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意随风》 第384章 随风的绑架图谋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苏州河上泛着灰蒙蒙的光。闸北福寿里那间破屋子里,黑皮听完苏曼娘的计划,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 “绑架孩子……”黑皮眯起眼睛,“苏太太,你确定要这么做?杀人是一回事,绑架是另一回事。杀了人,一了百了。绑了人,后续麻烦多着呢——要藏匿,要谈判,要防着巡捕房追查。而且一旦失手,就是重罪。” “我加钱。”苏曼娘的声音冷得像冰,“两千五百大洋,只要你们把人绑来,交到我指定的地方。后续的事不用你们管,我自己处理。” 两千五百大洋。这个数字让屋里另外三个汉子眼睛都亮了。他们干一年脏活也赚不到这么多。 黑皮却显得很谨慎:“苏太太,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你花这么大价钱?” 苏曼娘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必须透露一些信息,才能让黑皮接下这单生意。 “这孩子叫陈随风,七岁,在法租界读私塾。”她说,“他母亲叫珍鸽,是我的仇人。我要用这孩子,逼他母亲就范。” “珍鸽……”黑皮重复这个名字,“就是你要杀的那个女人的孩子?” “对。”苏曼娘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但我想了想,直接杀了他太便宜珍鸽了。我要让他活着,让珍鸽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让她跪下来求我!” 黑皮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苏太太,您这仇恨可够深的。不过我得提醒您,绑孩子比杀人风险大。法租界巡捕房对儿童绑架案查得特别严,尤其是有点背景的家庭。” “他们没背景。”苏曼娘立刻说,“珍鸽就是个普通妇人,嫁了个拉黄包车的。她儿子读的私塾也是普通学堂,不是什么贵族学校。” 这话半真半假。珍鸽确实嫁了个车夫,但秦佩兰和许秀娥这两个朋友可不普通。不过苏曼娘刻意隐瞒了这一点——她怕黑皮知道珍鸽和法租界社交名流有关系后,不敢接这单生意。 黑皮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这单我接了。两千五百大洋,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清。” 苏曼娘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大洋的定金。剩下的钱,等人到手了,我一次性付清。” 黑皮接过银票,对着光线看了看真伪,满意地收进口袋:“说说具体情况吧。孩子什么时间在哪里下手最方便?” 苏曼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这几天暗中观察记录的信息:“这孩子每天下午三点放学,从学堂到他家要经过三条巷子。其中第二条巷子最偏僻,白天也没什么人走。你们可以在那里下手。” 她指着纸上手绘的地图:“最好是今天下午就动手。明天开始我要处理一些私事,没时间盯着。” “今天下午?”黑皮皱眉,“太急了。我们得踩点,得安排车辆,得制定撤退路线。最快也要明天。” “那就明天。”苏曼娘妥协了,“但一定要成功。如果这次再失败……” “放心。”黑皮打断她,“我黑皮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接下的活儿从没失过手。绑个七岁的孩子,手到擒来。” 送走苏曼娘,黑皮把三个手下叫到跟前。 “阿彪,你今天去法租界踩点。”他对刀疤脸说,“把那条巷子前后都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巡捕巡逻,什么时间人最少。” “是,老大。” “阿强,你去弄辆车。”黑皮对瘦高个说,“要不起眼的,车牌换成假的。再准备麻袋、绳子、胶布。” “明白。” “阿勇,你负责接应。”黑皮对第三个汉子说,“车停在巷子口,人一绑到手立刻开车,按我规划的路线撤离。” 分配完任务,黑皮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苏曼娘这个女人太疯狂,疯狂的人往往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 但他已经收了定金,没有退路了。 干完这一票,拿到两千五百大洋,他就离开上海,去香港避风头。上海滩越来越不太平,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 下午三点,随风放学了。 孩子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今天画的画,蹦蹦跳跳地走出学堂。今天美术课老师教画动物,他画了一只猫,老师夸他画得生动。 “随风,一起走啊!”几个同学招呼他。 “今天不行,我娘说让我早点回家。”随风礼貌地拒绝,“明天再一起玩。”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第一条巷子很热闹,有卖糖人的摊子,有磨刀师傅的吆喝,还有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服。随风在糖人摊前停了一会儿,看着老爷爷用糖稀捏出孙悟空、猪八戒,看得入了迷。 “小朋友,来一个?”老爷爷笑眯眯地问。 随风摸摸口袋,里面有两枚铜板,是娘给他买零嘴的。但他想了想,摇摇头:“今天不买了,谢谢爷爷。” 他还要存钱给娘买生日礼物呢。 走过第一条巷子,进入第二条巷子。这里果然安静得多,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骑过,行人很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风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孩子敏锐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音。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像小动物感知到危险时的警觉。 随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书包在背上颠簸,画板在手里摇晃。他想快点走出这条巷子,到了第三条巷子就有人了,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出现了两个人。 是两个穿短褂的汉子,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瘦高个。他们堵在巷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随风。 “小朋友,跑这么快干什么?”刀疤脸说,“叔叔问你个路。” 随风立刻转身,想往回跑。但巷子另一头也出现了两个人,把退路也堵住了。 他被包围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随风握紧画板,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娘说过,遇到坏人不要慌,要动脑子。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去个地方玩。”瘦高个走上前,伸手要抓他的胳膊。 随风突然举起画板,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画板裂成两半。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小子,还挺机灵。”刀疤脸冷笑,“不过没用,这条巷子我们早就清了场,没人会来。” 四个人从两头慢慢逼近。随风被堵在中间,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肯定打不过,呼救可能没人听见,跑也跑不掉……怎么办? 忽然,他想起娘教过的一句话:如果遇到逃不掉的危险,就尽量拖延时间,等机会。 “你们是谁派来的?”随风抬起头,看着刀疤脸,“是苏曼娘吗?” 四个绑匪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这么冷静,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雇主的名字。 “小子,知道的不少啊。”刀疤脸眯起眼睛,“既然知道,就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苦。”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随风继续问,“我可以让我娘给你们双倍。” 这话让绑匪们更吃惊了。瘦高个忍不住问:“你娘很有钱?” “我娘的朋友很有钱。”随风说,“秦佩兰阿姨,许秀娥阿姨,她们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物。你们绑架我,她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绑匪们面面相觑。苏曼娘可没告诉他们,这孩子的背景这么复杂。 “老大,怎么办?”瘦高个低声问刀疤脸,“好像踢到铁板了。” 刀疤脸脸色阴晴不定。他接活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雇主隐瞒关键信息,让他们惹上不该惹的人。秦佩兰和许秀娥这两个名字他听说过,都是在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定金已经收了,人也围住了,现在收手已经晚了。 “别听他瞎说。”刀疤脸一咬牙,“一个小孩子的话能信?抓紧时间,绑了走!” 四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随风知道自己拖延时间的策略成功了——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巷子尽头有个窗户开了条缝,有人影一闪而过。也许那人会去报信,也许巡捕会来。 但现在,他必须靠自己了。 当第一个绑匪的手快要碰到他时,随风突然蹲下,从对方胯下钻了过去。这一招是他和学堂里的孩子玩闹时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抓住他!” 随风爬起来就往巷口跑。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没跑几步就被瘦高个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还想跑?”瘦高个恶狠狠地说。 随风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手上。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手上被咬出了血印子。 随风趁机又跑,但另外两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刀疤脸掏出一块手帕,上面浸了迷药,就要往随风口鼻上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里刮起了一阵奇怪的风。 风不大,却精准地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迷住了绑匪们的眼睛。刀疤脸手里的手帕被风吹走,飘到了墙头上。 “怎么回事?” “哪来的风?” 趁绑匪们揉眼睛的功夫,随风挣脱了束缚,继续往巷口跑。但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门开着,显然是接应他们的。 随风一咬牙,转身往旁边一扇半开的院门冲去。那是户人家的后门,门虚掩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他刚冲到门口,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站在门里,看见随风和追来的绑匪,愣了一下。 “救命!”随风喊道,“他们要绑架我!” 妇人脸色一变,立刻把随风拉进门里,然后对着巷子大喊:“来人啊!抓人贩子啊!有人要抢孩子!” 她的嗓门很大,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很快,附近几户人家都打开了窗户。 “怎么回事?” “谁家孩子被抢了?” “快叫巡捕!” 绑匪们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他们跳上汽车,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妇人关好院门,这才仔细打量随风:“孩子,你没事吧?那些是什么人?” “谢谢阿姨。”随风惊魂未定,但还是礼貌地道谢,“他们是坏人,想绑架我。阿姨,我能借您家的电话用一下吗?我想给我娘打个电话。” 妇人把随风带进屋里。这是户普通人家,陈设简单但整洁。妇人给随风倒了杯水,然后指着桌上的电话:“用吧。” 随风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老蔫。 “老蔫叔,是我。”随风的声音还有点颤抖,“我刚才差点被人绑架了,现在在一个阿姨家里。” 电话那头传来老蔫焦急的声音:“什么?!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在……”随风看向妇人。 妇人接过电话,报了个地址:“孩子在我这儿很安全,你们快来接他吧。” 挂断电话,妇人坐在随风对面,温和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随风。” “好名字。”妇人笑了笑,“刚才你真勇敢。一般孩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哭了。” “我娘教过我,遇到危险要冷静。”随风说,“阿姨,您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妇人摇摇头:“不用谢。我也是做母亲的,看到孩子有危险,哪能不管。” 她顿了顿,又问:“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你?你家里得罪什么人了吗?” 随风低下头,小声说:“我娘说,有个坏人一直想害我们。但我娘会保护我的。” 妇人看着随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等你娘来了,让她以后多注意。最近世道不太平。” 大约二十分钟后,珍鸽和老蔫赶到了。珍鸽一进门就抱住随风,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随风说,“多亏这位阿姨救了我。” 珍鸽这才看向那位妇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一定铭记在心。” 妇人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倒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架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珍鸽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是谁。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她再次道谢后,带着随风离开了。临走前,她悄悄在妇人家的桌上留了一个护身符——那是她用神力制作的,能保佑这家人平安。 回家的路上,随风紧紧牵着珍鸽的手。 “娘,那些人是苏曼娘派来的,对吗?”孩子忽然问。 珍鸽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随风说,“娘,苏曼娘为什么这么恨我们?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珍鸽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有些人作恶,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看不得善良的人得到幸福。但是随风,你要记住——善恶终有报。作恶的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珍鸽让老蔫带随风去休息,自己则坐在院子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识展开,追踪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轨迹。车子开到了闸北,停在福寿里附近。四个绑匪下了车,走进那间破屋子。 珍鸽“看”到了黑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大,失手了。”刀疤脸垂头丧气,“那小子太机灵,而且巷子里突然刮风,迷了我们眼睛。后来有个妇人出来喊人,我们只能撤了。” 黑皮脸色阴沉:“苏曼娘那边怎么说?” “还没告诉她。” “先别告诉。”黑皮说,“明天再试一次。这次我亲自去。” 珍鸽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苏曼娘,黑皮……既然你们不依不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起身走进屋里,对老蔫说:“明天我要出去一整天。你在家照顾好随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你要去找他们?”老蔫担心地问。 “不是找,是等。”珍鸽平静地说,“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夜色渐深,珍鸽坐在窗前,开始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 苏曼娘的疯狂已经到了顶点。而珍鸽的耐心,也已经到了尽头。 明天,一切该有个了断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珍鸽的分身之术 晨光熹微,珍鸽盘膝坐在小院中央。秋露打湿了她的鬓发,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呼吸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随之流动;每一次呼气,院中的落叶都轻轻颤动。 老蔫站在屋门口,不敢打扰。他看见妻子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晨曦中的薄雾,渐渐变得明亮,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 这是珍鸽七年来第一次全力施展神力。 昨日随风遇险,虽然化险为夷,但苏曼娘的疯狂已越过最后的底线。珍鸽知道,不能再等了。今日是南京展览绣品装箱的日子,是秦佩兰会所慈善舞会的举办日,也是黑皮计划再次绑架随风的日子。 三线危机,将在今日同时爆发。 而她,必须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珍鸽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默念古老的咒语。那咒语不是人间的语言,音节古怪而玄奥,每一个字吐出,院中的金光就浓郁一分。 “分神化形,一气三清……”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珍鸽的身体微微一震。两道虚影从她体内分离出来,起初如水中倒影般模糊,渐渐凝实,最后变成了两个与珍鸽一模一样的人。 分身之术,成了。 三个珍鸽同时睁开眼睛。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温暖而坚定,像是多年未见的姐妹重逢。 “准备好了吗?”中间的珍鸽本体轻声问。 左边的分身点头:“我去绣坊。苏曼娘安排的人今天会在装箱时混入赃物,我要在她行动之前阻止。” 右边的分身也点头:“我去会所。黑皮的人计划在舞会开始时纵火,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控制局面。” “我去接随风。”本体说,“黑皮今天会亲自出手,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老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妻子一分为三,还是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随风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三个母亲,也愣住了:“娘……怎么有三个你?” 珍鸽本体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娘要同时去三个地方办三件事,所以用了分身术。今天你乖乖跟老蔫叔在家,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随风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娘好厉害!” 三个珍鸽同时笑了。那笑容一模一样,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那么,出发吧。”本体说。 两个分身身形一晃,消失在空气中。她们会隐身前往目的地,在需要时现身。 珍鸽本体站起身,对老蔫说:“我走了。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出门。相信我,一切都会解决。” 老蔫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小心。” “我会的。” 珍鸽转身走出小院,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坚定而孤独。她要去赴一场约,一场与恶的最终对决。 --- 上午九点,许秀娥绣坊。 工坊里比往日更加忙碌。三十幅参展绣品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木箱。每个木箱内都垫着柔软的天鹅绒,确保运输途中不会对绣品造成任何损伤。 许秀娥亲自监督装箱过程。经过昨日小翠的事件,她对每一个环节都格外警惕。女工们也都知道这批绣品的重要性,动作格外小心谨慎。 “秀娥姐,这幅百鸟朝凤图要放在最上面吗?”一个女工问。 “不,放在中间层。”许秀娥走过来,“这幅绣品用了大量金线,比较重,放在上面会压坏下面的。中间层受力均匀,最安全。” 女工点点头,按照指示调整位置。 就在这时,工坊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许老板!”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许秀娥皱眉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正试图闯进来,被门房的张伯拦着。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墨绿色织锦旗袍,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手包,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怎么回事?”许秀娥走过去。 “许老板,这位太太非要进来,我说工坊重地闲人免进,她不肯听。”张伯为难地说。 妇人看见许秀娥,立刻激动起来:“你就是许秀娥?我找的就是你!你们绣坊偷了我家的传家宝,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这话一出,工坊里的女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讶地看着这边。 许秀娥脸色一沉:“这位太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绣坊做的是正经生意,从不偷不抢。你说我们偷了你的传家宝,有什么证据?” “证据?”妇人冷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看,这就是我家祖传的金线龙凤绣屏,光绪年间宫里流出来的宝贝!上个星期失窃了,我派人四处打听,有人说看见相似的东西进了你们绣坊!” 许秀娥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确实是一幅精美的龙凤绣屏,工艺精湛,用金线绣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从没见过这幅绣品。 “太太,你肯定弄错了。”许秀娥把照片递回去,“我们绣坊只做新绣品,不收也不卖古董。你的传家宝不可能在这里。” “你说不在就不在?”妇人不依不饶,“我要亲自检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赃物混在展品里,运到南京去销赃!”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许秀娥气得脸色发白:“太太,请你注意言辞!我们这批绣品是要参加全国展览的,每一幅都有来历可查。你这样凭空诬陷,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我?”妇人提高了音量,“好啊,你告啊!正好让巡捕房来查查,看你们绣坊到底干不干净!”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个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这位太太,你说你家传家宝失窃了,报案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蓝布衣裳的妇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工坊门口。她相貌平凡,气质却沉静从容,正是珍鸽的分身之一。 妇人愣了一下:“当然报案了!法租界巡捕房有案底的!” “那请问报案编号是多少?”珍鸽问,“失窃的具体时间、地点、经过,你能否详细说说?” 妇人张了张嘴,忽然卡壳了。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编号……编号我记不清了。时间就是上个星期三晚上,地点在我家客厅,经过……经过就是被偷了呗!” 珍鸽微微一笑:“太太,你家住哪里?” “我……我住霞飞路。”妇人随口报了个地址。 “霞飞路多少号?”珍鸽追问。 妇人的额头上渗出细汗:“128号……不,是132号!” “霞飞路132号?”珍鸽点点头,“巧了,我有个朋友就住在霞飞路。她说那条路上都是商铺,没有住宅啊。” 工坊里的女工们开始窃窃私语。大家都看出这妇人不对劲了。 妇人脸色变得难看:“我……我记错了!是愚园路!” “愚园路多少号?”珍鸽不紧不慢地问。 “你管我住哪里!”妇人恼羞成怒,“反正我的传家宝就是在你们绣坊!今天不让我检查,我就不走了!” 她说着就要往工坊里冲。许秀娥想拦,却被珍鸽轻轻拉住。 “让她查。”珍鸽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过太太,如果你查不出什么,当众诬陷、扰乱工坊秩序,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妇人哼了一声,径直走向那些正在装箱的绣品。她一幅幅地翻看,动作粗鲁,许秀娥看得心疼不已,却忍着没说话。 