,再守下去,迟早被他们一锅端。” 许亨植是赵军长最得力的助手,沉稳果敢,多年来始终与赵军长并肩作战,无论处境多艰难,从未动摇过抗日的决心。 干部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沉重,有人低声呢喃:“再这样下去,就算鬼子不打,咱们也得耗死在这深山里。” 赵军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形图上的珠河北部轻轻一点,抬眼看向众人,“我知道大家难,我比谁都清楚咱们现在的处境。 兵力不足、装备匮乏、给养断绝、伤员满营,还被日伪层层封锁。 但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决定,突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干部们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政治部主任冯仲云往前凑了凑,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赵军长,突围路线定了? 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封锁线层层叠叠,他们还熟悉地形,咱们现在这状态,能冲出去吗?” 冯仲云虽为文人,却始终坚守抗日一线,以笔为刃,鼓舞战士们的斗志,意志坚定,从未退缩。 赵军长俯身,用炭笔沿着珠河北部的雪道画了一条线,从珠河到通河,再到汤原,最后指向黑龙江边的萝北名山镇: “路线就在这,分两路走。 主力五百人,由我亲自带队,从珠河北部突围,避开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主力据点,专挑他们设防薄弱的深山雪道走。 经通河、汤原,直奔黑龙江边,越境去苏联伯力。” “去伯力?” 第857章 谨慎的赵军长 “对,去伯力。”赵军长点了点头,“我收到了红党国际方面的通知,让我去参加会议,协调物资支援和抗联的下一步行动。 这不仅是突围,更是为了咱们三军,为了哈东的抗日火种,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又道,“剩下的三百人,由许副军长带队,冯主任协助,留在珠河深山,化整为零,开展游击战,牵制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兵力,掩护主力突围。 等主力安全越境,你们就灵活作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隐蔽,等我从伯力回来,咱们再会合。” 许亨植担心地皱起眉头,“赵军长,缠住鬼子和伪满第八军,我们没有问题! 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会竭尽全力掩护你们突围! 我担心的是你们,你们要冲破鬼子的层层封锁,跨越几百公里山路。 这一路危险重重,可谓九死一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而且眼下雪深路滑,战士们本就饥寒交迫,还要应对鬼子的巡逻队和伪满第八军的搜剿,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啊!” 他说着,攥紧拳头,“要不,我带队护送你突围,冯主任留下来牵制敌人?” 冯仲云也站起身,语气凝重地补充道:“突围是小事,关键是一直以来,红党国际对我们的工作并不满意。 我怕你一旦到了苏联,难保他们不会提出苛刻条件,甚至干涉咱们三军的指挥。 先前就有消息传来,他们对咱们坚持在哈东孤军作战颇有微词,说不定会借机调整三军的部署,甚至换掉指挥骨干。 到时候咱们多年浴血守住的抗日火种,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赵军长身上,满是顾虑,“更怕他们以物资支援为要挟,让咱们服从他们的调度,背离咱们抗日救国的初衷。” 木屋中瞬间陷入沉默,干部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纷纷看向赵军长。 柴火依旧噼啪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仿佛要将这小小的木屋彻底吞没。 赵军长抬手,轻轻拍了拍许亨植的肩膀,“亨植,你的心意我懂,但不行。 你熟悉哈东的山林地形,也能稳住留守的战士们,只有你带队牵制敌人,我才能放心带队突围。” 说完,他又转向冯仲云,“仲云,你说的顾虑,我不是没有想过。 红党国际的态度固然重要,但咱们抗联第三军,是为了东北的老百姓、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而战,绝不会因为物资支援,就背离初心、任人摆布。 我去伯力,是为了争取支援、协调行动,不是去俯首听命。 若是他们真的提出苛刻条件、干涉咱们的指挥,我赵尚志就算放弃物资,也绝不会让三军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眼下,突围是唯一的活路,参会是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这一路九死一生,也知道前路充满未知。 但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三军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等我从伯力回来,咱们就带着支援,重新打回哈东,把鬼子和伪满的走狗,彻底赶出去!” 许亨植看着赵军长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赵军长,前天抗联第一军的杨将军不是派了个姓包的同志来找你吗? 他说中央特派员马上就到了,你要不再等等。 等中央特派员到了,听听中央怎么说,或者特派员怎么说。” 冯仲云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听说中央特派员还带来了电台和物资,要不我们再等几天! 有了中央的指示,咱们突围也更有方向。 有了物资补给,战士们也能少受点苦,胜算也能大几分!” 其他干部们也纷纷看向赵军长,眼中满是期盼,有人低声附和:“冯主任说得对,要是能等到中央特派员,就太好了!” “有了电台,咱们就能和中央联系上了,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 赵军长叹了口气,“你们别幼稚了。 老包确实是我多年前认识的老朋友,一起参加革命的老战友、老同志。 但是时隔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又是在如此敏感的时期,他的突然出现,不得不让人怀疑呀! 在这山河破碎、敌强我弱的乱世,多少同志背离了理想,背叛了革命? 多少叛徒披着革命的外衣,干着出卖同志、投靠鬼子的勾当? 咱们干革命工作,要保持基本的警惕性,不能轻易冒险呐!” 许亨植闻言,脸上的期盼渐渐褪去,“是啊! 我们抗联第三军一直都有自己的电台。 但是我们哈东根据地地处极北之地,和中央联络的密码本一直送不过来,以至于从没收到过中央的指示和命令。 电台也只能和红党国际联系,更别说来自中央的物资补给了。 现在突然来个人,说中央派特派员送了补给来,这事情实在太蹊跷了,由不得我们不防备!” 冯仲云也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赵军长说得对,眼下局势复杂,叛徒横行,咱们确实不能轻易相信。 只是……若是这消息是真的,咱们错过了中央特派员,错过了物资和指示,会不会太可惜了?” 赵军长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虚无缥缈的等待中。 这要真是鬼子的奸计,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今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梳剿一天比一天紧,密营暴露的风险越来越大,给养早就告罄,战士们每天都在挨饿受冻。 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非战斗减员。” 他抬眼扫过众人,“咱们手里的电台没法和中央取得联系,这是咱们的软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轻易相信来历不明的‘特派员’。 老包和我多年未见,谁能保证他没有被鬼子抓捕、叛变投敌? 谁能保证他带来的‘特派员’,不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故意用‘中央’‘物资’当诱饵,引诱咱们暴露主力、自投罗网?” 说到这里,他攥紧了腰间的大镜面匣子,“听说杨将军的第一军,就是因为出了叛徒,泄露了密营位置,导致大量密营被毁,部队陷入绝境,如今生死未卜。 咱们密营的储备比第一军还少,队伍的人数更是差之甚远,就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重蹈覆辙! 哈东的抗日火种,经不起这样的冒险! 退一万步说,万一这消息是真的,就算特派员真的带着物资和指示来了,相信他带的物资也有限,对我们现在的困境帮助不大。 可若是咱们信了假消息,中了鬼子的圈套,那迎接我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木屋中再次陷入沉默,干部们脸上的期盼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第858章 擦肩而过 刘海涛师长站起身,“赵军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眼下突围才是头等大事,只要能突出去,能拿到支援,就算暂时联系不上中央,咱们也能继续坚持抗日,总有一天能和中央接上联系!” 李熙山师长也附和道,“是啊! 战士们虽然盼着中央的指示和物资,但更清楚眼下的处境,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我这就回去清点三师的兵力,挑选突围骨干,做好准备,绝不拖主力的后腿!” 许亨植皱了皱眉,“那这位老包同志……?” 赵军长眼神一冷,“先稳住他,不要轻举妄动,严密监视,但凡有丝毫异动,决不手软! 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突围大计!” 朴吉松营长连忙表态:“请赵军长放心,我早就安排了可靠的战士,暗中监视老包的一举一动,绝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赵军长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意志坚定的战友,眼中泛起一丝暖意,“好! 既然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就各司其职,抓紧时间准备! 做好一切突围准备,明天一早,随我突围!” “是!”十几名干部齐声应答。 柴火依旧噼啪燃烧,映亮了每一张坚毅的脸庞。 窗外的飞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仿佛要将深山彻底覆盖。 但三股流老密营的灯光,却愈发明亮——那是绝境中的希望,是抗联第三军战士们不灭的斗志,是即将迎着风雪,杀出一条生路的坚定信念。 一夜风雪未停,深山里的严寒丝毫未减。 第二天,正是1940年的元旦,天刚蒙蒙亮,风雪渐渐小了些,三股流老密营中早已一片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战士们身着拼凑的棉衣、捆紧的棉鞋,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聚集在密营空地上,没有新年的欢庆,只有临战前的肃穆与决绝。 赵军长一身破旧却整洁的棉衣,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士,“同志们! 今天是元旦,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鬼子和伪满的走狗,把咱们逼到了绝境! 今天,咱们就要迎着风雪突围,杀出一条活路,去伯力争取支援,去保住咱们抗联第三军的火种,去把鬼子赶出东北!” “杀!杀!杀!”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林,驱散了严寒。 赵军长正要挥臂下令,一道身影突然从密营木屋的角落冲了出来,“老赵!你不能走! 中央特派员这几天就到了,求您再等一等! 你们要是都走了,特派员来了找不到你们可怎么办呐?” 众人闻声一怔,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来人正是老包——那个自称受杨将军所托,前来传递“中央特派员”消息的人。 他身上依旧穿着一身普通的百姓棉衣,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不顾身边战士的阻拦,奋力往前挤。 负责监视老包的战士立刻上前,想要将他架走,却被老包用力挣脱。 赵军长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老包,我也想在这里等你说的那个特派员。 但是我刚收到紧急命令,要马上去伯力参会,协调支援事宜,耽误不得。 而且我们也不是全都走,你看许副军长不是留下来了吗? 冯主任也会倒回来,他们跟你在这里等中央特派员。” 老包眼中闪过一丝委屈,“老赵你别骗我了,我也是在隐蔽战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同志,我已经感觉到你们对我的不防备了。 在这敌强我弱、叛徒横行的时期保持警惕我也理解,但是特派员真的马上就到了。 就差这一两天,您再等一等,等特派员来了,有了中央的指示和物资,咱们突围的胜算能大好多啊!” 冯仲云皱着眉,上前一步,“赵军长,别跟他废话,干脆把他拖下去,一枪毙了,绝不能让他耽误突围大计!” 赵军长抬手制止了冯仲云,目光依旧落在老包身上,“老包,我念你曾是革命战友,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我不想对你动手,我也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但突围事关三军存亡,容不得半分耽搁。你若再阻拦,就休怪我不客气!” 老包看着赵军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阻拦也无用,他瘫坐在雪地上,望着即将出发的队伍,眼中满是绝望。 他嘴里还在喃喃念叨:“您会后悔的……特派员真的会来的……” 赵军长不再看他,抬手,挥了挥手臂:“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主力部队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珠河北部的突围路线进发,脚步坚定,目光决绝。 许亨植一挥手,把老包关了起来,自己带领留守部队,在密营周边布下埋伏,准备牵制日伪追兵。 风雪中,战士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一场惊心动魄的元旦突围,正式拉开序幕。 …… “俺地老家,就是这个屯,俺是这个屯,土生土长地人呐……” 下午,风雪渐渐停歇,冬日的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张广才岭的深山雪道上,一辆结实的马拉爬犁正疾驰前行,一匹健壮的骡子奋力蹬着积雪,蹄子踏过之处,留下一串深深的足印。 爬犁车辕上挂着的铜铃铛,随着车身颠簸,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赶车的是位英俊的中年帅哥,身着一身发白的羊皮袍子,头戴狗皮帽子,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 正是易容成朱时茂模样的李海波。 第859章 你就是传说中的特派员呐? 李海波一手攥着赶车的鞭子,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难掩的激动心情,他已经赶路两天两夜,避开了日伪的多道封锁线,一刻也未曾停歇。 “马上就要到三股流密营了,很快就能见到赵军长了,真激动啊!”李海波放慢车速,抬眼望向密林深处,低声呢喃,“这批物资送到了,就算圆满完成中央交办的这次东北之行的任务,也算没有辱没这中央特派员的身份了。” 正在这时,林中突然冲出四位持枪的身影,身形矫健,动作迅捷,瞬间挡在了爬犁前方,为首的战士高声喊道:“什么人?口令!” “口令?我没有口令啊!”李海波心里一紧,连忙勒住缰绳,停下爬犁,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谦和的笑容。 他主动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迎了上去,还顺手掏出一包东洋烟,递向为首的战士,“哎呀! 同志别激动,别激动!我是自己人,自己人呐! 冒着风雪长途跋涉了两天,总算见到亲人了,可把我激动坏了。” 为首的抗联战士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香烟,“谁跟你自己人? 别嬉皮笑脸的,给我站好喽! 老实说,你从哪来,来干嘛的?” 李海波脸上的笑容依旧,“我真是自己人呐! 不骗你们,我是中央来的特派员,奉命来给你们抗联第三军送物资的。” “哦?你就是那个中央来的特派员呐?”为首的战士与身边的三名战友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李海波一听,顿时乐了,“哈哈!对对对,就是我! 看来老包同志果然已经到了。 快告诉我,赵军长他们都在密营里吗?” “在在在,都在!”为首的战士连忙应声,“小曲,赶紧去通报一下,就说中央特派员李海波到了!” “好嘞!孔班长!”被叫做小曲的战士会意,立刻收起枪支,转身就向密林深处飞奔而去。 李海波见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那太好了,有老包在,事情就简单多了。 快,再带我去见赵军长。” “不急不急,”孔班长指了指李海波的身上,“你看你也是第一次来咱们密营,我们也都不认识你,该有的章程还是要走的,还请你多包涵。” 李海波瞬间明白过来,笑着张开双手,一脸坦然:“哦!我懂我懂,要搜身是吧! 应该的,应该的,眼下局势复杂,你们警惕点也是对的,来吧! 随便搜,哎呀!不愧是抗联的,这警惕性就是高,等一下见到了赵军长,得好好表扬你们。” 孔班长也不答话,笑嘻嘻地示意身边两名战士上前搜身,自己则端着枪,目光紧紧盯着李海波,全程警戒。 他参加抗联多年,见过太多伪装成自己人的奸细,深知这样带着人往往都是些狠角色,半分大意不得。 两名抗联战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在李海波身上摸索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很快,他们就从李海波的口袋里搜出了一堆东西:香烟瓜子打火机,钢笔口哨掏耳勺,镜子铜板雪花膏,杂七杂八的一大堆,翻来翻去,就是没有一样武器。 孔班长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堆零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理说,这人身上居然连一把小刀、一支短枪都没有,实在有些反常。 李海波看着孔班长疑惑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孔班长,这下放心了吧? 我真是来送物资的,不是什么奸细。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赵军长和老包同志了吧?” 