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风云》 第551章 泥丸戏太子 顾承章一行人丢掉药商的伪装,以骏马代步,赶路的速度便快了许多。田霜翎带出来的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高大威猛,普通人家不可能饲养,居然成了极好的通行证。加上田霜翎一身的贵人行头,偶尔遇见关卡,都没人查问,挥手放行。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王畿和天齐的交界地带。 田霜翎坐在路边的小摊上,脸色阴沉。 他的心情很不好。 除了眼馋顾灵二人耳鬓厮磨之外,面前摆着的粟米粥和大饼也让他面露难色。 这是人吃的吗? 顾承章好像在故意为难他。 “我要吃肉!”他望向顾承章,再次重复道,“我要吃肉!” 顾承章和灵萱就着咸菜喝粥,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只是个打尖歇脚的地方,没有肉。” “我要吃肉!”田霜翎激动起来,“我是人,不是牲口!” 灵萱低声道,“还是叫一碗吧,你也需要补一补。” “我不用。” 灵萱笑道,“我想吃了,行不行?” “行!”顾承章爽快答应了,“你去叫吧,想吃什么叫什么,丁仲留的细软足够。” 田霜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顾承章问道。 “你不要那么凶,我好歹也是堂堂太子,呼来喝去的算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情。” 田霜翎眼皮一跳。“什么事情?” “如果以后,我落在你的手上,是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霜翎讪笑道,“哪里话,顾少侠怎么会落在我的手里?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对吧?” “是吗?” “是啊。二位要是赏光,只要去到雪燕国境,从上到下,都对您毕恭毕敬。”田霜翎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顾承章,“这就是太子府信物,见官大十级。” “管用吗?”顾承章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玉佩。玉佩晶莹剔透,有一只振翅而飞的雪燕浮雕,纤毫毕现,显然是大师手笔。 “管用!保证管用!” 灵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肉汤,放在他们前面,“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殿下说,我们以后是朋友了,正热情邀请我们去雪燕做客呢。”顾承章把玉佩递给灵萱,“这是信物。” 灵萱接过来看了一下,莞尔一笑,把玉佩还给了田霜翎,“快趁热吃吧。” “怎么,不信我?”田霜翎问道。 顾承章笑了笑,“信,怎么不信。” “既然是朋友,能不能把我放了?”田霜翎哀求道,“这里距离青田镇足够远了,他们追不上的。” 顾承章点点头,说道,“这顿饭我请。吃完后,我们各奔东西。” 田霜翎手一抖,“此话当真?” “当真!”顾承章笑道,“怎么,不信我?” “信,信信信,当然信!” 田霜翎把碗拖到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此刻别说是肉汤,苦菜汤他都会风卷残云。 三人很快吃完,田霜翎定定地看着顾承章。 “看什么?” “你、你刚刚说、说……” “噢。”顾承章反应过来,“殿下请。” 田霜翎想走又不敢走,站起来又坐下,然后又站了起来。 “有事?”顾承章问道。 “真放我走?” “是,你不想走?” 田霜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望向灵萱。 灵萱不知道顾承章要干什么,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师兄,你到底要干嘛?别逗他了。” “我真的让他走。” “什么?”灵萱瞪大了眼睛。 “唉,看看我信誉度,确实不太好。怎么连你也不信?”顾承章叹了口气,“以后得改改。” 田霜翎一屁股坐了下来,垂头丧气地看着他。 灵萱让他走,他倒是敢走。可顾承章让他走,他就是不敢。 “说吧,什么条件?” 顾承章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那我就说咯?” “说吧,做得到的,我一定做。” 顾承章点点头,“就一件事。你妹妹田舒云,对我有救命之恩。她现在隐居起来了,过着安静的生活。你不要去打扰她。” “这是我田氏的家室……” 顾承章脸一沉,缓缓站了起来。 “行行行!行!可以!”田霜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依你!我不找她了,随意,随意!” 顾承章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田霜翎问道。 顾承章疑惑地望着他。 “解药。” 顾承章恍然大悟,“转过身去。” 田霜翎乖乖转身,一脸期待。 灵萱眼睁睁地看着顾承章在地上搓了一小颗泥丸,拍了拍田霜翎的肩膀,“这个,解毒回春丸,吃下去就见效。” 田霜翎接过来,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灵萱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捂住了嘴巴。 顾承章知道自己不走,田霜翎始终有顾忌,便把两匹马牵了过来,先上马,再把灵萱拉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下,事发突然,挟持你是迫不得已,得罪了,请见谅。” “啊,不敢。” 顾承章在马背上拱手,“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 田霜翎愣了愣神,拱手道,“告辞。” 马蹄声响起,看着顾灵二人款款而去,田霜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赶紧上马,往青田镇方向狂奔而去。 “师兄,你这不是耍他吗?这哪能解化骨丸的毒?”灵萱忍不住低声问道。 顾承章苦笑不已,“我哪来的什么化骨丸?那也是用鞋底泥巴搓的泥丸子!” 灵萱咯咯咯笑起来,“我第一次发现,你是真的坏!” “不是我坏。田霜翎这个人,可能比嬴无垢还要坏。” “你怎么不杀了他?” “他对我的威胁,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吧。”顾承章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是田舒云的关系,不过这话他没说。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还是去天齐吗?” “是的。昊仪不会放过我们。先在天齐露个面,等要抓我的人都赶来以后,立刻向北,进入雪燕。如果有人跟踪,就一直往北,进入山戎隐居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我们就往西进入炎赵,再借道进入风韩。”顾承章一边规划路线,一边解释道,“到了风韩就安全了。你是要返回司命府,还是和我一起,都可以。” 灵萱嗯了一声。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2章 符剑锋芒 天齐、王畿交界处,风还带着三分凛冽,却已裹挟了湿润的泥土香。雨停不久,夯土的官道被雨水泡得松软,留下几串模糊的脚印。羊群在远处啃食着刚刚冒出的草芽,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晃动,像撒在旧麻布上的云絮。 顾承章勒马缓行,谨慎地扫视周围。他的脸颊消瘦,黑里透红,肩部单薄,单手抓着缰绳。 灵萱眼睛半闭,轻轻贴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缓而有力。 这里没有繁华,没有喧嚣,但正是这种荒凉与春意的交织,让边境的谷雨时分有了独特的味道。 灵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自从入主司命府之后,她没有一刻这样的安心与宁静。 “过了前面那个隘口,就正式进入了天齐,有个小镇好像叫抚远还是威远,忘了,以前是用来屯兵的,现在废弃了。”顾承章指着远处两山之间的通道,“那里就有驿站,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就不在这里休整,去镇上投宿,怎么样?” “要不要多休息?你的伤……” “基本好了。”顾承章的下巴轻轻顶在她的头上,“破境的时候,真元最为纯粹。我在马上调息,没什么问题。” 灵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二人策马前行,很快就到了隘口前。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中间道路不算太窄,两车并行是没有问题的。山壁上风化严重,裸露出灰褐色的岩石,几株顽强的树从岩缝中斜生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隘口时,顾承章勒住了马头。 灵萱心头一紧。她顺着顾承章的目光看去,只见隘口中央,立着两道身影。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着,却仿佛将整条道路都封锁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同,一个炽烈,一个冰寒,相互交织、互补,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顾承章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对方的眼睛里,弥漫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不是劫匪,而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玄铁三绝中存活的赵守虚、赵守缺两兄弟。因为没有碰过面,顾承章不认识他们。 “二位,”顾承章开口,“借个道?” “顾承章?”赵守虚问道。 灵萱紧张起来,直起了身体。 “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在断崖留了一剑,我们去过了,就是你的气息。” 顾承章笑道,“那一剑是我留的,但我不是顾承章。” “那你是谁?” “我?我姓项,叫项思灵。” 听顾承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灵萱双颊绯红。 “顾承章,你和灵萱代表苍楚参加过腊祭,我们留有画像。你身犯弑君大罪,有国手专门画你的相,即便你易了容,我们还是认得出。” “那好吧,找我何事?” “好。”赵守缺点点头,恨声说道,“我大哥赵守拙,惨死青石峡,你可还记得?” 顾承章眉头一皱。 青石峡?他当然记得。 “赵守拙?”顾承章沉吟道,“玄铁三绝?” “正是!”赵守虚厉声道,“你既知我等名号,还敢说与你无关?” 顾承章摇摇头,“当然与我有关,当时是崔琦带着你们捉拿我吧?我并未出手杀人。” 赵守虚勃然大怒,“不是你杀的,也是因你而死!今日,我们兄弟便要为大哥报仇!” 话音未落,赵守缺已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风中隐隐有风雷之声,一尊小鼎的虚影若隐若现。 顾承章不敢怠慢,掌心一抬,镇山符瞬间催发。 