当翻到第四幅时,妇人突然“啊”了一声,从木箱里抽出一幅绣品,正是那幅金线龙凤图——与她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看!这是什么!”妇人高举绣品,声音尖利,“还说没偷!赃物就在这里!” 工坊里一片哗然。女工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许秀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失望。 许秀娥如遭雷击,她明明检查过每一幅绣品,从没见过这幅龙凤图!它是怎么混进来的? “秀娥姐,这……”一个女工欲言又止。 许秀娥正要开口,珍鸽却先一步走到妇人面前:“太太,你确定这是你家失窃的那幅?” “当然确定!”妇人底气十足,“这针法,这用线,这图案,一模一样!” “是吗?”珍鸽接过绣品,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可是太太,你这幅传家宝……是上周才绣出来的新货啊。” “你胡说!”妇人尖叫,“这是光绪年间的古董!” 珍鸽不答,只是用手指在绣品的背面轻轻一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绣品的背面竟然出现了一行小字: 许秀娥绣坊,民国二十三年秋制。 工坊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行字——那是许秀娥绣坊每幅作品都会有的落款,用特殊手法绣在背面,平时看不见,只有用特定方法才能显现。 “这……这不可能!”妇人脸色惨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珍鸽盯着她的眼睛,“你明明昨天才从黑皮那里拿到这幅绣品,他告诉你是从别处偷来的古董,让你今天来诬陷绣坊,对不对?” 妇人如遭雷击,连连后退:“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有钱人家的太太。”珍鸽继续说,“你叫王桂花,住在闸北棚户区,丈夫早逝,靠给人洗衣服为生。黑皮给了你五十大洋,让你演这场戏。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 王桂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也是被逼的……黑皮说我不干,就打断我儿子的腿……我没办法啊……” 真相大白。女工们恍然大悟,纷纷指责王桂花的无耻。许秀娥则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珍鸽。 “珍鸽姐,谢谢你。”她低声说。 珍鸽摇摇头,将绣品交还给她:“这幅绣品其实是小翠昨天准备混进来的那批赃物之一,被我调包了。真的赃物在我这里,稍后会交给巡捕房。” 她转向王桂花:“你去巡捕房自首,指认黑皮,我可以帮你求情。否则,诬陷罪加扰乱秩序,够你坐几年牢的。” 王桂花哭哭啼啼地点头,被闻讯赶来的巡捕带走了。 绣坊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珍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会所那边,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她的另一个分身,此刻已经抵达了“兰苑”。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第一处:火起时刻 傍晚六点半,法租界“兰苑”会所。 华灯初上,庭院里挂满了五彩灯笼,鲜花簇拥着喷水池,乐队正在调试乐器。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托着银质托盘穿梭在宾客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烤乳猪的混合香气——一场盛大的慈善舞会即将开始。 秦佩兰站在二楼露台,俯瞰着庭院里的热闹景象。她穿着一身酒红色天鹅绒旗袍,颈间佩戴着珍珠项链,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整个人光彩照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老板,一切就绪。”管事低声汇报,“厨房最后一道菜已经备好,乐队七点准时演奏,致辞稿在这里。” 秦佩兰接过致辞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角落。那里,珍鸽的分身正以一个普通侍者的身份站在那里,看似在整理餐具,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安保呢?”秦佩兰问。 “按您的吩咐,所有出入口都有我们的人盯着。”管事说,“厨房、电路房、酒窖这些关键位置,安排了双岗。另外,法租界巡捕房派了六个巡捕在外面巡逻。” 秦佩兰点点头,心中稍安。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七点整,乐队奏响了第一支舞曲。宾客们陆续进入舞池,男士们彬彬有礼地邀请女士共舞。笑声、谈话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会所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没有人注意到,三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向厨房方向移动。 他们是黑皮的手下——刀疤脸、瘦高个,还有一个叫阿勇的壮汉。三人脸上都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侍者,但眼神中的凶狠却掩饰不住。 “分头行动。”刀疤脸低声说,“阿勇去电路房,瘦子去酒窖,我去厨房。七点十五分同时动手。” 三人点点头,分三个方向散开。 珍鸽的分身注意到了他们。她的神识展开,瞬间锁定了三人的位置和意图。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等这些人动手,等证据确凿。 阿勇最先到达电路房。这里位于会所地下室,平时很少有人来。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炸药和一只怀表定时器。 这是黑皮花大价钱从军火贩子那里弄来的新式炸药,威力不大,但足以引起电路短路,引发火灾。阿勇将炸药安装在主电闸旁,将定时器调到七点十五分,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瘦高个则来到了酒窖。会所的酒窖收藏着数百瓶名贵红酒和洋酒,如果这里着火,火势会迅速蔓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无色液体——这是高度酒精和汽油的混合物,极易燃烧。 他打开几瓶最贵的红酒,将液体倒进去,然后又洒了一些在木制酒架上。做完这一切,他掏出火柴,准备在七点十五分准时点火。 刀疤脸进入厨房时,厨师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今晚的宴会来了两百多位宾客,厨房要准备二十道菜,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哎,你,过来帮忙搬这箱食材!”一个胖厨师冲刀疤脸喊道。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穿着侍者制服,被误认为是厨房帮工了。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是个掩护的好机会。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搬起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蔬菜,很沉。刀疤脸趁机观察厨房的布局——灶台、煤气管道、通风口、后门…… 他的目标是煤气总阀。如果能在煤气泄漏的情况下点火,引发的爆炸足以将整个会所夷为平地。 七点十分,刀疤脸趁人不备,溜到了煤气总阀所在的小隔间。这里很隐蔽,平时只有主管才会进来。他拧开阀门,刺鼻的煤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刀疤脸迅速退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点燃的烟头,准备在七点十五分扔进去。时间还差五分钟。 --- 二楼露台,秦佩兰正在致辞。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本次慈善舞会所得的全部收入,将捐给上海孤儿院,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提供食物和教育……” 她的话语真诚而感人,宾客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但秦佩兰的心却悬在半空——她的目光不时瞟向珍鸽分身的方向,而珍鸽始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 七点十四分。 珍鸽分身动了。她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计算过。她先走向地下室,在电路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阿勇刚设置好定时器离开,正要从后门溜走。珍鸽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后门锁死。阿勇推了几下推不开,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他低声咒骂,转身想走前门,却发现前门也被锁住了。 电路房里,定时器上的秒针滴答作响。七点十四分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阿勇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撞门,但门纹丝不动。他忽然想起炸药就在里面,如果炸了,自己会被困在这里炸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门!快开门!”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珍鸽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等到秒针指向七点十四分五十九秒时,她伸出食指,隔空对着定时器轻轻一点。 定时器停了。 炸药没有爆炸。 阿勇还在撞门,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来不及思考,拉开门就往外冲,迎面却撞上两个巡捕。 “站住!干什么的!”巡捕厉声喝道。 阿勇转身想跑,但腿突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两个巡捕冲上来,将他按住。 “放开我!我只是……只是走错路了!”阿勇挣扎着喊道。 一个巡捕从他怀里搜出了剩下的炸药和定时器:“走错路?带着这些东西走错路?” 阿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 酒窖里,瘦高个正要点火。 七点十五分到了。他划燃火柴,准备扔向洒了酒精的酒架。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火柴刚离开他的手,就自己熄灭了。 瘦高个一愣,又划了一根。这次火柴燃得很旺,可当他扔出去时,火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反过来扑向他自己! “啊!”瘦高个慌忙拍打身上的火苗。火不大,却烧着了他的头发和眉毛,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还没反应过来,酒窖的门突然开了。几个侍者冲进来,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和满地的酒精,立刻明白了。 “抓住他!”为首的侍者大喊。 瘦高个想跑,但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侍者们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 “我只是……只是想抽烟……”瘦高个还在狡辩。 “抽烟需要洒酒精?”侍者冷笑,“带走,交给巡捕房!” --- 厨房里,刀疤脸的处境最危险。 煤气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小隔间,他手中的烟头随时可能引发爆炸。七点十五分整,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烟头扔进去。 但烟头从他手中滑落,却没有掉进隔间,而是飘在了半空中。 刀疤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违反物理规律的一幕。烟头在空中缓缓旋转,火星明明灭灭,就是不落下。更诡异的是,煤气味突然变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你在找这个吗?” 刀疤脸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妇人站在门口。她相貌平凡,眼神却深邃得像古井。 “你……你是谁?”刀疤脸下意识地问。 “来阻止你的人。”珍鸽分身说,“你手里的烟头,你打开的煤气阀,还有你怀里剩下的炸药——这些证据,够你在牢里待上二十年了。” 刀疤脸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掏怀里的刀。但他的手刚动,整个人就僵住了,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你……你是人是鬼?”他惊恐地问。 珍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挥手。刀疤脸怀里的炸药、刀具、还有那个用来点火的烟头,全部飞出来,整齐地落在地上。 厨房里的厨师们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见地上的炸药和刀具,再闻到煤气味,都吓坏了。 “天啊!他想炸了厨房!” “快叫巡捕!” 刀疤脸被众人按住,挣扎着看向珍鸽。那个妇人已经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七点二十分,秦佩兰的致辞结束。 她刚走下讲台,管事就匆匆走来,在她耳边低声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秦佩兰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宾客们不知道吧?”她问。 “不知道,我们处理得很隐蔽。”管事说,“三个人都被巡捕带走了,会所里一切正常。” 秦佩兰松了口气,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珍鸽的身影。她看见珍鸽分身正站在角落,对她微微点头。 危机解除了。 至少,会所这边的危机解除了。 秦佩兰走到珍鸽身边,低声说:“谢谢你,珍鸽。没有你,今晚……” “我们是姐妹,不用说这些。”珍鸽微笑,“舞会继续吧,别让宾客们扫兴。” 秦佩兰点点头,重新展露笑容,走向舞池中央:“各位,为了庆祝这个美好的夜晚,我提议,大家共舞一曲!” 乐队奏响了欢快的华尔兹。宾客们纷纷进入舞池,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会所的灾难被悄然化解。 更没有人知道,会所的危机虽然解除,但另外两场危机,正在同时进行。 珍鸽的分身站在角落,眼神望向远方。她的本体此刻应该已经接到随风了,而另一个分身…… 她忽然感应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绣坊那边,好像出了点意外。 珍鸽分身对秦佩兰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离开一下。秦佩兰会意,点点头。 分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会所,隐入夜色中。 三线作战,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珍鸽要确保,每一线都能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舞会还在继续。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神秘的风向转变 火,突然就烧起来了。 不是从厨房开始——那里已经被珍鸽的分身及时处理了。也不是从酒窖——瘦高个还没来得及点火就被抓住了。这火起得毫无征兆,起得诡异莫名。 七点二十五分,就在会所庭院里舞会最热闹的时候,会所西侧的杂物间突然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火焰从窗口窜出,像一条条赤红的毒蛇,迅速沿着木质外墙向上攀爬。 “着火了!” “快跑啊!” 尖叫声瞬间压过了音乐声。宾客们乱作一团,女士们的高跟鞋踩掉了,男士们的礼帽被撞飞了,刚才还优雅从容的社交场面,转眼间变成了混乱的逃生现场。 秦佩兰脸色煞白。她已经做了那么多防备,安排了那么多安保,为什么火还是烧起来了?而且是从最不可能起火的杂物间? “大家不要慌!有序撤离!”她竭力维持镇定,指挥侍者疏导人群,“走东门和南门!不要挤!” 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两百多人同时涌向两个出口,推搡、踩踏、哭喊……场面完全失控了。 更可怕的是,风向变了。 今晚本来吹的是东南风,风不大,带着秋夜的微凉。可就在火灾发生的那一刻,风向突然转为西南,而且风力瞬间增强了数倍。 西南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火焰将被吹向主楼,吹向人群最密集的庭院! 秦佩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被西南风推着、如猛兽般扑向主楼的火焰,绝望地想:完了,全完了。 “佩兰姐!快走!”管事拉着她就往外跑。 但秦佩兰挣脱了他:“不行!还有很多人没出来!去找珍鸽!珍鸽在哪里?” 她四处张望,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熟悉身影。可是没有,珍鸽不见了。 火焰已经舔上了主楼的外墙。这座建筑是法式风格,大量使用了木材装饰,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秦佩兰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风向又变了。 毫无预兆地,西南风突然转为东北风。这转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违反自然规律,以至于连正在逃命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见火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从扑向主楼变成了扑向西侧的空地。 风力也在变化。刚才还猛烈得能把人吹倒的风,此刻变得柔和而有规律。它不再是胡乱地吹,而是精准地环绕着火焰,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火势控制在杂物间周围,不让它向外蔓延一寸。 “这……这是……”一个逃到安全地带的宾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风怎么会这样转?” “神迹啊!”一个老太太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一定是菩萨显灵了!” 秦佩兰也看呆了。她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那被神秘风墙困住的火焰,看着火焰徒劳地想要突破风的束缚却一次次被挡回去,看着主楼完好无损而杂物间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 这不是自然现象。绝对不是。 她想起了珍鸽,想起了这些年珍鸽那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帮助,想起了珍鸽平静却深邃的眼神。 是珍鸽。一定是珍鸽。 --- 与此同时,会所对面的屋顶上。 珍鸽的分身站在那里,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眼中映照着熊熊火光,神情专注而庄严。 控制风向,控制风力,这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做到。 她可以轻易扑灭这场火,但那样太显眼了。她要让火看起来像是自然熄灭的,要让风向转变看起来像是巧合。所以她没有直接灭火,而是用神力制造了一道风墙,将火焰困在杂物间范围内,同时改变风向,防止火势蔓延。 这需要精确的控制,需要持续的输出。珍鸽的额头渗出细汗,但她不敢松懈。 她能感应到,本体那边也遇到了麻烦——黑皮亲自出手了,而且带了更多的人。而另一个分身所在的绣坊,情况也不乐观,似乎有另一拨人在捣乱。 三线作战,她的神力在快速消耗。 但必须撑住。必须撑到消防队来,撑到危机解除。 珍鸽闭上眼睛,将神识扩展到最大范围。她“看”到了会所里惊慌的人群,“看”到了秦佩兰站在庭院中仰望她的方向,“看”到了杂物间里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杂物——那里面没有重要物品,烧了就烧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也“看”到了纵火者的真面目。 不是黑皮的人。黑皮派来的三个人都已经被抓了。这是另一拨人,是苏曼娘另外雇的,连黑皮都不知道的备用棋子。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矮个子男人,此刻正混在逃散的人群中,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就是他,在杂物间里泼了汽油,点了火。 珍鸽记住他的脸,记住了他的气息。等这里的事处理完,她会去找他算账。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防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法租界消防队来得很快,从接到报警到抵达现场,只用了八分钟。四辆红色的消防车开进庭院,消防员们训练有素地跳下车,接管水龙带,开始灭火。 有了消防队的专业救援,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那阵奇怪的风也渐渐停了,就像它突然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 杂物间被烧成了废墟,但主楼完好无损,人员也全部安全撤离——除了几个在混乱中扭伤脚踝的,没有重伤,更没有死亡。 这简直是个奇迹。 消防队长是个法国人,他检查完现场后,用生硬的中文对秦佩兰说:“秦老板,你们很幸运。火势本来应该蔓延到主楼的,但风向突然转变,把火焰推向了空地。而且杂物间周围好像有……有某种屏障,阻止了火星飞溅。”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现象,最后只好说:“总之,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佩兰苦笑。她知道这不是幸运,这是珍鸽的庇护。 宾客们惊魂未定,但看到火被扑灭,也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议论刚才那阵奇怪的风,有人说这是会所风水好,有人说这是秦佩兰积德行善得到的福报。 只有秦佩兰知道真相。 她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珍鸽的分身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珍鸽……”秦佩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救了会所,救了这么多人。” “我说过,我们是姐妹。”珍鸽微笑,但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佩兰,事情还没完。纵火的人不只一拨,刚才点火的那个侍者,我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他在哪?”秦佩兰眼中闪过厉色。 “混在宾客里,想趁乱溜走。”珍鸽说,“我已经让巡捕盯住他了。但我要提醒你,苏曼娘这次是铁了心要毁了你,毁了会所。她还有后手。” 秦佩兰咬紧牙关:“她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秦佩兰奉陪到底!” 珍鸽看着好友眼中的怒火和决心,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秦佩兰已经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弱女子,担忧的是苏曼娘的疯狂没有底线。 “你先处理这里的事,安抚宾客,配合消防队调查。”珍鸽说,“我得走了。绣坊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秦佩兰紧紧抱了抱她。 珍鸽分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闸北,福寿里的破屋子里。 黑皮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他把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三个人去放火,一个都没成功!还被巡抓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刀疤脸、瘦高个、阿勇都不在——他们都在巡捕房里蹲着呢。屋里只剩下黑皮和两个留守的手下,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大,这事邪门啊。”一个手下壮着胆子说,“阿彪他们说,每次要得手的时候,总出意外。不是门突然锁了,就是火柴自己灭了,还有炸药不炸的……” “放屁!”黑皮一脚踹翻凳子,“哪来那么多意外!就是他们办事不力!”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犯嘀咕。苏曼娘要对付的那三个女人,似乎真有古怪。先是孩子绑不到,现在火也放不成……难道真撞邪了? 正想着,门帘一掀,苏曼娘闯了进来。 她的样子很狼狈——头发散乱,旗袍脏了,脸上还有烟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黑皮!你派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苏曼娘尖声叫道,“火是点起来了,可根本没烧到主楼!杂物间烧了就烧了,那有什么用!” 黑皮脸色阴沉:“苏太太,我的人折了三个在里头,你还想怎样?” “我要秦佩兰的会所变成废墟!我要她身败名裂!”苏曼娘歇斯底里地喊,“你不是上海滩最狠的黑皮吗?就这么点本事?” 黑皮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苏太太,我看你是真疯了。为了点私人恩怨,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值得吗?” “值得!”苏曼娘毫不犹豫,“只要能毁了她们,我什么都愿意做!