孔班长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身边一名战士:“你在前边带路,注意警戒。” “是!”两名战士齐声应答,一人率先在前边引路,一人则转身去赶爬犁。 李海波高兴坏了,“哟西!开路开路地干活!” 孔班长依旧端着枪,笑嘻嘻地跟在李海波身后,枪口有意无意地在李海波身上扫来扫去。 密营深处,一间偏僻的木屋中,没有生火,刺骨寒气从缝隙钻了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老包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屋中央的木架上,手腕、脚踝被粗麻绳勒得通红,身上的百姓棉衣被扯得凌乱,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满是疲惫与倔强,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不肯屈服的光。 许亨植坐在老包对面的木凳上,脸色阴沉着,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他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老包,赵军长走了,现在没人护得了你,你老实交代,坦白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我看在你早年参加革命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 老包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倔强瞬间被绝望取代,他用力挣扎了一下,麻绳勒得更紧,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咬着牙,“我没有罪!我是个坚定的革命战士! 我没有背叛革命,更没有投靠鬼子。 多年来我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东北,我和赵军长、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抗日,都是为了把鬼子赶出东北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中央特派员真的马上就到了,你们真的错了!” “错了?”许亨植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边的木桌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在嘴硬!” 老包眼中泛起泪光,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滑落,冻在脸颊上,“我没有通敌! 老许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呢? 再等一等,等中央特派员到了,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许亨植看着老包激动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缓和,“我心急?我能不急吗? 如今鬼子和汉奸对我们层层封锁,欲亡我抗联,稍有不慎,等待我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赵军长之所以留你一条命,就是念着你早年的功劳,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你若是识相,就赶紧交代,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鬼子让你故意引诱我们暴露主力?” “我没有狡辩!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包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嘶吼着,“你们会后悔的! 等特派员来了,你们就知道,你们错得有多离谱! 我老包就算是死,也不会背这个通敌叛国的黑锅!” 第860章 这个特派员是假的! 许亨植看着老包死不承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若是执意不肯交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只能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木屋中陷入死寂,只有老包沉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老包抬起头,望着许亨植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用,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我确实是受杨将军所托,来传递中央特派员的消息。 特派员真的带着物资和中央的指示来了,就差这一两天,就差这一两天啊! 赵军长不等,你们也不信,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不想让三军错过中央的支援,不想让战士们白白受苦啊!”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仲云推门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被绑在木架上的老包,“哟!这就绑上了?难道他这么快就露馅了?” 许亨植眉头一挑,看向冯仲云,“露馅倒是没有,不过这小子一身破绽,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说辞,我实在没那个精力跟他耗,所以打算直接用刑! 你不是护送赵军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仲云随手关上木门,搓了搓冻僵的手,在许亨植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我本来是要护送赵军长出了边境再回来的。 但赵军长不放心,怕你性子急,忍不住对老包用刑,所以就让我先回来了。 果然让赵军长猜中了,你小子真沉不住气呀!” 许亨植脸色一沉,“怎么地,你还想拦我呀?” 冯仲云摆了摆手,“没有,我看这小子也不正常,嘴里没一句靠谱的,既然他不肯坦白,那就给我大刑伺候!” 许亨植闻言,瞬间笑了起来,“哈哈!你个坏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一旁被绑的老包,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般,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只能无力地呢喃着:“特派员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你们迟早会相信我的……” 冯仲云转头看向老包,“老包啊! 我有一个疑问,你一直说中央特派员送来了物资,说得天花乱坠,他到底送来了多少物资啊? 能让你这样天天念叨,连赵军长的突围大计都敢阻拦?” 老包一听,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光芒——有问题就好,就怕他们不问缘由,上来就动刑。 他连忙挺直身子,语气急切,“特派员能给你们三军送来什么,我不清楚。 但他给我们抗联第一军送来了三八大盖一千五百支、掷弹筒五十支、歪把子五十挺。 还有大约一千人的冬装,棉袄、棉裤、棉大衣、棉帽、棉鞋、厚棉袜,样样齐全,都是全新的关东军现役装备。 另外还有大量的粮食、罐头、糖果,足够同志们吃上好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各种冻伤药、烧伤药、枪伤药、消炎药全都有!” (注:老包只见到了第一处物资点的物资就奉命北上了,并不知道还有其他物资存放点。) 木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许亨植和冯仲云对视一眼,两人像是见了鬼一般,紧接着,木屋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许亨植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老包,“一千五百支三八大盖,哈哈哈哈哈……老包,你咋不说一万五千支呢?” 冯仲云也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五十支掷弹筒,五十挺歪把子,哈哈哈哈哈……老包,你可真能吹!” 许亨植喘着气,继续调侃:“还有一千套冬装,还是关东军现役装备,哈哈哈哈哈……老包,你咋不上天呢?” 老包脸上的光芒瞬间褪去,脸色一暗,“你们咋就不信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冯仲云收敛笑容,“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满嘴跑火车! 来呀!给我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就在这时,木门“咚”的一声被猛地推开,小曲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报告!” 许亨植眉头一皱,“小曲?你不是在外围警戒吗?怎么跑回来了?” 小曲连忙站直身子,“报告许副军长、冯主任! 外面来了个中年人,自称是中央特派员!” 许亨植猛地一怔,转头与冯仲云对视一眼,“这么巧的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一旁被绑在木架上的老包,再也绷不住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绝望瞬间爆发,“苍天呐,大地呀,你待我老包不薄啊! 终于在这关键时刻把人给我送来了,我特么都以为我要死了! 我就说特派员会来的,你们咋就不信呢?” 许亨植脸色沉了沉,“把人带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特派员是哪路神仙!” 小曲连忙应声,“孔班长已经把人带来了,马上就到! 许副军长我跟你讲哦,那特派员看着嘻嘻哈哈的,一点正形都没有,说话还吊儿郎当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包一听,哭着辩解:“你胡说! 人家只是长相猥琐,但那恰恰是最好的伪装,能避开日伪的搜剿,伪装懂吗? 特派员看着普通,实则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木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孔班长依旧端着枪,神色警惕地紧紧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李海波就被木屋中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他目光快速扫过木屋,“哟!老包,你们这是玩哪出啊?” 许亨植和冯仲云同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指尖都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枪,神色凝重。 而被绑在木架上的老包,可当看清中年人那张脸时,瞳孔骤缩,头发都吓得竖了起来。 “他不是中央特派员!他是假的,他是假的!” 第861章 演,继续演! 老包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木屋里轰然炸开。 许亨植看向冯仲云,眼里满是疑惑,压低声音问道:“这玩得又是哪出啊?刚说人来了,现在又说人是假的?” 冯仲云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急,让他们演! 我倒要看看,这俩人到底唱的是哪出。” 刚进门的李海波也被老包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老包,你疯了?我是中央特派员苏长征啊!你怎么说我是假的呢?” 老包依旧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伤口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嘶吼,“我没疯!中央特派员我见过,根本不是你这模样,你休想骗我!” 李海波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上次给抗联第一军送物资时,为了安全,他特意易容成了日本浪人加藤鹰。 可后来在大连火车站,他和金碧辉发生火拼,现在整个东北的鬼子和汉奸都在通缉加藤鹰,他根本不敢再用那张脸。 偏偏他的易容技术只是二把刀,除了加藤鹰,最熟练的就是北条麻立和朱时茂。 想着特派员得有应有的气质,他毫不犹豫易容成了朱时茂,却忘了老包只见过他易容后的加藤鹰模样,压根没见他易容成朱时茂的模样。 李海波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就在这时,身后的孔班长反应极快,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许动!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李海波瞬间慌了神,对着老包急切地辩解:“老包,你别激动,真的是我! 你仔细听听,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老包愣了一下,“呃~!这声音确实似曾相识,可真正的特派员长得没你帅,不但没你帅,还特猥琐,蠢贱蠢贱的那种!” 李海波听得差点吐血,“我这是易容,易容懂吗? 在这兵荒马乱、鬼子遍地的时代,我怎么可能用真面目示人呢? 就像你们这些从关内来的同志一样,哪个用的不都是假名、伪装的身份?” 老包皱着眉琢磨了片刻,语气松动了几分,“你说的貌似有些道理,但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真的特派员?” “别急,我当然能证明!”李海波松了口气,连忙开口,把他和老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所有经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刚见面时,碰到老包被鬼子汉奸殴打,他用伪造的宪兵司令部证件把鬼子吓跑;两人接头时的暗号;还有后来和杨将军见面的场景。 包括他们通过地道悄悄出城,以及出城后去了抗联营地、带他们去第一处物资点的所有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包听得一脸迟疑,还是有些拿不准,“你说的全对,可也有可能,你们抓了真的特派员,严刑拷打之后,把这些细节都问出来了,故意来骗我们!” 李海波彻底抓狂了,“老包,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老包眼珠一转,说道:“你说你是易容的,那你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易容的! 再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样子,我就信你!” 李海波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把我的真面目暴露给你们。 万一有奸细混在营里,泄露了我的身份,我可就麻烦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鼻子是假的,不信你们可以检查!” “我来我来!”站在一旁的小曲最是好奇,不等许亨植和冯仲云开口,就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揪李海波的鼻子。 李海波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噗嗤”一声,鼻梁上的假鼻子直接被小曲揪了下来。 “卧槽,你轻一点呐!意思一下就得了,我做这个鼻子很麻烦的!”李海波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小曲看着手上被捏扁的胶泥假鼻子,瞪大了眼睛,“艾玛!这鼻子确实是假的,连底下的肤色都和他脸上的不一样!” 老包也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海波的鼻梁,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特派员,老实说,你上次在桓仁见我的时候,那张脸……” “当然也是假的了!”李海波没好气地打断他,揉着鼻子说道,“这叫伪装,伪装懂吗? 都是为了安全,不然我怎么能带着物资,顺利穿过鬼子的封锁线,来到这里?” 老包终于松了口气,“好吧!我信你了!” 一旁的许亨植和冯仲云,再也绷不住了,两人拍着桌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亨植拍着手,一边笑一边调侃,“艾玛!这表演真精彩,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差点就信了!” 冯仲云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你还让老包证明你是特派员,你看他,连他自己都证明不了自己,还证明你呢?” 李海波转头看向老包,“什么意思? 对了老包,他们怎么把你绑起来了? 还一副要对你用刑的样子?” 老包叹了口气,“别提了,他们压根不相信我是自己人,更不相信你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说我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执意要杀我,你再晚来一步,我就已经死了!” 李海波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们俩都是真的,证明我确实是中央派来送物资的特派员!” 许亨植收敛笑容,挑眉看向李海波,“哦?你要怎么证明啊?特派员同志?” 李海波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是来送物资的,最好的证据,当然就是我带来的物资了!” 老包也立马反应过来,激动地说道:“对对对! 特派员带来了大批物资,快把物资拿出来砸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们是假的! 鬼子汉奸总不可能无偿给你们送物资吧?” 许亨植和冯仲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许亨植率先开口,“你真有物资啊?别又是编出来骗我们的吧?” “当然有!” 冯仲云皱了皱眉,“既然有物资,在哪?不会又是随口胡说的吧?” “大部分物资在离这不远的山洞里,那里隐蔽,不容易被鬼子发现。” 许亨植嗤笑一声,“果然又被我猜中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把戏? 故意说物资在一个莫须有的地方,再引进埋伏圈,再一网打尽,对吧? 我早已看穿一切,你们休想骗我!” 第862章 是不是你把鬼子引到这来的?