细线与火龙拳影撞在一起。 嘭,气浪爆开,顾承章胯下骏马受惊,人立而起。他双腿一蹬,离开马鞍,抱着灵萱飘身落地。 赵守缺退后一步,脸色惊疑。他这一拳已用上十成力道,对方硬接必然受伤,可顾承章竟如此轻松地化解? “符中有剑意?符剑双修?”赵守虚眼神凝重,“不过今日,你必死!” 他身形一晃,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如毒蛇吐信,直刺顾承章咽喉。 这一指快、准、狠,更带着一股阴寒透骨的劲力,专破护体真元。 顾承章胳膊一震,把灵萱重重抛出,远离此地。 同时指尖微微一握。 沧啷一声,默渊剑终于出鞘。 一道明亮的剑影划过,精准地斩向赵守虚的手指。 赵守虚居然不避,径直点向剑刃。 敢用手去点对方剑锋,要么是境界相差太多,直接碾压,比如昊仪对阵顾承章;要么是手指上有什么玄妙的兵器,比如传说中的神兵绕指柔。 赵守虚自信,自己可以稳压顾承章一头,属于前者。 “叮!” 指尖与剑锋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的指劲确实冷酷而霸道,让顾承章都感受到了不小的反弹力道。 但那是默渊剑! 持剑的人叫顾承章,符剑双修第一人。 赵守虚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从指尖传来。除了锐利的剑意,还有符箓的镇封、以及龙髓玺的煌煌威压。 指尖崩出血花,他闷哼一声,抽身后退。 他多了一根手指。 赵守虚的中指被精准地从中间劈开,往两边裂开;要是再慢那么一点点,他也会多半个手掌。 他来不及呼痛,因为他还没有张嘴,顾承章就已经近在咫尺。 顾承章没有一开始就抢攻,是因为要把灵萱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电光石火之间,顾承章不仅完成了甩人、拔剑、对攻三个动作,并且,第二剑已出。 不论是寒松、叶孤鸿,还是后来的昊仪、徐卢生,都从正反两方面教会他一个字,快! 什么是杀招?能在最短时间内击杀对手的招就是杀招。 除了死,没有任何理由让顾承章停手。 赵守虚只看到剑光一闪,冰凉的剑意如电光一般当胸而来。他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招架,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铛~” 默渊剑就像撞在了一口大钟上,轰然作响,剑身微曲,居然没有破开防御。 炎龙鼎。 反应慢半拍的赵守缺祭出了炎龙鼎,及时挡住了这一剑,并迅速掠近,以直刃刀劈向顾承章后背。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3章 一剑诛魄 顾承章腹背受敌,当务之急就是及时脱身。所以他脚尖一点,身体像陀螺一样转向一边,同时重心尽可能下沉,以便躲开赵守缺这一刀。 见顾承章转向防御和闪避,差点被一剑秒了的赵守虚心下一宽。他居然也没想着暂时脱离战场,包扎手指,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霜河镜。 他已经感觉到了,因为缺了赵守拙,光靠直刃刀已经无法战胜顾承章,便打算直接结成阴阳转轮阵。 流光在霜河镜上来回蔓延,很快形成一条长河。 炎龙鼎有所感应,气息骤热。 只要阵势一成,顾承章插翅难飞。 顾承章的身体在半空中飞速倾斜,霜河镜刚刚取出的时候,他的左手也接触到了地面。 轻轻一撑,顾承章的脚尖并没有离开原点,借力一翻,鹞子翻身倒转而上。 赵守虚根本不了解顾承章,他好不容易才近身,怎会轻易离开? 顾承章在翻身回位的同时,自下而上撩出了一剑。 这一剑借着翻身的加速和遮掩,又快又隐蔽。 赵守虚只在青石峡有过一次生死搏杀,即便他知道什么叫半渡而击,也很难在实战中抓到这样的机会。 但顾承章抓得到,并故意给出时间和空间让他取出霜河镜,完成诱敌。霜河镜刚刚亮起,他的剑也就到了。 “嗤~”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条插入水里。 衣衫应声而破。 剑尖继续向前,破开护体罡气,刺入皮肉,深入腹腔。 赵守虚只觉得小腹一凉,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只看到剑光一闪,肚皮上出现一个恐怖的豁口,鲜血汩汩涌出。 “啊!” 他右手捂住伤口,左手猛地拍向顾承章头颅。这一掌含怒而发,体现了他毕生的修为。 顾承章剑势一收,借着掌风,如纸鸢般向后飘飞。 “噗!” 赵守虚一掌打在地上,泥土飞溅,打出五尺多的深坑。他踉跄后退,捂住腹部,指缝间鲜血狂涌。 “三弟!”赵守缺目眦欲裂,炎龙鼎疯狂旋转,射出道道虚影,如同一块块重石,砸向顾承章。 顾承章飘退一旁,落地时微微踉跄,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方才那一掌虽未拍实,但掌风擦过肩头,仍震得他气血翻腾。所以他没有进一步进一步抢攻,先喘口气再说。 顾承章看着赵守虚,暗道可惜。再深一寸,肠子就挑出来了。但赵守虚兄弟不这样想,肚烂肠穿,不修养个一年半载怎么都好不了。最关键的是,赵守缺单独对战顾承章,如何取胜? 赵守缺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手指颤抖地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伤口太深了,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边缘,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脏器。鲜血混着黄绿色的液体不断渗出,将他的手掌染得一片黏腻温热。 “三弟……三弟……”赵守缺声音发颤。 赵守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死死抓住大哥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腹部那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搅动,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三弟……撑住……”赵守缺掏出所有能用的伤药,一股脑倒在伤口上。药粉混着血水,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顾、承、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要你……血债血偿!” 炎龙鼎在他左手疯狂旋转,鼎身赤红,纹路中的炎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鼎身不断游离。他右手的直刃刀嗡嗡震颤,指向了顾承章。 赵守缺脚下的地面骤然下陷,碎石尘土被狂暴的气浪卷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漩涡。 顾承章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赵守缺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死!” 赵守缺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直刃刀尖啸,当头斩下! 顾承章不敢硬接脚下一点,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在胸前急速勾画,三道御字符叠加,化作三道光盾挡在身前。 “铛!” 刀锋斩在光盾上,发出巨响。 赵守缺眼中血光更盛,抽刀再斩! 一刀!两刀!三刀! 刀光如暴雨,连绵不绝!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开山裂石。赵守缺完全放弃了防守,将全部的真元、愤怒、仇恨,都倾注在这疯狂的进攻中。 “铛!铛!铛铛铛……” 顾承章不断后退,挥剑隔开直刃刀,虎口被震得发麻,胸口发闷。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因为愤怒和焦虑,赵守缺的呼吸急促,动作变形,一味将真元催发到极致。 他在等。 这样的进攻虽然能压制他,但不仅无效,还不可能持久。 第七刀! 赵守缺一记势若奔雷的“炎龙坠”,刀锋自上而下斩落,刀身上浮现出一条赤红火龙的虚影,张牙舞爪,焚天煮海。 这一刀,已触摸到造化中境的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承章眼前一亮。 对方气势到达顶点,也是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他不再后退,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他重重跺脚,千百道细密的光线,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一个繁复的符阵。 这是一个顾承章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阵法,困龙大阵,大司命熊崇自创后传给他,需要造化境以上的符师才能施展,主要用于困敌。顾承章以往不够格,现在一边退,一边悄悄布下符箓,居然一举成功。 符阵成型的刹那,赵守缺斩下的那一刀,被丝丝缕缕的符意缠住,无法。他就像陷入了泥沼,动作变得迟缓,难进寸步。 他脸色一变,想要抽刀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顾承章的剑,已经到了。 对比划开赵守虚腹部的那一剑,这一剑就很慢,慢到赵守缺能清晰看到剑锋刺来的轨迹。 但赵守缺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躲闪、如何格挡,都避不开这一剑。 这一剑,早已锁定了他的命运。 七曜剑中的基础剑术,也是其精华所在,金曜破甲,专破一切护体罡气、法器防御的绝杀之剑! 为追求一击必杀,顾承章还融入了别的东西。 一道血色符纹在剑柄处一闪而逝。 诛魄符! 符纹成型,瞬间融入剑锋。 “嗡~!” 剑光转为暗红,仿佛饮尽了万千生灵的鲜血。 这一剑,堪称符剑完美融合的绝杀!因为复杂,又是初次施展,手法生涩了些,才相对慢了点。 赵守缺眼中露出了恐惧。 他疯狂催动炎龙鼎,鼎身化作一面火墙挡在身前。同时将直刃刀横在胸口,做最后的挣扎。 铛! 剑尖撞上炎龙鼎,鼎身一暗。 “啊!” 巨大的冲击之后,赵守缺七窍流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要碎了。 “不、不……”他挣扎着,想要后退,脚却没有力气,被困龙大阵定在了原地。 顾承章眼神冰冷,手腕一震。所有的剑气和符意,都在一瞬间收缩到极致,然后在赵守缺体内齐齐爆发。 “噗~” 赵守缺倒飞出去,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血洞。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 他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炎龙鼎明灭不定,最终“咚”的一声,从他手中滚落。 其实,他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死了。赵守缺被困阵中,这一剑的威力得到充分释放,只有张道远、昊仪、姜飞叶这样的归墟境大修行者才接得住。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4章 兰花铃响 赵守虚眼睁睁看着二哥惨死,挣扎着想站起来,刚一用力,牵动腹部伤口,再厚的药粉也止不住了,鲜血哗啦啦往外流,触目惊心。 