黑皮,你开个价,多少钱才肯继续干?” 黑皮摇摇头:“这单生意我不做了。定金我退你一半,咱们两清。” “你说什么?”苏曼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做了?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黑皮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赚了会折寿的。” 他把烟圈吐向苏曼娘:“苏太太,我劝你也收手吧。你再这么闹下去,不是她们死,就是你亡。” 苏曼娘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黑皮。这个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从没失过手”的黑道头子,今天居然怂了?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黑皮啊黑皮,我以为你是个狠角色,原来也是个孬种!好,你不干,我找别人干!上海滩这么大,总有人肯为了钱拼命!” 她转身要走,黑皮叫住了她:“苏太太,最后给你句忠告——你要对付的那几个女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叫珍鸽的,她……她可能不是人。” 苏曼娘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她可能不是人。”黑皮重复道,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恐惧,“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但像这次这样的……太邪门了。苏太太,你好自为之吧。” 苏曼娘愣了几秒,然后冷笑:“不是人?不是人更好!我就喜欢对付不是人的东西!” 她掀开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黑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没救了。她的疯狂会把她自己,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拖进地狱。 “老大,咱们真不干了?”手下问。 “不干了。”黑皮掐灭烟头,“收拾东西,明天去香港。” “那苏曼娘……” “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黑皮说,“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苏曼娘这趟浑水,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窗外,夜色正浓。 而苏曼娘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消防队的及时赶到 消防车的警笛声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四辆红色的消防车冲进“兰苑”会所的庭院,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刚停稳,二十几个消防员就跳了下来,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 领队的法国队长杜邦是个大胡子,在上海干了十五年消防,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愣了一下——杂物间烧得正旺,火焰蹿起三四米高,可奇怪的是,火势被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主楼毫发无损,连最近的花坛都没被波及。 更诡异的是风向。现在吹的是东北风,风力稳定,把火焰和浓烟都吹向西侧的空地。这风向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自然现象。 “队长,这火……”副手也看出了不对劲。 杜邦摆摆手:“先灭火!水龙带接上!一队控制火势,二队防止蔓延,三队疏散人员!” 命令一下,消防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条水龙带接上了庭院里的消防栓,粗壮的水柱喷涌而出,直射向燃烧的杂物间。水与火相遇,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 秦佩兰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消防员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还没过去——珍鸽说过,纵火者不止一拨人。 “秦老板!”杜邦走过来,摘下头盔擦了把汗,“火势控制住了,应该不会蔓延。但我想问问,起火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人,奇怪的声音?” 秦佩兰犹豫了一下。她该不该把苏曼娘的事说出来?该不该告诉杜邦,这场火是人为纵火,而且是针对她的报复? “杜邦队长,我……”她刚开口,就看见珍鸽的分身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珍鸽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说。 秦佩兰会意,改口道:“今晚宾客太多,我没注意到什么异常。不过我的管事说,起火前有几个侍者行踪可疑,我们已经把名单交给巡捕房了。” 杜邦点点头,没有深究。他转身指挥灭火去了。 珍鸽走到秦佩兰身边,低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曼娘在巡捕房有人,你现在指控她,她可能会反咬一口。等证据确凿了再说。” “可是……”秦佩兰握紧拳头,“难道就让她逍遥法外?” “她逍遥不了多久。”珍鸽的眼神很冷,“我已经锁定了纵火者,就是那个矮个子侍者。他逃不掉的。” 正说着,庭院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消防员押着一个人走过来,那人穿着侍者制服,身材矮小,正是刚才在杂物间点火的那个。 “队长!抓到个可疑的!”一个消防员喊道,“他想从后墙翻出去,被我们逮个正着!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消防员递过来一个小铁罐,杜邦接过来闻了闻,脸色一变:“汽油!这是纵火用的助燃剂!” 矮个子侍者脸色惨白,挣扎着喊:“不是我!我只是路过!那罐子不是我……” “闭嘴!”杜邦厉声喝道,“是不是你,等巡捕房来了一审就知道!” 他转向秦佩兰:“秦老板,看来这确实是人为纵火。我建议你加强安保,这种人很可能有同伙。” 秦佩兰看着那个矮个子侍者,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她想起来了,这人三天前来应聘侍者,说是从苏州来的,急需工作。当时管事看他手脚勤快,就留下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苏曼娘就已经在布局了。 “谢谢杜邦队长。”秦佩兰说,“我会配合巡捕房调查,也会加强会所的安保。” 杜邦点点头,又去指挥灭火了。 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两条水龙带持续喷射,杂物间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些余烬还在冒烟。消防员们开始清理现场,防止复燃。 珍鸽的分身站在秦佩兰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风墙和控制风向,消耗了她大量的神力。而她的本体和另一个分身那边,也都在激烈对抗中。 “珍鸽,你没事吧?”秦佩兰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珍鸽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佩兰,这里暂时安全了,我得去绣坊那边看看。秀娥可能遇到了麻烦。” “你自己小心。”秦佩兰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处理好这里的事就好。”珍鸽说,“记住,无论谁来问,都说不知道纵火者的背景。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你。” 秦佩兰用力点头。 珍鸽分身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王探长,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男人,和秦佩兰打过几次交道。他看见火势已经被控制,松了口气。 “秦老板,人没事吧?”王探长问。 “托您的福,大家都安全。”秦佩兰说,“只是有几个宾客扭伤了脚,已经送去医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探长点点头,走到那个被抓住的矮个子侍者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矮个子低着头不说话。 “问你话呢!”旁边的巡捕推了他一把。 “我……我叫张三,苏州人。”矮个子小声说。 “张三?”王探长冷笑,“这名字起得真随便。说吧,谁指使你放火的?” “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 “你自己?”王探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时髦的旗袍,正是苏曼娘。 矮个子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王探长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从你住的地方搜出来的汇款单,汇款人署名‘苏女士’,汇款地址是赵公馆。赵公馆的女主人,就是照片上这位苏曼娘。你还不认识?” 矮个子的腿开始发抖。 秦佩兰在一旁听着,心中震惊。王探长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这些?难道他早就盯上苏曼娘了? 王探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解释道:“秦老板,不瞒你说,我们最近在调查一桩案子,牵扯到赵文远和苏曼娘夫妇。这对夫妇最近惹上了青龙帮,欠了高利贷,我们怀疑他们可能会铤而走险,做一些违法的事。所以今晚你们的舞会,我特意安排人在附近巡逻,没想到真出事了。” 原来如此。秦佩兰恍然大悟。 “王探长,那苏曼娘现在……”她问。 “我们已经派人去赵公馆了。”王探长说,“不过她很可能已经跑了。这种人心思缜密,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正说着,一个巡捕跑过来:“探长!赵公馆那边回话了!苏曼娘不在家,佣人说她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王探长并不意外:“通知各个路口,设卡排查。重点查去码头和火车站的车。她肯定想逃离上海。” 他转向矮个子侍者:“你现在交代,还能算自首,减轻刑罚。要是等我们抓到苏曼娘,她先把你供出来,那你就完了。” 矮个子脸色惨白如纸,终于崩溃了:“我说……我都说……是苏太太让我干的……她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在舞会开始后放火……她说要烧了会所,烧死秦老板……” “还有呢?”王探长追问,“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还有三个人,是黑皮的手下……他们负责厨房、电路房和酒窖……不过他们好像失手了,刚才混乱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被巡捕抓了……” 王探长点点头,对秦佩兰说:“秦老板,看来你今晚是逃过一劫啊。苏曼娘计划得很周密,要不是那阵奇怪的风改变了火势,后果不堪设想。” 秦佩兰苦笑。她知道不是风,是珍鸽。 但她不能说。 “王探长,那现在……”她问。 “现在你这里暂时安全了,但还是要小心。”王探长说,“苏曼娘在逃,她可能还会报复。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多安排些保镖,晚上尽量不要出门。” “我知道了,谢谢王探长。” 王探长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矮个子侍者回巡捕房了。消防队也收拾装备准备撤离,火已经完全扑灭,只剩下冒着青烟的废墟。 宾客们大部分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和秦佩兰关系好的还在关心她的情况。 “佩兰,你没事吧?”李太太走过来,关切地问,“今晚太吓人了,好好的舞会怎么会着火呢?” “是我管理疏忽,让大家受惊了。”秦佩兰歉意地说,“改天我一定重新办一场,向大家赔罪。” “哎,说什么赔罪,人没事就好。”李太太拍拍她的手,“不过佩兰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火着得蹊跷啊。” 秦佩兰沉默。她得罪了苏曼娘,得罪了一个疯子。 送走最后几位宾客,庭院里只剩下秦佩兰和几个管事、侍者。夜空中的星星很亮,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刚才的混乱和危险,像一场噩梦。 但秦佩兰知道,这不是梦。苏曼娘还在逃,她的疯狂还没有结束。 “老板,这里我们来收拾,您回去休息吧。”管事劝道。 秦佩兰摇摇头:“我睡不着。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管事和侍者们陆续离开,庭院里只剩下秦佩兰一个人。她走到喷水池边,看着水中月亮的倒影,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前,她还在花烟间挣扎求生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朋友,有了尊严。但也因此,招来了嫉妒和仇恨。 苏曼娘为什么这么恨她?仅仅因为当年在花烟间时,她们有过竞争?还是因为现在她过得比苏曼娘好? 秦佩兰想不明白。她只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坏,见不得别人好。 “佩兰。”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佩兰转身,看见珍鸽的分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珍鸽?你不是去绣坊了吗?”秦佩兰惊讶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过了,那边的问题解决了。”珍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秀娥没事,绣品也安全装车运走了。” 秦佩兰松了口气:“那就好。今晚真是……多亏了你。” 珍鸽摇摇头,看着夜空:“佩兰,你怕吗?” 秦佩兰想了想,诚实地说:“怕。但更多的是愤怒。苏曼娘凭什么?她凭什么想毁了我,毁了会所,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因为嫉妒,因为疯狂。”珍鸽轻声说,“但这世上,恶有恶报。苏曼娘逃不掉的。” “你打算怎么做?”秦佩兰问。 “我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珍鸽说,“无论她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她。而且,她欠的债太多了——欠你的,欠秀娥的,欠我的,还有欠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的。这些债,她都得还。” 秦佩兰看着珍鸽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相识七年的姐妹,陌生又熟悉。她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但她没有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珍鸽,谢谢你。”秦佩兰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七年前我就完了。如果没有你,今晚会所也完了。我秦佩兰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珍鸽握住她的手,温暖从掌心传来:“我们是姐妹,不用说这些。”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月亮,看着星星,看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却依然美丽的庭院。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回去吧。”珍鸽站起来,“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秦佩兰点点头,也站起来。她看着珍鸽,忽然问:“珍鸽,你说苏曼娘会得到报应吗?” “会。”珍鸽的回答很肯定,“而且很快。” 她的眼神望向远方,望向苏曼娘逃亡的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带着某种终结的气息。 这场持续了七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第二处:诬陷现场 南京,夫子庙附近的展览馆。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展厅,照亮了陈列在红丝绒展台上的三十幅绣品。许秀娥绣坊的展区设在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这是主办方特别安排的——许秀娥绣坊近年来在上海崭露头角,其双面绣技艺被誉为“江南一绝”,这次送展的作品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展览上午九点开始,到现在十点半,已经有不少观众在绣品前驻足观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一幅《百鸟朝凤》上仔细看,口中喃喃:“这针法……这配色……绝了,真是绝了。” 许秀娥站在展区一角,心中既自豪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展览,绣坊的未来、二十几个女工的生计,都系于这次展览的成功与否。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许老板,恭喜恭喜!”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主办方的李主任,“我刚才转了一圈,就数你们绣坊的展品最受欢迎。好几个评委都说,这次的金奖非你们莫属。” “李主任过奖了。”许秀娥谦虚地说,“能参展就是我们的荣幸。” “不是过奖,是实话。”李主任压低声音,“不过许老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刚才有几个记者来问,说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绣坊的展品中有……有赃物。” 许秀娥的心猛地一沉。来了,苏曼娘的诬陷终于来了。 “这怎么可能?”她强作镇定,“我们每一幅绣品都有来历可查,都是绣坊女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我当然相信你。”李主任说,“但举报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几幅是赃物都指出来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能要请专家来鉴定一下。” 许秀娥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知道,一旦启动鉴定程序,不管结果如何,绣坊的名声都会受损。观众们会怎么想?评委们会怎么想? “李主任,能不能……”她刚想说什么,展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锦缎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的妇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南京警察。妇人四十来岁,妆容精致,但表情激动,一进来就大声喊:“就是这里!我家的传家宝就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主任皱起眉头走过去:“这位太太,请问有什么事?” 妇人看都不看他,径直冲到许秀娥绣坊的展区,指着那幅《百鸟朝凤》喊道:“就是这幅!这是我曾祖母的嫁妆,光绪年间宫里赏下来的!上个星期被偷了,没想到在这里!” 展厅里一片哗然。观众们窃窃私语,记者们举起相机猛拍。 许秀娥脸色发白,但她强迫自己走上前:“这位太太,请你不要乱说。这幅《百鸟朝凤》是我们绣坊三个月前开始绣制的,有完整的制作记录和证人。” “制作记录?证人?”妇人冷笑,“那都是你们伪造的!我家的绣品我认得!你们看这凤凰的眼睛,用的是金线盘绣,这是我曾祖母独创的针法,全中国只有她会!” 她说着就要去拿绣品,被李主任拦住:“太太,展览品不能碰!” “为什么不能碰?这是我的东西!”妇人更加激动,“警察同志,你们快来看啊!这些小偷把赃物拿来展览,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个警察走过来,表情严肃:“这位女士,你说这幅绣品是你家失窃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这就是证据!”妇人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你们看,照片上就是这幅绣品!这是我曾祖母抱着它拍的,照片后面还有日期——光绪二十三年!”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看。确实,照片上的绣品和展台上的《百鸟朝凤》几乎一模一样,连凤凰眼睛的那个特殊针法都对得上。 警察看向许秀娥:“许老板,你怎么解释?” 许秀娥脑子飞快地转着。她知道这是诬陷,但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老照片、特殊针法、甚至连警察都带来了。苏曼娘这次是下了血本。 “警察同志,我要求请专家鉴定。”她说,“针法可以模仿,照片可以伪造。但绣品本身会说话——我们用的丝线是今年新产的湖州丝,染料是德国进口的化学染料,这些在光绪年间都没有。只要做材质鉴定,就能证明这幅绣品是现代作品。” 妇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用老线老布?现在做旧的技术高着呢!” 双方僵持不下。越来越多的观众围过来,记者们的闪光灯闪个不停。许秀娥能感觉到,绣坊的名声正在一点点崩塌。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这位太太,你说这幅绣品是你家的传家宝,那你一定知道它的另一个秘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蓝布衣裳的妇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展区旁。她相貌平凡,气质却沉静从容,正是珍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妇人愣了一下:“什么秘密?” “这幅《百鸟朝凤》其实是一对。”珍鸽不紧不慢地说,“当年宫里赏下来的是两幅,一幅凤在上,百鸟朝拜;一幅凰在上,百鸟环绕。两幅合称‘凤凰于飞’。你家的那幅,是凤在上,还是凰在上?” 妇人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是……是凤在上。” “你确定?”珍鸽追问。 “确定!”妇人咬定。 珍鸽笑了。她走到展台前,轻轻拿起那幅《百鸟朝凤》,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绣品翻了过来。 背面,赫然是另一幅图案——百鸟环绕着一只华丽的凰鸟。 “这是双面绣。”珍鸽平静地说,“一面凤,一面凰。许秀娥绣坊的双面绣技艺,全国闻名。太太,你家的传家宝也是双面绣吗?” 妇人脸色煞白:“我……我……” “而且,”珍鸽继续,“你刚才说这幅绣品用的是金线盘绣的针法。但大家请看——” 她指向绣品的一角:“这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是许秀娥绣坊每幅作品的防伪标记。这个标记用特殊的光线照射才能看见,是去年才研发的技术。光绪年间,恐怕还没有吧?” 一个记者立刻拿出随身带的紫外线手电筒照过去。果然,绣品角落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水印:“许秀娥绣坊,民国二十三年制”。 真相大白了。 观众们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记者们赶紧拍照记录。两个警察看向妇人的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 “太太,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李主任质问。 妇人浑身发抖,突然转身想跑。但围观的人太多,她没跑几步就被拦住了。 “放开我!我只是……只是受人指使!”她崩溃地大喊,“是一个叫苏曼娘的女人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五百大洋,让我来诬陷许老板!她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百!” 展厅里一片哗然。苏曼娘这个名字,很多上海来的记者都听说过——赵文远的太太,曾经风光无限的富家太太,如今却成了诬陷犯的主谋? 许秀娥走到妇人面前,声音颤抖:“苏曼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妇人哭起来,“她只说你和秦佩兰、珍鸽是一伙的,都要害她……她说要毁了你们……” 珍鸽在一旁静静听着。她知道,苏曼娘的疯狂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这个女人把自己的不幸全都归咎于别人,用报复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恐惧。 “警察同志,请把她带走吧。”李主任说,“这件事我们会追究到底。” 两个警察把妇人带走了。展厅里渐渐恢复了秩序,但议论声久久不散。 许秀娥走到珍鸽身边,握住她的手:“珍鸽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珍鸽微笑,“不过秀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曼娘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这只是开始。” 许秀娥点点头,眼中闪过坚定:“我知道。但我不怕了。七年前我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更不会被打倒。” 李主任走过来,满脸歉意:“许老板,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们主办方也有责任,没有做好背景调查就让这种人混进来。” “不怪您。”