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落,万物生》 第396章 取走灵草 对,特别,我……我感觉它的药性可能很独特,或许……或许可以用来尝试配制九转还魄蕴神丹。 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滋养神魂、稳固本源的神丹,呵呵……”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躲闪,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心虚。 在心里,老童仙却是在疯狂地向着帝江衣冠冢的方向作揖祷告。 “祖神在上,帝江大神莫怪,小仙绝对不敢、也绝不可能将您的……呃,将那灵草真的拿去炼制什么劳什子丹药啊。 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怪罪小仙啊。” 洛洛虽然觉得老童仙的理由有些牵强,但见他如此急切想要,而且那灵草对她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稀罕物,便也不打算深究。 这归墟比这灵草好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是老童仙真的要拿些什么,也不必等到今天。 于是洛洛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既然你需要,那便去取吧,一株灵草而已。” 老童仙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道:“多谢洛洛,多谢洛洛,您真是大好人,大善人……” 说着,就要乐颠颠地往衣冠冢方向跑。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老童仙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舞干戚站在老童仙身后的一步之遥。 他没有看洛洛,只是用那双深邃莫测的紫眸,冷冷地看着老童仙的后脑勺。 老童仙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舞……舞大人,还有何吩咐?” 舞干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他的目光越过老童仙,投向远处那片氤氲在混沌中,看不真切的衣冠冢方向,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确定,要带走那株灵草?”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冷意。 但不知为何,听在老童仙耳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要让他心惊肉跳。 仿佛这简单的一句问话背后,隐藏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沉重含义。 “这……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老童仙强自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不过就是一株灵草……洛洛都不介意了,您……您还介意什么呀?”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 舞干戚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子,慢慢地从衣冠冢方向移回,重新落在老童仙脸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看得老童仙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舞干戚知道,他一定知道那株灵草的真实底细。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归墟边缘的混沌雾气依旧在无声翻涌,但此地的空气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个世纪。 舞干戚身上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气势,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收回了目光,俊美的脸庞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漠然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不再看老童仙,转身走回洛洛身边,只丢下两个字: “随你。”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其中蕴含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却让老童仙心头猛地一沉。 他再也不敢多留,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对着舞干戚和洛洛的方向匆匆作了个揖,然后便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帝江的衣冠冢方向。 洛洛看着老童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莫测的舞干戚,忍不住轻声问道:“舞姐姐……那株灵草,是有什么问题吗?” 舞干戚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衣冠冢,幽深的紫眸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沉寂的深邃。 他没有回答洛洛的问题,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淡淡道:“无事。走吧。” 舞干戚与洛洛这一行,在浩瀚无垠的三界之中,信步而游,不知不觉,竟又是上百年的光阴悄然滑过。 百年间,他们去过烟火鼎盛的人间,也踏足过仙家遗泽,在那未散的古老秘境与后辈们‘争夺’宝藏。 有时候舞干戚这老家伙某些幼稚的行为,连田岳都嗤之以鼻,这么喜欢抢,他不如将自己的百宝袋化为秘境,让人家都来抢嘛。 舞干戚则嫌弃田岳不解风情,哪怕是坨狗屎,都是抢来的好吃,这都不懂。 当然为了不惹人注目,他们时常变幻身份,乔装改扮。 有时,他们扮作一对出身富贵、游历四方的兄妹。 舞干戚是那气度不凡、眼高于顶的兄长,洛洛则是温婉恬静的小妹。 只是兄长对小妹的保护欲与占有欲,偶尔会流露得过于明显,引人侧目。 有时,他们又成了一主一仆,只是多数的时候舞干戚是主子,洛洛是丫鬟。 偶尔舞干戚也让洛洛当小姐,他做仆从,只是洛洛让他将自己的容貌幻化的普通些,他却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美貌是他的底线。 估计刑天的本体太丑,所以有了能力以后,舞干戚对自己的外貌相当执着。 还有就是,无论他如何收敛,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视万物如草芥的漠然与睥睨,总是让人觉得,这位仆从实在不像仆从,倒像个真正的主子。 特别是有一次,他们扮作小姐与小厮,结果舞干戚往那儿一站,周身那股“天下老子最大”的气场,硬是让前来搭讪的纨绔子弟以为遇到了微服私访的某方巨擘。 那马屁跟不要钱似得,让舞干戚颇为受用。 然而,无论如何变幻身份,有一种关系,洛洛始终不曾与舞干戚扮演过,那便是夫妻。 舞干戚或许是觉得有趣,或许是别有用心,偶尔也会用那慵懒的语调提起,“不如这次,扮对逃婚的小夫妻?或是落难的书生与娘子?” 每当此时,洛洛总是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无法化开的黯然与坚定。 帝江在的时候,她心思纯粹,只知依赖与亲近,并不十分明白那份感情的真正分量。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还活着 可随着帝江离去的时间越长,那种被深深埋藏,却在岁月中不断发酵,愈发清晰炽烈的情感,便如同陈年的酒,日复一日地在她心中酝酿,沸腾。 她与帝江,曾在畔园镇,假扮过一段时日的夫妻。 那段短暂的经历,在当时或许并无特别,可在帝江陨落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却成了她心中最珍贵、也最不可替代的记忆。 那一声江家娘子,哪怕只是戏言,却仿佛在她的灵魂上烙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既然与帝江扮过夫妻,那么在她心中,便任是谁,都不能再成为她的“夫”。 不论帝江是不是真的羽化,会不会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归来,这个认知,在洛洛心中,绝不会有任何更改。 那是她对那段情谊、对那个人,最后的坚守与祭奠。 因此,她与舞干戚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们可以是同行的伙伴,是彼此依赖的亲人,甚至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但唯独,不可能是夫妻。 她对他,心怀感激,有依赖,有信任,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明的情愫,但这一切,都“止于礼”。 一道无形的界限,清晰地横亘在她心中。 若是有一天,舞干戚不再愿意护着她,要离开,洛洛想她也绝不会埋怨他半句。 她只会默默地接受,并由衷地感谢他这数百年来的守护与陪伴,感谢他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段安宁的时光。 若是……舞干戚也无处可去,愿意留下,那么,她便愿意与他一直这样相伴下去。 不谈情爱,只是两个同样拥有漫长生命,内心却各有缺憾与孤寂的灵魂,彼此作个伴,一起去打发这悠悠无尽,仿佛看不到头的生命长河。 百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几世轮回。 但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段。 本来,这百年间,他们隐匿踪迹,低调行事,倒也过得颇为自在平静,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也避开了绝大多数的是非纠葛。 然而,这一日,当他们行至一处偏僻小镇时,一个人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意外的涟漪。 那人看起来年纪极大,须发皆白,一脸深刻的皱纹,身形佝偻,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杖,正坐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的面貌,对于洛洛和舞干戚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可是,当他们经过老者身边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气息,却让洛洛、舞干戚,乃至一直沉默跟随的田岳,都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 那气息很奇怪,并不强大,甚至有些衰败,混杂着老迈的死气与一丝顽强的生机。 但在那生机的最深处,隐隐约约,竟然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几乎感应不到的、属于招摇山的特有灵韵。 还有一种更加微妙的,几不可查的与帝江之间的因果丝线。 三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有疑惑。 舞干戚紫眸微眯,神识如同细密网,无声地扫过那老者。 洛洛蹙眉苦思,那熟悉感到底来自何方。 忽然,一个遥远的,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是了,那个名叫妮儿的女子,当时正要生产,是她和帝江一起送往了招摇山。 若是老童仙在这儿肯定又要跳脚大骂,当初他护着妮儿把儿子生下,转头妮儿就带着舞干戚把招摇山给平了。 这么说来,这孩子不但与招摇山、帝江有渊源,甚至和舞干戚都有着半分的因果。 也难怪了。 当年,老童仙抱着那个初生的婴儿,曾经一脸惊异地说过。 “这小子,根骨灵性竟然如此不凡,有招摇山仙气灌体,又得了……呃,总之是大造化。 将来恐怕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能修出个了不得的人物。” 眼前这位垂垂老矣、气息衰败却又隐含一丝不凡灵韵的老者,难道……竟是当年那个婴儿?妮儿的儿子? 算算时间,人间百余年过去,若是那孩子真的踏上了修行之路,并有所成,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洛洛再次仔细感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慨与惋惜。 如老童仙当年所言,这孩子天资确实不俗。 他竟然凭借着当年那一丝因缘,在这灵气稀薄的人间,完全靠自己摸索、苦修,硬生生地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而且已经修成了在凡人中堪称奇迹的“人瑞之身”。 这是将人体潜能发挥到极致,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一种境界,在人间修士中已是万中无一。 只是可惜了,洛洛心中暗叹。 未经正统的仙家指点,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更无足够的修行资源与洞天福地。 他所有的修为,全凭自己摸索与苦熬,走了不知道多少弯路,虽有突破,但也不多。 而现如今,眼前的老者,早已是垂垂老矣,一百多岁的高龄,在人间已是极为罕见的长寿。 他体内那股顽强的生机,在漫长岁月与粗陋修行的消磨下,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古槐树下,老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地、艰难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浑浊却又奇异地保留着一丝清明的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停驻在不远处的这三位过路人。 