顾承章没有虐杀的习惯,也没有起怜悯之心,回身一剑斩下。 赵守虚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只想和两位哥哥团聚。 “叮”一声轻响,赵守虚没有感受到疼痛,愕然睁开眼睛。 一个小小的铃铛叮当作响,替他挡住了这一剑。 兰花铃。 顾承章同样愕然地望着兰花铃。 “师兄,”灵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道,“他腹部中剑,还断了一指,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承章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师兄,”灵萱不敢看他杀人的眼神,低下了头,“我知道你要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顾承章眼中的血丝褪去不少,没有说话,只深吸了一口气。 灵萱也没有说话,上前轻轻拥住了他。 “师妹,今日换做我躺在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灵萱手一僵,神色黯然。 “师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灵萱的眼泪簌簌落下,“可是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嗜杀成性,堕入魔道?” 顾承章呼出一口浊气,轻声说道,“你不妨看看他。” 灵萱回头,只见赵守虚躺在血泊之中,但脸上依旧充满了怨毒、仇恨和不甘。 “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哪怕我和他们只是初次见面,我也从来没有谋害过他的家人,但他依旧会以我为敌,不死不休。”顾承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天放了他,无异于放虎归山。以后他干得出什么事,你我很难想象的。” “可是,他太可怜了。” 顾承章有些头疼。 他无法说服灵萱,灵萱也没法说服他,再争下去,就会变成吵。不但杀不了赵守虚,两人的感情也大受伤害。 “师兄,这件事,你依我一次。有任何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顾承章无奈地挠了挠头皮。 灵萱很善良,也很感性,一旦觉得自己站在了道义的高度,就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顾承章把灵萱拉在身后护着,脸色不太好看。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 对方速度比他快得多,自然境界也就比他高。要是赵守虚的援兵到了,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等看清楚对方的脸,顾承章心里拔凉拔凉的。 太学宫宫主,玄铁三级的师父,张道远。 上次自己被生擒,就是拜他所赐。 顾承章苦笑一声,对灵萱说道,“你看,报应来了。打不过,跑不掉。” 灵萱紧张地问道,“那怎么办?” 等死吧。这句话还没说,张道远就到了。 张道远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弟子,手一扬,塞了几颗药丸在他嘴里,然后查看他的伤势。 “师父……”赵守虚真的很虚弱。 “你干的?”张道远连点赵守虚数道大穴,把衣服撕碎,把药粉洒在伤口处,用力勒紧。 顾承章停下悄悄挪动的脚步,尬笑道,“是的。” “过来搭把手。” “啊?” “啊什么?过来。” 顾承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轻轻推了灵萱一把,然后上前。 张道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催促道,“快点,他要死了。” 顾承章只好快步上前,蹲下来,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替他行针。” 顾承章接过针囊,面露难色。 “怎么了,不会?” “不是不会,而是不想。” “不想?”张道远一边用力勒紧布条,一边说道,“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顾承章苦笑道,“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本钱。” “你帮我救他,活不活,我都不会杀你。至少,我可以放你师妹自由离去。干不干?” “干!”顾承章飞快解开针囊,一连在赵守虚身上扎了十几针。 “怕我反悔?”张道远冷哼一声,“我不是那样的人。” “师父,二哥、二哥死在他手上了……”赵守虚颤颤巍巍地指着顾承章,“请师父,为我们报、报……” “先别说话。”张道远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渡入一股平和的真元,护住他的心脉。 赵守虚眼皮一翻,沉沉睡去。渗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被救活了。 张道远站起来,叹了口气,在赵守缺的尸身前缓缓蹲下。 他先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指腹擦过眼皮时,有极细微的颤抖,但只一瞬就平复了。他仔细地将赵守缺身上破碎的衣物整理好,遮住那触目惊心的血洞,又将他扭曲的手臂和双腿摆正。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阳光从隘口上方斜射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上镀了一层暗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他默默做着这一切,仿佛周遭的血腥、狼藉,还有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的顾承章和灵萱,都不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承章站在三步之外,掌心一片湿冷。 他不敢动,不敢大口呼吸。眼前的老人,是太学宫之主,修为深不可测。他想起上次被张道远擒住时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差距太大了。此刻若张道远要动手,他别说反抗,恐怕连逃出三步都难。 他悄悄瞥了一眼灵萱。她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担忧。顾承章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可以死,但灵萱必须活。如果……如果张道远真的要报仇,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拼死为灵萱争取一线生机,哪怕最后只是徒劳。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道远终于整理好了赵守缺的遗容。他站起身,看向顾承章。 顾承章觉得自己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帮忙挖个坑吧。”张道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承章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张道远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给他挖个坟。入土为安。” 顾承章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张道远,又看了看赵守缺的尸体,再看向远处昏迷的赵守虚。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试探,或者别的什么。 “怎么?”张道远微微皱眉,“杀都杀了,连挖个坑埋了他,让你觉得屈辱吗?” 顾承章摇了摇头。他走到一边,开始掘土。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张道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 灵萱想过来帮忙,被顾承章制止。 坑挖得不算深,也不算大,但足够容纳一个人。顾承章停下,看向张道远。 张道远弯下腰,将赵守缺的尸身抱了起来,轻柔地放入土坑中。他站在坑边,低头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捧土,缓缓撒在赵守缺身上。 顾承章默默跟着,也开始覆土。 很快,一个小小的土坟出现在隘口中央。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褐色。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5章 各赴其途 张道远站在坟前,闭目片刻,嘴唇微动,似乎默念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顾承章。 “顾承章,随我回洛邑吧。” 顾承章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剑,随即松开。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即便有长进,还是打不过。 张道远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继续说道,“天子有诏,传你回洛邑问话。不是下狱,是问话。” 灵萱紧张地抓住了顾承章的衣袖。 “顾某……恕难从命。” 张道远似乎并不意外,问道,“为何?天子面前,或可辩白一二。总好过如今这般,亡命天涯,处处皆敌。” “辩白?”顾承章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有些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有些人,也并非真的想听我辩白。” 他顿了顿,迎着张道远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这条命,是师父捡回来的,自然不想轻易交出去。至少,不能交得不明不白,任人摆布。我是怎么背上弑君之罪的,当今天子知道,大祭司知道,我也知道,只是天下人不知道。如果姬晨旭问起,麻烦您和他说一声,我不会再回洛邑,也不会与之为敌。相忘于江湖,没什么不好。” 张道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座新坟和满地狼藉之上,显得格外苍凉。 张道远背着手,望着渐暗的天色,良久才慢慢说道,“老夫此来,本有两件事。一是放心不下这两个弟子,二是传天子口谕,带你回去。”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今,第一件事……已经完了。第二件事,你既不愿,老夫也不强求。” 顾承章有些惊讶,没想到张道远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必惊讶。”张道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心不在朝堂,即便绑了回去,也是祸非福。况且……”他看了一眼那座土坟,声音低沉下去,“守拙之死,守缺之亡,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执意要走的道。