许秀娥说,“是苏曼娘太狡猾。” “这样,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澄清事实,我们下午安排一个记者招待会。”李主任说,“请你和这位……”他看向珍鸽。 “我姓陈。”珍鸽说。 “请你和陈女士一起参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们也会联系上海警方,请他们提供苏曼娘的相关信息。一定要还你们绣坊一个清白!” 许秀娥看向珍鸽,珍鸽点点头。 “好,我们参加。” 下午两点,展览馆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记者。许秀娥和珍鸽坐在主席台上,李主任主持。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李主任开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诬陷事件,目的是毁坏许秀娥绣坊的声誉。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幕后主使是上海的苏曼娘。下面请许老板说明情况。” 许秀娥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面孔,忽然不紧张了。她想通了——她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害怕? “各位,我是许秀娥,许秀娥绣坊的老板。”她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有人诬陷我们的绣品是赃物,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绣坊做的每一件作品,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她拿起那幅《百鸟朝凤》:“这幅绣品,从设计到完成,用了三个月时间。绣制它的是我们绣坊最资深的王师傅,她可以作证。用的丝线是湖州王记丝行的,染料是德国拜耳公司的,这些都有购买记录。如果还有人怀疑,我们欢迎任何机构、任何专家来鉴定。” 台下响起掌声。 许秀娥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要诬陷我们,我想是因为我们绣坊发展得太好,挡了某些人的路。但我要说,做生意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歪门正道。我们绣坊会继续坚持质量,坚持诚信,用作品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掌声更热烈了。 记者们纷纷提问,许秀娥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珍鸽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欣慰——七年前那个为了女儿医药费差点走上绝路的女人,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记者会结束后,许秀娥送珍鸽到展览馆门口。 “珍鸽姐,你还要回上海吗?”她问。 “嗯,还有事要处理。”珍鸽说,“不过秀娥,你要记住——苏曼娘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在南京这几天要小心,尽量待在酒店,不要单独外出。” “我知道。”许秀娥点头,“那你呢?你也要小心。苏曼娘最恨的人就是你。” 珍鸽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许秀娥看不懂的东西:“她恨我,是因为她怕我。但秀娥,该怕的人是她,不是我。” 她说完,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许秀娥站在展览馆门口,看着南京秋天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七年前,她以为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七年后,她站在全国的舞台上,为自己、为绣坊正名。 这一切,都要感谢珍鸽。 也要感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远处传来钟声,是夫子庙的钟楼在报时。下午三点了。 许秀娥转身走回展览馆。展览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而远在上海的苏曼娘,此刻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计划着下一次的疯狂。 但许秀娥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邪不压正。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关键证人的出现 南京的秋夜有些凉。珍鸽从展览馆出来后,没有立刻回上海,而是在夫子庙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她需要等一个人——一个在记者会后悄悄递给她纸条的人。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秦淮河望月楼,有要事相告。事关七年前。 七年前。珍鸽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是她“死”去又“复活”的那一年,是她一切开始的源头。谁会知道七年前的事?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 晚上八点,珍鸽准时来到望月楼。这是一家临河而建的老茶楼,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夜色中的秦淮河波光粼粼,画舫往来,丝竹声声,好一派江南风情。 珍鸽上到三楼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棉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她看见珍鸽进来,立刻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您就是陈夫人?”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珍鸽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周,以前……以前在赵公馆做过佣人。”女人低着头,“大家都叫我周妈。” 赵公馆。珍鸽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是她前世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她“死”去的地方。 “周妈找我有事?”珍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周妈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陈夫人,我知道您是珍鸽。虽然您现在的样子和七年前不太一样,但眼神没变,说话的语气也没变。” 珍鸽沉默。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周妈继续说:“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在赵公馆。我看到了一切。” “你看到了什么?”珍鸽问,声音很轻。 “我看到苏曼娘进了您的房间。”周妈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天晚上老爷……赵文远喝醉了,在书房睡着了。苏曼娘端着一碗药进了您的房间,说是补药,让您喝了安神。您喝了没多久就……就不行了。” 雅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后来呢?”珍鸽问。 “后来苏曼娘把我们都支开,说要亲自照顾您。”周妈抹了抹眼泪,“第二天早上,她就说您突发急病去世了。老爷酒还没醒,什么都听她的。她让我们赶紧把您送走,说怕传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不敢说。苏曼娘那人厉害得很,我们这些佣人,谁不听她的就要倒霉。” 珍鸽闭上眼睛。虽然她早就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目击者的叙述,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悲凉。那个叫珍鸽的女人,就是这样被一碗药夺去了生命,又被匆匆送进焚尸炉,差点连尸骨都留不下。 “周妈,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她睁开眼睛问。 “我不敢啊!”周妈哭出声来,“我丈夫早逝,就靠我在赵公馆做工养活两个孩子。苏曼娘说了,谁要是乱说话,就让我们全家在上海待不下去。我……我害怕。” 珍鸽理解她的恐惧。在那个年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面对有钱有势的主家,能有什么选择? “那现在呢?”珍鸽轻声问,“为什么现在敢说了?” 周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 “这是苏曼娘的日记。”周妈说,“她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写日记。七年前她害死您之后,可能心里不安,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后来她把日记烧了,但这一本……这一本掉在床缝里,她没发现。我打扫房间时捡到了,一直藏着,没敢给人看。” 珍鸽接过日记本,翻开。纸页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娟秀但有些潦草,能看出写字人当时心情的波动。 X月X日 阴 终于解决了那个碍眼的女人。她不死,我永远进不了赵家的门。文远虽然现在喜欢我,但他对那女人还有愧疚。死了就好,死了就一了百了。 X月X日 晴 文远今天问我珍鸽是怎么死的,我说是急病。他好像信了,但眼神里还有怀疑。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X月X日 雨 做了个噩梦,梦见珍鸽回来找我索命。醒来一身冷汗。这世上哪有鬼?就算有,我也能让她再死一次! 一页页翻下去,珍鸽的脸色越来越冷。日记里不仅记录了她被毒死的经过,还记录着苏曼娘如何一步步设计嫁入赵家,如何转移赵家的财产,如何陷害其他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 这个女人的恶毒,超出了珍鸽的想象。 “除了日记,还有别的证据吗?”珍鸽问。 周妈点点头:“还有一个人证。赵公馆以前的车夫老刘,他也知道一些事。苏曼娘害死您之后,是让老刘把您送去火葬场的。老刘在路上发现您还有气息,但他不敢说,因为苏曼娘威胁他,如果说出去就杀他全家。老刘后来辞工回了老家,现在在镇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珍鸽合上日记本。人证物证俱全,苏曼娘的罪行已经无可辩驳。 “周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真诚地说,“但你要知道,一旦你站出来作证,苏曼娘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周妈擦干眼泪,“但我不能再沉默了。这七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您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儿子去年得病死了,女儿嫁到了外地,我现在孤身一人,没什么好怕的了。陈夫人,我要赎罪。” 珍鸽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粗糙而冰凉:“你不是罪人,周妈。罪人是苏曼娘。你肯站出来,就是最大的勇敢。” 周妈泪流满面。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细节。周妈告诉珍鸽,苏曼娘在赵公馆里还藏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贿赂官员的记录、做假账的账本、甚至还有几件从黑市买来的古董。如果这些都能找到,苏曼娘就彻底完了。 “赵公馆现在怎么样了?”珍鸽问。 “快败落了。”周妈叹气,“赵文远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苏曼娘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个空壳子。佣人也都辞退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 珍鸽若有所思。看来苏曼娘在逃亡前,已经把能转移的财产都转移了。这个女人确实精明,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周妈,你先在南京住下,不要回上海。”珍鸽说,“我安排好之后,会让人来接你。到时候需要你出庭作证。” “好,我听您的。”周妈点头。 珍鸽送周妈离开后,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秦淮河夜景。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画舫上的歌声隐约可闻。这是人间烟火,是她用神力守护的世界。 而现在,她要为七年前的那个珍鸽,讨回公道。 她拿出那本日记,一页页仔细看。苏曼娘的笔迹,苏曼娘的内心,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悔过,她唯一的恐惧,是怕自己的罪行暴露。 珍鸽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X月X日 晴 秦佩兰那个贱人居然开了会所,还做得风生水起。许秀娥也翻身了,听说她的绣坊生意很好。都是珍鸽那个死鬼在背后帮她们!凭什么?她们凭什么过得比我好?我要毁了她们,全毁了!还有珍鸽的儿子,那个小杂种,也不能留! 字迹狂乱,力透纸背,能看出写字人当时的愤怒和疯狂。 珍鸽的眼神冷了下来。苏曼娘不仅要害她,还要害她的朋友,她的儿子。这种人,留不得了。 她收起日记本,起身离开茶楼。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渐少。珍鸽没有回客栈,而是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双手结印,运转神力。 她要联系在上海的本体。周妈的出现是个转折点,有了人证物证,就可以对苏曼娘进行公开审判了。但在这之前,她必须保证证人的安全。 神力如无形的丝线,穿过夜空,连接着南京和上海。珍鸽“看见”了本体——此刻正在家里,和老蔫、随风一起吃晚饭。温馨的画面让她心中一暖。 她将南京的信息传递给媒体,包括周妈的证词、日记的内容、车夫老刘的下落。媒体接收到信息后,向她传递了上海的情况:秦佩兰的会所已经恢复营业,纵火者张三在审讯中供出了苏曼娘,巡捕房正在全城搜捕。 两边的信息汇合,苏曼娘的罪行网越织越密。 珍鸽收回神力,走出巷子。她决定连夜回上海。南京这边的事已经解决,绣坊的名声得以保全,关键证人也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最终的对决。 她在路边叫了辆黄包车,去火车站。夜晚的南京站灯火通明,月台上人来人往。珍鸽买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车票,是晚上十点的夜班车。 等车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目光很隐蔽,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珍鸽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视四周。候车室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报纸遮着脸,但目光不时瞟向她这边。 是苏曼娘的人?还是巡捕房的便衣? 珍鸽假装没发现,起身去茶水间打水。那个男人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果然是被盯上了。 珍鸽走进茶水间,里面没人。她站在开水机前,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人走进茶水间,随手关上了门。 “陈夫人,借个火?”他问,声音沙哑。 珍鸽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抽烟。”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不抽烟没关系。我是苏太太派来的,她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珍鸽问。 “用您的命,换您儿子的命。”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随风今天放学时拍的,“苏太太说,如果您愿意自己了断,她就放过您儿子。如果您不愿意……这孩子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珍鸽看着照片上的随风,孩子笑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但脸上依然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曼娘在哪?”她问。 “这您就别管了。”男人说,“您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珍鸽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男人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你回去告诉苏曼娘,”珍鸽一字一句地说,“她动我儿子一根头发,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男人脸色一变:“陈夫人,您最好想清楚。苏太太说到做到。” “我也说到做到。”珍鸽向前走了一步,男人下意识地后退,“而且我告诉你,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男人一愣,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茶水间外站了四个穿便衣的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你……你报警了?”他惊恐地问。 “不需要报警。”珍鸽说,“对付你们这些人,用不着警察。” 她话音刚落,那四个便衣就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将男人按倒在地。男人挣扎着喊:“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一个便衣掏出证件:“南京警察局特别行动队。你涉嫌绑架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被带走了。珍鸽走出茶水间,看见李主任从旁边走过来。 “陈夫人,您没事吧?”李主任关切地问,“这个人我们盯他半天了,他一下午都在展览馆附近转悠,形迹可疑。刚才看见他跟着您,我们就跟过来了。” 原来是南京警方的人。珍鸽松了口气:“谢谢李主任,我没事。” “这个人我们会严加审讯。”李主任说,“看来苏曼娘的触手伸得很长啊,南京都有人。” “她已经是困兽之斗了。”珍鸽说,“越是这样,越危险。李主任,麻烦你们加强展览馆的安保,我担心她还会对绣坊下手。” “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李主任点头,“陈夫人,您这是要回上海?” “嗯,今晚的车。” “那我送您上车。”李主任很热情,“这次的事多亏了您,不然许老板和绣坊就毁了。您是我们南京的恩人。” 珍鸽没有推辞。两人一起走向月台,夜班车已经进站了。 上车前,珍鸽回头看了一眼南京的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这是个美丽的城市,她希望这里永远不要被苏曼娘的疯狂玷污。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珍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上海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解决苏曼娘这个祸害。 七年的恩怨,该了结了。 夜色中,火车向着上海疾驰而去。而一场最终的对决,正在等待着珍鸽。 她有证据,有证人,有神力。 而苏曼娘,只剩下疯狂和绝望。 这场仗,珍鸽赢定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真相大白 清晨六点,上海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夜班车缓缓进站,汽笛声划破黎明的寂静。珍鸽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一夜未眠,她的脸上却没有倦容,眼神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 站台上已经有个人在等她——是老蔫。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褂,手里提着油纸包,看见珍鸽立刻迎上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珍鸽有些意外。 “昨晚右眼皮一直跳,担心你。”老蔫把油纸包递给她,“刚买的生煎,还热着。先吃点。” 珍鸽心头一暖。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关心她。七年前她“复活”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七年来他从不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有那些神奇的本事,只是默默守护着她和随风。 两人走出火车站,叫了辆黄包车。清晨的上海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早点摊开始生火,牛奶车叮铃铃地驶过。 “家里没事吧?”珍鸽问。 “没事,随风还睡着。”老蔫说,“不过昨天下午,秦老板和许老板都来找过你,说有事要商量。” 珍鸽点点头。她知道秦佩兰和许秀娥肯定也收到了南京的消息,苏曼娘的疯狂已经让她们忍无可忍了。 “先去秦佩兰那里。”她说。 黄包车拐进法租界,停在“兰苑”会所后门。火灾过去两天了,杂物间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工人们正在修复外墙。会所暂停营业,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 秦佩兰在书房里等她们。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用粉也遮不住,但眼神依然坚定。许秀娥也在,她昨天连夜从南京赶回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珍鸽!”两人看见她,同时站起来。 “坐下说。”珍鸽关上门,从行李里拿出那本日记,“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她把日记放在书桌上,翻开到关键的那几页。秦佩兰和许秀娥凑过来看,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这是苏曼娘的日记?”秦佩兰的声音在颤抖。 “对。”珍鸽说,“七年前她毒死我之后写的。还有,我找到了当年赵公馆的佣人周妈,她亲眼看见苏曼娘给我下毒。”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与室内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许秀娥忽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所以……所以珍鸽姐你真的是……真的是七年前那个珍鸽?赵文远的原配妻子?” 珍鸽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也不是。七年前的那个珍鸽确实死了,被苏曼娘毒死了。我只是……借她的身体活过来,完成一些未了的事。” 她尽量说得简单。关于善尚神君、关于使命、关于神力,这些太过玄奥,她不想让朋友们困扰。 秦佩兰红着眼睛问:“那你这七年……你这七年看着苏曼娘逍遥法外,看着赵文远和她在一起,你心里……该有多苦?” 珍鸽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刚开始是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报仇。但后来我想通了,让他们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们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失去,看着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站起来,过得比他们更好。” 她看向秦佩兰和许秀娥:“而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底气。看到你们从泥潭里爬起来,有了自己的事业,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我觉得这七年值得。” 秦佩兰和许秀娥同时抱住她,三个女人哭成一团。七年的情谊,七年的相互扶持,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哭够了,秦佩兰擦干眼泪,眼中燃起怒火:“珍鸽,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可以告苏曼娘了!杀人罪、纵火罪、诬陷罪……数罪并罚,够她枪毙十回了!” “还不够。”珍鸽冷静地说,“光有日记和周妈的证词,苏曼娘可能会狡辩说日记是伪造的,周妈是收买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让她在公开场合无可辩驳地认罪。” “怎么做?”许秀娥问。 珍鸽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纸:“这是周妈提供的线索。她说苏曼娘在赵公馆里藏了很多东西——贿赂官员的记录、做假账的账本、从黑市买来的赃物。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苏曼娘就彻底完了。” 秦佩兰眼睛一亮:“赵公馆现在空着,苏曼娘逃跑后,赵文远也躲债去了。我们可以进去搜!” “需要合法手续。”珍鸽说,“我已经联系了王探长,把日记和周妈证词的事告诉他了。他会申请搜查令,今天上午就去赵公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管事的声音响起:“老板,王探长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三人对视一眼,秦佩兰整理了一下仪容:“请王探长进来。” 