尤其是在洛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有极其微弱的波动闪过,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光影。 正当洛洛三人心中因这意外的发现而感慨万千之时。 突然,一阵急促且稚嫩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沉寂。 几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蛋被晒得黑红的村中孩童,像一阵小旋风似的从村子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 “狗爷,狗爷,快回去,你娘又在找你啦。” “是啊是啊,骂得可凶了,说你又死到哪儿去躲懒了。” “快回去吧,狗爷,不然等会儿她拿着烧火棍追出来啦” 孩童们叽叽喳喳,声音清脆,带着乡野孩子特有的无所顾忌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洛洛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惊。 这人的娘……还活着?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老妇 一百多岁的狗爷,他的娘亲岂不是至少也得一百二三十岁了? 在这灵气稀薄、医药匮乏的人间乡野,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长寿。 三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好奇。 而那位被称为狗爷的老者,在听到孩童们的喊话后,原本晒着太阳、一脸淡然的神情,眼见着就变得慌张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倚在树边的木杖,颤巍巍地、有些吃力地从石墩上站起身,嘴里还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也听不真切,大概是抱怨或是无奈。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略显匆忙地朝着村子里、靠近山边的方向走去。 洛洛与舞干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悄然跟了上去。 他们收敛了气息,就像三个普通的过路人,只是步伐稍慢,远远辍在那个狗爷身后。 离村口不远,紧挨着一片长满杂草的小山坡,果然看到了三间低矮破旧的茅草棚。 茅草看来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过,在日晒雨淋下呈现出灰黑的色泽。 茅屋前用歪歪扭扭的竹篱笆勉强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泥土夯实,只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长势并不怎么好的白菜,叶子有些发黄。 还未走近篱笆门,一阵尖利、沙哑与不耐烦的骂声,就已经穿透了薄薄的茅草墙,清晰地传了出来。 “死狗子,你个挨千刀的懒骨头,一大早就瘟出去挺尸了?” “是死在外头了还是被狼叼了去?老娘的肚皮都饿得贴到脊梁骨了。” “你是想活活饿死你老娘,好早点霸占这两间破草棚子是不是。” “别人家的儿子,早起砍柴挑水,伺候爹娘吃喝拉撒。” “你倒好,修了几年仙,修出个神仙架子来了?” “屁用没有,饭都做不熟,我看你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年轻轻守寡,拉扯大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到老了还要受他的气,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个短阳寿的,还不给老娘死回来。” 骂声一句接着一句,中气倒是还有几分,只是话语粗鄙不堪,充满了农村老妇长年累月生活艰辛所积淀下的怨毒与暴躁。 那狗爷听到骂声,脚步更是快了几分,脸上的慌张之色也更浓。 他期期艾艾地推开那扇形同虚设的篱笆门,低着头走了进去,嘴里含糊地应了几声:“来了来了……娘,您别骂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接着,茅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生火,搬动东西,还夹杂着老妇人不满的嘟囔和狗子小心翼翼的劝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茅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狗子搀扶着一个比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佝偻得几乎成了一个问号的老妇人,慢慢地挪了出来。 那老妇人同样是满头银丝,只是稀疏的不成样子,露出白褐色的头皮,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黝黑粗糙,一双手如同干枯的树枝。 她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活留下的沧桑与疲惫。 那双因年老而导致眼皮下垂的三角眼,显得有些刻薄。 甚至在睁开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丝未被岁月完全磨灭的锐利与执拗。 狗子将她搀到门口事先摆好的一张同样破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上坐下,大概是想让她出来晒晒太阳,透口气。 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明媚而不灼人。 老妇人佝偻着身子,习惯性地眯缝着眼睛,慢慢抬起头,似乎想感受一下这难得的暖意。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篱笆院外,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 阳光有些晃眼,她不适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动作,她的呼吸,甚至连眼皮的眨动,都在那一刹那,僵住了。 篱笆外,不远不近地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两人,一男一女,即使身着看似普通的衣衫,但那通身的气度,那绝世的容貌,那种与乡野格格不入的清贵与出尘,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仿佛自带光晕。 而他们身后那个高大魁梧,面容平凡却气息沉凝如山的护卫,更是让人望之生畏。 这样的组合与她年轻时的记忆有了片刻的重叠,如果年轻时她不曾遇到那个过分惊艳的男人,现如今她或许也不会这个样子。 老妇人怔愣了半天,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飞快地变幻着。 最初,是一种本能的、属于乡野老妪对于“有钱有势外人”的戒备与几分不以为然的鄙视。 随即,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位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脸上时,那种鄙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讶与困惑。 这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拿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地、剧烈地颤栗起来。 “娘?您怎么了?” 旁边的狗子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 老妇人却仿佛没听见,她猛地挣开儿子搀扶的手,用那根磨得油光的拐杖,踉踉跄跄、步履不稳地,几乎是扑到了篱笆边。 隔着那道低矮的,形同虚设的障碍,瞪大了那双浑浊却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洛洛。 她的嘴唇不断地翕动着,张了又张,似乎想要喊出什么,想要问出什么。 可是,那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又像是被百年的尘埃与苦难堵塞了,竟然发不出一点完整的声音。 只有一些破碎的、嗬嗬的气音。 她的脸色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涨得通红,眼眶也迅速地红了起来,蒙上了一层混浊的水光。 时间,在这篱笆内外,仿佛再次凝固。 狗子一脸茫然与担忧。 舞干戚神色莫测,紫眸静静地看着。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土鸡瓦狗 最后,还是洛洛忍不住,率先开了口,声音温柔而清晰地飘过篱笆,传入老妇人的耳中。 “妮儿……”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张与记忆中那个少女全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能找到一丝重叠痕迹的苍老面容上,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妮儿,听到洛洛那一声轻唤,身体猛地一震,颤抖得更加厉害。 多少年没有人唤她一声妮儿了。 她的双唇不断地哆嗦着,那些被堵在嗓子眼里的,破碎的嗬嗬声,终于勉强挤了出来。 只是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她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是在笑,又更像是在哭。 “我怎么能好?你们不死,我怎么能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疯魔,更带着蚀骨的恨意,但是突然之间,她的语调又沉了下来。 我……我都已经这样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洛洛那张依旧年轻、美丽、甚至比百年前更添了几分出尘气韵的脸庞,声音断续不清, “你……你怎么还没老?你怎么还是……还是这副样子?” 她的眼神在洛洛身上、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找出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种鲜明到残酷的对比,深深刺痛了她那颗在煎熬了百年的心。 嫉妒,如同毒蛇,再次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又越过洛洛,在她身后和身旁搜寻,没有看到那个记忆中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的“江公子”。 一种混杂着恶意揣测与隐秘快意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那江公子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块?”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刻薄, “他是不是不要你了?还是……还是你水性杨花,又换了新的男人?”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俊美不凡、气质冷傲的舞干戚,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人,当年装得一副清高样子,其实骨子里……哼!江公子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货色?” 这番话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嫉妒、怨恨。 站在洛洛身旁的舞干戚,紫眸中寒光一闪,周身那种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股凛冽的杀意所取代。 田岳更是眸色一沉,握着砍刀刀柄的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若是这不知死活的老妇再敢吐出一句如此不堪的话语,下一瞬,等待她的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然而,洛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妮儿,眼中没有怒气,只有一片复杂。 她不肯与妮儿争执,不论如何,当年若不是她与帝江为了“入世体验”而来到畔园镇,若不是他们介入了妮儿的生活,或许……妮儿一家不会遭逢后来的变故,不会无故惨死。 在洛洛看来,那份因果,终究是她与帝江欠下的。 虽然,也因为这半分因果,妮儿与她的儿子得以活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龄。 但这百年来的生活,其中的艰辛、困苦,恐怕也只有他们母子自己知道。 长寿,有时并非恩赐,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妮儿也感受到了对面两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针对自己的冰冷杀意。 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心中掠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灰暗情绪所取代。 她活够了,真的活够了。 这贫穷、困苦、看不到任何希望、还要日日忍受病痛与孤寂折磨的生活,不如早些死去。 只是,让她自己了断,她又始终缺乏那份勇气。 她抬起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又想再刺上两句。 可就在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舞干戚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时,突然之间她脸上所有的怨毒、不甘、豁出去的神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事物的惊骇与惨白。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缩,仿佛要从那深陷的眼窝里蹦出来。 “你……你……” 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舞干戚,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那张脸……虽然装扮、气质有所不同,但那骨子里的轮廓,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 百年前,随手将招摇山化作炼狱那个人,那个被人们颤抖着称为“魔尊”的存在。 是他,就是他。 妮儿的脑海中“轰”的一声,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为腿脚僵硬和极度的惊骇而踉跄不稳。 下一刻,她颤颤巍巍地,竟然对着舞干戚的方向,“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只是腿脚早已锈钝不灵,这一跪用力过猛,双膝结结实实地、发出沉闷的“砰”声,狠狠砸在了院中夯实的泥地上。 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根本顾不上。 “娘,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了?” 旁边的狗子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忙颤巍巍地小跑过来,想要搀扶她。 他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刚才还在尖声叫骂的母亲,怎么突然就对着这几个陌生人下跪了,而且还是如此狼狈、如此用力。 妮儿却根本不理会儿子的询问,她用那双枯瘦如柴、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力气的手,死死地抓住狗子的胳膊,拼命地将他也往下拽,嘴里急切地、含混不清地嚷道。 “跪下,快跪下,你这个蠢货。” 她的目光再也不敢看向舞干戚,只是低着头,对着地面,用那嘶哑破败、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急切而变得尖锐的嗓音,大声地、语无伦次地喊道: “魔尊,魔尊大人在上,我是妮儿啊,我是您最虔诚、最卑微的信徒。” “这百年来,我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记您当年的神姿。”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却又努力想要表达出虔诚,听起来格外怪异刺耳。 “我教导我儿,告诉他,这世上唯有魔尊您,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其他什么仙神、什么天帝,在您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大限已到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舞干戚的反应,却又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小人母子愿意为魔尊当牛做马,献上一切,只求魔尊庇佑。”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按着还在发懵、不明所以的狗子,让他也跟着自己一起,对着舞干戚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那情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 舞干戚听着妮儿那语无伦次,充满谄媚的哭喊,那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太聒噪了,声音还难听的很。 对他而言,百年前招摇山的事,连插曲都算不上,早已湮灭在无尽的时光与更多的杀戮记忆中。 他甚至懒得去回想,这老妇到底是当年哪一个幸存者,他今日会驻足,完全是因为洛洛对那个老叟起了好奇心。 要不然他连眼神都懒得给妮儿一个。 虽然他做了几百年的好人,但他的本质还是一位魔君,他不是善神,他做事全凭喜好,什么耐心、好心,对他来说那是老师从未教过的新名词。 他伸手,重新握住洛洛的手腕,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妮儿哪里肯让他就这样离开。 舞干戚,是她在这绝望的、煎熬的百年生涯中,唯一能抓住的、可能实现报复的希望啊。 她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忍受着贫穷、病痛、孤独、世人的白眼与指点,像一棵顽强又丑陋的杂草,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心中那口不能泄、也无处可泄的滔天怨气与仇恨吗? 她的父母全死了,她的姨母一家,也一个不剩,都是受了她的牵连。 那一天,她从一个虽不富裕但家人团聚的少女,变成了家破人亡、背负着全家性命的孤女。 而她自己更是惨遭欺凌,还留下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让她在这世间,受了这么些年的白眼和唾骂。 这滔天的仇恨,到底要记在谁的头上? 记在帝江头上。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就不会生出要嫁给他的执念,也就不会引来那些神秘的、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不会有后来的灭门惨祸。 是帝江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给了她希望,又将她推入地狱。 她恨他,恨他的出现,更恨他的无情,她都那样祈求他了,愿意为奴为妾,可是帝江依旧无动于衷。 可她一个凡人,拿什么去报复这些神只? 她只能将这份恨意,扭曲地、绝望地寄托在同样强大的舞干戚身上。 可是……那些直接动手的黑衣人,分明又是眼前这位魔尊的手下。 是他的人,杀了她的亲人,毁了她的家,这笔血债,同样刻骨铭心。 可那些人,那些神魔,她哪个都对付不了。 可她又怎么甘心?当年,她也曾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有着姣好的容貌,对未来有着懵懂的憧憬。 是了,她父母虽死,但她还活着。 在帝江跟舞干戚之间,她更恨帝江,帝江才是这一切祸端的起源,如果不是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如何会有后面那些事端。 所以妮儿选择舞干戚,只要能对帝江或者洛洛造成伤害,她就高兴。 舞干戚随手抹平的招摇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当时她心头畅快啊,她知道帝江他们与招摇山那老头关系密切,她一想起帝江和洛洛知道那老头出事后,心中的悲切,她心中就一阵得意,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舞干戚走了之后,她曾经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念想,她带着幼子,凭着一股狠劲,竟然想要留在后卿那里,哪怕为奴为仆。 可惜,她一个毫无神力、只有满腔怨毒的凡人妇,在后卿眼中连蝼蚁都不如,不过几日便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如今,眼见着舞干戚对她的哭喊哀求毫不理睬,转身就要走,妮儿心中那根绷了百年的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恐怕真的要到了。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心中那点支撑她活下去的、虚妄的念想,要彻底熄灭了。 若这次让舞干戚走掉,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这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别走,求求您,别走……” 妮儿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抓到舞干戚的衣角,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留下,求您留下,哪怕……哪怕……” 她哀求着,哭嚎着。 但至于留下舞干戚能干什么,她凭什么让舞干戚留下,她自己也茫然。 她除了哀求什么都没有。 那个洛洛还是那样的光鲜,她甚至跟舞干戚走在一起,他们还牵着手,而自己却老成了这样,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心口如有一锅煮沸的粥,烫的她全身都卷曲了起来,脑子一片嗡鸣。 她只知道,她最后的希望快要没有了,她等不到了。 她这百年的怨毒、不甘、煎熬,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是一缕连让对方侧目都做不到的。 她趴在泥地里,抬着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在她那张衰老丑陋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污痕。 极致的情绪起伏和长年积郁的怨毒,现在又眼看希望即将破灭,妮儿心头一阵凄惶略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的怪响,两眼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大片吓人的眼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口暗红色的、夹杂着些许黑色血块的瘀血,“噗”地一声,从她大张的嘴里狂喷而出。 溅在面前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娘啊~娘~” 旁边一直惶恐不安的狗子,见状发出一声苍老嘶哑的尖叫。 “您这是咋的了?您别吓我啊,娘。” 他手足无措地扑上前,用那双同样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母亲嘴边的血迹,又不知从何下手。 已经转身欲走的洛洛,听到身后的动静和狗子那凄惶的叫声,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这样能活 她回过头,看到趴在泥地里面如金纸,奄奄一息,嘴角还不断在溢出血沫的妮儿,心中那份愧疚,再次被触动。 洛洛轻轻挣开了舞干戚的手,在对方微微蹙眉中,回到妮儿身边,蹲了下来。 妮儿呕出那一口瘀血后,胸口那股堵了百年,几乎要将她撑爆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脑子里那种疯狂的思绪,也奇异地清明了一些。 她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目光缓慢地移动,看了看身边那个同样苍老,现在却满脸惊恐与担忧的儿子。 这个儿子……她从未爱过他一天。 他的出生,就是灾难与屈辱的见证,是提醒她发生在过去的一切不幸。 她对他,更多的是迁怒,是漠视,甚至是厌恶。 百年来,她对他的称呼,不是“狗子”就是“讨债鬼”,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一句温言。 可是……她这辈子,却又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儿子一天。 从他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到少年,再到如今这般垂垂老矣……不管是出于责任、习惯。 还是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存,他们母子,就这样相互折磨、相互依靠着,熬过了这漫长的百年。 这是她在这世上,所剩的唯一的亲人了。 感受着生命力的迅速流逝,妮儿心头竟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终于可以死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给了她无尽苦难的世界了。 这百年的煎熬,到头了。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写满惊慌、茫然、以及深深悲痛的老脸上时。 那被她压抑了百年的母子情分,在这生死诀别的时刻,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心口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疼痛、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洛洛一向都是心软的。 这个看起来柔弱,却拥有着奇异力量的女子,即使过了百年,眼神依旧澄澈,依旧会为他人的不幸而驻足。 当年也是她,为了自己能顺利生产,四处奔走。 妮儿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洛洛的衣角。 她的手冰冷而有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求……求你……”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恳切。 “你是看着他出生的……”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的狗子。 “让他有个好的归宿……这孩子被我连累了……他本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对着洛洛,露出了毫不掺假的、纯粹的哀求与愧疚。 “洛洛……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相识的份上……给他一个好的结局……不要……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像她一样,在贫困与怨毒中煎熬百年,最后一无所有,狼狈地死去。 洛洛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属于母亲的光芒。 她终究无法挣脱,妮儿紧抓着她衣角的手。 洛洛虽没有出声,但是妮儿知道,她这是应下了, 妮儿脸上那种紧绷的、哀求的神情,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仿佛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已经没有力气。 她抓着洛洛衣角的手,也慢慢地、无力地松开,滑落在泥地上。 