你与他们,各为其路罢了。老夫是他们的师父,心痛,但不瞎。” 这番话,让顾承章心中五味杂陈。他对着张道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体谅。也多谢不杀之恩,及那几日的照拂。” 张道远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需你自己承担。今日之后,老夫与你,恩怨两清。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但太学宫其他人,老夫虽为宫主,也管不了。江湖路远,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几名灵台郎赶来,为首者正是弓手陈恪。看到张道远和顾承章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陈恪想了想,还是主动上前,半跪行礼,“灵台陈恪,叩见张真人。” 张道远微微点头。 “宫主大人,晚辈奉大祭司之命,前来捉拿案犯顾承章,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张道远没有搭理他,只回头再看了一眼顾承章,说道,“天子口谕,我已经传完了。有个事,倒要麻烦你们。” 陈恪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我有三个不成器的弟子,一个死在青石峡,一个死在这里,最后剩一个,肚子被人划了一道,肠子都快淌出来了。你们做个担架,帮我抬回去吧。我年纪大了,背不动。” 陈恪不敢违抗,但又很想杀顾承章。大祭司昊仪多次嘱咐,顾承章身负大周国运,一定要就地斩杀。 看陈恪等人为难,张道远微笑着补充了一句,“不愿意?” “弟子不敢。”陈恪只好指挥几个灵台郎砍来树枝,解下披风做担架。 “你可以走了。”张道远对顾承章说道。 顾承章拱手行礼,把灵萱扶上马背,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 他不是装,而是要防备陈恪等人突然发难。在地上,反应比在马上要快一些。 陈恪看了张道远一眼,也不敢多问,埋头做事。 担架很快做好,灵台郎小心地把赵守虚抬起。陈恪问道,“弟子请示真人,那顾承章是钦犯,若放他就此逃逸,弟子在大祭司面前交代不过去,可否……” 张道远打断了他,“你比我这三个弟子如何?” 陈恪心下一凛。 “陈恪,你虽然不是我座下弟子,但年轻一代中,你也算佼佼者。尤其是以弓箭入道,普天之下,也就纪穿云和你两个人。老夫惜才,实在不愿看你走到那一步。” 陈恪躬身道,“多谢真人。弟子先行一步,去村子里找辆马车来。” 张道远望向顾承章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灵萱低声问道,“师兄,如果我刚刚没有拦着你,是不是就不会碰到他们?” 顾承章笑道,“不一定,只要我出手,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追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 灵萱点点头,“我看师兄刚才那一剑,杀性很大,你从哪里学来的?师父好像没教过。” “我也不知道谁教我的。”顾承章把七曜剑诀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笑道,“这个人的剑气很强,我步入剑道,他居功至伟,以半师称呼也毫不为过。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灵萱若有所思。 天下剑修,当然首推叶孤鸿。但叶孤鸿以七星剑驰名天下,从未展露过七曜剑。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在顾承章以七曜剑诀斩杀赵守缺的时候,叶孤鸿心有所感,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为躲避夜枭阁追杀,他带着嬴无殇逃往郢都,隐居起来。夜枭阁在苍楚不敢过于放肆,他居然有了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化名叶老七,找了个看家护院的活;主家姓项,是当地有名的大姓。叶孤鸿每日只干两件事:在教头的带领下练拳,巡视大院。除了一日三餐,还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供他和嬴无殇栖身;每月三两银子,还能给嬴无殇做身衣服,买点其他东西。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找个僻静的地方,教嬴无殇练剑。嬴无殇短短时间经历大起大落,心性和之前大不相同,每日沉默寡言,除了练剑,不问其他。即便睡觉的时候,怀里也抱着一把剑。他的手上,逐渐磨出了茧子,右臂也相对粗壮一点。 “老七,看什么呢?”教头问道。 “没什么,刚刚有只白色的大鸟飞过去了,少见啊。” “少见多怪。”教头白了他一眼,“今天老爷六十大寿,大摆宴席,许多贵客要登门。你我可得好生伺候,别出什么差错。你先回去和你儿子说一声,今晚要通宵。” “好。”叶孤鸿应了一声。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6章 隐于尘俗 谷雨之后,郢都的黄昏来得比较晚,天边云霞如血,将项府高耸的飞檐染成一片暗金。 叶孤鸿回到小院时,嬴无殇正蹲在井边擦拭长剑。 “今晚府中有宴,我要值守到天明。”叶孤鸿解下腰间布囊,从中取出两个油纸包,“给你带了半只鸡和炊饼,趁热吃。” 嬴无殇接过,低声问,“危险么?” “寻常夜宴罢了。锁好门,无论外面有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少年点点头,抱剑回屋。 叶孤鸿换了新发下来的护卫服,深青色长衫,腰间束着暗纹革带,外罩半臂软甲。这身装束算是上等,只在重要场合穿戴。 教头老陈在院外催促,“老七,快些!宾客将至,前门缺不得人!” 项府正门大开,烛灯高悬。两列护卫雁翅排开,个个腰背挺直。叶孤鸿性子比较孤高,教头把他安排在右侧台阶值守,站在原地警戒即可,不需要迎来送往。 马车陆续抵达,仆从唱名声此起彼伏: “芈氏三老爷到~” “熊氏大公子到~” “左氏家主到~” …… 这些都是大姓,平日里和项家来往密切。男子皆着锦绣深衣,女子钗环摇曳,环佩叮当。空气里充斥着檀香、脂粉与佳肴混合的奇异芬芳。 孤鸿垂目静立,直到一阵特别的香风掠过。他抬起头,一顶软轿正好停在门口,轿帘掀开,露出一只纤纤玉手,腕上翡翠镯子绿得晃眼。 左氏小姐左青江。她穿着一身白色罗裙,外罩纱衣,发髻高绾,斜插一支累丝金凤步摇。下轿时,她无意间看了一眼叶孤鸿。 她见过郢都无数俊俏公子,或温文尔雅,或英武挺拔,却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之人。那护卫只是静立阶旁,身姿笔直如松,眉宇间却凝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高,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片天地。 下轿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小姐,小心台阶。”丫鬟轻声提醒。 左青江恍若未闻,再次望向叶孤鸿。灯火映照下,他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下颌线条收紧,眼神平静如水,似乎眼前这一切车马喧嚣、锦衣玉食,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青江!”父亲左明堂在前方唤她。 左青江这才收回视线,提起裙摆跟上。步入大门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灯笼摇曳。叶孤鸿抬手扶了扶发束,动作干脆利落,腕骨突出,手指修长。 这样的手指,适合握笔,也适合握剑。 左青江随兄长习过些剑术,一眼就看出,他手上的茧子,是握剑握出来的。 宴会设在摘星楼。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是项府宴客最高规格所在。一层奏乐歌舞,二层设席,三层只有家主与最尊贵的客人方可登临。 左青江坐在父亲身侧,位置靠近栏杆,正好能俯瞰大门方向。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中珍馐,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下。 “青江今日怎么这般安静?”熊家大公子熊康笑问。他是左青江的表兄,自幼一同长大,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 左青江敷衍道,“有些乏了。” “怕是看腻了我们这些俗人吧。”芈氏三老爷调侃道,“听说你喜欢收集剑谱,莫非想效仿古之侠女?” 席间一阵轻笑。 左青江也不恼,只淡淡道,“女子习剑,强身健体罢了,何来侠女之说。” 酒过三巡,左青江忽然起身。“坐久了闷得慌,我下去走走。” 左明堂皱眉:“宴席未散,成何体统?” “父亲,我真的有些头晕。” 左明堂只得摆摆手,“去吧,让丫鬟和护卫都跟着,莫要走远。” 左青江下了楼,径直走向大门。 护卫们见她走来,纷纷低头行礼。叶孤鸿也随众人躬身,动作规范,目不斜视。 “你,抬起头来。”左青江停在他面前。 叶孤鸿缓缓抬首,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左青江心头又是一跳。这护卫的眼睛很亮,却深不见底,像寒潭映着灯火,无丝毫暖意。 “叫什么名字?” “叶七。” “在项府多久了?” “大半年。” 左青江细细打量他。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眉宇间的风霜痕迹,眼角有细纹,却更添几分沧桑气度。 “会武艺?” “略懂拳脚。” 左青江忽然伸手,快如闪电,直取叶孤鸿手腕。 探云手。 叶孤鸿侧身半步,恰好避开这一抓,动作自然得只是调整站姿。 “小姐小心。” 左青江眼中闪过异彩。 “你跟我来,有事和你说。” 叶孤鸿皱起眉头。 教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去吧,不一定是坏事,哄着点就是了。这左小姐自幼骄横,无人敢惹。保不齐给你找麻烦,从今往后,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叶孤鸿想了想,随左青江来到街角偏僻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七,你可愿来左府?”见四下无人,左青江开门见山,“月银翻倍,独院居住,只需护我出行。” 叶孤鸿沉默片刻,躬身道,“承蒙小姐抬爱。只是小人已与项府立约,不敢背信。” “契约可以解。”左青江不退让,“违约金我十倍替你付。” “非钱财之事。”叶孤鸿声音依然平静,“江湖人,一诺千金。” 左青江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明媚动人。 “我很喜欢练剑,也仰慕天下剑师。你大概不知道,有个人,叫叶孤鸿,是玄秦的首席剑师,剑术冠绝天下。我十五岁的时候,便求得了他的画像,挂在房中。你和他,至少有五分像。” “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我认错人了,叶孤鸿这么孤傲的人,怎么会在项府看家?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来充当我的护卫,打扮成他的样子,每日伴我左右,不也很好?” “不太好。”