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李海波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我说大部分在山洞里,但我还带来了一小部分,就在门口的马拉爬犁上,你们可以现在就去检查!” 许亨植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反倒露出了几分笑嘻嘻的模样,“哦?那特派员都给我们送了什么物资啊?别又是些不值当的零碎,可别再让俺们空欢喜一场。” 李海波闻言,底气十足地大手一挥,“也不多,也就一部电台,还有和中央通讯的电台呼号、密码本,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跟红党国际联系了,能直接和中央接上话了! 另外还有十支掷弹筒,两百发掷弹筒用的榴弹,足够你们应对鬼子的小规模突袭。 还有一些药品,都是冻伤药和消炎药。 只不过爬犁太小,装不了多少,大部分都在山洞里存着。” 许亨植和冯仲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怀疑渐渐被迟疑取代。 电台、呼号、密码本,还有掷弹筒和药品,全都是他们眼下最紧缺的东西,不像是随口编造的谎言。 冯仲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着许亨植递了个眼神,沉声道:“走,出去看看!若是你敢骗我们,休怪我们不客气!” 许亨植点了点头,示意孔班长把李海波押出来,自己则和冯仲云率先迈步走出木屋。 还绑在木架上的老包急了,“诶诶诶!你们倒是先放我下来呀!我也想去看物资,诶……” 可惜许亨植和冯仲云满心都是验证物资的真假,压根没理会他的呼喊,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老包只能绑在架子上干瞪眼。 门外的风雪早已停歇,冬日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密林被白雪覆盖,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静谧。 木屋门口,一辆爬犁静静停在那里,拉车的骡子已经被值守战士卸了下来,正低着头,悠闲地啃食着地上的枯草。 爬犁上盖着一块厚实的帆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下面鼓鼓囊囊的物件。 负责看管爬犁的战士见许亨植和冯仲云走来,立刻站直身子,恭敬行礼:“许副军长、冯主任!” 冯仲云摆了摆手,目光紧紧锁定爬犁上的帆布,“先把帆布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注意动作轻一点。” 那名战士连忙应声上前,双手拉住帆布的一角,轻轻掀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沉甸甸的黑色木箱瞬间露了出来,整齐地堆放在爬犁上。 褐色的麻袋装得满满当当,上面印着模糊的十字标识,一看便知装着药品。 黑色的木箱沉甸甸的,不用看也能猜到里面装着武器。 战士们上前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几具掷弹筒整齐排列,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另一个木箱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榴弹。 许亨植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拉开一个麻袋的绳子,里面是一包包白色的消炎粉和罐装的冻伤膏,还有几捆干净的绷带,都是他们黑龙宫野战医院急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拿起一罐冻伤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是药品……还是小鬼子产的特效冻伤药!这下咱们的战士有救了!” 冯仲云走到黑色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冷的掷弹筒,眉头依旧皱着,“这些东西……打得响吗?别是些糊弄我们的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这时,李海波在孔班长和小曲的看管下,被押着走了过来,刚好听到冯仲云的话,“天地良心,东西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能不能用,找个地方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许亨植抬起头,看向冯仲云,“要不……试试?” 冯仲云咬了咬牙,“试试就试试!要是敢骗我们,今天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砰!砰!砰!”,远处的密林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众人瞬间脸色一变,许亨植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枪声?” 片刻后,一名抗联战士跌跌撞撞地从密林里跑了回来,“许副军长,不好了!鬼子来了,正向咱们密营这边过来了!” 冯仲云的头皮都炸了,他猛地掏出腰间的大肚盒子,转身就顶在了李海波的脑门上“好啊!这下终于露馅了吧?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把鬼子引到这来的?” 是你把鬼子引到这来的? 李海波想死的心都有了,鬼子怎么来得这么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定了定神,灵机一动,“等等!你先别冲动,我问你,鬼子来了多少人?” 那名报信的战士连忙回答:“大概一个小队的鬼子,加上一个排的伪军!” 李海波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冯仲云辩解:“你看! 这些鬼子绝对不是我引来的,要是我引的,怎么可能只带这么点人? 他们肯定是出来查探咱们密营的侦查队,碰巧撞上了! 现在机会来了,咱们正好拿上这些掷弹筒去炸他们! 十支掷弹筒,两百发榴弹,炸这点鬼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许亨植和冯仲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许亨植一把拿起一支掷弹筒,咬牙道:“走!炸他丫的!” 说完,他立刻高声呼喊,召集附近的战士。 战士们迅速拿起爬犁上的掷弹筒和榴弹,朝着枪响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海波见状,连忙想要跟上,“等等我!我也想打鬼子,我枪法老准了!” 冯仲云转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先把他绑起来。 小曲,你负责看管他,他要是敢轻举妄动,直接一刺刀捅死他!” “是!冯主任!”小曲立刻上前,拿出绳子,再次将李海波的双手牢牢绑住。 李海波一脸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绑着双手跟上队伍。 木屋里的老包感觉到外面的人都走光了,急着大喊:“外面有没有人呐?快放我下来呀! 哟吼……完了完了,这帮臭小子把我给忘了!” 第863章 老弱病残留守队 小曲取来根麻绳,匆忙捆绑李海波的双手,前面已经打起来了,掷弹筒乒乒乓乓的,打得热闹。 榴弹炸开的闷响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战士们的呐喊声和鬼子的嘶吼声,震得雪地都微微发颤。 小曲急得不行,一边绑着李海波的双手,一边频频转头看向同志们远去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心早就跟着飘到了战场,手指忙乱间,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越绑越紧。 李海波皱着眉,轻轻挣了挣被绑的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再绑我的手就成粽子了,连手臂都弯都弯不了。” 小曲越急就越乱,脸胀得通红,他猛地抬头瞪着李海波,“别催我,再催信不信我一枪捅死你?” “卧槽!这小孩气性真大,”李海波翻了个白眼,又侧耳听了听前方的枪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行了,再不去仗就打完了,到时候你连鬼子的边都摸不着。” 小曲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终于把李海波的双手绑成了个紧实的大粽子,还露出一节麻绳,像牵牛一样牵着。 他扯了扯麻绳,确认绑牢后,才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绷着脸。 李海波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腿就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往前走。 小曲见状,立刻操起身边的水连珠步枪,枪口对准李海波的后背,厉声大喝:“站住,你想逃跑?我可告诉你,别想耍花样!” 李海波脚步一顿,转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逃个屁呀! 你把我绑成这样,连路都走不利索,我怎么逃? 我是去看他们怎么打鬼子的,顺便看看我带来的掷弹筒好不好使。 难道你不想去打鬼子?” 小曲握着步枪的手紧了紧,眼神有些动摇,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坚持道:“不行,冯主任和许副军长让我看着你,我不能擅离职守。” “看着我跟打鬼子不冲突啊!”李海波循循善诱,“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该开枪开枪,该杀敌杀敌,咱们互不干涉。 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还能帮你留意一下周围的动静,免得有鬼子绕后,对吧?” 小曲皱着眉琢磨了片刻,觉得李海波说的也有道理,耳边的枪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战士们的嘶吼声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头发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并肩作战。 他咬了咬牙,“你说的貌似有些道理。 不过我可警告你,等一下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可别耍花招。 不许乱动,更别想着逃跑,不然老子一刀捅死你呀!” “走吧走吧!”李海波抬抬下巴催促道,“年纪轻轻的,别一口一个老子,没大没小的。” 小曲脸一红,却也不再多言,牵着手上的绳子一扯,“走!跟紧我!” 李海波无奈地耸了耸肩,被绑着双手,只能迈着小碎步跟在小曲身后,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战斗的声响就越清晰,掷弹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时不时从密林间隙中窜起,积雪被炸开的气浪掀得漫天飞舞。 两人刚绕过一片松树林,就看到前方的雪坡上,抗联战士们正借着树木的掩护,奋力反击。 十具掷弹筒整齐架在雪地上,战士们咬着牙快速装填、发射,可打出去的榴弹却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有的落在鬼子阵地旁的雪地里,只溅起一片积雪。 有的擦着鬼子的头顶飞过,炸在远处的树干上,没有几发能精准落在鬼子的阵地中。 战士们急得满头大汗,却依旧不肯停下,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角度、装填发射。 李海波站在原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忍不住爆了粗口,“卧槽,这仗怎么打的,这些战士眼瞎吗? 两百多人,打一个小队鬼子加一个排的伪军,兵力是敌人的四倍多,还有十具掷弹筒,竟然还奈何不了他们?” 小曲脸色一沉,语气不善的反驳,“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赵军长把主力都带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有不少是刚参军的新兵。 大多数战士连掷弹筒都没见过,能把榴弹打出去就不错了!” 说完,他握紧手中的水连珠步枪,就要往上冲。 李海波见状,连忙用力扯了扯手上的麻绳,“等等,你干嘛去?” 小曲脚步一顿,转头瞪着他,“上去帮忙啊! 你没看到战友们打得这么吃力吗?” “不不不。”李海波连忙摇头,抬手指着战场右侧,“我们绕到阵地右侧去,那里有处小土坡,看到没有?就在那片矮松后面!” 小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被矮松遮挡着,位置比前方的雪坡稍高。 他皱着眉疑惑道:“去那干嘛?那里离战场那么远,根本打不到鬼子!” “当然是打鬼子!”李海波翻了个白眼,“你看那里视线多好,居高临下,能把交战双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隐蔽性强,鬼子不容易发现我们。 咱们在那狙击鬼子的机枪手和指挥官,比你冲上去硬拼管用多了!” 小曲犹豫了一下,看着前方依旧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李海波自信的模样,咬了咬牙,“可那里太远了!” “没事,你听我的,保准打他个屁滚尿流!”李海波语气笃定。 小曲琢磨了片刻,眼下战友们确实打得吃力,掷弹筒又发挥不出威力,不如就信李海波一次,说不定真能起到作用。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行,信你一回!但你可别耍花样,要是骗我,老子一刀捅死你呀!” “漂亮!”李海波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催促道,“快,跟我来,动作轻一点,别被鬼子发现了!” 小曲点了点头,用步枪轻轻戳了戳李海波的后背,示意他往前走,自己则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小土坡摸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爬到了小土坡上,蹲在矮松后面,悄悄探出头来——交战双方的动静果然一览无余。 那帮鬼子也挺鸡贼,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轻易后退,只是依托粗壮的树干和厚厚的雪堆,架起两挺歪把子机枪,对着抗联战士的阵地疯狂扫射,死死压制着抗联战士的进攻势头。 而那些伪军,则被鬼子用刺刀逼着,顶在最前面,缩着脖子疯狂开枪,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有丝毫后退。 第864章 傻狍子 李海波眯着眼睛,快速扫视着鬼子的阵地,很快就看穿了鬼子的心思。 很明显,这伙鬼子只是小股的侦查部队,知道自己人少,吃不下这伙抗联,他们只是想把人拖住,耗到鬼子的援兵赶来! 李海波向鬼子阵地中央努了努嘴,“看到那个鬼子军官没有?开枪打死他!” 小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脸茫然地问道:“哪里有鬼子军官?我怎么没看见?” 李海波气得差点跳起来,“那个拿着指挥刀、站在两挺机枪中间的鬼子,你看不见吗?” “看不见呐!”小曲急得脸都红了,“太远了,我看不清!” “卧槽!你眼瞎呀?”李海波又气又无奈,恨不得伸手去掰小曲的眼睛,“那么大一个人,还拿着指挥刀,你竟然看不见?” “你才眼瞎,你全家都眼瞎!”小曲被骂急了,“老子这是近视眼,近视眼懂吗?” 李海波愣住了,上下打量了小曲一眼,“卧槽!原来是个大学生兵啊!难怪蠢萌蠢萌的!” “你说什么?” 李海波连忙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 看不清军官就算了,那就打歪把子! 两挺歪把子机枪,总看得见吧? 打掉机枪,咱们的战士就能冲上去了!” 小曲又眯着眼睛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太远了!” “这也叫远?”李海波一脸难以置信。 小曲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抿着嘴不说话。 李海波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那挺捷克造总够近吧?” 小曲依旧一脸茫然:“哪个是捷克造?” 李海波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卧槽!捷克造和歪把子你都分不出来吗?” “有区别吗?不都是机枪吗?” 李海波要疯了,“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看着我了,你特么不但眼瞎,还是个傻狍子!” “你想死吗?”小曲急了用枪托对着李海波的胳膊就怼了一下,“再敢骂我傻狍子,老子捅死你呀!” 李海波没办法,“闭嘴吧你,看左前方那个伪军军官没有,这么近总看得见吧? 就在伪军队伍最前面,戴着棉帽、手里拿着大肚匣子的那个!” 小曲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这次倒是一眼就看见了,连忙点头:“那个看得见!离得这么近,肯定能打中!” “看得见就赶紧的,打死他!”李海波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伪军没了军官,肯定乱作一团,咱们就能帮战友们减轻压力了!” 小曲不敢耽搁,立刻卧倒在雪地上,拉栓上膛,将枪口对准那个伪军军官,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动扳机,动作标准得堪比教科书。 “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可那伪军军官却毫发无损。 李海波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大哥,你打哪了?这近都能打偏?” 小曲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就偏了一点!” “这叫偏了一点吗?”李海波气得差点跳起来,“老子连弹着点都没看到,你特么这是偏大发了!” 小曲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也不吭声,咬着牙再次拉栓上膛。 “砰砰砰砰”连开四枪,连伪军军官的衣角都没碰到。 李海波彻底崩溃了,“大哥啊!你是描边大师吗? 能不能瞄准点,打死他呀!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要被鬼子发现了!” “别吵吵!”小曲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低吼一声,“你一吵吵我就紧张,一紧张就打不准!都怪你!” “真是拉不出屎来怪粪坑啊!”李海波又气又无奈,“这么近都打不中,是我的问题吗? 你就是个又蠢又瞎的傻狍子,还敢怪我?” “啊!我要捅死你呀!”小曲被李海波挤兑得彻底抓狂了,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可他一转身,就愣住了,李海波那双被绑得紧实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白烟的金属罐正对着他。 