王探长穿着便服,脸色严肃。他进来后先对珍鸽点点头:“陈夫人,南京那边已经把情况通报给我们了。那个试图威胁你的人已经招了,确实是苏曼娘指使的。她还派了另外几个人去南京,想对许老板不利,不过都被南京警方控制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曼娘现在在哪里?”秦佩兰急切地问。 “还没有确切消息。”王探长摇头,“她太狡猾了,用了至少三个假身份。但我们排查了所有出上海的渠道,她没有离开。肯定还藏在上海的某个地方。” “那搜查赵公馆的事……”珍鸽问。 “搜查令已经批了。”王探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不过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人配合——周妈说还有一本更重要的账本,藏在赵公馆书房密室里。你们谁知道密室的位置?” 三人都摇头。珍鸽虽然曾是赵公馆的女主人,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而且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密室。 “我去找个人。”秦佩兰忽然说,“赵公馆以前的管家老陈,他应该知道。苏曼娘把他辞退后,他在我茶馆做过一段时间,后来回老家了。但他儿子还在上海,我可以找到他。” “快去。”王探长说,“我在这里等。” 秦佩兰立刻出去打电话。半个小时后,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神情拘谨。 “这是老陈的儿子小陈。”秦佩兰介绍,“他知道密室的事。” 小陈显然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我爹……我爹临走前告诉过我,说如果有一天赵家出事了,密室里的东西可能有用……但他不让我轻易说出去。” “现在就是有用的时候。”王探长温和地说,“小陈,苏曼娘涉嫌杀人、纵火、诬陷,我们必须找到证据将她绳之以法。你父亲的这个秘密,可能会帮到很多人。” 小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密室在书房东墙的书架后面。机关在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那是一本假书,往右转三圈,再往左转一圈,书架就会移开。” 王探长记下来:“谢谢你的配合。等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你申请证人保护。” 上午九点,两辆汽车停在赵公馆门口。这座曾经气派的宅邸如今显得萧条破败,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个角,铁门上锈迹斑斑。王探长带着六个巡捕,珍鸽、秦佩兰、许秀娥作为相关人员也一同前往。 巡捕用工具撬开已经生锈的门锁,一行人走了进去。院子里落叶满地,花坛里的植物都枯死了,喷水池干涸见底。宅子里的家具大多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旧物,地上到处是灰尘和垃圾。 “才几天没人住,就成这样了。”秦佩兰感慨。 “苏曼娘逃走前,把能卖的都卖了。”珍鸽平静地说。她对这里没有太多感情,七年前的那些记忆,无论是好是坏,都随着那个珍鸽的死而消散了。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架还在,但上面的书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东倒西歪。王探长按照小陈说的方法,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那是一本《论语》,看起来和普通书没什么两样。 他抓住书脊往右转了三圈,再往左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是铁制的,上有密码锁。 “这怎么办?”一个巡捕问。 王探长仔细看了看锁:“老式的转盘密码锁,四位数字。试试苏曼娘的生日。” 他试了几个组合都不对。珍鸽忽然说:“试试赵文远的生日,或者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王探长试了赵文远的生日——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会不会是珍鸽姐的……”许秀娥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 珍鸽却点点头:“有可能。苏曼娘这种人,很可能用受害者的信息作为密码,满足她变态的心理。” 王探长试着输入珍鸽的生日。锁“咔”的一声,开了。 暗门后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大约五平米,没有窗户,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柜子。巡捕们打开柜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最上面的柜子里是账本,整整十本,记录着赵家这些年的所有收支。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很多账目都是伪造的,明显在做假账偷税漏税。还有一本专门记录贿赂官员的明细,时间、金额、受贿人姓名、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柜子里是信件。苏曼娘和各个官员、商人、黑道人物的往来信件,内容涉及权钱交易、商业欺诈、甚至还有几封谋划陷害竞争对手的信。其中一封信是写给一个叫“龙爷”的人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对付秦佩兰和许秀娥,日期就在火灾发生前一周。 第三个柜子最令人震惊——里面是古董、珠宝、金条,还有很多一看就来路不明的财物。王探长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去年苏州博物馆失窃的文物!居然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个巡捕从柜子底层翻出几幅卷轴,展开一看,是古画,“这些……这些好像是南京那边正在追查的赃物!” 铁证如山。苏曼娘不仅杀了人,还涉嫌偷税、贿赂、销赃、文物走私……任何一项都够她坐牢的,加在一起,枪毙都不为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珍鸽站在密室里,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苏曼娘为了金钱和地位,一步一步把自己变成了魔鬼。可就算拥有这么多财富,她快乐过吗?她满足过吗? “王探长,这些够了吗?”秦佩兰问。 “够了,太够了。”王探长严肃地说,“这些证据足以让苏曼娘判死刑。我现在就回去写报告,申请全城通缉。她跑不掉的。” 巡捕们小心地将证据装箱,准备运回巡捕房。珍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密室,这个藏满了罪恶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赵公馆时,阳光正好。珍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的冤屈,七年的等待,今天终于真相大白了。 “珍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佩兰问。 “等苏曼娘归案,等法庭审判。”珍鸽说,“然后……然后我就彻底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 许秀娥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陪着你。” “谢谢。”珍鸽微笑,“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见赵文远。”珍鸽说,“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秦佩兰和许秀娥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 “他不会怎么样。”珍鸽平静地说,“一个破产、负债、众叛亲离的人,已经没有伤害任何人的能力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真相,让他明白这七年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当天下午,珍鸽在闸北一处破旧的出租屋里找到了赵文远。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胡子拉碴,衣衫褴褛,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屋里弥漫着酒气和霉味。看见珍鸽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珍鸽说。 她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到记录她死亡的那几页,递给赵文远。 赵文远疑惑地接过来,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很快,他的眼睛瞪大了,手开始颤抖。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上。 “这……这是曼娘的日记?”他声音嘶哑。 “对。”珍鸽说,“七年前,她下毒杀了我,然后嫁给你。这七年,她转移你家的财产,做假账,贿赂官员,走私文物。现在她逃了,留下你一个人背债。” 赵文远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珍鸽,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当年是我混蛋,是我打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杀了你……” 珍鸽静静地看着他。七年前,她恨这个男人恨到骨子里。但现在,她只觉得他可怜。 “赵文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说,“那个叫珍鸽的女人已经死了,你的道歉她听不到。我今天来,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让你知道你这些年到底活在怎样的谎言里。” 赵文远抬起头,泪流满面:“你……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是珍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是谁不重要。”珍鸽站起来,“重要的是,苏曼娘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而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要走,赵文远叫住她:“等等!随风……随风是不是我的儿子?” 珍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是陈随风的儿子。他的父亲是老蔫,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说完,她走出出租屋,把赵文远的哭声关在门后。 门外阳光明媚,老蔫在巷子口等她,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给随风买的。”他憨厚地笑。 珍鸽也笑了,接过糖葫芦,挽住他的胳膊:“走,回家。” 两人走在秋日的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过去七年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终于要醒了。 真相已经大白,接下来,就是等待正义的审判。 珍鸽知道,苏曼娘逃不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她,终于可以真正开始新的人生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巡捕房的介入 法租界巡捕房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贴在正中央,上面印着苏曼娘的黑白照片——那是她三年前参加慈善晚宴时拍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华丽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笑容得体,任谁都想不到她会成为通缉犯。 通缉令上的文字很简短: 苏曼娘,女,三十八岁,苏州人。涉嫌故意杀人、纵火、诬陷、偷税漏税、贿赂官员、文物走私等多项罪名。现予以全城通缉,提供线索者赏金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 “啧啧,没想到啊,赵太太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赵太太,赵家都败了!听说赵文远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躲债呢!” “你们看这罪名,杀人、放火、走私……我的天,这女人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前在社交场合见到她,还以为是个体面人,谁知道……” 议论声中,王探长从巡捕房里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 “王探长,能说说苏曼娘的案子吗?” “她真的杀了原配妻子吗?” “那些文物走私是怎么回事?” 王探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案件还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苏曼娘涉嫌多起严重犯罪。现在她潜逃在外,对社会安全构成威胁。希望市民积极提供线索,协助我们早日将她缉拿归案。” “王探长,听说你们在赵公馆搜出了很多证据?”一个记者追问。 “是的。”王探长点头,“我们在赵公馆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藏有大量犯罪证据。这些证据已经移交检察机关,很快会提起公诉。” “那赵文远呢?他有没有参与?” “赵文远正在接受调查。”王探长谨慎地说,“目前来看,他可能对苏曼娘的部分罪行不知情,但他在税务和债务问题上也有责任。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记者们还想再问,王探长已经转身回了巡捕房。他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关于苏曼娘案子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就像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副探长老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巡捕。 “探长,各个关卡都查过了,没有发现苏曼娘的踪迹。”老李汇报,“火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所有离沪的渠道都设了卡,她应该还在上海。” 王探长皱起眉头:“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里去?她那些朋友、亲戚家都查了吗?” “都查了。”老李翻开笔记本,“她娘家人都在苏州,我们已经通知苏州警方协助调查。在上海的几个朋友家,我们也去过了,都说好久没联系。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情况有点奇怪。”老李说,“我们查到苏曼娘在法租界还有一处房产,是用假名买的,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里。但我们去的时候,房子是空的,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王探长眼睛一亮:“仔细搜了吗?” “搜了,没什么发现。不过邻居说,前天晚上看见有个女人进去过,穿得很普通,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苏曼娘。” “前天晚上……”王探长沉思,“那就是火灾发生的第二天。她可能在那里藏了一晚,然后转移了。继续盯着那处房子,她可能会回去。” “是。”老李记下来,“还有,青龙帮那边有动静。” “怎么说?” “青龙帮的龙爷放出话来,说苏曼娘和赵文远欠他们三千多大洋,现在人跑了,债不能赖。”老李压低声音,“我听说青龙帮的人也在找苏曼娘,他们可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要钱。” 王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青龙帮插手,事情就复杂了。那些亡命徒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先找到苏曼娘,可能就会私下解决,那就没法将她绳之以法了。 “盯紧青龙帮的人。”他说,“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盯。还有,保护好相关证人,特别是秦佩兰、许秀娥,还有那个从南京来的周妈。苏曼娘狗急跳墙,可能会对她们不利。” “已经安排了。”老李说,“秦老板的会所和许老板的绣坊都有我们的人。周妈住在招待所里,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 王探长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苏曼娘这个女人太狡猾,太疯狂,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 闸北,福寿里。 黑皮坐在破屋子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就是苏曼娘的通缉令。 “五百大洋……”他冷笑,“这女人值五百大洋,却连我们的两千五百大洋尾款都不给。” 刀疤脸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老大,现在巡捕房到处找她,咱们是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什么?”黑皮瞪了他一眼,“不找了?那两千五百大洋不要了?” “可是老大,为了这点钱惹上官司,不值得啊。”刀疤脸劝道,“现在全上海都知道苏曼娘是通缉犯,咱们跟她扯上关系,万一被巡捕房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黑皮一拍桌子,“我们只是跟她做生意,又没犯法。绑架未遂,纵火未遂,这些事巡捕房抓不到证据。”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苏曼娘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可那两千五百大洋……他实在舍不得。 “老大,”瘦高个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有……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青龙帮的人也在找苏曼娘!”瘦高个说,“我刚从码头回来,听见青龙帮的几个小喽啰在说,龙爷发了话,谁找到苏曼娘,赏一千大洋!” 黑皮的脸色更难看了。青龙帮也插手了,这下更麻烦了。青龙帮在上海滩势力大,人手多,他们要是全力找一个人,很可能比巡捕房先找到。 “老大,咱们还找吗?”刀疤脸问。 黑皮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牙:“找!但小心点,别跟青龙帮的人起冲突。还有,如果找到苏曼娘,先别动她,看看情况再说。” 两个手下应声去了。黑皮独自坐在屋里,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苏曼娘那双疯狂的眼睛,想起她说“我要她们全毁了”时的狰狞表情。 这女人是祸水。他早该知道的。 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收了定金,派了人,已经上了这条贼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苏曼娘,拿到尾款,然后立刻离开上海。 可是……苏曼娘真的会给钱吗? 黑皮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 同一时间,苏州河下游的一艘破船上。 苏曼娘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她已经两天没洗脸了,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艘船是一个老船夫的,她花了一百大洋,让老船夫收留她三天。 船舱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煤油炉。桌子上放着半块冷掉的烧饼,是她今天的早饭,也是午饭。她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干硬得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曼娘立刻警惕地坐起来,手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脚步声停在船舱外,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苏曼娘松了口气,打开舱门。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人的衣服,脸上有道疤。 “黑皮让你来的?”苏曼娘冷冷地问。 男人点头,打量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赵太太,如今却落魄得像乞丐的女人:“苏太太,黑皮哥让我问问,尾款什么时候给?” “等我安全离开上海,自然会给。”苏曼娘说,“让你们办的事呢?秦佩兰和许秀娥怎么样了?” 男人眼神闪烁:“这个……出了点意外。火灾没烧起来,绣坊的诬陷也没成功。巡捕房现在到处抓你,黑皮哥说,得加钱。” “加钱?”苏曼娘冷笑,“事没办成,还敢要加钱?” “苏太太,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男人不卑不亢,“你成了通缉犯,我们帮你办事,风险大了很多。黑皮哥说了,再加一千大洋,我们就帮你离开上海。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们就把你的藏身之处告诉巡捕房,或者告诉青龙帮。”男人说,“青龙帮也在找你,赏金一千大洋呢。” 苏曼娘的手握紧了匕首,但脸上不动声色:“好,加一千。但我现在没钱,等我到了香港,会让人把钱送来。”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苏太太,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这种空头支票就别开了。要么现在给钱,要么……我们就只能拿你去换赏金了。” 船舱里的空气凝固了。苏曼娘盯着男人,男人也盯着她,两人都在揣测对方的底线。 良久,苏曼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是金条,值一千大洋。拿去。” 男人打开布包看了看,确实是金条,两根,每根一两。他满意地收起来:“苏太太爽快。黑皮哥说了,明天晚上有船去宁波,你从宁波转道去香港。明天下午,我们会来接你。” “船上安全吗?” “放心,船老大是黑皮哥的老朋友,绝对可靠。”男人说,“不过苏太太,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到了香港,别再回来了。上海滩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苏曼娘没说话。男人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舱门关上,船舱里又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明天晚上就要离开上海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这个她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 可她甘心吗? 不甘心。珍鸽还活着,秦佩兰和许秀娥还活得好好的,赵文远那个废物也还活着。她苏曼娘落到这般田地,他们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凭什么? 黑暗中,苏曼娘的眼睛里燃起两团鬼火。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就算走,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对钻石耳环,这是她最后的财产了。她本来想留到香港应急用,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打算。 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比黑皮更狠的人。她要让珍鸽她们,付出最后的代价。 至于钱……等事成了,她自然有办法弄到钱。 苏曼娘把耳环藏好,躺回木板床上。船舱外,苏州河的水声哗哗作响,像在嘲笑她的落魄。 但她不认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斗到底。 --- 法租界,珍鸽家的小院。 晚饭时间,院子里飘着饭菜香。老蔫做了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随风爱吃的。孩子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红烧肉。 “娘,你今天去巡捕房了?”随风一边吃饭一边问。 珍鸽给他夹了块肉:“嗯,去配合调查。” “那个坏女人被抓到了吗?” “还没有,但很快了。”珍鸽说,“巡捕房已经发了通缉令,她跑不掉的。” 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孩子还小,不太明白大人的恩怨情仇,但他知道娘是好人,欺负娘的人就是坏人。 老蔫看着珍鸽,眼中有关切:“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珍鸽承认,“不过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其实不只是累。今天在巡捕房,王探长告诉她,青龙帮也在找苏曼娘。这意味着苏曼娘不仅面临法律的制裁,还可能被黑道追杀。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珍鸽有种预感,苏曼娘不会就这么认输。在离开上海之前,她一定会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而她最可能的目标,就是随风。 “老蔫,”珍鸽放下筷子,“从明天开始,你接送随风上下学,一刻都不要离开他。