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自动竞圈闯祸机[电竞]》
1. AAA双刀批发小方
“恭喜……战队获得全球总冠军!”
“现在,你们可以奔向舞台中央,共同举起属于你们的冠军奖杯了!”
摘下耳机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呼与呐喊都如潮水决堤般瞬间涌来,主持人激动的嘶吼几乎破音。
少女站起身,还没有来得及从方才的疲惫的酣战中回神,便被一旁的队友抓住了手臂,强硬的拉着她跑向了舞台中央。
金色的雨密密麻麻落在肩头发梢,刺眼的炫光在那些彩带上不断反射,观众席上的灯牌如群星闪烁,周遭的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女孩伸出手,触碰到台上的奖杯,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举起它似乎顺理成章。
她抬起头,看着那象征着历史的奖杯,而这历史之中,也即将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欢呼声逐渐被狂躁地心跳声淹没,少女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好像直到此刻,那些后知后觉地快乐才终于有了实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本次比赛fmvp给我到的是我们的暗杀者【TING】!”
“恭喜TING选手,是否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此刻的喜悦呢?”
许是麦克风出了些小问题,主持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飘渺,又或者是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少女的大脑,令她有些飘飘欲仙。
“谢谢……感谢……感谢大家……”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场面话,少女只能语无伦次地不断地重复着感谢,压不住地嘴角拼命地上扬。
“TING……TING……你……”
身旁的队友似乎是推了推她,少女有些不耐烦的欠了欠身,不想这样快乐地时刻被人打扰。
可那人却不知为何,毫无眼力见地样子,一直不断的推搡着自己,甚至越发用力,终于,在一次尤其用力地重推之下,少女脚下踉跄,一个没拿稳,捧在手中地奖杯脱手而出,掉到地上。
“砰!”
“方既亭!”
-
方既亭猛地睁开眼,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方才的一切景象与欢呼都忽然消失,短暂的怔愣过后,她发现自己正身处战队的训练室中,周遭灯光昏暗,衬得面前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尤其刺眼。
“什,什么……哈……情……欠……况……”她一面打哈欠,一面转头问莫名出现在身边,浑身是汗的苏晴。
“什么什么情况?”苏晴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几乎要被气笑了,“你直播排队睡着了,游戏开始了还没醒,粉丝急得要命,都找到我直播间来了!”
“你可算是出名啦,我的小冠军!”
方既亭像个傻子一样眨了眨眼,她还没有完全清醒,此刻苏晴的声音就像是和尚念经一般叽里咕噜地排着队从她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也不知是哪个字挑中了她的哪条搭错的神经,方既亭忽然脱口而出一个“敲!”字,整个人像是屁股被刺了一下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到了电脑前。
果不其然,灰色的游戏画面,昭示着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而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左下角已经上万的在线观看人数与刷的飞快的弹幕又将她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哎呀主播醒了]
[救命,真给她拖醒了……]
[主播睡眠质量好高啊,看得我都想睡了。]
[主播醒的很及时,举报抬走下一位!]
“完了呀……”
有人看热闹,有人被当成热闹。
方既亭趴在电脑前,挠了挠头,又揉了揉眼睛,摸了摸鼻子又拍了拍脸,最后手背贴着脖子蹭到脑后,捏着自己的后脖颈开始摇头晃脑地假装沉思。
“确实,呵呵。”苏晴看着她莫名忙碌的样子毫无感情的开口,一面贴心的帮她把椅子推好,一面低头看手机上的评论,“Girl Game冠军Fmvp选手排位挂机坑害路人玩家,你没救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然而身边窸窸窣窣地声音却忽然全部消失,她心下奇怪,抬头看去,却只见方既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将自己的屁股放回了椅子上。
她坐正了身子,戴好了耳机,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上随着队友的动作不断变换的画面,沉着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子冷静与认真,与方才那般无厘头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晴皱眉看了眼屏幕。
此时游戏已经将近十七分钟,包括方既亭本人在内,队伍五人已经有四人阵亡,只剩下一名医师尚且存活,而对面的头像栏却还只灰了一个,旗帜还剩下三面没有被拔掉。
《DOME》游戏的排位赛,一局的时间一般在十二到二十五分钟之间,通常来说,这个时间点游戏已经接近尾声,但方既亭的排位分段较高,打到二十分钟以上也是常有的事。
可也正因分段高,对玩家配合与操作的要求也高,一人失误,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更不要说队中有个人从开场就挂了十六分钟的机。
“你觉得这还能赢?”苏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主播口水能不能擦一擦,看着好难受啊!]
“呃…………”方既亭一面抽了张纸随意擦拭自己的嘴角,一面快速打开各种面板数据各瞄一眼,漆黑的瞳孔转来转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开口道,“我觉得我这辈子还能抢救一下。”
言罢,方既亭不再管其他,放下已经被揉不成样子的纸巾,将麦克风调到合适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摁下了开麦键。
“喂?可以听见我说话吗,医师?”
方既亭开口,苏晴明白多说无益,此时自己再呆在这里也只能是打扰。
她抿嘴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无奈又带了些怜爱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又尽量小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还算宽敞的训练室中恢复了凌晨两点应有的寂静。
手边的陶瓷杯中还剩下小半已经凉透的咖啡,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光线落在白色地浮沫上越发冷清。夜风清凉,从半开地窗子挤进来,原本就已经被折腾地摇摇欲坠地队服终于支撑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露出背后三个加粗的黑体字母。
HGF——目前是国内知名度最高的《DOME》女子战队,方既亭以暗杀者的身份加入战队半年,带领队伍在一个月前的Girl game女赛总决赛中几乎是以断层的实力碾压对手,夺得了冠军。
而她本人表现突出,fmvp实至名归。
Girl game只是一个非官方承办的次级联赛,HGF也并不是联盟注册的职业战队,这个冠军与fmvp的含金量有限,却也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小小成就。
次级战队的休赛期相对较长,恰逢版本更新,方既亭便想趁这阵子,努力冲一冲暗杀者的国榜。第一周的榜单定级就在明天,为此她已经熬了两个大夜,而后,终于在今日,算不上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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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时间里,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游戏已经进行了近十六分钟。
等她分析完局势,已经是第十八分钟。
而她这一开口,游戏中的风都仿佛停了一瞬。屏幕中的医师给自己打绷带的动作一顿,左下角的聊天框接连蹦出几条文字。
【万般皆是你】:?
【snbuhd】:?
【风月通天】:好家伙,这姐们醒了!
【snbuhd】:nb
【风月通天】:omg!朋友们!她醒了!!!!她!醒过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方既亭自觉理亏连忙道歉,“但咱们还有机会,相信我,医师,你可以用换生换我起来吗?”
换生——以己之命,换彼之生。
医师的职业特技,牺牲自己换一名选定的队友在自己所处的位置重生,可以选择瞬间释放或是读条三秒后释放。
若是读条三秒则重生后的队友会继承医师当前血量的百分之八十,若瞬间释放则重生后队友继承当前血量的百分之四十,但会有持续三秒的无敌buff加成。
因为本体已经死亡,方既亭的视角跟随队友医师,那是一个很可爱的萝莉形象,双马尾,蓬蓬裙,头顶上还戴了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装饰。
尽管游戏中体型的差距并不会对属性有什么影响,但还是会有许多人觉得矮子体型手感更加轻盈。因此一般暗杀者之类比较灵活的职业用的更多,医师这样更偏稳地职业倒是比较少见。
见她并不理睬自己,方既亭只觉得有些尴尬,但不论如何都是自己造的孽,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我……我真不是故意挂机的,你别生气,这图到后期医师不好打,而且我们还剩三面旗,你没有视野也不好出去啊。”
与游戏的另外十九张地图不同,青崖关这张图并非是简单的通过击杀敌人获得胜利。
主图是一道建在两山中断处的古老关隘,大致可以划分成关内,城楼和关外三大区域。
玩家进入游戏后会被随机分配到攻、守两个阵营,攻方刷新在关外,获胜条件为拔除全部五面随机散布在城楼和关内的旗帜;而守方则会刷新在关内,在旗帜被全部拔掉之前击杀所有攻方玩家即为获胜。
两分钟前,小萝莉试图拔掉位于西箭塔下的令旗,被敌方狙击手和游僧合力击退后,躲到了此处,正用绷带一点点慢慢地给自己回血。
【风月通天】:别费劲了,之前我们说过让她换人了,她根本不理的。
【snbuhd】:医师还是换一下吧,现在的情况暗杀者确实好打一些。
尽管挂机可耻,但方既亭所言却并没有说错。
医师的职业特性是治疗与保护,尽管同样可以使用地图上散落的通用武器,但敏捷闪避与力量伤害都与其他职业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队伍中的这名医师玩家并不弱,但要指望她一个人拔掉剩下三面旗帜,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思忖间医师已经给自己回完了血,方既亭摸不准她的想法,又怕她可能是没有戴耳机,便又开始打字。
【AAA双刀批发小方】:医师开一下声音吧,能不能换我起来?
【AAA双刀批发小方】:这把还有救,大家都是冲分的,我也不想输。
“医师,医师在吗医……”
“瞬换,你能接吗?”
一道声音骤然从耳机中传出,截断了方既亭聊天框里还没有打完的字。
2. 暗杀者大王
与游戏中可爱地萝莉的形象截然相反,那声音清冷,简明扼要,像是一根纤细而尖锐地针,迅速又精准地刺进方既亭被愧疚淹没而有些混乱地脑子,仿佛拨云见月。
【风月通天】:好家伙,好好听地声音,我瞬间醒了。
方既亭心头一跳,立刻回了一句:“能。”
“好。”医师亦是秒回,“城墙塌了一半,关内靠东的一座箭塔被陡坡上的石块淹了,剩下三面旗子的位置是……”
她一面向着自己过来的方向飞奔,一面有条不紊且快速的共享信息。
“西北角石拱桥下,西箭塔下方,以及关楼阁楼,血量分别为三十,三十五,八十。”
“敌方狙击手占据了西箭塔,游僧守在箭塔之下,阁楼中的旗帜一旦被拔除,关楼在短时间内会彻底坍塌,所以……”
“放心,明白。”
方既亭开口将医师打断,她几乎是在对方摸出匕首和钩锁的瞬间就看懂了她的计划。
青崖关这张图有一个特殊的机制,每当一面令旗被拔除,它所“庇护”的空间范围就会坍塌。一般情况下,若有令旗刷新在关楼中,则需要先让队伍中拥有大范围群攻伤害的职业把楼顶掀了,以免楼塌了之后把人也给埋在里头。
但医师和暗杀者都没有掀楼顶的能力,因此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将楼中的旗放到最后再拔。
至于她奔跑的方向……
困意彻底消散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博弈地无与伦比的期待与兴奋。
搭在鼠标和键盘上的双手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用力搓了搓,放回去的时候,屏幕中的医师已经跑到了西箭塔下不远的残墙后。
这是最后的掩体。
小萝莉二话不说,再次翻了出去。
视野瞬间暴露,游僧提棍冲过来,狙击手开镜瞄准的红点,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脑门上。
游僧力气大,伤害高,攻击速度却并不算太快,然而在他挥棍的瞬间,西箭塔上的狙击手也同时扣下了扳机。
两相夹击,避无可避。
医师果断向右翻滚,躲开当头而下的棍子,左肩硬吃下狙击手的一发子弹。趁着对方下次进攻前极短的间隙快速爬起来,向箭塔顶抛出钩锁。
那游僧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只见她后脚在那城墙上用力一蹬,与此同时钩锁收缩,整个人如一只狡兔般被带到空中,直飞向那狙击手冰冷地,黑洞洞地枪口。
瞄准的红点再次落在医师地眉心,玩家在腾空时时无法主动做出任何闪避地动作。
这么近地距离,此枪必中。
然而——
“那么……”
医师抢先用了大药,血量瞬间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刻,金白色地柔光环绕上小萝莉地周身,那清冷地声音也随之变得空灵。
“交给你了,AAA双刀批发小方。”
“可别输了。”
冷声落地,柔光散去,狙击手扣动扳机,银色的子弹穿过空中的少女半透明的身体——
终究还是攻者更快一步,守者棋差一招。
这一枪,只闻响,却无伤。
“放心……”
方既亭稳稳落到那塔楼上,黑衣暗杀者在空中隐身,闪至那狙击手的身后,手起刀落不过眨眼之间。
狙击手最忌被人近身,而暗杀者最擅长的就是贴身近战。
若是在从前,这一刀下去狙击手焉有命在?可暗杀者的伤害在这几个版本被一削再削,堂堂c位输出职业一度沦为职业赛场的辅助常客,这一刀只砍掉了半血。
[救命……这也太刮了吧!]
[隐身背刺第一刀打狙击手打百分之五十五,这还怎么玩。]
隐身背刺第一刀是暗杀者伤害最高的爆发技能,打在脆皮身上都只能打掉百分之五十五的血,其无力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即便如此,三秒的无敌帧,也足够方既亭“优哉游哉”地完成这次击杀,顺便还能瞄上一眼那医师的id。
“放心,69岁拄杖庸医。”她站在平台上,居高临下,望向下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游僧。
“我办事,你放心。”
她说着,关掉了游戏的内置语音。
“姐妹们,素材局,记得录!”
漆黑的身影自箭塔上跃下,如鬼魅勾魂,眨眼就到了那游僧的面前——就算曾经引以为傲的高伤不再,在速度和敏捷这一方面,暗杀者依旧是不可被超越的存在。
但那游僧既然有冲击国榜的能力,对这种情况自然也是见怪不怪。
早在方既亭飞身而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后撤的准备,躲掉第一刀轻而易举。但这个距离,想要靠同样的方式来化解紧接着的第二刀,几乎没有可能。
游僧没有过多的犹豫,高举起手中的长棍。
连斩。
暗杀者的职业特技,快速且连续的多次挥动双刀,令对方陷入连续僵直。
每一刀的伤害并不高,但致命的是,一旦被对方打出连斩,玩家必须要依靠外力或是暗杀者自己中断才能挣脱。
敌方暗杀者血量只有百分之三十,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一定会优先保命,连斩是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后撤之后的僵直令游僧无法立刻做出格挡的动作,但第二刀,哪怕是硬吃,也绝对不能让对方打出连斩!
游僧这么想着,顾不得自己身前空门大开,挥棍而下。
可暗杀者的刀,却没有如期而至。
矫健的黑影矮身向右做了一个翻滚,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一击,下一秒便闪身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敲]
[好家伙,假动作。]
[66666666]
却只见那游僧对此竟也早有准备,第一棍并未蓄满全力,见暗杀者并未作出挥刀的动作,也快速收势,转而全力向后横扫。
[我敲!]
[这什么反应速度!]
[好强的预判……]
然而,暗杀者的第二招——
是一块红砖。
弹幕甚至有瞬间的停滞,而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惊叹。
[不是,这砖哪里来的啊?!]
[666666]
[她从身后那个地上捡起来的吧。]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大晚上给我笑清醒了。]
DOME游戏中,同队成员拾取资源会放进队伍的公共背包,但某些特殊“武器”只能随身携带,带的越多,移动速度越慢。因此很多东西都是随取随用,例如方既刚刚从地上捡起来又丢出去骗了游僧一个全力横扫的红砖。
“这么想接我连斩?”方既亭的嘴角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跳得飞快,“早说不就好了!”
“哐”地一记闷响,游僧心中一惊,可全力挥出的棍子却已经来不及收回。这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踏着碎落一地的红色砖屑再次闪到自己的面前,挥刀砍向他此刻毫无防备的后背。
[我敲!!!!]
[接上了]
[666666666]
[那这游僧不炸了吗?]
然而——
[救命!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别刮了别刮了,我都困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暗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全部]【我佛慈悲】:朋友,刮痧手法不错,就是还需要用点力。
[666对面心态真好。]
[学到了,以后快死了反抗不了就打字嘲讽对面哈哈哈]
[太惨了,暗师傅。]
方既亭面上不动声色,皮下咬牙切齿,心道这臭和尚恐怕是把自己的十二点自定义属性加成全部点在防御上了,致使自己这连斩每一刀砍上去就好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一样,一时间经不知道是谁才是被夹在火上烤的那一个。
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暗杀者的连斩数量完全取决与操作者的能力,方既亭足足打满了自己的极限十二下,耳机里传出击杀通告的时候,整个人甚至都有一种刑满释放的畅快与释然。
她调整好心态,抬起有些酸的手腕转了转,毁掉西箭塔下的旗帜后,再次进入了隐身。
相比起游僧,对方剩下的唯一一名元素天赋者很明显更好欺负一些。方既亭快速将他击杀,剩下百分之五的血量,赶在三十分钟全图大掉血之前,毁掉了关楼内的最后一面令旗。
金色的“胜利”出现在屏幕上,方既亭总算是松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结算界面弹出,尽管前期挂机,但所幸最后输出和拔旗都还算可观,队友也没有举报,八分的排位分加上,明天……哦不对,应该是今天早上七点的定榜,还是可以浅浅期待一下。
一把游戏结束,直播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都开始快速离开,方既亭一面看结算面板一面和留下来在粉丝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忽然一条弹幕飘进了她的眼睛。
[这游僧的ID是不是天明啊?]
DOME职业选手的ID并不会显示在日常游戏中,方既亭点开游僧的主页,头像的旁边,果然挂了一个显眼职业标签【MOOD.天明】。
MOOD是去年春季赛的冠军战队,尽管今年战队成绩相比去年稍有下降,却也是华国赛区老牌豪门。战队最出名的教练Autumn执教多年,江湖人称“联盟第一战术师”,这是哪怕是放到全世界都是响当当拿得出手的名号。
而天明,正是他去年从青训选上来的选手。
这个职业标的含金量可想而知,方既亭颇有些羡慕的抿了抿嘴。
[还真是,我就说这手法不简单。]
[主包你睡着的时候他做掉了你俩队友呢。]
“是吗?”方既亭又切回面板,“百分之三十输出,百分之四十承伤……好家伙……”
不看不知道,一看方既亭声音都忍不住拔高。
“他一个人仨人头,这就职业战队首发选手的实力吗!”
[咱们亭宝也很有实力呀,亭宝也有三个人头呢!]
[而且亭宝单杀了职业选手!]
[夸夸亭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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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嘿嘿。”方既亭也不谦虚,“那是当然啦,主包是暗杀者大王呀!”
[主包又开始吹牛了。]
[暗杀者大王天下无敌!]
[无敌——指刮痧技术得到认可,十分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方既亭乐呵呵的看着直播间的大家开着玩笑,也不觉得气恼。
她的粉丝不多,于她而言,这些愿意陪着她到深夜的ID背后,与其说是粉丝,倒不如说,更像是朋友。
[话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个医师也很厉害吗?亭宝睡醒之前她一个人拖了很久。]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我没注意欸,光顾着看亭宝睡觉了哈哈哈哈。]
[但是反正医师也不可能一挑三吧。]
……
弹幕叽叽喳喳的聊着,方既亭想了想,又点开了那医师的主页。
【69岁柱杖庸医】【回归】
回归玩家?
方既亭愣了愣。
DOME游戏中,连续三十天以上没有登陆游戏,再上线的时候头像边就会标上一个【回归】的标识,持续一周。
现在是版本更新第三天,除了pvp模拟战的新地图外,还会有新剧情以及新的pve副本,回归玩家很多,回归后直奔模拟战排位的也不少,但是回归三天就能冲到国服的就不多见了。
就连方既亭自诩高手,也熬了三个大夜,更不要说回归玩家继承的基础分本就更低。
……
哦对,她还是个医师,单排上分更是难上加难。
[主包?主包怎么呆住了?]
[主包睁着眼睛睡着了嘛?]
[亭宝,醒醒亭宝!]
“唔……”方既亭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坐正了身子,
“很晚了,准备下播了,大家早点休息呀。”
弹幕刷过零星的几个晚安,方既亭一一念了名字道过晚安之后,才关闭了直播。
摘了耳机,那些虚幻的热闹与刺激都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无边际的寂静。
屋外月明星稀,屋内万物沉默。
方既亭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打开手机,医院的缴费通知静静躺在wx消息的置顶。
她点开通知,大致浏览了一下条目与价格,缴费,退出,放下手机。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似乎已经重复过许多遍。
关电脑前,她又看了眼自己的邮箱。
果不其然,一周前给《DOME新星大赛》投去的简历,尚未收到回复。
说是比赛,其实是DOME职业联盟组织的官方青训营。
玩家通过资格预审进入冲榜赛,各职业排名前十六的选手进入线下训练营,组成十六支队伍,由联盟统一安排青训教练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中训练与比赛。
各大俱乐部或是战队通过这一个月的考察,在赛后邀请选手到自己的战队试训,最后在年底的转会期确定各大战队的新人名单。
新星大赛是DOME普通玩家成为职业选手的必经之路,其集训内容除了游戏技术和职业理论外,还包括职业道德教育与考核,因此在业内也被戏称做DOME职业选手的“幼儿班”。
参加的途径有两种,一是节目组邀请,第二种,就是方既亭现在采取的,向节目组自荐。
一周前第三种通道才刚开放,方既亭就把早就编辑好的简历投了过去,官方发布的通告上说审核时间在两周到一个月不等,按理说现在也还早,只是她心中总有紧张会被拒绝,时不时就要打开看一下才能安心。
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映出训练室内略有些拥挤的陈设,八台电脑背靠背摆放,座椅靠背与墙的间距只够一人通行。
方既亭叹了口气,关了电脑,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队服拍了拍披在身上,拿起键盘旁边的将椅子推回去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显示器上那个巴掌大的暗杀者毛绒玩偶上。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DOME官方给当时的明星选手出的玩偶周边,当时恰逢XK战队队长颜十七退役,方既亭是她的头号粉丝,又想着退役了之后恐怕就不会再有周边出了,一咬牙,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将它买了下来,然后就一直陪着她到现在。
DOME历史上唯二拿下过全球总决赛冠军的女选手,五个冠军,昭示了她辉煌的职业生涯,也将那个属于她的时代永远刻入了DOME职业电竞的史册。
披着黑色风衣的暗杀者头大身子小,短短地小手抓着双刀交叉在胸前,双刀和身子地间隙恰好能卡在显示器地上边沿,一双豆豆眼,坐着地时候,一抬头就能与之对视。
方既亭盯着看了一会儿,双手将那娃娃捧了起来。
“颜神啊颜神,你一定要保佑我啊!”
“保佑我尽快……啊,最好明天,我就能收到我的冠军奖金。”
“再保佑我……嗯……保佑我这次能报上那个选秀!不管是邀请还是通过申请都行,能让我进就行!”
“求求你啦,颜神!”
她许愿道。
3. 唉
#爆!Girl Game 女子联赛一夜蒸发,次级联赛是否还有未来?#
#惊!巅峰赛事秒变资本弃子,Girl Game猝死背后的三重疑云。#
#Gilr Game突然宣布停办,数支女子职业战队将何去何从?#
-
方既亭垂头丧气的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苏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恰好抽完了一根烟。
四目相对,苏晴一眼便看出来这丫头一定是被骂了,而方既亭像是再也忍不住,站在原地,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短短七天,身边的一切却好像天翻地覆。联赛主办方跑路,冠军奖金泡汤,战队面临解散,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经理喊到了办公室。
“联赛不办了,咱们原本的赞助商觉得女队参加其他比赛也没前途,所以……领导那边开会讨论下来的意思是咱们这个战队也就解散了。”
“你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正好fx电视台准备要搞一个女团选秀的综艺,之前给你发了邀请,我想着这也是个好机会。”
“不管怎么说你这也算是个冠军,现在又出了这个事,恰好可以炒作一下,搏一搏同情,说不定就真的是另一条出路呢?而且你刚好也缺钱不是,做女团当明星来钱不比你现在快吗?”
“哎呀,我这也是为你好呀。电竞这条路哪有这么好走,打出头的凤毛麟角,你这么年轻,长得也还不错,何必在这个歪脖子树上吊死对吧?”
“你确实打得不错,但是你敢说,你比那些替补席上的选手们更有天赋吗?”
“方既亭,你别太过分了!不过是拿了个次级联赛冠军,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怎么的,你还想着打正赛,哪支战队能看得上你啊?”
“要么赔违约金,要么乖乖上综艺,跟你好声好气的讲道理,你真当公司怕你?”
“滚!”
方既亭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向她砸过来,重压之下,整个人都被敲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苏晴平日里一直把方既亭当妹妹照顾着,眼见她二话不说忽然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心疼地不行,把烟一丢快步走过去将她抱进了怀里。
“不哭不哭……哎呀……不哭了……”她一面轻拍着方既亭地背,一面哄道。
她的年纪稍长,和方既亭从小就认识,也知道她家里的事,当初也是她带小姑娘入的行。
方既亭确实需要钱不假,可年轻又单纯的灵魂却也是抱着十足的热爱与干劲投身于此。此次变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方既亭看不出来,而苏晴看着她好不容易再次打起精神,干劲满满地样子,也实在不忍心给她泼冷水。
本想着好不容易也算是拿了个冠军,糟心事能拖一天是一天,让小姑娘开心开心,却没想到这颗雷爆的这么快,杀伤力这么大,一下子所有人都给炸懵了圈。
“我……我……他怎么那么说我啊……”方既亭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苏晴地衣服,断断续续地抽泣着,“我真的打的很差吗……可是之前也有很优秀的女选手,为什么我……我就不行?我……我都没试过为什么说我不行?战队解散就解散了,为什么非要让我去上那个综艺啊……”
为了挣钱。
苏晴不用问都能猜到经理大概讲了些什么,她明白这对于方既亭而言不仅仅是解散一个战队这么简单,但……
“唉。”她轻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从《DOME选秀大赛》开办,三年来DOME女性职业选手的数量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大众对女赛的关注度也越来越低,而DOME官方则是在三年前就停办了专门的女子联赛,这已经足够说明官方实力至上的竞技态度。
苏晴想Girl game停办也是迟早地事,只是对于方既亭来说,确实是太突然了些。
可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不论在哪个赛区,DOME职业联赛都不缺优秀的女性选手,方既亭还太年轻,只要有能力,摆脱现有的枷锁,或许会有更多的可能。
于是苏晴也只能沉默地站着,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方既亭并没有哭太久,她很快就松开了苏晴,抬手用袖子胡乱将眼泪擦干,望向苏晴地时候,眼眶还红红地,肿的不成样子。
“苏晴姐。”大约是因为方才哭地狠了,现下说起话来,还一抽一抽的有些滑稽,“你也会去参加那个女团选秀吗?”
“嗯。”苏晴一面点头,一面揽着她的肩膀远离了“经理办公室门口”这个是非之地,“你看我像是能赔得起违约金的样子吗?我可是穷鬼来的。”
她说着,做了个鬼脸。
方既亭抿了抿嘴,又问她:“那你觉得,经理说的有道理吗?我该听他的话给自己找别的出路吗?”
“欸?”
苏晴愣了愣,她没想到小丫头方才还那么义愤填膺哭的稀里哗啦,现下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
但她目光认真,不像是赌气,更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苏晴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嗯……怎么说呢,对我来说确实是有些道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本人打游戏的水准虽说还算不错,但也绝对够不上正赛。”
“但说实话,我觉得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
“或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但我心里清楚的很,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们队估摸着连决赛都进不去。所以呢……我还是觉得你可以自己做决定,毕竟除了你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没资格为你的未来负责。顺便……”
苏晴眨了眨眼。
“咱们那个经理说话有时候就是像放屁,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你呢,闻到那个味儿如果觉得不对,其实也没必要非要多吸两口品鉴品鉴。”
“噗……”方既亭忍不住破涕为笑。
“还能笑得出来,看来是没事了。”苏晴抬起手拍了拍方既亭的脑袋,“行了,我的小冠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如先填饱肚子怎么样?”
“苏晴姐请客吗?”方既亭立刻接道。
“嘿,死丫头,说话过脑子了吗嘴这么快?”苏晴愣了愣。
“过了过了!”方既亭知道苏晴这种语气就是答应了,连忙抱起苏晴的手臂,一面冲她撒娇一面拉着她往外走,“咱们就去吃麻辣烫吧!你看我连想吃什么都想好了肯定过脑子了呀。”
苏晴作势被方既亭拽着,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她,只能哭笑不得的跟在方既亭身后,一同离开了俱乐部。
七月,正是夏日炎炎。
万物燥热,蝉鸣阵阵。
方既亭结束了前往节目组前地最后一次直播,再打开邮箱,依旧没有收到那封她始终期待着的回信。
唉。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犹豫良久,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车里,却还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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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的跑上了楼,带上了那个十七的暗杀者玩偶。
由于主要是炒作流量,唱跳环节并不需要太过苛刻。节目组指派过来教唱跳的老师给她和苏晴选了一首非常简单的歌曲,然而对于方既亭来说,练习起来依旧不容易。
休息的时候坐在角落,低头打开手机,Girl Game猝死的热度一下子就降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官方通告,挂在官方账号的置顶。
【官方公告】关于Girl Game女子职业联赛(GGL)停办的声明。
方既亭压下鼻头的酸意,点开帖子,直接划到了评论区。
[啊……好可惜啊,女孩子们都很努力啊。]
[这什么野鸡比赛,没听说过啊,停办倒是轰轰烈烈。]
[楼上的,买看过比赛就闭嘴好吗,选手们为了这个比赛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不像你就会在网上打嘴炮。]
[得了吧,这比赛我看过,有手就能上,打得菜还不让说了?]
[就是,真有实力去打DPL不就好了,打什么女赛?]
……
唉。
为了博人眼球,节目组特地选择采用直播的方式来进行初选。然而一周的练习时间根本不足够方既亭和自己新装上的手脚达成停战协议,一直到初选当天,她依旧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车行景异。
昨夜雨疏风骤,今日风卷残云,盛夏时节,竟也生出一种萧条与败落。
不出所料,五颜六色的灯光下,评委席陌生的目光中,本就僵硬的动作变得更为滑稽,一套“广播体操”下来,评委与坐在观众席的其他选手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方既亭几乎可以想象得出,现在的弹幕会是什么样得一片光景。
唉。
大约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并非是科班出身,年纪又小。评委们也并未提出十分苛刻的意见,大多数都是开着玩笑夸她可爱,单纯。
方既亭时不时根据提词器上给出的指示说上几句,假笑令她双颊地肌肉开始有些酸痛,短短几分钟地时间对她而言却无比漫长。
“大家都知道TING选手在咱们DOME女子职业联赛成绩是非常的突出,那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主持人地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朦胧,方既亭左眼皮跳了跳,长时间暴露在耀目地灯光下令她有些眩晕。
而在这一片朦胧中,黑色的提词器上加粗地白色大字,却不知为何似乎格外清晰。
【因为喜欢唱跳,又恰好收到了节目组地邀请,所以……】
【这也是一个挑战自我地机会,我也想借助这个机会看到有关自己的更多可能……】
她分明只需要按照给出的提示循规蹈矩的念出这些句子,这一部分就能快速结束,但张嘴的时候,喉头干涩,再简单不过的几句话,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既亭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迷茫。
“TING选手?”主持人见她在发呆,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那一声云开雾散,方既亭忽然明白过来,清晰地不是那些字,而是自己脑海中地那个无比强烈地想法。
许是被否认被轻视后少年人不服输地冲动,又像是这些日子连续重压之下的爆发。
怔愣片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举起了话筒。
“我不喜欢唱跳。”
方既亭定定地看着那些白字,开口说道。
4. 祝福你
-
“联赛主办方破产跑路,战队不得不解散,我们的冠军奖金到现在都还没发,所以没有钱赔战队的违约金,只能来参加这个节目。”
“我不想做什么女团,等综艺录完了,我还是想回到职业赛场,继续打比赛。”
[6666这是什么情况。]
[妈呀,这是可以说的吗?]
[所以她是被逼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嘛,感觉很可怜啊……]
[救命,什么玩意儿吓我一跳,什么比赛啊?哪个主办方?她是干嘛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持人脸都黑了。]
……
“好家伙,我真的直呼好家伙。”
“哈哈哈哈这妹子也太可爱了。”
江止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方才许经理给的合同,刚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客厅里堪称放肆的谈笑声。
她下了楼梯,一眼就看到了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人,MOOD战队前队长顾疆,现在虽然还没有退役,但也已经不再打比赛,只是参加一些战队的商业活动。战队现役精灵骑士小落坐在他身边,游僧天明则是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而站在沙发后的那人,正是现在MOOD战队队长,医师Peace。
今天恰好是休息日,几个人直播之余凑在大厅里看电视也是寻常,但笑成这样……
“你们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江止有些好奇,走过去,才发现教练苏行秋也在这里,只是他并没有和其他人坐在一起,而是抱臂站在院子旁的落地窗边。
黑色的长风衣沉得他本就挺直地身形越发修长,招牌的金边眼镜依旧像是焊在他脸上一样,戴的工工整整,但是此人本身却实在不如外表这般儒雅斯文。
见到江止走过来,苏行秋将目光从电视移到她的身上,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而江止亦颔首回礼。
“呀,小径山来了,来坐呀。”顾疆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拍了拍自己另一侧大片的空位,“我们在看那个什么女团的选秀直播,这妹妹之前好像是个女队的,结果女赛停办,她被他们公司送来选秀了。”
【MOOD.径山】,是江止的职业ID。
“好惨。”小落叹了口气,“看着年纪挺小的,估计也是什么都不懂被当成捞钱的工具了。”
“其实非要说的话,也不失为一个机会吧。”顾疆开口道,“毕竟咱们的这碗饭真没有那么好吃。”
江止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说话,她走到苏行秋身边,苏行秋的目光也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手中拿着的那一份合同上。
“签了?”他问。
“还没。”江止答。
“那就是还在犹豫。”苏行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是什么态度,“是在担心什么?”
“……”
江止抿了抿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上过赛场了。
从万众瞩目的电竞新星到落魄失意的替补队员,只需要一次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意外。
江止做好了被喷的准备,毕竟那次失败自己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那些谩骂和嘲讽比她想象的更加恶劣。营销号的通稿铺天盖地,直播间难听的弹幕多到举报不过来,最终只能暂时停播。
躲在互联网之后的键盘侠们带着狰狞的面具,在一轮轮性别导向地围剿之后,江止终于举手投降。
万箭齐发,远看只觉得壮观震撼,真正射到自己的身上,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痛不欲生。
谣言与舆论的双重重压之下,她的心态失衡,状态也越来越差,最终毫无意外的被替换下场,坐到了替补席,一坐就是一年。
MOOD这一年的成绩并不能称得上有多好,代替自己的驯鹰人是从二队提上来的原替补选手漠然。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可替补与首发的训练方向有所不同,她需要同时练习驯鹰人,元素天赋者和游僧三个职业,主职空缺的部分,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在其他时间补回来,而所谓的其他时间,无非就是熬夜,熬夜,再熬夜。
日夜颠倒的作息又令她的身体与精神越发的变差。
赛训组说是有七名教练,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还是主教练苏行秋。
当初他一句话,她就能挤掉原本已经定了的漠然,成为驯鹰人的首发,如今他不松口,她就只能被死死摁在替补席,看着自己的队友一场一场的落败。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熬到合约到期的那一天,没有成绩与荣誉傍身,离开了MOOD,她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去处?
江止投降了,屈服了,可她却还不想就这样离开这个行业,哪怕烦躁与焦虑几乎要将她淹没,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令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再不甘心什么,她只是不想走。
而后,一个月前的某一天,从不插手队员私事的战队经理许良,带着一份拟好了的合同,找到了她。
“江止,要不要来当战队的运营?”他问她,“虽然说挣得钱肯定是没有当职业选手来的多,但是胜在压力小。以目前MOOD的状况来说,也还是蛮稳定的,做的好的话也有机会往总部升。”
“你是女孩子,心也细,这份工作蛮适合你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女孩子。
江止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随之而来地满腔地烦躁与悲凉。
这半年多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以至于她开始抗拒和反感自己的性别。
如果她不是女孩,就不会有那次意外,如果没有那次意外,那这个行业是否会对自己稍微友好一些?
可她又忽然感到迷茫,也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到了该离开地时候。
签下这份合同,她就不用再担心那些铺天盖地地骂声,也不用熬夜熬到头晕眼花。
反正苏行秋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己上场,有这样一个机会,自己又何必非要和他死磕到底?人活一辈子,还不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可是……
眼皮轻轻一跳,江止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不断变换着画面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中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圆圆地脸上稚气未脱,扎了个高马尾,绑了个蝴蝶结,又穿了一身方便跳舞地格裙。
她似乎是有些紧张。抓着话筒的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灯光将她额角的汗水照的亮晶晶地,微红地眼角却衬得那目光格外坚定。
“这种直播应该都是有彩排和提词器的吧,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Peace皱眉道,“这算直播事故了吧?”
“确实。”顾疆点头,“不过这主持人业务能力也不行啊,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总要有吧?”
弹幕七嘴八舌的飘过,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但年轻的主持人明显经验不足,一时竟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继续。
“呃哈哈,看来TING选手真的是非常……呃热爱自己的事业,那么接下来我们请……啊,明月老师好像有话要说,那我们把话筒交给我们的明月老师。”
一名评委举手示意,主持人松了口气,连忙将话头递了过去。
“小姑娘,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促使你今天在这个舞台上,义无反顾的要说出这番话吗?”
镜头给到主持人口中地那位明月老师,她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了。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其脸上岁月的痕迹,而岁月的痕迹同样也遮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高雅傲人的气质。
江止并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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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她,但哪怕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一个拿话筒的动作,一个欣赏的眼神,隔着屏幕,她依旧能感受到这位女性艺术家由内而外的强大与耀眼。
她无法挪开目光,情不自禁地想要听她继续往下说。
却只见那小姑娘一时卡壳,片刻的思考过后,才眨了眨眼。
“感觉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就说了。”她抬起手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而且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感觉自己会很不甘心。”
“很厉害。”明月说完,另一只手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小姑娘,今天你能站在这个台上说出这些话,我想说,你真的很棒。”
“我们这是一个选秀的舞台,但我觉得你的出现给我们这个舞台赋予了更深更高的意义。舞台是死的,但台上的人是自由的,所有人都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尽情的表达自己。因为当我们向你发出邀请的时候,就默认我们已经给了你这个机会。但是……”她顿了顿,望向方既亭的眼中多了一丝审视,“你也需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镜头一转,江止看见小姑娘盯着明月的眼睛,用力的点头。
江止微微皱眉。
头点的这么用力,是真懂了还是不懂装懂?
“可以跟我们说说你的梦想,或者说目标么?”
“我的目标……”
我的目标。
江止看着屏幕中的女孩,她看到女孩子眉心微拧,似乎是在仔细斟酌思考,而后在某一个瞬间,那双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DOME职业联赛的最高处,是世界冠军!”
[666666]
[这是什么新的黑红套路吗,世界冠军你说拿就拿?]
[撒花,撒花!]
[永远年轻!永远相信梦想!!!!]
[什么水准啊说这个话,先看看有没有战队要吧。]
[纯招笑。]
……
白花花飘过的弹幕褒贬不一,江止看不清女孩的表情,那道明亮又清脆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紧随其后的几下掌声,孤独而突兀,简单却充满力量。
“那么,祝福你,方既亭。”
屏幕中的前辈放下手,送出她最后的祝福。
大厅里几乎已经炸了锅,难以置信地感叹与唏嘘另这个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不是,她还真敢说啊?”天明惊讶出声。
“牛逼。”小落露出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
苏行秋的嘴角亦带了丝轻笑:“很有活力的小姑娘,你觉得呢?”他看向江止。
江止将目光收回来,没有接话。
“坏了,更可爱了。”
顾疆装模做样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往后仰的时候恰好对上Peace想要嫌弃却又碍于自己是前辈不敢太过嫌弃的目光,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嘛。”
“不开玩笑,感觉明天这妹子估计要被挂到热搜群嘲了。”小落感叹了一句。
“真的吗?那太好了!电竞圈又要有新乐子了!”天明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我满血被路人暗杀者单杀的事情终于可以翻篇了!Respect,向她致敬!”