不等小曲反应过来,迷烟就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他浑身一软,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就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李海波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特么的,急死老子了!” 他弯腰捡起小曲掉在雪地上的水连珠步枪,快速检查了一下枪身,又从小曲的弹药袋里掏出子弹,熟练地给弹仓重新压满,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单膝跪在雪地上,稳稳托起步枪,拉栓上膛,目光锐利如鹰,举枪瞄准鬼子阵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战场的嘈杂,正躲在大树后面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叫嚣的鬼子军官,脑袋瞬间被打爆,身体直直地倒在雪地里,鬼子们瞬间乱了阵脚。 不等鬼子反应过来,李海波再次扣动扳机,“砰砰砰砰”几声枪响,节奏均匀而迅猛。 两挺压制着抗联战士的歪把子机枪,还有那挺被伪军操控的捷克造,相继哑火,机枪手一个个应声倒地,没了动静。 连续的精准射击,瞬间引起了其他鬼子的注意。 一名鬼子军曹看见了单膝射击的李海波,他红着眼捡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嚎叫着和小土坡上的李海波疯狂对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李海波射来,积雪被打得飞溅。 李海波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稳稳托着步枪,瞄准那名鬼子军曹,指尖轻轻一扣。 “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鬼子军曹的脖子,军曹闷哼一声,手里的歪把子掉在地上。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低声嘀咕:“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子对射?老子有‘空间之门’护体,动一下算我输!” 他身形稳如泰山,丝毫不受鬼子火力的影响,依旧稳稳地瞄准着鬼子阵地。 这边的连续精准射击,也引起了雪坡上许亨植的注意。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朝着小土坡的方向望去,只是角度刁钻,根本看不见开枪的人是谁,只隐约看见矮松后面有个身影跪在雪地上,勇敢地和鬼子对射。 “这是谁的部下?为何如此勇猛?” 第865章 雪原追逐 他身边的冯仲云,顺着许亨植的目光看去,思索了片刻,“刚才有人看到小曲往那边的小土坡去了!” “小曲?”许亨植愣了一下,满脸难以置信,“就是那个大家都叫他傻狍子的大学生兵? 他不是近视眼吗?平日里近距离射击都打不准,什么时候枪法这么准了?” 冯仲云笑了笑,“或许是在实战中开了窍吧! 都说实战锻炼人,说不定这孩子潜能就爆发出来!” 说话间,李海波又接连开枪,几声枪响过后,又有几名试图捡起机枪的鬼子被放倒。 一时间,鬼子的三挺机枪成了催命符,谁碰谁死。 李海波仅凭一支水连珠,硬生生压制得鬼子的三挺机枪彻底哑火,鬼子的火力瞬间弱了大半。 许亨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这个绝佳机会,高声大喊:“同志们! 鬼子的机枪哑火了,冲啊!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战士们士气大振,齐声呐喊着,朝着鬼子的阵地发起了冲锋,一个个奋勇当先,手中的步枪频频开火,刺刀闪着冷光,朝着鬼子冲了过去。 伪军本就无心恋战,见鬼子没了机枪压制、军曹以上的军官又全都被打死了,顿时没了底气,不知谁先发一声喊,“跑哇!” 伪军纷纷扔下武器,作鸟兽散,有的甚至连棉衣都跑掉了,只顾着拼命逃窜。 原本胶着的战场,瞬间被打破了平衡,鬼子们没了机枪的压制,又失去了指挥官,群龙无首,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就被冲锋的抗联战士迅速淹没。 冯仲云没有跟着冲上去,他目光紧紧盯着小土坡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意,一把拉住身边的孔班长,“走,看看我们的神枪手小曲同志去,这孩子,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说完,他就转身朝着小土坡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期待。 孔班长见状,立刻带着警卫班的战士迅速跟上。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小土坡下,冯仲云笑呵呵地走上前,伸手扒开遮挡视线的矮松,“小曲同志?!你立大功了!” 可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目眦欲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小曲,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而那个自称中央特派员的家伙,正单膝跪在小曲身边,一手握着水连珠步枪,另一手正探在小曲的鼻息。 孔班长见状,大吼一声,“天杀的!你竟然害死了小曲!” 李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举起手上的解药盒子,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你们听我解释!” “下地狱跟小曲解释吧!”冯仲云猛地掏出腰间的大肚匣子,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李海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扔掉手中的解药盒子,就地一滚,试图躲开这一枪。 可距离太近,他还是慢了一步,幸好他一直开着“空间之门”,子弹呼啸而来,瞬间被无形的“空间之门”吞噬。 李海波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朝着密林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真的没有害他!他没有死啊!” 冯仲云握着大肚匣子连连扣动扳机,一发发子弹朝着李海波的背影射去,可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进了“空间之门”。 冯仲云满脸疑惑,“这么近,凭我的枪法怎么会打不中?” 一旁的孔班长率先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追!抓活的! 敢害死我们唯一的大学生,老子要扒他的皮,给小曲报仇!” 冯仲云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怒火,对着警卫班的战士们大喝一声:“快!跟上!别让他跑了!一定要抓活的!” 警卫班的战士们齐声应答,纷纷举起步枪,跟着冯仲云和孔班长,朝着李海波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呐喊声在密林里回荡,一场追捕拉开了序幕。 你追我赶间,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厚厚的积雪里,没过多久,体力就渐渐不支。 冯仲云本就年纪大,跑了没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只能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话都说不连贯。 身后的孔班长也撑不住了,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对着冯仲云大喊,“冯主任,等等我们,实在跑不动了!” 警卫班的战士们更是累得东倒西歪,有的扶着树干弯腰喘气,有的直接蹲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冯仲云看着眼前累得不行的战士们,无奈地吐槽:“你们这些人,真够虚的! 一个个年纪轻轻,身强力壮,还不如我一个政工干部能跑!” 孔班长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冯主任,咱们歇口气吧,再追下去,没抓到那小子,咱们先累垮了!” 冯仲云正要开口训斥,抬头往前一看,鼻子都要气歪了。 只见李海波竟然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双手叉着腰,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反倒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狗东西,还敢挑衅我!”冯仲云气得咬牙切齿,猛地直起身子,“给我追!今天就算累死,老子也要把他抓回来!” 李海波差点哭出来,“我也累呀!你们能停下休息,为什么我不行?” 吐槽归吐槽,他也不敢多耽搁,只能咬着牙,转身又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孔班长和警卫班的战士们看着冯仲云已经冲了出去,一个个面面相觑:没完了都!干脆让他跑了算了! 可看着冯仲云坚定的背影,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疲惫的双腿,再次跟了上去。 前方的李海波跑得气喘吁吁,双腿早已麻木。 他凭着记忆,一路奔到一处隐蔽的山坳,伸手拉开遮盖的树枝,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就钻了进去。 第866章 非得逼我出绝招 冯仲云和孔班长带着警卫班的战士们紧随其后追过来,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全都愣住了,冯仲云喘着粗气,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孔班长:“真没想到,这密林里竟然还有这么个兔子洞!” 孔班长谨慎地拉住冯仲云,“大家先别靠近,这小子狡猾得很,小心他耍花样!” 他对着身边的战士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举起步枪,对准洞口,神色警惕。 孔班长清了清嗓子,对着洞口大声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上出来投降,不然我们就扔手榴弹炸死你!” 洞里立刻传来李海波慌张的声音,“别……千万别扔手榴弹!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冯仲云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怕了吧?狗东西,知道怕就好! 先把你手上的枪扔出来!不许耍花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洞里的李海波顿了顿,“你确定?真要扔出来?” 冯仲云脸色一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赶紧的!” “那你们统统闪开,我要装B了!” “咚——!”话音刚落,一挺歪把子机枪从洞里飞了出来,重重落在洞口的雪地上。 冯仲云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向孔班长,“他刚才手上拿的,是歪把子吗?” 孔班长也皱起眉头,“不对吧! 刚才他逃跑的时候,手里拿的明明是小曲的水连珠,怎么会冒出一挺歪把子来?” 冯仲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哇,你竟然还藏有武器! 别耍小聪明,赶紧把所有的武器全都扔出来,一个都不准留!” “小飞棍来喽!” “咚——!”又是一声闷响,另一挺歪把子机枪再次从洞里扔了出来,重重落在旁边。 孔班长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气得咬牙,“狗东西,怎么这么多歪把子?你到底藏了多少武器呀?” “咚!” “咚!” “咚!” “丁零当啷” …… 冯仲云、孔班长还有警卫班的战士们全都不淡定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姿势啊?” 众人正震惊不已,洞里的动静还在继续——李海波费力地扔出了六挺歪把子,又接连扔出三具掷弹筒。 他才屁股向后,一点点吃力地从洞里退了出来。 冯仲云、孔班长还有警卫班的战士们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大屁股,等到他退出山洞,这才赫然发现,他的手里还拖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李海波吃力地退到洞口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抬手对着冯仲云等人摆了摆,“扔不动了,实在扔不动了,你们自己进去拿吧!要老命了都!” 冯仲云彻底要疯了,他死死盯着洞口雪地上堆得像小山似的武器。 孔班长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轻轻拉了拉冯仲云的胳膊,“冯主任,你听他的意思,这山洞里面,还有武器!” 冯仲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对着孔班长沉声道:“走,进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家伙事!”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雪地上的武器堆,朝着黑漆漆的山洞走去,走到李海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李海波抬起手,把手电筒递到孔班长面前,“呐!用这个,不然里面太黑,看不清。” 孔班长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接过手电筒。 李海波不忘叮嘱道:“记得千万别点火柴啊!到时候咱们都得完蛋!” 孔班长握紧手电筒,点了点头,又对着身后的警卫班战士们叮嘱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仔细警戒!我和冯主任进去看看!” “是!孔班长!”警卫班的战士们齐声应答,立刻在洞口周围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孔班长打开手电筒,一束淡黄的光柱刺破山洞的黑暗,在漆黑的洞内投下一道光亮,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冯仲云紧随其后,目光紧紧盯着光柱照亮的地方,心里又急切又好奇。 刚走进洞口,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挪不动脚步。 孔班长缓缓移动手电筒,光柱慢慢扫过洞内的每一个角落——洞内非常宽敞,地上堆满了成箱成捆的物资。 最先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靠近洞口的几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几十挺歪把子机枪,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再往洞内深处看去,整箱整箱的三八大盖堆得像小山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成箱的手榴弹、弹药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远处还有成捆的被服和成袋的粮食。 孔班长握着手电筒的手忍不住发抖,光柱都跟着微微晃动,他缓缓走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身边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从军这么多年,跟着抗联打了无数场仗,出生入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精良的武器。 此刻看着满山洞的武器,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冯……冯主任,你看……这么多……这么多物资……” 冯仲云站在原地,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了几秒,突然“嗷”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跑去,嘴里不停地喊,“毁了毁了毁了!” 洞外的警卫班战士正专心地举枪警戒,被怪叫着冲了出来的冯仲云吓一跳,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冯仲云激动得一把抓住李海波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李海波提起来。 “那个那个……首长,对……首长怎么称呼?” 李海波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嫌弃地抽了抽手,结果没抽动,只能翻了个白眼,“我都说过多少次了。 我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我叫苏长征,代号‘粘豆包’,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但不信,还开枪打我,追得我死去活来的,差点累得背过气去。” 冯仲云连忙松开手,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酿成大错。 特派员不远万里从关内带着物资赶到这天寒地冻的东北来支援我们抗联,我们不但不感激,还害的特派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检讨……不对,我愿接受处分,只要特派员您能消气,就算一枪毙了我都成!” 第867章 把人叫回来 李海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处分就算了,赶紧叫同志们过来搬物资吧,别耽误正事!” “好嘞好嘞!呵呵!”冯仲云喜出望外,连忙转过身叫过来一名警卫员,“快去通知许副军长,别管鬼子身上的仨瓜俩枣了,赶紧带同志们到这里来搬物资,全都来!” “是!冯主任!”警卫员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战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冯仲云又笑嘻嘻地凑到李海波身边,“那个……苏特派员,这洞里都有多少物资啊?” 李海波斜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冯仲云挠了挠头,“是是是,看着就多! 但这满满登登一山洞的,根本数不过来。 