学堂那边,我已经跟先生说好了,这段时间不让随风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放学就回家。” 老蔫神色一凛:“你担心苏曼娘会对随风下手?” “我担心她狗急跳墙。”珍鸽说,“她恨我,恨佩兰和秀娥,但最恨的应该是我。如果她动不了我,就可能动随风。” 老蔫用力点头:“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随风。” 珍鸽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但她知道,光靠老蔫还不够。苏曼娘如果真疯了,可能会雇更狠的人。 她需要做好准备。 晚饭后,珍鸽独自坐在葡萄架下,闭目凝神。她的神力缓缓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半个上海。她在寻找苏曼娘的气息,那个充满怨恨和疯狂的气息。 找到了。在苏州河下游,一艘破船上。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 珍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冷光。苏曼娘,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等苏曼娘自己露出马脚,等所有的证据都齐全,等一个公开审判的机会。 那将是苏曼娘最后的审判。 夜色渐深,星星出来了。珍鸽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很亮,指引着方向。 就像正义,虽然有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苏曼娘的末日,就要来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青龙帮的埋伏 苏州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那艘破船在薄雾中微微摇晃。苏曼娘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她对着船舱里一面破镜子,用仅剩的一点化妆品仔细打扮——扑上粉遮住憔悴的脸色,涂上口红让嘴唇看起来有血色,又把凌乱的头发梳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又有了几分往日的风采,只是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恨,怎么遮也遮不住。 她换上了昨晚让黑皮手下买来的一身新衣裳——普通的蓝布褂子,黑色裤子,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伪装成普通百姓,混入人群,完成最后一击。 晨光透过船舱的缝隙照进来,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线。苏曼娘从怀里掏出那对钻石耳环,这是她最后的财产了。她把耳环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对耳环要用来雇一个人,一个比黑皮更狠、更不要命的人。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老船夫在甲板上走动。苏曼娘推开舱门走出去,清晨的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苏太太,早啊。”老船夫正在生火煮粥,看见她出来,憨厚地笑了笑,“粥马上就好,您喝点暖暖身子。” 苏曼娘点点头,在甲板上的小板凳上坐下。她看着苏州河两岸渐渐苏醒的城市,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房屋和烟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她曾经是这里最风光的太太之一,如今却像个老鼠一样躲在破船上。 “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忽然问。 老船夫想了想:“十月十八了,礼拜三。” 礼拜三。苏曼娘心里一动。她知道,每逢周三下午,珍鸽的儿子陈随风会去上绘画课,比平时晚一小时回家。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粥煮好了,老船夫盛了一碗递给她。白米粥,什么配菜都没有,但热乎乎的,喝下去确实暖和一些。苏曼娘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中午她要去找那个人,下午要布置埋伏,晚上……晚上就是动手的时候。 她不能让珍鸽她们好过,绝对不能。就算她要离开上海,就算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也要在走之前,让珍鸽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 喝完粥,苏曼娘对老船夫说:“老伯,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傍晚回来。这艘船,你给我留到明天早上。” “苏太太放心,这船您随便用。”老船夫说,“不过……外面风声紧,您可得小心点。” 苏曼娘没说话,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跳下了船。岸边是一片棚户区,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污水横流,到处是垃圾和流浪猫狗。这里是上海最底层的角落,也是她这种逃亡者最好的藏身之所。 她穿过一条条巷子,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个废弃的仓库前。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苏曼娘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推开虚掩的小门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破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一个男人坐在一堆麻袋上,正在抽烟。他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伤疤,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看见苏曼娘进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苏太太,终于等到你了。”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我还以为你被巡捕抓了呢。” “龙爷说笑了。”苏曼娘在他对面坐下,“我要是被抓了,谁还你的债?” 这个男人就是青龙帮的帮主龙爷。苏曼娘昨晚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说要跟他谈笔生意——用一对价值两千大洋的钻石耳环,抵她欠的三千二百五十大洋债务,剩下的钱等她到了香港再还。 龙爷掐灭烟头,上下打量着苏曼娘:“苏太太,你现在是通缉犯,满大街都是你的照片。我跟你做生意,风险可不小。”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苏曼娘平静地说,“龙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说得对。”龙爷笑了,“不过苏太太,我得先看看货。” 苏曼娘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钻石耳环。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钻石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龙爷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接过耳环,对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成色不错。”他评价,“不过苏太太,这一对最多值一千五百大洋,抵不了三千多的债。” “所以我说是抵一部分。”苏曼娘说,“剩下的,等我到了香港,会让人送过来。我苏曼娘说话算话。” 龙爷把玩着耳环,沉默了一会儿:“苏太太,我听说黑皮也在找你,要尾款。你现在是两面受敌啊。” “所以我才来找龙爷。”苏曼娘直视着他的眼睛,“黑皮那种小角色,成不了大事。但龙爷不一样,青龙帮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只要龙爷肯帮我,等我东山再起那天,绝不会忘了龙爷的恩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得漂亮,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是空头支票。龙爷感兴趣的只是这对耳环,还有苏曼娘接下来要说的“生意”。 “苏太太想让我怎么帮你?”他问。 “很简单。”苏曼娘说,“我要绑一个人,一个七岁的孩子。绑到手后,交给我处置。事成之后,那孩子家里肯定会出赎金,不管多少,都归龙爷。我只要那孩子。” 龙爷眯起眼睛:“绑孩子?这可是缺德事,要做折寿的。” “龙爷还信这个?”苏曼娘冷笑,“您手下那些生意,哪一桩不缺德?绑个孩子算什么。” “那孩子什么来头?” “普通孩子,家里没什么背景。”苏曼娘撒谎,“就是跟我有点私人恩怨,我要给他家长一个教训。” 龙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苏太太,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普通孩子?普通孩子能让你这么恨?让我猜猜——那孩子是不是跟珍鸽有关?就是那个让你变成通缉犯的女人?” 苏曼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龙爷既然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了。那孩子是珍鸽的儿子。我要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龙爷的笑容收敛了。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苏太太,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要去惹珍鸽?那个女人不简单,我的人打听过,她背后好像有高人。你这么搞,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苏曼娘的声音很冷,“龙爷,这笔生意你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这对耳环,也多的是人想要。” 仓库里一时寂静,只有龙爷抽烟的声音。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像鬼火一样。 良久,龙爷终于开口:“耳环我收了,抵一千五百大洋。剩下的债,等你到香港后,连本带利还两千。至于绑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我可以派人帮你,但我要八成赎金。而且,一旦出事,你要自己扛,跟青龙帮没关系。” 苏曼娘咬牙:“成交。”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四点,法租界平安里第三条巷子。”苏曼娘说,“那孩子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我要四个人,要可靠的好手。孩子绑到手后,带到城西废弃的纺织厂,我在那里等。” 龙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是上午九点,来得及。我会安排人,下午三点到位。不过苏太太,我得提醒你——珍鸽那个女人邪门得很,前几次黑皮的人动手都莫名其妙失败了。你这次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苏曼娘站起来,“这次我会亲自盯着,万无一失。” 她转身要走,龙爷叫住她:“苏太太,最后问一句——就算你成功了,把珍鸽的儿子绑了甚至杀了,然后呢?你能逃得掉吗?巡捕房现在全城搜捕你,你连上海都出不去。” 苏曼娘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自有办法。倒是龙爷,拿到耳环和赎金后,最好也出去避避风头。这上海滩,要变天了。” 她说完,推开小门走了出去。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仓库里,龙爷把玩着那对钻石耳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苏曼娘,真是疯了。不过疯子有疯子的用处,至少能帮他赚一笔。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个电话。他摇动手柄,等接通后说:“叫阿虎带三个人来,有活干了。记住,要生面孔,手脚干净点。” 挂断电话,龙爷把耳环收进口袋。这对耳环成色确实好,转手能卖个好价钱。至于苏曼娘欠的债……等她到了香港,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还。 至于绑孩子这事,风险是大,但收益也高。珍鸽虽然神秘,但毕竟是个女人,孩子被绑了,肯定会乖乖交赎金。到时候他拿八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至于苏曼娘要怎么处置那孩子……龙爷不在乎。他只在乎钱。 上午十一点,四个男人来到了仓库。领头的阿虎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块胎记,眼神凶狠。他是龙爷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干脏活。 “龙爷,什么活?”阿虎问。 龙爷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下午四点,平安里第三条巷子,绑一个七岁男孩。绑到手后带到城西纺织厂,苏曼娘在那里等。记住,手脚要快,不要留痕迹。万一失手,不要供出青龙帮,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阿虎点头:“明白。赎金……” “赎金的事你们不用管,我自有安排。”龙爷说,“你们只管绑人,绑到后立刻离开,不要多停留。” 四个汉子领命去了。龙爷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这单生意太邪门了,苏曼娘那个疯女人,珍鸽那个神秘女人,还有那个孩子……总觉得要出事。 但他已经收了耳环,没有退路了。 龙爷摇摇头,把不安压下去。他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绑个孩子吗,能出什么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同一时间,法租界珍鸽家的小院。 珍鸽坐在葡萄架下,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但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老蔫在院子里劈柴,每劈一下都发出有力的“咔嚓”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今天不去接随风?”珍鸽忽然问。 老蔫放下斧头,擦了把汗:“去,当然去。你不是说今天要特别小心吗?我打算提前半小时就到学堂门口等着。” “嗯。”珍鸽点头,“接到他后直接回家,哪里都不要去。我……我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 老蔫看着她:“去找苏曼娘?” “嗯。”珍鸽没有隐瞒,“我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我必须阻止她。” 老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自己小心。那个女人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珍鸽反握住他的手,“所以我更不能让她伤害随风,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是担忧和坚定。七年的夫妻,虽然珍鸽从未完全透露自己的来历和使命,但老蔫早就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寻常。他不问,她不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对了,”老蔫忽然想起什么,“秦老板和许老板早上都打过电话,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们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她们。” 珍鸽摇摇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她们已经卷进来够深了,不能再让她们冒险。”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老蔫去开门,门外站着王探长和一个年轻巡捕。 “陈夫人,打扰了。”王探长说,“有紧急情况,需要跟您商量。” 珍鸽请他们进来,在葡萄架下坐下。王探长开门见山:“我们接到线报,苏曼娘今天下午有行动,目标可能是您的儿子。” 珍鸽并不意外:“我也感觉到了。她在哪里?” “线人说她在苏州河的一艘破船上,但具体位置不清楚。”王探长说,“而且我们怀疑,她可能雇佣了青龙帮的人。青龙帮今天上午有异常调动,四个生面孔去了法租界。” “平安里第三条巷子。”珍鸽忽然说。 王探长一愣:“您怎么知道?” “直觉。”珍鸽说,“那是随风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僻静的一段。如果我是苏曼娘,也会选在那里动手。” 王探长佩服地看着她:“陈夫人果然不简单。我们已经安排人在那条巷子附近布控,只要他们动手,立刻抓捕。” “不。”珍鸽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等苏曼娘现身,等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到时候人赃俱获,她就没法狡辩了。” “可是太危险了!”年轻巡捕忍不住说,“万一孩子受伤……” “有我在,随风不会有事。”珍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探长,请你的人在外围布控,不要靠近巷子。等我的信号再行动。” 王探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听您的。不过陈夫人,您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否则我没法交代。” “我保证。”珍鸽郑重地说。 送走王探长,珍鸽回到屋里。随风已经睡完午觉起来了,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学堂。 “娘,你今天会来接我吗?”孩子问。 珍鸽蹲下身,帮他整理衣领:“今天老蔫叔去接你。不过娘会在暗中保护你,不要怕,知道吗?” 随风用力点头:“我不怕。娘说过,坏人都会被抓起来的。” 珍鸽亲了亲他的额头:“对,坏人都会被抓起来。去吧,好好上课。” 老蔫送随风去学堂了。珍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双手慢慢握紧。 下午四点,一切将见分晓。 她要让苏曼娘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随风的智慧 下午三点五十分,法租界平安里。 第三条巷子位于这片居民区的深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防止小偷翻越。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这里白天也少有人走,只有附近几户人家的后门开在这条巷子里。 阿虎带着三个手下埋伏在巷子两端。他亲自守在巷子口,另外三个人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门洞里。他们都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路过或者在等人。 但他们的眼神骗不了人——凶狠、警惕、随时准备动手。阿虎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一把匕首的柄。他不喜欢绑架孩子这种活,太缺德,但龙爷的命令他不敢违抗。而且龙爷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能分到五十大洋,这够他们挥霍一阵子了。 “虎哥,那孩子什么时候来?”一个手下低声问。 “四点放学,走过来大概十分钟。”阿虎看了看怀表,“应该快到了。都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发出轻微的“喵”声,把几个绑匪吓了一跳。 阿虎骂了句脏话,稳住心神。他做这行十几年,绑过大人,绑过女人,但绑孩子还是第一次。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下午四点零五分,巷子口出现了那个孩子的身影。 陈随风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画板,正一边走一边哼着歌。他今天在绘画课上画了一幅风景画,老师夸他有天赋,说要推荐他去参加少儿绘画比赛。孩子心情很好,根本没注意到巷子里的异常。 阿虎对藏在门洞里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悄悄从藏身处走出来,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随风走到巷子中间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前面有两个人,后面有两个人,他被包围了。 孩子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想起娘教过的话:遇到危险不要慌,要动脑子。 “小朋友,一个人回家啊?”阿虎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叔叔送你回去吧?” 随风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 “前面?”阿虎笑了,“前面是死胡同,你家怎么会在那儿?小朋友,撒谎可不好。” 随风知道暴露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娘说过,坏人最喜欢欺负害怕的人,如果他不怕,坏人反而会犹豫。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问,声音居然很平稳。 阿虎有些意外。一般七岁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哭了,可这个孩子却这么镇定。他不禁多看了随风两眼——这孩子长得真俊,眉眼清秀,眼神明亮,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们是你爹的朋友。”阿虎随口编了个理由,“你爹让我们来接你,他在一个地方等你。” “我爹?”随风歪着头,“我爹是谁?” “赵文远啊。”阿虎说,“你不是赵文远的儿子吗?” 随风心里一惊。他知道赵文远是谁——娘说过,那是她前世的丈夫,是个坏人。但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娘也说那个人不是他爹。这些人为什么会认为他是赵文远的儿子? 除非……除非是苏曼娘派来的。 孩子的大脑飞快地转着。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否则都会激怒这些人。他要拖延时间,等娘来救他。 “哦,原来是赵叔叔的朋友。”随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赵叔叔在哪里等我?” “在一个好玩的地方。”阿虎说,“走吧,叔叔带你去。” 他伸手要拉随风的手,但孩子躲开了。 “叔叔,我娘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随风认真地说,“除非你能证明你真是赵叔叔的朋友。” 阿虎不耐烦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啰嗦?我说是就是!赶紧走,不然……” “不然怎样?”随风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你们是要绑架我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阿虎反而愣住了。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怕?难道有诈? 他左右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确实只有他们五个人。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诈?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阿虎沉下脸,“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不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随风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心里确实害怕了。但他想起娘教他的第二件事:如果硬拼不行,就智取。 “叔叔,你拿刀子干什么?”他故意大声说,“这里可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经常巡逻的。要是被他们看见你拿刀子对着一个孩子,你就要坐牢了!” 阿虎脸色一变。这孩子说得对,法租界巡捕确实管得严。他赶紧把匕首收起来,但已经晚了——随风刚才的声音很大,如果附近有人,肯定能听见。 “少废话!”阿虎一把抓住随风的胳膊,“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等!”随风挣扎着,“叔叔,你要带我去哪?总得告诉我地址吧?万一我娘问起来,我也好说啊。” “你娘不会问的。”阿虎冷笑,“她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 这话让随风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不仅要绑架他,还要对娘不利。他必须想办法通知娘。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机会——巷子那头有个窗户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正探头往外看。显然是被刚才的声音惊动了。 随风立刻大喊:“奶奶!救命啊!有人要绑架我!” 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关上了窗户。 