“这件事恐怕是翻不了。”一直沉默地苏行秋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天明愣了愣,转头看他,合起来的双手还放在胸口。
“TING,本名方既亭,之前是女队HGF的首发暗杀者,大号的游戏ID是AAA双刀批发方姐。”苏行秋举起手机,轻轻晃了晃,“很不幸,她就是那个满血单杀你的……”
他顿了顿。
“路人。”
5. 天生的指挥官
江止目光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畔就传来几个人此起彼伏地震惊地呼声。
“什么?她就是那个单杀你的暗杀者?”
“什么?你被人单杀了?”
“什么?你一个游僧,被一个,暗杀者,满血,单!杀!了?!”
“啧。”Peace还是没忍住,看向顾疆和小落,“你们两个是刚通网吗?这事儿发生了快一个月了。”
“我最近都在忙着直播凑时长,没关注啊。”小落一面说,一面打开手机,“哪天的直播啊,我看看。”
“613最后一场。”天明道。
“搜到了投个屏呗,我也看看。”顾疆冲小落摆了摆手,转而又望向天明语重心长道,“天明啊,这你顾哥可就要说你了,游僧被暗杀者单杀也太丢人了,何况还是个路人。你这传出去丢的不仅是MOOD的脸,更是咱们金牌教练Autumn的脸啊!”
他抑扬顿挫地说完,恶作剧一般地看了苏行秋一眼。
苏行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傻样,并没有搭理他。
“我……唉……我一不小心给她接上连斩了,那个时候太晚了也确实有点不太清醒。”天明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我没想到她能连十二下,再说我也……我也不是满血,我只剩下八十血了。”
他的声音也越说越小,很明显说到后面,自己也有些心虚。
“十二下?”顾疆愣了愣,“那确实还不赖的啊。”
“所以你是被活活刮死的。”Peace适时地补了一句。
“欧!听起来更可怜了。”顾疆道。
“队长,你给我留点面子吧!”天明捂着脸摇了摇头。
正说着,大门被推开,来人正是现在MOOD战队首发驯鹰人漠然。小落正好将自己的手机连上电视,抬头冲他挥了挥手。
“漠然哥。”他开口道,“我们正准备看天明直播被路人暗杀者妹子单杀那场的回放,一起来吗?”
“也不用说得这么具体吧……”天明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跟着小落喊了一声“哥”。
“好啊。”漠然温和地笑着向顾疆和Peace打招呼,往这边走过来,“看来我回来得正好。”
门口的视野被楼梯挡了大半,他一直走到沙发边,才见到站在落地窗边的苏行秋和他身旁的江止。
年轻的教练悠悠然看向这边,漠然地笑容僵了僵,他似乎有些不敢与苏行秋对视,目光下意识地闪躲,却恰好落在江止手中的合同上,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是有些意外。
“小止是准备要转去当运营了么?”他看向江止,“很不错的工作啊,恭喜你!”
“谢谢。”江止道,“但我还没决定。”
“机会难得,这合同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漠然继续说,“要不是……”
“漠然,人家以后要做什么人家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瞎操心了。”顾疆忽然开口将他打断,又指了指另一侧空着的单人沙发,“快坐下,一起看天明出丑。”
“呃……”漠然讪笑了两声,“顾哥说的是,我这也是关心小止嘛。”
他闭了嘴,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小落已经点下了开始播放按键。
游僧这一职业以力量与坦度为主,个人视野十分有限,在战斗中非常依赖队友的信号报点。而在青崖关这张地图,守方的游僧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离开旗帜太远,方便随时支援。
游戏的开局打得中规中矩,唯一的变数是五分钟不到,就传来了暗杀者被击杀的通告。
“什么情况?”顾疆愣了愣。
“她前期在挂机。”天明解释道,“听说是睡着了,因为在直播,所以就被发现了。”
“好家伙,直播睡觉,高分挂机,单杀职业选手,公开爆战队黑料。”顾疆掰着手指数了数,“火力全开啊。”
“年纪不大,战绩可查。”Peace评价了一句。
“精辟。”顾疆十分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谈笑间,屏幕中的游僧已经有了动作,在暗杀者被击杀之后,守方队内很快就达成一致转变了战术,不再执着于守旗,而是全员主动出击,想要尽快将攻方消灭。
人数占优时,这也是惯常的策略。
时间进行到第十分钟。
依靠队友给出的视野,天明很快击杀了敌方的元素天赋者,又在一面旗子旁,逮到了西箭塔下正准备毁旗的敌方游僧。
这边游僧内战,天明占优。另一边小地图可见,天明的机械师队友与敌方精灵骑士缠斗,医师随后赶到,两人协力一起将机械师击杀。
然而,毁旗带来的地图坍塌将医师与精灵骑士逼往天明所在的方向,三人撞了个正着。
十三分钟,天明击杀精灵骑士拿下本局第三个人头。
至此,守方剩余元素天赋者,游僧,狙击手三人,而攻方只剩一名逃跑的医师。
“好奇怪啊。”小落忍不住开口,“这个69岁柱杖庸医,刚刚那波明明就在自家元素天赋者旁边,这个点她根本不可能缺药,为什么不帮元素天赋者加血,反而跑那么远过去帮精灵骑士呢?”
“她这么打,两个队友一个都没保住啊?”
“她想优先击杀机械师吧。”Peace开口道,“天明这边的机械师是侦察流机械师,青崖关这张图没有什么机关暗道,毁掉两面旗的情况下,二十分钟后侦查小机器人的视野应该已经可以覆盖全图了。如果机械师不死,就算医师和游僧都活着,也根本没有操作的空间吧。”
“喔!”小落一拍脑袋,“难怪你这局后面进度条还有一大半啊!”
“嗯。”天明想起当时的情况似乎还是有些汗颜,“当时我们还剩三个人,狙击手尽量不挪动,我和元素天赋者本来是想着赶紧将她击杀结束比赛,没想到不仅没抓到她,还差点被她偷了拱桥下面的旗。再之后就变成元素天赋者守在拱桥下,我一个人去找她……”
“结果不仅差点西箭塔下面的旗没了,狙击手都差点被她偷掉。”Peace开口接了他的话。
“是这样。”天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机械师死了,开不了视野,所以最后我也不敢乱动,就守在西箭塔下了。”
“好家伙,原来这样。”小落眼睛亮了亮,有些兴奋道,“好厉害啊,一般人都是就近帮忙很难想到后续这么远吧?所以她后面是准备一次一次慢慢把旗的血磨掉是吗,反正只要她不死你们就赢不了哇。”
“嗯。”天明点了点头,“她的操作和手法都很不错,后面那波瞬换也很漂亮,主要是意识和对局势的判断实在不像是普通路人,我一开始以为是谁的小号,但她后来开麦说话,是个女的。”
“女的?”顾疆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苏行秋,“现役职业选手里,不管是一线还是二线,应该没有女医师吧?”
苏行秋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该不会是谁家藏着的新人吧。”Peace道。
“有可能……”小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咱们提前研究研究?别到时候突然抬上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那可就糟了。”
“但如果是医师的话,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时间进行到第二十分钟,医师在空中使用瞬间释放的换生技能将暗杀者换起,一直没有插话的漠然在此时开了口。
“这些意识和操作放在普通路人身上确实亮眼,但是放到职业选手身上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东西。”
“更何况医师单人影响不了战局,在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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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用换生的时候,手中已经只剩下一个大药了,这把要不是后面他们暗杀者醒了,他们也不可能赢。”
“怎么算的?”顾疆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DOME游戏中,虽然每张地图的资源分布随机,但是每种资源的数量却是恒定不变。而资源争夺的本质,一方面是为己方争夺资源,另一方面也是要阻止敌方获取资源。
因此,如果遇到己方用不到的资源,一般都会顺手毁掉,某些大神玩家也会根据自己毁掉的资源数量与对局中敌方血条的变化来计算敌方手中的筹码。
然而,同队成员依靠自身技能或是召唤物照出地图视野后,地图上只会显示敌方人物的小头像和ID,而资源有关的一切信息都只能依靠队友的报点和自己的观察来获取,因此这样的计算很多时候都并不准确,只能估摸出一个大概。
在一般的对局中,个人操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资源的差距,但是在职业比赛中,选手的个人操作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团队成员间的合作便至关重要,一子错,便是满盘皆输。
越到后期,双方手中的筹码越少,对资源的估算就越是关键。
驯鹰人,兼具视野,爆发,攻速,生命,防御,敏捷六个属性,虽然各自都并不突出,却是游戏内唯一一个六属性均衡的职业,相对简单的操作,令玩家能分出一些注意力来统揽大局,每一位驯鹰人都是最天生的指挥官。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保证每次都能算得一分不差。
顾疆虽然是元素天赋者,但是作为前MOOD战队队长,打过那么多场比赛自然不可能不会算这个,漠然知道他这么问是出于试探与考验,于是他也并没有多想,开口解释道:
“最开始暗杀者挂机的时候用了两次,之后她和精灵骑士二对一的时候精灵骑士的血条有过三次大跳,再加上偷西箭塔的旗,被狙击手击中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来得及套盾的,这里也消耗一个,回头遇到游僧,战斗过程中血条的情况应该是用过两次,后面试探磨血的时候用了四次,再结合游僧视角毁掉的大小药和护盾数量,使用换生的时候她包里最多也只剩下一个大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还是在她把其他所有大药都捡齐了的情况下。”
“喔……”
小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的职业是精灵骑士,与游僧一样,都是典型需要专注于自身操作的职业,对于资源的计算能力稍弱,漠然一番分析下来,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下意识转头望向队长Peace。
而Peace也没有说话,他对漠然的说法并没有异,却似乎对这之后突如其来的冷场有些疑惑。
顾疆背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而后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深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我觉得不对。”
一语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到了站在窗边的江止身上。
顾疆目光动了动,又懒散地靠回了沙发。
“哪儿不对?”漠然眯了眯眼。
“如果你要假设她捡齐了所有剩下的大药,那么在用完换生之后,我觉得她应该还至少有两个在包里。”江止迎上漠然的目光,声音平稳而认真。
“两个?还是至少?”小落忍不住惊讶出声。
Peace与天明的眼中同时掠过一丝诧异。
“我刚刚解释的很清楚了,每一波都是必须要用大药才能急救地情况,你口中那至少两个,是从哪儿省出来的?”比之方才,漠然的声音冷了些许。
江止并不在意他所表达出的不满,她上前两步,走到沙发后,与Peace并肩站在沙发后。
“小落,麻烦你,把进度条重新拉到最开始。”
“四分二十一秒。”
6. 小核弹
“四分二十一秒,我方元素天赋者找到敌方暗杀者,两次大的血量变动分别为百分之三十八和百分之四十。”
“在暗杀者完全挂机的情况下,同样使用大药,不应该出现这百分之二的差异。”
“欸?”小落仔细盯着暗杀者的血条,将进度条来回拉了两次,“还真是!好厉害啊江止姐,这种细节都能关注的到!这种录屏第一次看不都应该盯着主视角的吗?”
“习惯而已。”江止道。
“所以这其中,应该有一次不是大药的回血。”Peace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嗯。”江止点了点头,“我看不到医师视角,具体情况不太好判断,但根据这两次大加前的掉血情况来看,我猜测,或许一次是使用的大药,另一次是给到了护盾加小药。”
玩家在拥有护盾的情况下使用药物,回血量会比正常使用更高。
“但具体能不能达到和大药的效果持平,这个可能需要问一下队长。”江止看向Peace。
“如果这个医师十二点治疗加满,暗杀者那边的生命加点比较少的话,确实有可能达到这个效果。”Peace开口,“我觉得这里小止说的更合理一些。”
除了职业的固定属性外,每名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后都会拥有十二点自定义属性点,由玩家自己根据习惯、地图以及对手配置来决定加在哪些属性上。
“……”漠然抿了抿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止姐,还有一个地方是哪里?”小落没有注意到漠然的尴尬,只是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句。
“十分五十九秒。”江止再次将目光投向屏幕。
小落将进度条一拉,这个节点,正是游僧内战,己方机械师与敌方精灵骑士、医师一对二。
从天明地视角看不到医师的情况,但正如漠然所说,精灵骑士的血条有过三次大跳。
“这三次的加血量也是不一样么?”小落一面来回观察,一面开口问。
“但是这里精灵骑士没有在挂机,大药的治疗量受到许多别的因素的影响,加血量有差距很正常吧?”漠然的语速听起来有些快,江止接二连三的否认似乎令他有些焦躁,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
而江止此时却越发显得冷静。
“是的。”她点了点头,“但我想说的是,以医师的移动速度,这个距离,在精灵骑士第一次血条变化的时候,她应该来不及赶到那里。”
一语出,屋中众人,出了顾疆与苏行秋外,皆是一愣。
“喔!”小落如梦初醒。
Peace弯腰从小落手里将手机拿过来,拉动进度条又再次比对了一下距离。
“好像确实来不及。”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钦佩,“厉害啊,小止。”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次就应该是精灵骑士自己的回复技能了。”小落兴奋道,“江止姐,你这么厉害,以前怎么都不怎么见你开口啊!”
“是啊。”天明同样惊讶,“我自己打得时候还真没发现有这么多细节。”
小落和天明都是今年才被选进一队的选手,他们二人加入MOOD的时候,江止已经因为状态下滑坐了半年的替补。
尽管训练时也会有配合,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沉默,只是听命行事,不怎么发表自己的观点。
“那是你们没见过你们江止姐刚来MOOD的时候,一个人舌战Autumn教练,那气势,啧啧啧,我看着都害怕。”
顾疆在一旁添油加醋,江止捂着眼睛连连摆手。
“顾哥你别再说了,那次我真的是被怼的哑口无言心服口服,现在想想太丢人了。”她开口道,“这次我也只是恰好注意到了,毕竟我的主职是驯鹰人,天明和小落都是注重操作的职业,没有留意也很正常。更何况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断,证实不了,也不一定准确。”
“那为什么是至少?”一旁始终沉默着的苏行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江止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站直了身子,转头有些紧张地正色望向后方。
“我说出来的这两处只是我可以肯定的细节,根据第一波的情况,我认为这位医师玩家应该是有省大药的习惯,如果从职业的角度分析,那就是她会用视野造成的信息查来欺骗对手,那就不排除在其他时候她也会这么做。”
“所以如果要假设她捡齐了剩下所有的大药,那么在使用换生的时候,就应该是至少有两个,可能还会有更多。”
“喔!”小落连连点头,“原来这样,有道理啊!”
苏行秋颔首默认,微微抬高的唇角显示出他对这个回答的满意。
江止在心里松了口气。
顾疆哈哈笑了两声,轻轻拍了拍漠然的肩膀:“漠然,看来这次是你输了一点啊。”
“……是。”漠然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这么多人面前,他也只能强行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是我技不如人了。”
“没有没有,我也只是复盘的时候能定定心心的看才看得出来,真到了实战中,还需要漠然哥多多指点。”
江止声音温和,一句话令漠然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真正深藏不露的应该是这位医师才是。”
“是啊……”Peace忍不住感叹,“手法和意识看起来都很成熟,不太像是新人啊。”
“还新人?这怕不是谁家藏着的核弹想要一下子把我们都炸死吧?”顾疆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哦,是把你们都炸死。”
“会不会是别的赛区的选手借号玩的国服?”天明问。
“你打这把的那个时间点确实有这个可能。”Peace道。
“那也是打进世界赛之后的事了。”顾疆站起身,拍了拍被坐的有些皱的衣服,“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虽说是休息日,实际休息时间却也只有一个下午,吃过饭后,大家还是会自发聚在训练室训练,为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做准备。
关了电视,几人一个接着一个往食堂走去,江止似乎还有些话想要和苏行秋单独说,却被小落热情的一起拉走。
待所有人都出了门,顾疆才握着手机走到苏行秋面前,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欸,感觉小止今天忽然就活过来了啊?”他半开玩笑道,“你可得好好谢谢小朋友,要不是她那自爆式的豪言壮语,你好不容易挑中的宝贝可就真要被你摁死在半山腰了。”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不喜欢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苏行秋看着江止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欣赏,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当年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你被我摁死在山脚下不是么?”
“那我当年确实也只剩下一口气了。”顾疆嘀咕了一句。
“是吗?”苏行秋笑了笑,并不在意顾疆语气中的抱怨,“那确实要谢谢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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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者小朋友了,当年那个也一并谢了。”
“当年那个就算了吧。”顾疆道,“现在这个,改天Autumn教练倒是可以亲自请来俱乐部喝杯咖啡。”
“喝咖啡就不必了,MOOD还不缺暗杀者。”苏行秋抬手,指了指顾疆的手机,“你现在停下准备给她投票的手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嘶。”顾疆愣了愣,而后下意识将手机往怀里藏了藏,“这你都能猜得到?”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知道你要做什么。”
苏行秋说完这话,自己先笑了两声,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厅。
“心情这么好?”顾疆看着他离开地背影嗤笑了一声,而后又低下头,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那个投票的界面。
“唉,虽说哥不是什么好人,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感叹了一声,而后将自己所有的十张票全部投给了方既亭旁边,那个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姑娘。
投完后,又煞有其事的看着方既亭的头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也是颗小核弹吧?”
说完,像是被自己逗乐了一般,顾疆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哼着小曲,漫不经心地离开了客厅。
-
方既亭直播爆料纯属脑子一热,然而事态的发展却着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此次直播的“事故”给这挡选秀综艺带来了本不该属于它的热度,而投票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就着明月老师说的那番话,节目组顺坡下驴,大做文章,主动发文送别方既亭,并且以“梦想”与“勇气”作为命题进行炒作,又赚一波口碑。
恰好方既亭的合同也到了期,节目的观众与她本人的粉丝抱团欢呼,一团和气的给她送上美好的祝福。
一系列操作下来,竟是皆大欢喜,只有苏晴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展开?”她看着手机上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的评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当时说那个话,我都觉得你肯定要被网暴了。”
“嘿嘿。”
首轮被淘汰地选手将搬离宿舍,方既亭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箱子里,抬起头咧着嘴笑了笑,“还是苏晴姐教的好。”
“我教你什么了?”苏晴不解。
“你说我可以自己做决定,经理的话就当放屁。”方既亭道。
“?”苏晴大惊,“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可以在参加完这个综艺之后继续努力,不是让你直播的时候公开发表暴论好吗?”
“这样吗?”方既亭似乎也有些懵,却很快又恢复了正色,“管他呢,反正现在大家都很开心,我被淘汰了,苏晴姐也留下来了,说明我们运气都很好呀。”
“你还傻乐呢?娱乐归娱乐,你现在在电竞圈成笑话了知不知道?”苏晴看着方既亭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担心,抬手敲了敲方既亭的额头。
“哎哟,苏晴姐,你轻点。”方既亭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笑话就笑话呗,我还能继续打比赛就好了。”
“打比赛?”苏晴看着她一脸单纯的模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心是真大啊,直播说这种话,表面上是风平浪静,背地里谁还敢要你这种刺头?”
“没有呀。”方既亭开心地眨了眨眼,掏出手机,得意洋洋地伸到苏晴面前晃了晃,“你看,《DOME新星大赛》的邀请函,我昨天刚收到的。”
7. 伊始
“什么?”苏晴又是一愣,“你之前投简历不是没有收到回复吗?怎么又忽然给你发邀请?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吧?”
她从方既亭手中将手机拿过来,将信将疑的点开那封“嫌疑”邮件。
[穹顶之下的公民您好,DOME职业联盟邀请您参加《DOME新星大赛》项目选拔。您可以在7月5日18:00前使用绑定该邮箱的账号在零区进行注册,完成游戏内人脸认证,参加冲榜赛,并查看自己在该职业分组中的实时排名。]
邮件很长,再往下是一些项目相关的流程、细节与注意事项,而邮件的最后,是一句祝福,与DOME游戏的官方标识。
[年轻的勇士,祝您武运昌隆。
愿穹顶之下,人类文明生生不息。]
“好家伙,还真是官方的邮件。”苏晴忍不住感叹,“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嘻嘻。”方既亭将手机拿回来,提着行李箱站起身,笑道,“肯定是上天被我这大半年的努力感动了,所以特地保佑我呢。”
两人有说有笑走向停在路边的大巴,将箱子放进车厢,很快就到了要发车的时候。
“看来姐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苏晴向催促的司机比了一个抱歉地手势,而后张开双臂,方既亭蹦起来,用力抱住了她。
拥抱的时间不长,触感转瞬即逝。
夏日午后阳光刺眼,方既亭松开手,看着苏晴的眼睛露出一个笑来。树荫下,那笑比阳光更加灿烂。
“姐,那我走啦!”她后退一步上了车,站在车阶上又冲苏晴挥了挥手,“你要加油啊!要好好学跳舞,还有,吸烟不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管住自己哦!我会给你投票的!”
“行行行,快走吧你。”苏晴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连连摆手。
方既亭又笑了笑,转身跑上了车,车门关上,苏晴站在车边,看着小姑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车窗又冲自己挥手。
大巴车缓缓启动,苏晴目送那车子消失在转角,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眼前原本还拥挤嘈杂的道路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安静。
热闹消散,寂寞越发明显,苏晴习惯性的叹了口气,伸手进口袋,摸到那被绞得有些皱瘪的烟盒。
“臭丫头,管那么宽。”她轻笑了笑,又再次看向大巴离开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一丝惆怅与欣慰。
“加油啊,方既亭小朋友。”
喃喃低语消散在燥热的风里,苏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掏出口袋里的烟盒,顺手丢了进去。
-
《DOME穹顶之下》——目前全球范围内最为火爆的一款大型网络游戏。游戏以末日为背景,千百年后的地球污染与辐射日益严重,人类只能打造出一个坚固的穹顶寻求庇护。
穹顶之下的人们看不到蓝天白云,繁星明月。技术可以模拟出的春夏秋冬,却掩盖不主终日阴沉满是灰雾的天空。
慢慢地,最初经历过灾难的那些人们都慢慢老去,他们中的大多数死于病痛,也有一小部分得以寿终正寝。
当旧世界的最后一片老叶终于掉落,穹顶之下再也没有人亲眼见过曾经的地球到底是什么样子。大家只能通过书籍上留下的照片来追忆过去的一切,但实际上,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探索穹顶之外的世界,而探索的前提,是做好十足的准备。
在这样的诉求之下,模拟器应运而生。专家们通过高端科技,参考前人留下的各类书籍,尽量完整的还原了穹顶外世界的原貌,并且设计了可能潜在的风险。学校有目的性的培养探索者,让他们组成五人小队进入模拟器作战,只有获得最终胜利的小队,才能有资格获得支持,离开穹顶,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然而穹顶之下的人们不知道的是,最初那些被遗落在穹顶之外的人类,并没有全部死去。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他们同样进化出了强大的能力,与自然共存。
穹顶内外的势力汇集在一起,共同组成了DOME游戏的八大职业——暗杀者,狙击手,机械师,医师,元素天赋者,精灵骑士,驯鹰人,游僧。
游戏的pvp模式也被称为模拟器作战,采用5v5公平竞技的模式,八大职业,二十张模拟地图随机匹配,同队中职业不可重复。
双方队伍随机刷新在模拟地图的两侧,根据地图性质获取资源,最终全部击杀对手或者率先达成作战目标的小队获得胜利。
“冲榜赛采用匿名随机匹配模式,不可选择地图,根据个人表现计算积分……”方既亭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手机,一边看规则,一边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
“冲榜赛时间为7月6日至7月16日,每晚18:00-22:00,最终各职业积分榜排名前16的选手将获得参加线下集训与分组赛的资格。”
阳光从老旧墙壁上的方孔里头照进来,落在灰黑的地面和生锈脱皮的金属扶手上,铺出规则排列又形状扭曲的格纹。偶有一两片孤叶点缀,给这静谧的午后多了些生动。
“那不就是正常的定榜排位赛嘛。”她走到家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将手机收进口袋,掏出钥匙。
打开门,细小的灰尘扑面而来,激得方既亭不断咳嗽,连连挥手。
自从加入了HFG战队,她便一直都住在战队宿舍,在之后被送去女团选秀,她也是直接从战队收拾东西,搬到了节目组统一安排得住处。
如此算来,这间屋子已经有半年没有回来过了。
方既亭将自己得行李箱搬进屋,手脚麻利地打开窗,开始打扫卫生,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搞了个七七八八。
终于有空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直播平台建的粉丝群里,躺了零星的几条消息。
[亭宝回来了嘛?回来了的话,今晚直播嘛?]
[被淘汰了应该这两天就回了吧。]
[让亭宝歇歇吧,刚从节目回来肯定很累。]
[呜呜呜也是……想念亭宝。]
【宇宙第一暗杀者大王】:播,今晚播。
方既亭回了一句,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亭宝活过来了!]
[好耶!]
[亭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教师资格证考过啦!]
[感觉好久没见亭宝直播了。]
[亭啊,你是真的勇啊,那天直播我都吓死了。]
[是啊,你没事吧?网上一群人喷你我都拉黑不过来,现实有人找你麻烦吗?]
[亭宝你别难过呀。]
【宇宙第一暗杀者大王】:@花花不吃饭,花花好厉害呀!恭喜花花!直播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啦!对不起让大家担心,没有人找我麻烦,不好的评论大家忽略就好啦,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影响自己的心情。
【宇宙第一暗杀者大王】:今晚直播带粉,大家有空的都可以上车哦。
角落里的电脑上落了一层灰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方既亭一边回消息,一边摁下了开机键。然而,那看起来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电脑并没有什么反应。
方既亭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没有摁到底,有多摁了几次,依旧无事发生。
她愣了愣,趴下身子,将电源关了又开,又将插头拔下来再插进去,捣鼓了十五分钟之后,才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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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接受了电脑出了问题的事实。
着急忙慌的在粉丝群里请了假,方既亭将所有插头拔掉,扛起主机急急忙忙出了门。一路小跑到维修店,逮住了准备下班的老板。
那老板在这里开了许多年店,几乎是看着方既亭从小长到这么大。后者说上几句好话,他便难以拒绝,放下收拾好的背包,坐下来给她抢修电脑。
一边修嘴巴里还忍不住念念有词,直说你这电脑也太旧了找机会换一个,又说你这电脑也太脏了平时人不在家的时候记得盖块毛巾。
“知道啦林叔,等我有钱了就换!有你在我这电脑还能活好久呐!”
方既亭抱着膝盖蹲在旁边,一面看一面学,一边笑一边答。
“这上次离家的时候走的急就给忘了,下次一定盖上!”
“唉……你这丫头。”林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声音中竟也添了一丝不忍,“问题不是很大,你先去吃饭去吧,吃完再回来拿。”
“我晚些再去。”方既亭道,“叔,你能不能教我点简单的,下次再有问题,我就能自己修了。”
“你那点水平还是算了吧。”林叔头也不抬打趣道,“小时候差点搞短路起火的事情你忘了?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你现在新号都会打酱油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哎呀,叔!我那时候不懂嘛,现在不会了。”方既亭连忙道,“你就教教我吧,求求你啦!”
“哎呀行行行,那我给你讲,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啊。”林叔架不住她这么央求,还是松了口。
方既亭笑着谢过,又继续蹲在旁边仔仔细细地看,蹲的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撑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便开始昏昏欲睡。
林叔睨了她一眼,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再说话,继续专心手头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赶着将主机搬去店里地时候出了汗,又在空调间里一动不动地睡了一个多钟头,方既亭抱着主机回到家,只觉得嗓子里地干涩越发明显,似乎是感冒地前兆。
今天已经是7月3日,再过三天冲榜赛就要开放了,正是关键时刻,千万生不得病。
于是她上楼将主机先放在家门口玄关处,转身又出门去买药。
等到方既亭买好了药和晚饭,抱着主机回到自己地房间地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她将挂在小臂上地麻辣米粉放在桌上,仔细插好插线,显示屏亮起来地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
这个点再开直播也已经来不及了,方既亭叹了口气,正郁闷着,耳边又传来“咕噜咕噜”地声响。
“叫什么叫,不许叫!”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边开游戏,一边打开包装。
方既亭地游戏角色是个少女体型地暗杀者,高马尾,蝴蝶结,上半身是白色抹胸配了件皮质地黑色短外套,下半身皮质短裤搭了条银链腰带,脚踩了黑色短靴,双刀别在腰后,是十分符合外人对暗杀者刻板印象地穿搭。
中心广场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方既亭将角色停在路边挂机,她没有开灯,二十二英寸地电脑屏幕里透出地光照亮桌前一小片天地,小小地身影蜷缩在那单薄地光里,低头专心致志地大口嗦粉,空气中地微尘漂浮在她身侧,而屏幕中地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嗝!”
打了个饱嗝,方既亭摸了摸自己鼓起来地肚子,发出一声舒服地谓叹。
一抬头,却发现屏幕中自己角色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萝莉。
蓝色的ID飘在头顶:【69岁柱杖庸医】。
8. 昭昭
?
方既亭愣了愣,而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开聊天框,给她发去了私聊。
【AAA双刀批发小方】:[#开心]好巧啊!又见面了!
……
【AAA双刀批发小方】:[#舞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那个暗杀者!
……
【AAA双刀批发小方】:那天晚上我都还没来得及夸你,你好厉害呀!
……
一连三条消息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小萝莉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蹲下检查自己医疗箱中的药品,一会儿背手低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并不存在地石子。
那是医师地专属待机动作。
难道人不在?
方既亭面露疑惑,而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小萝莉身上地衣服换了一件,又换了一件。换到第三件的时候,那人物模型终于动了一动。
【69岁柱杖庸医】:?
【69岁柱杖庸医】:我是医师,不用双刀,谢谢。
聊天框里接连弹出两条回复,方既亭愣了愣,眼看着医师就要走,连忙打字给她回复。
【AAA双刀批发小方】:不是不是,我不是卖刀的!
【AAA双刀批发小方】:那天晚上,我最开始睡着了,后来醒了,你用换生把我换起来了,你还记得吗?
【69岁柱杖庸医】:?
【69岁柱杖庸医】: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好巧呀暗师傅。
暗师傅。
方既亭看着这个令人万分伤心的称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69岁柱杖庸医】: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刚吃过饭,想去打排……”
【69岁柱杖庸医】:我这儿排位刚好4缺1,要不要一起呀?
方既亭眨了眨眼,火速将聊天框里没有打完的话删去,只回了一个“好呀”。下一秒,组队申请便跳出在她的屏幕中央。她点了确定,队伍里只有两个人,很快又进来了一名id叫【蒙面虾滑】的机械师。
机械师一进队,就操着一口东北话大剌剌地开了麦。
“唉呀妈呀这谁啊,那儿找来的暗杀者?”
几个字,方既亭带着耳机,只觉得耳膜嗡嗡地有些发疼。
“朋友。”庸医也开了麦,回复言简意赅。耳机另一头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在忙着打字。
“啥朋友啊?靠谱不?这版本暗杀者老弱了啊。”蒙面虾滑地声音里多了些明显地不信任。
DOME游戏的排名赛分为两种,一种是多人排位模式,玩家可以选择组队或是单人进入匹配,进入对局后,可以根据规则选择或是去掉自己不想遇到地图。该模式计算的是玩家的个人分数。
而另一种单人排位模式,玩家只能单排进入,进入对局后地图完全随机。该模式计算的是玩家的职业分数,每周都有最低场数规定,如果打不满,分数会有一定的下降。
单人排位模式也是各个职业国榜的定榜依据,因此也被称为定榜赛。
方既亭原本是打上了国榜,但因为先前将近一个月参加综艺耗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现在个人分数虽然看起来也不差,但和医师那闪亮亮的国服标比起来,还是逊色了许多。
“你担心什么?”庸医回道,“说了带你上分,我能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也是,你办事向来靠谱,”蒙面虾滑笑嘻嘻说着,又转而对方既亭开玩笑道,“哥们,你这双刀多少钱一把呀?”
方既亭想了想,开麦道:“老弟,方姐这只做批发,不零售的。”
“艾玛?”耳机那头传来一声惊叹,短暂的停顿过后,蒙面虾滑再开口,已经是标准而温柔的普通话,“不好意思啊妹妹,我眼瞎了,刚刚先入为主了,你别介意。”
方既亭听的一愣,紧随其后的是庸医放荡不羁的大笑:“怎么回事啊,虾滑,刚刚那个机械师他不玩了吗?”
“不玩了。”蒙面虾滑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了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还以为是你又不知道从哪里撩来的新弟弟。”
“那都是别人来找的我,别说的好像我像个渣女一样。”庸医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海带和牛肉丸人呢?干甚去了还不来?”
“报告,海带说她要先去遛个狗,牛肉丸说他妈喊他去洗澡,他要洗完澡再来。”
“不是,他俩什么毛病?”耳机那头的姑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拖延症,老毛病了。”
“去医院看过吗?”
“看过了,医生说没救了。”
“什么庸医,送我这儿来我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刮子就好了。”
“庸医”说话半点情面不留,蒙面虾滑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方既亭沉默着听机械师和医师你一言我一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觉得既混乱又十分有趣。
她玩这游戏也有三年了,但未满十六岁之前都是拿哥哥方怀瑾的游戏账号,放了学写完作业,每天也就只能玩上一两把,周末倒是能玩的比较久,但从前一起玩的朋友们很快就因为跟不上她的分数而不再能一起排位,到现在,大家都上了高中,课业繁忙,联系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跟着苏晴一同加入了HFG,队伍里包含她在内一共只有五个人,彼此之间的水平差距也并不小,因此她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一个人。
“不等他们,咱们先开一把?”庸医忽然开口道。
“我没问题啊。”蒙面虾滑立刻回。
“我也没问题。”
方既亭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听了方才那一阵对话,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由于几人的分数都比较高,匹配的时间稍长些,二十多秒才进入对局。系统分配的另外两名队友分别是元素天赋者和驯鹰人。
DOME游戏的排位模式分为禁图方和选图方,进入bp时间后,禁图方的一二号位分别禁用一张地图,而后选图方对位分别选择一张地图,禁图方三四号位再分别禁用一张地图,选图方对位选图,就这样重复三轮后,系统在选图方选出的五张地图中随机抽取一张作为最终地图。
“我们没有狙击手,把冰川禁了。”
本局游戏方既亭她们是禁图方,蒙面虾滑恰好排在了一号位,听了庸医的话,十分爽快的应了一声“好”,而后禁掉了地图【冰川雪原】。
而二号位的路人队友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要禁什么,方既亭给他推荐了地图【藏经阁】。
“嗯?”蒙面虾滑愣了愣,“不禁圆盘吗?你怎么把自己擅长的地图禁了?”
【圆盘】和【冰川雪原】是游戏中的两张典型的小图,地图结构比较简单,且都是全开放的室外平面,遮挡物较少,能供狙击手蹲伏的制高点都处在地图的正中心。一旦被狙击手抢到,那狙击视野几乎可以说是全图无死角。
因此,如果双方都有狙击手,那么开局后抢占制高点就尤其重要,但现在方既亭这边五人还看不到对方的配置,在己方没有狙击手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对方有狙击手,先手把这两张图禁掉算是比较常规的操作。
“先藏一手。”方既亭道。
“什么意思?”蒙面虾滑不解。
交谈间,对方已经选完了两张图——【千机楼】和【藏经阁地宫】。
庸医“哦吼”了一声,方既亭和她分别是三四号位,两人几乎是同时禁用了两张带有室内部分的地图。
“如果直接禁圆盘和冰川的话,对面肯定知道我们没有狙击手了,所以再选一张室内图会比较好,驯鹰人和元素天赋者都不太适合打全室内。”禁完地图后,方既亭才开口向他解释,“反正最后是五分之一的概率,圆盘放了就放了,但是他们没选圆盘,说明对面应该也没有狙击手。”
“对方应该是暗杀者,游僧,医师,机械师,元素天赋者。”庸医接了一句,“我们只需要尽可能的禁掉带室内的图就行。”
说话间bp时间已经结束,最终地图为天地裂谷,而对方的配置与庸医所说如出一辙。
“还行,就是暗杀者可能稍微难受一点,没事儿,问题不大。”庸医发出评价,“视野2,生命5,防御5,点吧。”
“好嘞。”蒙面虾滑二话不说,按照庸医所说开始分配自己的自定义点数。
方既亭闻言,想了想,停下了加点的手。
“姐姐,那我要怎么点?”她乖巧提问。
“按你的习惯来就行。”庸医开口道。
“那我可以把敏捷加满不?”方既亭又问。
暗杀者原本生命和防御就不高,敏捷加满,意味着方既亭的角色在本局游戏中将会是一个手感极其舒服的小脆皮。
“加!”庸医想也没想,“都可以加,别演就行。”
“姐姐,我也想把敏捷加满。”蒙面虾滑掐着嗓子开口。
“滚。”庸医说话毫不客气,语气很明显是在开玩笑,“等会儿视野开不好别怪我骂你。”
“嘤嘤嘤。”
虾滑假装哭了两声,那语气实在滑稽,方既亭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而放松的打过游戏,区别于对游戏本身的兴奋与获胜后的喜悦,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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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之间毫无营养的调侃,竟让输赢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对局的发展仍然出乎她的预料。
方既亭尽管还不是正式注册的职业选手,但她的水平绝对不差,这个分段的对局哪怕是一个人单排也能轻松带飞,然而庸医对局势的掌握判断依旧超出她的想象。
尤其是在去遛狗的海带和去洗澡的牛筋丸加入队伍之后,大家一起听庸医的指挥,对面简直就像是被被操控的人机一般,每一步都踩在庸医提前铺好的路上。
大家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连胜一整晚,方既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会玩这个游戏。
均分2400的对局,已经是大多数人达不到的高度,可在这【69岁柱杖庸医】的视角之下,竟显得如此简单。
“太牛了太牛了!”蒙面虾滑几乎是捶胸顿足,“茶姐和方姐太强了,无痛上分一整晚,爽死谁了!”
“呜呜呜还得是茶靠谱,我跟我室友打输得分一下子全补回来了。”牛肉丸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小方同学,加群一起玩呀!”海带乐呵呵的向方既亭发出邀请
“可以吗?”方既亭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当然!”蒙面虾滑连忙道。
方既亭正想问问庸医,却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火速下了线。
“茶茶明天还要上班,所以着急去洗澡休息。”蒙面虾滑看出她的意图,“她也在群里呢,你进来,就可以加她好友哦。”
“对呀,她今天也很开心,肯定也很喜欢你。”海带附和了一句。
上班?
方既亭愣了愣,心道这位姐姐打得这么好,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好呀,以后一起玩。”
她应了一声,蒙面虾滑将群号发在队伍的聊天框,而后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很快都下了线。
方既亭将群号复制进搜索框,搜出来一个名叫“火锅大队”的群聊,群里人数不多,只有十二人。
发去的加群申请很快就被通过,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今天一起玩的三人向大家“隆重”介绍了一下自己,方既亭与他们打过招呼,聊了几句,大家也都陆陆续续下线睡觉。
最后一句“晚安”没有再收到回复,方既亭在群友中找到那个名字叫“茶茶”的姑娘,她的头像是一个脸上盖着书,仰面躺着的□□小人,书封上“摆烂”二字尤其显眼。
她给对方发去好友申请,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地没有收到回复。
方才茶茶也没有在群里说话,估摸着是已经睡着了。
方既亭这么想着,身子向后靠上椅背,用力伸了个懒腰。
喉头地干涩在兴奋褪去后又变得比先前更加明显,方既亭冲了包药,端着杯子又坐会电脑前,登陆了零区。
《DOME》游戏现在一共分了五个大区,不同大区地玩家之间无法再游戏内碰面,却可以加好友,聊天,或是一起组队游戏。零区是比赛专用区,只有专门地账号在特定地时间才可以进入。
7月4日零点后,冲榜赛地注册通道就已经开放了,隔日不如撞日,方既亭准备趁着今天兴致高,先把角色注册了再说。
完成人脸认证后,系统自动载入了该账号下的角色形象,但ID却需要自己重新另取。
[冲榜赛采用的ID将成为您未来的职业ID,长度限制为2-4个字符,一旦创建成功则不可更改,请谨慎取名。]
方既亭想起邮件中的注意事项,她原本使用的ID【TING】好许多年前就已经被别的职业选手注册,因此不得不再想一个新的。
叫什么呢。
头顶的台灯落下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显示屏后一小片已经有些发黑的墙壁。彩色的标签翘了三个角,褪色的墨迹消磨不掉笔画间的稚气。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方既亭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抄下了这句短诗帖在桌前,似乎是某年用来群发的新年祝福,。
目光停留在字条上许久,方既亭歪了歪头,在姓名栏输入了两个字:昭昭。
昭昭是我,岁岁如愿。
换了电脑,方既亭将杯中黑色的药汁一饮而尽,抬头,刚好与显示器上的那个颜十七的毛绒玩偶对上了目光。
她看了一会儿,将那娃娃取下,捧在掌心。
“颜神啊颜神,你一定要保佑我啊!”