她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儿子,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娘——!” 狗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扑在妮儿逐渐冰冷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虽然这百年来,他挨了母亲无数的骂,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冷待,但那毕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与他相依为命、熬过漫长岁月的人。 如今,这唯一的牵绊,也没了。 洛洛静静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一片酸涩。 舞干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紫眸淡漠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狗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将百年来的压抑、委屈、悲伤,都随着泪水宣泄了出来。 许久之后,哭声渐歇,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的抽泣。 洛洛走上前,轻声对他说:“跟我们走吧。” 狗子抬起那张被泪水和泥土糊得一塌糊涂的老脸,茫然地看着洛洛,又看了看自己生活了百年的破旧茅屋和小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不……不了……多谢仙子好意。” 狗子当然能看出洛洛一行人的不同之处,他娘是多么眼高于顶的人,在夜深无人时,连当今黄帝,她都敢骂上两句。 狗子知道她娘年轻时有些奇遇,但是他娘不说,他也不敢问,现 如今他连猜带蒙,多少知道些缘由。 他可不敢跟他娘一样,对这些人抱有什么怨恨。 他也没有他娘的胆量,敢去招惹这些人。 狗子垂着脑袋,“我都这个岁数了,在这村里也习惯了……再过几年,寿数一到,跟我娘一块埋了……也就是了。” 他的话语里,有着疲惫。 似乎是百年的艰辛生活,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期盼。 洛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洞察与怜悯,缓缓开口。 “你若是不跟我走,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与那一丝未散的灵韵……你还有,至少,五十年的寿命。” 五十年! 狗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仿佛没听懂洛洛的话。 他……他居然这样能活? 五十年?对于一个已经活了一百多岁、感觉每一天都是煎熬的老人来说,这不是喜讯,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 意味着他还要在这个孤独、贫困、毫无希望的世界里,再苦熬五十个春秋。 狗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看了看破败的家,想象着未来五十年独自一人、在这里等死的漫长光阴……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与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2章 送老童仙地方 一旁的舞干戚,看着洛洛又一次心软,又一次打算揽下闲事,紫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无奈与头疼。 他们之间,难道又要多一个电灯泡吗? 一个田岳已经够碍事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凡人老头? 他实在是,一点也不想要这种拖累。 真是……麻烦。 舞干戚那双透着算计的紫眸,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田岳。 田岳几乎是在瞬间就感应到了这道目光,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把手中那柄厚背砍刀握得更紧了些,刀柄上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烦’。 田岳心中掠过这个字。 这舞干戚,和当年的帝江一样烦人,老是打他的主意,想方设法要把他从洛洛身边支开。 此刻舞干戚那眼神,和当年帝江想哄他去干什么“有益修行”的事情时,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魔头脑子里又转出了什么弯弯绕绕的坏点子。 但不管怎么样,田岳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你们谁都别想算计我。 我只待在洛洛身边,其他的,一概不理。 想到这里,他硬邦邦地一扭脖子,将视线从舞干戚身上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洛洛身上,表情更加冷硬,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切~” 舞干戚发出一声不爽的气音。 这大块头,看来也没那么好糊弄。 但他舞干戚是谁?曾经搅动三界风云、令天庭都头疼不已的上古魔君,怎么可能连一个护卫都对付不了? 舞干戚见洛洛似乎打算将这狗子带回归墟,他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慵懒从容的笑容,对洛洛开口,声音温和,仿佛真的在为对方着想。 “洛洛,你真要带他走?” 舞干戚用下巴点了点狗子。 “带着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该如何安置他?” “自然是带回归墟啊。” 舞干戚心道,果然如此,亏的他提前想好了应对。 “你看啊,” 舞干戚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这狗子呢,虽然凭着当年那点机缘,身体里攒了些灵气,活了这么久。 但归根结底,他没有正经修行过,不懂功法,不明道理,就是个空有点底子的凡人老头。” 他走近两步,继续循循善诱。 “你若是真想完成那妮儿的嘱托,给他一个好的归宿,让他不再庸碌熬日子,那必然是要引他踏上修行之路的。 可这修行一途,尤其是打基础的阶段,最是琐碎磨人,需要因材施教,耐心指点。”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 “你我二人,一个……嗯,所学甚杂,不成体系。” 舞干戚倒也挺有自知之明,指了指自己。 “你呢,虽然心地纯善,却未曾真正教导过弟子。” “让我们来教他如何引气入体、如何辨识经脉、如何避免走火入魔……岂不是误人子弟?” 舞干戚心道,我便这世间最大的魔,要是敢让他教,他上手就是教人怎样入魔。 舞干戚见洛洛露出沉思之色,他随即话锋一转,贴心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我倒是想起一个绝佳的人选。 “那招摇山的老童仙,不是正打算重立门户、修复山门吗?他那儿,正缺人手呢。” “将这狗子送去他那儿,一来,算是给他那新山门添个弟子,也是一段善缘。 二来嘛……” 舞干戚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忘了那老头自己怎么吹嘘的了?他可是‘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将他那童子从懵懂无知教到能识文断字、修行入门的。” “所以这种从头教起、耐心细致的活儿,他最适合不过了,绝对专业对口。” 舞干戚说得头头是道,真是煞费苦心,连田岳听着都差点就信了。 洛洛听着,更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她和舞干戚都不擅长教导初学者。 老童仙虽然有些絮叨,但心地绝对不坏。 将狗子送去他那里,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招摇山本就有仙家灵韵,对于凡人修行有利而无一害。 “好像……是这个道理。” 洛洛轻声道,点了点头,“那便将他送去老童仙那里吧。” 见洛洛同意,舞干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掩去。 他又接着说道,语气更加周到,“既然定了,那事不宜迟。 不过……招摇山距此地也有些路程,带着这老头腾云驾雾或是穿梭空间,他这凡胎肉体恐怕受不住。不如……”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落在了一旁竖着耳朵、全身戒备的田岳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如让田岳送一趟。他行事稳重,脚程也快,带个人安全稳妥。 我们呢,就去前面的镇子歇歇脚,等他回来汇合。这样既不耽误事,也让这老头少受些颠簸之苦,你觉得如何?” 舞干戚说得冠冕堂皇,处处为狗子和行程考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田岳“霍”地转过头,那双如铜铃般的牛眼,狠狠地盯向舞干戚。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魔头没安好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什么送去老童仙那里,什么稳重脚程快,全是借口,根本目的就是要把他从洛姑娘身边支开,独占和洛姑娘相处的时间。 田岳气得胸口不住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拒绝,可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他只能用那双喷火的眼睛瞪着舞干戚,无声地、狠狠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和“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愤怒。 舞干戚对他的怒视浑然不觉,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你看我多为大家着想”的、十分欠揍的微笑。 “我不去。”田岳一扭头,瓮声瓮气道。 舞干戚收起手中的紫金扇子,“阿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好歹与这妮儿母子也有些因缘,当年你也没少吃那妮儿娘做的饭,今日妮儿临终遗嘱,你怎能如此无情?” 田岳扭过头,你才无情,你全家都无情。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3章 强盗不走回头路 洛洛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忙上前安抚田岳,田岳嘴笨,与舞干戚吵架,鲜少能赢,吵输了还爱生闷气,最后还得洛洛哄他。 “你送这狗子去老童仙地方,顺便看看那老童仙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若是无需帮忙,说明他闲的很,让他炼些好丹药,你带一筐回。” “若是他忙得很,你便放下狗子,少拿些丹药,赶紧回来,也省得给人添麻烦。” 强盗不走回头路,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此时的老童仙脑后一阵凉风吹过,缩了缩脖子。 既然是洛洛开口,田岳再不愿,但依旧吭哧瘪肚的提溜起那狗子,往招摇山赶去。 连那狗子的拐棍掉半路了都不知道,狗子倒是想喊两声,但那领子卡着他脖子,让他的呼吸颇有些不顺。 此刻他倒是有些怀疑,洛洛跟他说的,他还能再活上五十年,不知是真是假。 但事已至此,狗子也不敢提出异议,算了,一根拐棍而已,实在不行,便在路上再捡一根就是了。 见田岳走远,舞干戚倒也没再生出要甩开他的想法,与洛洛二人真的在前方不远的小镇租了个小院。 过起了悠闲的日子。 原本以为按着田岳的性子,不过半月就该回来了,但是舞干戚与洛洛二人等了一月有余,也不见田岳赶回。 舞干戚倒是无所谓,正好他与洛洛二人,无人打扰,甚是惬意。 但洛洛倒是有些担心起田岳来。 舞干戚闪了闪他的桃花眼,“你担心他做什么,现如今这九天十地,能有几人是这大块头的对手? 莫说现在璇玑踪影全无,便是碰上了,只要阿田不犯傻,与人硬拼,跑回来总是没问题的。” 洛洛叹了口气,“我怕的不就是他犯傻嘛……” 舞干戚与洛洛的话音刚落,两人的脸色,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齐骤变。 他们先是不敢置信,随即舞干戚那慵懒的身子骤然绷紧,脸上闪现的是震怒,而洛洛则白了一张脸,脸上尽是担忧。 他们与田岳在归墟相伴数百年,虽然平日闲来便磨牙,但互相之间早已超越简单的同伴关系。 即便相隔千里,都能感知到对方那独特的气息,所以舞干戚别想甩掉田岳,田岳也别想甩掉舞干戚。 可就在刚才那一刹那。 田岳那强悍的生命气息,竟然骤然间急剧衰弱、紊乱,且十不存一。 不仅如此,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带着一种田岳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求助之意,猛地撞入了舞干戚与洛洛的识海。 那是田岳在不惜燃烧本源、强行突破某种封锁后,发出的最直接的求援信号。 即使是当年在南天门外,面对璇玑那疯狂的、不计后果的三招猛攻,田岳也只是沉默地硬扛,身形未退,气息未乱,更未曾向任何人发出过求助。 可现在……他不仅气息衰微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得不主动求助。 到底是什么?能将这个硬骨头逼到这般田地? 舞干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整日里看不惯田岳这块又臭又硬、还总是碍事的绊脚石,但那也只是自家人之间的嫌弃与算计。 自己都没有真正欺负过的人,怎容他人来欺负?而且还要将人欺负死了? “找死!” 舞干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刺骨的字,再无半分犹豫。 只见舞干戚猛地抬手,对着面前的虚空,五指成爪,狠狠一撕。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后,他面前的空间,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边缘不断扭曲崩裂的空间裂缝。 这是最暴力、最直接、也最耗费力量的空间穿梭方式,但速度也是最快的。 