阿虎气急败坏,捂住随风的嘴:“闭嘴!再喊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个窗户又打开了,这次老太太泼出一盆水,正好泼在阿虎身上。虽然不是开水,但冷水在秋日里也够冷的,阿虎打了个哆嗦,松开了手。 随风趁机挣脱,拔腿就往巷子口跑。 “抓住他!”阿虎大喊。 三个手下立刻追了上去。随风虽然跑得快,但毕竟是个孩子,腿短,很快就被追上了。一个手下从后面抓住他的书包,他用力一挣,书包带子断了,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本和画板散落一地。 孩子顾不上捡,继续往前跑。但前面是死胡同,他跑到尽头,发现自己无路可逃了。 阿虎走过来,脸上都是水,头发还在滴水,样子很狼狈:“跑啊?怎么不跑了?” 随风背靠着墙,喘着气,但眼神依然坚定:“你们跑不掉的。我娘很快就会来救我。” “你娘?”阿虎笑了,“你娘现在自身都难保。苏太太说了,今天就要收拾她。” 苏太太。果然是苏曼娘。 随风的小手握成了拳头。他恨这个女人,恨她伤害娘,恨她伤害佩兰姨和秀娥姨,现在还要来伤害他。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娘说过,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叔叔,苏曼娘给了你们多少钱?”他忽然问。 阿虎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娘可以给你们双倍。”随风说,“不,三倍。只要你们放了我,告诉我苏曼娘在哪里。”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很可笑。但随风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阿虎和三个手下面面相觑。这孩子太不一般了,一般孩子哪会说出这种话? “小子,你娘很有钱?”一个手下忍不住问。 “我娘的朋友很有钱。”随风说,“秦佩兰阿姨,许秀娥阿姨,她们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物。你们绑架我,她们不会放过你们的。但如果你帮了我,她们会重谢你们。” 阿虎心里动摇了。他不是没听说过秦佩兰和许秀娥的名字,这两个女人最近在法租界风头正劲,确实有钱有势。如果真的得罪了她们,以后在上海滩恐怕不好混。 可是龙爷那边…… “虎哥,要不……”一个手下小声说,“咱们拿这孩子去跟苏曼娘换钱,然后再跟秦佩兰她们要赎金,两头吃?” “你傻啊?”阿虎瞪了他一眼,“苏曼娘现在是通缉犯,跟她扯上关系,咱们也完了。而且龙爷说了,只要绑架,不要赎金。” 随风听出了他们的犹豫,立刻加码:“叔叔,我知道苏曼娘在哪里。如果你们带我去找巡捕房,指认她,就是立功。巡捕房会给你们赏金的,我娘她们也会感谢你们。这比帮一个通缉犯绑架孩子,要安全得多。” 阿虎彻底动心了。这孩子说得对,帮通缉犯绑架孩子,风险太大了。万一失手,就是重罪。但如果反过来帮巡捕房抓通缉犯,那就是立功,还能拿赏金。 可是龙爷那边怎么交代? 就在阿虎犹豫不决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快!就在里面!” 是王探长的声音。阿虎脸色大变,知道今天的事败露了。他想跑,但巷子两头都出现了巡捕,把他们包围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王探长举着枪喊道。 阿虎和三个手下乖乖照做。他们虽然有刀,但面对枪,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王探长冲过来,看见随风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孩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随风摇头,然后指着阿虎说,“王叔叔,他们是苏曼娘派来绑架我的。苏曼娘现在在城西废弃的纺织厂等他们。” 王探长惊讶地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一般孩子经历这种事,早就吓坏了,可随风不仅镇定,还能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 “孩子,你怎么知道?”他问。 “他们说的。”随风指了指阿虎,“他们还说了苏太太,就是苏曼娘。说要绑了我交给她处置。” 王探长看向阿虎,眼神严厉:“是不是?” 阿虎知道瞒不住了,垂头丧气地说:“是……是龙爷让我们干的。苏曼娘用一对钻石耳环抵债,让龙爷派人绑这孩子。说绑到手后带到城西纺织厂,她在那里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爷?”王探长皱起眉头,“青龙帮的龙爷?” “是……” 王探长脸色沉了下来。青龙帮也卷进来了,这事更复杂了。 他让人把阿虎四人铐起来带走,然后蹲下身,对随风说:“孩子,你刚才很勇敢,也很聪明。但接下来我们要去抓苏曼娘,很危险。你先跟这位叔叔回巡捕房,等我们消息,好吗?” 随风摇头:“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要亲眼看到那个坏女人被抓起来。” “可是……” “王叔叔,我娘会保护我的。”随风认真地说,“而且我知道纺织厂在哪里,我可以带路。” 王探长还想劝,但看到孩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而且这孩子确实不一般,刚才的表现连大人都自愧不如。 “好吧,但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能乱跑。”他妥协了。 “嗯!”随风用力点头。 王探长留下两个巡捕看守现场,带着剩下的人赶往城西。随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小手紧紧握成拳头。 苏曼娘,你伤害我娘,伤害佩兰姨和秀娥姨,现在还要来伤害我。今天,我一定要看到你被抓起来。 孩子眼中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光芒。 而此刻,城西废弃的纺织厂里,苏曼娘正焦急地等待着。她不知道,她精心策划的绑架,已经被一个七岁的孩子用智慧化解了。 更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阿虎带来的孩子,而是全副武装的巡捕。 她的末日,就要到了。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夜幕下的闸北 夜幕笼罩下的闸北,青龙帮堂口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龙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堂下站着几个手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阿虎他们应该得手了,应该带着孩子回来了。可是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派人去打听。”龙爷的声音沙哑,“去平安里,去纺织厂,去所有可能的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龙爷。”一个手下应声退下。 堂屋里只剩下龙爷和两个心腹。其中一个叫老七,跟了龙爷十五年,最得信任。 “龙爷,”老七小心地说,“会不会出事了?阿虎办事一向稳妥,这次拖这么久……” “闭嘴!”龙爷猛地一拍桌子,“能出什么事?四个大男人抓一个七岁孩子,能出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苏曼娘那个疯女人,珍鸽那个邪门的女人,还有那个不一般的孩子……这次的生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正烦躁着,堂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龙爷!不好了!阿虎他们……阿虎他们被巡捕房抓了!” “什么?”龙爷霍地站起来,“说清楚!” “我刚从法租界回来,听那边的人说,下午巡捕房在城西纺织厂抓了苏曼娘,还抓了四个咱们的人,就是阿虎他们!”手下喘着气说,“现在人都在巡捕房关着呢!我还听说……听说那孩子根本没事,是他配合巡捕房抓的人!”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龙爷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色。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道,“四个大男人,被一个七岁的孩子耍了?还被巡捕抓了?我青龙帮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手下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接话。 老七硬着头皮劝道:“龙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阿虎他们被抓,万一供出青龙帮,咱们就麻烦了。得赶紧想办法。” 龙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阿虎知道太多青龙帮的内幕,万一他扛不住审讯,把什么都说了,青龙帮就完了。 “老七,你去趟巡捕房。”龙爷沉声说,“找关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阿虎他们招了多少,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老七点头,“那苏曼娘那边……” “那个疯女人,不用管她了。”龙爷冷笑,“她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但那对耳环……”他摸了摸口袋,那对钻石耳环还在。这是他唯一的收获,也是最大的烫手山芋。 苏曼娘现在是通缉犯,她的财物很可能会被追缴。如果巡捕房知道耳环在他这里,肯定会来要。到时候给还是不给?给,到嘴的肉吐出去,他不甘心。不给,就是窝藏赃物,罪加一等。 龙爷头疼欲裂。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不但没拿到赎金,还折了四个手下,现在连到手的耳环都可能保不住。 “龙爷,还有个事。”那个报信的手下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听说那孩子的娘,就是那个珍鸽,好像不简单。巡捕房的人对她都很客气,王探长还亲自送她儿子回家。” 龙爷的眼睛眯了起来。珍鸽……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黑皮怕她,苏曼娘恨她,现在连巡捕房都对她另眼相看。 “去查。”他对老七说,“仔细查查这个珍鸽的底细。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 “明白。” 老七和手下们都退下了。堂屋里只剩下龙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摔碎的茶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次,他可能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 同一时间,法租界巡捕房。 王探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审讯记录。阿虎四人已经全部招供,承认受龙爷指使绑架陈随风。苏曼娘也招了,把七年来做的恶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包括毒死珍鸽、纵火烧会所、诬陷绣坊等等。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接下来就是走法律程序,提起公诉,等待审判。 但王探长心里并不轻松。青龙帮还在,龙爷还在。阿虎他们被抓,龙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阴险狠毒,在上海滩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要动他没那么容易。 而且,王探长担心青龙帮会报复。珍鸽一家,秦佩兰,许秀娥,这些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珍鸽家的号码。 “喂?”接电话的是老蔫。 “陈先生,我是王探长。陈夫人在吗?” “在,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珍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王探长,有事吗?” “陈夫人,苏曼娘和阿虎他们都招了,案子很顺利。”王探长说,“但我担心青龙帮会报复。龙爷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折了四个手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探长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们这段时间加强防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特别是令公子,最好请假在家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谢谢王探长关心,我会注意的。”珍鸽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我相信,邪不压正。龙爷如果敢来,我们就敢接招。” 王探长苦笑。这个陈夫人,真是淡定得让人佩服。但淡定归淡定,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会在你们家附近巡逻。”他说,“秦老板和许老板那边,我也会安排人保护。不过你们自己还是要小心。” “好的,麻烦王探长了。” 挂断电话,珍鸽走出房间。老蔫和随风都在客厅里,随风在画画,老蔫在旁边看着。 “王探长说什么了?”老蔫问。 “说青龙帮可能会报复,让我们小心。”珍鸽在儿子身边坐下,看着画纸上的图案——是一幅晚霞图,色彩绚烂,很美,“随风,明天开始,你在家待几天,先不去学堂了。” 随风抬起头:“因为那些坏人吗?” “嗯。”珍鸽摸摸他的头,“等坏人被抓起来了,再去上学。” “可是娘,我不怕。”随风认真地说,“坏人来了,我可以像今天一样,用智慧对付他们。” 珍鸽笑了:“娘知道你不怕,但娘怕。你还小,保护你是大人的责任。” 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好吧。那我在家画画,等画好了送给娘。” “好。”珍鸽亲了亲他的额头。 夜深了,随风睡下后,珍鸽和老蔫坐在院子里说话。 “青龙帮……”老蔫眉头紧锁,“我以前拉车的时候听说过,那帮人很凶,杀人不眨眼。珍鸽,咱们要不要出去避避?”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珍鸽摇头,“而且我们走了,佩兰和秀娥怎么办?龙爷如果找不到我们,可能会拿她们出气。” 老蔫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是……就咱们两个人,怎么对付一个帮派?” 珍鸽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她的神力虽然因为这几天的消耗而减弱了不少,但保护家人和朋友,还是够用的。 只是……她不想轻易动用神力。来到人间七年,她越来越喜欢做一个普通人,喜欢这种平凡而真实的生活。用神力解决问题,总觉得像是作弊。 “老蔫,你相信善恶有报吗?”她忽然问。 老蔫想了想,点头:“信。你看苏曼娘,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不是遭报应了?” “那龙爷呢?”珍鸽说,“他做了那么多恶,为什么还能逍遥法外?” 老蔫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这世道,有时候好像真的不公平。 “因为时候未到。”珍鸽轻声说,“时候到了,该报的都会报。” 她站起身,走到葡萄架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神力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出去,笼罩了整个小院,又向外延伸,覆盖了附近的街道。 她在小院周围布下了一道防护结界。任何心怀恶意的人靠近,都会受到阻碍,无法轻易进入。这是她能做的,也是最不显眼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珍鸽的脸色有些苍白。老蔫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珍鸽靠在他肩上,“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回屋休息。夜色渐深,整个上海都沉入了睡梦之中。 但在城市的另一端,青龙帮的堂口里,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龙爷把几个心腹叫到密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珍鸽家、秦佩兰会所、许秀娥绣坊的位置。 “这次咱们损失惨重。”龙爷的声音冰冷,“阿虎他们折了,苏曼娘的耳环也可能保不住。这口气,我咽不下。” “龙爷想怎么做?”老七问。 “珍鸽那个女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龙爷的手指在地图上珍鸽家的位置重重一点,“但不是硬来。巡捕房现在盯得紧,硬来会惹麻烦。” “那……” “绑她儿子。”龙爷说,“这次我亲自安排,用最可靠的人。不要在上海动手,等她儿子去学堂的路上,在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动手。那里管辖混乱,巡捕房反应慢。” 老七有些犹豫:“龙爷,那孩子邪门得很。阿虎他们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那是因为阿虎蠢。”龙爷冷笑,“一个七岁的孩子,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这次我派八个人去,四面埋伏,速战速决。绑到手后直接带出上海,去乡下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谈赎金。” 他看向另一个心腹:“阿豹,你带人去。记住,不要伤人,只要孩子。我们要的是钱,不是命。” 阿豹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阴鸷,是龙爷手下的另一个得力干将。他点头:“明白。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龙爷说,“那孩子今天受了惊吓,明天很可能不去学堂。但如果他去,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他不去……我们就等,等到他去为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秦佩兰和许秀娥呢?”老七问,“要不要一起……” “先不动她们。”龙爷摆摆手,“一个珍鸽就够麻烦了,再把那两个女人扯进来,动静太大。等拿到赎金,再慢慢收拾她们。” 计划定下了。阿豹带着七个人,连夜开始准备。车子、路线、藏匿地点、接应的人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龙爷坐在太师椅上,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这次,他不能再失手了。青龙帮在上海滩的面子,他龙爷的威信,都系于这一票。 如果成了,不但能拿到巨额赎金,还能重振青龙帮的声威。如果败了……不,不能败,绝对不能败。 夜深了,雪茄燃到了尽头。龙爷掐灭烟头,走到窗前。窗外是闸北的夜景,破败而混乱,就像他的人生,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但他不在乎。他只要钱,只要权,只要别人怕他。 至于善恶,至于报应,那是弱者才信的东西。 他龙爷,不信。 夜色中,一场新的危机,正在向珍鸽一家逼近。 而此刻的珍鸽,正在梦中见到了善尚神君。神君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声音缥缈而庄严: “珍鸽,你的使命即将完成。但最后一道考验,就在眼前。记住,神力虽强,人心更贵。如何选择,全在你自己。” 珍鸽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坐在床上,回味着梦中的话语。 最后一道考验……是指青龙帮吗? 她看向身边熟睡的随风,又看向隔壁房间的老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不管考验是什么,不管敌人多强大,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她爱的人。 这是她作为珍鸽的选择,也是她作为母亲、作为妻子的责任。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登门欲见 确证了陈随风便是自己血脉,且是百年难遇的“神童”之后,赵文远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骤然发现了绿洲,那狂喜与迫切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他再也无法忍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见到儿子!将他认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赵文远有后,而且是个了不得的后代!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那栋如今在他眼中愈发显得死气沉沉、晦气冲天的赵家小楼。他甚至没有多看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眼神怨毒的苏曼娘一眼,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他自认为最体面、料子最好的藏青色团花缎面长袍换上,又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试图抹去连日酗酒带来的颓唐之色。 镜中的自己,虽然眼底依旧带着血丝,面色也有些虚浮,但换上新衣,整理过仪容,总算有了几分往日的派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喃喃道:“文远啊文远,你的好日子,就要回来了!只要认回儿子,一切都会不同!” 他揣上钱袋,那里面的银钱已不似往日丰厚,但他还是咬咬牙,取出几块品相不错的银元,准备作为“见面礼”,或者说是“赎买”的定金。他要让珍鸽和老蔫看看,他赵文远依然是那个有钱有势的赵老板,跟着他,儿子才有大好前程! 怀着这样混杂着激动、贪婪和几分虚张声势的心情,赵文远再次踏上了前往火葬场的那条路。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上次那般仓皇和犹豫,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与笃定。他仿佛已经看到儿子扑进自己怀里,甜甜地叫“爹爹”,看到周围人羡慕敬畏的目光,看到自己凭借着这个“神童”儿子东山再起,将那些看不起他、催逼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越靠近那片区域,他的心就跳得越快。空气中那股特有的、混合着烟灰和消毒水的气味,此刻闻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作呕,反而带着一种即将收获的芬芳。他无视了路边那些闲杂人等投来的诧异目光,昂着头,挺着胸,径直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院门前。 他停下脚步,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威严又带着几分身为父亲的“慈爱”与“愧疚”。然后,他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弄堂里回荡,也敲在了院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院内,老蔫正拿着斧头在劈柴,闻声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露出了极其厌恶的神色。他甚至不用去开门,光听这敲门的气势,就知道来者是谁——那个阴魂不散的赵文远! 珍鸽正在屋檐下教随风辨认几种草药的特性,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风儿,先进屋去。” 随风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进了屋里,却还是忍不住躲在门帘后,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向外张望。 老蔫扔下斧头,大步走到门后,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瓮声瓮气地低吼道:“谁?!” 门外传来赵文远那刻意拔高、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声音:“老蔫!开门!是我,赵文远!我来看我儿子!” 果然是他!老蔫心头火起,猛地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眼神凶狠地瞪着门外的赵文远,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怎么又来了?!滚!这里没有你儿子!” 赵文远被老蔫这毫不留情的态度噎了一下,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和儿子那“神童”的身份,他强压下怒火,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焦躁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老蔫兄弟,何必如此动气?上次是赵某唐突了。今日我来,是诚心诚意想看看孩子,毕竟……血浓于水啊!” 他说着,目光急切地越过老蔫宽厚的肩膀,向院内瞟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珍鸽,以及屋里门帘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小小身影。 “你看什么看!” 老蔫见他探头探脑,更是怒不可遏,猛地将门又合拢了些,只留下一条窄缝,“俺告诉你,赵文远!风儿是俺老蔫的儿子,跟你们赵家没有半文钱关系!你再敢来纠缠,小心俺对你不客气!”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你……你这个粗鄙莽夫!” 赵文远被他的态度激得也火了,声音也尖锐起来,“那是我赵文远的种!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见?你有什么资格?难道要让我儿子跟着你这个焚尸的,一辈子待在这么个晦气地方,永无出头之日吗?!” “放你娘的狗屁!” 老蔫气得脸色通红,猛地一把将门完全拉开,指着赵文远的鼻子骂道,“俺晦气?