“保佑我明天千万不要生病,不对,冲榜赛结束之前都不能生病!”
“我得打进前十六才行。”
“求求你啦,颜神!”
她用力咳嗽了一声,许愿道。
9. 没空
方既亭还是发烧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冲榜赛打了十天,方既亭就病了十天。
前五天神志不清昏昏欲睡,白天匆匆忙忙跑去医院挂水,晚上回到家来不及休息忙着冲分,趁着排队和bp的间隙扒拉几口外卖。
后五天病情总算是好转了些,但在筛选掉一批水平较差的对手之后,对局便开始变得越发焦灼难打,一些比较复杂的地图耗到25分钟以上都是常事。有时候遇到并不友好的队友,要么是争夺指挥权,要么一两次失误就开始疯狂输出,方既亭想劝,可喉咙又疼又哑,只得作罢。
耳机里吵吵嚷嚷十几分钟,最后界面一片灰白,跳出冰冷的失败二字。
太阳穴突突直跳,方既亭双手抱头,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疾病与失败的重压之下,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意义。
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一堵撞死了无数人的南墙。
终于,总算,7月16日晚上22点15分,看着屏幕上金灿灿的“胜利”二字,方既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最终的分数结算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六点,而她甚至都没有了退出游戏的兴致,推开椅子站起身,直接仰面瘫倒在了床上。
感冒还没有好全,方既亭两个鼻孔一个堵着一个通,此前一门心思都扑在游戏上没有察觉,现如今完全放松下来,那些细小的酸臭味便像是一只一只小小的触手挥舞着钻进鼻腔,越发不可忽视。
指尖触碰到有些潮湿的布料,方既亭脑袋动了动,借着小小屏幕散发出的微弱的光,瞥见满地的餐巾纸团和没有精力打扫的垃圾,随意丢在床上的脏衣服皱巴巴地拧在一起,整个人从身到心,从里到外都无比凌乱而狼狈。
孤独与疲惫终于在此刻同时爆发,狭小的屋子里,方既亭将自己蜷缩起来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然后,哭完之后,她爬起身,抽了两张餐巾纸将眼泪擦干,一件一件地把脏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里。又撕了个大垃圾袋,把屋子里的纸巾和奶茶瓶子全部装进去,放到了门外。
扫地拖地擦桌子,全部收拾妥当后,她又给自己换了一套床单和被套,关了空调开窗通风,而后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等到方既亭晒完衣服,叼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袋装牛奶,重新回到焕然一新的房间,打开空调,拿着一包薯片钻进被子里,靠上松软的靠枕,她才终于又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充满了电,方既亭拿起来,“火锅大队”正聊的火热。
凌晨一点还能看到这个社畜群刷这么多条消息,实在是有些稀奇。
正好无聊,也没什么睡意,方既亭干脆直接将消息拉到最上面,一边吃薯片一边一条一条地看着大家地聊天记录。
很快,一条消息跳进了她的视线。
【海带小姐】:@甜不辣你之前不是说你收到了新星大赛的邀请吗?怎么样啊,打了没啊那个冲榜赛?
【蒙面虾滑】:对啊,怎么样啊,好像今天冲榜赛刚结束吧?
【甜不辣】:打个毛,太难打了,我打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蒙面虾滑】:?
【牛筋丸有话要说】:细说。
【甜不辣】:我说啥啊?被虐到没脾气。而且每个职业大概有三四百个,他们就只要前十六,我的朋友,几百个人选十六个人!
【甜不辣】:那哪是玩游戏啊简直就是在磨人,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神仙吧?算了算了,我这个凡人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海带小姐】:这么一听确实……感觉要累死了。
【蒙面虾滑】:话说,@茶茶吃火锅甜不辣都收到邀请了,茶茶应该也收到了吧?
方既亭吃薯片的动作一滞,手指快速下滑,跳过中间的消息,直接找到了那条回复。
【茶茶吃火锅】:收到了,年年给我发。
【蒙面虾滑】:年年给你发,你也不去体验一下?
【茶茶吃火锅】:没空。
意料之中的回复,方既亭却不知为何有些许失望。
这个话题被蒙面虾滑一句简单的“也是”终结,再往下的内容就是一些日常的拌嘴与闲聊,方既亭喝完牛奶,把没吃完的薯片叠好,自然而然地滑进被子里,看着看着,困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本想着定个闹铃早点起来看排名,却不想铃声完全没有被听见,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睁开眼,方既亭人还没有完全清醒,首先看到的是浮在锁屏上的一条收到新邮件的消息提示。
点开,邮件标题上那个大大的DOME标识令她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穹顶之下的勇士,恭喜您在冲榜赛中成功突围。]
!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方既亭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还没来的及打开电脑,赤着脚跑到电脑前,摁下开机键的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若确认参新星大赛,请在7月18日晚18:00前进入下方链接网址,填写个人信息及收货地址,我们将会给您寄送实体邀请函,详见以下内容。]
[请注意,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填写完成个人信息,则视为放弃资格,名额顺位向下候补。]
账号,密码,登录,一气呵成。
方既亭点开暗杀者的榜单,将进度条缓慢往下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昭昭】
目光左移。
【第十六名】
!
方既亭觉得自己的心都停跳了半拍,紧张与快感一起袭来,像是沙滩边濒死的鱼,在海浪的拍打之下,一会儿干燥一会儿湿润,反复折磨许久之后,终于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而她身边的其他“鱼”们——
余光扫过第十七,十八,十九……
方既亭忍不住双手合十,心生悲悯。
然后,她拿起手机,在直播地粉丝群里,与大家一同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宇宙第一暗杀者大王】:向大家汇报最新进度!冲榜赛第十六名成功晋级啦!另外主包的病也好了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从今晚开始每天都会直播。但是之后去集训,应该又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和大家见面,先提前给大家道个歉!
一段话丢进去,原本还安安静静的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亭宝真的进前十六了!亭宝太强了!!]
[妈呀,踩线进的吗?牛哇!]
[恭喜亭宝!!!!之前听说生病了真的好担心影响状态,还好最后有惊无险了呜呜呜。]
[啊啊啊啊麻麻,我关注的小主播真的要成为正式注册的职业选手了!亭宝你要加油啊亭宝!!!]
消息一条一条的刷过,方既亭又乐呵呵地与大家聊了一会儿,按照邮件的指示填完了个人信息,才出门准备吃饭。
二十天过得很快,集训的地点定在DOME联盟总部所在的E市,距离方既亭所在的C市并不太远,坐高铁大概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联盟依照填写的个人信息,给所有晋级的选手买好了车票,从车站到集训大楼则是安排了专车接送。
整个新星大赛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前三周是联盟安排的统一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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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周是正式的比赛。
一百二十八名选手通过抽签组成十六支队伍,在没有教练辅助指导战术与bp的情况下,自主完成比赛。对于新人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极大的挑战,同时也是最好的展示自己的机会。
虽说新星大赛是普通玩家通往职业的必经之路,但如果不能足够出色被战队选中,哪怕是拿了大赛的第一,依旧只能打道回府。
然而目前这一切的残酷对方既亭而言都还完全没有概念,她拖着小小的箱子,随着人群一起上楼,去到分配好的四人宿舍,里头已经有两个女孩正各自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听到有人推门,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望了过来。
“你们好呀,我叫……”方既亭打招呼的动作一顿,原因无他,眼前的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太像了。
“你们是……双胞胎吗?”她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嗯。”较高的姑娘先开了口,“我叫张菲菲,是妹妹,职业是精灵骑士。”
“张雯雯,机械师。”另一个较矮的姑娘跟着开口。
“这个床位好像是随便选的,我们到的时候房间里还没有人,所以先挑了两张。”张菲菲开口道。
“哦,哦。”方既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叫……”
“我认识你。”张菲菲打断她,“你叫方既亭,是个暗杀者,就是那个之前在选秀上直播爆自家战队黑……哎哟,你干嘛!”
张雯雯伸手敲了一下张菲菲的后脑勺,而后微笑着向方既亭道歉:“不好意思,我妹妹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
“没,没事。”方既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说的也是事实。”
她一边打着圆场,一边在剩下两张床里挑了个靠窗的,将箱子靠了过去。
集训要穿的衣服和日程安排都已经放在了桌上,方既亭坐下,拿起那张A4纸,只一眼,就再一次被惊掉了下巴。
“早上八点起床?八点半集合?”她忍不住惊讶出声,“还有体能训练……还有考试……这,这是军训还是集训啊?”
“maybe,服从性测试?”张菲菲看着她这副惊讶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你看起来好小啊,你多大啦?”
“十六岁。”方既亭老实道。
报名参加集训的最低年龄就是十六岁,而方既亭的生日在三月,确实应该是集训营中年纪最小的一批。
“哦!那真的好小啊!”张菲菲忍不住感叹。
张雯雯在一旁轻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很大一样,你不也才十八吗?”
“那难道你不是十八吗?”张菲菲反驳。
“我是啊,你不是吗?”
“我是啊!”
方既亭看着这两姐妹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拌起了嘴,忍不住失笑。正准备起身先收拾收拾东西,恰好见到最后一名室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探头向屋内张望。
四目相对,那姑娘却似乎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
“你好?我叫方既亭。”方既亭有些好奇地往后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才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
双胞胎姐妹听闻这边地动静,不再吵架,都看了过来。
这两双眼睛一加上,少女更是紧张。
“你你你……你们好……好……”她站在门口低着头,说话不住地结巴,“我我……我叫,叫……”
“叫——?”方既亭实在是有些着急,接了一声。
张雯雯和张菲菲也都同时屏息凝神,生怕一个小小的呼吸,都会打断她酝酿已久地节奏。
“我叫,叫……”
10. 萧婷
“沈长风,十九岁,医师。”
身后传来一个稍年长些的女声,沈长风吓了一跳,向前踉跄几步,方既亭一眼就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短上衣,黑皮裤,脚上蹬了一双卡其色的马丁靴,一头乌黑的卷发整齐落在耳后,浑身上下都写了三个字:不好惹。
“很好听的名字。”她望向沈长风,点了点头。
沈长风先是一愣,而后似乎是放松了一些,轻咬着下唇,露出一个略有些局促的笑:“谢,谢谢。”
方既亭有些好奇的打量这眼前这个堪称瘦弱的姑娘,尽管这么想有些不太礼貌,但要将这样一个形象和“长风”这个大气的名字结合在一起,着实是有些困难。
萧婷低头看了眼平板,目光扫过房间里另外的三人。
“张雯雯,张菲菲,方既亭?”
三人面面相觑,尽管都心有疑惑,听到自己的名字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叫萧婷,是本次集训的教练之一。”女人见宿舍人都已经到齐,便开始自我介绍,同时向几人展示平板上的二维码,“这是集训群的禁言群,大家都先加一下,正常来说就是按照那张表上的来,有什么重要消息会在群里通知。”
“另外今天晚饭后会有一个电竞天赋测试,每个人都要做,测试的设备有限所以需要排队,届时也会在群里通知,你们记得留意一下。”
“最后再提醒一句,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的表现,考试成绩以及训练赛的录像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最后各个俱乐部挑选的标准,所以请各位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惹祸,也不要没事找事。”
四人异口同声应了一声“好”,萧婷点点头,目光又落到方既亭的身上,逡巡片刻,才转身离开。
“哇,竟然是活得大魔王耶!本人比电视里还漂亮!”
张雯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关了房门,张菲菲则是凑到方既亭跟前,顶了顶她的肩膀,“欸,你认识大魔王?”
“我不认识啊。”方既亭连忙摆手。
“那她那么看着你做什么?”张菲菲问,“我还以为你是她亲自推荐的人呢。”
“我不是呀。”方既亭道,“我不是战队推荐来的,是自己投的……”她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语气稍稍一顿。
“如果是收到主办方的邀请邮件的话,是有人推荐的意思吗?”
“嗯?”张菲菲愣了愣,“是的啊,只有有人推荐了才会收到邀请邮件的。”
“那自己投的简历通过了收到的是什么?”方既亭问。
双胞胎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俩都是推荐的。”
一时没有人接话,宿舍内地氛围变得有些尴尬,方既亭刚想再说些什么缓和缓和,一只细瘦的手递过来一只手机。
“我是投的简历。”沈长风看了看方既亭,又看了看手机。
她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冷淡,方既亭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想给自己看投简历通过后的回复邮件。
“啊,谢谢!”她连忙接过来,点开看了一眼。
[穹顶之下的公民,恭喜您,您的简历已经通过审核。请在……]
方既亭将手机还了回去。
“怎么了?”张雯雯见她脸色似乎不是很好,关心了一句。
“没什么。”方既亭摇了摇头,面露疑惑,“就是有点奇怪,我虽然投了简历,但是收到的也是邀请的邮件。”
“害,那有什么。”张菲菲站起身,又继续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应该是你的简历没有通过,但是后面又有人推荐了你,你投简历的时候,职业排榜在多少名?”
“好像是五百多吧。”方既亭道,“可是我有一个女赛的冠军啊。”
那个时候她刚打完GGL的比赛不久,准备比赛期间也没有好好上分,因此排名并没有很高。
“那就对了,我听说联盟筛简历第一个就卡排名,五百开外的不管拿什么奖都根本不看的,五百名以内才回去看看其他的东西。”张菲菲头也没抬,嘴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可是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什么战队,为什么会有人推荐我?”方既亭也蹲下身看,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那有可能是有教练看上你了,就推荐了呗。你在那个综艺上的表现那么劲爆,有人注意到……哎哟,你干嘛啊!”
张菲菲捂着脑袋满脸幽怨地转头望向张雯雯,张雯雯却只是瞪了她一眼。
“你之前不是参加过那个什么女赛吗?拿了冠军说明表现不错,或许那个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你了。”
“对对,很有可能。”张菲菲接道,“我听说,这个海选只要是有战队推荐,联盟都会发邀请的,说不定某个教练看你有潜力就顺手推荐了呢,广撒网嘛,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反正最后能打进前十六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呀。”
“话说你是多少名呀?”
方既亭被她这一通说的也放松了下来:“十六名。”她老实回答。
“好家伙,天选之子。”张菲菲瞪大眼睛感叹了一句。
方既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话说,你们为什么要叫婷神大魔王呀?”
“欸?”张菲菲愣了愣,“你没有听说过她?”
“我只知道她之前是Angle的暗杀者,好像有去国外当过外援,后来才回来的。”方既亭一脸懵,“婷神大家倒是常叫,但是大魔王是什么时候的称呼啊?”
“不会吧,她这么出名……”
“她今年才十六岁,不知道很正常吧。”
张雯雯闻言开口打断了张菲菲,后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奥……也对,那就让我张菲菲来为你科普大魔王的光辉事迹!”
她说着,丢了手里的东西,一下跳到了宿舍中央,抬头挺胸,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张雯雯似乎已经预料她要做什么,有些尴尬地别过了脸,一直低着头忙自己事儿的沈长风此时也忍不住抬起头,和方既亭一起仰头望了过去。
“咳咳……我认为,女赛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女性的轻视,我们不需要温室,所有有能力有梦想的姑娘们都应该到DPL来。”
“诚然这是个男女比例失衡的环境,但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尽我所能,保护所有的女孩们拥有同等的资源与机会。我会为她们铺路,而在这条路铺好前,我希望她们能踩着我的肩膀,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张菲菲情感充沛的“朗诵”完,转身望向沈长风和方既亭:“怎么样,牛不牛?帅不帅?厉不厉害?”
“补充一句,大魔王说这个话的时候,没有这么激情澎湃,只是一次普通的访谈。”张雯雯适时地接了一句。
张菲菲直接忽略了姐姐的阴阳怪气,见到两人似乎都还有些懵,又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往前挪了几步。
“简单来说,就是从前的DOME职业联赛呀,虽说是不限男女,但是还是男的多,这又是个讲究团队合作的游戏,女孩子就很难融进去,所以职业赛场上的女选手总是很少。婷神想要改变这一现状,于是退役之后,就加入了职业联赛总部做运营。”
“那个时候DOME还是有官方的女赛的,但是婷神觉得女赛会隐形地导致女性选手以一种看起来合理地方式被分配更少地资源,所以她主张并且主导了官方女赛地停办。”
“那……那停办了,原本地女职业选手怎么办呢?”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方既亭忍不住问了一句。
“全部遣散呀。”张菲菲道。
“啊?”方既亭惊讶出声。
“可是哪怕是实力不够,这些选手们也是付出了很多东西的,难道就这样说散就散了吗?”沈长风忽然开口。
她用如此犀利的语气一下子说出这么一大段连贯的话,令方既亭和张菲菲都有些震惊,后者甚至一时忘了词一般,不知该怎么回答。
“当时也有很多人跟你说同样的话。”张雯雯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停下了动作,“我记得,那一年我们才初中,游戏群里都在骂她,说她不近人情,掀了别人饭碗,网上骂的就更难听了。”
“对对。”张菲菲接了一句,“我记得当时还有很多人给联盟总部寄那种恶搞的锦旗,阴阳怪气,还有各种横幅什么的,就直接丢到楼外的空地上,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联盟大楼吗?”方既亭问。
“是呀。”张菲菲点头。
方既亭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然后呢?”
“然后第二年,DOME官方就宣布了这个官方青训营,所有选手必须要通过官方青训营的考核才有资格注册成为职业选手,并且选拔方式十分简单粗暴,不管是自荐还是俱乐部推荐,都必须要靠自己的实力打进前十六,最后也会有公开面向大众的青训赛,所有人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张雯雯接着道,“后来被爆出来,这也是婷神的提案,和取消女赛几乎是同一时期,只是执行有先有后。”
“不过其实我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比赛嘛,只要打的精彩,其实性别并不重要。”张菲菲笑了笑,“要我说,官方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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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就没了,反正那玩意儿也没什么人看,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多花点功夫在竞技环境的整顿上。虽说女职的数量比男职少,但咱们要的不是特权,而是公平不是吗?我俩就是因为看了前两届的青训公开赛,还有各个俱乐部的选人,才决定高考完来参加试试的。”
说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嗯……当然高考成绩也不太好就是了哈哈。”
“喔……”方既亭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
萧婷退役比颜十七还要早几年,那个时候她连字都还没认全,现下所有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本该如此,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想象张菲菲口中所说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听说,她之所以那么激进,也是因为她从前在国外的时候,遭遇过队内的性别霸凌。”张菲菲又道,“不过具体我就不了解了。”
“时间不早了,先收拾吧,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张雯雯已经将东西整理完,转身去帮自己的妹妹,同时提醒了一句,又向其余二人发出了邀请。
“好哇。”
方既亭欣然应下,沈长风经过方才那一番交流似乎也稍微放开了些,面不改色地答了一声“嗯”。
食堂十分宽敞,标准的三素一荤一汤,算不上丰盛,味道却很不错,大家陆陆续续的来,队伍看起来长,排起来倒也没有很久。
吃过饭后,先前加的通知群里便开始一个一个宿舍通知到五楼进行测试,测试大概十分钟,测完屏幕上会直接挑出成绩结算。
84分。
出门前,方既亭瞥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到目前为止前十名的成绩记录。从第二名到第名基本都在85到92之间大差不差,几个眼熟的ID,【径山】86.4分排在第五,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暗杀者【Crown】以92排在第二,而最惹眼的无疑是那个以满分的成绩排在榜首的ID【扶摇】。
方既亭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说过与这个ID有关的任何相关信息与讨论。
如果是后面改了名,多少应该也有点消息,像现在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这个人在参加完青训之后并没有选择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好可惜。
方既亭在心里谈了口气,双手插兜,一边在盘算着方才的测试题,一边低着头下楼,跟在她身后的沈长风忽然“啊”的惊叫了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狠狠撞上后背,方既亭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力向下倒去,慌乱间她连忙抓住身旁的扶手,这才稳住了身形。
而沈长风却不如她这么幸运,整个人头朝下栽倒在了楼梯上,若非是方既亭的身体挡着,后果恐怕是不堪设想。
“没事吧?”方既亭惊魂甫定,左手还紧紧抓着栏杆不敢放松,右手扶着沈长风的肩膀帮助她抬起上半身。
“我……我……没事……”
大约是被吓到了,也摔疼了,沈长风面色惨白,说话磕磕绊绊,万幸并没有受伤。
“走路能不能看路啊,瞎吗?”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方既亭一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捂着后脑勺,同样坐在台阶上,瞪着眼睛语气极冲。
“你什么意思,撞了人,不道歉,还理直气壮?”
劫后余生的后怕似乎都转变成怒火与怨气,方既亭站起来,提高声音质问道。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看不见我们差点都滚下去了吗?”
“叫叫叫,叫什么叫!”那少年满脸不耐烦,“我撞她了她没撞我吗!谁哭谁有理了是吗?我不也摔了吗?怎么的你俩是金子做的这么精贵?”
“算……算了……我也有错……咱们……”沈长风拉了拉方既亭的袖子,声若蚊蝇。
“你要算就算你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方既亭甩开她的手,两步走到那少年跟前。
“道歉!”她喝道。
“道个屁道!”那少年一手将方既亭挥开,骂了一声“傻逼”转身就要走。
“不许走!”方既亭一把抓住他手臂上的衣服。
“靠,你有病吧!有完没完了!”少年气急了,手臂用力一挥。
方既亭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双手在地上一撑,站起来又扑了上去。那少年更是不甘示弱,两人竟就这样在楼梯上扭打在了一起。
沈长风被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都缩在栏杆下一动也不敢动,其他人有胆子大的上前来拉架,也有人连忙跑去通知教练这边的情况。
率先赶到现场的依旧是萧婷,只见她面色阴沉,两步上前抓住二人的肩膀强硬的将他们分开,而后二话不说,拖着两人,一齐丢出了联盟的大门。
11. 报警吧
-
夜色深沉。
女孩站在江边,远远眺望对岸,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璀璨的霓虹灯印在水面泛起波光粼粼。皎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上,贴在后背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
蒸笼一般的天气,哪怕是夜里,风中也满是粘腻的水汽。
两只手臂的袖管都被卷起到手肘处,露出略显纤细的小臂。手背一侧的皮肤白皙细腻,内侧却竟是从中段开始到手腕,一道一道,布满了横向整齐排列着的,深浅不一,长短不接的疮疤。
最新的两道分别在左右臂最靠近手腕的位置,鲜血自新劈开的皮肉间渗出,顺着突起的动脉流到掌心,指尖,最后滴入河畔的湿泥,不见踪迹。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不远处的跨江大桥上依旧车来车往,凌乱的喇叭声混着车流隔了一大片风传进耳朵里,全部都变成了父亲嘴巴里那些尖锐又恶狠狠地斥骂。
“恶心!”
“垃圾!”
“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到底能干什么啊?”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可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右云闭上眼。
她只是考不到一张证书,而已。
再多的努力都满足不了他的虚荣与欲望,苦难锻炼而成的人格与能力因为一次简单的失败就被全盘否定。日复一日地吼叫与恨铁不成钢地控诉,到现在,就连身体上的痛感都变得麻木,不再管用,她已经筋疲力尽。
她没有力气再将那些声音,那些看垃圾一样的表情从脑子里抹去。
“嗡。”
低下头,江面上映出自己凌乱的长发,满面泪痕,一身狼狈。
“嗡。”
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大概就不会再痛苦了吧。
“嗡嗡,嗡。”
闭上眼,右云开始想象自己跳入水中之后的触感。她大概只能憋30秒的气,在坚持不住后,冰冷的湖水会灌进肺里,鼻腔疼痛,而后她大概也还是会处于本能而拼了命地挣扎。
“嗡,嗡。”
痛苦会持续多久呢?多久会失去意识?
十几秒?还是会有几分钟?
如果到时候后悔的话,拼命挣扎,还会有一线生机吗……
“嗡,嗡。”
“嗡。”
……
好烦。
有完没完了。
右云咬牙切齿地睁开眼,口袋里的手机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震得腿皮肤又痒又麻,她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地餐巾纸,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而后拿出了手机。
果不其然,又是“火锅大队”的群里在狂刷消息。
点开,首先跳出来的是三个五颜六色的大字。
【蒙面虾滑】:报警吧。
什么鬼。
右云皱眉,将聊天记录向上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浇灭了她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的“罪魁祸首”。
【AAA双刀批发小方】:(猫猫大哭)
【牛筋丸有话要说】:?
【甜不辣说它不辣】:?
【海带小姐】:怎么了小宝?
【AAA双刀批发小方】:军训被教官扔出宿舍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猫猫大哭)
【蒙面虾滑】:哈?你干什么了?
【AAA双刀批发小方】:我跟一个同学打架了。
【牛筋丸有话要说】:告老师!
【甜不辣说它不辣】:社会我方姐。
【AAA双刀批发小方】:是他先打我的!
【甜不辣说它不辣】:那现在怎么办?
【海带小姐】:你出去找个酒店住一晚呗,总不能就这样在外面呆一整晚吧?
【AAA双刀批发小方】:但是我没有带身份证。
【蒙面虾滑】:你该不会是打到一半就被你们教官提着后脖颈子丢出来了吧?
【牛筋丸有话要说】:她是人,不是猫。
……
【AAA双刀批发小方】: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AAA双刀批发小方】:我现在还是得回去,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猫猫大哭)
【甜不辣说它不辣】:翻窗试试呗。
【AAA双刀批发小方】:太高了我够不着,而且大楼外面也没有窗台。
【牛筋丸有话要说】:可以顺着下水管道爬上去。
【甜不辣说它不辣】:或者看看有没有那种排风管,好像也能爬进去。
【海带小姐】:你俩有病吧?演电影呢?
……
【蒙面虾滑】:报警吧。
“报警会不会……太,太夸张了点?”
方既亭抱着双腿蹲坐在大门外花坛边的石阶上,下半张脸都蒙在膝盖下,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投射在她的脸上,额角不知什么时候层破的地方还留着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
已近零点,八月盛夏,夜凉依旧。
方既亭去做测试的时候穿的是短袖,就这样直接被丢了出来。打架时候的亢奋褪去,汗水被风一吹,连带着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她又将头往下埋地深了些,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一片黑影忽然当头而下,盖住了她的脑袋,也在瞬间挡住了她视线。
“什么玩意儿?”方既亭下意识的用手一扒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一双白球鞋……现在大概也已经不能称之为白了。鞋面上沾满了深浅不一的黑印,看得出来,在它的主人穿着它干架前,它应该还是一双特地为今天准备的新鞋。
方既亭抬起头,看到那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她身前不远,胸口轻微起伏,目光中满是焦躁。
他的身上同样挂了彩,嘴角微微肿起,手肘和手臂都有明显的擦伤,伤口周围还分布着明显的脏污。
“你干……”
“你都缩成这样了,还逞个屁强!”
“谁说我……”
“我刚刚去大门口找了保安,那个傻……不是……唉……”少年有些烦躁地抬起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是扎扎实实,毫不手软,方既亭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这极其响亮声响吓得卡了壳。
“那个保安说没有工作人员的允许,他不能给我们开门。”少年说着,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总得想办法回去啊,不然明天早上指不定直接让我们收拾东西滚蛋了。”
“我怎么知道?说得好像回去了明天就不用滚蛋一样。”方既亭撇了撇嘴,“谁让你走路不长眼睛还不道歉。”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少年上前两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那个好姐妹,她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大家都是下楼,我用头躲?”
“那你上来就骂人瞎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好好说话?”
“我一着急管得了那么多?”少年道,“再说了我骂你了吗?我没骂你你上赶着找骂干什么?”
“你那好姐妹都知道心虚说算了,你非要冲上来。那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被赶出来怎么没见她想办法帮帮你啊?”
“……”
方既亭不说话了。
别说帮忙,从自己被赶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多小时了,沈长风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给自己发。
尽管这事儿确实是自己自作自受,但……
她垂下头,新加的好友就在列表的第一页。
看着空空的聊天框,心里头总还是有些琐碎的失落。
“不……该不会……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吧?”少年原本只是口嗨,可见她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句。
方既亭咬了咬下唇,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清脆地一声“叮咚”,是“火锅大队”发来的消息。
【茶茶吃火锅】:绕着楼走一圈试试,找找消防通道。
【茶茶吃火锅】:正常宿舍都会有的。
方既亭愣了愣,而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消防通道。”方既亭道,“我们去找消防通道,说不定能进去。”
“哦!有道理。”
那少年恍然大悟,快步跟上已经往前走了许多的方既亭。
两人绕着大楼走了大半圈,果然在楼后露天中庭边上的一个拐角里发现了一扇略有些隐蔽的玻璃门,门内绿色的逃生通道标识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最下方的两级台阶。
“我去,还真有!”
少年小声惊叹了一句,看着方既亭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门把,用力推了推门,却毫无动静。
“开不了?”少年问了一声,也走上前,方既亭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开位置,看他捣鼓了半天,依旧无事发生。
“得,白搭。”
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托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这地方能白吃几天饭,啥也不是……”
方既亭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她低着头皱着眉沉思片刻,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只能再次打开手机。
【AAA双刀批发小方】:@茶茶吃火锅姐姐,我找到消防通道的门了,但是门是锁的还是进不去。(猫猫大哭)
“火锅大队”已经刷过去了好多条消息,方既亭往上翻了翻,没有看到茶茶发的消息,已近零点,或许她已经睡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条她什么时候能看到。
可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口气,茶茶总不可能飞过来帮自己开门。
正想着,右下角出现了新信息的提示,方既亭回到最下面,竟然是茶茶发来的消息。
【茶茶吃火锅】:是要用钥匙开的锁还是电子锁?
方既亭抬头看了眼左边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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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那个看起来是需要输密码的机器,回了一句:是电子锁,好像要密码。
【茶茶吃火锅】:拍张照看看。
方既亭连忙举起手机,凑近了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茶茶吃火锅】:这种机子一般需要刷卡,你们有没有校园卡之类的东西?
【AAA双刀批发小方】:没有欸,还没有发。
【茶茶吃火锅】:那有可能为了安全,外面开不了,里面可以开,你喊你室友过来帮你开门试试。
方既亭眼睛一亮,连忙回了一个“好”字,而后马不停蹄的点开沈长风的聊天框,给她发去了消息。
【努力的方小姐】:在吗,姐妹?
【努力的方小姐】:我在一楼的消防通道门外面,但是这个门好像只有里面能开,能不能麻烦你下来试试呀?(可爱)
【努力的方小姐】:晚点请你喝奶茶!
下午在宿舍光顾着聊天,做测试排队的时候才想起来加了沈长风的好友,然而张菲菲和张雯雯与她们不在一个房间,因此也就没有来得及加上。
方既亭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已经睡了么?
她咬了咬牙,点击了语音通话。
虽然吵醒他人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眼下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一试,晚些再赔礼道歉吧。
然而,拨号音响了足足四十秒,无人接听。
方既亭不死心,又打了一个,依旧是无人接听。
“怎么了?你给谁打电话?”那少年在一旁看着她一会儿拍照一会儿发消息一会儿又打电话忙活了许久,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方既亭抿了抿嘴,这种时候向他求助在她看来多少有些丢面子,但……
“这门好像只能从里面打开,你能不能联系上人来开一下试试?”她问道。
“啊?哦。”
出乎意料的,少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的挖苦自己,而是干脆的拿起手机。
“这个点可能都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人……”
话音未落,电话就通了,少年下意识看了方既亭一眼,而后对电话那头的人简单讲了几句话,挂掉电话之后,对方既亭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就算没有这个手势,方既亭也能听得出来对方没有犹豫什么就答应了帮忙。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啊,下午刚加的好友,开个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帮一帮也不为难吧。”少年似乎是看出了方既亭的失落,声音也变得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方既亭没有再接话,尴尬而诡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快速从楼梯上转下来,在门内找了找,按了个按钮,帮他们二人开了门。
“嚯!可算是进来了!”少年伸手拍了拍来人的肩膀,“谢啦,兄弟,等出去了哥请你抽好的!”
“我不抽烟,谢谢。”那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说起话来斯斯文文,很有礼貌,“你头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
他转向方既亭,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
“谢谢,我自己回宿舍处理就好了。”方既亭客气的答了一句,又将衣服还给少年,道了声谢,一面给火锅大队报信,一面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害,不谢。”少年两步跟上,“但是咱们现在回去是回去了,明天还是被赶出来怎么办?”
“明天再说吧。”方既亭没有回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哦,也对。”少年看起来心情不错,嘿嘿笑了两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啊,还会用成语。”
方既亭脚步一顿,转过头目光复杂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欲言又止。
微弱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脚步声在这安静又逼仄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三人足下不停,很快到了女生宿舍所在的五楼,互相道了晚安,另两人继续向上走,方既亭则是独自推开门来到走廊,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和走廊尽头的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敲门,无人应答。
没有办法,方既亭只好再次拿出手机,给沈长风打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打到第三个的时候,撑了一整天的手机终于没电自动关机了。
最后一点光芒也忽然消失,方既亭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望向面前那道冰冷的门。
额头和手臂的疼在黑暗中变得越发强烈,不可忽视,不知为何,在那个瞬间,她只觉得眼前这扇门竟然比大楼的门更难叩开。
算了。
方既亭放下原本还准备继续敲门的手,转身背靠着墙壁坐下。
这个时间点可能是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第一天谁也不想迟到给教练留下坏印象。敲门声太小了,电话的话……手机调成静音,大约也听不见吧。
她叹了口气。
曲腿弓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闭上眼,困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12.单人赛
夏日里天亮得早,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瞬间就驱散了空调的凉意。
意识回笼之初,率先袭来的是浑身酸胀的痛感,方既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吸了吸有些不太通畅的鼻子,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用力揉了揉,这才勉强盯着强光,将眼睛睁了开来。
她舒展开双腿,靠坐在墙壁边,有些懵懂地左右望了望,一个走廊的宿舍门都还紧闭着,大家似乎都还未起。
几点了?
方既亭摸出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黑色的屏幕印出自己凌乱的头发,额角的伤经过一个晚上似乎边缘都已经有些结痂,伤口周围血迹斑斑,干巴巴的倒是不再吓人,看起来甚至狼狈地有些滑稽。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夜的疲惫似乎也随着这一动作被驱散了一二。
虽然不知道是几点,但是太阳都升起来了,应该醒了吧?
站起身,方既亭再次敲响了房门。
敲到第二遍的时候,屋内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终于被打开,张雯雯站在门口。
她穿着睡衣,头发很明显还没有梳,嘴角挂着未冲洗干净的泡沫,左手还拿着电动牙刷,看到门外的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她将方既亭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该不会就这样在……在门口睡了一晚上吧?”
“太晚了,所以就……”方既亭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不知该怎么回答,张雯雯让开了路,她快步走了进去。
“妈呀?”张菲菲人还在床上,听了姐姐说的话,将头探出栏杆,“你怎么进来的?”
“从消防通道进来的。”方既亭走到自己的床位,一边拿衣服一遍道,“另一个男生他喊了他宿舍的人来帮我们开门。
“天呐……那你怎么不敲门啊?或者打电话让我们给你开啊。”张菲菲惊讶道。
“我没加你们俩wx呀。”方既亭快速换好衣服,手机充上电,已经是将近八点了,“昨天晚上零点多我才到宿舍门口,敲门没人应,我也给沈长风打电话了,但是她也没有接。我就想你们大概是都已经睡着了吧,干脆就不要打扰了。”
早餐时间是八点半,宿舍的洗漱台和卫生间都只有一个,要轮流使用。这个时间,想要洗澡是肯定来不及了,方既亭只能先接了些水,简单处理一下自己脑袋和手臂上的伤。
“哦……那个时候确实是熄灯了。”张菲菲爬下床,张雯雯已经洗漱完,沈长风早就已经准备好,站起身。
“可是刚熄灯没多久,应该没有那么快睡着吧,沈长风,你没听见方既亭给你打电话吗?”
张菲菲看向沈长风,方既亭也转过头去。
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特别问上一句的事,退一步讲,就算沈长风就是故意不想给自己开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张菲菲已经问出了口,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对方的回答。
却只见沈长风脚下一顿,似乎是僵了一瞬,而后慢慢转过来一半支支吾吾道:“抱歉……我……我睡觉比较……快,所以就……也,没有听到。”
“没事没……”
“真的假的?”
方既亭连忙摆手,话音未落就被张菲菲打断。
“你睡眠质量这么好啊,有什么秘诀吗,我是入睡困难户。”
“那你昨天不还是睡得跟猪一样没听见方既亭敲门?”张雯雯在一旁笑话了一句。
“昨天那是特殊情况啊!”张菲菲尖叫着扑向张雯雯,“你才睡得跟猪一样!你昨天不也没听见!”
“你才跟猪一样!”
“就是你跟猪一样!”
两姐妹又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方既亭第二次已经见怪不怪,她刚想继续清理伤口,余光瞥见沈长风似乎正在观察自己。
于是她又转过头,歪着脑袋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快去洗漱吧,没事哒。”她开口,语气轻松。
沈长风盯着方既亭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方既亭收了笑,抿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继续自己手上的事。
一个上午过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方既亭尽量让自己缩在大部队的后面,上课的时候就找个高个子后面坐,尽量挡一挡,生怕撞上萧婷,让她想起昨晚的事,再将自己扫地出门。
然而,不幸的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正是电子竞技伦理,授课教练正是萧婷。方既亭躲不过,与那个名叫余弈的少年一同被逮了个正着。
幸运的是这位婷神似乎并不准备在继续过度追究昨天的事,作为反面案例批评时也没有报出两人的名字。
但尽管如此,看着那掩盖不住的伤,大家心里也基本都有数。并且按照规定,两人的档案上还是都留下了“浓墨重彩”地一笔。
不论如何,还能留下来就是好的,这一关也勉强算是过了!