叶孤鸿拒绝了她,“我还有个儿子要养,失陪了。” 看着他离开,左青江哼了一声。 后半夜,家宴结束。马车驶离项府,左青江靠在软垫上,把玩着手中的团扇。 “小姐真看上那护卫了?”贴身丫鬟小声问。 “你不觉得他很特别么?”左青江眼神迷离,“郢都的公子哥儿,个个油头粉面,要么装腔作势,要么阿谀奉承。这个人不一样。他眼睛里,有故事。” “可终究是个护院……” “那又如何?”左青江轻笑,“我左青江看上的,就是看上了。” 她掀开车帘,望向夜空。月如钩,星子稀疏。 “去查查这个叶七的来历。”她吩咐车夫,“什么时候进的郢都?之前在哪?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要知道一切。” “好的,小姐。”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7章 旧茧藏锋 鸡叫天明,叶孤鸿终于值守完毕,回到小院。嬴无殇居然还没有睡,在院中练剑。他的剑招已初具雏形,除了力道不足以外,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你回来了?”见叶孤鸿回来,嬴无殇收剑。 “怎么还不睡?” “等你。”少年顿了顿,“今日宴席,可还顺利?” “还好。”叶孤鸿简单说了左青江之事。 嬴无殇听完,沉默半晌,说道,“我们离开吧?” “暂时不必。”叶孤鸿拍拍他的肩,“去睡吧。” 待嬴无殇进屋后,叶孤鸿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微凉,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左青江的出现是个意外。贵族小姐一时兴起很常见,但她眼中的执着,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叶孤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剑茧还在,多年养成的气质、反应,也难以完全掩盖。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些就是破绽。 到底要不要离开? 自从逃离棫阳宫之后,他带着嬴无殇一路颠沛流离,很久没有这样安定的生活了。自己倒是无所谓,什么风吹雨淋都可以接受,但嬴无殇还是个孩子,他的成长,对环境是有要求的。何况,他还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子,一下子沦落到和乞丐差不多,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左青江果然没有放弃。两天后,项府管家亲自来到小院找叶孤鸿。 “叶老七,老爷发话了,说是左明堂老爷亲自开口,向咱们老爷要你。”管家搓着手,“老爷已经答应了,让你今日便收拾东西,去左府当差。” 叶孤鸿皱了皱眉,说道,“管家,即便项府不要我,去往哪里,只怕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老爷怎可替我做主?” “别说这样的话。”管家叹了口气,“左家势大,老爷也不好驳面子。何况左家说了,愿意双倍补偿项府。这是你的造化,去了左府,月钱翻倍,活计也轻省些。” 管家递过来一个钱袋,“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外加五十两银子的赏钱。老爷说,感谢你这大半年的勤勉。” 叶孤鸿接过钱袋,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左青江的马车果然停在项府门口。她没有下车,只让丫鬟进来传话,“收拾好了么?小姐在车上等候。” 嬴无殇站在院中,看着叶孤鸿简单收拾行囊,低声道:“我们非要跟她走么?” “这个时候不去,反倒引人疑心。”叶孤鸿将几件旧衣服包好,“先去左府看看情形,若有不对,再寻机离开。” “到时候,能走得掉吗?” 叶孤鸿冷笑一声,“左家,比棫阳宫如何?” 马车里,左青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罗裙,比那日宴席上少了几分贵气,多了些少女的明媚。左明堂也在车上。 见叶孤鸿父子上了后头那辆小些的马车,左青江嘴角微翘,吩咐车夫启程。 “我的大小姐,这下满意了?” “哎呀父亲,多谢了!” 左明堂没好气地交代,“从小就是个男孩子脾气!不过我先说好,你要他当个护卫没问题,切不可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是个护院,配不上你。” “老爹你想哪去了。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个用剑的高手。一来可以保护我,二来可以多学点剑术。”左青江娇嗔道,“你女儿是那么随便的人?” “不是随便,是怕你头脑发热!”左明堂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干蠢事!” “知道啦。” 左府坐落在郢都东城,占地比项府更大,门楣上“左府”二字鎏金闪耀,门前蹲坐一对威武的石狮子。早有仆从在门口等候,引着叶孤鸿父子从侧门入府,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院子不大,但整洁雅致,三间厢房,院中有石桌石凳,墙角一株老槐树亭亭如盖。 “这是小姐特意安排的。”一个老仆躬身道,“西院清静,离主院稍远,平日少有人来。二位先安顿,稍后小姐会过来。” 老仆退下后,嬴无殇推开正中那间房门,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被褥都是新的。 “她倒是想得周到。”嬴无殇笑道。 叶孤鸿将包袱放在桌上,“越是周到,越要小心。” 话音未落,左青江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可还满意?”她环顾小院,目光最终落在叶孤鸿身上。 “僭越了,多谢小姐厚待。”叶孤鸿躬身。 “不必多礼。”左青江走近几步,看着嬴无殇,“这是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叶小福。” 左青江挑眉,“好土的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贴身护卫。白日随我左右,夜间可在院中休息。每月月钱十两,四季衣裳各两套,吃食与府中管事同等。” 这样的待遇,在郢都护院中从来没有过。 “惶恐。”叶孤鸿道。 “不必惶恐。我知道你是个剑客,不管是不是叶孤鸿,我都很尊重。” “为什么?” 左青江笑道,“因为所有的剑客,都值得尊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孤鸿摇了摇头,“剑客当中也有败类,小姐还是小心些。” “有吗?” “不少。” 左青江点了点头,一脸坏笑,“你承认自己是剑客啦?” 叶孤鸿一怔。 左青江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没关系,你就是叶孤鸿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就在这里深居简出,不会有人来打扰。” 叶孤鸿无奈地叹了口气,“条件?” “每天陪我练剑一个时辰。” “不行。” “我不要你教。你只要告诉我,我的破绽是什么,怎么去改。就一句话,让我剑术有长进就行。” 这个要求不过分,叶孤鸿点了点头。 左青江抽出腰间长剑,“现在就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水货。” “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左青江退后三步,拉开架势,“拔剑。” 叶孤鸿顺手折下一根三尺来长的树枝,轻轻抖了抖。 “来。” 左青江一愣,随即恼道,“你瞧不起我?” “非也,树枝足矣。” “好,这可是你说的!”左青江咬牙,寒光一闪,“接招!” 她这一剑来得又快又急,直刺叶孤鸿面门,此招名云开见日,讲究以快制胜,不留余地。 叶孤鸿没有退,也没有格挡。他只是肩头微晃,斜斜一挑。 这一挑的角度刁钻至极,不偏不倚,正好点在左青江手腕。 左青江只觉得虎口一震,长剑脱手飞出,“哐当”落在石板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 过了许久,左青江才捡起长剑。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这就是真正的剑术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基础。”叶孤鸿将竹枝靠在墙角,“天下剑法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小姐若有心,先从握剑开始练吧。” 左青江将长剑还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叶孤鸿行了一礼。“今日方知何为剑道。多谢指点。” “客气。” “我明天来。” “好。” “对了。”左青江走了几步,回头嫣然一笑,“除了教儿子剑法,你有没有收徒弟?” 顾承章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摇头道,“不算有。”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暂得安身 夏天的第一场雨总是很大,阳翟护城河中的水都涨了三尺有余;青苔顺着石阶漫上来,把水面染得绿油油一片。 顾承章牵着马,和灵萱并肩走过城门,望着高耸的城墙和瓮城,以及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心中惊叹不已。 “师兄,这是不是韩博武的手笔?” “不完全是。不过你看。”顾承章指着城墙外的弧形墙说道,“这种墙往外凸出,带有一定的弧度,就像马脸一样,士兵称之为马面墙,既可以分流攻城的部队,又让云梯极难架牢,还让井阑无法靠近城墙,一箭三雕,这大约就是韩博武的杰作了。” “哇,他的心思,可真是精巧。” “是啊,你再看看这新砌的三座瓮城,以及两里外的一座下寨,都扎在攻城部队的必经之路上,要是对方把这些都拔干净,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正式攻城。”顾承章笑道,“守城的精髓,就是让攻城一方觉得代价大到无法接受,或者完全打不下来,自然会退兵。韩博武不光擅长守城,还很会琢磨人心。” 顾灵两人进城后,发现城门后居然还有一面墙,相视一笑。要是攻城的士兵冲进来后,看着这面墙,心里不知有多绝望。 “这韩博武,过分了啊。”顾承章笑道,“我要是个带兵的,最怕和他交手。别说攻城,打个兵营恐怕都打不下来。” “哇,你真是会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好舒服,快多说几句呗。” “韩博武?”顾承章转身,“你很早就在这等着了?” “那是。”韩博武骑着他的矮脚马,一脸笑意,“风韩的事,我敢不知道吗?从你们进入风韩的第一天起,我就盯着你们了。” 顾承章扫了一眼他宽大的下摆,有点怅然。很可能,他的小腿已经开始萎缩。 “你还好吗?” “好,也不好。”韩博武拍了拍大腿,“这双腿是废了,太医们针灸、敷药、推拿,什么办法都试了,没用。我还指着灵萱的湘君祝由经,能帮我重新站起来呢。” 灵萱的笑容里也多了三分酸楚,说道,“殿下,不是我不愿意。祝由经太过晦涩,我、我看不懂,已经很久没有破境了,只怕……” “来日方长!”韩博武爽朗一笑,“干站着聊,不累吗?来来来,随我来。我特意找了几个苍楚的厨子,弄了一桌家乡菜,我们边吃边聊。” 顾承章快步跟上,问道,“不知丁仲前辈……” “哦,是我急召回来的。两个原因,一个是,他已经被玄秦的人盯死了,顺着他很容易就找到你们;第二嘛,就是他的私事了,他的兄长病逝,他要在赶回来主持丧仪。” 