他一把揽住身旁的洛洛,毫不迟疑地一步踏入了那空间裂缝之中。 下一瞬,空间裂缝在他们身后猛地闭合,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能量余波。 几乎是在踏出裂缝的同时,眼前景象骤变。 巍峨苍翠、云霞缭绕的招摇山,赫然在目。 然而,此刻的招摇山,却与他们想象中正在重建的样子,截然不同。 整座雄伟的山脉,竟然被一层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的膜状物质,从山脚到山巅,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那层膜,看起来非常薄,仿佛吹弹可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流动的彩虹色光晕,诡异而妖艳。 它并不阻挡光线,依稀能看到山内的轮廓,但一切景物都变得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纹在观看。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层膜状结界,竟然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活着的心脏在搏。 若是在往日,感应到招摇山有此等结界,舞干戚或许会以为是那个得了他不少好处的老童仙,为了防止招摇山重聚的灵气外泄,而设置的某种特殊防护。 但此刻…… 舞干戚的紫眸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层不断蠕动的透明结界,感应着其中散发出的、与周遭天地灵气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这与老童仙的生机仙灵之气,完全是两个极端。 甚至……与他印象中大多数邪魔外道的气息,也有所不同,更加诡谲难测。 而田岳那衰弱到极点、却又顽强不灭的生命气息,以及那丝微弱的求助神念,正是从这层诡异的透明结界深处,艰难地透出来的。 瞬间,舞干戚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一股怒火冲上心头。 招摇山,这是又让人入侵了? 在舞干戚心中,估计这招摇山挨他打是应该的,但是挨别人打就不应该,因为现在老童仙也算自己人。 而且现在明显是来者不善,且实力恐怖,手段诡异。 不仅封锁了整座山,甚至可能已经对田岳,以及那个倒霉催的老童仙,下了死手。 “好,很好。” 舞干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周身开始有暗紫色的、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混沌能量如同活物般升腾而起, “本座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动本座的人。” 洛洛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凝重,感应着结界内田岳那微弱的气息,以及完全感应不到的、属于老童仙的任何生机,心中沉甸甸的。 她的手中,也悄然有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淡金色光芒开始流转。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破了结界 舞干戚面对着眼前这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透明结界,冷嗤一声。 虽然感应到其气息诡谲,但以他的傲气,并未真正将其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布下的乌龟壳罢了。 “装神弄鬼!” 也不见舞干戚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缕暗紫色的剑气。 这一击,他大概用了三成功力。 在他想来,这足以让任何金仙级别的防御,撕开一道口子,更何况是眼前这看似脆弱的透明结界。 “破!” 一声低喝,指尖剑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狠狠地点在了那层透明结界之上。 但预想中的爆炸、破裂、能量狂飙并未出现。 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剑气,在接触到结界表面的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 不,比泥牛入海更诡异,那结界表面流转的彩虹色光晕微微一荡,仿佛水面泛起涟漪,竟然将那道凌厉的剑气吞噬了进去。 剑气消失的地方,结界连一丝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产生,依旧完好如初,甚至连那蠕动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嗯?” 舞干戚剑眉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 三成功力的一击,竟然连让这结界颤一下都做不到? 他不信邪,这次并指如刀,手掌边缘凝聚起浓郁的暗紫色光华,带着劈开天地的气势,再次狠狠斩落。 这一击,他已经提升到了四成功力,威力比刚才强了数倍不止。 手刀斩在结界上,发出一种仿佛利刃划过胶质的声响。 结界表面剧烈地凹陷、扭曲,彩虹色光晕疯狂流转,但……依旧没有破! 那种吞噬与分解的力量再次出现,顽强地抵消着他的攻击,并且凹陷的部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舞干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盯着眼前这层看似柔软、实则恐怖的结界,心中罕见地涌起了一股名为骇然的情绪。 更可气的是,他似乎还听到了对方傲慢的轻嗤声,仿佛是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 要知道,当初在南天门外,他硬接璇玑那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全力一击,也不过是用了三成左右的功力来化解。 璇玑当时的实力,已经是三界顶尖,足以撼动天庭根基。 可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结界,他用了四成功力,竟然连一道裂缝都没能打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布下此结界的人,对能量的掌控、对法则的理解、以及他所拥有的力量,恐怕已经远超当年的璇玑。 甚至可能达到了一个让舞干戚都不得不正视的恐怖高度。 这到底是谁?三界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而对方针对招摇山、针对田岳和老童仙,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但此刻,舞干戚已经无心去细究。 田岳的气息越发微弱,每耽搁一息,危险就多一分。 “好,很好。” 他的声音冰寒如万载玄冰,周身那种慵懒散漫的气息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凝重。 他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抱成球。 一股凝实且的磅礴能量,开始在他双掌之间疯狂汇聚、压缩。 那不再是单纯的紫色,而是混杂了漆黑、暗红、灰白等多种代表着崩坏、湮灭、虚无的恐怖色泽,形成一个不断坍缩、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小型光圈。 而周围的空间,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崩裂,大地在他脚下无声地化为齑粉。 洛洛不得不后退数步,运起生机之力护住自身,眼中满是震惊。 她很少见到舞干戚如此郑重其事、全力以赴的样子。 “给本座——开!” 舞干戚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颗恐怖的光圈,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印向了前方的透明结界。 这一次,结界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松吞噬。 两股同样恐怖、性质却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撼天地。 彩虹色的光晕与舞干戚的光圈神力疯狂交织。 结界表面剧烈地起伏、扭曲,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以光圈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但那结界的韧性和恢复能力,也实在有些恐怖,即便是舞干戚这打起精神的一击,也未能将其彻底击碎。 只是硬生生地在上面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结界物质像是活物的伤口般不断蠕动、试图愈合,但被残留的混沌毁灭之力阻挡着,愈合得极其缓慢。 “走!” 舞干戚虽然脸色不善,但已懒得再费心力,在这结界上。 待会儿,等他将那该死的人打趴下,这结界自然就破了。 他一把拉住洛洛,化作一道流光,抢在裂口完全愈合之前,猛地钻了进去。 身后,那道裂口在他们进入后不过数息,便在一阵剧烈的蠕动中,彻底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打破过。 进入结界内部,感觉又是不同。 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仿佛被隔绝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滞的压迫感。 他们毫不耽搁,循着田岳那微弱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招摇山山顶。 等他们二人到达山顶时,山顶之上,一道背对着他们、身姿妖娆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 显然,人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毕竟是人家设下的结界,舞干戚刚才那般强行撕裂,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会惊动布阵之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舞干戚和洛洛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即便对方的气息、容貌相比百年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厌恶又忌惮的熟悉感,还是让他们一眼就认了出来。 璇玑。 只是,此刻的璇玑,与百年前那个在青要山被武罗女神追得狼狈逃窜、在南天门外被舞干戚压制的璇玑,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诡异、强大、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隐隐约约,能感应到一丝属于青要山六大创世祖神遗骸能量的痕迹。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老童仙视死如归 这些本该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至高力量,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微妙地交织在她的气息深处。 虽然只是一丝痕迹,却让她的存在仿佛带上了一层属于创世层面的,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威严。 同时,又有一股蛮荒、暴戾的血腥战意在她体内涌动。 那是来自被她吞噬的上古蚩尤战部、包括后卿在内的所有战俘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赋予了她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历经万战而不灭的恐怖煞气。 而在这一切之上,最根本的,还是她自身那与生俱来、又经过无数次吞噬掠夺而不断壮大的魔性。 这魔性亦正亦邪,充满了对一切能量与存在的贪婪。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质,此刻竟然在璇玑身上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与融合。 使得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诡谲莫测,仿佛界于神魔之间,又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危险感。 她的容貌比百年前更加妖异绝美,皮肤莹润如玉,却隐隐流转着青黑的诡异光泽。 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 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然有细微的空间裂纹和时光碎片若隐若现。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闯入的舞干戚与洛洛,嘴角勾起一抹复杂且带着玩味的弧度。 “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魔尊大人,洛洛姑娘。”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比以往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磁性与压迫感,“没想到,我们这么久才见面,你们都等着急了吧。” 舞干戚的目光如同冰刃,狠狠地刮过璇玑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庞,紫眸中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狠狠地皱了皱眉,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语:“真是……祸害遗千年。” 洛洛轻咳两声,提醒他不要这样骂自己。 舞干戚虽然不明白璇玑为何会出现在招摇山,又是如何在短短百年间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但眼前的情形,已经将事情的大致轮廓勾勒了出来。 