特派员您给说说,具体都有啥,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李海波慢悠悠地说道:“也没多少了,就五挺九二式重机枪、五十挺歪把子、五十具掷弹筒、一千五百支三八大盖。 还有大约一千人的冬装,棉袄、棉裤、棉大衣、棉帽、棉鞋、厚棉袜,样样齐全,都是全新的关东军现役装备。 另外还有大量的粮食、罐头、糖果,足够同志们吃上好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各种冻伤药、烧伤药、枪伤药、消炎药全都有!” 冯仲云听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多? 一……一千五百支三八大盖?还有五十挺歪把子、五挺重机枪?”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这组数字,忽然眼睛一亮,“我说这组数字怎么这么熟呢? 原来老包同志说你给杨将军的第一军也送了这么多的物资。 当时我还以为他吹牛,觉得组织上不可能穿过层层封锁,把这么大批量的物资送到东北来,原来他真的没骗我啊?” 李海波闻言,得意的下巴一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好歹是中央特派员,中央的,东西少了哪对得起我这身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嘀咕:这有什么多的?我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要是把其他几个物资存放点的数量告诉你,还不得把你吓死? 只不过像那些存放点位置信息属于绝密,让不让你们知道,还得看赵军长的意思。 正得意间,李海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冯仲云,“不对,光顾着说物资了,老包呢? 刚才看你们把他绑在架子上,不会还绑着吧?” 冯仲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狠狠一拍大腿,“糟糕!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李海波一听,顿时急了,挣扎着从雪地上蹦了起来,“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救人呐! 刚才大家都跑出来打鬼子了,密营里一个人都没有,老包绑在架子上动弹不得,天寒地冻的不说,可别让狼仔子给啃了!” 冯仲云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孔班长,快快快!带人回密营救老包同志,越快越好!” “是!冯主任!”孔班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点了身边一名警卫战士,两人快步朝着密营的方向跑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海波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急切,“你们也真是的,人家老包好心从大连跑来给你们送信,你们竟然把人家给绑起来了。 你要祈祷千万别出事,要是真出点什么,看你们怎么向杨将军交代!” 冯仲云满脸愧疚,搓着手陪笑道:“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是我疏忽大意了,等把老包同志接回来,我亲自给他赔罪,怎么罚我都认!” 李海波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太过谨慎,好像也没错。 两人正说着,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海波抬眼望去,只见许亨植带着大批战士,急匆匆地朝着山坳赶来。 “冯主任,怎么回事?刚才警卫员说真的有大批物资,物资在哪呢?”许亨植快步走到冯仲云身边,目光刚好扫过洞口堆得像小山似的武器,眼都直了。 冯仲云连忙站起身,“许副军长,请让我隆重介绍,这位苏长征同志,真的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代号‘粘豆包’!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特派员和老包。 至于物资,都在这个山洞里呢,你自己进去看吧!” 说着,冯仲云把手中的手电筒递到许亨植手中。 许亨植此刻满心都是物资,压根没心思寒暄,接过手电筒,连看都没看李海波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黑漆漆的山洞。 没过多久,山洞里就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紧接着,许亨植就激动地从山洞里跑了出来,他几步就冲到李海波面前,一把紧紧握住李海波的手,“苏特派员!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抗联的大救星啊! 有了这些物资,咱们就能狠狠打击鬼子,再也不用为缺枪少弹发愁了!” 李海波脸上露出几分遗憾,“可惜还是来晚了,赵军长还是带着主力去了苏联。 我本想亲自把物资交到他手上,也当面传达中央的指示,商议后续抗联的作战部署。” 李海波清楚地记得,历史上赵军长此次的苏联之行,受到了红党国际的不公正对待。 不仅被无端开除了党籍,还遭到了不公正的审查,直到牺牲,这份冤屈都没能得以昭雪。 他此次前来,本想中央特派员的身份,阻止他的苏联之行,可还是没能赶上赵军长出发的脚步。 许亨植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还来得及! 赵军长带着主力部队上午才出发,并没有走远!” 说着,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战士大声呼喊,“通讯员! 马上给赵军长发报,就说中央特派员真的来了。 还亲自送来大批物资和中央的指示。 让他立刻带队回来,有重要事宜商议!” “是!许副军长!”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员立刻应声,快速卸下背上的电台,蹲在雪地上,熟练地调试着设备。 冯仲云也连忙凑上前来,“要不我去接应一下赵军长! 上午是我送的赵军长,这条路我熟,带上人加急赶路,明天中午这前就能把人接回来!” 许亨植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冯仲云说得有道理,“也好,我分一半人给你,你们多带点歪把子和掷弹筒,万一路上碰到鬼子,凭借强大的火力,也能有一战之力!” 李海波闻言连忙补充道:“还有食物和药品。” 第868章 戴眼镜的傻狍子! PS:救命啊!最近又被H奸针对了,各种举报、攻击、谩骂、差评,导致本书屡次被关小黑屋,大量内容被迫删减,还隐去了所有战犯的名字,现在评分又一直在跌。傻春跪求书友们高抬贵手,给本书点个五星好评,把评分顶上去,不能让H奸的奸计得逞啊! ———————————— “对对对!特派员考虑得周全!”冯仲云连忙点头,脸上满是赞同,“我这就去安排,多带些物资,确保路上万无一失!” 许亨植也沉声叮嘱:“冯主任,路上务必小心,找到赵军长,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 “放心吧!”冯仲云眼神坚定地说,“之前决定突围去伯力,是没办法的办法。 咱们缺枪少弹、缺衣少食,再不突围,迟早要被鬼子困死在这里。 现在有了特派员送来的这些武器和物资,咱们腰杆硬了,谁还冒险突围去伯力啊!” 话音刚落,那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员就快步跑了过来,“报告许副军长、冯主任。 刚刚通过电台顺利和赵军长取得了联系! 我已经向赵军长详细报告了中央特派员到来、以及大批物资送达的情况,并说明冯主任会带物资前去接应。 赵军长已经带着主力部队折返,并约好在半截河密营医院碰头!” 许亨植闻言,长长松了口气,“折返了就好,就怕赵军长一意孤行,非得坚持去伯力,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冯仲云脸上露出喜色,不再耽搁,转身对着战士们大声呼喊:“同志们,集合!我需要一百名志愿者,随我去接应赵军长!” 很快,一百多名战士迅速集合完毕,个个精神抖擞。 冯仲云安排战士们饱饱吃了一顿罐头和干粮,随后分发了全新的鬼子冬装,大家快速换装,又扛起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带上充足的食物和药品,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冯仲云一声令下,带着一百多名战士,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与赵军长约定的半截河密营医院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另一边,许亨植立刻组织剩下的战士行动起来,一边安排大家换上鬼子冬装御寒,一边带着战士们围绕山洞所在的山坳,快速构建防御工事。 不知不觉地,停了一天的风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寒风呼啸着穿过密林,刮得人脸颊生疼。 许亨植站在山坳口,望着冯仲云等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担心冯仲云他们能否在风雪中顺利与赵军长接头,也担心路上会遇到鬼子。 李海波看出了他的担忧,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下雪是好事。 咱们三股流密营已经暴露了,虽然中午的鬼子都被我们消灭了,但漏网了不少伪军。 他们一定会把消息带给其他鬼子,用不了多久,鬼子就会派兵过来搜查。 这风雪刚好能掩盖我们的行踪,让鬼子在短时间内无法发现我们的踪迹。 现在我们除了隐藏好行踪,守好这处山坳处,就只能祈祷赵军长带着主力早点回来了!” 许亨植闻言,点了点头,“特派员说得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山洞里的这些物资,这是咱们抗联的希望,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行,这样的防御还不足以抵挡鬼子的进攻,太薄弱了。” 他转头向山洞方向跑去,“我得把山洞里的重机枪、轻机枪和掷弹筒全都取出来,沿着山坳布防,加强火力,确保万无一失!” 李海波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一阵抽抽,“全取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是……典型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啊! 这病……不好治啊!” 风雪越下越大,落下的雪花,很快就覆盖了战士们的脚印,而山坳里却一派热火朝天。 战士们穿着崭新的鬼子冬装,分工明确地忙碌着,有的扛着机枪往山坳四周的防御工事搬运,有的抱着弹药箱穿梭在洞口与战壕之间,还有的蹲在雪地上,快速调试着武器,个个干劲十足。 李海波靠在石壁上,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袍子,目光随意扫过忙碌的人群,忽然眼睛一亮,在一群搬物资的战士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被他用迷烟晕倒的小曲。 冯仲云在小土坡上找到他们时,李海波正用解药唤醒小曲,其实当时他已经醒了,只是晕乎乎的没有爬起来,才引起了冯仲云的误会。 现在小曲穿上了全新的日军冬装,武器也换成了全新的三八大盖,正和其他战士一起,吃力地扛着一箱弹药。 他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当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李海波身上时,又瞬间移开,眼神躲闪,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 李海波看着他这副腼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他扬了扬手,“嘿!那傻狍子!这儿呢!” 小曲听到喊声,身体明显一僵,犹豫了一下,才放下手弹药箱,低着头走过来。 身边的战士们注意到两人的动静,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还有人笑着打趣:“小曲,这就是你说要‘捅死’的那位特派员啊?” 小曲被打趣得更不好意思,“别瞎说……” 李海波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战士们继续忙碌,然后看向走到面前的小曲,“怎么?还不好意思呢?你个大老爷们脸红个屁,我又没人责怪你。” 小曲抿了抿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海波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特派员,你能不能别叫我傻狍子?我叫曲勇,勇猛的勇!” “行,不叫就不叫!”李海波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曲勇是吧? 你那近视眼多少度,在战场上看得见鬼子吗?” 曲勇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的眼镜早在一年前的战斗中就遗失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买新的。 不过我的近视度数不高,不影响行动,就是远的看不见。 当然,枪法也很差,不像你,打得那么准,仅凭一支步枪就压制住了鬼子的三挺机枪。” 李海波哈哈一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带上试试!” 曲勇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海波手中的黑框眼镜,“特派员,您也近视啊?近视打枪还那么准!” 李海波笑着把眼镜塞进他手里,“想什么呢,这是给你的。快戴上试试。” 曲勇兴奋地戴上眼镜,取下肩上背的三八大盖瞄准远处的大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能看清了!特派员,我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能看清就好!”李海波松了口气,这眼镜还是之前在法租界袭击牙医诊所时收的战利品。 这年代的牙医诊所,一般都会兼职卖眼镜和钟表。 不过曲勇戴着眼镜,更像傻狍子了! 第869章 可怜的老包 两人正说笑间,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孔班长和那名警卫战士快步走来,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额头上沾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回来的。 而孔班长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秃顶中年男人。 他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得发毛的旧棉袄,棉袄下摆沾着些许雪泥,显得有些狼狈。 头顶不多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憨厚老实,正是奉命送信的老包。 老包的手腕上,还清晰留着一圈深深的红痕,那是被麻绳长时间捆绑勒出来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一边快步跟着孔班长往前走,一边不停地搓着冻得僵硬发红的双手,嘴里不住地哈着白气,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目光好奇地扫过山坳里忙碌的战士们。 “许副军长!苏特派员!”孔班长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幸不辱命,老包同志安全接回来了! 密营里一切安好,没碰到鬼子,就是老包同志冻得不轻。” 许亨植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老包冻得像冰坨子的手,语气里满是自责:“老包同志,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都怪我,竟然怀疑你是奸细,还把你绑在密营里就结忘了,让你在天寒地冻里受了这么大的罪!” 老包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颤,“不怪不怪,许副军长,我都明白! 你们常年在这深山里跟鬼子周旋,警惕性高也是应该的,怕我是鬼子的奸细,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再说了,我就是冻了一会儿,我身子骨结实,没什么大碍。” 李海波也走上前,目光落在老包手腕的红痕上,“辛苦你了,老包。 从桓仁一路跋山涉水赶来送信,本来就不容易,还被他们误会,受了这无妄之灾。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跑这一趟。 快,先拿罐罐头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谢谢特派员!谢谢特派员!”老包连忙双手接过罐头,脸上满是感激,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李海波的鼻子上。 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目周正的李海波,再想起当初在桓仁见到的那个满脸猥琐、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实在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虽说已经看到战士们全都换上了崭新的冬装和武器,心底早已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特派员,可这模样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李海波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怎么?老包,还不相信我啊? 我确实易容了,不过为了我和家人的安全,真面目不能让你们看,还请见谅。” 说完,他转身走进山洞,很快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箱,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坐在雪地上,当着许亨植、孔班长和老包的面,有条不紊地开始修补被小曲捏坏的鼻子。 许亨植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摆弄着工具箱里的药膏、纱布和不知名的小工具,脸上满是诧异,“特派员,您这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啊! 若不是您亲口说,我们压根看不出半点破绽。” 李海波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调整脸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也是没办法。 一路从关内过来,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的关卡,盘查得严,不易容根本走不了。 