顾承章感慨道,“丁先生三番两次相救,不知怎样感激才好。” “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吃一顿再说。另外,友情提示,徐卢生潜伏在太子府附近很久了,你们小心些。” 灵萱问道,“殿下怎么知道的?” “风韩的事,无论大小,我敢不知道吗?”韩博武叹了口气,“另外,嬴无垢的境界突飞猛进,现在已经是修为最高的国君了,大约是玄黄初境或者中境。” “这么厉害?”灵萱大吃一惊,“他身为国君,日理万机,怎么还有空修行?”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身为国君,也不是非得很忙。你看我父王,每日欣赏歌舞、调教猛兽,闲得很。”韩博武笑道,“还有你们苍楚大王,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还不满足,各国进献的美女也要雨露均沾,据传不下百余人。我可佩服得紧,真不怕铁棒磨成绣花针。” 顾承章忍不住笑出声来,灵萱却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承章赶紧打岔,“主要是这两位都会放权,你父王把风韩交给了你,芈炫把国政交给芈云樟,自然可以躲个清闲。你在司命府事事亲为,累也累死了。” 灵萱点点头。除了璃月,她找不到能用的人。 太子府很快就到,韩博武问道,“要不要先沐浴更衣?还是吃完再说?” “先吃饭吧。”顾承章不想让韩博武等自己,把韩博武放在轮椅上,对侍卫说,“我来推吧。” 韩博武没有拒绝,带他们直接入了席。 “请吧,放开了吃。” 顾灵俩人对韩博武没有戒心,加上饭菜确实可口而奢华,俩人吃的津津有味。 “呃,还有一件事,我想和顾兄商议。” 顾承章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你说。” “嬴无垢向来注重收集情报,也热衷搞暗杀。九州土地,大约风韩境内的对他们的肃清最为彻底。顾兄,你是修行者,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离开了这里,除非你去云梦大泽,或者长白天池,否则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想说什么?” “你送我墨家至宝天工匣,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我想,不如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玄秦我就不说了。天子对我的追捕令还在,昊仪也不会放过我。洛邑的压力,你扛不住的。” “无妨。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编入我新成立的镇魔司当中,但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一心修行,想走随时可以走。”韩博武把脸转向灵萱,“把他放在我这里,你应该放心。我还可以帮你看着他,保证不让任何有姿色的女人靠近他,如何?” 灵萱脸一红,低头吃饭。 她知道顾承章不会背叛自己,但师兄一路成长磕磕绊绊,太不容易了,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地方,安心修行,而司命府也不太平。所以,她并不反对这个提议。 “我就当你默许了。顾兄,灵萱是少司命,前几日苍楚行人官已经来问过了,她得尽快赶回去。” 顾承章眼睛一酸,望向灵萱。 灵萱默默点了点头,低声道,“师兄,这些天耽搁了许久,我确实要回去了。时间一长,人心思变,司命府会乱的。” 如此一来,灵萱的态度就比较明朗了。 顾承章强笑道,“行,那就这样定了。”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雨幕离亭 灵萱离开那日,阳翟又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如针,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朦胧水汽中。城门口,顾承章为灵萱整理系带,动作缓慢而仔细,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相处时光拉得无限长。 “路上小心。” 灵萱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师兄,你要保重。” “你也是。”顾承章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水珠,“司命府的事,不必太过勉强。若有难处,随时来信,我替你出头。实在不行,不如就此放手。朝堂之事凶险,不似江湖简单。” “我知道。徐卢生既然已经盯上这里,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顾承章笑了笑,“倒是你,一堆烂事等着你。” 两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雨越下越大,灵萱最后深深看了顾承章一眼,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融入灰蒙蒙的雨幕。顾承章站在原地,直到车影彻底消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舍不得?”韩博武问道。 顾承章没有回头,“人生聚散,本是常态。” “说得洒脱。”韩博武推动轮椅上前,“昨天一晚没睡?” 顾承章瞪了他一眼。 “好吧,我不问。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木的人。要是你把事办了,说不定她就不走了。” “我要留她,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随你。” “对了,”顾承章转身看着他,“我遇到一个女人,她很好,真的很适合你。你也还没有完婚,考虑一下?” “拉倒吧,谁会要一个瘸子?” “你不是普通的瘸子。”顾承章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谁?” “田舒云。” 韩博武痛苦地捂住额头,“你不知道她就是从我这逃婚跑掉的吗?” “知道。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嗯?” “别打岔,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承章把他和田舒云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蹲下来,看着韩博武,“我真的觉得,她是个好女孩。而且公主出身,和你太子的身份正好相配,对吧?”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我是个瘸腿的太子,她是个倍受凌辱的公主,谁都别嫌弃谁。她在哪里?” 顾承章笑了笑,“洛邑。” “我派人把她接过来?” 顾承章皱眉,“只怕她不相信,也不肯。” “要不,你替我走一趟?除了你,估计别人也请不来。” 这下换做顾承章痛苦地捂住了额头,“那个鬼地方,我真不会去第二次。” 韩博武笑道,“为什么?” 顾承章叹了口气,涩声道,“噩梦开始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韩博武笑容一僵。他以为,顾承章说的是在洛邑遭受的挫败和折磨,还没有意识到对方在说另外一件事。 顾承章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浊气,“我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太子府占地很广,后院有间小院,连着一座小小的荒山,僻静得很,平日里无人打扰,正好适合修行。在那里,你可以一直待到天荒地老。吃穿用度,我让心腹之人送来。” “岂不是白吃白住?” 韩博武爽朗一笑,“天工匣的价值,可以让你比肩一个小小的诸侯王。更何况,有你这样的高手坐镇,我睡觉都能安稳几分。” 顾承章笑了笑,“那就叨扰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很难。”顾承章盯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 太子府后院的小院确实僻静,更难得的是院后竟真连着一座小小的荒山。山不高,不过百丈,却林木葱郁,怪石嶙峋。一条石径蜿蜒而上,通向山顶一处天然的平台。平台四周古松环抱,是个绝佳的修行之地。 顾承章在第一眼看见这地方时,就知道韩博武费了心思。 “这山原本是府中一处景致,后来荒废了。”韩博武坐在抬舆上,指着山顶平台,“但地势极好,地脉汇聚,天地元气浓郁。我让人清理了杂草,又在平台上搭建聚灵阵,应当够你用了。” 岂止是够用。顾承章登上平台时,能清晰感觉到流动的天地元气,丝丝缕缕,如烟似雾。聚灵阵刻得极为精妙,三十六道阵纹相互勾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都缓缓牵引至此。 “这阵法……” “我亲手刻的。”韩博武淡淡一笑,“虽不及墨家巨子,但胜在实用。” 顾承章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这个近乎残废的太子,每一次展露才华,都让人心惊。 安顿下来后,顾承章开始了近乎疯狂的修行。 他要在短时间内冲击造化中境,除了聚灵阵,还需要海量的丹药。 韩博武说到做到,每日都人送来丹药。丹药皆不寻常,有助长真元的凝元丹,有稳固心境的定神散,甚至还有极为罕见的破障丸。这种丹药极难炼制,价值何止万金,通常只有突破大境界时才舍得使用。 现在,顾承章要拿它们当枣吃。 韩博武如此不计代价地投入,既是对自己的看重,也意味着,自己是在揠苗助长。 但一想到自己在张道远面前堪称手无缚鸡之力,想到灵萱为了自己飞蛾扑火,他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顾承章每日黎明即起,子时方歇。清晨,他修炼七曜剑诀,引东来之紫气淬炼剑意;正午,他运转黄泉诀,借至阳时刻平衡阴寒;夜晚,他在月光下打坐,调和阴阳,巩固修为。 在丹药和聚灵阵的帮助下,他的经脉在反复的冲刷中变得越发坚韧,丹田内的真元越发磅礴,运转犹如九天瀑布。 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修行无岁月,寒来暑往,已经一年有余。顾承章不自知,景狩四年的春祭都已经结束了。 和他同样有耐心的,就是一直潜伏在阳翟的徐卢生。没有嬴无垢的呼来喝去,他反而能更加安心的修行。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也是他迟迟不对顾承章下手的重要原因。 能当人,又何必当狗?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0章 以身为饵 徐卢生正闭目盘坐。 他深居简出,每日只是打坐调息,偶尔出门,也会精心易容,从不与人多言。 徐卢生布了一个天机阵,通过天地元气的微妙变化,洞察方圆百里之内的事。阳翟城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刻,他的心神正沉浸在阳翟城的气机之中。 徐卢生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城北那座小山之上,一股奇异的气机正在缓缓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阴阳同修,果然不凡。”