他与洛洛的目光越过璇玑,急切地投向她身后不远处。 那里,一个高大却此刻显得有些踉跄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屈的守护者姿态,牢牢地挡在另一个蜷缩的身影之前。 田岳此刻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悍将模样,只是那身曾经坚不可摧的甲胄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怖裂痕与焦黑的灼烧痕迹,仿佛被无数利刃与毒火反复蹂躏过。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耳鼻不断有暗金色的、夹杂着丝丝黑气的血迹溢出,显然内腑与本源都遭受了重创。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落着,手中的八卦透龙刀也光芒黯淡,刀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堵即将崩塌、却誓死不倒的城墙,将自己宽厚的背影,毫不犹豫地给予了身后的人。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的璇玑,没有一丝退缩。 而在他身后,被牢牢护住的,正是老童仙。 此刻的老童仙,形态更为奇特。 他不再是那副咋咋呼呼、缩头缩脑的模样,也没有因为被人欺负了,见到舞干戚他们就紧着告状。 而是紧紧地躬着身子,几乎蜷缩成了一团,双臂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怀抱着世间最珍贵之物的姿势,死死地搂在胸前。 他的头深深地埋着,即便是舞干戚与洛洛的突然出现,也未能让他抬起头来看上一眼,不知道是全部的心神与意志,似乎都凝聚在了怀中之物上。 还是他已经无力抬头看向舞干戚他们。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老童仙的身体,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与周围山石土壤极为相似的灰褐色光泽。 丝丝缕缕淡淡的、属于招摇山本源地脉的土行灵气,正从他的脚底、甚至是每一寸皮肤,不断地与脚下的山体、与周围的岩石、乃至与整座巍峨的招摇山,紧密地联结、流转在一起。 他的气息,已经与这座山脉的呼吸、脉动,完全同步,融为一体。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霸道的保命与守护秘法,将自身的生命、魂魄、乃至所有的一切,与某一特定的山川地脉强行捆绑、融合。 从而使得攻击他,就等于攻击整座山脉的地脉根基。 也就是说,除非璇玑真的有能力、也愿意付出毁灭整座招摇山、将其从大地上彻底抹去的代价。 否则,即便她杀了老童仙,也很难在不伤及其怀中之物的前提下,将东西强行夺走。 因为那东西,此刻已经通过老童仙的身体为桥梁,与招摇山的地脉核心暂时联结在了一起。 舞干戚看着老童仙这副模样,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当年老童仙他在被璇玑关押的那百年间,之所以能屡次从绝境中逃生,靠的就是这种将自身与某处山野地脉暂时联结的保命手段。 只是那时,他多是借助地脉之力分摊伤害,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决绝地、几乎是以燃烧自我存在为代价,将自己与整座招摇山完全融合。 可想而知,他怀中所护之物,对他而言,重要到了何种地步。 重要到他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甚至是部分魂魄与山脉永远绑定的风险,也要誓死守护。 结合之前的种种,舞干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没想到这平日里唯唯诺诺,又极度怕死的老童仙,此刻竟如此决绝,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即便自己死,也要护住怀中之物的决心。 而田岳,大概是奉他之命送那狗子前来,不幸正好撞上了璇玑对老童仙下手。 以田岳的性子,见此情形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出手阻止,却不敌实力暴涨、诡异莫测的璇玑,以至于落得如此重伤濒死的地步。 “好,好得很。” 舞干戚的声音冰寒刺骨,目光从重伤的田岳和与山同化的老童仙身上移开,重新锁定了前方那个气息诡谲莫测的身影, “百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不少本事。不仅敢回来,还敢动本座的人。”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仰慕之情 璇玑听着他的话,脸上那抹冰冷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异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恨,有得意,更有一种仿佛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魔尊大人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针刺般的锋芒。 “我这点微末道行,还不是托了您和……某些人的福?至于动您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田岳和老童仙。 又静静地迎着舞干戚冰冷刺骨的目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丝毫未变。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幽怨。 “魔尊大人……” 她轻轻地、拖长了音调唤道,仿佛在品味这个久违的称呼。 “您隐退避世这几百年……竟是连这些人,都算得上是您的人了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重伤的田岳和与山同化的老童仙,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讥诮。 那神情仿佛在说,曾经睥睨三界、令天庭闻风丧胆的上古魔尊,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将这种层次的存在视为麾下、为其出头的地步了? 这是何等的可笑。 但她的话语,却并未停在这直白的讽刺上。 璇玑话锋一转,脸上竟然露出一种近乎真挚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卑微。 “魔尊大人,璇玑心中对您始终还是存着一片仰慕之情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当年您的风采,您的实力,您那种视天地规则如无物的霸气……至今想来,仍令璇玑心折不已。” “只要您愿意……” 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姿态放得更低。 “璇玑依旧愿意以您马首是瞻,追随您的脚步,与您一道共创这天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期盼,“如今的三界,经过这数百年的动荡,早已是一盘散沙,正是我等大展拳脚之时。 以您我之能,何愁不能重新定鼎乾坤,执掌一切?” 璇玑说得那样卑微,那样诚恳,仿佛真的是一个渴望重归旧主麾下的迷途者。 然而,她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庞上,除了嘴角那抹刻意营造的,略带忧郁的弧度,哪里有半分真正的卑微之色。 那双紫黑异眸中,流转的是隐藏的得意及戏谑。 她的身姿虽然前倾,但脊背挺直,没有丝毫弯曲。 周身那股介于神魔之间的诡谲强大气息,更是毫不掩饰地散发着,与她口中的仰慕与追随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反差。 这番话,与其说是投诚,不如说是一种试探与挑衅。 同时,也是在赤裸裸地展示自己如今的力量,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被人追杀的丧家之犬了。 她有资格,也有实力,站在与舞干戚平等的位置,来谈论“共创天下”。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看,当年你看不上,甚至可以随手碾压的蝼蚁,如今已经拥有了与你对话、甚至是……平分秋色的资本。 舞干戚静静地听着她说完,紫眸中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愈发深邃刺骨。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比璇玑更加冰冷、更加讥诮的弧度。 “璇玑,百年不见,你不仅实力见长,这脸皮的厚度,都让本座刮目相看了。” 面对舞干戚那毫不留情的讽刺,璇玑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不愉快,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得意之处,仰天发出一阵畅快而肆意的大笑。 笑声在被结界笼罩的山顶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尖锐与疯狂。 “哈哈哈……魔尊大人,连您都觉得,我的实力大涨了对不对?” 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仿佛得到了最渴望的认可, “刚刚……我可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呢。 您破我那小小结界的时候,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用上了不小的力气吧?”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幽幽,“想当年……在南天门外,您可是轻轻一挥手,便破了我那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 那种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我可是一直都记忆犹新,不敢有丝毫懈怠呢。” 这话与其说是追忆,不如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舞干戚——当年你能随手碾压我,如今,却要费力才能破我的结界。 这百年,我的进步,远超你的想象。 听着璇玑这番充满挑衅与得意的话语,舞干戚的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田岳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妙的速度继续衰弱下去,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而璇玑,虽然面对着他们说话,但那股诡谲强大的威压,始终如同无形的大山,牢牢地压制着田岳和与山同化的老童仙,没有丝毫放松。 这是在不断消耗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力。 不能再拖了。 舞干戚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 眸中寒光爆射,他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璇玑侧前方,一只手掌,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地直拍璇玑的胸膛。 他想试探璇玑的虚实,同时也想借机逼开她,为救出田岳和老童仙创造机会。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一击,璇玑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在舞干戚的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璇玑的身形微微一晃,竟然不是硬接,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角度和速度,将自己的身体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同时,她的袖袍似乎只是随意地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却精准地撞在了重伤的田岳和蜷缩的老童仙身上。 田岳和老童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一踉跄,恰好挡在了舞干戚那凌厉掌风的正前方。 用他们的身体,作为了抵挡攻击的盾牌。 “无耻!” 一旁的洛洛忍不住惊呼出声。 舞干戚的脸色骤变。 他这一掌含怒而发,虽非全力,但威力也绝非此刻重伤的田岳和老童仙能够承受的。 若是打实了,田岳和老童仙恐怕会立刻崩解。 电光石火之间,舞干戚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猛地一咬牙,强行逆转经脉中奔腾的神力,那只即将拍中田岳后背的手掌,硬生生地在距离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强行收回如此凌厉的攻势,所带来的剧烈能量反噬,让舞干戚体内气血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也是微微一白。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有什么了不起的 更狼狈的是,那被强行散去,却又未能完全消弭的掌风余波,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猛地炸开,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倒卷而回。 气浪夹杂着碎片,劈头盖脸地朝着舞干戚自己袭来。 他仓促间只能抬臂一挡,身形被冲得向后滑出数步,脚下在坚硬的山岩上犁出两道深痕。 那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彻底散乱,发丝狂舞,遮住了他部分脸颊,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哈哈哈哈!” 