之前在桓仁见老包的时候,我易容成了一个日本浪人,就是想借着日本人的身份,在东北行走能方便些,少些麻烦。 只不过后那个日本浪人的相貌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之前顶着那张面刺杀过来金碧辉。 这次很不巧,竟然在大连火车站意外碰见了金碧辉。 狗东西一眼就认出了我,当时就发生了交火。 那张浪人的脸被鬼子盯上,鬼子满东北地抓我,还上了通缉令。 没办法,只能换一副面孔继续行动。” 许亨植闻言,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原来打伤金碧辉的人就是您啊! 那通缉令我见过,上面的人长得确实猥琐,跟您现在这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孔班长也凑了过来,看着他手法娴熟、动作利落,忍不住由衷赞叹:“特派员,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还会这么高超的易容术,真是太让人佩服。” 李海波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都是被逼出来的。 在敌占区行动,没点傍身的本事,根本活不下去。 可惜我在东北待不久,不然真想给你们开个培训班,教你们点基础的易容技巧,以后执行任务也能多一层保障。”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抬手轻轻摸了摸修补好的鼻子,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嘴角微微上扬。 镜子里的鼻子与原本的模样无缝衔接,已然毫无破绽。 老包站在一旁,看着李海波收好工具箱,挠了挠头,“那个……特派员。 既然误会都解除了,我能不能用电台给杨将军报个平安? 我出来送信这么久,他肯定还在担心我。” 李海波闻言,抬眼看许亨植,“这个你得问许副军长。 对了,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带来的电台和密码本呢?” 许亨植立刻上前一步,连忙应声:“特派员放心,电台已经交给通讯处妥善保管。 不过密码本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敢轻易交给别人!” 说着,他下意识拍了拍胸口,神色郑重。 李海波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起来:“千万保管好,这密码本至关重要。 你们虽然有电台,但有了这密码本和专属呼号,不仅能直接联系上中央,也能顺利联系上抗联第一军的杨将军他们,传递消息也能更安全、更快捷。” 许亨植神色愈发凝重,“特派员放心,我明白这密码本的分量。 联系中央事关重大,关乎整个哈东根据地和抗联的部署,不能贸然行动,得等到赵军长回来后,我们一起商议,再细细斟酌怎么向中央报告。 不过联系抗联第一军、让老包给杨将军报平安的事,现在就可以安排。” 第870章 再见“马路太” 许亨植拉起老包,“走,老包同志,我亲自带你去通讯处,给抗联第一军发报。” 老包连忙攥紧手中没吃完的罐头,脸上满是感激,“辛苦许副军长了,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能顺利给杨将军报平安,我就安心了。” 两人转身朝着新搭建起来的通讯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这边,李海波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顿时没了牵挂,只觉得浑身清闲,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孔班长,“孔班长,反正也没事,带我在这山坳里转转,看看你们的防御工事搞得怎么样了。” 孔班长连忙应声:“好嘞,特派员! 咱们的战士们正在加急布防,重机枪和掷弹筒都已经架好了,绝对能守住这处山坳!” 两人并肩走着,李海波一边打量着山坳四周的防御工事,一边掏出一台照相机,镜头对准忙碌的战士、堆成小山的物资,还有漫天风雪中的山坳景象,“咔嚓咔嚓”不停按下快门。 两人在山坳里转了一圈,李海波拍了不少照片,李海波打算回上海后自己洗出来,诺干年后又是珍贵的史料。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李海波抬眼望去,只见许亨植和老包并肩走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红光,眉眼间满是欣喜。 李海波迎了上去,“怎么样?顺利联系上杨将军了吗?” 老包率先走上前,脸上满是激动,“特派员,顺利联系上了! 我已经给杨将军报了平安,杨将军特意让我向您汇报抗联第一军最近的战果,还有中央的指示!” 许亨植也点了点头,示意老包详细说说。 老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杨将军接收了补给后,召集了抗联第一军四千余人,在桓仁的断马坡附近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这一战,抗联第一军全歼了关东军有马加强大队、小滨支队、渡边先遣队和大原中队,共计一千二百余鬼子! 同时还歼灭了富森工作队、崔胄峰挺进队、程斌挺进队这三股汉奸势力,足足八百多汉奸! 最解气的是,叛徒崔胄峰、程斌,还有通化省警务厅厅长、通化省讨伐司令官岸谷隆一,全都被当场击毙了!” “太好了!”李海波重重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满是振奋,“打得漂亮! 杨将军果然厉害,这一战不仅歼灭了这么多鬼子和汉奸,还除掉了崔胄峰和程斌这俩叛徒,真是大快人心!” 老包继续说道:“另外,杨将军还传达了中央的指示。 中央说,现在鬼子已经知道了您的存在,正在东北到处抓你。 为了您的安全,中央叫您尽快返回关内,不要在东北逗留太久。” 李海波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了。 请你转告杨将军,也请中央放心,等我和赵军长见上面,交接完物资就立刻返回关内,绝不拖延。” 许亨植连忙说道:“特派员放心,赵军长已经在折返的路上了,冯主任带着人去接应,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到。 等赵军长一到,咱们就立刻商议相关事宜,绝不耽误您的行程。” 李海波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冯仲云等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 风雪一夜未停,漫天飞雪像扯不完的棉絮,疯狂地覆盖着山林、山坳和防御工事,寒风呼啸着穿梭在山坳间,刮得石壁呜呜作响。 李海波在山洞旁的临时棚子里歇了一夜,时不时起身查看外面的风雪和值守的战士,心里始终惦记着冯仲云和赵军长的安危。 许亨植则全程守在山洞,一夜未眠。 他倒并不十分担心赵军长一行人,虽说此前抗联第三军处境严峻,那是因为第三军兵力单薄、缺粮少弹,看似岌岌可危。 但负责围剿他们的不过是鬼子两个大队,再加上一些伪军,这些兵力又分散在漫长的封锁线上,难以形成优势兵力。 只要赵军长能顺利与冯仲云接上头,凭冯仲云带去的武器弹药,即便途中和鬼子遭遇,也完全有一战之力,足以安全折返。 他此刻最忧心的,是这处山坳的安危。 毕竟昨天刚在附近歼灭了鬼子一个小队,而且漏网了不少伪军。 一旦这些伪军回去通风报信,引来大批鬼子围剿,山坳里这一百多名老弱病残的战士,恐怕难以抵挡。 更重要的是,中央特派员还在这儿,若是特派员有半点闪失,他们不仅没法向中央交代,更会辜负中央对东北抗联的信任与期许,那可就闯下天大的祸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肆虐了一夜的风雪才渐渐小了下来,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寒风也柔和了许多,远处的山林渐渐露出一条模糊的轮廓,朝着山坳的方向延伸而来。 “报告许副军长、特派员!赵军长他们回来了!”前出的警戒哨早就发现了他们,欣喜地回来报告。 许亨植猛地回过神,赶紧拉着李海波跑出山坳查看,只见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一队身影,正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却坚定地朝着山坳走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冯仲云和赵军长! 赵军长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鬼子军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却眼神锐利,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山坳,难掩心中的急切。 “太好了!赵军长真的回来了!”许亨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拉着李海波快步迎了上去,身后值守的战士们听到消息,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李海波也笑了,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很多熟悉的身影,那是近三百名从关东军自来水厂解救出来的同胞。 这些同胞穿着虽依旧单薄,脸上也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跟在队伍中间,井然有序。 他们在谢有财连长的带领下,跟着何茂林班长,一路跋山涉水,顶着漫天风雪,长途跋涉一百多公里,历经艰险,竟然真的找到了抗联。 第871章 艰难的哈东根据地 李海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脚步急切地朝着那群同胞奔去,“兄弟们,你们真的来了,我想死你们了,哈哈哈哈哈……” 谢有财连长最先瞥见他的身影,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忙顿住脚步,扯着嗓子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大声呼喊:“兄弟们,快看!是长官!是当初救了咱们的长官!” 话音刚落,原本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同胞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海波,脸上的倦意瞬间被翻涌的惊喜冲刷殆尽。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冻得发僵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有人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与狂喜,低声哽咽着。 所有人都脚步踉跄地加快了步伐,朝着李海波奔来,哪怕长途跋涉早已耗尽了力气。 “长官!真的是您!”一名脸上带着冻伤的青年率先冲出人群,他正是董大宝的弟弟董二宝,朝着李海波奋力扑了过来,“俺们……俺们终于找到您了,终于找到抗联了!” 李海波连忙收住脚步,稳稳伸出手扶住他,“二宝,你没回老家吗? 你哥临终前特意嘱咐你,一定要活着回去,延续董家的香火啊。” 董二宝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坚定,“长官,俺想清楚了,俺不能回去! 俺哥被小鬼子残忍害死,俺得替他报仇,替所有被鬼子残害的乡亲们报仇! 延续董家香火的事,等杀光了小鬼子再说,等把鬼子赶出咱中国,俺再生他十个八个,好好续上董家的根!” 李海波重重拍了拍董二宝的肩膀,“好样的!不愧是东北爷们,有骨气、有血性!” 这时,谢有财连长和何茂林班长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海波“啪”地敬了个标准又郑重的军礼,神色里满是激动。 何茂林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报告首长,幸不辱命! 我带着这些同胞,一路跋山涉水、历经艰险,终于顺利抵达抗联密营! 只可惜路途遥远、风雪交加,有些兄弟没能扛住,永远倒在了路上……” 李海波缓缓摆了摆手,“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能把这么多同胞平安带回来,该给你记一功。 那些牺牲的兄弟,我们也不会忘记,定会替他们报仇雪恨。” 谢有财的心里最是激动,也最是踏实。 他们这群人,大多是从前的国军,虽说成功从731魔窟逃了出来,可对于加入抗联,心里始终揣着顾虑,毕竟从前国军与红党的隔阂太深。 路上他就反复盘算,万一抗联不肯接纳他们,他就带着兄弟们自立山头,哪怕条件再苦,也要接着跟鬼子干。 可此刻,在抗联的营地里,真真切切见到了解救他们的长官,他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有长官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围的同胞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李海波一一伸出手,紧紧握住每一双冻得发红、布满老茧的手,“兄弟们,你们辛苦了。 能顶着风雪、冒着性命危险走到这里,你们都是好样的。 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抗联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并肩作战、同仇敌忾,把小鬼子全部消灭,让他们血债血偿,告慰所有牺牲的同胞!” 赵军长和冯仲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动容的一幕,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群国军,他们是在半截河密营医院偶遇的。 何茂林只认得去半截河密营医院的路,便带着同胞们一路翻山越岭、踏雪前行,等赶到半截河时,恰好遇上了正在回撤的赵军长和抗联第三军主力。 抗联队伍里,自然有人认识何茂林,可面对这群身着单薄、面带疲惫、形容憔悴的国军,赵军长心里却犯了犹豫。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革命,从前国军的所作所为,他再清楚不过。 犹豫再三,赵军长正打算委婉地劝说他们另寻出路时,冯仲云带着物资和接应分队及时赶了过来。 冯仲云一见到这群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同胞,便立刻上前询问,又听何茂林详细讲述了他们从731魔窟被解救、一路辗转寻找抗联的来龙去脉,得知他们是咱们红党的首长解救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中央特派员。 他连忙找到赵军长,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两人反复商议后,最终决定先把这些同胞带回三股流密营,交给苏特派员处置。 冯仲云侧头看向赵军长,“老赵,你看,这些国军兄弟真是特派员从鬼子手上解救出来的,个个都是受苦受难的中国人,都是心向抗日的同胞,咱们万万不能拒之门外啊。” 赵军长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你说得对,他们既然有中央特派员介绍,又心怀抗日之志,接纳他们自然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抗联第三军的战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咱们第三军这些年发展得艰难,实力单薄,战力始终提不上去,倒不是缺人。 咱们在地方上有抗日模范队、工农义勇军、游击队、反日会,只要一声令下,扩军的兵源一抓一大把。 真正制约我们发展的,是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 如今特派员带来了这么多精良武器,首要任务自然是扩军。 这些国军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自带枪支,有他们加入,咱们如虎添翼,自然热烈欢迎!” 第872章 伯力还得去 李海波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粗瓷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赵军长,你们抗联第三军怎么才八百人? 杨将军他们抗联第一军同样艰难,但他们好歹也有四千多人呐。” 赵军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缓缓开口解释,“咱们第三军这些年发展得艰难,实力单薄,战力始终提不上去,倒不是缺人。 咱们在地方上有抗日模范队、工农义勇军、游击队、反日会,只要一声令下,扩军的兵源一抓一大把。 真正制约我们发展的,是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 当然,如今特派员带来了这么多精良武器,首要任务自然是扩军。 我们可以在两天内把队伍扩编到两千七百人,加上您带来的谢连长他们,人数能达到三千人。” 李海波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我给了你一千五百支三八大盖,加上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你就扩编了一千九百人,合着我给你多少枪你就招多少人呐?” 赵军长、许亨植和冯仲云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缓和了几分。 赵军长笑着摆手,“特派员说笑了,当然是有多少枪就招多少人,总不能两个人共用一支枪吧? 咱们可不能盲目扩军。 我们这些兵源可都是优质兵源,要么是有战斗经验的骨干,要么是心向抗日、身强力壮的青年,个个都有报国之心,只要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杀敌。” 李海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要是多给你们一些枪,你们是不是能多招些人呢?” 赵军长、许亨植和冯仲云闻言,纷纷点头。 赵军长自信满满地说:“特派员,不是我吹,你要是武器管够,我能在半个月……不……十天内内扩编到六千人!” 李海波神色一正,缓缓说道:“我要是给你一万五千支枪呢?” 许亨植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万五千支枪?有那么多吗?” 李海波不再卖关子,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轻轻铺在桌面上,“事实上,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山洞,只是我物资的一部分。 这附近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山洞,我都在地图上标出来了。 这是绝密,仅限你们三人知道,绝不能泄露出去。” 冯仲云俯身凑近,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用红笔标出的几处位置,脸上满是震惊,“还有啊?特派员,每处山洞都有这么多的物资吗?” 