徐卢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要破境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细雨绵绵,天色阴沉。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修行者冲关破境时,是最脆弱的时刻。真元全力冲击瓶颈,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只要外部一点点干扰,就会走火入魔。那时出手,十拿九稳。 但顾承章不是傻子,还有韩博武在护着他。那个瘸腿太子的手段,徐卢生早有耳闻。贸然出手,很可能落入圈套。 所以,他需要确认。 徐卢生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子巴掌大小,镜面模糊,背面刻着星图。他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文,把镜子放在阵眼上。 鲜血渗入铜镜,镜面泛起一层微光。光芒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景象:一座山峰的平台,一个人影盘坐其上,周身元气如潮。 正是顾承章修行的场景。 但画面只持续了三息,铜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反制?”徐卢生不怒反笑,“果然有防备。但越是防备,越说明你到了关键时候。” 他收起铜镜,在屋中缓缓踱步。 机会只有一次。若在顾承章破境时出手,得手的机会最大,但也最危险。若等他破境成功,实力大涨,再想杀他就难了。 权衡良久,徐卢生终于下了决心,撤掉阵法,快步离开。 山顶平台,顾承章缓缓睁开眼。 已经是第十天了。这十天里,他将状态调整到了巅峰,体内真元满溢,经脉鼓胀,随时可以冲击造化中境。 他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看了一眼缓缓下坠的夕阳。 再不破境,真元就散了。 顾承章深吸一口气,回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身前摆着一个玉盒,里面是三枚丹药:一枚凝元丹,一枚定神散,还有那枚破障丸。 他将凝元丹和定神散服下,将破障丸含在舌下。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真元在药力的催动下开始沸腾,经脉中的真元如江河奔涌。 顾承章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平台突然起风,卷起一片烟尘,他的身影若隐若现,气息节节攀升。 破境在即,顾承章后心一寒,心中警铃大作。 一支银针直奔他的后背,快如流星。 绝魂针,徐卢生的看家暗器。 顾承章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舌下的破障丸瞬间化开,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丹田。 “破!” 顾承章一声暴喝,体内真元爆发。原本就松动的瓶颈轰然碎裂,气息暴涨,瞬间突破到造化中境。 绝魂针也击中他的后背,但没有没入体内,而是叮一声轻响,掉落下来。 徐卢生脸色一变,对方肯定穿戴了符纹甲,专防暗箭突袭。 他猜对了,顾承章本就是符师,符纹是他亲手设计的,软甲则出自韩博武之手。 顾承章借着破境时的力量爆发,反手一剑刺出。 徐卢生拂尘一甩,倒持手柄硬磕。 “铛!” 顾承章手臂发麻,借力飞退,拉开距离。 徐卢生就是要试探对方的修为,一击之后,心里大概有了定论,哈哈大笑,“造化中境又如何?有防备又如何?不到归墟境,今天你一样得死!” “是吗?”顾承章站稳身形,身上的气息还在攀升,刚刚突破的境界迅速稳固,“那就鱼死网破吧。” 话音刚落,平台四周突然亮起三十六道光柱。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整个平台封锁。 “金锁大阵?”徐卢生冷笑道,“就凭你?”他刚刚迈出一步,想以力破之,却发现阵法之外,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浮现。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凝神戒备。 左边一人,身着青衫,负手而立;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风刃无形,青衫如玉,少臣司丁仲。 右边一人,面色红润,嘴角无须;地面龟裂,金光罩身。风韩大太监、镇魔司统领、涅盘经唯一传人,谭光树。 三人成犄角之势,将徐卢生围在中央。 “请君入瓮?”徐卢生脸色大变,“你们一直在等我?” 风韩最顶尖的两名大修行者悉数到场,要知道,谭光树和他的差距不算太大,加上一个丁仲,已稳居不败之地,再加上刚刚破境的顾承章,徐卢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山脚呼喝之声渐起,韩博武调集了阳翟城内所有的修行者,以及专门克制修行者的镇魔司全部人员。 阳翟城头锦旗招展,禁军肃清街道和城头,韩博武亲手开启了护城大阵,作为后援。 为了让顾承章破境、为了钓到徐卢生这条大鱼,韩博武不得不集中资源,甚至把攻伐郑国的计划都往后推! 徐卢生的脸上终于浮现恐惧之色。 他是天下第一方士没错,是归墟境大修行者也没错,可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大诸侯国的全力一击! “徐卢生,投降吧。阳翟太大,我们可能困不住你,但在此处,还放你走脱,只能说我们太过无能。”丁仲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要是动起手来,难免伤亡。” 徐卢生的喉结动了动,快速盘算当前局面。顾承章不惜以身作饵,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自己一个不小心,居然上当了。 “顾承章,你够狠,就不怕那一针你挡不住吗?破境之时最为脆弱,你会走火入魔的!” 顾承章扯开衣服,露出里面双层软甲。软甲上符纹繁杂,当胸镶嵌灵石,显然还是一座小型阵法。 “我不知道,只能赌一赌。当然,我更相信韩博武的机关之术。”为行动方便,顾承章把软甲紧了紧,深吸一口气,默渊剑嗡嗡作响。“徐卢生,你、嬴无垢、昊仪三人,我必杀之!”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1章 三英围猎(上) 夜风呼啸,山顶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卢生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在顾承章、丁仲、谭光树三人身上来回扫视。金锁大阵已将整个平台封锁,山脚下呼喝声渐起,显然韩博武调动了大量人手。 这确实是个天罗地网。 但他毕竟是归墟境的大修行者,纵横天下数十年,岂会就此束手就擒? “呵呵……”徐卢生忽然笑了,笑声中透着几分傲然,“韩博武好大的手笔,为了我一人,竟将阳翟城翻个底朝天。” “值得。”顾承章淡淡道,“杀了你,嬴无垢这条恶狗就掉了一颗牙!” “狂妄!”徐卢生眼中寒光一闪,“就凭你们三个,再加上这破烂阵法,就想留下老夫?” 话音未落,徐卢生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顾承章。 顾承章修为最弱,先杀他最有把握。 他要先破掉这个饵。 顾承章早有准备。 “金曜破甲!” 一声暴喝,顾承章不退反进,剑光大盛,与徐卢生对撞。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把剑当做刀来用。 同样的招式,对于刚刚破境的顾承章来说,威力又大了数倍。 徐卢生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一扭,竟在半空中生生改变了方向。同时,他手中万象拂一甩,万千银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来得好!”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银丝冲了上去,左手快速结印,一道符箓在掌心成形。 “雷符,爆!” 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狂暴的雷火之力与银丝碰撞,发出“噼啪”的爆鸣声。银丝被炸得四散飞溅,而顾承章的身影已经穿过爆炸的余波,一剑刺向徐卢生胸口。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以低境界主动发起攻击,逼得徐卢生不得不回防。 徐卢生大怒,万象拂倒卷,银丝如活物般缠向默渊剑。只要缠住剑身,他就能顺势震碎顾承章的经脉。 然而就在这时,丁仲的手微微一扬,数道无形风刃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徐卢生。 风刃无形,却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花草树木纷纷碎裂。 徐卢生不得不分心应对。他左手一挥,衣袖迎风而长,将风刃尽数挡下。 “砰砰砰——” 衣袖上炸开无数涟漪,但终究还是挡住了。 顾承章已经到了徐卢生身前。 “找死!”徐卢生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闪避,右手万象拂硬生生砸向顾承章头顶。 归墟境修士的肉身何其强悍,就算硬接顾承章一剑,最多重伤。但顾承章若是被万象拂砸中,必死无疑! 但顾承章等的就是这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也不收剑回防,反而加快了速度。 “疯子!”徐卢生心中暗骂,却已来不及变招。 千钧一发之际,谭光树终于动了。 他没有攻击徐卢生,而是身形一闪,挡在了顾承章身前。同时,他全身金光大盛,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 “涅盘重生。” 万象拂砸在谭光树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光剧烈波动,谭光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 而顾承章的剑,已经刺穿了徐卢生的护体真元,剑尖没入他胸口半寸。 “噗~” 鲜血飞溅。 徐卢生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承章竟然真的敢以命换伤,更想不到谭光树会舍身相护。 “你们……”他踉跄后退,胸口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归墟境修士的生命力何等强悍,这点伤还不至于致命。徐卢生深吸一口气,真元运转,强行压下伤势。 “再来!”丁仲喝道,“归墟境修士肉身强悍,不能让他喘气!” 顾承章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随着他的动作,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凝聚成七道颜色各异的符箓。 赤、橙、黄、绿、青、蓝、紫。 “去!” 顾承章一声暴喝,七道符箓如流星般射向徐卢生,在空中划出七道绚丽的轨迹。每一道符箓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赤曜灼热,橙曜爆裂,黄曜厚重,绿曜生机,青曜锐利,蓝曜冰寒,紫曜诡异。 “什么鬼东西?”徐卢生又惊又怒。 造化境的修士已经可以开宗立派,自成一脉。这是顾承章从七曜剑诀中模拟出来的剑符,并组合成剑阵,名七曜符阵。