璇玑看着舞干戚这副罕见的、因为投鼠忌器而吃瘪的狼狈模样,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再次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嘲讽, “没想到,堂堂魔尊大人,也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致啊。” 舞干戚站稳身形,伸手拂开眼前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俊脸。 眸中的怒火与杀意若是可以杀人,璇玑此刻恐怕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他看着璇玑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懊恼与不耐的低吼:“你到底要如何?” 璇玑闻言,慢慢地收敛了笑声,但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依旧挂着。 她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一转,落在了一直站在舞干戚身后不远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虑与愤怒的洛洛身上。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流转出一种算计的、玩味的光芒。 “也不如何。” 她的目光在舞干戚和洛洛之间来回扫视。 “魔尊大人,洛洛姑娘,我们相识也有百年了,我璇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今日,我给魔尊大人您……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第一,要么……您将洛洛姑娘,交给我……” 璇玑的话音未落,舞干戚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充斥着毁天灭地意志的杀气。 整个山顶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但璇玑仿佛没有感觉到,继续用那种令人作呕的体贴语气说道。 “您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洛洛姑娘的性命。 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借助洛洛姑娘的力量一用。 事成之后,说不定,我还能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您呢?” “滚!” 舞干戚根本不想再听她接下去要说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这个选项本身,就已经触碰了他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将洛洛交给她?哪怕只是一瞬,也绝无可能。 随着一声怒吼,舞干戚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璇玑猛扑而去。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仿佛要在这一招之内,就将眼前这个烦人的,一直嗡嗡叫唤的人,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而璇玑见舞干戚如此毫不犹豫,杀意沸腾地猛扑而来,脸色也是随即一变。 她知道,刚才那种用田岳和老童仙当肉盾的手段,舞干戚绝不可能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继续躲在人质身后,也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而面对舞干戚这含怒的一击,璇玑也不敢有丝毫托大,脸上的戏谑与得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冰冷。 她猛地抬手,周身那股介于神魔之间的诡谲气息轰然爆发。 只见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手指翻飞间,残影重重。 随着她的动作,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光华自她体内涌出,瞬间在她身前交织、融合,形成一面奇异的盾牌虚影。 盾牌的基底是充斥着吞噬与毁灭的意志,这是她的本源魔性。 而在这本源之上,则浮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呈现出六种色彩的透明光膜,散发着一丝属于创世祖神遗泽的坚韧与不朽意味,隐隐抵御,中和着外部的毁灭力量。 最外层,则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呈现出暗金与血红色的凶煞战意,如同最勇猛的战士挥出的搏命一击,带着撕裂一切、不屈不挠的气势,主动迎向舞干戚的攻势。 舞干戚那毁灭性的暗紫色流光,狠狠地撞在了璇玑凝结的盾牌之上。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崩裂。 随即璇玑身前的奇异盾牌剧烈地震荡、明灭不定,表面那层凶煞战意首先在碰撞中崩碎,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紧接着,那层六色透明光膜也出现了无数裂纹,但顽强地没有彻底破碎,依旧在不断流转、试图修复。 璇玑的身形则被这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向后踉跄退出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也是一阵发白,显然并不轻松。 但她终究是稳住了身形。 这一次硬碰硬的对撼,璇玑虽未落败,但也没有从舞干戚手中讨到丝毫便宜,甚至略处下风。 璇玑心中暗道,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本以为自己吞噬了如此多的力量,实力暴涨,此番至少能与他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优势。 但没想到,他的实力在这百年间,竟然也比之前增长了不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来,那归墟……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好地方啊。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对归墟的忌惮与更深的贪婪。 而舞干戚此刻,虽然脸上神色冰冷如常,看不出太大波动,但心中的震惊,却是丝毫不亚于璇玑。 刚才这一击,虽不至于用了全力,但已是动用了他八成的功力。 以他如今的实力,八成功力的一击,足以让当年全盛时期的璇玑陨落。 可眼前的璇玑,虽有狼狈,气息也有所动荡,但明显并未受到根本性的重创,更无丝毫落败之相。 她的防御,不仅承受住了,而且其中蕴含的那几种诡异力量的融合与运用,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这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实力提升之快、之诡异,简直匪夷所思。 而此时的璇玑,见舞干戚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一言不发就是全力猛攻,心中也是恼火不已。 她自认实力大进,已有资格与对方平等对话,甚至谈判,但此刻她却又如同百年前一般,被舞干戚无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紫黑异眸中寒光闪烁,先前那伪装的柔和与仰慕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冰冷。 “刑天!” 她直接叫出了舞干戚的本名,声音森寒刺骨, “别以为我叫你一声魔尊大人,你便真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再当 入了夜,昆仑玉髓洗了个澡,这也是她平生第一次洗澡,那洗澡水上都飘了香香的花瓣,洗完之后换上刚买的细软的棉布里衣,躺在松软的床上,比之前在山洞露宿好上了千百倍。 既不用担心夜里有野兽,也不用烦恼蛇虫鼠蚁的叮咬,当然等到她找到帝江祖神,提升了她的修为之后,她定要将这人间富贵好好的全部享受一番。 这样奢靡、舒适的生活,更加坚定了昆仑玉髓要提高修为、过人上人的想法,她相信只要她找到帝江祖神,帝江祖神定能帮助她完成自己的心愿。 昆仑玉髓就这样美美的睡了一觉,又将买买买的日子过了许多天,终于想起要将琼华去偷出来。 “这琼华也是,白白修炼了这几千年,未化为人形不说,连这般小事都做不了,那凡人装玉石的箱子能有多牢固,好歹她都也是有了灵智了,现在居然连凡人都斗不过了?” 但是抱怨归抱怨,到了夜里,昆仑玉髓终于下定决心前往典当行,将琼华偷出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琼华,凡人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他们有脑子。 他们自然知道上了年头的草木玉石,多少都是有些灵智的,所以他们都会用特殊的材质摆放或者困住她们。 虽然这些简单的器具,对于稍微有些道行的精怪来说自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付琼华这种连化形都困难的天材地宝却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几日昆仑玉髓在外面潇洒的同时,琼华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小盒内本就暗无天日,再加那个盒子为了压制她的灵力,再不停的对她释放能掣肘她的术法,虽然她现在没有实体,但依旧觉得自己头昏脑胀,昏昏沉沉。 这感觉很不好。 好在昆仑玉髓虽然来晚了几天,但好歹好说话算数,当天晚上就很轻易的将琼华偷了出去,本来一人一石还准备在小镇多待些时日。 但那典当行自从丢了琼华美玉之后,便在小镇中大肆搜寻偷盗之人,毕竟是花了重金收购的,若是找寻不见,虽不至于说让典当行当下关门大吉,但是也是非同一般的损失。 更何况这典当行也是有来头的,他背后的主子乃当朝八皇子的小舅子。 过些时候是皇帝的寿诞,这小舅子为了巴结自己姐夫,到处搜罗奇珍异宝,正好碰上了这难得一遇的美玉,便由掌柜做主,毫不犹豫的拿下,要不然也不能轻易就能拿出这一百金。 只是这宝贝还没捂热就这么丢了,钱损失事小,耽误了八皇子的事,这可谁都担待不起。 这典当行自然也怀疑是昆仑玉髓当了美玉又后悔,掉头又偷了回去,或者是遇到了仙人跳,但最近江湖中也未传出用这般稀世美玉做仙人跳的。 但是又不能确定,派了店中小二以打扫的名义,去她房中搜罗了一番,也未找到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昆仑玉髓见事情越闹越大,便假借这个地方已经玩的厌烦,想换个地方,随即又大张旗鼓的买了马车与奴仆,招摇的离开了小镇。 只是这典当行哪里肯这样就放她离开,派人尾随了一路,见昆仑玉髓这一路,只是逛、吃,并无特殊目的,也始终未发现端倪,那掌柜的只能暗忖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也亏得他兵分多路,去寻那偷盗之人,不然就真误了事。 昆仑玉髓见尾随之人慢慢散去,心中也多少松了一口气,这凡人还真是难搞的很,没想到做事这样谨慎。 只不过这几日琼华总不搭理昆仑玉髓,那昆仑玉髓如此这般好话说尽,仿佛比那最痴情的汉子还要深情。 这琼华经不起哄,没两日便又渐渐好转过来,这些日子昆仑玉髓找了两个美貌女奴,成日里伺候她吃喝,又买了马车,买了个车夫,替她赶路。 于是白日里她便坐在马车里,让女奴替她捏腿、捶肩,到了夜里便找个客栈,给自己开一间上房,给那些奴仆们开一间下房,若是遇见好玩的城镇,更是要留下来游玩几天。 本来行程就慢,这下就变得更慢了。 虽然之前的典当行给了不少钱,但是经不起昆仑玉髓这一路挥霍,没过多久那一袋金子就只剩了几枚。 昆仑玉髓眼珠一转,随即又对琼华一番叽叽咕咕,这次她再三保证,绝对当天晚上就将她偷出来,不会让她在里面待上几日。 琼华决定相信她最后一次,于是一人一石又找了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典当行,这家的老板就没有上一家那般财大气粗了,几人商量了半天,只愿意给昆仑玉髓五十金。 昆仑玉髓怒了,“你们不识货么?这般稀世美玉,至少值一百金。” 那掌柜的虽然稀罕这玉,但是但凡来上典当行的,那都是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再说了,他们典当行在这镇上并不是属于最大的,但是看着姑娘熟门熟路不像是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那么就只有两种可以,要么她已经去了其他典当行,人家没有给高价,要么她这个东西有问题,她不敢去大典当行。 但是不管属于哪一种,掌柜的心中便已经想好了,待他拿到这块玉,便马上出手,只要不是在他手上,即便出了事,也亏不到他身上。 于是那掌柜傲慢的说道:“咱们门店家小业小,姑娘若是不满意,大可以换一家。” 昆仑玉髓本就心虚,见老板这般硬气,她反倒一时没了话,最后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最少也得六十金。” 那掌柜眼珠一转,“您死当还是活当?” “什么是死当,什么是活当?” “活当就是您日后还打算来赎的,给您的价格自然要便宜些;死当就是指您日后不来赎了,那价格自然就高了。” “那我要死当。”昆仑玉髓心道,反正我也只能是来偷回去,赎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了。 掌柜点点头,“那便依姑娘所说,六十金。” 于是琼华又再次被典当了出去。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好大儿 她的心中,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无忧镇这三日,将她曾经天真烂漫的世界观彻底打碎,又重新拼凑。 善良与邪恶的界限变得模糊,拯救与牺牲的意义变得颠倒。 她开始真正思考,面对这样的苍生,自己该如何自处?帝江一直试图让她明白的冷漠,又是否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第三日清晨,义庄停尸房内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唯有帝江布下的混沌结界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晕。 