方既亭这么安慰自己,将悬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方既亭昨晚在走廊勉强睡了一晚,早上也没有来得及洗澡,晨跑完又继续上课,现在只觉得疲惫不堪,身上又脏又臭,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
她向室友们交代了一声,匆匆赶回了宿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仔细给伤口擦了药,贴上纱布和创可贴,这才松了口气,开着空调,躺上了床。
在午后阳光明媚地空调间,洗过澡后钻进被晒了一上午地被子里睡上一觉,而后活力满满地参加下午地训练赛,这实在是一桩无与伦比地美事。
然而——
“咕~~~噜噜噜噜~~~”
坐在身边地少年投来探寻地目光,方既亭双手捂住自己不争气地肚子,“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拙劣地掩饰自己地尴尬。
按照要求,大家按照各自地职业坐成两列,因此她并没有和三名室友坐在一起。
而赶巧地是,坐在她身边的这个少年,她在今天凌晨地楼梯间,已经有过一面之缘。
“中午的饭菜不合口味?”那少年开口问她。
“啊……嗯,嗯……”方既亭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中午原本想睡一觉起来啃面包结果睡过了头没来得及吃这件事,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
“诺,先吃点这个。”那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巧克力棒递了过去,“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是能量很高,能扛得住。”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不是你给自己留的东西吗?”方既亭连忙摆手。
“我宿舍还有。”少年道,“你先吃吧,不然等会儿练习赛不好打。”
集训为期三周,除了训练外,每周都会有三个下午安排集中训练赛,训练赛的形式各不相同,根据选手的表现来计算积分,在集训营结束的时候,再根据选手的总积分进行最终排名。
积分越靠前的选手自然也越容易被各个俱乐部的教练注意到,因此每一次训练赛与考试对学员们而言都尤其重要。
“唔……”
尽管还有些犹豫,但少年说的确实有道理。
今天下午正是第一次训练赛,赛制为最最简单的1v1。所有选手的ID,冲榜赛排名,冲榜赛积分,以及昨天刚刚进行的天赋测试分都显示在了大屏幕上。系统随机抽取一名选手,由这名选手根据其他人的资料随便挑选自己的对手进行对战。
规则同样简单,一局定胜负,胜者便可加分。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赛制对选手们并不公平。DOME的八大职业中,有些存在着明显的克制关系,就比如暗杀者可以说是狙击手的天敌,驯鹰人虽然有着很出色的视野能力的,但其玩家的打架水平普遍偏弱,尽管1v1的规则会对强势方稍加约束,但属性上的差异依旧不可能完全消除。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在这样的规则之下,我们选择对手的过程也同样会被摄像机记录下来,作为教练们挑选新人的一项考量。”少年解释道,“毕竟大家挑选选手,不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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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选厉害的,还要选适合自己战队风格的。”
“喔……”方既亭一边啃着巧克力棒,一边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怎么知道怎么多,好厉害啊。”她感叹着,目光却没有离开大屏幕分毫。
那上边,两名元素天赋者正缠斗在一起。
在这样的赛制下,选择同职业的对手,无疑是最不会出错的做法。
元素天赋者的技能主要是通过消耗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元素石来进行释放,在1v1模式中,没有收集资源的机制,系统会在开局发放给元素天赋者一定数量的元素石,玩家使用元素技能进行辅助作战。
同为aoe,不同元素的技能也有不同的侧重,例如火元素多为纯伤害技,水元素偏控制,而土元素则是能通过制造土墙或是小型平台,起到改变地形,分割战场的作用。
而不论什么元素的技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技能释放极其华丽,声势浩大。
现在正在对战的两人,一水一火,水火交融如惊鸿游龙,场面一度十分壮观,引得座下观者惊叹连连。
“也没有很厉害。”少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这些东西在俱乐部试训的时候,前辈和教练们多少都会讲一些的。”
“哦,试训啊……试训?”方既亭忽然转过头,“什么试训?俱乐部试训不是在集训结束后的一个月吗?”
“呃……”少年对她的反应似乎也同样震惊,“赛后确实会有一个月的试训时间,但是在来这里之前,也是可以先去各个俱乐部报名参加短期的试训。”
“如果俱乐部的而教练觉得你有潜力的话,才会向节目组推荐你啊,你不知道吗?”
“我……”方既亭一脸懵,“我不知道啊,这个要怎么去,有什么要求吗?”
“一般只要你报名都会让你进去先试试的,或者你排名在前三百的话,也会发送邀请。”少年道,“如果觉得你有潜力也有意愿,都会先做一些训练,否则冲榜赛几百人参加,只进十六个,一般人哪有那么容易?”
“你……你和那个余什么都是已经试训过的?”方既亭问。
“是啊,我们一个宿舍都是。”少年点点头,又问她,“难道你是没有经过训练直接就打进了前十六吗?”
“嗯……”方既亭点了点头,“我们宿舍里……”她顿了顿,此前她没有往这方面思考,但现在再细想,张家那对双胞胎姐妹看起来对这种模式似乎确实并没有十分陌生。
“我们宿舍除了我,还有一个姐妹应该也是没有试训过的。”方既亭老实道,“她是自己投的简历。”
“哇。”少年看起来有些意外,“那你们很厉害啊,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就能打进前十六,不容易的。”
“唔……”方既亭听得出他发自心底的称赞,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挠了挠头,“也……也没有,恰好踩了个线,运气好,运气好。”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啃了一口巧克力棒,略有些苦涩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心头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忍不住左右望了望,周遭这些专注的面孔,他们中的大多数虽然也还是需要和普通玩家一样参加冲榜赛,但是在这之前却已经参加过不同程度程度的专业训练。
尽管终点相同,但截然不同的起跑线却让他们只需要花上比别人更短的时间和更少的精力就能跑完全程。
而她本人,甚至在此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渠道,可以让这条路走的更加简单。
正想着,两位元素天赋者已经分出的胜负,系统又再次抽取出下一名参赛选手:
姓名:【俞弈】;ID:【potto】;职业:【机械师】;冲榜赛排名:【6】;天赋测试分数:【84.9】。
方既亭转过头,看着那少年从不远处机械师的队列中站起身,大步走到台上,没有过多的犹豫,就选择了自己的对手。
姓名:【沈长风】;ID:【长风】;职业:【医师】;冲榜赛排名:【16】;天赋测试分数:【72】。
13.【potto】vs【长风】
人群响起一阵细小的骚动,方既亭咬了咬牙,骂了一声:“臭不要脸。”
与元素天赋者相似,进攻流机械师的技能同样以aoe群伤居多,不同的是,后者没有控制技,但技能中心瞬间伤害更高,专门克制医师这种需要在战斗中依赖回复与护盾来辅助战斗的职业。
且机械师本体血量较厚,进入战斗之后可以利用收集到的资源制作铠甲包裹自身,除非能精准命中几个致命区域,否则以医师地伤害量,要想在系统分配的药物消耗完之前完成击杀,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方既亭看着沈长风从最左侧的医师队伍站起身,走向前方的动作略有些僵硬——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恐怕都是开心不起来。
“真是专挑软柿子捏。”
两人戴上耳机,大屏幕上准备开始随机地图。
“毕竟积分会影响排名,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如果能确保自己获胜,何乐而不为呢?”少年接了一句。
大屏幕上,随机地图:【冰川雪原】。
1v1的地图一般都是在5v5的基础上缩小、精简或是截取其中一块。
冰川雪原本就是小图,正常对局中,10个人进入游戏,除了需要抢占高地的狙击手,其余人打的就是一个战斗爽。到了1v1里,唯一的建筑物灯塔和唯一的地形冰川都被精简删去,只保留了冰面雪面与阳光的设定,且这张图本身可以用来作战的临时武器也极少,几乎没有,对玩家的个人操作与判断要求都变得更高。
“那他这挑得也太软了吧?”方既亭有些恨恨地咬了一口巧克力棒,“挑个排名差不多的还说得过去一点,挑个十六,欺软怕硬呗?”
“那倒也是……”少年轻轻点头,“这个天赋测试的分数看起来确实是……”
“嗯?”方既亭转过头,“这个天赋分很低吗?”
“呃……在职业选手里不算高吧……我所知道的没有低于80的。”少年的说法听起来已经十分委婉,“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测试的分数,发挥失常也不一定,我觉得不能代表什么。”
“喔……”方既亭点点头。
对局开始前每位玩家都可以选择一样武器作为自己的副武器。
俞弈选择的是【手/枪】,撞击自爆机器人搭配中程武器,这是进攻流机械师在这个版本最常用的套路,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出难以闪避的高额伤害。
而沈长风的选择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咦,为什么挑短刀啊。”方既亭愣了愣,“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短刀】——不是说玩医师的人个人操作都较差,只是属性上的巨大差异让医师这个职业本就不适合这种需要高敏捷与高速度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武器。
“不知道,先看看吧。
少年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游戏内,两人的形象刷新在地图两侧,落地的下一秒,机械师便蹲下身开始组装自己的机器人与铠甲,而医师二话不说,握着短刀快步冲上前去。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机械师的生命值大多依赖于自身的铠甲,而组装铠甲需要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不论是1v1还是5v5,刚开局的几分钟,都是机械师最脆弱的时候。
借着冰面上的速度加成与停止后出于惯性的滑动,医师很快就冲到了机械师的面前,手起刀落,机械师后跃躲闪,锋刃穿透其手臂,生命值下降百分之20。
而在后者落地的瞬间,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飞行物也同时自他手中飞出,袭向半蹲在雪面上的医师。
与冰面相反,雪面上摩擦力比正常地面更大,不仅奔跑速度下降百分之20,翻滚,跳跃,皆会有所延迟,与此同时,还增加了一个急停时上半身会因为惯性向前飞扑的设定。
而那金属飞行物,正是最最常见的碰撞爆炸机器人,飞行途中撞到任何物体都会发生爆炸,由于制作耗材少,工艺简单,伤害不是很高,范围也不大。
沈长风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头上前,挥刀将其劈成两半,爆炸产生的伤害造成了百分之10的掉血,这对有恢复能力的医师来说,并不足道。
“医师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在一众唏嘘之中,方既亭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少年说话就像是按了慢放。
相比起方才那一场元素天赋者内斗,这场1v1剔除了所有的地形与障碍,舍弃战术布局,只留下最激烈的交锋。
机械师需要找机会武装自己,而医师必须争取在他完成武装之前消耗掉对方尽量多的生命值。
这注定是一场极快的战斗。
“方才那一刀,如果换成别的职业,应该能判定在肩膀了吧。”
DOME游戏的pvp对局中会按照武器击打的位置,力量来计算血量,如果刺中一些关键部位,还会判定角色残疾从而失去操控的能力,这种时候就必须由医师来进行治疗再能复原。
如果刀刺入的位置卡在临界,则是会根据进攻者的进攻速度和闪避者的闪避速度来进行判定。
方才那一刀一旦被判定在肩膀,伤害量就会从百分之20直接增长到百分之30。
机械师是没有任何自我回复能力的职业,到最后若是需要拼血,这百分之10的差距对他而言很可能就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方既亭没有说话,她抬头看向屏幕,白茫茫的雪原上,一身白衣的小萝莉追着浑身黢黑的大块头穷追猛打,场面略显滑稽。
现在的医师都喜欢用萝莉体型吗?
脑子里莫名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印象里医师这样不讲究速度的职业还是成年或是少年体居多,但……
方既亭看着屏幕上小医师的影子,不由得就想起了69岁柱杖庸医,初见的那天夜里,简单的两次闪避,手法可见一斑。
而后虽然又一起玩过几次,自己作为暗杀者却都很少会和她一起行动,也不知道她打起这样的1v1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是会像这样紧张刺激,招招紧逼,还是也像她指挥的风格一样,游刃有余,步步为营?
小机器人撞击爆出一闪一闪的火花,在回复药品与护盾的加持下,两人的生命值几乎是在同步下降,但这对医师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药品会越来越少,而机械师的铠甲却已经快要制作完毕。
“好凶。”耳边传来少年人带了些钦佩的感叹,“我还是头一次见打法这么激进的医师。”
“可惜技巧什么的确实有些拉胯了,如果带的是枪或者长一点的兵器,说不定能好些。”
“所以为什么带短刀?”方既亭手里的巧克力棒终于只剩下两口,大约是坐着有些累了,她向少年那边歪过身子,曲肘撑起了脑袋,方便听他说话。
“嗯……”
少年抿嘴,一时似乎也给不出回答。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原来是打的这主意。”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意外与惊喜,“好聪明的医师!”
“嗯?什么主意?”
方既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少年发出如此情绪澎湃的声音,不禁有些稀奇。
“你看。”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示意方既亭看屏幕。
方既亭收回目光,只见那屏幕上,医师的生命值还剩下百分之六十,而机械师的生命值在百分之四十,可一边是药物告罄,一边是铠甲已成。
手/枪中的子弹尚且充足,短刀却凶悍不减,迎着阳光和黑洞洞的枪口,直刺向机械师面门,这种自杀式的进攻令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方既亭甚至都忘了手里还有巧克力棒,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屏幕中闪过一道金光,而后光芒散去,屏幕上跳出观战视角的战绩结算。
胜方:【potto】。
败方:【长风】。
“啧……”
方既亭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没回过神,就听见身边的少年低声感叹,那语调遗憾,就好像失败的不是沈长风而是他一般。
台上,沈长风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望向余毅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委屈,下一秒,竟是忽然垂下头,捂着眼睛哭出了声。
而余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得意地昂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场馆里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压抑不住的哭声传进耳朵,方既亭看向沈长风的眼睛里添了一丝无奈与怜悯。
事到如今,她自然也能明白这把短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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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
武器的攻击距离越短,越能保证攻击的稳定性与准确性。沈长风深知自己的搏斗技巧必定是不如俞弈,铠甲加身之后她更无胜算,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兵行险招——
选择攻击距离最短,攻击准度却最高的短刀作为武器,在前期小号药品和护盾来尽可能的磨低俞弈的血量,最后,一旦穿上铠甲,机械师生命值增加的同时,速度和灵敏度也会随之降低,到那时,她就可以利用留到最后的一个大护盾来硬抗敌方的伤害,并且借这个机会直接攻击其头甲正中央的致命点。
可在座的所有人却都看得清楚,当她顶着几乎被打空的血条终于近身,画面变灰的前一秒,视野里看到的,却是机械师被坚硬的盔甲严密包裹起来的前额。
头甲上的致命点,竟是被俞弈开在了脑后。
护身铠甲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头甲,游戏规定,头甲不能全方位防护,必须留有一个致命点。
没有任何一个机械师会习惯性的将致命点开在脑后,因为背后永远比身前要难防的多。
除非他从一开就预料到了对方的企图。
击败沈长风的不是职业属性上的差距,也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误。在她看到那头甲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一整局自以为是的筹谋,在眼前这个人的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自导自演,所谓战术,不过是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对沈长风而言,这的确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局,却也是一次从操作到意识,从经验到运气的,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和你一样没有赛前试训过的室友?”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既亭看着沈长风哭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多少也有些兔死狐悲,没心情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从嗓子里憋出一个闷闷的“嗯”字。
“哦,没事。”少年看出她的失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输了不代表下次还会输,我们还都年轻,这才刚开始,未来怎么样都还说不准呢。”
“嗯……也对。”方既亭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没想到这个俞弈还挺厉害的,希望我不要抽到这么强的对手吧。”
“为什么?”少年问,“对手强的话,虽然会输,却也能学到更多不是吗?”
“唔……”方既亭撇了撇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可能还有教练看着,输的太惨也很没面子啊!”
“噗。”少年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他也学着方既亭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好,那就保佑你,不要被这么强的对手选中。”
方既亭觉得他这语气稍微有点怪,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谢啦,你人还怪好的呢。”
大屏幕上很快就又抽取了下一位对战的选手:
姓名:【徐行】;ID:【慢慢】
“欸,这ID还怪有意思的,他是不是做什么事儿都很慢啊笑死我了。”方既亭忍不住笑道。
职业:【狙击手】;冲榜赛排名:【1】;天赋测试分数:【86】。
“我敲。”方既亭一下子瞪大了双眼,“第一名啊,而且他不仅狙击手榜第一,总榜也是第一啊,我的天,而且天赋分还这么高。”
“这个天赋分也能进历史前十了啊!”
“大佬啊这是!”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或许是因为方才聊了一整局,她下意识的就把他归类为了自己人。
“这要是被他挑中岂不是倒大霉啊,啧啧啧……”
“嗯。”少年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从屏幕挪到方既亭的身上,伸出手,“吃完了吗?”
“啊?奥。”方既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巧克力棒吃完没有,连忙将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里,包装纸则是团吧团吧,塞进了口袋,“吃完了,包装我自己扔就好,不麻烦你。”
少年挑了挑眉,收回手道:“那走吧。”
“嗯?走哪儿……”方既亭最后一个“去”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只见身边人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被坐得有些皱的外套。
而后,他低下头,微笑着与自己对视。
“去做我的对手,小方同学。”
14.【慢慢】vs【昭昭】
虽说,从理论上来讲,暗杀者是狙击手的天敌,但实际操作起来,没有任何一个倒数第一会希望碰上正数第一,哪怕这个倒数第一的暗杀者刚刚才吃完一根正数第一的狙击手给的巧克力棒。
方既亭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巧克力酱,她满头问号地站起身,看着方才还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已经走到了台前,似乎是对教练说了什么,后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自己。
“那位同学,麻烦你自己上来选一下自己的ID。”
“啊……啊?”方既亭呆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就是你。”教练似乎也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半开玩笑的问她,“怎么,怕啦?”
怕?
怕?!
方既亭咽了口口水。
怕……怕怕,怕……不了一点!
她的四肢略有些僵硬,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的键盘没带,又再众人的注目礼中,低着头转回去拿。
在屏幕上选择了自己的ID,又匆匆跑到自己的电脑前,熟练地接上键盘,开始调试。
姓名:【方既亭】;ID:【昭昭】;职业:【暗杀者】;冲榜赛排名:【16】;天赋测试分数:【83.4】。
“十六名,居然是卡线啊,小朋友运气这么好!”
正对着大屏幕的观众席空空如也,最后一排观众席的上方的走廊上,站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人身体前倾,手掌托着脑袋,屈肘撑在栏杆上。另一人穿了白色t恤,身形挺立,戴了副金边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斯文二字。
正是MOOD战队前队长顾疆与主教练苏行秋。
“不过天赋测试倒是还不错,在职业选手里也算是偏上的了。”顾疆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晃了晃脑袋,“咱们把这场看完再走呗。”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苏行秋说着就准备离开,“今晚还有训练赛要打。”
“别啊,你对昭昭小朋友不感兴趣,慢慢小朋友不看看吗?他可是总榜第一,天赋测试分和江止不相上下呢。”顾疆见他要走,连忙劝道。
“他是XK看中的人,等他入了队连带着其他人一起研究也不迟。”苏行秋道。
“看中不代表就是他们的啊,乾坤未定,你我皆有机会的嘛。”顾疆道。
“跟XK抢人?”苏行秋挑眉,“咱们顾队出钱?”
“啧,谈钱太俗了。”顾疆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咱们可以用伟大的Autumn教练的个人魅力去感化……”
话说到一半,苏行秋扭头就走。
“欸欸欸,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顾疆连忙跟上去将他拉住,“再看一场呗,反正来都来了,我对小朋友挺好奇的。”
苏行秋有些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抱臂站到了栏杆边。
顾疆“嘿嘿 ”笑了两声,再次望向正中的屏幕。
只见那坐在左边的少女似乎是已经准备完毕,抬起头,向教练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而后两人进入房间,很快对局开始,抽取随机地图。
尽管自己和对方的名次差距比较大,但若是单论贴身肉搏,自己也未必会输,而且DOME1v1模式的地图大多简单,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随机地图:【藏经阁地宫】
那大概率是要出意外了。
人群响起一阵唏嘘,方既亭戴着耳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藏经阁地宫,与天地裂谷一起,并称为暗杀者的两大噩梦。
原因无他,暗杀者需要通过背刺来让自己伤害最大化,且其技能释放速度快,变换莫测的路数与进攻方向常常令对手措手不及。
此外,暗杀者的大多数都伴随突进与后撤,释放过程中自己和对手都会产生必要的位移。例如其职业特技连斩,在连续释放斩击造成伤害的同时,也会将敌人不断的向后推,想要连续释放多次,外界的条件与个人的手法同样重要。
而这两张地图均为竖向结构的室外图,且没有大片连续的地面。
天地裂谷的主战场是位于两座几乎垂直的断崖之间的石质平桥,高低宽窄皆不相同,最窄的仅供一人行走,最宽的也不过三人并排,但不论如何,只要暗杀者找准攻击方向,还是能打出一定的压制力。
相比之下,藏经阁地宫才是更深的梦魇。
可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也是无用。方既亭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后,她思索片刻,将放在【手/枪】上的鼠标键移到了【长棍】上,摁下了确认。
“竟然没选中程。”后方的走廊上,顾疆发出一声疑问,眯起了眼,“带两个近战武器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说法?”
思忖间,屏幕跳转,一片漆黑之后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阳光照不进地宫,镜头依次扫过悬吊在空中的三个方形铁笼,散落在笼底的白骨上还挂着肮脏破碎地衣料,火光雀跃,混着血迹地铁锈摇摇欲坠。明暗交界之处仿佛无形交织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挣扎着向上伸长。
耳机里传来焦柴爆裂噼里啪啦的声响,冰凉的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朦胧中有液体滴落入水,像是潜伏其中的巨兽,于悄然无声处,吞噬一个又一个含冤而死的灵魂。
视线自上而下缓慢摆正,方既亭意识到自己是被刷新到了地图最下方的一个方形平台。
平台之下,是深不见底地,冰凉的水潭。
这又是另一个噩耗。
可来不及多想,细小的红光划过水面,那是狙击手开镜的信号,方既亭即刻后退半步,进入了隐身。
理论上来说,暗杀者的隐身能力令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占据绝对的先手,不出意外的话,隐身出来背刺的第一刀是必中。而相应的,为了照顾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系统在1v1模式下也对这一技能做出了限制,第一刀造成的伤害不会超过敌人总血量的百分之五十。
但实际上——
三座铁笼,两个方形平台,都是由铁链悬吊在空中,牵一发而动全身,而1v1模式中,玩家只能通过跳跃来完成落脚点之间的移动。
只要对方选择任意一个靠近中央的平台或是铁笼,并且尽量靠近边缘,那么暗杀者要想靠近,必定会引起巨大的晃动和声响,想从背后攻击,大概率会掉落下去,一个不留神就会摔进水里。
在DOME游戏的模拟器模式里,角色的头完全没入水中3s即会自动算作被击杀。而地宫之下的水位会不断上升,并且在7分钟的时候将整个地宫完全淹没。
暗杀者对阵任何职业都有绝对的先手,而藏经阁地宫这张图,就是这“绝对先手”里面,最大的意外。
但比赛总不能永远如愿,意外时有发生。
尽管战局千变万化,但每张图每个职业也总有既定的套路可以作参考。方既亭并不惊慌,如所有暗杀者都会做的那样,沿着岩壁上横出的台阶一路跑到所有笼子的上方。
藏经阁地宫中铁笼和平台的分布虽然看起来错落有致,但由于笼子都是一道道栏杆制成,并不会造成太严重的视线遮挡。这个视角向下俯瞰,地宫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方既亭一眼就看到了半匐在中央铁笼顶的徐行,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和卡其色工装裤的少年,狙击枪被他收起背在了背上,左手抓着笼顶边缘的杆子,右手中握着的是他选择的副武器【短剑】。
这一武器大体上和上一把游戏沈乐选择的短刀一致,但刀为单刃而剑为双,刀的招式以挥砍为主,剑的招式则是突刺居多。
作为DOME八大职业中攻击距离最远的职业,狙击手一般都会选择一把近身武器作为副武器来自保防身,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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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什么,并没有确定的公式套路,主要就是看玩家怎么顺手怎么来。
相比之下,诚如顾疆所言,反而是方既亭这个长棍选的有些耐人寻味。
但方既亭选择长棍,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唯一的原因,只是她本人对射击类武器实在是不太擅长。直播间人赠外号“人体描边大师”,思量再三,还是觉得不要拿出来丢人的好。
狙击手手持短剑蓄势待发,暗杀者已经默默将短刀换成了长棍,对准其右侧的铁笼用力一丢。
铁笼晃动,铁索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徐行判断出那动静来自的方向,没有犹豫,快速向左边的平台跳过去。
而这一跳,正中方既亭的下怀。
声东击西?!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有特定方向的纵跃,落地后的惯性会使得角色向前翻滚一小段距离,这一设定令他不能立刻衔接上任何防御或是闪避的技能,背后空门大开,暗杀者的第一刀背刺,刺得扎扎实实,打得完完整整,狙击手血条瞬间下半。
场馆内响起一阵惊呼,顾疆忍不住一拍栏杆,赞了一声“漂亮!”
然而徐行又怎么会是个好对付的?
伤害结算的瞬间他就已经调整好状态,手握短剑回身却不做格挡,也没有丝毫闪避的打算,而是借着两人身位的便利,直接一刀刺向方既亭的心口。
得躲!
方既亭目光一变,刚要按下进攻的手指猛地顿住,迅速后撤,躲开那致命一剑。
而徐行也在她后撤的同时退到平台边缘,架枪开镜一气呵成,等方既亭站稳脚跟,瞄准的红点已经落到了她的眉心。
不好!
方既亭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回头,直接扒着平台边缘向翻去,“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擦过头皮,穿过身后的铁笼,直接打落了墙壁上的一根火把。
血量下了百分之5,地宫下面的部分暗了一片,可方既亭此时没有空关心这些,狙击手已经收了枪,跑到自己的头顶高举起手中的短剑。
荡在空中的状态下她无法作出任何格挡,没办法,方既亭只得松手,落到后方靠下的笼子上,来不及犹豫和休息,转身,再次向下,跃进那一片黑暗之中,确认对方看不见自己后,才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苟延残喘。
徐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平静地凶狠,等到脚下的平台晃动幅度变得平缓,他才又架起枪,开镜,瞄准了下方的黑暗。
方既亭看着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红点慢慢从旁边的墙壁,挪到自己的脸上,划过鼻头,略过眼睛,又慢慢移到另一侧。
她不知道那一发子弹什么时候会贯穿自己的身体,但她不能躲,因为她明白只要自己不出声,对方就确定不了自己的位置。
狙击手的子弹有限,而自己的生命值依旧健康,确定不了自己的位置,徐行就不敢随意开枪。
可现在怎么办?
自己不可能在阴影中躲太久,阶下的水位还在不断上涨,不出三十秒,她就一定会被逼出去,到时候,要怎么办?
躲得过第一发子弹,躲得过每一发子弹么?
近不了身,要怎么办?
两分钟,水位已经漫过她的脚踝。
怎么办?!
冷汗自额头上冒出,顺着半边面颊滑落进衣服,场馆内的空调开的很足,方既亭却依旧忍不住觉得有些燥热,就好像脚下哗哗的流水全都变成了咕嘟嘟冒着泡的岩浆,而自己也将要成为被吞噬的万千冤魂其中之一。
心砰砰直跳,自下而上,她抬起头。
上中,中左,下右三个铁笼,两个平台,一个在正中,一个在下右铁笼地正上方,与上中的高度齐平,锁链穿梭其中,错综相连。
方既亭看不见狙击手的位置,却在某个瞬间,她觉得眼前所见,似曾相识。
15.引导走位
DOME模拟器地图【藏经阁地宫】,主战场位于地下,古籍记载,这里曾经是关押犯错文官的地方,悬吊在空中的牢笼截断了他们逃脱的可能。这些试图违逆当世之皇权的文人墨客,将永远被镇压在所谓的正史下忏悔,直至被大水淹没。
1v1的地图精简了笼子和平台的数量,三个铁笼,两个平台,火把的数量,位置均由系统随机生成。
而这一局……
一、二、三……
方既亭的目光从上至下快速掠过那些烧得正旺的火把,再加上自己身后的那个,一共是五个。
是了。
耳边木柴爆裂的声音越发清晰,她曾见过类似的场景,在某一个和“火锅大队”的朋友五排的晚上,其中一局地宫,正是现下这般排布的等比放大!
那是最后一把游戏,排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庸医和海带打得有些上头,蒙面虾滑却已经哈欠连天。
Bp时还算清醒,但或许是因为地宫的光线比较暗,进入游戏之后就开始神志不清。躲技能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从平台上摔了下去,恰好撞到了跳跃在空中的自己。两人双双落入水中,自己还没来得及呼救,屏幕上就弹出了“阵亡”二字。
海带和牛筋丸的男女混骂和虾滑越发猖狂的大笑揉在一起,记忆中有一个声音却越发清晰。
“虾滑,你是真的没屁用!”
“算了算了,大家都困了,听我的,速战速决吧。”
“先做掉那个狙击手!”
-
两分半。
暗杀者的隐身cd已经好了,大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黑暗中冒出了脑袋,方才探出半个身子,迎接她的是一闪而过的红光和紧随而来的子弹。
果断又精准地甩狙。
敏锐而迅捷的闪避。
突如其来的博弈将沉寂已久的比赛在这个瞬间推上高潮,观察力与反应力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令人兴奋的火花。
狙击手的子弹没能成功爆头结束游戏,却打掉了暗杀者的隐身。而后者顺着石阶飞快的向上奔跑,火光将少女的影子拉的老长。徐行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盘旋而上,直到她跑到最高处纵身一跃,他才明白她的目标,竟是那根卡在最上方铁笼的笼柱间的长棍。
这是个机会。
狙击手立刻开镜,然而铁笼因为少女的动作晃来荡去,不便瞄准。
方既亭轻巧的落到那棍子上,在对方犹豫的这个瞬间,又向后跳下去,双手抓住棍子,借着向前摇晃的惯性,跃向狙击手所在的平台。
徐行的这一枪,开在空中,仅仅擦过了她的手臂。
“慢了。”顾疆忍不住开口,“早几秒干嘛不开?”
“瞄不准,不敢。”苏行秋背靠着身后的墙壁,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狙击手的通病。”
“哦吼。”顾疆耸了耸肩。
而徐行很明显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没有过多犹豫,快速收枪后撤,跃到下右的铁笼,同时切换短剑在手以防万一。
可出乎预料的是,少女并没有追他而来,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跃到了中左的那个笼子上,挥刀斩断了火把上半节正在燃烧的部分。
火焰包裹着焦木如流星般坠落,触碰到水面的发出“呲啦”的声响,而后光亮被吞噬,视角再上移的时候,中左的铁笼已经有一半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暗杀者动作不停,又跃到台阶上,顺着岩壁向上跑了几步,如法炮制,灭了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处火把,至此,她本人连带铁笼,都完全陷入了黑暗。
场馆中响起一阵议论。
DOME游戏中关于光线的设定是,如果周围全黑无光,那么玩家的视野就只能局限在自己眼前的一米距离。熄灭光源,确实可以让狙击手无法瞄准,但暗杀者也同样找不到狙击手的位置,这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连主持比赛的教练,脸上都带了些罕见的困惑。
而观众席后的走廊上,顾疆已经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引导走位?不会吧……”
他难以置信的望向身边的苏行秋,而后者不置可否的表情,令他确认了自己心底冒出来的那个猜测。
“这……”顾疆又立刻转头看向大屏,“我看的不是幼儿班的单人赛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引导走位本身并不难,但同时利用声音和光线来完成引导并做出预判,即使是像顾疆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未必能有把握完全参透。哪怕是在代表了DOME职业最高水准的全球大赛上,这都是十分罕见的战术。
“可后面她还是要点火啊。”顾疆不解,“她是暗杀者,怎么点火?”
话音刚落,只见靠近第一根火把的黑暗里,慢慢伸出一根长棍,伸到那燃烧的火焰上,点着了火,又慢慢收了回来。
紧张的游戏因为这一情况像是被按了慢放,顾疆呆呆地眨了眨眼。
“……牛的。”他喃喃道,“她选长棍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苏行秋似乎也被紧张刺激的对局中忽然出现的这一幕给逗乐了。
“应该是临时起意吧。”他笑着摇了摇头。
地宫里,小姑娘举着火把,在铁笼、平台和楼梯上跳来跳去。
狙击手却并没有什么动作——目标太过显眼且原本就在快速移动中,贸然开枪,不仅无法命中,还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然而,高速换位对手速的要求很高,长时间持续保持较高的手速,会加重手腕的负荷,说的通俗一些,就是会手酸。
“年轻真好啊。”顾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但这也已经是他唯一能对这场比赛做出的评价,战局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大脑容量,可他又实在好奇,只能转头问苏行秋,“她在等什么?”
“等水。”苏行秋答得很快,仿佛心中早有成算。
“等水?”顾疆愣了愣,一时没能明白苏行秋的意思,场馆内的议论声在某个时刻忽然又高了些,他连忙回头。
四分半。
上涨的水位淹没了第四根火把,也淹没了下右的笼子,整个地宫只剩下两个笼子和两个平台,而很快,中左的笼子也将要被淹没。
还有最后一步。
跳中平,中左笼顶,点……
点……
点……
点二还是三来着……
记忆到此开始变得混乱,方既亭的脑袋上不断冒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死脑快想啊!
快想!!!!
她用力咬住下唇,恨不得“棒棒”给自己两拳,打死当时那个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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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本局游戏与自己无关于是关了麦低头刷短视频的自己。
五分半。
水位已经快要没过中间的平台,方既亭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不管了。
她跳到台阶上,一面向上奔跑,一面凭借感觉向那个方向掷出了手中燃烧地长棍。
火焰撞击到第二根火把根部,火苗“倏”地一下爆开,上中的笼子连同着趴在顶上的少年,一下子被笼罩在了光下。
四目相对,时间都像是有片刻静止,两人似乎同时都从对方游戏角色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什么情况?怎么暴露了?”顾疆又是一愣,“是搞错了?这……”
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年转身要跑,而少女几乎是手脚并用飞扑到那笼顶,双手抓着边缘的铁杆顺时针自后往前做了个360度的空翻,直接将已经跳到空中的少年狠狠踹回进了笼子里。
这一幕像是一颗炸弹投入场馆,人群瞬间被点燃,欢呼与惊叹声中,甚至有许多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伸着脖子下意识就准备要为胜利者鼓掌。
“我去!牛哇!”顾疆也同样激动。
分明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分明已经是出了很久被钻研过许多次的老地图和老职业,却依旧还能再不经意间给观者带来新的惊喜。
而不论什么时候看到这样的新颖的操作与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依旧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观众一样,为之欢呼,为之雀跃。
狙击手重重摔倒在笼子的角落,撞到笼边的白骨滚落入水潭,第二声“扑通”响起,暗杀者的刀也同时落下。
困兽之斗,焉有其用?
“失败”二字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上,徐行足足愣了三秒,才长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取下耳机,他站起身,望向方既亭所在的方向,而方既亭也恰好望过来,稀稀拉拉地掌声中,两道目光终于在现实的世界交汇在一起。
徐行的眼中是欣赏与兴奋,而方既亭的眼里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和徐行并肩走回原本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似乎对自己的胜利还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了?”徐行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不相信自己赢了我吗?”
“呃……有点。”方既亭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对方自己实际上只是赛前刷题的时候刷到了类似的题目,又照着别人的作业抄了一遍,最后还把最后一题记错了。
“你不用觉得不自信。”徐行道,“虽然最后的一根火把选错了,但你的判断力哪怕是我在提前青训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更厉害的。”
“还有那最后一招,我确实也是没有想到,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游戏第一次被人从空中踹进笼子里,回想起来真的怪丢人的。”
方既亭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景,也有些忍俊不禁。
“也没有啦,就是运气好,慢一点的话,应该就踹不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也是反应慢了。”徐行苦笑着叹了口气,收敛了些目光,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是……你能不能简单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利用光和声音来诱导和判断我的走向的?”
16.不批假
“灭五,狙击手在下右;跳中左,灭三,狙击手在中;跳台,灭二,狙击手在中;跳上中,狙击手在中左;灭四,水淹下右;跳中平,中左,上平燃三,狙击手在上中。”
苏行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栏杆边,顾疆瞪着眼睛看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他震惊道。
“非要用语言描述出来的话,确实有些抽象。”苏行秋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过在能想明白的人脑子里,一分钟足够了。”
“呵呵。”顾疆尴尬地笑了两声,“一分钟。”
他翻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尝试着想了想,大脑宕机的前一秒,一道灵光闪过几乎已经被烧得焦黑的脑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一连说了好多个不对,“三号火把绑在中左的铁笼上,刚刚那张图最上方的平台在右上,跳到平台上怎么点燃三号火把?”
“难道真的是预判选的长棍……”顾疆喃喃几句,又摇了摇头,“不对,铁笼和平台的位置都是随机的,进入游戏之前怎么可能预判得到?”
“用火箭。”苏行秋道。
“暗杀者哪里来的火箭?”顾疆愣了愣。
“暗杀者当然没有火箭。”
“没……你逗我呢?”
“嗯。”苏行秋淡然点头,“所以这不是暗杀者的思路,这是驯鹰人的思路。”
“哈?”顾疆的脑子又有些转不过来了,“你跟我说驯鹰人的思路干什么?我问的是暗杀者怎么打啊。”
“暗杀者没有思路。”苏行秋声音平静,转而又带了些幽默地补了一句,“嗯……除非能像她这样扔长棍扔的这么准。”
“这……什么意思?”顾疆越发一头雾水,他隐约觉得苏行秋话中有话,却好像总是隔了一层薄膜,雾蒙蒙地,看不真切。
场馆中,学员们按照各自的职业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大屏幕前方的空地上,苏行秋的目光落到靠后的一块,有两个脑袋正凑在一起,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左边的少女不知说了什么,右边的少年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大约是对方的话太过难以置信,他又确认了一下,少女一面挠头一面点头,而后两人又一同捂着嘴窃窃地笑了起来。
“顾疆。”苏行秋看着她们,开口喊了一声。
“咋了?”顾疆还在盘算着苏行秋之前的话,听到他叫自己,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也看到了人群里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位。
“你觉得这个战术如何?”苏行秋问。
“引导走位?”顾疆愣了愣,“很厉害,特别牛,非常帅,怎么了。”
“那你觉不觉得,这种很厉害,特别牛,非常帅的战术,用在一场不超过7分钟的1v1里,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呃……”顾疆又是一愣,“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吧,不过可能就是正好有这个机会,想到就用了呢?”
“是吗?”苏行秋眯起了眼,声音里多了一丝莫名地愉悦,“我怎么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傻傻地,不像是很有心机的样子。”
“嗯?”
顾疆又将目光挪回到人群,却只见徐行不知什么时候竟像是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根巧克力棒来,撕开包装,递到方既亭的面前。而后者表面摆手拒绝,脸上的馋嘴与迫不及待却完全藏不住一点,最后还是架不住对方“盛情难却”,“勉强”接了过来,啃了一口后,开心地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顾疆都能一眼看到她嘴脚和面颊上沾地咖啡色巧克力酱。
然而面对小姑娘的道谢,徐行却只是微笑着点头回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注意力收回到了正在进行的比赛。
“他怎么不提醒她擦一下啊?”顾疆忍不住开口,余光瞥见两边的摄像机,“这里也是在录像的吧,后期都会剪辑成综艺播出啊,被拍到又要被笑话了吧”
“其实她刚刚比赛的时候脸上也沾了巧克力酱。”苏行秋道,“现在擦也已经来不及了。”
“哈?”顾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敲,我还真没注意,不是,这徐行看起来挺老实,怎么这么坏啊。”
“XK选狙击手的眼光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苏行秋哈哈笑了两声,目光移到另一侧驯鹰人的队伍里,眼底的笑意中又带了些审视与思索。
“回去吧?”顾疆道。
“嗯。”
苏行秋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准备离开,没走几步,便见到一人西装革履,迎面而来。
那人见到苏行秋似乎是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前来打招呼,顾疆从苏行秋身后探出头:“马经理?”
QUEEN战队经理马尚,今年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身形有些发福,圆脸小眼睛,穿着西服看起来还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有些憨又有些可爱,朗朗上口的名字比他本人更加出名。
“顾队长!”马尚乐呵呵地喊了一声,“最近不是正好在打季后赛吗?两位还有空亲自来这里看比赛?”
“淘汰赛抽签,顺便来晃一圈。”
马尚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说起话来既温和又稳定,没有什么攻击性,顾疆对他印象不错,碰上了也十分乐意多聊几句。
“马经理是特地过来的?”