此阵一成,七曜轮转,生生不息,威力无穷。 徐卢生天生谨慎,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万象拂挥舞,在身前布下一层层银色丝网。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道符箓先后撞在丝网上,爆发出刺耳轰鸣。七种符意轮番轰击,徐卢生布下的丝网层层破碎。当第七道紫曜符撞上时,最后一道丝网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顾承章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用剑。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文响起,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诛魄符!” 顾承章双掌齐出,滚滚符意化作一道洪流,直奔徐卢生而去。 “万象归宗!” 徐卢生暴喝一声,将手中万象拂抛向空中。拂尘迎风而长,瞬间化作千丈大小,万千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 每一根银丝都在颤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银丝交织成网,网上浮现出无数符文。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也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当初硬抗了韩博武设下的地火,救下嬴无垢。 洪流撞在银丝上,平台剧烈震动,四周的光柱都开始摇晃,金锁大阵竟有崩溃的迹象。 “稳住阵法!”丁仲喝道,双手结印,打入一道真元,稳住摇晃的光柱。 谭光树也同时出手,一道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融入大阵之中。 顾承章已经冲到了银丝大网前。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前冲,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大网。 “你要干什么?”丁仲脸色大变。“快退!” 以造化硬撞归墟,无异于以卵击石。 顾承章撞上大网的瞬间,他身上的符纹软甲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软甲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破!” 顾承章怒吼,软甲上的阵法轰然炸开。 它自爆了。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三英围猎(下) 顾承章的符纹甲,居然可以自爆。 这是他在韩博武帮助下,设计出来的最强一击:将整件软甲炼制成一次性的爆炸阵法,关键时刻自爆,威力足以撼动归墟境。 当然,对他自身的冲击也很大。 “轰!” 冲击波席卷四方,银丝大网被炸开一个大洞。顾承章浑身浴血,从洞中穿过,再次出现在徐卢生面前。 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徐卢生开始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承章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你……” 顾承章嘴角流血,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天空中的星光突然大盛。七颗星辰——日、月、金、木、水、火、土,同时亮起,七道星光如瀑布般垂落,汇聚在他掌心。 “七星借力……”徐卢生惊恐大喊,“你疯了……这样你会经脉尽断的!” 顾承章没有说话。 他双手握剑,七道星光从掌心直冲默渊,把默渊变成了一把光剑。剑身透明,内蕴七色流光,威压天地。 七星斩。 以自身为引,借星辰之力,斩灭一切。 顾承章却毫不犹豫地斩下了这一剑。 默渊落下,快到极致。剑光掠过,空间崩碎,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徐卢生想要躲避,丁仲和谭光树同时催动阵法,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不——”徐卢生发出绝望的嘶吼,全力催动真元,想要挣脱束缚。 但已经晚了。 剑光一闪即逝,从他头顶劈入,从胯下劈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剑光敛去。 顾承章拄着默渊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七星斩抽空了他所有的真元,经脉被星辰之力冲刷得千疮百孔,快要断裂。他抬头看去,想确认徐卢生的死亡。 他的瞳孔骤缩。 徐卢生,居然还站着。 那道将他整个人劈开的剑光,并没有将他斩成两半。在他的胸前,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肩斜至右肋,血肉翻卷,可见森森白骨,但这伤口竟在缓缓愈合——不,不是愈合,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内蠕动,将分开的皮肉强行拉合。 “替死傀儡!”谭光树失声惊呼,“你居然炼成了此物!” 徐卢生脸色惨白,那道恐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确实还活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已经从中裂开,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咳咳……”徐卢生咳出一大口黑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九州只有一个,居然、居然竟毁在了你的手里……”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顾承章。 顾承章站起来,想补上一剑,但刚一动,浑身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顾兄不可!”丁仲连忙上前扶住他,“你经脉受损严重,再妄动真元,恐成废人!” 顾承章挣扎着向前,“他必须死……今日不杀他,日后必成大患!”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风韩国君韩骧坐在抬舆上,被侍卫抬上了小山。韩博武坐在另一顶抬舆上,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和顾承章一个心思,一定要诛杀此人,但父王出面阻止,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拜见大王!” 丁仲等人都跪了下来,徐卢生想了想,也跪了下来。 顾承章站不稳,用剑杵在地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徐卢生已重伤,杀他不急于一时。” 顾承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不杀他?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代价吗?你知道他日后会……” “我知道。”韩骧平静地打断他,“但正因为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更不能轻易杀他。” “你要干什么?”顾承章问道。 韩骧没有理他,来到徐卢生面前,微笑道,“国师,你这条命,很值钱。” 徐卢生惨笑,“想用老夫换什么?金银,还是丹药、秘术?无有不可。” “边城。”韩骧淡淡说道,“玄秦花了几十年,陆陆续续从风韩夺走的边城,一共五座。” 顾承章愣住了。 徐卢生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笑到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大王,你太看得起老夫了。五座边城?你知道那五城对玄秦多重要吗?东进的咽喉!” “所以才值这个价。”韩骧不为所动,“你是玄秦的国师,是嬴无垢最信任的人,更是玄秦修行界的定海神针。用你换五座城,嬴无垢不会拒绝。” “他会的。”徐卢生冷笑,“嬴无垢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在他眼里,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 “那就试试。”韩骧微微一笑,“若他不换,我就把你的人头挂在菜市口,让天下人都看看。” 徐卢生沉默了。 “父王,”韩博武拱手道,“这样不妥。一来,徐卢生不值这个价,嬴无垢最多愿意给点金银粮草,不会用边城来换。其次,徐卢生掌管夜枭阁,刺杀天下诸侯,包括父王您。这样的人,对谁都是威胁。留着他,养虎为患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骧看了一眼徐卢生。 徐卢生心中一紧。 韩骧思忖片刻,“谭光树。” “老奴在。” “你能不能废掉他的所有修为,但留他性命?” 徐卢生猛然抬头,“不要!” 谭光树点点头,来到徐卢生面前。 徐卢生满脸恐惧,哀求道,“不要,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谭光树对侍卫说,“按住他。” 两根哨棒呼啸而过,打在徐卢生腿弯处。徐卢生腿一软,扑倒在地。 哨棒交叉,死死压住他的脖子,四名侍卫分别按住他的四肢。 “按住了。” 谭光树声音不大,在徐卢生耳朵里却几乎要震破耳膜。 徐卢生被四名侍卫死死按在地上,两根哨棒交叉压住他的脖颈,令他动弹不得。这位叱咤风云的大修行者,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身子抖得像筛糠。 “谭光树……谭先生,”徐卢生声音嘶哑,带着哀求,“你杀了我、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谭光树面无表情,蹲下身来,右手按在徐卢生后腰处。 “国师,得罪了。”谭光树的声音平静。 他按在徐卢生后腰的手掌缓缓下移,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每过一寸,金光就渗入一分。涅盘经有重塑之能,但现在,谭光树逆运功法,将其变成了瓦解之力。 “第一椎,命门。” 谭光树声音落下,徐卢生身体猛然一僵。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格外刺耳。 “啊!”徐卢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自己第一腰椎处,那股维系着肉身与真元联系的命门被生生震碎了。 “第二椎,气海。” “第三椎,精关。” “第四椎……” 谭光树的声音如同审判,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声骨裂响起。徐卢生的惨叫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凄厉,再到最后近乎无声。 顾承章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渐渐松开。 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