洛洛紧张地站在帝江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石台上依旧在沉睡的田岳。 帝江指尖最后一丝混沌本源之气缓缓收回,他星眸中流光微转,低声道:“可以了。” 话音刚落下,田岳那庞大身躯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梦魇。 终于,在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呼吸后,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洛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醒来后的田岳到底会怎么样,然而,接下去的情形却让再次让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田岳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暴戾、痛苦,甚至没有了任何属于成年人的复杂情绪。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溪流,透亮得仿佛初生婴儿,毫无杂质,里面只有一片茫然,以及对陌生环境透出本能的不安和好奇。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有些笨拙地扫过阴森的停尸房,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洛洛脸上,四目相对。 田岳那纯净的眼眸中,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和依赖。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笨拙而显得有些吃力。 他朝着洛洛的方向,伸出了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疤、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笨拙和无害的大手,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如同幼兽呓语般的音节: “啊……啊……” 那眼神,纯粹而专注,仿佛洛洛就是他整个世界中唯一的光,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孺慕。 洛洛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真的是田岳? 那个曾经豪迈粗犷、能饮酒啖肉、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将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就像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却又如此巨大的婴儿。 “他……他这是怎么了?”洛洛猛地转过头,抓住帝江的衣袖,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帝江,田岳他的记忆呢?他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还变成这样?”洛洛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磕巴起来。 帝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田岳那双纯净得刺眼的眼眸上,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他的三魂七魄,被邪法打散重聚,又被戾魄山煞气侵蚀百年,早已千疮百孔,如同破碎的琉璃,主掌记忆与智慧的爽灵一魂,受损最为严重,近乎湮灭。” 他顿了顿,看向洛洛,星眸深邃:“我以混沌本源为他重聚神魂,如同将破碎的琉璃回炉重铸。 过程虽能保住其魂魄不散,但那些附着在魂魄上的,属于田岳的记忆,以及被煞气扭曲的性情,却如同琉璃上的杂质,在重铸过程中,被彻底剥离了。” “换言之,”帝江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过去的田岳,已经死了,如今醒来的,是一个依托于田岳肉身、却拥有全新空白神魂的新生灵,他纯净无瑕,亦一无所知。” 洛洛听得心头发冷,喃喃道:“所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文琴,不记得战场,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他自己是谁?” “是。”帝江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他为什么……”洛洛指着田岳那双依旧紧紧盯着自己,充满依赖的眼睛,“他为什么好像认识我?还要跟着我?” 帝江的目光再次落回田岳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这或许是母鸭效应。” “什么效应?母鸭?谁是母鸭?” 帝江轻轻的暼了她一眼,“你就是那只母鸭。” 洛洛有些愣怔,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捶了帝江几拳,“你才是母鸭,你才是母鸭。” 帝江轻笑一声,“你救他一命,他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所以他便本能的对你亲近,就像小鸭子第一眼看到谁就任谁当妈妈一样。” “其二,”帝江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或许在他魂魄最深处的碎片里,仍残留着一丝对你的微弱印记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帝江的话,石台上的田岳见洛洛久久没有回应他伸出的手,似乎有些着急和委屈,笨拙地挪动身体,想要靠近她,嘴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啊啊”声,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洛洛看着眼前这个庞大却纯净得如同白纸的田岳,心中五味杂陈,悲伤、怜悯、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曾经认识的那个田岳,真的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获得新生,连话都说不清,却又将她视为唯一依靠的巨大的婴儿。 这份沉重的依赖,来得如此突然,让洛洛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这跟养了一个大儿子有什么区别。 洛洛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帝江,帝江默默地撇开头,并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洛洛的大眼珠子转了又转,与帝江悄声说道:“我觉得你那归墟还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人,帝江你觉得呢?” 帝江两眼一翻,摇了摇头,“我不觉得。” 洛洛气的咬了咬唇角,上去就想掐他脖子,奈何个子太矮,只能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揉成一团,“你在好好‘觉’一下。” 帝江从未觉得自己吃过这么大的亏,生生被她晃的眼冒金星,只得举手投降,“你觉得……你觉得就好,你觉得就是我觉得,你说缺就缺。” 当下二人决定,带田岳连夜离开无忧镇,此地实在太过诡异,不宜久留。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找到帝江 这会儿洛洛突然觉得变成人的帝江,比鸟形的帝江似乎难缠了许多,还是大鸟时的帝江,她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现在的帝江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但是,看在他长的这般好看的份上,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帝江在玉台上坐下,洛洛也期期艾艾的挤在他身边,本来还坐的好好生生的,只是没一会儿便滚到了玉台上,好在这玉台比她自己洞府中的还要大些,倒也不怕她掉下去。 帝江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你现在好歹也是仙家,不能有些仙家的样子,这般没骨头的模样像什么?” 帝江嘴里嫌弃着,手上却是没闲着,随手一挥,一桌子珍馐再加千年的珍酿便出现在眼前,洛洛一看立马来了精神。 “帝江还是你好,你怎么知道,我都已经许久没有吃到美食了。”说完便毫不客气的动手朵颐起来。 帝江嘴角噙了一丝淡笑,心道,即便她刚刚吃完,看到好吃的照样忍不住再来一顿,这贪吃的性子恐怕再过几千年都难得改了。 只是帝江没想到的是,本来那一壶千年佳酿是给他自己准备的,洛洛看到之后,一开始只是偷摸着喝一口。 帝江也不管她,那酒虽然绵软,到底入喉还是有些许的辣喉,他以后洛洛顶多也就尝一下。 但是没想到这丫头本着好东西都不能浪费的原则,到最后竟然一口给闷了,等帝江发现的时候,那壶佳酿已经见了底。 只是本来还担心她喝多了出事,现在见她虽然双颊酡红,但是照样不耽误吃,才悄悄松了口气。 洛洛一边吃,小嘴一边叭叭的说,将这一路见的、玩的、遇到的倒霉的、开心的,都给帝江说了一遍,帝江微眯的眼睛,懒懒的靠在玉台上,静静的听她讲着,这寂静的归墟第一次觉得有些热闹。 只是这似乎有些美好的情景持续不过一刻钟,帝江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那小妮子说着说着便伤心了起来,帝江仔细一看,不但双颊酡红,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夹了几次烤鸡腿,硬是没夹起来。 “帝江,冉遗死了,蛮蛮不见了,你也不见了,我到处找你们,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说着说着洛洛便觉得嘴里的美食也不香了,丢下筷子便往帝江怀里钻。 帝江有些手足无措扶住她,却又不敢使大劲,深怕伤了她,“你……你先坐好,这样像什么话?” 至高无上的帝江祖神,第一次说话出现了结巴。 洛洛却不管这些,八爪鱼似的缠住他,“你看你,你看你,他们都说你现在厉害了,我心里想着你会不会瞧不上我了。” 说着她又一把推开帝江,“果然冉遗说的没错,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好看的男人。” “我没有。”帝江有些无奈,心道那四不像在私底下到底教了些洛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你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不到归墟,是不是你从中使了手段,我告诉你,我聪明着呢,我只是不说而已。” 帝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见她东倒西歪,深怕她掉下玉台去,只能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心道,那你怎么就猜不出我在暗中护了你这许久,没良心的小东西,尽记些我的坏了。 “但是我不跟你计较。”洛洛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他胸口的衣裳。 帝江虚虚的环住她,“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一双凤眼中带着笑意,对上洛洛的醉眼迷离。 洛洛眨了眨眼,使劲看着他,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帝江,你长的真好看,比文琴还好看。” 帝江瞬间有些黑脸,“你倒是还记得他?” 洛洛一下坐起身,“我当然还记得……”只是乌溜溜的杏眼费劲的转了几圈,又不说下去了,随后卸了力又黏黏乎乎的往帝江身上靠。 犹如在人间时一般,帝江的羽绒温暖又安全,不论走多远,只要是在帝江的怀中,她便能安心的睡上一觉又一觉,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只要有帝江在,总能护在她前面。 想起这个她便更伤心了,使劲往帝江怀中蹭,“帝江你不知道,冉遗被琼华和巫阳杀死了,我要找她们给冉遗报仇,但是没想到我睡过了头,一觉就睡了七十多年,等我再去王城的时候,琼华早已不见了,我还是找不到他们,你说我是不是笨死了,报仇也报不了,竟然还把你们都搞丢了。” 帝江身子一僵,想起琼华还在自己的归墟修炼,若是让洛洛知道,恐怕又是一番波折,但随即一想,待洛洛醒后,不如将事情原原本本就与她说明白,相信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总会明白的。 “那老头将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他就是怕我不去补天,哼,他小瞧了我,我是那等没有胸襟、怕死的人,我能辜负了当年女娲娘娘的一番苦心?瞧着吧,等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帝江心中一惊,捧起她酡红的小脸看着她,“洛洛,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做,你只是一个技末低微的小仙,你只要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好,那些事自有我……自有那些能力强大的上仙和尊者去完成。” 洛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不懂,女娲娘娘当初说了……” 帝江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她后面的话,低头一看,见她已经趴在自己胸口睡着了。 帝江失笑,伸手打算将她抱起,安置到一边,哪成想,这家伙竟是八爪鱼一般,睡着了还抓着他不放,估计还以为在人间时,趴在他背上飞,深怕一个睡着了就掉下去。 见此帝江也随了她,手指轻轻的捻着她细软的秀发,心道,等她睡醒,定要好好与她说说,那些大事她不必操心,她也操心不过来。 又想着如何劝解她暂时先放过琼华,又想到她为了冉遗和蛮蛮哭,心道,若是等有空看看能不能将冉遗的神魂找个一星半点回来,陪着她,也好过她日日夜夜的惦念着,至于蛮蛮那只傻鸟,估计现在是躲在哪里,只要不死,找到他不是一件难事。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