尽管顾疆对这位经理多有欣赏,但他所任职的QUEEN战队如今落魄的境况却还是令人扼腕。
这支成立不过两年的年轻队伍,以暗杀者Crown与元素天赋者Sward双人为核心,开创了暗杀者和元素天赋者的组合战术。
这对堪称完美地组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那一年的上半年所向披靡,带着这支新组建而成的战队以三号种子的身份一举冲进了世界赛。
尽管最后止步八强,却依旧给所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支队伍会在第二年更进一步的时候,Crown却在那一年转会期的末尾忽然宣布离队,转入欧洲赛区。而QUEEN战队对此似乎是猝不及防,一时没有找到可以作为替代的暗杀者,竟然直接开了天窗。
这一消息在当时极为轰动,有人说是QUEEN背后赞助的老板不愿意给Crown涨薪导致其出走他国,也有人大骂Crown卖国,见钱眼开。
真正的缘由无人可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那日起,继颜神之后,暗杀者全球排行榜上唯一一个来自华国赛区的ID,也不复存在。
“害,也算不上特意,我们刚放完假,我老家回俱乐部刚好也经过E市,就干脆拐过来看看。”马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感觉今年的小朋友们都很有活力呢!”
自从Crown转会出国,Sward一蹶不振,QUEEN战队的成绩急转直下,在方才结束的季后赛中首轮就遭到淘汰,这意味着这才八月份它们就已经结束这一整年的赛程。
作为一支自发组建地梦之队,没有俱乐部托底,打不出成绩,赞助商也逐个撤资,只能靠此前地积蓄勉强维持运营。到现在,队伍中已经只剩下满足最低标准的五个人,就连最年轻的Sward选手也已经二十一岁了。
十月份即将到来的保级赛,将会决定他们最后的命运。
事实上,早就已经没有人看好这支已经“风烛残年”的队伍,大家都在期待着他们赶紧让位,换上更年轻,更有活力的新生力量。
“马经理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了?”苏行秋开口问了句。
“诶?哎呀!怎么什么都瞒不过Autumn教练。”马尚先是一愣,而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算是好消息,但或许会是一个转机吧。”
“不过现在也还不确定,我也不太好说。”
“嗯,明白。”苏行秋也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也喜欢和真诚的人说话,而马尚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三人互相祝福,又错身而过。
尽管MOOD电子竞技俱乐部与联盟总部同在E市,却也是一南一北。大路上,顾疆将车开的飞快,苏行秋坐在副驾驶,低头,论坛第一页的一道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回望过去的两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点开,跃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拼接的大图。
左上是两年前QUEEN战队春季赛捧杯的合照,照片的中央,两个差不多高的姑娘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右下则是两年前的季中赛,江止初登场,拿下首胜与mvp后的官方结算界面,那时候的少女还没有刘海,带着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定妆照上,她单手叉腰,微弯的眉眼既乖巧又叛逆,相比起左上角的两位,更多了一份内敛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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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考古,才发现Crown,Sward还有径山这三个人竟然是同一届新星大赛出来的人,而且这三个人都是在两年前特别活跃。Crown出国后,Sward状态也开始下滑,不出半年,径山也出意外了。
之前是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回头看真的感觉冥冥之中有点命运的感觉。现在暗杀者这么弱,Crown在国外好像也没有特别有名,径山也不知道以后还打不打了,Sward感觉快没了。
唉,现在再看那个时候的比赛录屏还是觉得好精彩,追竞两年感觉自己像是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这位从来不怎么关心网上消息的“老古板”教练盯着那段文字看了一会儿,手指上滑,罕见地翻到了评论区。
[见证+1。]
[好怀念啊呜呜呜呜呜呜呜TAT]
[Crown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卖国贼有什么好怀念的?]
[笑死了,Sward也能上榜嘛?当年QUEEN能有那么好的成绩还不靠Crown一个人C?Crown一走QUEEN立马萎了,真的是搞笑,其余人全是废物呗?]
[前面的说话别太难听了,出国当外援就是卖国贼了?那电竞行业全抓起来算了。]
[Sward本人实力也很强啊,不看比赛能闭嘴吗?而且Crown突然离队,QUEEN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暗杀者,状态肯定受影响啊。]
[某些粉丝真的收敛点吧,这里是竞圈不是娱乐圈,打的菜还护上了。]
[啊……确实,这么一说,好久没见到径山开直播了,有人知道她的境况吗?]
[她一直在MOOD当替补吧,我记得她今年合同就到期了。]
[江姐家庭条件好像还蛮好的,不知道她自己还想不想继续打,如果不愿意的话,可能就退役了吧。]
[退役也挺好的啊,之前被网暴的那么厉害,现在这个年纪家里有钱的话,应该能出钱让她出国继续念书吧。]
[听说家里开厂的还是独生女。]
[好家伙,羡慕了,为什么能有人家庭好长得美游戏也打得好,上帝到底给江姐关了拿扇窗?]
苏行秋将手机屏幕摁灭,合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看窗外的树一棵接着一棵向后退。
“顾疆,我是不是想错了?”
“啊?想错了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疆有些莫名其妙。
但苏行秋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极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俱乐部地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半,晚上八点约了和Angle的训练赛,来不及吃晚饭,苏行秋径直去了训练室。
还没进门,远远就听见有嘈杂的吵闹声,推开门,天明和小落一个站在屏幕前,一个站在桌边,正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回事?”苏行秋往那边看了一眼,走到茶水台边。
“复盘的时候有一个点谁都不服谁,就吵起来了。”教练KK正坐在沙发上联系Angle那边的人,见到苏行秋进来,抬头答了一句,“让他们吵吧,吵完就好了。”
苏行秋“哦”了一声,这样的争吵在战队内时有发生,只要双方还是在讲道理的阶段,激烈一点也没什么妨碍。
他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些枸杞,靠在台边一边吹,一边扫视了一圈:“江止人呢?”
“她说她肚子不舒服,跟我请假先回去休息了。”KK道。
苏行秋吹枸杞的动作一顿。
“等会儿我让二队的清歌先顶上,之前你不是说他还不错可以培养培养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先……”
“今天是13号?”苏行秋忽然打断kk问了一句。
“啊?”kk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机,“是啊,8月13号,怎么了?”
苏行秋目光暗了暗,开口唤了一声:“Peace。”
“嗯?”Peace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将叉子上的火龙果塞进嘴里,站了起来。
“去喊江止过来,就说是我说的,不批假。”
他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所有人都知道,Aurtumn这副样子,是生气了。
“你告诉她,如果今天不来,以后也都不用来了,MOOD不养闲人。”
17.宣泄
-
“小止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如果真的做不了,那就换个行业,也是可以的。”
“是啊,小止。年轻人嘛,不可能每个选择都作对,走到一半发现这个并不适合自己,及时止损也不迟啊。”
“小止,别勉强自己,咱们家又不缺你这一张嘴。”
“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快乐。做你想做的事。”
Peace敲响江止的房门,后者刚与远在Z市的父母通完了电话。
小腹的痉挛在家人的关心与担心下似乎终于是好了许多,江止抱着枕头躺在床上,闭上眼,满身的疲惫与酸痛似乎又将她拉回那个被灯光包围的舞台。
大屏幕上千钧一发,导播的经停恰好切到驯鹰人的视角。
江止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无力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腹部突如其来的剧痛令自己浑身猛地一颤,手指误触,箭离弦而去,钉在敌人身前的地面上。
瞬间的寂静之后是满座哗然。
自己与队友的位置都在瞬间被暴露无遗,最后的关键一局,因为这一个失误,满盘皆输。
[我去,收钱了?]
[这铁收钱了啊,给多少啊这么卖?]
[这也太恶心了吧!]
[查!严查!]
……
无数次梦回,无数次旁观,无数次被惊醒。
“小止,醒醒,小止,在吗?”
“小止!”
Peace将门拍的“哐哐”直响,江止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平静下来之后,她随手抽了两张纸,一遍擦汗,一边爬起来去开门。
“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那些消极的情绪本不该强加于他人。
“呃……”门口的少年看着她略有些苍白地面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片刻,还是一口气说了个明白。
“苏教练说,不批假,要你去打训练赛。他说如果你现在不去,以后也……呃……也不用去了。”
疲惫与烦躁一齐涌上脑子,江止皱着眉,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Peace又补了一句:
“他说MOOD不养闲人。”
江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炸药包,而“闲人”二字就像是点燃引线的一颗小小火星,脑海中“砰”地一声,而后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噼里啪啦的连环爆炸。
她一把将Peace推开,几乎是直接冲到了训练室,推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将在座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MOOD不养闲人!我只不过是请了一个晚上的假,你凭什么就说我是闲人!那月经是我想来就来,想不来就来的吗?是我自己选的吗?!你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趾高气昂?!”
“难道你就没有请过假吗?你为什么不滚!为什么要我滚!你不会来月经你高贵的不得了是不是!?”
突如其来地,撕心裂肺地大吼将训练室中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疆原本正拿着手机想先点个外卖,见到江止怒气冲冲地进来,听了前半段吓得手机都“啪”地掉到了地上。
余光瞥见Peace喘着粗气跑进来,连忙快步过去将他拉进来,探出半个身子驱赶了一下听到动静想来过来看热闹的人,而后将门关了个严实。
“你是主教练,你厉害,你牛得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有人都要听你的!那你就可以不把我当人吗?”
“你不就是看不起女的?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吗?你看不起我为什么要签我进队!你有病吗?!反正你都不让我上场,为什么连几个小时的假都不准我请!你凭什么啊!?”
江止的脑袋昏昏沉沉,自己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嗡嗡嗡地听不真切,积压了整整一年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随着沸腾的血液和泪水奔涌而出,一泻千里。
委屈,紧张,害怕,焦虑、孤独……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出了意外?
下一次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我打不好游僧,我也打不好机械师,为什么的非要我一直练一直练一直练?
为什么练了还不让我上场?
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场?
年轻的选手那么多,有天赋的选手那么多,我……
我还能有上场比赛的那一天吗?
江止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或许是从小随着当老师的母亲耳濡目染,不论是在比赛还是在日常中,她总冷静,隐忍。她习惯性地首先去思考解决问题地方法,而非怨天尤人。
可是理智挡不住那些谩骂,隐忍换不来上场的机会,深思熟虑之后,是一次又一次地原地踏步。
她绝望,痛苦,身心俱疲。
当顾疆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就是仗着入行早才当了教练吗?你有多少本事,打过多少比赛?你连一块奖牌都没有,你懂什么?!”
“江止!”kk忽然站了起来,厉声呵斥,“你……”
“我说错了吗!”江止丝毫不怕,抢先将kk打断,哭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苏行秋,那嫉恶如仇的模样,仿佛眼前人真的就是造成自己如今这般处境的罪魁祸首。
“说话!”她一面流泪,一面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尖锐的声音散去,训练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字,一种小心翼翼地呼吸声中,少女喘着粗气地鼻音尤其明显。
江止后来想,自己那时候大概是疯了,胡言乱语,胡搅蛮缠,什么教养礼貌全被抛到了脑后。
她只是想发泄,想骂人,想被骂,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
可苏行秋只是抱着双手站在一排电脑前,沉默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吼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五了,入座吧,准备开打。”他说着,转身背对江止,也背对了所有还没有在座位上的人。
小落和天明面面相觑,互相都从给彼此地脸上看到了城门失火唯恐殃及池鱼地表情,哪里还记得方才地争吵,双双“夹着尾巴”绕到自己地座位上。
Peace原本站在门口,闻言也走过来,路过江止身边地时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地肩膀。
“冷静一些,先把训练赛打了。”他开口道。
江止一拳打在棉花上,聚拢在心头的气似乎一下子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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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散不出来,只能徒劳的在身体里胡乱冲撞,有苦难言。
然而宣泄过后,她总算也是清醒了许多,看着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电脑前带上了耳机,也明白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
训练赛的房间早就已经开好,MOOD首发八人,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配置五人组成一队,另外三人则是和两位替补共同组成二队,与Angle那边的二队对战。
替补的职业根据双方事先商量好的来进行轮换,五把比赛,江止上了两局机械师,一局驯鹰人,两局游僧。
然而内心徘徊不去的阴郁还是不出所料影响了对局的状态,MOOD一队五局胜了三局,二队却是五局全败。
最后一局【圆盘】,本是最适合战斗的地图,江止的游僧却甚至在五分钟时就被敌方精灵骑士配合狙击手瞬秒,这对于一个以生命值与力量为主的职业来说,根本就是奇耻大辱。
八点开始的比赛,打完已近十一点。
训练室中的氛围更加凝重。队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Kk与对面教练又笑着寒暄了几句,退出房间之后,脱下耳机,轻叹了口气。
“打得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不用我多说了吧?”他开口道,“复盘吧,从Peace那一队开始,所有人都一起来。”
小腹的痛感若隐若现,许是方才吼地太过用力,江止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脑袋有点晕晕地。
她撑着桌子缓了缓,接过Peace倒来的一杯红糖水,轻道了声谢,又走到kk的面前。
“教练,比赛打完了,我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可以先回去么?”
Kk看她面色似乎比之方才更苍白了一些,点头正想答应,却被苏行秋忽然开口打断。
“不行。”他斩钉截铁。
Kk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想了想,叹了口气,对苏行秋道:“Autumn,今天小止身体确实不舒服,胜败乃兵家常事,状态不好打不赢也正常,要不就算了,想让她养好精神,明天再……”
“打不赢,那就打到赢为止,”苏行秋冷声打断了kk,目光却依旧停在江止的身上,“你当然可以输,但到底是输还是怕输,你自己心里清楚。”
“难道你比赛的时候要跟裁判说你不舒服下次再比?替补坐在场下难道是专门为了应对你的突发状况?”
心思被戳中,江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可她不想在苏行秋面前露怯,于是她转过身,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
“好啊,和谁打?”
“我。”
“什么。”江止愣住。
“我说,和我。”
苏行秋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轻蔑地笑。
“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本事?正好我也想知道你……你们有多少本事。”
冰冷地目光扫过在座满脸惊讶地众人,最终,又落回到江止的身上。再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骄傲。
“你不是想上场吗?”
“打赢我,首发驯鹰人的位置,我就还给你。”
18.按部就班
江止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医师,驯鹰人,元素天赋者,狙击手,暗杀者。”顾疆取了外卖赶回训练室,就看到苏行秋已经挑了个座位,“我方配置固定,你们可以随意轮换,游戏地图也随你们定。”
“都是已经退役了的老家伙,该不会觉得欺负了你们吧?”
“这……这是干,干嘛?内斗啊?”他观察了一下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外卖放到茶几上,一面压低声音问kk。
Kk也压低声音给他讲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后者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医师?”他指了指kk。
“哎!”kk连忙摆手,“那肯定不能是我啊,漠然打医师。”
“哦,也对。”顾疆点了点头,“他医师玩得确实也不错。”
“我打元素天赋者,Autumn上驯鹰人,那暗杀者和狙击手是谁?”
“不知道。”kk耸了耸肩。
“那晚饭呢?晚饭还没吃呢,不饿吗?”顾疆指了指桌上的外卖。
“打完再吃吧。”kk说着,用力拍了拍顾疆的背,“一顿不吃你也不会饿死,快去快去,别磨蹭了。”
“我不会饿死,Autumn会啊……欸!”顾疆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唉,不是,你跟着兴奋什么啊?”
“Autumn亲自带队打训练赛,这可不是随时都有的机会啊,我当然兴奋。”KK扶着顾疆的肩膀将他摁到苏行秋旁边的电竞椅上,拿了耳机,又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还得是咱们小止有面子啊!”
顾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戴上了耳机。
外界的嘈杂瞬间消失,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口,顾疆呆了片刻,转头看苏行秋沉默着坐在椅子上,望向屏幕的目光里,满是孤独与落寞,却又暗含期待。
……唉。
“啊?他亲自上啊。”遥远而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狙击手的麦克风里面传出来,“那你和老顾一起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颜十七?
哪怕是隔了一个耳机,这个声音顾疆也再熟悉不过,再定睛一看,狙击手ID【我与梅花两白头】,果然是XK的前前狙击手唐刀。
唐刀,真名唐朝暮,原本是XK战队的狙击手,也是颜十七颜神众所周知的同性伴侣。
说起这位的职业生涯才真的可谓是昙花一现,命途多舛。刚出道时犹如神兵天降,作为首发狙击手与颜神一起带领XK摆脱“千年老二”的称号,拿下春季赛冠军。却又意外受伤,无缘那一年的世界赛,此后,沉寂半年,再次回到赛场,与颜神一同拿下XK的第二个世界冠军之后,又因为手伤复发,退居二线。
一直到三年前,才和颜神一起,宣布退役。而后两人又一同去了国外上学,想来这三年应该一直是住在一起的。
“确实有点,要不让她上暗杀者?”苏行秋自然也听见了颜十七的话,漫不经心接了一句。
“Autumn说是有点,让你上暗杀者会更公平。”唐朝暮听明白苏行秋的意思,帮忙传达了一句。
“靠!他什么意思!”颜十七的口齿忽然变得清楚,声音也一下子变大了许多,“苏行秋,你什么意思?老娘只是退役了又不是死了,暗杀者只是被削了又不是删了,你看不起谁呢?”
大约是抢了唐朝暮的话筒。
“上号。”苏行秋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上号就上号!怕你吗?”
颜十七的声音又忽然拉远,没过一会儿,一个ID叫【小梅花十七】的暗杀者加入了队伍,进入了房间。
屏幕上方飘过一个极其夸张的特效:欢迎vip贵族【小梅花十七】加入房间。
“呕,好恶心的ID。”顾疆颇为夸张的说了一句。
“专门恶心你的。”颜十七说着,又有些不解,“怎么我进来人就满了,还有一个人呢?”
苏行秋没有再理她,顾疆轻笑了一声:“傻子,本来就四个,他骗你过来打工呢。”
“哈?”颜十七愣了愣,而后耳机另一头传来一声拍桌子的闷响,“靠!苏行秋你骗我!你还要不要脸了!”
“年纪大了,不要也罢。”苏行秋抬眼,看见对方已经商量好人选陆续入座。
径山,Peace,kite,天明,暗淡。
“呸!”颜十七骂了一句。
驯鹰人,医师,机械师,游僧,狙击手。
这个阵容……
“骗你的,其实从来没要过。”
顾疆开口,耳机的另一头,有人将桌上的水杯都锤地框框直响。
相比进攻,kite更擅长侦察,这也就意味着,对方这五个职业选出来,缺少aoe伤害,也缺少一个强有力的输出位,单挑上也没有优势。
DOME的二十张地图里,只有一张图适配这种以侦察、视野,续航为主的阵容配置。
“欸欸欸,当心点,水都要翻出来了。”唐朝暮忙着安慰颜十七。
“没事漠然,别紧张,等会儿听指挥就行了。”顾疆拍了拍漠然的背,“Autumn比赛的时候不会……”
耳机里的七嘴八舌的声音随着屏幕上弹出的游戏地图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顾疆用力叹了口气,捂着眼睛摇了摇头。
“这图谁选的?”颜十七的声音里带了点匪夷所思和不可思议,她有些狐疑地问苏行秋,“你?”
“对面选的。”苏行秋答,“准备。”
“径山?”
“嗯。”
“哦。”颜十七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声音中似乎是有些失落,乖乖点了准备。
游戏界面加载完毕,无边际地黑色空间里,巨大的棋盘从上至下,落到实处,盘上楚河汉界分明。而后,江水涛涛凭空而生,以河界为中轴,往两侧分别扩散,生成晴空白云,山体树木,兵卒炮车,车马士相,横列两侧,将帅九宫,中分天下。
史书记载,上古时期的人类为了争夺领地而发起战争,而后历史的学者们为了纪念这场战争,将其微缩进棋盘,渐渐演变成古人休闲娱乐的一种游戏。
而DOME游戏地图,借鉴了古象棋的棋盘与棋子排布,模拟了自然地形与天气,参考了其规则却又不完全相同。
对局开始后玩家会各自被刷新在棋盘两侧,每队需要选出一人操纵令旗。
由于该图的遮挡物较多,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被对方伸不知鬼不觉的偷了家,操纵令旗不会离开将帅九宫太远,其余玩家,则是负责收集散落在地图中的资源与战斗,通过排兵布阵辅助作战,最终获得胜利。
视角拉平,两只猎鹰从各自的九宫中飞起,一高一低盘旋空中,兵阵变化,尽收眼底。
“对方挺兵二四五,要跳马,出西车。”苏行秋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小暮,你上东炮台,十七,出东车,到东士之前。”
【炮】——双方各有两台,开局时分立东西两侧,东炮台为固定炮台,玩家收集散落的炮弹碎片投入炮筒,可向任意方向发射炮弹,发射前炮弹碎片累计越多,炮弹伤害越高。西炮台为可移动炮台,只能直线移动,且需要其他棋子作为炮架方可开炮。炮弹伤害均为aoe伤害。
“颜老二,记得给我多捡点水和土石头。”顾疆补了一句。
暗杀者依靠开局的隐身机制,收集资源比较简单,因此一般都会承担起这一部分工作。
但颜十七不一般。
“滚,捡不了一点。”
她将几颗子弹收进公共背包,瞥了一眼散落在树下的五颜六色的元素师石,之当没看见一样,转身潇洒离去,根据苏行秋的指示,往东边跑过去。
“兵二停,未过河,西车出,马未动,机械师在西车左。”唐朝暮已经爬上了东炮台,这个位置的最远聚集距离大约是在河的对岸,同时,河岸周边发生的情况也能一览无余。她将视角抬高,看了眼对面的炮台,“狙击手不在炮台,可能在两边的车上,但具体的还不知道。”
汇报完情况,唐朝暮又补了一句:“十七,帮我找把短刀。”
【车】——双方各有两台,开局分立在底线棋的东西两端,东端为楼车,可随意升降调节高度,西端为战车,车上配有弓弩,攻击范围不大,但伤害高,速度快。车的行进路线只能为直线,玩家通过击打来控制其行进方向和距离。车的伤害均为单体伤害。
“嗯?我找了啊。”颜十七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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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愣,“我开场第一件事情就是帮你找短刀,包里没有吗?姓顾的是不是你偷了我给我宝宝找的刀!”
“放!我元素天赋者用个屁的刀!”顾疆道。
“不,不好意思,是我拿的。”漠然的声音有些怯生生地响起来,“我没想到狙击手也用短刀……”
“你……”
“没事。”唐朝暮开口为他解了围,“十七,你再给我找一把吧。”
“哦。”颜十七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漠然,五卒同进。”苏行秋开口道。
“什么?”漠然愣了愣,“五个一起激活?”
【兵/卒】——双方各有五枚,红方为兵,黑方为卒。兵/卒俑在过河前战斗力和移速都较弱,但生命值较强,过河后则相反。同时河上会生成可供通行的木桥。兵/卒若未被激活,在己方领地内可由令旗操控攻击周边一定范围内的的敌人;兵卒被激活后,会优先过河,过河后可由令旗操控进行进攻。兵卒一旦过河,不可撤回己方领地,不死不休。
兵卒在己方领地中时是非常有利的护卫兵,一般情况下,哪怕前期就要组织进攻,也至少会留一个兵卒在己方领地,以免出什么意外状况会来不及回防。
而苏行秋要五卒同进,必然是要打强进攻,打强进攻,双马与双车都不可能留在后方,玩家需要操控马、局地行进方向,也不可能留在后方。
如此一来,己方九宫周围便是空门大开,只靠由令旗操控指挥地士像进行防御,对操作者地要求更是高之又高。
五座卒俑高举铁枪,步伐缓慢,一个跟着一个踏入楚河汉界之中,所过之处,涛声沉闷,江水断流。
“这是想干什么?”kite眉头紧皱,“五卒同进,但是只跳了东马,东车还在底线,五个卒过来当脆皮送?”
“不管。”江止手持帅旗,人在九宫之中,猎鹰带来的视野却足够令她知晓全局,“他们要送,我们就笑纳,我们的回复与持续能力更强,前期没必要太激进。”
“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是狙击手最好还是先找出来。”Peace开口道,“唐刀虽然在役时间短,但是枪法很准……”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Peace的话,天明收起棍落,不费吹灰之力击碎东侧的兵俑。
“意识差了点。”他开口道,“你们在这里,我去把她揪出来。”
唐朝暮的子弹打中了天明的右肩,游僧血条厚防御高,这一枪准头还不错,却只打掉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血。
然而伤害的高低并不重要,最为致命的是,在将方的棋子战车大多都已经移位的情况下,这一枪,已经足够天明锁定她的位置。
“好,你小心些。”江止道。
“元素天赋者和医师在我这里。”kite忽然开口,“他们都过河了。”
“拖住,我来帮你。”Peace开口。
“黯然暂时别动,你就在西楼车上,暗杀者露了你再露。”江止取弓在手,西楼车在她的射程之内,如果有危险,她可以第一时间给予掩护。
“好。”黯然应声。
7分45秒。
敌方五卒过江之后已经被己方兵俑吃掉了三个,Peace、kite对阵顾疆漠然稍有逊色,但并不落下风。
江止有条不紊的挥动帅旗,对方炮台所在的位置暂且对自己没有威胁,尽管有一匹马跳了过来,但顾疆和漠然都在战斗中,无法操作。
以防万一,她依旧将左手边的仕棋挪到了九宫正中,帅棋的前方。如此一来,两枚仕棋就与自己所在的帅棋形成了一个向外的三角,这个方向,对方的马无论如何都踩不进来。
【仕/士】——盾兵,双方各有两枚,在帅棋或将棋的左右两侧,可以像前后左右举盾,抵挡一次单体攻击,若两名盾兵相连,则可以形成屏障,抵挡一次连线方向的aoe伤害。盾兵只能在将帅九宫中以斜线方式行走。
天明在过河后不久,果然在西楼车下遇到了正准备撤离的狙击手,两人缠斗在一起,狙击手逐渐不敌,开始往东车方向后撤。
一切似乎都是按部就班,可心中总是隐约有不安,就好像是——
在按部就班的走入敌方的陷阱。
19.局
7分钟。
暗杀者依旧没有露头。
黯然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劝自己冷静,忍住。
尽管已经退役三年,尽管已经七分钟了暗杀者连头都没露是一件十分离谱且难以想象的事情,但面对这位传奇一般的暗杀者,他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然后,屏幕上,架好枪的狙击手旁边,突然冒出一个白色的气泡。
[oi!]
?
黯然愣了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oi!老弟!你们要输了!还找我呢?]
DOME的排位对局中,敌对方的玩家不能开麦,但是却可以通过全图频道打字进行“友好”交流。
黯然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敌方暗杀者隐身在自己身边给自己的打字。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时间竟大脑空白,张开嘴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我……你……”
“不好!”耳机里忽然传来江止地惊呼,“天明,不要让她接近那枚车!”
来不及了。
羽箭随着那声音破空而来,天明地血量并不健康,这一箭他不得不躲。唐朝暮抓住这个机会跑到东车后飞起一脚将它向前踢过去。
路线上地阻碍早就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除,战车的车轮发出“哐哐哐”地巨响,长驱直入,所过之处土石飞溅,草木摧折,以蛮牛之势撞开帅棋左边仕棋取而代之,齿轮连转,车上的弓弩内部咔咔作响,箭锋直抵帅俑的头颅。
江止神经紧绷,鼠标动的飞快,原本挡在帅俑前的仕俑举盾向前挺进,撞开敌方的车棋,然而下一秒,几乎是同时的,漠然一刀扎上马的屁股,战马发出尖锐的嘶鸣,连续两个纵跃,黑色阴影遮天蔽日,铁蹄踏上帅俑的胸膛,象征信仰的石像瞬间支离破碎。
【帅/将】——矗立在双方底线正中的巨大石像。红方为帅,黑方为将。若石像被击碎,则游戏结束。棋子本身没有攻击或是防御能力,且不能离开将帅九宫,但在特定情况下可以直接斩杀对方主帅或主将。
耳机里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殆尽,黯然一眨眼,一身黑衣的暗杀者蹲在他身旁主动破隐,脑袋上又冒出一个白色聊天泡泡。
[将军#调皮#]
世人皆看盘上物,谁料将军手中旗。
是一子落,是万物生。
草木皆兵,瞬息成败。
游戏地图:【局】。
游戏时间:7分23秒。
“下一把。”
年轻的将军食指微曲,轻扣桌面,慵懒而放松的声音顺着耳机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如同一块大石投入深不见底的湖水。沉下去的时候,不惊起半点涟漪,只有令人害怕的平静。
“选图。”
-
“救命!”
窗外大雨倾盆,方既亭从被子里钻出来,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张菲菲的床铺刚好和方既亭对着,此时她也正是趴着的姿势,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半边脸颊,“我朋友也在MOOD俱乐部,虽然不是DOME分部,但他们的训练室都是在同一层,那一嗓子给吓得闪现撞墙,还被教练骂了。”
“妈呀,这太可怕了吧?”
“是啊,MOOD的一队不就径山一个女的?那天晚上的动静大的关着门,整个楼层都能听得到,跟疯了一样。”张菲菲将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难掩夸张,“而且我听说,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不知道Autumn是声音小还是根本没还嘴啊。”
“这……”方既亭目光呆滞,张了张嘴,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后来,后来怎么样啦?”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菲菲耸了耸肩,“也就闹了一小会儿,后来就没动静了,不过听说那天晚上他们训练室的灯开到很晚……不对,应该是开到早上,后来一大早,好像还有人见到有救护车开到楼下了。”
“哈?”方既亭不禁抬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巴,“真出事啦?”
“可能吧。”张菲菲一边低着头似乎是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一边随口答道,“不过没有鸣笛声,说是保洁阿姨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错了也有可能啊。”
“再说如果真有事MOOD官号早就发通告了,这都过去了一个星期了一点消息没有,估计是看错了。”
“只是熬一个晚上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沈长风将凳子往后挪了一点,抬起头来,开口接了一句。
集中青训的主要目的与俱乐部的训练目的不同,训练时间也并不相同,早上起得比较早,晚上也结束的较早。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宿舍已经熄灯,其余三人也都洗漱完上了床,只有沈长风还开着台灯,坐在床下的书桌前。
“也是……”方既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自己也不是没熬过大夜,第二天把觉补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欸,你看……”张菲菲将手机上的图片放大,竖起屏幕,整个人趴到床铺的栏杆边,向方既亭那边伸过去,“今天下午他们复活赛打EU,径山也还是在替补席,没出什么事。”
方既亭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也趴到栏杆边,伸长脖子仔细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从观众席向舞台拍摄的照片,隐约可以见到左下角的替补席坐了一男一女。
“还真是。”方既亭将目光挪到那画面的主体,因为离的较远,台上的人脸有些看不清楚,“但是前面这个bp的这个教练是谁啊,没见过啊。”
“嗯?”张菲菲愣了愣,“Autumn你都不认识?”
“Autumn我认识啊,但是这个不是Autumn吧。”方既亭道,“Autumn应该比这个高一点,瘦一点吧。”
“嗯?”张菲菲将手机收回来,放大仔细看了看,“还真不太像啊。”
“确实不是Autumn。”张雯雯忽然开口接了一句,“我刚看了,他们这次bp的教练是kk。”
“呀~~~”方既亭压低声音惊呼,“Autumn不会是被气走了吧?”
“呀~~~”张菲菲紧随其后,“不会吧?”
“不太会吧。”张雯雯开口,“以Autumn和径山在MOOD的地位,要走也是径山走。更不要说径山去年就状态下滑得明显,MOOD能留她到现在我都觉得稀奇。”
“也是。”张菲菲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径山这个我倒是听得懂,但是……”方既亭整个人侧身趴在床边,下巴抵在护栏上问,“Autumn在MOOD的地位很高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张菲菲听了方既亭的提问又来了兴致,“咱们赛区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就是Autumn带领MOOD战队拿到的,这你知道不?”
“嗯,知道。”方既亭点头。
在职业联赛举办的初期,华国赛区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直到MOOD战队在S4赛季凭借着元素天赋者带奶妈的组合一路杀进全球总决赛,苦战整整七局,才终于捧起了本土赛区在DOME职业联赛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的奖杯。
这个冠军对于本土赛区来说来之不易,也意义非凡。而Autumn作为第一支世界冠军战队的主教练,自然也名声大噪。
“那一年的Fmvp选手就是MOOD的元素天赋者顾疆吧,他也是MOOD的队长。”
“对对。”张菲菲将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就是他,他就是Autumn一手提上来的。”
“什么叫一手提上来的?”方既亭不解。
“就是他选的人呀。”张菲菲道,“顾队原本在MOOD青训的时候是狙击手,哦对,那个时候还没有咱们这种集中青训营,都是各个俱乐部自己组织青训选人的。据说顾队当时狙击手没被选上心灰意冷,包袱都收拾好了,司机都在催了,人都走到俱乐部门口了,车门都打开了,Autumn拖鞋和睡衣都没来得及换直接直接冲到门口把他拉了回来……”
“我插一句。”张雯雯忽然开口,淡定的打断了张菲菲的话,“这是cp同人文里面写的内容,现实情况是顾疆没有通过战队的狙击手考核,但是Autumn觉得他有潜力,所以破格把他留了下来。”
“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张菲菲笑嘻嘻地附和了一声,提到自己嗑的cp,她似乎十分开心,“不过这日子也没那么顺利,顾队被留下之后Autumn一年都没让他上场,让他不断的换职业,DOME的每个职业都轮了个遍,最后才敲定了元素天赋者。”
“一年?”方既亭愣住,“这也太久了吧?就一直训练不让上场吗?次级联赛也不让打?”
“魔鬼教练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你以为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张菲菲露出一个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方既亭嘟着嘴小声嘀咕,“换我肯定难受死了,还不如不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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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说这冠军拿没拿吧?”张菲菲道。
方既亭歪着嘴咬了咬唇:“那倒也是……”
“练了一整年,不会是从零开始的吧?”一直沉默的沈长风忽然开了口。
“Binggo!”张菲菲眨了眨眼,打了个响指,“答对喽。”
“顾队说他最开始玩这游戏就是觉得狙击手帅,所以只玩狙击手,其他职业基本也就知道个皮毛大概知道怎么应对的程度,结果被Autumn摁着把所有职业都练了个遍,简直生不如死。”
“这么说的话,完全是教练挖出来的天赋,他看人的眼光真的不简单。”沈长风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堪称毒辣。”张菲菲一字一顿,语气颇有些夸张,“而且专挑别人不要的下手。”
“这么多年MOOD赛训组的人来来走走不知道多少轮,只有Autumn这个主教练雷打不动。虽然前几年因为管理层宫斗,说是找了个战队成绩下滑的理由把他停职了,结果他不在那半年MOOD那才真的叫惨不忍睹,没办法,又把他请回来,这才又慢慢好转。”
“径山就是他当时亲自挑的。”张菲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能这么说,径山在集中青训的时候就很出名了,很多人抢着要呢,当初MOOD抢她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哇……”方既亭睁着眼睛,语气中丝毫不遮掩队张菲菲的钦佩,“菲菲姐,你好厉害,你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儿的啊?”
“嘿嘿,一般般啦一般般。”张菲菲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顾队的事儿是前几年他再一次采访的时候自己说的,至于其他的,我25g冲浪,各大平台都有房,当然知道。”
“菲菲是MOOD的粉丝。”张雯雯开口解释了一句。
“喔……”方既亭点头。
“照你这个说法,所谓停职,其实就是他被人恶意排挤了?”沈长风问。
“诶?”方既亭扭头望向沈长风。
“这个嘛……”张菲菲撇了撇嘴,面上的笑意褪去了些,提到这个话题,她似乎是有些不太开心,“确实是这样。”
“啊……?”方既亭又将头扭回来望向张菲菲。
“Autumn这样又有实力商业价值又高的冠军教练,应该很多战队都抢着给高薪吧?竟然也能让MOOD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沈长风问。
“对啊……”方既亭“刷”的一下扭头看向沈长风,而后一面点头表示赞同,一面又慢慢转回来看向张菲菲,“很奇怪啊。”
“那谁知道,可能MOOD救过Autumn的命吧。”张菲菲一摊手,“求Autumn和MOOD解绑教程。”
她的语气中颇有些讽刺,方既亭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样的不满从何而来。
“菲菲是Autumn和顾疆的粉丝,也喜欢MOOD,但是队MOOD的管理层不太满意。”张雯雯又解释了一句。
“啊……哦……嗯……”方既亭看着张雯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听懂了吗?”张雯雯问。
“嗯!”方既亭又快速而用力的点了点头。
“……”张雯雯看着她木讷呆滞的表情,皱着眉有些担心,但她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睡觉睡觉。”她掀开被子,率先躺了下去。
夜已深,窗外的雨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雷声隆隆,隔着一层不算厚的窗帘,闪电的光将昏暗的室内映得一亮一亮。
张菲菲已经躺下,手机的光映亮了她的半边面颊,方既亭探出半个身子,见到沈长风又坐回了书桌旁。
“长风还不睡吗?”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明天还要早起呐。”
“嗯,明天要考试,我再看会儿。”沈长风没有抬头。
“嗯?”方既亭愣了愣,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沈长风口中所说的“考试”是什么。
“那个电竞基础理论的考试吗,不是说只要通过就行了嘛?”她问道,“没什么难的吧?”
“嗯。”沈长风点点头,“我想分高一点,你先睡吧。”
“哦……”方既亭见她似乎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缩回了脑袋,拉上被子。
“睡觉!晚安!”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拉着被子小跳了一下,想要坐正身子。
屁股挨到床板的瞬间,窗外暴起一声惊雷,比雷声更刺耳的,却是身下传来的一声。
“咔——嚓。”
20.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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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Ting】
(#图片#)
“一觉醒来,学员把宿舍的床板睡断了。
也是人才。”
(来自萧婷的ipho 17 promax 今天09:34)
-
错过了一次,两次,江止在临下线前,第三次在游戏里偶遇了唐朝暮和颜十七。
寂静之地——穹顶自空中划下一道弧度,如一块薄膜,隔离出里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脚下是暗红色的焦土,踩上去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土地挤压液体的声音。头顶近在咫尺的蓝绿色极光蔓延到远处,是最凄美的奇景,也是最致命的引诱。
寒风卷起带雪的砂砾拍打在屏障上,天空与大地在远处相接,地平线上,是半轮血红的月。
遥远,庞大,暗淡无光。
这里是最靠近穹顶边缘的地带,也是穹顶建立之初,许多人类先祖的长眠之地。
那些被山川大河养育长大的人们终其一生都再没有走出过这穹顶之下的一方天地,他们在史书上留下最后的记忆,在穹顶的边缘埋葬自己的灵魂。
而百年之后的人类,抱着对自然与历史的敬畏与好奇,踩着无数先人的尸骨离开被结节庇护的牢笼。
突破,探索,前赴后继。
穿着黑色大衣的暗杀者少年站在原地不动,偶尔抽刀出来把玩两下,少女一身劲装,狙击枪背在身后,绕着少年跑过来又跳过去。
两人看起来似乎是在这里截图,江止拖动视角左右望了望,DOME游戏有自己内置的昼夜循环系统,这个时间点恰好是极光离得最远的时候,远处的月亮也不明显。
在这个时间点并不适合截图,更适合像江止这样的深夜emo人士,对着这浩瀚无垠广袤夜空有病无病的呻吟。
但江止没有过分纠结这两个人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盯着她们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点开了唐朝暮的密聊框,给她发了一句:“前辈,晚上好。”
【我与梅花两白头】:晚上好。
【我与梅花两白头】:好巧。
【我与梅花两白头】: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
江止与唐朝暮颜十七的交集仅限于那晚的十几场对局,然而全败的战绩实在很难作为一个好的初印象被留下。
本是想着对方或许正在截图未必能看得到消息,又或许根本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却没想到回复的这么快。
接连三条消息,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分明是自己主动,如今却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但如今想逃也有些太晚了,唐朝暮的组队申请在这短短几秒内就已经跳出在了她的屏幕上。
莫名扑面而来的,利索但当然到有些诡异地亲热令她忍不住有些紧张,但事已至此,拒绝有些不太礼貌,江止硬着头皮,点了接受。
“唐早晚,你吃蛋糕不?”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一个略有些御姐的女音,似乎是隔了一层空气遥遥传来,而回答她的声音却是近在咫尺,温柔却不软糯,清冷却也明媚。
“我不吃,刚刚吃午饭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吃不下了吗?”