李海波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地图旁,“因山洞的大小不同,存放的物资数量也不尽相同。 这是总的清单,你们传阅后务必妥善保管,注意保密,没有打算取出里面的武器和物资之前,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许亨植连忙伸手接过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 真有一万五千支三八大盖?” 赵军长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一把从许亨植手中夺过清单,快速浏览起来,越看越是震惊,“嘶~! 还有掷弹筒一千支,九二式重机枪六百挺、歪把子一千五百挺、迫击炮三十门、电台六部,加上各种配套弹药,一共一百五十吨! 还有粮食、罐头等大约四千五百吨,关东军制式冬装被服一万套,各种药品、医疗器械不计其数!” 清单上的每一组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军长三人的心上,震惊得他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赵军长双手紧紧攥着清单,原本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在不住发颤:“特派员……这……这都是真的? 这么多物资,真的都是给咱们抗联的吗?” 李海波笑着点头,“当然,我大老远送过来,不给你们抗联难道还能送给鬼子啊?” 许亨植凑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清单上的字迹,忍不住追问:“特派员,您之前给抗联第一军的物资……?” 李海波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有这么多!” 冯仲云带着几分疑惑,“那老包他……?” 李海波摆了摆手,“他只看到了第一个物资存放点的物资,其他地方的物资我没让他知道。” 冯仲云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话还没说完,赵军长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哈哈,中央果然没有忘记我们,没有忘记东北这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和三千万同胞。 此次中央对东北的支援,可谓是大手笔呀! 特乃乃的,老子有了这么多的物资,老子还去什么伯力,让伯力见鬼去吧! 老子要扩军,老子要把小鬼子打出屎来!” 李海波连忙抬手示意他冷静,“别激动,扩军肯定是要扩军的,但伯力也得去。” 赵军长神情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愤懑,“特派员您不知道。 我们之前计划突围去伯力,实在是因为部队到了弹尽粮绝的无奈之举。 但伯力之行,是场鸿门宴呐! 一旦去了,领了他们的物资,就得接受他们的指挥。 可问题是,莫斯科的老王和蒋校长一样,是个微操大师,喜欢远在千里之外对战局指手画脚。 他指手画脚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不会打仗啊!” 冯仲云在一旁连忙补充,语气里满是担忧:“而且老王对赵军长颇有微词。 此次若是赵军长亲自前往,恐怕会受到刁难,甚至可能被无端指责。” 李海波神色平静,“我当然知道,但我有必去的理由。 你们之前去伯力的目的是确实是为了得到苏联的武器和补给。 但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物资,目的就改成了联络兄弟部队。 你们跟其他参会的同志说清楚,你们已经和中央建立了联系,中央已经给东北抗联送来了大量的武器和物资,希望他们团结在中央周围,一起齐心协力打鬼子。 至于苏联的武器和补给,能要到当然多多益善,实在要不到也无所谓。 至于说对赵军长有不满,那就赵军长别去嘛。 冯主任去,你沉稳干练,又擅长政工和联络,此次前往伯力,既能传达中央的意思,也能妥善应对红党国际的问询,再合适不过了。” 第873章 遇事不决问中央,西北中央! 赵军长闻言,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连连点头:“特派员说得对!冯主任去确实最合适! 他心思缜密、能言善辩,定能顺利完成任务,也能避开红党国际对我的刁难。” 李海波笑着拍了拍桌子,“这就对了嘛! 你们记住,你们是中国的抗联,是能直接联系中央的队伍,以后遇事不决怎么办?” 赵军长和许亨植对视一眼,齐声高声应答:“问中央!” 李海波眼神一凝,“哪个中央?” “西北中央!” “漂亮!” 冯仲云也立刻挺直胸膛,“请特派员、赵军长放心! 我定不辱使命,此次前往伯力,一定把中央的指示,如实传达给各地的兄弟部队。 联络所有抗日力量,齐心协力抗击日寇,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李海波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语气郑重起来:“我还有第二个不得不去伯力的理由,而且和谢有财连长他们有关。” 许亨植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追问:“和那些国军士兵有关?” 李海波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别一口一个国军的叫他们。 他们也不全是国军,他们还有不少像何茂林班长这种在之前的战斗中不幸被俘的抗联战士,和附近被鬼子无端抓走的无辜同胞。 何况谢有财连长他们之前都是在正面战场上和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硬骨头,都是心向抗日的中国人。 他们逃离危险后并没有各自逃命,而是冒着严寒和被鬼子发现的危险,徒步跋涉一百多公里来投奔我们,说明他们对我们抗联的信任。 也说明他们是真心想打鬼子的,教员曾经说过:‘凡是愿意抗日的中国人,都是我们的同胞和战友。’ 我们应该接纳他们,不应区别对待。” 几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愧疚之色。 赵军长率先抬手,“特派员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说话欠妥了,我检讨。 不管他们从前是什么身份,眼下都是抗击鬼子的同胞,不该用‘国军’二字简单概括。 如今他们加入了抗联,就是一起打鬼子的战友,是同志。 往后咱们不分彼此、并肩作战,一起把小鬼子赶出咱们的土地,为同胞们报仇雪恨。” 冯仲云也连忙附和,“是啊,特派员提醒得对,是我们格局小了。” 李海波点了点头,缓缓扫视着眼前三人,“你们都知道是我救了他们,但你们知道我是从哪里把他们救出来的吗?” 赵军长皱了皱眉,思索着开口:“好像说是个什么基地!” “是啊,鬼子的基地有很多,但是你们听说过鬼子的731部队吗?” “731部队?”赵军长、冯仲云和许亨植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疑惑。 李海波见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731部队,是鬼子秘密建立的细菌战部队,就藏在哈尔滨附近的平房区。 他们打着‘防疫给水’的幌子,专门抓捕咱们中国同胞,或者从关内运来俘虏。 他们用活人做细菌实验、活体解剖,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他们把鼠疫、霍乱、炭疽等烈性细菌注入同胞体内,观察病情发展。 把同胞绑在实验台上,不施麻醉就进行解剖,只为研究人体构造。 甚至把同胞放进低温环境,观察冻伤后的惨状,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说着,他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实的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从731基地带出来的实验照片,这里只是一部份,但里面的每一张,都是鬼子残害咱们同胞的铁证。” 赵军长三人早已听得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急促——他们见过鬼子烧杀抢掠,却从未想过,鬼子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勾当。 冯仲云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颤抖着双手从档案袋中取出照片,轻轻铺在桌面上。 照片一张张铺开,画面触目惊心。 冯仲云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照片,气得浑身发抖,“天杀的小鬼子,竟然能干出这么畜生不如的事,那些同胞……那些同胞竟然遭受了这么大的苦难。” 李海波缓缓点头,“谢连长他们,就是我从731基地里救出来的。他们亲眼目睹了鬼子的所有罪行。 我之所以一定要让冯主任去伯力,就是希望你把这些照片带到伯力去,把731部队的罪行公布于众,告诉所有参会的兄弟部队。 让他们知道鬼子的残暴远超想象,让所有抗日力量团结起来,阻止他们继续残害咱们的同胞。 同时通过伯力的渠道,传播到全世界,揭露鬼子的暴行。” 李海波将档案袋推到冯仲云面前,“这些照片,你务必妥善保管,一定要带到伯力去。 我建议把何茂林班长也带去,让他以亲历者的身份,向全世界讲述鬼子的暴行。 记住,这不仅是同胞的苦难,更是鬼子侵华的铁证,一定要让更多人知道真相,让鬼子血债血偿!” 冯仲云双手接过档案袋,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请特派员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将鬼子的罪行昭告天下!” 李海波目光落在赵军长身上,“老赵,这些从731救出来的同志,现在都加入了抗联。 在将来的日子里,肯定会经历很多战斗,战斗就难免会有牺牲。 我不奢望他们一个都不少,但我希望你能尽量保护好他们。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战士,也不是寻常的同胞——他们是鬼子暴行最直接的亲历者,是活着的铁证啊!” 赵军长闻言,重重点头,“特派员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同胞是鬼子罪行的见证者,是咱们揭露鬼子暴行的关键,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们的。” 第874章 各奔前程 四人一同起身走出木屋,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茫茫雪地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冯仲云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存放的档案袋,神色愈发凝重,“我这就去找何茂林班长,把此行的缘由和重要性说清楚,一同筹备伯力之行,争取明天一早动身。” 李海波微微颔首,“辛苦你了,务必跟何茂林班长讲透此行的意义。 你有文化,顺便帮他梳理梳理讲述的内容,把731部队的暴行有条理地整理出来,也好让参会的同志都能清楚了解真相。 路上务必注意安全,若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联络。” 冯仲云一一应声,转身踏着积雪,脚步沉稳地朝着同胞们休整的营地快步走去。 李海波、赵军长和许亨植依旧站在木屋门口,目光望着冯仲云离去的方向,转而低声商议起后续扩军事宜。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老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电报,一路小跑着朝着他们奔来,“特派员!特派员!杨将军又来电报了!” 李海波闻言,连忙迎上前两步,“杨将军说什么?是不是又打胜仗了?” 老包将手中的电报递到李海波面前,“不是不是,杨将军让我问你,小张哪去了?” “小张?哪个小张?”李海波接过电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包提醒道:“特派员您忘了吗?就是杨将军的警卫排长张秀峰啊! 上次您从第一军离开时,杨将军特意让他护送您去桓仁的。 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您都顺利抵达哈东根据地了,小张却至今没回第一军复命。 杨将军放心不下,发电报来问您。” “哦!你说张秀峰啊?他死了!”李海波脱口而出,脑海中瞬间闪过张秀峰那张谄媚的脸。 这个杨将军视若己出的警卫排长,在未来会沦为叛徒,亲手出卖杨将军的行踪,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啊……死了?”老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牺牲……是牺牲了!”李海波连忙调整语气,满怀沉痛地看着老包,“我们两人快到桓仁时,突然遭遇了鬼子巡逻队,当时鬼子人多势众,火力十分凶猛,我们瞬间陷入了重围。 小张同志为了掩护我成功突围,主动挺身而出,吸引鬼子的全部火力,最终身中数枪,壮烈牺牲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底暗叹——张秀峰虽未叛变,但彼时已对抗战心生倦怠,消极避战,与其留着隐患,让他日后沦为叛徒、害死杨将军,不如提前了断。 只是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杨将军知道,杨将军待他如子,若是得知真相,必定悲痛欲绝。 “坏了,坏了……”老包脸上满是担忧,“小张可是杨将军从小带大的,待他就跟亲儿子一样。 这下得知他‘牺牲’的消息,杨将军肯定要悲痛欲绝的,这电报……这电报我可怎么回啊!” 赵军长和许亨植也面露惋惜之色,赵军长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特派员也别太自责,战场无情,生死难料。 小张同志为了掩护你、为了抗日事业挺身而出,壮烈牺牲,他是抗联的英雄,我们都会永远铭记他的功绩。” “我自责个毛线!”李海波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敢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老包说道:“老包,辛苦你回电给杨将军,就说张秀峰同志的牺牲,我也深感悲痛,请他务必节哀。 正如赵军长所说,战场无情,小张同志是为了抗击日寇壮烈牺牲的,他的英名会永远镌刻在我们心中,我们定会带着他的遗志,狠狠打击日寇,替他报仇雪恨,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已忙碌起来。 冯仲云贴身藏好装有731罪证的档案袋,身边站着同样神情凝重的何茂林,身后跟着一部电台和十余名精锐警卫——他们都是赵军长特意挑选的骨干,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负责护送两人安全抵达伯力。 冯仲云再次检查了行囊,确认照片、电台等物品完好无损,又与赵军长、许亨植叮嘱了几句营地的事宜,最后走到李海波面前,郑重敬礼:“特派员,我们走了,此行定不辱使命,顺利完成任务,不负中央与诸位的信任!” 李海波微微颔首,““到了伯力,不必急于返程,要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所有可能的渠道,将731部队的滔天暴行彻底揭露。 要让每一位抗日同胞都看清鬼子的兽行,让全世界都知晓他们的惨无人道,凝聚起所有能凝聚的抗日力量,并肩抗击日寇、为惨死的同胞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何茂林也上前一步敬礼,“请特派员放心!我定以亲身经历,如实讲述鬼子的滔天罪行,字字句句皆为实情,定要让全世界都看清他们的豺狼本性,绝不让同胞的苦难白白承受!” 说完,冯仲云带着一行人,踏着未被踩踏的新雪,朝着伯力的方向出发,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送别冯仲云一行人后,营地另一侧的空地上,赵军长已集结好抗联第三军的全体将士。 战士们身着崭新的冬装,手持精良的武器,精神抖擞地站在雪地里,队列整齐、气势昂扬,眼底满是奔赴战场、抗击日寇的坚定斗志,一扫往日缺衣少弹的窘迫,尽显抗联将士的血性与锋芒。 赵军长转身快步来到李海波面前,“特派员同志,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我们将兵分两路,一路由我率领,前往金高丽沟密营;另一路由许副军长率领,前往半截河密营。 我们定以最快的速度发动群众、吸纳有志之士,壮大抗联力量,握紧中央送来的武器,狠狠打击小鬼子,守护好咱们的家园和同胞!” 李海波微微颔首,“去吧,你们扎根哈东多年,熟悉地形、了解民情,放手去干就好,中央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许亨植快步上前,对着李海波郑重敬礼,“苏特派员,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难得来一趟,我们还想多听听你讲中央的指示,多学学抗击日寇的好经验。” 李海波笑了,轻轻摆了摆手,“我有个毛的经验! 这个仗应该怎么打,你们比我在行,在战术上我没什么可以指导你们的。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还有其他任务等着我呢,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咱们来日方长,待把小鬼子全部消灭,咱们再好好相聚。” 第875章 返程 送别抗联第三军,李海波孤身踏上了返回哈尔滨的路程。 此刻的他,早已恢复了本来面貌,也恢复了大木新一的身份。 一路风雪未歇,当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之前落脚的宾馆时,已然是两天之后。 一进房间,李海波第一时间反锁房门,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被人搜查、监听的痕迹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物,李海波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拨通了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的电话。 “莫西莫西!这里是哈尔滨宪兵司令部!” “你好,我是大木新一,麻烦帮我接山田大佐。” 电话那头的宪兵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原来是大木秘书! 实在抱歉,大木秘书,山田大佐阁下此刻仍在深山里督战,围剿抗联的行动尚未结束,暂时无法抽身返程,无法接听您的电话。” 李海波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暗自思忖:看这情形,鬼子的围剿行动定然十分不顺,若是山田这老东西运气差些,恰好撞上刚补给完毕、士气正盛的抗联弟兄,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找他喝两杯。 既然他不在,那只能作罢,回头我去找川岛他们凑凑热闹了。 对了,等山田那家伙返程后,你务必提醒他,让他第一时间给我回电。” “哈依!属下谨记大木秘书的吩咐!”宪兵连忙恭敬应答,又连忙补充道,“对了大木秘书,我们今天刚收到一份大连满铁总部发来的急电,指名要交给您,电报中请您尽快返回大连,说是有重要事宜相商,万分紧急。” 李海波心中一动,看来满铁那边的生意有眉目了。 