俺再晦气,也比你这个狼心狗肺、打老婆的东西强!风儿跟着俺,吃得饱穿得暖,俺把他当心尖尖疼!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对珍鸽的?现在听说孩子有出息了,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扑上来!我呸!你休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高,引得左邻右舍都悄悄打开门缝张望。赵文远被老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那句“打老婆的东西”,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恼羞成怒。 “你……你胡说八道!” 他色厉内荏地嚷道,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珍鸽,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珍鸽!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儿子,被这个莽夫耽误一辈子吗?你让他出来!让他自己选!是跟着我这个亲爹去过好日子,还是留在这里受苦!” 珍鸽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看向气急败坏的赵文远。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赵文远,”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没有你的儿子。请回吧。” 她的语气如此肯定,如此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赵文远愣住了,他看着珍鸽那张依旧清丽却冷漠如冰的脸,再看看堵在门口、怒目而视的老蔫,以及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被羞辱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登门欲见,却连儿子的面都没能正经见到,反而被这对男女如此羞辱!他赵文远何时受过这等气?!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指着珍鸽和老蔫,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无颜逗留,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在狭窄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狼狈和可笑。 院门“砰”地一声被老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但所有人都知道,赵文远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因血脉和野心而起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病榻前的抉择 正月十八的清晨,陈氏书局后院的厢房里,许秀娥早早醒了。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搂着熟睡的女儿,一时竟有些恍惚。这床铺得太软了,被褥是崭新的棉花,带着阳光晒过的香味。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吹不进来。 多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许秀娥记不清了。在暗门子那几年,她睡的是硬板床,被褥又薄又潮,冬天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孩子生病那段时间,她更是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孩子就没了。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边。窗外的小院里,陈砚秋正在扫雪。他穿着青色棉袍,动作不紧不慢,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墙角那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醒了?”陈砚秋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厨房里有粥,我熬的。孩子还睡着?” 许秀娥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陈大哥,怎么能让您做这些……” “举手之劳。”陈砚秋放下扫帚,“你先洗漱,我去端粥。” 他转身去了厨房。许秀娥站在窗前,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不安,疑惑……这世道,真有这样好的人吗? 洗漱完毕,陈砚秋端来了粥和几样小菜。粥熬得软糯,配着酱菜和腐乳,简简单单,却暖心暖胃。小花也醒了,陈砚秋给她盛了一小碗,还加了勺红糖。 “谢谢伯伯。”小花奶声奶气地说,小脸上有了血色。 陈砚秋摸摸她的头:“真乖。” 吃完饭,陈砚秋说:“今天我要去见几个朋友,都是文化界的人。你做的绣品我带着,让他们看看。如果感兴趣,以后就是稳定的销路。” 许秀娥连忙起身:“我跟您一起去吧,也好当面说清楚……” “不用。”陈砚秋摆摆手,“你脚还没好,在家休息。再说,”他笑了笑,“那些人都是老学究,见着生人反而拘谨。我先去探探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十块大洋,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自己也添件厚衣服。” 许秀娥连忙推辞:“陈大哥,这不行,您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收着吧。”陈砚秋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你绣品卖出去了,从里面扣。”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那位秦小姐那边,你是不是该去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许秀娥这才想起,她昨天匆匆离开花烟间,还没跟秦佩兰细说。秦佩兰还等着她回去商量会所的事呢。 “我这就去。”她说。 “脚能行吗?” “能行。”许秀娥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还是有些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陈砚秋想了想:“这样吧,我雇辆车送你去。你在那儿谈完了,让车夫再送你回来。” 许秀娥还想推辞,但看陈砚秋坚持,只得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黄包车停在了花烟间后门。许秀娥下了车,一瘸一拐地上了楼。三楼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秦小姐?”许秀娥推门进去,愣住了。 秦佩兰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小翠守在床边,正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她。 “秀娥姐?”秦佩兰看见她,想坐起来,却一阵咳嗽,又倒了下去。 “别动。”许秀娥连忙上前,“这是怎么了?” 小翠红着眼睛说:“昨天薛先生走后,佩兰姐在窗前坐了一夜,今早起来就发烧了。桂姐来看了一眼,说让躺着,别传染给别人。” 这话说得刻薄,许秀娥听得心里发堵。她接过小翠手里的药碗,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秦佩兰喝药。 药很苦,秦佩兰皱着眉头喝完了,喘了口气,才问:“秀娥姐,你昨天……没事吧?我听小翠说,王麻子带人堵你……” “没事了。”许秀娥简单说了昨天的遭遇,略去了陈砚秋替她还钱、让她住在书局的事,只说遇到了好心人帮忙。 秦佩兰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轻声说:“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 “是啊。”许秀娥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滚烫,“秦小姐,你得好好养病。会所的事不急……” “不,急。”秦佩兰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昨晚想了一夜,想明白了。跟薛怀义走,是死路。自己做,是活路。就算失败,我也认了。” 她看着许秀娥:“秀娥姐,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赌一把?” 许秀娥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一热:“我愿意。可是秦小姐,你现在这样……” “我没事。”秦佩兰摇摇头,“烧退了就好了。”她顿了顿,“桂姐那边,我已经想好怎么说了。今天下午我就去找她谈,要么让我盘下花烟间,要么我走。” “盘下花烟间?”许秀娥一惊,“那得多少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算过了。”秦佩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这栋楼桂姐租了十年,每年租金八百块大洋,还剩三年租期。如果要转租,按规矩得给房东违约金,加上装修、进货、请人……至少需要三千块。” 三千块。许秀娥倒吸一口凉气。这数字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这些年攒了些私房钱,大概有五百块。”秦佩兰继续说,“还有些客人送的首饰,典当了能换几百块。加起来,一千块左右。还差两千。” 她看着许秀娥:“我想好了,去找薛怀义借钱。” 许秀娥愣住了:“你不是不跟他……” “是借钱,不是跟他走。”秦佩兰说得很平静,“两千块大洋,我给他写借据,按银行利息还。三年为期,连本带利还清。” “他会借吗?” “会。”秦佩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因为他想让我欠他人情。人情债,比钱债难还。” 许秀娥沉默了。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秦佩兰的决心——宁可变相欠薛怀义的钱,也不愿做他的金丝雀。 “可是秦小姐,”她犹豫了一下,“万一……万一做不起来怎么办?那可是两千块大洋……” “那就卖身还债。”秦佩兰说得很轻松,可许秀娥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但至少,我试过了。秀娥姐,你知道吗?我今年二十四了。再过几年,人老珠黄,就算想试,也没机会了。” 这话说得许秀娥心里一酸。她比秦佩兰大几岁,更懂那种紧迫感。女人在这世道,青春太短,机会太少。 “秦小姐,”她握紧秦佩兰的手,“我跟你一起。绣品的事,你交给我。我认识了一位陈先生,他在文化界有些朋友,可以帮忙推销。” 她把陈砚秋的事简单说了。秦佩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位陈先生……可靠吗?” “我觉得可靠。”许秀娥说,“但他帮我是出于善心,能不能长久合作,还得看咱们的东西够不够好。” “那我们就做出最好的东西。”秦佩兰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绣品要精,茶点要雅,服务要周到。我们要让来‘佩兰会所’的人觉得,花再多钱都值。” 她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又开始咳嗽起来。许秀娥连忙给她拍背,等她缓过气来,才说:“秦小姐,你先养病。这些事,等你好了再说。” “不行。”秦佩兰摇头,“桂姐只给我三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得趁薛怀义还没完全死心,把借钱的事谈下来。” 她挣扎着要下床,可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差点摔倒。许秀娥连忙扶住她。 “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怎么去谈?”许秀娥急了,“这样吧,我去找薛怀义。你把借钱的事跟我说清楚,我去跟他谈。” 秦佩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秀娥姐,你不怕吗?” “怕。”许秀娥老实说,“但我更怕你拖着病体去,谈砸了。”她顿了顿,“反正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还回去。” 秦佩兰眼眶红了。她握住许秀娥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秀娥姐,谢谢。” 两人商量了一番,定下了借钱的条件:两千块大洋,年息百分之十,三年还清。以秦佩兰未来的会所收益作抵押,如果还不上,会所归薛怀义。 这是秦佩兰能接受的最低条件。她宁可用未来的收益作赌注,也不愿拿自己的人身自由作抵押。 许秀娥记下了,又问:“薛怀义在哪儿?”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洋行。”秦佩兰说,“英商怡和洋行,在外滩。你去了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会见你的。” 许秀娥点点头,起身要走。秦佩兰叫住她:“秀娥姐。” “嗯?” “如果……如果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就回来。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许秀娥看着她,笑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转身出了门。小翠送她到楼下,小声说:“秀娥姐,你小心些。薛先生那个人……表面温和,其实心思很深。” “我知道。”许秀娥拍拍她的手,“照顾好佩兰。” 走出花烟间,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许秀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去见一个陌生的、有权有势的男人,去谈一笔两千块大洋的借款。 这简直像做梦。 可她必须去。为了秦佩兰,也为了自己。 黄包车在外滩怡和洋行的大楼前停下。那是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花岗岩墙面,拱形窗户,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印度门卫。许秀娥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洋人和穿西装的中国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禁地的乞丐。 她咬了咬牙,走上前,对门卫说:“我找薛怀义薛先生。” 门卫上下打量她,眼里有轻蔑:“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秦佩兰小姐派来的,有要紧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到秦佩兰的名字,门卫的表情变了变。他让许秀娥等着,转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态度客气了些:“薛先生在二楼办公室,请跟我来。” 许秀娥跟着他走进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雪茄味和皮革味。她穿着半旧的蓝布袄,走在这样的环境里,浑身不自在。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前,门卫敲了敲门:“薛先生,人来了。” “进来。” 许秀娥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地图和油画。薛怀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见许秀娥,他挑了挑眉。 “是你?”他放下文件,“佩兰让你来的?” “是。”许秀娥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秦小姐病了,不能亲自来。她让我来跟薛先生谈件事。” 薛怀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事?” 许秀娥把秦佩兰借钱的事说了,说了借款金额,说了利息,说了抵押条件。她尽量说得清晰、有条理,可手心全是汗。 薛怀义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秀娥,望着外滩的景色。黄浦江上轮船往来,汽笛声远远传来。 “她真这么说?”他问。 “是。” “宁可用会所的未来收益作抵押,也不愿跟我走?” “是。” 薛怀义笑了,笑声里有几分自嘲:“这个女人,真是……”他没说下去,转过身,看着许秀娥,“那你呢?你怎么看?” 许秀娥愣了愣:“我?” “你觉得她能做起来吗?”薛怀义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个清倌人,一个暗门子出来的绣娘,想在上海滩开高档会所?你觉得可能吗?” 许秀娥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薛怀义的眼睛:“薛先生,这世道,什么事都有可能。秦小姐有才华,有决心,我也有手艺。我们缺的只是机会和本钱。如果您愿意给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还您这笔钱,连本带利。” 她说得很诚恳,眼睛里有种执拗的光。薛怀义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珍鸽让你来的?” 许秀娥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是我自己来的。” 薛怀义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我最佩服珍鸽什么吗?她看人准。她看中了佩兰,看中了你,还看中了……”他顿了顿,没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 “两千块大洋,年息百分之十,三年还清。”他一边写一边说,“抵押条件就按佩兰说的。但是,”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果三年后还不上,不但会所归我,你和佩兰,都得来我这儿做工还债。同意吗?” 许秀娥心一沉。这个条件,比秦佩兰说的更苛刻。可她想起秦佩兰烧得通红的脸,想起她眼里的光,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 “同意。”她听见自己说。 薛怀义点点头,撕下支票,递给她:“三天内,钱会到账。告诉佩兰,好好养病。我等着看她的‘佩兰会所’。” 许秀娥接过支票,手微微发抖。那是一张两千块大洋的支票,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座山。 “谢谢薛先生。”她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薛怀义叫住她,“告诉佩兰,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失败了,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许秀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怡和洋行的大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街上,看着手里的支票,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和数字,忽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两千块大洋。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现在,这笔钱就在她手里,关系着两个女人的未来。 她紧紧攥着支票,攥得指节发白。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否则,她和秦佩兰,都将万劫不复。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酗酒度日 秋雨停歇,却未带来清爽,只留下湿冷的空气和满地狼藉的落叶。张文远的日子,并未因季节的更迭而有丝毫起色,反而如同陷入了一口更深、更粘稠的泥潭,难以自拔。 不知从何时起,他手边那杯凉透的清茶,悄然换成了一壶壶烈酒。起初,或许只是在夜深人静、愁绪难解时,浅酌几杯,试图借助那灼热的液体,麻痹尖锐的痛苦,换取几个时辰昏沉的睡眠。然而,痛苦这东西,如同附骨之疽,酒醒之后,只会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于是,浅酌变成了豪饮,夜晚的借酒消愁,蔓延到了白昼。 花厅里,如今常年弥漫着一股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气味,混杂着老人身上散发的颓唐气息,令人窒息。那张紫檀木圈椅旁,总是歪倒着几个空了的酒壶。张文远蜷缩在椅子里,脸色酡红,眼神浑浊迷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空的酒壶,仿佛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倚靠和温暖。 “喝……喝酒……”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举起酒壶,又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暖意,随后便是更深的空虚和麻木。 老管家端着几乎未曾动过的饭食进来,看到这般光景,老泪纵横,颤声劝道:“老爷,您不能这样喝啊……伤身子,饭总要吃一口……” “滚!都给老子滚开!”张文远猛地一挥手臂,将老管家手中的托盘打翻在地,碗碟碎裂,清粥小菜泼洒一地,一片狼藉。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嘶吼道:“我吃不吃,用不着你管!这家里……还有什么可吃的?啊?!” 老管家吓得连连后退,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状若癫狂的老爷,最终只是佝偻着背,默默地蹲下身,一点点收拾起来,浑浊的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佩兰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心酸得无以复加。她上前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文远,却被他一把推开。 “曼娘呢?我那‘好’女儿呢?”张文远醉眼朦胧地四处张望,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自嘲,“她怎么不来看看她爹?看看她把她爹害成了什么样子?!她躲起来……哈哈哈,躲起来就没事了吗?!这个家,就是毁在她手里的!” 他时而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念叨着早逝的夫人,诉说着创业的艰难;时而暴怒狂躁,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曼娘的任性妄为,诅咒着命运的不公;时而又陷入呆滞,只是抱着酒壶,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酒精浸泡的躯壳。 酒精并没能让他忘记痛苦,反而放大了他心中所有的阴暗与绝望。他不再试图振作,不再思考未来,只是日复一日地沉溺在这杯中之物里,用浑浑噩噩来逃避现实的一切。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手脚开始出现不自觉的颤抖,记性也越来越差,有时甚至连今天是何年何月都记不清。 这座曾经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张家大宅,如今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活人墓。而张文远,便是这墓中唯一的主人,用酒精为自己挖掘着更深的坟墓。 偶尔有旧日相识,或因些许未尽事宜,或因一丝残存的怜悯,前来探看。但往往只在花厅外,闻到那冲天的酒气,听到里面传来的醉语嚎哭,便摇头叹息着离去,不再回头。张员外,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已然彻底成为了过去。 这一日,天光稍有放晴,一缕微弱的阳光试图穿透厚厚的云层。佩兰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醉得不成样子的张文远扶到院中,想让他在阳光下坐一会儿,透透气。 张文远瘫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里,眯着浑浊的眼睛,不适应地仰头看着那久违的、却没什么温度的日光。秋风拂过他花白凌乱的头发,带来一丝凉意。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去找他的酒壶。 “酒……我的酒呢……”他含糊地喊着。 佩兰忍着心酸,温声劝道:“大伯,今日天气好,咱们晒晒太阳,不喝酒了,好不好?” 张文远却像是被触怒了,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佩兰,那眼神陌生而可怕:“连你……连你也管我?!你们都巴不得我死是不是?!我偏不!我偏要喝!”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酒醉和虚弱,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喘着粗气,如同风箱。 佩兰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她知道,那个曾经精明强干、支撑着整个家族的大伯,再也回不来了。酒精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的尊严,以及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阳光勉强洒落在院子里,却照不亮张文远心底的万丈深渊。他就那样瘫在藤椅里,半梦半醒,时而嘟囔,时而傻笑,最终又沉沉睡去,鼾声如雷,嘴角还残留着酒液的污渍。 酗酒度日,或许是他对这残酷现实,最无力,也最绝望的反抗。只是这反抗,代价是他残存的健康,和作为一个“人”的最后体面。张家的衰败,在这日复一日的醉生梦死中,被盖上了最后一抔黄土,再无转圜的迹象。而这一切,都被高墙之外,那些偶尔路过、投来复杂一瞥的人们,以及尚家那个日渐成长的少年随风,悄然看在了眼里。 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