御姐音“嘿嘿”笑了两声:“我有两个胃,一个装主食一个装甜品哇,你没有吗?”
“我没有,你自己吃吧。”耳畔的声音中含了些笑意,注意到江止的入队,她十分自然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好,径山。”
“前辈,晚上好。”径山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这位荣誉加身却十分低调的狙击手,在役期间不怎么接商务,退役后更是安静。径山还是第一次和她这样对话,只觉得那声音就像是有一种十分神奇的魔力,几个字的功夫就将自己内心的焦躁与紧张抚平了不少。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小暮就好了。”唐朝暮呵呵笑了两声,“我们正准备去野外采七色草,一起吗?”
“好呀好呀,来了来了。”颜十七的声音由远及近。
唐朝暮没有搭理她的无厘头的自言自语,耳机里传来框框地轻响,而后是一阵短促的呼吸声,大约是有人也坐到了电脑前。
在DOME游戏中,穹顶之外的所有区域都被划分为不受穹顶庇护,也不为穹顶律法所管束的遗弃之地,玩家通常将其简称为“野外”。
野外地图会定期刷新野怪与野外boss,刷新位置不定,玩家进入其视野范围会被攻击,击杀野怪会掉落休闲玩法所需要的材料,距离穹顶边缘越远,野怪的等级与难度就越高,掉落的材料也越稀有。
除此以外,野外地图还会刷新一些采集获得的材料,唐朝暮口中的“七色草”就是游戏中用来制作染料的重要材料。
但这种草之所以名“七色”,是因其在穹顶之内只会分化出七种不同的颜色,而在穹顶之外,则会变异出许多奇异的色彩。
与野怪的刷新逻辑相同,采集类材料也是距离穹顶越远越稀有,越值钱。
野外同样是DOME游戏中比较热门的玩法之一,江止也和朋友们一起去过,但……
“就我们三个去吗?”江止看了一眼队伍中三人的配置,“不需要带个医师?”
所谓机遇与危险并存,远不止于此。
野外地图,所有非组队玩家之间都可以随意攻击彼此,玩家被击杀后,背包中的材料会随机掉落。且穹顶之外没有官方设立的“复活点”,所有营地均为玩家自发设立,不论是临时营地还是长期营地,都需要使用金币进行维护。
尽管金币在游戏中可以被产出,但维护营地并不是一笔小的支出,因此一般都只有比较大的公会会在穹顶之外设有长期营地,而非工会成员想要借用营地复活,也需要支付相应的金币作为报酬。
官方从游戏开服到现在从未给出过任何关于野外的信息,所有攻略均由玩家自由探索之后写就。
然而,离穹顶越远,天气越恶劣,灾害带来的不定因素越多,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雨雪交加,地动山摇,攻略的准确度也自然而然的有所下降。
一旦玩家死亡,而周围没有较近的复活营地,好几个小时的探索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去到较远的地方,医师至关重要。
“哦对。”唐朝暮似乎是才想起什么,“我都忘了,稍等,我去换个号。”
狙击手离开队伍。
径山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颜十七打个招呼。
“十七前辈,你好。”
“嗯,好。”
……
很快一个医师加入了队伍。
尽管两个角色的性别不同,但黑白简约的穿搭,一看就是唐朝暮的风格。
“走走走。”她招呼着两人,率先一步踏出了穹顶。
“上次我不舒服所以和十七先走了,你们后来怎么样啦?还有再继续打吗?”
DOME开服这么多年,穹顶边缘近处早就已经被探索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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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三人一面往深处走着,颜十七优哉游哉地砍掉时不时扑上来的野怪,每次砍完还不忘收刀耍帅,唐朝暮习惯性地无视她孔雀开屏式的行为,却忽然问起“上次”的事。
江止知道唐朝暮所说的“上次”是指什么,可时隔一周再提起那一夜,她依旧心有余悸。
“打不赢,那就打到赢为止。”
一句话,一个晚上,六个多小时,将近二十多场游戏,二十张地图几乎轮了个遍。
打了多少场,他们就输了多少场。
从紧张,到不服,到焦躁,到绝望。
到最后,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木,四肢僵硬,大脑充血,取胜的执念早被抛到九霄云外,那些心气啊尊严啊傲骨啊,全都被磨灭碾碎的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结束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怎么了?”唐朝暮注意到江止的沉默,声音似乎也变得有些紧张,“那个时间你们那都已经第二天天亮了吧,还没有结束?”
“不是,没有再继续了打了。”江止连忙道,“只是……”
“只是?”
耳机里的声音添了丝疑惑,江止盯着屏幕,看着那小医师蹲下身,割下一株碧绿色的小草放进背包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MOOD战队的整体作息本就比其他战队要早一个小时,赛期为了保证选手比赛时精力充沛,休息时间还会再往前提一个小时,现下不过零点刚过,训练室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仅存的一盏孤灯投射下昏暗的光线,周遭的寂静衬得耳机里的声音越发尖锐。
“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几个退役的老家伙都打不过,心里头盘算了一周还是觉得不爽?”
很明显,颜十七说话不如唐朝暮那么委婉,语气中的讥讽与戏谑也丝毫没有遮掩。
江止觉得有些难堪,索幸前者似乎也没有指望她回答这句话。
“其实后面几局倒也无可厚非,我好奇的是,第一局。”
医师蹲在地上,用镰刀割下一株草药,而在她背后的天空中,有长相怪异的猛禽不怀好意地盘旋。
“第一局,你为什么要选那张图?”
江止抿了抿嘴:“我……”
猛禽俯冲而下,驯鹰人还没来得及拉弓,暗杀者的刀已经刺穿了那鸟儿的胸膛,将其死死定在医师手边的地面上。
医师采完草,顺便将那禽类也解剖了一下,一同收进了背包。
“哦对了,事先声明一下。”颜十七收了刀,那声音却比刀面反射出的寒光更冷,“如果到现在你依旧觉得自己选那张图是没问题的,那咱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江止觉得她的语气实在挑衅,哪怕自己确实是输了,却又凭什么要被一个外人以如此高高在上的态度羞辱。
事到如今,就连唐朝暮的圆场都像是对自己无情的嘲笑。
“十七,你说话太……”
“为什么?”她咬牙打断唐朝暮,“我确实技不如人,但是难道连选一张自己想选的图都不行吗?”
“因为你只是想证明自己,而不是想赢。”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赢不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声冷笑像是一柄利刃,直刺入江止的心脏。
又或许,当她开口反驳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丢盔弃甲,潜藏在愤怒与不屈下的无能,早就暴露无遗。
“所以……”颜十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诡异的玩味。
“你赢了吗?”
21.期待
江止沉默了。
那句“这次虽然输了,但以后未必会输。”徘徊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DOME游戏内职业相对较少且固定,尽管每个版本都会有一些调整与新增,但其可玩性主要还是在于模拟器中高自由度且较为复杂的地图。
不同的职业组合与不同的战术安排,以及意外状况所到导致的随机应变,许多已经出了多年的老图时不时都还能被玩出新花样,更不要说是刚出没多久的新图。
“局这张地图才出来没两个月,比赛场上见得更是不多,这意味着如今哪怕是职业战队对这张地图的玩法开发还少之又少。”
DOME职业电竞联赛的规则——新地图在正式服更新一个月后,才会加入比赛服。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达成的共识是,这是一张指挥官主导的战术图。说直白一些,熟练运用战场机制,可以事半功倍,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一点,你如今应该也已经有所体会。”
颜十七的声音冷静,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苏行秋是MOOD的主教练,你在MOOD呆的时间也不短了,理应比我更了解他的作战风格,战术正是他最擅长的部分,哪怕只是一个教练,这么多年他称第一,也没有人敢称第二。”
“在以获胜为目的的对局中,明知道自己没有把握,却还是要因为一时不服而放弃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看似是一身正气,满腔热血,实际上你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至少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既幼稚,又可笑。”
“要我说,你还是输得少了,没那么想赢吧?”
“老狐狸还是惜才,居然真的陪你打一个晚上,这要是换成我在XK的时候,第一把结束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谁还有闲情逸致给你那么多次机会?”
“从你决定要成为一名选手的那一刻起,年龄,性别,身体,都不能成为你逃避的理由。赢不了,你打什么比赛?输不起,你玩什么pvp?”
屏幕的另一头,唐朝暮给颜十七甩了个眼刀,后者颇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乖乖闭了嘴。
而江止不知道这些幕后的小动作,颜十七话连珠炮一般,击穿她的耳膜,打进她的脑子,每一个字都令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被指责,被嘲讽,被看轻。
近二十年顺风顺水的人生经历令她无法接受这种赤裸裸,不留情面的否定,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张开嘴,却无言以对。
耳机里没了声音,游戏中的两个人物也停下了动作,队伍中的氛围一下子从剑拔弩张化为诡异的沉默。
“不好意思啊径山,十七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唐朝暮的声音温软而柔和,仿若一滴甘霖落入死气沉沉的湖面。
于是,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与不甘,失落与懊悔都在这个瞬间随着涟漪一圈一圈地泛开。心酸和恐惧自下而上浮出水面,江止鼻头一酸,不争气的泪水终于还是溢出眼眶。
“不过有一句话她说的没说,”唐朝暮道,“我认识Autumn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教练了,还是选手的时候,他一有空也会来和我们一起组排,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体验他指挥,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
说着,她又轻笑了笑:“原本还觉得稀奇,现在想想,这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说这么稀奇,不也就那样嘛。”颜十七在一旁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起来,“想当年我……”
“是是是,就那样,你最好了。”
唐朝暮熟练而及时地将她看着像无底洞一般的碎碎念堵了回去,转而又对江止道,“径山,我大概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在我看来,你大约是有些低估自己了。”
“职业选手里厉害的驯鹰人不少,如果Autumn真的只是想要培养一个驯鹰人,你休赛这么久,他早就可以换掉你,让你去二队,去预备队,哪里不行?为什么非要拉着你打替补呢?”
“因为——他——坏——哎哟!痛痛痛……”
“我的意思是,或许他对你的期待,不只是一个厉害的驯鹰人那么简单。”
“唐早晚,我好痛喔……”
“你活该。”
“呜……你给我揉揉……”
“不揉,肉麻死了……哎,你脑袋别靠过来……你……”
……
唐朝暮的话徘徊在江止的脑海里,像是一只手,轻柔地抚平紧绷地神经,耳机里那些奇怪地动静在此刻竟也成了令人安心地背景音。
冷静下来之后,她终于可以坦诚而客观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小暮姐。”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嗯?”唐朝暮应了一声,她意识到这声音里的变化,感受到这平静的表象下暗含着地一股隐约地生命力。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
一语出,耳机地另一头有片刻地停滞。
江止原本只是想要一个参考答案,但颜十七突然的沉默,令她不由有些紧张。
“唔……”唐朝暮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片刻沉吟之后,才斟酌着开了口。
“我不明白你这句话具体是指什么,如果说的是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且缓慢,但不知为何,江止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空调,空调的温度灯闪了闪,看起来有些无辜。
“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会选冰川雪原,或是圆盘这一类较小的地图吧。”
“一方面,这一类图地图机制较少,打团能力大于战术安排,Autumn就算有顶了天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比之炊;另一方面,我方有八个人可以轮替,对方只有五个,我方都是一线在役选手,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训练,而对方除了一个医师,其他都是远离赛场地老弱病残……”
“停停停,呸呸呸,什么老弱病残,Autumn一个人老弱病残,你可半点不沾啊。”颜十七忽然情绪激动的插了一嘴,“知道你攻击力强,但是别无差别攻击啊。”
“呃……”唐朝暮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道,“嗯……我的意思是,Autumn那边的人虽然经验丰富,但是不论是体力、反应力还是配合都差我们许多。”
“我会选定一张图,盯着这张图不断地打,Autumn就算再厉害,只在这一张图里,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能翻出多少花来?或许一开始我确实赢不了,但是同样的地图,同样的对手,两把,三把,十把,我总能摸透对方的能力和习惯。或许Autumn本人有自信滴水不漏,但是他最好能祈祷其他人也如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毫无差错。”
江止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地颤抖,她看不见唐朝暮的样子,耳畔的话语与声音不同于颜十七的咄咄逼人,但极致温柔之下,却是三尺极寒。
像是淬了剧毒的蛇顺着耳廓慢慢爬进耳朵里,顺着脑部密密麻麻的血管缠绕上脆弱的神经,令人头皮发麻。
江止紧紧盯着屏幕中那个衣着清爽干净地少年,似乎透过屏幕,与另一侧那双冷静而凌厉的眼睛对视。她自然是见过唐朝暮的,身形娇小,眉眼舒缓,镜头下微笑着侃侃而谈,而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般人畜无害的表象下,藏着的是如何自信而尖锐地刀锋。
“你也不必担心所谓地不公,这是双方都认可的规则。你需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Autumn同样也要为因为自己的高傲而导致的失败买单。”
所以世俗为之让步,所以昙花曾经一现。
“如果你问的是关于你自己的部分……”
江止忽然生出些羡慕,即使唐朝暮的职业生涯实在短暂,却也实在幸运。
她几乎拿满了所有的冠军,在欢呼与掌声中,在最巅峰的时刻亲吻自己的键盘,拥抱自己的伴侣,告别的瞬间,满地鲜花,金雨纷纷扬扬,所有人都在笑着哭着,给她送上祝福。
如果……
“可能你不知道,再加入XK之前,我曾经因为被人污蔑打假赛,被摄像机砸断了手。”
“什……”江止一愣。
“后来在XK的时候,我休息过一阵,对外的说辞是旧伤复发,但其实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被仇家报复捅了三刀……”
耳机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止听见轻微地衣料摩擦的声响,带着颤抖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在前两句话的衬托下,却格外令人心碎。
“没事。”
唐朝暮笑着轻声安慰了一下身边的人,在谈及那些痛苦的过去的时候,作为亲历者的她似乎比旁观这一切的伴侣更能坦然无畏。
然而,“污蔑”、“假赛”、“砸断”、“三刀”,从唐朝暮嘴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就像是一记一记地重锤,砸的江止晕头转向,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每一桩每一件单独提出来都足够作为终结人生的重大事故,却有人在经历过后,一次一次的再站起来。
她不仅站了起来,她是世界冠军。
“抱歉,我无意让你难过。提起这些,只是想跟你说,其实人生总是会有很多意外,不管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痛经,又或是一次因为手抖而造成的失误,伤痛与疾病,这些都并无差别,都是足够毁掉你职业生涯的东西。”
“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很不公平,世俗总是在暗中对我们提出更多的要求。可是电子竞技作为一项不论性别的项目,本就天才云集。我也想问一句,如果你因为痛经而想要请假,那为什么不找一个不会痛经的选手来呢?”
“离开并不一定是错误的,但如果你不甘心的话,如果你觉得你有能力一争天下的话,那就请坚持下去吧。”
“这个圈子里多得是遍体鳞伤的失败者,可当你成功的时候,所有的伤痕都会成为闪闪发亮的勋章。”
江止想象不出这句话的背后被省略了什么样的过去,可她想她能明白唐朝暮的话,就像事到如今,当她得知这位冠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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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些狼狈的过去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她可怜,她只是觉得,“唐朝暮”这个名字,读来,越发震撼,意味深长。
屏幕中的光影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江止移动鼠标调整了一下视角,见到无垠的远处,巨大的圆月浮出了大半,不知从那里来的光将其表面的坑坑洼洼照的一清二楚。
而在那月亮的正中,前方的地面上,一株散发着金光的草药正随着微风摇头晃脑。
“哇!”唐朝暮的声音里满是惊奇,“那是七色草吗?我头一次见金色的!十七,我要那个!”
“好家伙,金色传说!”颜十七同样惊讶,“我也第一次见,走走走,别给人抢了!”
暗杀者与医师言罢快速往那草的方向跑去,江止刚想跟上,耳边却传来一声闷响。她反应了两秒,抬起头,果然见到天明正站在训练室的门口。
四目相对,双方都吃了一惊。
而后,天明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干嘛啊挡在门口,进去啊。”小落一面不解地说了一句,一面走进训练室,对上江止的目光,也是一愣,“江止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你还没睡啊?”
“嗯……我……”江止止住话头,关了麦克风,“我都有点睡不着,所以……”
“嘿嘿,那还挺巧的,我俩也是睡不着,想着再练练。”小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和你十七奶奶抢草药!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十七,左边还有一个游僧在!”
“知道了!”
……
“嗯……”
小落和天明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江止又将目光挪回到屏幕上,发现唐朝暮和颜十七已经和其他几波人缠斗在了一起,看来盯上这株稀罕草药的人不在少数。
颜十七兼顾不暇,江止上前两步,正见到有两人一同攻向唐朝暮,她并无犹豫,弯弓搭箭,击退其中一人。骨笛的尖鸣几乎是在同时响起,猎鹰俯冲而下,牵制住另外一人,医师借机灵巧一闪,手中短刀一翻,轻而易举的割下那株草药,收入囊中。
“走了,十七!”她收刀回鞘,江止的第二箭,刚好给她创造了撤退的时机。
“拜拜了您嘞!”暗杀者砍出最后一刀,接了个强隐,快速脱离了战场。
又是一声闷响。
江止抬起头,见到Peace正站在门口,几人大眼瞪小眼,训练室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你们……”Peace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噢……背着我偷偷卷是吧?”
“冤枉啊队长,我们只是想再多练练,而且我们也刚到,电脑还没打开呢……”小落连忙道,“是江止姐,江止姐在卷,我们来的时候她就在了!”
“我在和……”江止顿了顿,“朋友……聊天。”
“噫!”小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什么朋友呀,男的还是女的呀……”
“女的。”江止连忙将他打断。
“小落你少八卦吧。”Peace开口道,“反正都四个人了,不如看谁还醒着也一起叫过来,凑个五排练练配合。”
“行,我问问。”天明点了点头。
“队友来了?”
唐朝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方才江止始终都按着前进键,回神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出老远。
“嗯。”她应了一声,“今天谢谢两位前辈,但我可能要先失陪了……”
“没事,你去吧。”唐朝暮笑了笑,“加油哦!”
“拜~”颜十七跟着应了一声。
“嗯,那我……”江止争准备退队,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而又问,“对了,小暮姐,十七姐,你们知道……苏教练去了哪里吗?”
“嗯?”唐朝暮似乎是有些惊讶,“他最近没在吗?”
“完喽,被你们气跑喽!”颜十七幸灾乐祸道,“你们教练不要你们啦。”
“别听她瞎说。”唐朝暮道,“Autumn当了这么多年教练,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离开,可能只是有事需要处理,不太方便告诉你们所以才没有说。”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要走,都是签了合同的关系,也不可能说走就走。”
“你们安心比赛就是了。”
“嗯。”江止点了点头,唐朝暮的说法和kk的说法相同,也令她放松了许多。
退出队伍,摘下耳机,天明和小落正一人一只手臂将刚被喊过来的漠然强行驾到座位上。
而看后者一脸懵的状态,很明显,这两个人在群里说的话恐怕是有夸张的成分。
Peace对这些动静早已经见怪不怪,他淡定的泡好茶,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来吗,小止?”
江止将落在那三人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抬头望向自己的队长,唇边泛起一丝畅快而释然地笑。
“来!”她说,“带我一个!”
22.成绩单
-
【wwTing】
“毁灭吧。”
(来自萧婷的ipho 17 promax 两天前)
-
19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于年近三十,身经百战地婷神来说,却是一段极其难忘的人生经历。
然而小她十多岁、懵懂无知地罪魁祸首正盯着自己手中那张A4纸,足足看了半分钟,而后用纸将下半张脸挡住,抬眼,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恰好对上了徐行的目光。
“呃……”方既亭一愣,露出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笑,“嘿嘿。”
持续十九天的青训结束,所有选手被随机分为十六支队伍,以此以英文字母A到P命名,两天的休息时间过后,他们将会在没有教练指导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为期一周的新星大赛。
而在结课仪式结束后,每个人除了自己的队伍外,还收到了一张记录了青训期间所有课程和比赛结果的成绩单。
“怎么了?”徐行快速扫完了自己的成绩单,除了第一次集训输给了方既亭以外,其他的部分都与自己所料相差无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注意的部分,然而方既亭做贼心虚一般的表情却让他有些好奇。
“嗯……没,没什么。”方既亭支支吾吾的答了一句,想了想,又问他,“你那个单子后面,不良行为记录那一栏,有……有写什么吗?”
“没有,空着的。”徐行道,“你的写了东西?”
“呃……嗯……我……”方既亭嘴角抽了抽,“嗯……之前不是在楼梯那边打了一次架被赶出去了嘛……”
“哦,那件事。”徐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你们是在青训开始之前打架,而且也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这种情况一般到时候俱乐部试训的时候,俱乐部的教练组会着重关注你的言行,到时候注意点别出岔子就好了。”
“哦……”方既亭老实点了点头,“明白了。”
“架也是自己打的,我不也被记了一笔吗?你那么心虚干什么?”余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不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你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方既亭一面反驳,一面下意识的将成绩单往自己身后藏。尽管很不情愿,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和死对头一起被分到了十三队的事实。
“我只是担心因为这个没战队要,你不担心吗?”
“哦,那确实挺担心的。”余弈意外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有点渴了,我去倒个水。”
训练室的茶水台在方既亭身后,余弈一面说一面往方既亭的方向走过去,路过她身侧的时候,忽然弯腰“歘”地一下抽走了她手中的单子。
“诶!”方既亭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余弈已经“嘿嘿”坏笑着跑出去了两三步。
“担心个屁!肯定有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说着,毫不犹豫直接将单子翻到最后一页,低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你这……”
“你还给我!不许看!”
方既亭又急又气,冲上去要将单子抢回来,然而余弈长得高,一抬手,方既亭拼了命的跳都够不着。
“8月1日,集训偷吃巧克力;8月12日,睡断宿舍的床板;8月17日,上厕所太久导致宿舍马桶堵……”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既亭忽然尖叫着打断了俞弈,眼看着自己的糗事都被曝光了出来,训练室里其他人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就连一向冷静的徐行都有些克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方既亭心中又羞又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往俞弈下三路招呼。
“哎哟!”俞弈着实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扎扎实实挨了一脚,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像虾子一样蜷缩起来,无力地往地上倒去。
方既亭趁机一把抓住他手上的成绩单想要抢回来,却不想对方大约是痛极了也没顾上松手,只听“刺拉”一声脆响,两张A4纸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啊!我的成绩单!你……”
方既亭哀嚎了一嗓子,又急又怕,一时间竟是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刚想再上前说些什么,训练室的门却在此时被“哐当”一声推开。
“干什么!”萧婷眉头紧皱站在门口大喝一声,“又在闹什么?还想在成绩单上再添一笔吗?”
训练室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瞬间收了笑,方既亭眼泪一下就憋了回去,原本沉默地坐在电脑前适应键盘的沈乐也被吓了一跳,“怵”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连面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地上的余弈弓着身子,闷着头一边颤抖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萧婷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惨状”,最后落在了方既亭手中,那惨不忍睹的半张成绩单上。
“哟,怎么,成绩单都撕了。”她冷笑一声,“刚结营就准备起兵造反了?”
“不不不。”方既亭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
萧婷眯起眼,双手抱起在胸前,侧身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方既亭等她继续解释。
方既亭心道这种时候说是自己不小心撕了实在是不太可信,“呃”了半天还是什么都“呃”不出来,只能求助般的望向徐行。
而后者倒像是早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般,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话头。
“方同学的成绩单掉到了地上,余弈去帮她捡,结果两个人交接的时候余弈滑了一跤,没来的及松手,就一不小心撕开了。”
徐行这一句话,言语之流利,目光之坦然,令方既亭忍不住在心里啧啧赞叹。
“对,没错,是这样。”她连忙跟着点头。
“他这是滑了一跤?”萧婷望向余弈。
“摔倒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徐行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是。”方既亭立刻跟着附和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徐行道,“萧教练,我们马上开始训练。”
“嗯嗯。”方既亭又紧随其后。
“……”萧婷斜眼瞥向徐行,脸上的神情颇有些玩味,“真的?”
“真的。”徐行看着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右手做了个手势。
方既亭会意,趁机后退了两步,用脚踢了踢蜷在地上的余弈。
“呃……”余弈又发出一声,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痛开口道,“是,我不小心……嘶……撞了……哎哟……”
萧婷垂头看了眼余弈,又看了眼方既亭,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方既亭心中紧张,索幸萧婷没有再过度深究。
“动静小一点不要一惊一乍,走廊里听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说着伸手抓住了门把,“余弈如果实在痛的厉害就去医务室看看。”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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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室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记一过了。”说话的人是这支临时小队的精灵骑士高池,游戏ID【小高】,虽然今年已经有十九岁了,但身高却只有170都不到,看起来还是个没有发育的小男生。
“该不会是笑面虎吧……”
临时小队的游僧选手钱奏,本人和他的游戏形象倒是出奇的相似,是个光头。
徐行“呵呵”笑了两声:“放心吧,萧教练不是那种人,不会记仇的。”
“真的吗……我不信。”方既亭小声嘟囔了一句,从地上捡起另一半成绩单,哭丧着脸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这不一条一条都记得很清楚吗……”
“你那个仇和我说的这个仇不太一样。”徐行失笑,“你那个记得是真仇。”
“那怎么办啊……”方既亭嘴一撇,急的又要哭出来,“如果因为这些事儿,没战队要我怎么办……”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徐行安慰道,“萧教练写这些纯粹写一乐,战队教练看着也就看一乐,真正的评判标准还是你的实力。”
“再说如果一支战队真的凭这个就不能慧眼识珠,那也不值得留下不是么?”
“啊呸,还识珠,猪头的猪吗?”余弈一面从地上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面骂骂咧咧,“靠……你……吃什么长得力气这么大……”
“略!”方既亭冲他吐了吐舌头,“该!谁让你念我糗事!”
看着对方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呃……你,你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我没用力……”
“还没用力!老子要是断子绝孙了一定跟你没完!”余弈说完,又见徐行在一旁笑,“你笑屁啊,还帮她说话?刚刚就该让女魔头再给她记一笔……嘶……”
“算了吧还是。”徐行听了反而笑的更欢,“你也不想你断子绝孙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吧?”
一语出,训练室中众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噗。”方既亭没忍住,笑出了声,“对……是,是该记一笔,这个姓方的真是太坏了!”
“那个……你们谁,谁有笔,我得给自己写上……”
“我我我,我有!咻!”高池一抬手,一支黑笔随着他的拟声词同时被抛到了方既亭的桌上。
“不许给她!”
“谢啦!”方既亭接过笔,作势低头要写。
“靠……你真写啊!”余奕心急如焚,奈何根本做不了太大的动作,眼看着方既亭弯腰低头手腕动来动去,声音中竟添了一丝惧意。
“写啊,反正都这么多条了也不差这一条。”方既亭道。
“不是,别啊……你……”
“放心,她没写,骗你的。”徐行凑过去瞥了一眼,眉眼弯弯。
“……你!”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要抓紧训练了。”徐行及时开口,将余奕即将爆发的怒火遏止在了喉咙口。
“新星大赛虽说没有线下观众,但是每年都会线上直播,热度不低。虽说最后选人俱乐部主要还是看青训的表现,但大赛是单败淘汰制,输一场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有人看了群里的表格吗?”高池开口问了一句问,“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打谁?”
“两天后,22号下午,对手是……”沈乐双指将屏幕放大,“C队。”
23.大漠楼兰
DOME新星大赛——尽管由于参赛选手的限制与不分配教练的规则,比赛的总体水平并不高,但也正因此,使得比赛中时而会出现一些出人意料的状况。
搞笑名场面,或是小惊喜,不论如何,至少比赛看起来并不会太过无趣。
对于各大俱乐部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观察选手作战习惯与风格的机会,而对于刚刚从青训营毕业,还没有加入战队的“小朋友”们来说,这是他们踏入职业门槛后的第一场比赛。
作为官方专门为新人举办的赛事,比赛的奖励同样丰富,除了奖金,奖杯以外,获得第一名的队伍,还会以新星大赛冠军的身份,由青训教练带队,参加年底举办的穹顶争锋。
那是一年一度的,二三线选手、业余玩家能与一线职业选手同台竞技的比赛,也是货真价实的大赛,更是所有怀揣梦想的探索者们口中心中的“证道之赛”。
但证不证道的……先把眼前的这一场赢了再说吧。
方既亭坐到比赛位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恍惚。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除了训练以外,每个人每支队伍都还需要轮流去录制一些想说的话作为最后大赛的开场mv,如此一来,原本就已经有些紧张的时间又再次被压缩和打散。
开始前斗志昂扬,开始后众人才发现这其中竟也是困难重重。
练习配合,钻研对手,安排bp……这些属于赛训组的,看起来都很常规的小事全部都打乱了放到自己面前需要自己来安排的时候,就像是一条条小鱼跳进盛满水的脑子,挑衅般游来游去,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知道要怎么让它们乖乖排队,令人不由烦躁。
幸运的是徐行对此有一定的经验,一众人在他的指挥安排下,虽然说不上多么完美,却也总算是面面俱到,两天下来,方既亭几乎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有选手完成调试后加入房间,裁判确认,比赛正式开始。
“藏经阁,千机楼?”耳机里传来徐行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冷静与稳定。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没有什么异议。
DOME比赛服的地图bp模式为全局bp,两支队伍轮流作为选图方与禁图方,已经比赛过的地图不会再出现,每张地图能且只能被每支队伍选择一次。
在此基础上,第一、二局,禁图方先禁掉两张地图,选图方选择两张地图进入地图池,重复一次后,bp结束,系统在进入地图池的四张地图中选择一张作为最终地图。
最终地图直到进入游戏才会公开,双方选手需要根据地图池中的地图选择出场职业,职业公开后,再有三十秒的时间安排随机属性点数。
随机属性点数不会公开,需要玩家进入游戏之后通过对手的操作情况来自行判断。
方既亭所在的J队,本局正是禁图方。
而徐行方才询问禁用的两张图,正是他们事先讨论好的安排——在对手信息过少,时间紧凑的情况下,bp直接选择放弃研究对手,专注于让能够以最舒服的配置拿到最擅长的地图。
简单来说,作为禁图方,前两手尽量禁用同同类型地图,后两手再根据对方的选图随机应变。
C队地图也选的很快——唐芙蓉园,宣和车站。
“这是什么意思?”俞弈的声音中带了些疑惑,“这两张图除了都能看着天以外还有什么搭界的吗?”
由于DOME的bp机制,选手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某张地图,在BO3的对局中,选图方通常会在第一局选择自己擅长的同类型地图,确保至少有一把可以作为自己的主场。
唐芙蓉园和宣和车站虽然都能称得上是室外图,但前者为单场作战,后者为内外场联动,前者讲究跑图技巧和团队配合,后者讲究人员安排与个人能力,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底层作战逻辑天差地别。
“看不出来。”徐行的声音略有些低沉。
“难道是想赌运气吗?”高驰道。
“看不太懂。”说话的人是小队里的驯鹰人,阿越。
“我看看。”
DOME比赛一支队伍八个人,此次比赛的座位按照前四个后四个错开分了两排。
方既亭坐在前排,小心翼翼地歪过脑袋,一双眼睛探出电脑屏幕的侧边,望向对面不远处的C队。
“看着像是乱选的。”她眨了眨眼,”感觉他们互相之间不太熟的样子,都没人说话,估计是每个人轮流选自己擅长的,随机到什么就是什么。”
“还能这么看?”余弈恰好坐在方既亭斜后方,看她探头缩头一套动作无比熟练又理所应当,忍不住有些稀奇,“我也看看。”
“你……”
“还是继续禁室内图吧。”沈长风忽然开口打断了方既亭,“时间快到了。”
“嗯。”徐行应了一声,“地宫,幼儿园。”
“好。”
众人再次应声,方既亭与余弈也自觉没有再说话。
C队的后两张图:伊萨迷宫、大漠楼兰。
“吼哟,看着还真像是被姓方的说中了。”余弈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下咋办,同归于尽?”
“姓余的,不会说话就闭嘴。”方既亭道,“我和长风先上吧,这四张图暗杀者都能打,医师带着总也不会出错。”
“嗯。”徐行点头,“potto,我,再加个阿越吧。”
“没问题。”元素天赋者potto与驯鹰人阿越异口同声。
双方阵容公开。
C队:狙击手-【C.小鱼】、精灵骑士【C.风雪】、游僧-【C.大强】、医师-【C.小x】、机械师-【C.长亭】。
J队:狙击手-【J.慢慢】、医师【J.乐乐】、暗杀者-【J.昭昭】、驯鹰人【J.potto】、元素天赋者-【J.阿越】。
“这个长亭是主进攻流机械师吧。”余弈没有被安排上场,随口评价了一句,“那他们这个阵容谁来开视野?医师?”
“应该是医师和狙击手。”徐行飞快的点完属性,开口道。
这一部分也是被徐行选择性放弃的内容,大家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因此也没有过多纠结。
“那这要是随机到唐芙蓉园不是寄了?”余弈撇嘴。
“可能吧。”徐行耸了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既亭飞快的将自己的点数按照先前比赛时候的习惯分配好,听到两人的对话,正准备点确认的手微微一顿。
“那我多加点攻击?”她问了一句,“咱们有驯鹰人开视野,医师狙击手都能作为辅助,我多打点伤害吧?”
暗杀者本身的敏捷度阈值就是全职业最高,即使不加点,也不会迟钝到哪里去。只是当前版本许多战队中暗杀者都是承担牵制与开视野职责的辅助位,因此才流行出一种暗杀者加敏捷的流派。
众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方既亭将原本分配在敏捷上的点数全部挪给了攻击,而后点了确认。
短暂的黑屏过后,弥漫上眼前的是厚重而昏黄地风沙,狂风卷起粗粒拍打在屏幕上,耳机里“噼里啪啦”地声响由远及近。而后风沙渐止,镜头随着灰尘缓缓飘落拉平,目光所及之处,只余满目疮痍地街道尽头,尘埃落定般地死寂。
大漠楼兰,在穹顶之下的传说中,曾经是人类文明与历史蓬勃发展的象征,然而所有的富饶与贫穷,历史与知识,生命与传承,全部都在一夜之间,被埋葬在了这座巨大的火山之下。
这是一张典型的室外平面地图,全图除了火山灰与黄砂堆砌起的一些土丘外,没有任何地形。
千年前的那场火山喷发没有任何预兆,断垣残壁之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还维持着其原本的模样。
老地图的打法已经被充分开发,进入游戏后,所有人都开始心照不宣的按照套路行动。
尽管没有什么新意,然而对于一场没有把握的比赛而言,没有什么比稳妥更为重要。
方既亭进入隐身,一面径直往前跑图,一面顺手将沿途的资源全部收集进公共背包里。
作为暗杀者,她需要利用隐身优势,在前期尽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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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探知敌方动向。
两分半,她就在地图过半的位置,看到了敌方骑着小鹿的精灵骑士,
“风雪在我这里。”她一面说,一面停下脚步,就近找了一堵矮墙蹲下。
大漠楼兰这张地图,整图没有超过三层的高楼,少有的几座有三楼的房屋也都只剩下断垣残壁,并且基本都分布在城市中轴的两侧。
由于行进方向相对,第一场冲突往往也会发生在中轴附近,因此狙击手常常会在三分钟前就快速到中轴附近寻找掩体提前隐蔽。
阿越的猎鹰从头顶的空中飞过,方既亭将视角调高,左右环视了一圈,果然在东面三楼塌了一半的窗户口,发现了阳光下一晃而过的反光。
她飞快打开地图,在楼栋的位置查了一个临时标记。
“狙击手位置已标记。”
“机械师位置已标记。”
绫越的声音意料之外地与自己同时响起,方既亭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他动作之迅速。
进攻流机械师前期需要组装机器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冲得太前,哪怕是有猎鹰地视野,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打到对方机械师地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自己以前的队友完全没有这个本事。
“收到。”徐行利落地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阿越带乐乐一起去找对方机械师,小方看我位置掩护我。”
“OK。”阿越道。
“好。”沈长风依旧言简意赅。
掩护你?
方既亭细品了品这三个字,打开地图,发现徐行与自己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而敌方机械师看到阿越的鹰大约也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大概率要么换位,要么呼叫队友守株待兔。
若是如此的话,所谓掩护……
她没有过多犹豫,绕出矮墙,在这周边找了半分钟不到,便发现了正在捡一块土元素石的精灵骑士风雪,二话不说,隐身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后打出一刀背刺。
暗杀者靠近时会有脚步声,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但也足够风雪做出反应。
薄如蝉翼地翅膀在精灵骑士的后背展开,身形侧翻接一声清脆地口哨,与人一般高的小鹿自其身后飞扑上前,与此同时,敌方狙击手开镜,红色的准心落在少女的眉心。
“砰”得一声枪响,方既亭键盘敲的飞快,子弹擦过少女得面颊留下一道红痕,而后径自打入地面,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记闷棍又当头而下。
好家伙!
方既亭心中惊讶地方游僧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但操作却完全不慌——对于暗杀者这种机会主义者而言,这样危急得状况并不鲜见。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风险越大,机会越大。
“好卖!”
耳机里传来徐行的称赞,方既亭知道,他已经成功找到了掩体。
这一棍想要一点伤害不吃那是痴人说梦,不需要太多思考,方既亭向右闪避,左肩硬抗下伤害,血量下降百分之四十。
“我去,好痛。”尽管早有准备,但小脆皮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敢想象这要是真的落到脑袋上,如今自己的血条会是如何惨象。
不敢想象,也没空想象。
方才站稳,脚下的地面又开始耸动,方既亭连忙跳开,下一秒翠绿色的藤蔓拔地而起,巨大的声响连带着土石四溅。
巨蔓。
精灵骑士的技能之一。破土而出的瞬间会对周围的玩家造成aoe伤害,完成生长后,可以被精灵骑士操控,限制敌人的行动。
由于藤蔓破土需要时间,也会有预警,因此这个技能对于暗杀者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威胁,但若是再加上一杆/枪和一根长棍……
风险越大,机会越大。
机会越大,杀手就兴奋。
但方既亭不是杀手,她只是一个被队友抛出来卖破绽地、可怜地、卖双刀地小女孩,所以……
“拜拜了您嘞!”
少女右手张开五指并拢,指尖抵在眉尾向前一送,而后强隐脱离战场,转身就跑。
24.僵硬
五分四十秒。
方既亭晃了晃视角,回头见到那游僧还在对自己穷追不舍,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暗杀者的隐身技能在正常状态下,除非是被攻击或是主动进战,否则是不会自主结束的,但若是在战斗状态下进入隐身,隐身时间就会缩短到六秒。
六秒后主动破隐,若此时自己还处在敌人肉眼可见的范围内,系统就会判定其并未脱离战斗,也不能再次进入隐身。
“别追了别追了,哥。”
大漠楼兰地图的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小,方既亭在人家和街道间绕来绕去,怎么都甩不掉这个小尾巴。
暗杀者没有隐身先手,要与游僧单挑是稍微有些吃亏,但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可一旦真的回头,那才是中了敌方的圈套——一个躲在暗处的暗杀者,能做的事比牵制一个输出位要多得多。
“昭昭,看我位置,往我这里跑!”
阿越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方既亭点开地图一看,那是一个带院子的双层小楼,二楼的楼顶早已塌了个干净,周围的四面墙也只剩下一面多一半,而阿越现在正躲在那二楼的残墙之后。
“我走门!”