他装着不无遗憾地道:“哎呀,真是不巧,看来今晚的聚会又要泡汤了。 劳烦你替我给山田君留个口信,就说我临时接到满铁急令,需即刻南下大连,待日后有缘再与他痛饮畅谈了。” “哈依!属下一定如实传达!” 挂了电话,李海波不再耽搁,快速收拾好行装的,便匆匆踏上了南下大连的火车。 火车一路南下,两天后,当火车缓缓驶入大连火车站时,恰好是1940年的元旦。 站台之上,隐约能看到零星点缀的新年装饰。 刚走下火车,李海波便看到站台不远处,一个身着满铁制服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走来,正是大连满铁总部的关谷科长。 “大木君,新年快乐!”关谷科长快步上前,伸手热情地拍了拍李海波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哈尔滨之行,大木君过得十分尽兴啊? 都快乐不思蜀了吧?都快乐不思蜀了吧?这都去了半个多月了,若不是我发急电催你,你怕是都不打算回来了吧?” 李海波脸上立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佻,“没办法啊姐夫。 实在是山田大佐和他的朋友们太过热情,加之本土来的艺妓温柔体贴。 盛情难却之下,才不知不觉耽搁了这么久,还请姐夫多多海涵才是。” 关谷科长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大木君说笑了,山田大佐素来好客,大木君能尽兴,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小林部长早已在总部等候多时,我们快上车吧,莫要让小林部长久等了。” 李海波笑嘻嘻地跟着关谷科长上了站台外的黑色轿车。 轿车平稳地驶向满铁总部,关谷科长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大连的琐事,言语间隐晦地透露,小林部长这段时间已经和满铁高层商议妥当,大概率会同意黄金转运的合作。 李海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多时,李海波又一次坐到了小林部长的办公桌前。 小林部长看着眼前的李海波,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木秘书,哈尔滨之行还愉快吧?” 李海波连忙躬身行礼,“劳烦小林部长久等,哈尔滨之行十分尽兴。” 小林部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直入正题,“这段时间,我和满铁的高层进行了多轮讨论,关于满土的经销权问题,我们无法同意。” 李海波没有说话,他知道小林部长的话还有后续,这才是大家真正关心的。至于满土不满土的,无所谓! 小林部长接着说道:“但是我们份额外的那部分货款可以通过你们运回本土。 只是这服务费的比例,我觉得可以再商议一下。” 李海波心中一喜,知道鱼儿已经上钩,“部长阁下,您有所不知,我们的运输渠道和金库维护,成本极高,这个比例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我们的金库是自己建的,就在宪兵司令部大楼里,你们的黄金交给我们保管,可以保证万无一失,收取这么一点服务费绝对物超所值。 而且我们运回本土的渠道是通过银行,你们回到本土后可以在全国的大部分城市把黄金取出来,不用兑换成日元。 当然,这是一场生意,大木司令官说过,绝对不会让生意伙伴吃亏。 如果部长愿意关照我们,大木司令官阁下承诺,可以在收取的服务费里留出百分之五的份额,作为部长先生的辛苦费,部长先生认为如何?” 这话正中小林部长下怀,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也是用黄金支付吗?” “当然!” 小林部长沉吟片刻,说道:“百分之六,关谷君为这事忙前忙后的,出力不少,以后也要他长期跟进,不能让人家白干。” “成交!”李海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林部长脸颊一阵抽搐,显然懊恼自己开价低了,不过还是站了起来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现场最开心的要数关谷科长,之前李海波就承诺过,只要他能促成此事,事成之后给他留百分之一的回扣,现在小林部长又给他争取了百分之一,加起来就百分之二了。 别看这小小的百分之二,这可是天文数字——因为表面上大家谈的都是份额外的那批满土,但到时候真正操作起来,慢慢的以后所有满土的资金都会从这过。 李海波开心地伸手与小林部长握在了一起。 第876章 大上海,波爷我又回来了! 合作的大方向已然由小林部长拍板敲定,无需再多赘述,他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结束了此次谈话。 李海波与关谷科长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出了小林部长的办公室。 像小林部长与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大木司令官这般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只需牵头定下合作的大方向,把控核心利益,后续的繁杂事宜便不会再亲自参与。 李海波心中清楚,经此一役,他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小林部长,彼此不过是为了利益而短暂合作的伙伴,事成之后,便会各自回归自己的轨道,再无交集。 至于这笔合作的所有后续细节,小林部长会全权交由关谷科长与李海波对接。 而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绝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和书面证据,哪怕是一张纸条、一句留言,都可能成为日后被人拿捏的把柄,招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这一点,李海波与关谷科长心中都心照不宣——所有约定,皆凭口头达成,所有对接,皆私下进行。 走出办公室,远离了小林部长的视线,李海波心底更是起一阵狂喜。 他清楚,即便在东北谈完合作细节后,后续的具体工作便与他无关,上海那边的相关业务,大概率会交由小泉君或山本少佐负责,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对他而言,能促成这项业务,本身就是一件大功。 这不仅能让他彻底取信于大木将军,在上海宪兵司令部彻底站稳脚跟。 更能让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往后在76号,他说话的分量也会更重。 这一切,都对他的潜伏工作,有着极大的帮助。 更让他暗自窃喜的是,随着这笔交易的达成,宪兵司令部金库里的黄金,又会成倍的增加。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些流入金库的黄金,已经成了他的私有财产,如今不过是让这些侵略者暂时替他保管而已。 等时机成熟,这些黄金,终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退出小林部长的办公室后,关谷科长便拉着李海波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在房间里闭门商议了一上午,将黄金转运的时间、交接地点、运输渠道、服务费结算方式等所有合作细节,都逐一敲定、协商妥当,确保每一个环节都隐密无漏。 协商结束时,已是午后,关谷科殷勤地把李海波送出满铁总部大门,并约好晚上要摆下宴席,邀请李海波喝酒庆功,既是庆祝合作达成,也是感谢李海波帮他争取到的回扣,更是为了维系好两人之间的关系,方便后续业务对接。 李海波笑着应下,顺便请关谷科长帮忙,借助满铁的电台给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山本少佐发了一份电报。 电报内容极为隐晦,仅简单示意合作事宜已顺利敲定、进展一切顺利。 至此,李海波此次东北之行的所有任务,也算圆满落幕。 他决定待庆功宴结束后,便即刻返回上海。 关谷科长听闻他要返程,便将晚上的庆功宴顺势改成了送行宴,想要好好送这位便宜小舅子一程。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关谷科长便驱车赶到李海波居住的樱花宾馆,亲自送他前往大连港口。 李海波提着简单的行装,与关谷科长简单道别后,便登上了南下的货船,货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上海的方向前行,渐渐远去。 …… 五天后的下午,货船缓缓驶入上海汇山码头,远处的码头轮廓渐渐清晰,岸边的人声、船只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晕船吐得昏天暗地的李海波,扶着船舱的栏杆艰难地站起身,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终于回到了这片阔别一个多月的土地。 货船稳稳停靠码头,李海波拖着虚弱的身躯,慢慢走下船梯。 脚下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他才稍稍稳住身形,扶着码头的立柱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晕船的不适感,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着一路航行的疲惫。 李海波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西装,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 此人身着整齐的宪兵制服,身材矮胖,正是76号的宪兵准尉涉谷三郎。 涉谷准尉见到李海波异常开心,“李桑,您可算回来了,把我等得好苦。” 李海波微微愣神,“涉谷君,你怎么在这里?” 涉谷准尉笑着解释,“我当然是来接你这个大功臣的。 你一上船,姐夫就给我发了电报,估算着你今天能到,我一大早就来这里等你了。” 说着,涉谷准尉伸手接过李海波手中的行装,“真是辛苦李桑了,一路乘船定然折腾坏了。 山本少佐早已备好宴席,专门为您接风洗尘。先上车吧,咱们先回司令部。” 李海波没有推辞,任由涉谷准尉接过行装,慢悠悠上了他停在码头外的偏三轮。 …… 傍晚时分,烧鸟居酒屋。 浓郁的炭火香与清酒的醇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掩去了外界街头的喧嚣。 回到上海宪兵司令部后,李海波第一时间向山本少佐详细汇报了东北之行的全部经过。 从与关谷科长的对接,到与小林部长敲定黄金转运合作的细节,一一说明,没有丝毫遗漏。 汇报结束后,山本少佐带着他来了烧鸟居酒屋赴接风宴,说是司令官阁下对他此次东北之行十分满意,特意吩咐好好为他接风。 值得一提的是,回来这么久,司令部始终没人叫他交回大木新一的证件,而在场的各位也都心照不宣,开始改口叫他“大木君”。 这无疑意味着,他已然在宪兵司令部彻底站稳了脚跟,真正融入了大木新一这个身份,也彻底取信于宪兵司令部的高层。 靠窗的隔间里坐了几个老熟人,觥筹交错间,透着几分热闹。 这里本就是几人私下聚会的老地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老熟人,无需半点客套。 此时,酒宴已然进行了一段时间,几人围坐一桌,杯盏交错间,笑语融融,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微醺的神色。 涉谷准尉凑在小泉君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小泉君虽神色严谨,却也耐着性子偶尔点头回应,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 而李海波的身边,小泽姑娘端坐着,身着素雅和服,眉眼温婉,手中端着一壶清酒,目光时不时落在李海波身上,欲言又止。 第877章 不一样的小瘪三 李海波是最早走的,不到八点就喝吐了,贴心的小泽把他扶回了自己的公寓。 小泉中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山本君,你说他真的可靠吗?” 山本少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小泉君,他毕竟不是真的日本人,不可能像我们一样,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 但在支那人里面,他绝对是最可靠的一个。” 小泉君依旧不解,“为什么?按理说,对皇军最忠心的,应该是丁木村和李斯群这种身居高位、一心依附我们的人呐?” 一旁的涉谷准尉也连忙点头附和。 “不不不,你错了。”山本少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越是地位高的人,越不可靠。 他们心里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一旦有更好的选择,随时可能背叛我们。” 小泉君和涉谷三郎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茫然的神色,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其中的道理。 山本少佐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道:“地位不同的人,他的诉求是不一样的。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你给丁木村送十根金条,他会怎么样?” 小泉君几乎没有犹豫,“他会很开心,然后收下金条,恭敬地说谢谢!” 山本少佐又问道:“如果给李斯群送十根金条呢?” 小泉君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不一定会收,甚至会怀疑你有所企图! 李斯群野心极大,心思缜密,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处,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说得对。”山本少佐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如果给李桑送十根金条呢?” 小泉君和涉谷准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道:“他会给你卖命!” 山本少佐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十根金条在不同的人眼里,份量是不一样的。 那么你们想一想,谁能给他十根金条呢? 红党吗?还是军统? 都不可能! 他以前就是一个小瘪三,一无所有,只有我们看得起他,愿意给他金条,给他人上人的地位。 你们算一下,他自从跟了我们后,赚了多少钱? 在以前,这可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呐!” 小泉中尉和涉谷准尉恍然大悟,两人相视一眼,又缓缓点了点头。 涉谷准尉忍不住说道:“山本少佐说得对,李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离开了我们,他什么都不是。 他肯定不敢背叛我们,只会拼命为我们效力。” “可这种小瘪三有很多啊!”小泉中尉依旧有一丝疑惑,“其他小瘪三甚至用不了十根金条,就能为我们效力。 就像宪佐大队的余海仓一样,他对皇军就很忠心,为什么偏偏选择他呢?” 山本少佐放下酒杯,“小瘪三跟小瘪三是有区别的。 那些小瘪三,只会贪小便宜,没什么本事,给再多金条,也办不成大事。 但李桑不一样,他精明能干,心思活络,给他十根金条,他能给我们赚回更多的钱,能帮我们解决更多的麻烦,这样的人,值得我们重用。 就拿你说的余队长来说吧! 他是忠心,可他有李桑聪明吗? 有李桑能办事吗?” 小泉中尉和涉谷准尉相视一眼,纷纷用力点头,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看向山本少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佐藤大尉拉着位陪酒姑娘,一手将人死死按在榻榻米上,一手抓过桌上的酒壶,不顾姑娘的挣扎,强行往她嘴里灌酒。 姑娘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清酒顺着嘴角洒得满身都是,佐藤大尉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铃木大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起哄,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山本少佐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佐藤,今天的酒钱你买单!” 佐藤大尉灌酒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以往不都是你买单吗?” “还为什么?”山本少佐眼底满是不耐,“你们来上海几个月了,天天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们就不会感到羞愧吗? 今天这顿,必须你买单!” 佐藤大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啊!这个……可我今天没带钱啊!” 山本少佐气得脸色铁青,“八嘎!你们给我滚出去!滚呐!” …… 而另一边,小泽姑娘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李海波,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问道:“李桑,你喝醉了吗?” 原本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李海波,忽然缓缓坐起身,他伸手轻轻握住小泽姑娘的手,“亲爱的小泽,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这个时候我又怎么忍心喝醉呢?” 小泽姑娘轻轻推开李海波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低落,“李桑,我要走了!” 李海波脸上的戏谑笑意微微一收,“去哪呢?什么时候回来?” 小泽姑娘垂下眼眸,带着几分哀伤,“回满洲,不打算回来了!” “啊!你终究还是要回去找野田笃人,好好过日子了吗?” 小泽姑娘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的,前几天妈妈发来电报,说野田驾驶的火车遭到抗日分子的袭击,野田身中数枪,和开火车的机师一起玉碎了! 妈妈和孩子们没人照顾,我得回去照顾他们。” “怪我咯!不是……可怜的野田!真是太不幸了,你也别太难过。” 小泽姑娘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悲伤,抬眼看向李海波,“李桑,我们相处这么久,临走时,你能给我一些钱吗?” “不能!” 小泽姑娘脸上的恳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她咬了咬嘴唇,又鼓起勇气问道:“那你能把大连的朋友介绍一些给我吗?” “你要干什么?” 小泽姑娘低下头,“我什么都不会,回了满洲也只能去居酒屋上班。 你介绍一些朋友给我,说不定有和你审美一样的,也能关照我生意!” “啊!该死的小泽,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