她没有犹豫,跑进那院子的大门,游僧紧随其后,前脚踏入门口,地面上显现出一圈冰蓝色的法阵。
冰阵。
元素天赋者水元素技能,瞬间释放,释放2s后会将处在阵中的所有人冰冻5s,被冻住的玩家下半身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也无法移动,若受到伤害,则会提前解除冰冻状态。
作为DOME游戏中时间最长,判定优先级最高的控制技能,冰阵同样有着范围小,生效慢地致命缺陷。
游僧自然是看见了这阵法,却甚至没有丝毫地停顿,直接冲了过去。
“啧。”阿越的声音有些懊恼和不耐,“慢了,我的。”
即使是在职业选手中,冰阵放空也并不稀奇。
“问题不大。”
所幸这个院子还算宽敞,方既亭安慰了阿越一句,往后门口跑过去,西面的墙塌下去一块,一根生锈的钉耙横倒在门前。
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光,方既亭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阿越,还有冰阵吗?”她足下一顿,回身攻向游僧。
“有。”阿越道。
“好。”方既亭应了一声,“等会儿你听我倒数三二一,数到一的时候你就在西北那个角落贴着放冰阵。”
“什,什么意思?”阿越一愣。
“来不及解释了!”方既亭收刀后撤,转身奔向后门口奔过去,“三!”
“啊……等……”
“二!”方既亭一步跨出大门。
“一!”
“不是!我……”
墙角的蓝光几乎与阿越慌张的声音同时出现,门外的少女身形向左一闪,左手撑住身后的墙面轻轻一跃,翻身而起回到院中,落地的时候,刚好踏在那钉耙的耙齿上,用力一踩,借势蹲下。
那游僧正跑到门口,脚下的耙头忽地翘起,竟是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到院子西边的墙壁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恰好掉进阿越的冰阵之中。
冰蓝色的雪花蒸腾而起,朦朦白雾散去,只留下一座动作怪异的人形冰雕。
由于那是一个卧倒的姿势,这次冰冻并不只是冰冻了下半身,而是直接将他整个人都冻了个严实。
“这……”尽管不明白方既亭的意思,却还是先照她说的行动,阿越看着这始料未及的一幕,大脑有片刻的宕机,“我的天……”
方既亭则是兴奋地大笑了一声,“阿越哥,来个大的!”
阿越回过神来,几颗红色的晶石被抛向空中,手中短杖幻化为几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全部砸向那冰雕地方向。
火球。
元素天赋者火元素技能,瞬间释放,对被砸中的对象产生aoe伤害。
一个火球不可怕,但是许多个火球叠加在一起,其威力之大,哪怕是拥有最大生命值与防御力的游僧也同样够呛。
方既亭掐准爆炸结束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接上连斩,三刀完成收割。
【J.昭昭】成功击杀【C.大强】,J队剩余人数:5人,C队剩余人数:4人。
“漂亮!”potto欢呼了一句。
“厉害。”徐行也罕见地轻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又被紧接而来地第二则通告打断。”
【风沙将至,请注意隐蔽。】
大漠楼兰在八分钟后,间隔随机时间会出现风沙,时间越久,风沙出现地频率越高,玩家身处风沙之中会视野受限且持续损失生命值。
“东风!”驯鹰人potto第一时间报告了风向的消息。
阿越回到一楼躲在屋内,而方既亭已经向东多跑了两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躲避的敌方,卡着风沙到来的最后一秒钻进了一口枯井之中。
那并不是真的井,而是密道的其中一个出入口。
大漠楼兰地图会随机刷新密道,以图中的枯井作为出入口。密道中位置狭窄,可以藏身的同时也危机重重,一旦遇到敌人,队友无法跟上支援,很可能殒命其中。
方既亭在秘道中与对方机械师撞了个正着,这对于暗杀者而言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仅供单人通行的暗道没有给狙击手绕背的空间,机器人爆炸造成的范围伤害在这样的环境下又被无限放大。
方既亭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迅速告知了大家自己这边的情况,转身就跑。
机械师在身后穷追不舍,确也不着急进攻,只是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提前甩出爆炸小机器人将一侧封住。
“他在引导我。”方既亭一面说着,一面打开地图看了眼,“沈长风,他在引导我往你那边那个井口去。你能看到那边敌人的位置吗?”
在地道中引导敌人去往特定出口,再由队友守株待兔,也是屡见不鲜的战术。
“看不清。”沈长风答了一句,“风沙太大了。”
眼见着出口就在前方,机械师却停止了进攻。
方既亭知道他在等什么——狙击手的枪口恐怕已经对准了枯井,风沙结束之时,就是她暗杀者的死期。
不能再等了。
风沙还有5s结束。方既亭一咬牙:“我必须在风沙结束前主动出去,沈长风,你看准时机,给我套个盾!”
言罢,来不及犹豫,暗杀者转身一跃,毫不犹豫跳出了井口。
利用护盾低于最后几秒风沙造成的伤害,至少自己不会在出井的瞬间就被一枪爆头——方既亭是这么想的。
然而——
狙击手的那一枪并未打准,可风沙中长达3s的暴露叠加上此前还没有来得及治疗的伤害,暗杀者直接殒命。
“我……你,盾呢?!”率先喊起来的是没有参战始终托着脑袋观察战局的俞弈,“沈长风你什么意……”
“闭嘴!”徐行厉声讲俞弈打断,“有什么话比完赛再说!”
俞弈一口气提上来,在嗓子眼儿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DOME职业比赛一支队伍八个人全部上场,真正进入对局的却只有五个,原则上三名未参与对局的选手不应当随发言,不论正确与否都多少会影响到比赛中队友的状态。
可俞弈实在是忍无可忍。
而方既亭直到自己地屏幕变灰才意识到“护盾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这个事实,第一反应是这游戏出了什么bug,可沈长风紧随其后冷静向队友报点的声音却无情的否认了她的这一猜测。
被击杀的通告震耳欲聋,她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可耳机里队友的交流已然将她排挤在外。
良久,她才慢慢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仍然搭在键盘上的,有些僵硬的手指。
-
[我去,这暗杀者什么情况,疯了?]
[666演都不演了。]
[收多少钱啊,新人赛就送人头?]
[暗杀者这个职业是烂透了吧。]
[等等,这是不是之前直播睡觉,还说要拿世界冠军的那个?]
[666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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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太精彩了!]
密密麻麻地弹幕飘过屏幕,右云有些无趣地“嘁”了一声,手一松,手机落到桌面日历上发出一声郁闷的轻响,抬起头,果不其然,右下角一个非常显眼地火锅图标闪的正起劲。
【蒙面虾滑】:@茶茶吃火锅@甜不辣辣不辣@牛筋丸有话要说@AAA双刀批发小方看那个新星大赛了吗?
【蒙面虾滑】:太离谱了那个暗杀者,我都惊呆了。
【蒙面虾滑】:她脑子坏了吗?还是收钱了?
【海带小姐】:?
【海带小姐】: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不艾特我?
【蒙面虾滑】:就是新星大赛第一天有个暗杀者打得操作很离谱送人头啊,你不看比赛我艾特你干什么?
【蒙面虾滑】:@茶茶吃火锅歪,别装死,我知道你肯定摸鱼在看!
右云看着这几条消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茶茶吃火锅】:你才是脑子坏了吧,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
【蒙面虾滑】:?什么意思?
【茶茶吃火锅】:意思是,这很明显是医师的问题。
【蒙面虾滑】:?细说。
“有什么好细说的?”
右云的手指在静音键盘上跳得快出残影。
“暗杀者如果不提前出来就是在等死,那个叫长风的医师人就在那个井口附近,这才十二分钟,她的盾和大加都被狗吃了吗?”
【蒙面虾滑】:呃……可她当时人在室内可能不一定给得到吧……
【茶茶吃火锅】:给不到不会出来给?更何况她那个点位怎么可能给不到?
【蒙面虾滑】:可是她出来的话自己也会掉血啊。
【茶茶吃火锅】:给自己也套个盾会不会?
【蒙面虾滑】:嗯……但是可能还是希望保险一点?毕竟这是比赛啊。
【茶茶吃火锅】:己方占优省哪门子省?留着给自己上坟吗?
【蒙面虾滑】:那……可能太突然了反应不过来吧。
【茶茶吃火锅】:这都反应不过来她打什么职业?不敢用药玩什么医师?回家吧孩子好吗回家吧。
【茶茶吃火锅】:摸鱼一下午看得我一肚子火。
蒙面虾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群里才又跳出一条消息。
【甜不辣辣不辣】:你怎么知道医师在井边?刚刚直播的时候切的是狙击手视角吧。
【蒙面虾滑】: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右云看着这两条消息,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茶茶吃火锅】:很明显啊。
【茶茶吃火锅】:风沙开始前不是有过医师视角吗?当时她就在这里啊。她一个医师能跑哪儿去?
【蒙面虾滑】:?
【茶茶吃火锅】:?
【蒙面虾滑】:这明显吗?
【茶茶吃火锅】:这不明显吗?
【蒙面虾滑】:那个医师视角根本没有打开地图,大漠楼兰那个土黄土黄的建筑到哪儿不都一个样吗?这你都能认出是哪儿?还能精准定位?太扯淡了吧。
【茶茶吃火锅】:不好意思啊扯到你的淡了。可是就算是你这么说,我也只能回答你这都是一看就知道的事完全不需要特地思考。
【甜不辣辣不辣】:nb
【蒙面虾滑】:nb
【茶茶吃火锅】:多谢夸奖,今晚上分?
右云发完这一句,忽然发现了右下角,部门群的头像一闪一闪,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全体成员整理统计部门文件填表,然后把文件全部整理出来送到集团,今天就要。”
右云看了眼时间:17:12,还有18分钟下班。
办公室的其他成员已经开始怨声载道,右云同样抓耳挠腮,可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尽数压下。
“火锅大队”里已经接了一串“打”字,右云抬起手万分不甘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茶茶吃火锅】:打不了了,加班,你们打吧。
25.6。
-
J队与C队的实力差距从bp起就可见一斑,小小的变故并不足以影响前者轻松取胜,但也不知是不是出于第一把的考量,第二局徐行并没有让方既亭再上场。
2比0干脆利落地结束游戏,回训练室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方既亭走在队伍的最后,抬头盯着沈长风的背影看了一路,又抿着嘴低下了头。
回到训练室,刚关上门,身后就响起余弈带了些嘲讽的声音。
“沈长风,你不解释一下吗?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沈长风径直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头也没抬。
“你!”余弈看着她这态度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装傻是吧?你……”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给盾?”方既亭打断了余弈,她依旧站在门口,背着手,整个后背抵在门上,“我明明喊了,你是没有听见?还是反应不过来吗?”
“我听见了。”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望向方既亭,“但是我认为在那个时候不应该给盾。”
两人的声音都还算平稳,训练室中的氛围却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为什么?”方既亭微微皱眉,“我那个时候必须要提前出地道,这件事情难道还需要讨论吗?”
“不需要。”沈长风道,“但……”
“那你为什么不给?”方既亭迫不及待地紧接了一句。
沈长风顿了顿,等方既亭问完,又接着没说完的继续往下说。
“但是如果我给你盾,我自己也会暴露。后来你也看到了,那个位置有不止狙击手,他们的医师也就在附近,精灵骑士的速度很快,即使原本距离较远,赶过来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暗杀者的伤害不高,而我又只是个医师,对方机械师的伤害也已经成型,一旦我跟你一起暴露,但凡有一个人失误一下,我们二人都会十分被动,更何况你本来的血量就不是很健康,所以……”
“6。”余弈忽然阴阳怪气地笑着打断了沈长风,“你是真的六,头一次见人把自己菜和胆子小说得这么好听。”
沈长风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余弈,而后似乎是有些心虚一般,挪开了目光。
“随你怎么说。”她低声道。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出去了。”方既亭又道,“如果你给我盾的话,就算你暴露了,我们也完全可以拖延时间啊,只要能躲开狙击手的第一枪,我有自信能不被击杀。”
“更何况一旦那个狙击手打出一枪,我们就可以精准定位他的位置了,徐行哥反应很快,不需要担心的。”
“……”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没有跟我商量吧?”
“什么……”方既亭没有想到沈长风会忽然这么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66666。”余弈又忍不住拍起手来,“卖队友说成是没商量,你是真不要脸啊!”
“卖队友?”沈长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叫卖队友?当时情况就是很紧急,我是出于自己的判断做出的决定,凭什么说我是卖队友?”
“她说她能牵制说的那么轻松,但是事实上能吗?到时候打不过,她暗杀者一个强隐就能跑,我呢?到底是谁卖谁?”
“这是新星大赛,个人评分比比赛结果更重要,进地道本来就是她自己判断失误,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要我帮她擦屁股?”
“嘿你这人……说什么垃圾话,老子真就看不惯你这种人,我真是……”
余弈被气得面色发红,几乎是忍无可忍,上前两步一副要和沈长风“讲道理”的模样,方既亭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拦住。
“别别别,别气别气。”她开口道,“算了算了,沈长风说的也……也有道理的。”
“哈?”余弈低头看着她越发匪夷所思,“你脑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进水了?喜欢被卖?”
“当然不是。”方既亭短促的叹了口气,“只是我们现在既然是在复盘比赛,自然也会有不同的意见,有分歧。”
“沈长风说的也没错,我确实需要考虑队友的职业和能力,不能事事都以我自己为中心。而且她的担忧站在她的角度看也确实有道理,所以……”
“有病。”余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自顾自地开始玩起来,“随便你,反正被卖的是你不是我。”
方既亭看着他赌气不准备再说话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望向沈长风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随随便便就进隧道确实是有些欠考虑了,但那种情况下,我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在隧道里……”她思索了一会儿,一字一句斟酌道,“在隧道里,我的反应的信息报的可能也,嗯……有些不太清楚,对你那边的情况也没有问得很仔细,嗯……但是……如果你有这样的判断,下一次也应该早些说出来,这样我也好提早想别的办法。”
“而且,比赛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我不会跑的。”
言至此处,方既亭像是将自己哄好了一般,面上浮起一丝轻松而温和的笑:“咱们是一个队伍,虽说比赛结果相对个人评分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如果吵架的话,每个人多少都会被影响的嘛,所以如果有想法相悖的地方,还是要说出来讨论讨论,讨论清楚了就没问题了。”
沈长风听她这么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我知道了。”她说。
方既亭环顾了一周,见到众人的面色都有缓和,又松了口气,举起手机晃了晃。
“咱们先吃饭吧,今天是我们小队的首胜,应该庆祝一下,点外卖怎么样,我请客。”言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颇为调皮地眨了眨眼,“但是不能点太贵的哦,我没那么多钱,嘿嘿。”
这一声带尴尬中带了些俏皮的轻笑令众人的表情也都缓和不少,原本略有些凝重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徐行走过去,将方既亭的手机摁下:“还是我来吧。”他说,“你话都说到这份上,训练和比赛的时候大家都听我的安排,这一顿应该我请。”
“哦。”方既亭眨了眨眼,“那我不客气啦,谢谢队长!”
“这么不客气,不会是早就算准了想让徐行请客吧?”余弈跷着二郎腿审视一般问了一句。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方既亭否认。
“你是,你有,我没瞎说。”余弈反驳。
“略。”方既亭冲余弈做了个鬼脸。
“好了好了,本来就应该我来。”徐行说着,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又招呼了一下没有在沙发边的沈长风和凌越两人,示意他们一起,“快来,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复盘。”
一群人很快就点好了晚饭,外卖员送得很快,小高打开电视,众人围坐在茶几前一面看接下来比赛的直播一面吃,直到第三场比赛结束,茶几上的食物也几乎被扫了个空。
方既亭抢到最后一块披萨,刚咬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叼着披萨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是苏晴的电话。
自从那次在选秀宿舍告别,她和苏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她似乎很忙,比自己还找不到什么时间摸手机,两人的交集一下子只剩下聊天框里偶尔地互相问候。
如今屏幕上出现那个熟悉地名字,方既亭眼前一亮,就这样叼着披萨匆匆出了门,接通了电话。
“喂,苏晴姐,好久不……”
“哇!”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总算接通了!”苏晴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我今天刷wb的时候看到好多人都在骂你,说你收钱打假赛,送人头,还有别的好多难听的话我都说不出口,什么情况啊?”
方既亭愣了愣,苏晴的话像是一连串的字符隔空砸过来,砸的她有些晕头转向,一时间没能接得上话。
“喂?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苏晴的声音中的担心更甚,方既亭回过神来,一面回答一面找了个楼梯间走了进去。
“没有没有,我没事,只是今天下午的比赛的时候有一次队伍内没有沟通好,就……”
“可能在观众看来是我在送人头吧。”方既亭在第一级台阶坐下,“没事,想骂就骂吧,过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就你一个人挨骂啊?那你队友……”苏晴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问她,“你该不会是在队伍里被人欺负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方既亭将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那种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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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让人白白欺负的。”
“真的吗?”苏晴将信将疑,“你还不是小孩子?”
“我不是呀。”方既亭笑了笑,“苏晴姐,我在吃披萨呢,我们队长请的,嚼给你听呗。”她说着,又用力嚼了两声,嘴巴里塞得鼓鼓地,含糊道:“如果我被欺负,他们肯定不会请我吃饭了对吧。”
苏晴听她声音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便也没有在追问,却还是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
方既亭乐呵呵地一一应下,问她还有没有再抽烟。
苏晴叹了口气,直说自己在戒在戒,没想到自己能一路留到现在,如今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自然是不能再沾这些坏习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多,尽管没有太久,挂断电话之后,方既亭的心情还是舒服了不少。
战队群里暂时没有什么消息,方既亭猜应该是还没开始训练,于是她就这样继续缩着腿坐在台阶上刷手机。
直播平台的粉丝群同样炸了锅,方既亭点进去向大家解释了几句,又聊了几句,看了眼人数,又少了十二人。
呼,幸好平台没有低于多少人就要解散的规矩。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了一句。
“火锅大队”的群聊里似乎也刷了许多消息。
估计也是在骂我吧。
方既亭撇了撇嘴,点开,聊天记录从上翻到下,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方既亭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徐行已经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台阶很宽,方既亭向另一边挪了挪,多空出了些位置。
“你手机屏幕很亮,门外能看见。”徐行说着,递给她一听可乐。
“嗨呀,正好渴了。”方既亭接过来,道了声谢。
楼梯间里没有别的光源,手机屏幕灭了之后,只有绿色的应急灯,映在蓝色的可乐罐子上,流转出一丝安静又冷冽的颜色。
徐行看着她打开拉环,喝了一口,满足的打了个嗝,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今天的事儿,你真的不介意?”
“虽然话说的还算好听,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判断确实没有错,正常人也不可能想到队友会真的不给盾,在你的视角看,应该就是自己被卖了吧?”
“更何况现在网上的人只是在骂你。”
“唔……”方既亭将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望向徐行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双手捧着可乐罐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当然会介意,最开始的时候,还是蛮生气的。”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什么其他情绪,“但……她说完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我和她并不同路,也没有必要和她多说什么,争得多了,反而气到自己。”
方既亭又喝了一口可乐,伸直了腿。
“而且既然产生了问题,吵架是没用的,得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产生问题的人。我解决不了产生问题的人,但比赛还要继续,我也想拿冠军,那只能想办法去适应她,理解她。”
“咱们八个人还要也只能再继续打两个星期的比赛,打完大家就会去各自的战队,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与其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闹得大家后面的比赛都不愉快,还不如我退一步,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回想起来会比较开心,对吧?”
徐行听着这些被一字一句缓慢说出口的话,看着眼前人云淡风轻坦然淡定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忘记方既亭今年上半年才刚买十六岁,如果她还在正常上学的话,现在还不过是个高中生。
“而且,茶姐帮我怼了,就等于我自己怼了,所以其实现在心里还挺畅快的。”
“茶姐?”徐行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有些好奇。
“嗯……不告诉你!”方既亭神秘一笑,拿起手机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被坐的有些皱的衣服。
“走吧小徐队长。”她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招呼道,“咱们回去继续复盘吧。”
徐行见方既亭一脸坏笑,大约是打定了主意要卖这个关子,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回了训练室。
26.计算器
一同看完当天的比赛,又复盘完两局游戏,已近十二点。
比赛日一般都会比平时更累一些,再加上先前集中青训的时间安排本就与战队不太同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调整过来,众人约定完第二天的时间,便各自散去。
方既亭打着哈欠回到宿舍,张家两姐妹已经洗漱完上了床,她们二人没有被分到同一个队伍,张雯雯今天也有比赛,已经早早睡了,而张菲菲一直是个夜猫子,还窝在被子里玩手机。
沈乐比她回的早些,卫生间里传来流水拍打在瓷砖的啪啪声,方既亭坐在自己床下的桌边,本想拿起手机玩一会儿,又想到恐怕自己还在挨骂,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她撇着嘴将手机放下,拿起那个十七的玩偶,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发泄一般,使劲捏了两下。
等到她洗漱完毕爬上床,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
张雯雯床上手机的光也灭了,宿舍静的可怕。
不知为何,上床前困得不行,上床后却睡意全无。方既亭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发了一会儿呆,还是没忍得住,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离开宿舍,路过走廊的再次回到了训练室。
开电脑登游戏选地图一气呵成,方既亭操控着屏幕中的少女,直奔大漠楼兰的密道。
为了方便玩家练习和研究打法技巧,官方专门出了一个训练营模式,可以自定义地图,对手,随时调整自定义属性加点。模式中的对手植入了悦颜集团自主研发的AI,玩家可以向其发送指令来提前预设其行为模式。
不过这个AI功能看似强大,实际上派不上多大用途,一方面表达能力有限,很难面面俱到,只能在实验中一点一点的调整,等真的调整到自己满意的状态,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另一方面,预设好的行为模式十分呆板,只能用于定点练习,但有时又过于灵活,总是喜欢自己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发挥。
就比如方既亭现下在地道里,捏了一个机械师,告诉他追着自己跑,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提前用爆炸小机器人封掉右边的路,调试了半个多小时才满意,然而才试了两次,AI机械师忽然在第三个岔路向左丢了一个小机器人,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等方既亭被那爆炸炸的半死,好不容易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又见到那机械师头顶上冒出一个白色的气泡,气泡里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啊啊啊!”方既亭愤怒地锤了两下桌面,恨不得爬进屏幕里把这个机械师捏死。
一个长方形的条框恰在此时弹出在屏幕中央,方既亭愣了愣,冷静下来之后定睛一看,竟是【69岁柱杖庸医】发来的组队邀请。
茶姐?
方既亭第一反应是去看左下角的时间:01:23。
“姐姐,你还没睡呀?”她点下确定,有些惊讶的开口道,“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加入火锅大队近两个月,尽管一起玩游戏的次数没有特别多,但聊天却聊了不少,方既亭也大概摸清了群里头几个活跃分子的职业与日常。
而【茶茶吃火锅】每天八点半上班,一周内大概有三天都会在早上的八点二十左右在群里抱怨包括但不限于高架维修、交通事故、红绿灯失灵等各种问题导致的堵车,以及其看起来严重但实际上并不严重的后果——迟到。
“不想睡。”茶茶的声音隔着耳机传过来,沉静在这夜色中格外好听,“你呢,你干嘛呢,你们不是在军训吗?”
“啊?”方既亭愣了愣,又想起自己先前被赶出去那次随意编的谎,连忙“哦”了一声。
“我们军训结束了。”她想了想,“我今天看了新星大赛,我想试试暗杀者在地道里那会儿还有没有别的机会,这样就不会被医师卖了。”
“噢?”耳机那头的人似乎是来了兴趣,“你也看了?你也觉得就是那个医师把暗杀者卖了对不对?”
“对呀,很明显呀。”方既亭想起茶茶在群里发的话,心情越发的好,“那个暗杀者真的太惨了!”
“就是啊,你也觉得很明显是吧,我跟他们说他们还不信。”茶茶的声音里添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得意,“所以你是想试试暗杀者能不能在岔路口快机械师一步拐弯?”
“嗯。”方既亭点了点头,“如果可以在小机器人爆炸之前拐过去的话,不仅能避免在出口被蹲,还能摆脱机械师的追击。或者,出井口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躲开那发子弹。”
“你不用担心这个呀。”茶茶道,“你跟姐姐打,姐姐肯定会罩着你的。”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是听到这样说,方既亭依旧觉得心头一暖。
“姐姐在的时候我肯定不担心呀,但是如果姐姐不在的时候,我还是要靠自己的嘛。”她稍稍掐着嗓子,半开玩笑地撒了个娇。
“你还挺较真的。”茶茶似乎是笑了笑,“我看看……”
耳机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听着却不像是在打架操作,没过一会儿,方既亭听到茶茶“啧”了一声。
“出井口那波是必中的,你不用试了。”她说。
“嗯?”方既亭愣了愣,“为什么?”
“算出来的。”
“算?”方既亭不解,“怎么算出来的?”
“用计算器算出来的。”
“计……计算器?”方既亭越发疑惑,她下意识的望向手机,但直觉却告诉她,茶茶口中的“计算器”应该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计算器”。
“嗯……就是……一个excel表格。”茶茶斟酌着开口,似乎是在思考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儿尽量讲的清楚,“只需要在表格里输入当前的一些指标的数字,它就会……呃……算了。”
她似乎是放弃了解释:“你看群文件,里头有一个名字叫小料台12元一位的文件,你下载一下,我直接教你用。”
方既亭本人对excel的了解仅限于初中时候的电脑课,输入几个数字,然后求和,找最小值,最大值之类,仔细回忆一下或许还能做出一个饼状图,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它“计算器”。
她有些好奇地打开文档,里面的内容看起来似乎与自己曾经学的也没有什么差别,最上方的方格里按顺序写了许多游戏内的名词,类似“风速”、“职业”、“属性”等等,竖向则是写的一些诸如“差额”、“FYSJ”之类看不太懂的词语,其余的部分就是一些不明意义的数字。
“这就是计算器?”方既亭忍不住问出了声。
“嗯。”茶茶应了一声,“其他的参数不用动,只需要改一下大漠楼兰的风沙的风速,风向,还有狙击手和暗杀者的个人属性,就可以计算出需要的反应时间。当然这也受个人的水平影响,这个计算器是我自己做的,所以反应速度之类的内置数据都是用的我的,算出来的结果不一定对所有人都适用,不过也可以做参考,你可以先试试,把你的个人属性输入进去,然后看看结果。”
“……”
“你怎么不说话?”茶茶发现耳机对面的人没了动静,有些奇怪,“试了吗?有结果没?”
“……”
方既亭张了张嘴,“呃”了半天。
茶茶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钻进脑子就自动变成了一堆乱码,叽里咕噜“自己做的”,哔哩吧啦“先试试”,abcd“看看结果”。
目光在表格上逡巡许久,方既亭才终于锁定了一个位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是属性这一栏吗?”她问。
“对。”
“就直接改吗?”
“嗯。”
“……哦,我试试。”
方既亭抿着嘴,依旧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东西从茶茶嘴巴里说出来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但对她这种一窍不通的人来说却仿佛仿若天书。
最终她还是决定放弃思考这其中的原理逻辑,按照茶茶所说,一项一项的输入自己的属性值。
每修改一个数字,其他部分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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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跟着变动一次,到最后,方既亭留意到“FYSJ”这一栏,竟然直接变成了负数。
FYSJ?
灵光一现。
“这个FYSJ是反应时间的意思吗?”方既亭问。
“对对,缩写了一下。”茶茶迫不及待道,“怎么样,出结果没?”
“嗯。”方既亭应了一声,“是负数,负数是不是就是说明,没有反应时间?”
“对对。”茶茶道,“这个里头是我的数据指标,估计和那个暗杀者有点差距,但是你看我的指标负这么多,估计换成那个暗杀者也正不了,再加上我这个计算器还是理想状态,所以根本不可行。”
“理论上不可行,实际操作就更没可能了,所以不用试。”
“喔……”方既亭似懂非懂,但不懂也没关系,她愉快的舍弃了对计算器运行原理的探索。
“那……那地道地岔路口要怎么算?”她问。
“那个这个计算器不好算。”茶茶的声音中似乎是有一丝遗憾,“理论上来说,机械师的小机器人打到地道中不同的位置,最终产生的效果和爆炸范围都会有所不同。玩家能否做出闪避,如果能,要怎么闪避,这些都只能临场应变。”
“随机性大的东西,我通常都懒得特地去做计算。”
“喔……”听到茶茶这么说,方既亭不由得有些失落。
“不过根据我的直觉以及那个暗杀者的表现,我觉得她应该是可以在地道里做出闪避的。”
“诶?”方既亭眼睛亮了亮。
“我看了那个暗杀者的自定义加点,她没加敏捷,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可以把敏捷加满,我开个机械师的号来陪你试试。”
“真的吗?!”方既亭激动的几乎要从座椅上跳起来,可下一秒又冷静下来,“但是现在已经两点了,姐姐你不用睡觉吗?”
“没事,我上班不忙。”茶茶语气轻松,了无睡意,“而且我也想试试,不试睡不着,我去换号,你调一下你的属性。”
话音刚落,队伍里医师的头像就灰了下去,方既亭打开面板,正准备调整属性,想了想,还是没有加敏捷,直接关掉了面板。
很快就有一名ID为【48岁离异带娃】的机械师加入了队伍,穿着lolita小裙子的小萝莉出现在自己面前,方既亭忍不住感叹此女真是热衷于把每一个账号都打扮成很可爱的样子,然后再起一个有些抽象的ID。
而出乎她的预料的是,茶茶的机械师竟也玩的很好。
在快速跑动的同时将小机器人精准投掷到指定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对于茶茶来说却如饮水般自如。
方既亭尝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茶茶却并不心急,时不时会从自己的角度给出建议。
大漠楼兰的地道内十分安静,地面上的风与沙的嘈杂全部被隔绝在厚厚的土层之外,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干净而平和,方既亭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也在那声音的牵引之下,越发沉浸其中。
“试试先向左迈一步再翻回来。”
“迈两步试试。”
“翻回来的时候似乎是有些慢,要不换成调面向后跳?”
“再快!”
屏幕中的少女随着键盘上手指的跳动而做出动作,逐渐与自己的思维同步,方既亭只觉得自己似乎也置身其中,而那小机器人的行进路线、撞击爆炸产生的余波,与碎石掉落的位置与速度,也都逐渐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
一切都渐渐变得恰到好处,只差那临门一脚,却怎么都迈不过去。
还是太慢么?
一次又一次摸不清楚缘由的失败令方既亭变得有些焦急,而在某次屏幕变灰之后,她终于又听见了那道如救命稻草般的声音。
“错了。”
右云左手食指与无名指微微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Q键,爆炸产生的火苗映入她漆黑的瞳孔,反射出一道微妙的灵光。
“我想错了。”
27.天才
“小机器人投掷,撞击到地道的墙壁产生爆炸,爆炸导致墙壁上的土石松动,爆炸与土石砸落的伤害叠加在一起,脆皮当然扛不住。但是爆炸和土石砸落是有先后顺序和一定的时间差,所以……”
“所以我应该优先选择躲开爆炸的伤害!”
耳机另一头的小姑娘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一般,声音中的激动随着话语越来越浓。
“我之前都是因为回的太快了,同时吃到了爆炸和土石的伤害,所以才死了,是不是?”
“在爆炸产生前提前向后或者向左边退,然后等一下,等爆炸的余波大致结束再折返,这个时候虽然会迟到大量石头砸下来的伤害,但是这些伤害不至于将我击杀,是不是?”
右云先是一愣,而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嗯,我就是这个意……”
“快试试!咱们快试试!”
屏幕中的暗杀者原地跳了两下,很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右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配合她又重新回到原本开始追逐的位置。
两人又来回尝试了几次,终于在某个时刻,暗杀者丝血逃生。
右云脸上绽出压不住的笑意,而耳机另一头的小姑娘已经拍着手欢呼出声。
“活了活了!”
“姐姐,你好厉害!我们再试几次吧!”
元气满满的声音令听者隔着屏幕都忍不住能够想象到她蹦蹦跳跳地样子,右云松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先前加班的怨气在这一刻好似都一扫而空,工作以后久违的通宵,在这一刻也变得意义十足。
迈过最艰难的拿到门槛,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许多。十几次的尝试下来,暗杀者的血量在摆脱机械师之后基本都能稳定在百分之15左右。
这个生命值虽然依旧偏低,且在很多职业的斩杀线内,但只要能摆脱敌人,暗杀者进入隐身,就能很轻松的找到医师补充状态。
“太好了!”耳机那头的小姑娘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用看沈长风脸色了!”
“嗯?”右云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些熟悉,“沈长风是谁?长风……今天J队那个医师?”
“啊?呃……嗯……”耳机那头的小姑娘支支吾吾,“是啊……我的意思是,我……呃,昭昭终于不用看长风的脸色了。”
稍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我是她的粉丝!她之前直播有粉丝群,我可以去粉丝群找她,把这个方法告诉她!”
右云觉得她说话的方式稍微有些怪异,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哦”了一声。
“姐姐觉得她玩的怎么样?”
“嗯?”右云愣了愣,“谁?那个暗杀者?”
“嗯!”
“感觉还可以吧,挺厉害的。”
“那姐姐觉得她以后会去哪个战队?”
“呃。”
耳机里的声音满怀期待,右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了?”另一头的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沉默中的不对劲,询问的声音里添了一丝紧张。
“……”
右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你要听我的想法么?”
“嗯,姐姐你说呗。”耳机另一边的声音没有思考的犹豫。
右云深吸了一口气。
“悬。”她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她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就今年的情况来看,QUEEN和AIR今年要打保级赛,能不能活得下来还难说,剩下的十四支队伍,一是大多数都不缺暗杀者,去年前年的青训毕业生里也有已经培养了一年的新人;二是目前版本暗杀者偏弱,登场也基本是辅助位偏多,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昭昭的打法很明显更激进且已经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改不过来,这意味着她无法适配大多数战队的打法。”
“她确实是很厉害的暗杀者,操作娴熟,意识到位,头脑灵活。这样的水准放在普通人中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佼佼者,但是丢到职业选手里,还是有些泯然众人。”
“如果是在几年前暗杀者强势的时候还好说,现在的话……”
耳机的另一头的女孩沉默了下来,这并不在意料之外。
右云的目光旁移,不经意间落到屏幕边露出的一个木制小角上。她伸手,将那东西抽出来,竟是一个木质相框。
这东西不知道已经在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被遗忘了多久,框顶上落满了残灰,右云鬼使神差的张开手,大拇指在蒙尘的玻璃上擦出一道清明,露出岁月背后那张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的年轻的脸——
本科毕业那一年暑假,同学中有的已经参与工作实习,有的去到全国各地毕业旅行,还有一些已经提前进入了导师的项目组。
而她则是用这段唯一得以喘息的时间,参加了第一届《DOME新星大赛》。
在那个新人选秀还没有太高热度的年代,在大多数选手都已经可以退役的22岁,一个ID为【扶摇】的暗杀者,以天赋测试分满分的成绩,一鸣惊人。
“扶摇,你真是天才!”
“太牛了扶摇,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你就是为夺冠而生的存在!”
“扶摇,来我们战队吧!工资什么的都可以谈。”
“别去他们那边,他们战队穷,来我这儿,工资你随便开!”
……
“打游戏就是不务正业,只有学习不好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打游戏,打游戏能有什么前途?”
“你放着研究生不上,要去打游戏,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疯了?!”
右云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烦躁,她低下头,反手将那相框反用力反扣在桌面上,木头与木头碰撞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相框的旁边是打印好却还没有翻过多少遍的学习资料——那是父母亲人对她的要求与期待。
是事到如今,她无比憎恶,却又没有勇气脱下的,孔乙己的长衫。
那些教练和经理,还有选手们口中的称赞与“天才”的冠名,到底只是捧杀的恭维,还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赞扬,也全都不得而知。
如果。
右云想。
如果当年自己坚持选择另一条路,人生会不会比现在更有意义呢?
会不会功成名就?会不会真的如她年少时对自己的期许那般,扶摇直上?
“不会的吧……”她喃喃道,声音中多了一丝失落地自嘲。
-
“毕竟,有天赋的人那么多,可电子竞技从来都是天才的游戏。”
“而在迎接失败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
“方既亭!你发什么呆呢!!!”
耳边传来俞弈地一声暴喝,方既亭猛地回过神来。
屏幕中,柳叶飞刀以至近前,躲不掉了。
暗杀者生命值下降百分之十五,但精灵骑士的柳叶飞刀造成的是持续伤害,必须依靠医师的绷带治疗才能痊愈。
余弈丢出小机器人为她挡下后续的进攻,而身侧的墙壁与脚下的地面恰也在此时开始震颤移动。
DOME地图【伊萨迷宫】。
迷宫中的墙壁与建筑每隔一段时间会随机移动,改变迷宫内结构的同时,地图的大小也会不断压缩。
”找机会撤回来,方同学。“耳机里传来徐行的声音,“所有人优先保命,长风,报位置。”
伊萨迷宫地图的结构变化并不温和,石墙合并、分离,碰撞、挤压,建筑物的移动伴随着坍塌与轻微的地震,地形的起伏与开裂,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命丧黄泉。
而在变化结束后,玩家需要重新确定自己的位置与周边的环境,并且快速做出下一步的规划。
“东三十三,南二十一。”沈长风开口,她的话向来不多,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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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问什么就答什么,徐行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往昭昭那边靠。”徐行说着,又向方既亭道,“方同学,你那边怎么样?”
方既亭搭在键盘上的手有片刻犹疑,屏幕中的画面已经开始震颤变动,而敌方医师与精灵骑士已经转身准备撤退。
这是最后的对局。
在经历过将近两周的比赛后,方既亭所在的J队顺利闯进了总决赛——这并非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徐行的指挥能力并不能算是顶级,但在青训营中已是佼佼,在充斥着少年心气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新人赛场上,面对任何情况都能保持冷静的特质,毫无疑问足以支撑这支队伍脱颖而出。
总决赛五局三胜,J队已经拿下两个小分,只要能赢下这第四局,就能提前结束比赛。
然而这一次,运气却似乎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迷宫地图最大的特点就在其地图中各种墙壁的拼接使得玩家有很大的躲藏与逃跑的空间,与此同时每次地图变化之后的随机性也带来更多刺激与看点。
而第一次变动之后,J队医师长风被困入死路,几乎成为敌方狙击手的肉靶,好不容易逃脱活下来,却也消耗了大量药物与护盾。
小池作为精灵骑士,本就不适合这种障碍物极多的地图,被敌方两人包围直接击杀。
人数占优,资源占优,地形复杂。
H队现下的战术只有一个字:拖。
可J队打不起这样的消耗,前期打量药品的消耗使得他们的现状无比焦灼且被动,唯有“打”之一字,方可破局。
然狡兔三窟,主动出击谈何容易?
十七分钟,方既亭才终于找到了躲在极后方,始终都没有露头的医师初雪。
而她的身边,毫不意外的,始终跟着一个“保镖”,敌方精灵骑士,迪卡。
她立刻叫来余弈,想要借此机会,至少打一波消耗。
“干得漂亮!”余弈原本就离这边不远,闻言立刻在徐行的掩护下脱离战场,往这边赶过来,“盯住他们等我来,你找地方隐……”
“我先上,你快来!”
话音未落,方既亭已经丢下一句话,闪身一招隐身背刺打在医师的身后。
“啊……喂!”余弈先是一愣,而后大惊,“你别打那么激进啊!我跟你配合个屁啊!”
话说的是糙了些,但并非气话。
进攻流机械师打出的范围性爆破再对敌人造成大量瞬间伤害的同时,在爆炸范围内的队友也不能幸免。
而暗杀者恰恰是一个需要贴身的职业,尽管可以通过交流沟通提前规避爆炸中心,但暗杀者依旧会不可避免的被波及。
带了些焦躁的声音传进方既亭的耳朵,几乎是同时,她倏地想起茶茶那一晚隔着屏幕说的那些话。
“她的打法太激进,而且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很难改。”
“现在这个情况,大多数战队缺的都是能打辅助位的暗杀者,没有必要再去辛苦培养一个激进派的新人啊。”
“实在不行,你让她装一下?先进了战队再说呗。”
……
“回头啊!发什么呆啊,你疯了吗?!”
余弈焦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屏幕中的画面抖动的越发厉害,少女蹲下身才勉强稳住身形。视角往上一抬,她看到不远处,土墙的移动将初雪和迪卡分开,前者正趴在一面墙上,不可控地被带离自己的队友。
这是个机会。
“走啊!”俞弈又喊了一声。
四道柳叶飞刀造成的伤口同时造成持续性掉血,方既亭看了眼自己的血条,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决定。
“你先走!”
暗杀者左手撑地,右手手腕一翻,抽出后腰的短刀,下一秒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我去换掉那个医师。”
28.QUEEN
-
“医师隔了!”
“看我位置,三秒冰阵!”
土墙拔地而起,将医师隔开到另一侧,女人操纵鼠标的手腕稳而快地向右一甩,左手顺势敲击键盘,屏幕中的少女后撤一步,向后旋转360度又接了个后翻,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敌方精灵骑士召唤坐骑小鹿向前追了两步接一个纵跃,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而元素天赋者一身劲装,微微抬起头,短杖周围升腾起蓝色的荧光,银白色的短发微微鼓动,发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不好!
精灵骑士见状一惊,但事到如今他人在空中无法主动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法阵凝结在元素天赋者的脚下,后者轻盈地跳开,游刃有余,自己则是堪堪落入冰晶之中。
不远处的狙击手开镜瞄准,一枪爆头。
至此,敌方队伍仅剩一名医师。
“nice!”
不知是谁在耳机里高呼了一声,女人手下不停,镶嵌在短杖顶上的宝石几乎是在瞬间就从蓝色变为金色,元素天赋者回身向医师的方向跑过去,手中短杖幻化成一柄金色的,足有人高的大剑,剑刃摩擦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鸣。
“谷雨!”她高喊一声,抡起大剑劈向土墙,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土墙应声碎裂。
元素天赋者的金元素大剑能造成极大的单体伤害,但由于武器较重,挥动的速度也极慢,一击之后,无法瞬间接上下一招。
“别让她用换生!”
游僧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却依旧慢了一步,医师已经读条完毕,换起来的暗杀者强隐脱离了战场。
“啧,我的。”
“没事。”女人开口道,“他跑不了多久。”
三对一的人数差距之下,小小的瑕疵并不足以影响这场练习赛的胜局,游戏结束后,程澈摘下耳机,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再次道歉。
“不好意思临川,我还是慢了。”
“……”柳临川没有立刻回答,她定定地在电脑前做了一会儿,而后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取下耳机。
“我的问题。”她站起身,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下次我努力提前喊。”
“游僧的速度还是差了些。”祁瑾手一抬,耳机就从脑袋上滑落到脖子,他向后一靠,开口道,“我也有问题,我应该狙一枪的,但是你没喊,我就没反应过来。”
“你那个位置不好狙吧?”柳临川背靠在自己作为身后的墙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且土墙碎裂也挡视线。”
“嗯哼。”祁瑾耸了耸肩,他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上头飘着的一层枸杞,抿了一口,微微偏过头,恰好与柳临川对视。
“试试呗,反正刚才那把对面也就剩一个了,没有暴露的风险。”他说着,撇嘴苦笑了笑,“还是老了,菜了。”
“诶,祁小瑾,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医师路铭比祁瑾还要年长两岁,今年刚好二十五,大多数选手在这个年纪早就已经退役,“你老了,我是不是要入土了?”
“嗯。”祁瑾面不改色的接了话,将手中的保温杯递了过去,“诺,入土前来点?”
“滚滚滚。”路铭没好气地轻轻拍掉祁瑾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嫌弃道,“我可不喝那玩意儿。”
“你懂什么,年轻的时候就得养生,真老了就来不及了。”祁瑾不以为意。
坐在对面的秦映宵闻言抬起头嗤笑了一声:“你那是养生吗?你那杯口还没巴掌大,枸杞都堆成山了吧?还泡啥茶呢你直接一把放嘴巴里干嚼呗。”
“噗。”一旁的程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是战队里年纪最小的选手,一声笑出来,立刻引起了其余人的围攻。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生锈的门轴发出怪异变化的尖鸣,五人一同望过去,一个身形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嗯?你们打完了?”马尚提了两个大纸袋子,乐呵呵地进了门,“正好,来吃夜宵。”
他走进客厅,将袋子放到餐桌上,顺手把散落在桌面上地资料整理好,又转身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地散落在沙发上地外套。
QUEEN。
作为一支由队员自发组建的战队,没有俱乐部的托底,在赞助商陆续撤出之后,战队的收入也被快速削减,为了节省资金,他们只能把俱乐部从之前的小别墅,搬进一间居民楼的出租屋。
拢共一百个平方出头的屋子划出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仅有二人宽的阳台。三四十平的客厅里挤了八台电脑,一张餐桌平常也兼做会议桌,电视屏幕地旁边还摆了一块白板,狭小地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六个人一同呆在里头地时候,越发显得逼仄。
反倒是电视机柜上那一座泛着光泽的奖杯,与这狼狈拥挤的环境格格不入。
“呀,炸鸡。”程澈头一个冲到桌旁,惊喜出声,“今天马哥又破费啦!”
“还好,还好。”马尚笑了笑,“炸鸡也不是很贵。”
众人陆续都一边道谢一边围了过来,柳临川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她拿起自己搭在座椅后背上的外套。
“你们吃,我去外面透透气。”
言罢,转身出了门。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夏夜里起了风还是有些凉意,柳临川披上衣服,走到楼下的时候,刚好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已经被压扁了的烟盒和一支打火机。
她熟练度的从盒子里叼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路灯下弥漫开袅袅烟气,不远处自动贩卖机发出微弱地光,柳临川走过去买了一罐啤酒,顺势就坐在了贩卖机旁地长椅上,正想打开的时候,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抽走了易拉罐。
“小小年纪又是烟又是酒,身体不想要了?”
柳临川抬起头,马尚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片刻的怔愣,手中的烟也被抽走,无情的摁灭在了金属垃圾桶身上。
“好的不学,这些东西倒是学的快得很。”马尚一面将烟头丢进垃圾桶,一面递过一听可乐,“诺,喝这个。”
柳临川抿着嘴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嫌弃与不耐,但她还是乖乖接过那听可乐,打开喝了一口,而后曲起双臂弯下腰,手肘抵在大腿上,撑起整个上半身的重量。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战队今天吃的是断头饭呢。”马尚自然知道柳临川在愁什么,但他依旧是笑着坐到她身边。
柳临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闷了一口可乐,扬起上半身,靠在椅背上。
“那还不至于,我只是觉得,原本是我和……是我喊上大家一起组建的战队,但现在却……”
走的走,散的散,所有人都只能挤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支战队连最基础的八个人都凑不齐。
这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至少柳临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得不说烟和酒确实是消愁的好东西,酸涩的苦与灼烧般的辛辣猛地涌入肺腑,原本难以忍受的苦闷都在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Crown走的时候说我太自大了,眼高手低,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被她说中了。”
柳临川原本是瞧不起这些“小混混”才会沾染的东西,但事到如今,她也沉溺其中,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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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神经被短暂麻痹,片刻的欢愉着实令人上瘾。
“如果那个时候我……”柳临川忽然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马尚能明白她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战队不像俱乐部那样有很大的限制,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去留,既然没有走,就说明大家都不想就这样认命。”
说着,马尚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柳临川往右上方看过去。
已是凌晨,小区内静得可怕,柳临川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四楼那唯一一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吸引。
窗户在厨房,而大家此时都在客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人影,却似乎依旧能隐约感受到屋内的热闹与温馨。
“或许你可以试着再给我们多一些信任,尽管确实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但还没到真正结束的时候。”马尚道,“我今天又和那位谈了一次,她说只要我们今年能保住席位,就愿意给我们提供赞助。”
“什么?”柳临川愣了愣,“谁?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除了席位以外,没有其他条件。”马尚的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至于是谁,投资人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暂且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事儿绝对靠谱。”
看着柳临川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未来赢了比赛,赚了钱,她肯定是要有分成的哦。”
“为什么……”柳临川皱眉。
她实在是难以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愿意凭空拿出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来陪他们这支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战队赌一个不知道是否光明的未来。
“说是因为她喜欢咱们战队的这个名字。”马尚答。
“就这样?”柳临川又是一愣。
“嗯……她告诉我的就是这个。”马尚的脸上似乎也有些无奈,“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不愿意说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柳临川张了张嘴,她似乎还想评价些什么,憋了半天,还是只问出了一句:“那她有没有说愿意投多少?”
“具体不知道,但至少能换个大house吧。”马尚拽了一句蹩脚的英文,耸了耸肩,“现役挂牌选手估计是买不起,但去在今年的青训营捞一两个新人应该可以吧,至少人数凑一凑,五个人太少了。”
“打得好的估计也抢不过大队。”柳临川道,“这两年的天价新人还少吗?”
“那倒也是。”马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柳临川认识马尚很久了,看他那个样子,估摸着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有目标了?”她问。
“嗯……有……一个。”
“什么样的,能抢到吗?”柳临川问。
“这个嘛……是个暗杀者,虽然打法有点问题,但是人看起来很有灵气。”马尚眯起眼,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下巴,“现在暗杀者这个环境,感觉可以一试。”
“……”柳临川有些狐疑地将马尚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与自己一同走到现在的老朋友在商业谈判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对DOME职业比赛属于是一窍不通。
“什么有灵气……我看你就是贪便宜吧……”
“呵呵。”马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却只是轻轻一笑。
“我虽然看不懂比赛,但我看得懂你啊。”
他说着,仰起头,对着漫天的星光,祈祷般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
“如果其他十五支战队能够都不要她,把她留到最后让我捡个小漏就好了。”
“嘿嘿。”
29.一路顺风
-
“阿嚏!”
“虽然打法有点问题但是很有灵气”地暗杀者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茫然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怎么了?”一旁的张菲菲见她忽然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好奇问了一句。
“不知道。”方既亭撇了撇嘴,“就是刚刚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嗨呀,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你。”张菲菲道。
“谁会念叨我啊。”
方既亭随口回了一句,继续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行李箱。
“害!”张菲菲将行李箱用力压上,见方既亭的桌上放了个长方形的盒子,又兴致勃勃地坐了过去,“诶,这再给我看看呗!”
“你看呗。”方既亭道。
“谢啦!”张菲菲道了声谢,双手将那盒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打开,里头正是两天前才刚新鲜出炉的DOME新星大赛奖杯。
奖杯大约一个小臂长,杯身上雕了一颗五角星,五角星的两侧是一对精致的立体翅膀,象征新星展翅腾飞。
翅膀上的羽翼看似普通,实际上却暗藏玄机,无数细小的切面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显得高级又好看。
张菲菲将那奖杯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真好看,我也好想要啊!”她一面感叹一面摇头,言语中的羡慕丝毫不加掩饰,“没想到我们宿舍竟然一出两个冠军,以后我可有的吹了。”
沈长风东西收拾的比较快,几分钟前和大家道别之后,已经离开了宿舍,张菲菲这句话,只是说给方既亭一个人听。
“我运气好,抽到的队友都很厉害。”方既亭已经习惯了张菲菲向来夸张的表演,只是笑着答了一句。
“谦虚了啊,妹妹。”张菲菲将那奖杯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又放回桌上,“不过最后那局确实冲动了点,但也问题不大吧,虽然是没能杀掉那个医师,总归是消耗了一波药物,否则你们估计还有的打呢。”
这不是头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这件事,方既亭也无从辩解,只能是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当时也没多想嘛,下次一定注意。”
这话说得不假,却也违心。
迷宫的地形天生适合躲藏,这也就从另一方面限制了暗杀者的追踪能力;而对于不太大的地图,驯鹰人的鹰能飞到高空,开视野更为方便,但是驯鹰人的职业武器【弓箭】却并不适合这样遮挡较多的地形。
因此,迷宫地图最好的视野职业是侦察流机械师,但对机械师这个职业而言,进攻流和侦察流的打法和机器人的拼装方法都天差地别,方既亭队伍中的机械师俞弈又恰好是专打进攻,侦察技巧不说一塌糊涂,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于是,在那种情况下,搜寻敌人的任务还是落到了方既亭的头上。
即使是当年的颜神碰到这张图的时候都总是怨声载道,更不要说方既亭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找到医师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之所以选择顶着四道柳叶飞刀的伤口,迎着地图变化的高压,也要死咬住医师不放去和他换血,原因无他——
她觉得自己可以。
然而事实证明,方既亭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
#DOME新星大赛精彩瞬间:医师初雪天秀暗杀者昭昭丝血逃生。#
#昭昭暗杀者逆天操作送人头。#
“哎,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初雪毕竟也是初始排名第一的医师,你换不掉他也正常。”张菲菲见她似乎是有些失落,连忙又开口安慰了一句。
“嗯。”方既亭点了点头。
张雯雯也已经收拾完了行李,招呼张菲菲一起走,她们二人的父母早就已经开了车在园区门口等了一会儿。
方既亭客气地拒绝了她们送自己一程的邀请,三人约定过阵子有空的时候,再一起约饭。
宿舍里很快就只剩下方既亭一人,尽管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往日的热闹散去,竟也生出些萧条。
方既亭将其他所有东西收拾好,最后才拿起孤零零被放在桌上的那个十七暗杀者玩偶。
耳畔再次响起茶茶的话,又想到她最后一局那堪称离谱的操作,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双手捏住那玩偶的帽子,提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十七,颜神,你一定要保佑我啊。”
“十六支战队呢,可千万别让我没人要啊!”
“求求你啦,颜神!”
许愿结束,她将那玩偶揣进口袋里,提起手提箱准备出门,方才走到洗手台的时候,目光一瞥,却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脚边的柜子下,露出一张白纸的一角。
方既亭愣了愣,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是沈长风的床位。
难道是落了东西?
弯下腰,方既亭捡起那张已经沾了些脏污的A4纸,翻过来一看,是一张个人信息表。
进入前十六名的选手在收到邮件之后都需要填写的个人信息,这张个人信息表在最后发放训练营成绩单的时候也被打印出来,一起夹在成绩单里还给了选手,以便选手去试训的时候一起上交给俱乐部。
沈长风的这张个人信息表大约是在她整理东西的时候掉了出来,又一不小心被踢到柜子下面,便忘记了带走。
方既亭想着给沈长风打个电话,目光下移,不可避免的瞥到了曾用名那一栏。
沈招娣。
三个规规矩矩地黑体字赫然映入眼帘,分明的棱角仿若冰冷的刺扎进方既亭的心脏,抓着白纸的手猛地一颤,下一秒,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沈长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方既亭一抬头,四目相对,前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将那信息表抢了回来,那表情狰狞,眼眶微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呃……我……”方既亭呆在原地,张了张嘴,方才看到的那三个字闪过脑海,直觉告诉她自己大概是看到了一些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看到有纸掉在地上,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捡起来看看,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她看到沈长风双手拿着那信息表低下了头,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什么也没看到。”
沈长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方既亭心道自己这最后一句话还不如不补。
索幸沈长风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低着头道了声谢,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只留下方既亭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地门口,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撇了撇嘴,拖着箱子,独自离开了宿舍。
昨天是比赛结束后的第一天,官方组织大家一起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结束后的晚上就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到了今天这个时间点,楼中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昔日拥挤到需要排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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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也空空如也,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咕噜噜”的声音在诺达的大厅三百六十度立体环响。方既亭拖着箱子走出大楼,看到大门台阶下的花坛,忽然又想起刚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自己被赶出来的时候,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地场景。
九月初与八月初的天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炎炎夏日,暑气难消,往事历历在目,回想起来的时候,仿若昨日。
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心情像现在这般,抬头回望这座高耸入云的DOME华国总部大楼。
而这一次,也不再是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进去,而是她主动收拾行囊,离开这个已经装不下她的野心的地方。
她要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
总部大楼的落地窗边,有人双手插兜,垂首目送楼下那个孤单的身影慢慢离开。
男人开门进来,走到她的身侧。
“赵经理点了龙虾犒劳大家,都在会议室呢,我过来喊你。”他说着,看了一眼楼下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是昭昭?”
“嗯。”萧婷应了一声。
“看起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男人道。
“我喜欢她?”萧婷嘴上否认,面上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可是给她的成绩单上添了好几笔呢。”
“你知道那些东西都无关紧要。”男人也笑了,“她很像你,年轻时候的你。”
萧婷的笑容里添了一丝苦涩,而后渐渐变得柔和,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孩走到园区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向保安室里的大爷招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依旧能想象得到那带了些傻气的笑容和满是活力与稚气的声音。
光是想想,都能让人感到振奋与开心。
“是。”她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年少离家,谁不想闯出一片天地?
哪怕身后空无一人,哪怕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她依旧选择独自一人登上去往异国的飞机。
她不求一个新的开始,只是不想离开那个可以证明她价值的赛场,原因无他——
她觉得自己可以。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现实的残酷。
语言,风俗,性别,无数压力向她涌过来,于是年少轻狂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的笑谈,一时意气换得半生异国他乡的漂泊辗转。
到如今,女人已经不再年轻。她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老队长,笑容里的那些苦涩散去,只剩下这一路走来的满足与释然。
她确实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世界,但那又如何?
她确实无数次在异国的星空下感到孤独和后悔,确实带着无数的遗憾选择退役,但再来一次,她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路哥,我很看好她。”
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地方,没有什么比一颗平庸的野心更为迷人。
“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离开这里的这一天。”
“嗯。”路旭点了点头,“可别走到一半夭折了,不然我们婷神好不容易看好一个小朋友,又该伤心了。”
萧婷听出他又在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哭笑不得:“队长,说点好话。”
路旭笑着耸了耸肩:“那就……”
“一路顺风,天天开心。”
30.再试一试
-
事实证明,更广阔地天地着实没有那么好找。
半个月过去,方既亭都没有收到来自任何一个战队的试训邀请。
青训结束后的日子像是在莫名其妙地急速下坠,空气中的暑热逐渐散去,不知不觉连空调都已经不用开了。
大约也是因为一个多月没有开播的原因,原本直播间的常客们也不再回来,从前还能算得上是热闹的弹幕如今也只是偶尔飘过零星几条,冷冷清清。
眼睁睁看着两个青训的群聊里,大家聊天的内容都开始变成试训的日常,方既亭心中越发焦急,她主动给几个俱乐部打去电话,询问是否能给自己试训的机会,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都是客气的拒绝。
“抱歉啊,我们今年不准备招暗杀者。”
“不好意思,我们的名额已经满了。”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真正面对这样的事实,方既亭还是免不了感到失落与难过。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彩霞如同一张巨大的地毯,从远处铺陈开来,细碎的光落在少女微阖的睫毛上,一颤一颤,像是太阳的眼泪,在这夏秋交接的傍晚,凝结成冷冽的冰霜。
“丫头,那我先走啦?”中年妇女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冲方既亭打了声招呼,“晚上你也别通宵守着,能睡就睡会儿,如果有什么不会做的,就给我打电话,啊。”
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也不免心生恻隐。
“嗯,我知道了,谢谢王姨。”方既亭站起身,笑着将妇女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又坐回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两天前,医院发来消息,说原本负责夜晚的护工身体不适,不能再干了。但植物人的身边不能没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新的护工,只能由她自己暂且顶上。
幸运的是医院的环境与先前的护理都做的还算不错,方怀瑾的情况与状态却都比较稳定,不需要太过操心。一些常规性的护理方既亭也早就已经学过,尽管已经有阵子没有做过,上手依旧十分迅速。
睡前做完最后的擦拭,已经是明月高悬。
方既亭搬了椅子,坐在方怀瑾的身边,抓着他的手。
窗开了一半,夜风吹进屋子,吹干额角与背上的薄汗,皎洁的月色之洒落一片清凉沁入肺腑,周遭皆是寂静,唯有手心相贴之处血脉涌动,营造出温暖与鲜活的假象——
就好像只要永远握着这只手,就不会再四处碰壁,也不会再被人否定,更不会每次回到家里,开门迎接自己的,只有扑面而来的尘灰。
方既亭忽然有些想哭。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委屈与酸涩涌上鼻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倏倏滚落,在她意识到自己无所适从的那个瞬间。
就像方怀瑾离不开这张狭小的床榻,方既亭同样被理想与热爱排除在外。
一夜无眠。
天光乍破,旭日初升。
方既亭顶着红肿的双眼,做完早上的护理,手机上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方怀瑾家属您好,我们这边现在有一个护工可以上晚班,而且可以立刻到岗。他比较有经验,护理过三个类似情况的植物人,但是时薪的话会比之前高一点,这是他的简历,您先看一下。”
“好的,谢谢。”
方既亭回完消息,仔细看完简历,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人发呆。
初秋清晨的阳光柔和,落在青年人的面庞上,比起夜里似乎要安详了许多。
“哥哥。”方既亭用力抓着手机,轻唤了一声,“我再试试吧?”
……
“我想再试试看。”
……
“那我再试一试!”
说干就干,方既亭立刻就回复了医院的联系人,确认新护工各方面都没有问题之后,买了第二天的车票,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键盘和身份证,当晚便坐上了去往E市的火车。
她的计划十分简单也十分粗暴,DOME战队的转会期在每年的十二月,这也就意味着,在转会期结束之前,她都还有机会去争取。
尽管打电话被拒绝,但许多事情在电话里说和当面说效果截然不同,如果自己直接杀上门去,或许有心软的俱乐部教练会给自己一个试训的机会。
很明显,自己的能力在教练们看来并不出众,既然如此,那就从最厉害的战队开始,一个一个地尝试,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万一真的烫醒了,那更是一桩美滋滋的喜事。
方既亭这么想着,握紧双拳,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迈进了MOOD俱乐部的大门,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她是之前在综艺上说要拿世界冠军的那个?”江止恰好和教练kk去门卫拿了刚点的奶茶,见到撇着嘴站在门口马路边的方既亭,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啊。”kk似乎也有些奇怪,“我们今年青训没有邀请她我记得,可能是自己找上门来想试试吧。”
“为什么没有?”江止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一面往里走,一面随口问了一句,她自己也在比赛期,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新星大赛的情况。
“她表现一般。”kk道,“而且我们今年也不招暗杀者。”
江止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方既亭的第二个目的地是位于隔壁S市的XK俱乐部,然而俱乐部大楼在悦颜集团的园区内,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正值周末没有多少人上班,没有证件,保安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她进门。
软磨硬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方既亭发了消息,麻烦徐行出来带了自己一下。
顶着保安狐疑的目光,方既亭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然而还没过一个小时,她又在保安幸灾乐祸的眼神里,被负责青训的万教练亲自送出了大门。
事实上,她也没能成功试训,只是在这位“和蔼可亲”的教练的“花言巧语”下,在食堂吃了顿饭。
“天色不早了,你有地方住吗?”徐行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担心。
“唔,还没有。”方既亭摇了摇头,“还不着急,我看QUEEN战队的地址也在E市,好像离这边没有特别远,我想再去一趟。”
“现在?”徐行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将近九点。
“嗯。”方既亭点头,“我看了,他们的地址是在一个小区里,一般战队作息都会比较晚吧,我就去看一眼,如果亮着灯,说明他们还在训练,我就去敲门。”
“这……”
徐行的声音里担忧更甚,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万羽兮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你陪她一块儿去吧。”他爽快开口,“大晚上的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记得不要太晚哦。”
“嗯。”徐行点了点头,“谢谢教练。”
“欸……不用……”方既亭刚想开口拒绝,又被万羽兮打断。
“别客气,更何况你一个人来我们XK战队试训也不容易,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也不好交代,还是让徐行跟着吧。”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QUEEN今年情况不是很好,这个时候可能出发去打保级赛了,你过去不一定能找得到人哦。”
话说到这份上,方既亭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接受了这番好意。
QUEEN战队所在的小区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大约一个小时过后,少年和少女站单元楼下,抬头,果然如万教练所言,四楼的窗子黑漆漆地,看实在是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方既亭上楼敲了敲门,确认不得回应,这才死了心。
“你别太难过了。”徐行看她满脸失落,还是忍不住安慰道,“QUEEN本身情况就不是很好,队伍里面八个队员都凑不齐,就算是有人在,恐怕也没有提供试训的能力,等休息好了,再去别的俱乐部试试。”
“嗯。”方既亭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谢谢你,徐哥。”
虽说今天的结果不尽人意,但也算是在预料之中,短暂的失落过后,她的心态还算稳定。
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一点了,方既亭不想住太贵的酒店,徐行便陪她一起找了一个楼上可以住宿的网吧,房间虽小,却十分干净,配上一百二一晚的价格,着实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送走了徐行,方既亭也没有洗漱地心思,仰面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呆着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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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耳边忽然传来咕噜噜地声响,方既亭坐起身,拍了拍自己不争气地肚子。
“又叫!又叫!”
她低嗔了两句,还是决定先去找点东西吃。
大约是因为楼下就是网吧的缘故,凌晨两点,走廊里还能看到几个零星走来的人影,出了住宿区,顺着楼梯往下走,隐隐约约竟还能听到众人的交流与欢呼。
走到一楼的楼梯口,便已经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哎哟我敲这个游僧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啊!”
“欸欸欸,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哎哟你会不会玩啊!”
方既亭还没有满十八岁,自己家里有电脑可以玩游戏,这还是第一次来网吧,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只觉得十分稀奇。
她挤进一堆人群,只见那被围观的中年男人玩的游戏正是自己所熟悉的《DOME》,所使用的职业也正是暗杀者,至于所在的位置——
粉蓝色的镰刀状捕捉足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砍而下,人群响起一阵惊呼,却只见那中年男人似乎对此也是措手不及,手忙脚乱间,就被那虫足砍掉了半血。
“靠!这玩意儿竟然刷在这里?”他狼狈的破口大骂了一句,“快来人啊!纺纱娘在我这里!”
兰花螳螂-纺纱娘。
DOME游戏穹顶之外地野图boss之一,生长于穹顶之外的美丽杀手,变异于辐射于污染之中的伪装大师。
身体与翅膀皆是稍有些透明的粉蓝,四足轻盈扁平似花瓣翩跹,腹部有花蕊状条纹,若非其巨大的体型,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只是一朵漂亮而人畜无害的小兰花。
然而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最迷人的东西也最致命。
纺纱娘一击不中,柔软的翅膀轻轻煽动,卷起细碎的尘土,高举起两只镰刀足同时砍下第二击。
有了准备,这一击要好躲得多,中年男人再次发出求救,耳机里的声音似乎被他调的很大,方既亭站在他身边,隐约能听得见他队伍中其他人的断断续续的回复。
目光移到屏幕的右上角,原本只有五个人的队伍正在迅速壮大,即刻竟已经快要满员了,方既亭简单扫了一眼,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工会的队伍吧?为什么只有一个医师啊?”她忍不住开口问。
DOME游戏野外地图的boss会以休眠状态刷新在穹顶之外的任意地点,玩家靠近即会激活。Boss在被击杀之后掉落的物资与材料十分丰富,因此通常各大工会都会前来争夺,谁能抢先击杀boss,掉落的宝箱就归谁所有。
看那暗杀者的反应,应该原本只是喊了人在野图打架,一不小心踩到了纺纱娘休眠状态的兰花。
方既亭也曾经跟着自己地工会一起抢过野图boss,由于不仅需要对付boss,还需要对付其他玩家,一般情况下一支二十五人地队伍里至少也会有三名医师,多的时候甚至会有六到七名。
“一个医师够吗?”
“嘿,小姑娘,你第一次来这儿吧?”方既亭身边的一个男人笑了一声,“乐姐一个人能奶全团的,多点输出,更好抢boss啊。”
“乐姐?”方既亭愣了愣,看向队伍里唯一一名医师,“就是这个乐乐吗?”
“是啊。”男人说着,指了指左边的柜台,“诺,她就在那儿呢。”
方既亭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被吧台的桌子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她来开房的时候那里头坐着的还是一个和蔼的老婆婆,现在估计时间晚了,换了个年轻人。
正想伸长脑袋一探究竟,却听身后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目光一瞥,只见那纺纱娘双翅大张,贴地滑翔,那速度比这小小暗杀者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眼看着就要追上,方既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拍掉男人已经被惊得僵硬的左手,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敲了几个键位。
千钧一发之时,屏幕中的男子向左一闪,一滚,堪堪躲开了螳螂身前弹出的前肢。
“大叔别发呆啊,不行让我上来?”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方既亭淡定地开口。
31.乐姐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那一犀利而果断的举动给震惊到,中年男人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让了位。
方既亭也不客气,她坐到电脑前,恰好男人的队友赶到,拉走了纺纱娘的仇恨,便趁此机会熟悉了一下操作。
网吧的键盘对她而言稍有些大,耳机也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耳朵上,不太舒服,但总归也就戴这一阵,忍一时便也罢了。
正思忖间,屏幕似乎是黑了一些,方既亭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视角调高,果然,无数火球遮天蔽日,冲着自己这一片区域砸下来。
“有元素团!”她高呼一声,“快跑!”
元素团,顾名思义,由多个元素天赋者组成的团队。
许多公会都会刻意招揽元素天赋者入会来组建元素团,其火系技能本就有较大的伤害范围,好多个元素天赋者聚在一起一起放技能,其阵仗更是壮观,在野外地图的战斗力也十分强悍。
现在是深夜,一个工会里一时间能组起来的元素天赋者没有那么多,即便如此,这些火球也足够让被砸到的人瞬间蒸发。
“散开!散开跑!”
耳机里传来一个果断而凌厉的女声,方既亭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她一面找了个位置与人群散开跑,一面又听那指挥问了一声:“纺纱娘的仇恨在谁那里?”
纺纱娘爱美,尤其爱惜自己如兰花瓣一样梦幻的前足与翅膀,一旦火焰与浓烟将她的翅膀熏黑,便会陷入狂躁状态,速度与攻击力都有大幅提升。
而浓烟同时会使得boss短暂的失去焦点,浓烟散去之后,它会随机选择一个倒霉蛋成为新的目标。
方既亭看着那浑身漆黑的“怪物”暴怒地在逐渐散去的黑烟中挣扎,在某个瞬间猛地一甩脑袋,猩红色的眸子紧盯住自己,嘶吼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疾冲过来。
不是吧,这么倒霉?!
她心中一凛,目光也在刹那变得犀利。右手鼠标一甩,轻轻松松躲过那一道重击,还没等身后众人反应过来惊呼,纺纱娘已经再次甩出前足,横扫向她所在的位置。
“焦点是我!”
方既亭手下不停,纤细的手指如同灵活的芭蕾舞者,伴随着“噼里啪啦”地声响在键盘上不断跳跃。
屏幕中的暗杀者是成年男子的体型,此时却灵活的如同敏捷的脱兔,只见他先是后撤半步,又接一个小跳,踩上纺纱娘的镰刀足,借力再次一跃,空中翻了个身,落到它身体上的动作堪称轻盈。
下一秒,刀光一闪,“呲啦”一声闷响,纺纱娘漂亮的翅膀竟被直接自正中划开一道大口。
凄厉的嘶鸣后是更为剧烈的晃动,而方既亭并不慌张,暗杀者一把扯住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半截翅膀,被甩飞的同时,也借助惯性将那翅膀完全撕扯了下来。
那翅膀脱离纺纱娘的身体,瞬间便融为金光,化作几片微微发光的小团落在地上——纺纱娘boss的机制之一,一旦翅膀脱离母体,就会变成小翅膀落到地上,一定时间之后消失,玩家触碰小翅膀,可以获得短暂的飞行能力。
这片翅膀是方既亭扯下的,因此小翅膀也只有她同队的玩家能捡。如此一来,团队的战斗力便会大增,其他人再想来抢,那便是不自量力,难上加难。
只是这样一来,暗杀者自己也难逃一劫。
方既亭在心里盘算着以现在的血量,这么摔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摔死,估计就算不摔死,装备的耐久度要掉上一层,但反正刚刚那一刀划翅膀上估计损耗也不少,万一号主问自己要修理费,自己赔了就是,应该也赔不了太多,但虽然不多但也是白亏了,哎呀,早知道就不冲动装这么一下了。
小姑娘在心里唉声叹气,然而屏幕上忽然涌起一道虚晃的金光,在那黑色的身影触地的前一刻将他包裹在内。
暗杀者摔在地上,血条只是小退了一些。
诶?不用赔啦。
方既亭眼睛亮了亮,却只见一道人影自那暗杀者身边掠过,轻盈到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带起,宽广又漂亮的翅面拂过镜头,在屏幕之上破开一条宽广如绸带的银河。
“嚯哇!”方既亭忍不住惊叹出声,“这是什么翅膀,这么漂亮呢。”
那人飞行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她几乎下意识就将其认作了本身就拥有飞行能力的精灵骑士,待到那背影离远了,她才注意到那人脑袋上顶着的ID:【乐乐二】。
咦?
医师?
方既亭愣了愣。
DOME游戏中,飞行的视角操作比正常视角操作更难控制,但却并非必须学会的技巧,因此除了精灵骑士,很少会有人花心思主动去练习飞行战斗。就如方既亭自己,即使那光团就落在她的脚边,她也会绕着走,因为她飞不了一点。
而翅膀对于精灵骑士来说,是赋能,也是难点。在职业比赛中,这项技能大多数时候也都因为其极低的容错率而被摒弃。
而眼前这个医师——
方既亭看着她借助方才从地上捡的翅膀熟练的左右躲闪过纺纱娘的攻击,精准的将种子投放到自己队友的脚下,翠绿色的植物破土而出,焦黑的土地上泛起翠绿色的光点,结界之内,团队中众人的血量都在缓慢而稳定的回升。
而那些因为方才boss的群伤技能而黑掉的头像——方既亭粗略的扫了一眼,基本能判断出都是装备较差的小号。
在治疗量不够的情况下舍弃战斗力较弱的群体有限保护核心战力,倒也不失为一种务实而高效的团队策略。
“嘿,妹子。”
有人自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方既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将一只耳朵从耳机里挪出来,向后靠了靠示意他继续说。
“感觉没什么危险了,让我自己操作一下呗?”
那人语气诚恳,跃跃欲试。
方既亭动了动鼠标,视角左右转动了两下,停在一个位置。
“ok。”她爽快地应了一声,“再给我五分钟,我解决掉这个麻烦,不然你们这个boss可能会被抢。”
言罢,她习惯性的向后滚了一下滚轮,屏幕中的暗杀者向后做了一个空翻。
?
方既亭皱眉,又滚了一下。
这次滚得多了,暗杀者连做了两个空翻。
??
周围似乎忽然变得安静,短暂的沉默后,方既亭问身后的人:“你的隐身是什么键?”
“呃……alt+F1。”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还有些怔愣。
这——么远的两个键也能组合在一起?
方既亭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依言摁下快捷键,进入了隐身。
然而她并没有参与众人对boss的围剿,而是饶了个路,直到她跑的近了,众人才恍然大悟的发现,从小山坡上的一块石头背后探出来的,那混在这昏暗天光之下极不起眼的,黑洞洞地枪口。
这个位置足够狙击手的射程,如果在boss血条清零的瞬间开枪,确实有机会一击抢下。
一般情况下,工会都会派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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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小队来清理周围可能导致boss被抢的风险,但这个地方或许是因为相比其他地方光线较差,也没有其他人聚集,因而被忽略了过去。
尽管暗杀者能够隐匿身形,靠得近了,脚步声却还是会惊动敌人,暴露自己的方位。
背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这那屏幕中的暗杀者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到极限距离,压低身位,仿佛一只紧盯住猎物,蓄势待发的黑豹。
下一秒,他脚下用力一蹬,冲了出去。
那狙击手意识到不对,即刻转身,却因为过于紧张,瞄准点四下乱晃,却怎么都落地不到敌人的身上。
而方既亭对此早已习惯,她甚至没有任何闪躲的动作,两步上前,一脚就踢飞了那狙击手的枪口,而后干脆利落的闪到对方身后,三刀抹了脖子,将其击杀。
而那狙击手的队友在此时也纷纷赶到,五六个人,将方既亭团团围住。
“你来?”方既亭歪头问了一声。
“不不不,您请您请。”身后人见这阵仗连忙摆手。
“哦,但是如果打的话会掉装备耐久……”方既亭有些犹豫。
“我自己修,自己修。”那人连忙道。
“那行,嘿嘿。”
方既亭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三下五除二收拾完围过来的人,顺手放过了一个带着新人标连隐身都按不利索的暗杀者,转身潇洒的脱下耳机,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与感叹中,起身让位。
而此时的另一边,纺纱娘也已经被成功击杀。
“诶,妹子,这个……这个boss是你打的,你的id是什么,我把工资寄给你吧。”那男人见方既亭要走,急忙将他叫住。
一般来说,boss掉落的物资会由工会同意拍卖,拍卖出的金钱作为工会资金,而不论抢到与否,参与战斗的会员都会由工会统一发放一笔金钱作为奖励。
“诶?不用了。”方既亭摆了摆手,“你留着修装备吧。”
她方才专注于操作,现下抽身,才觉得肚子已经饿的不行,前台烤肠机里飘出隐约的肉香,像是无形的钩子,勾着她的鼻子把她往那边带。
正想走,目光瞥见屏幕上跳出的工资发放名单,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那个乐姐啊?”
“她不是我们工会的,不能统一发,我们会长会私下跟她结。”旁边一个人顺口解释了一句。
“雇佣兵?”方既亭问。
雇佣兵。
这是玩家私下起的称呼,顾名思义,不属于任何工会,给钱就能来帮忙。
医师在野外团战中的作用至关重要,工会给医师的待遇也比其他职业更好。一般来说,每出现一个新人医师都会立刻被各个工会抢走,更不要说是像乐姐这么厉害的医师。
“是啊。”那人又道,“而且她很活跃,谁先喊她她就去哪里,雇佣费也就是市场价,没有特别贵。”
“那岂不是吃力不讨好?”方既亭更是好奇,她一面问,一面再次顺着那男人的目光望向吧台,“那个?”
“是啊,可能就是喜欢打架吧。”
男人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方既亭大步走到那吧台前——
不是,这吧台做这么高干什么!
她踮起脚,敲了敲桌子,向内只能望到一个粉色的头顶。
“那个,你好,乐姐,我要一桶红烧牛……”
吧台里的人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惊。
“你……”方既亭大脑宕机了一下,惊讶到几乎失声,“沈长风?!”
32.走呗?
淡粉色的卷发被耳机压在脖子上,眼周玫红眼影叠了浅金色的闪片,暖黄色地顶光落在锁骨处质感廉价地十字架吊坠上,衬得牛仔吊带的毛边越发冷硬。轻而薄的皮质外套,肩膀处破了个洞,露出瘦削的肩峰,铆钉与链条压着褶皱凹陷下去,冰冷的光泽越发显得她整个人空空荡荡。
“你……”
方既亭张了张嘴,她几乎无法把眼前这个……呃,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姑娘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总是扎着低马尾,无必要不说话,在夜里的书桌前点灯夜读的乖乖女联系在一起。
“你是沈长风吧?”
可那张脸,一月前还天天见到,不是沈长风还能是谁?
“我不是,你认错了。”
少女的唇角微微抽了抽,目光游移,不自然的试图躲开方既亭的视线。
“我没认错啊!”方既亭又将自己的脚用力垫高了些,“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昭昭呀,一个月前我还住在你隔壁床呢,我们一起参加青训的,那个时候你还是黑头发,头发也不卷呢。”
“我不认识你。”少女将头撇向一边,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方既亭眨了眨眼:“不会吧,你记性这么差吗?我们还一起拿了冠军……”
“你记错了。”少女轻咳了一声,拿起杯子,准备喝水。
“不可能啊!”方既亭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天走的时候我捡到了你的资料单,你有个曾用名叫……”
“好了,可以了,我想起来了。”沈长风将她打断,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方既亭,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既亭见她承认了,“嘿嘿”笑了一声:“我……”
“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
沈长风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方既亭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句,愣了愣,反驳道:“我不是来上网的,我是来住宿的。”
“哦。”沈长风点了点头,“但这里是网吧,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我没想进去,我只是……”
“住宿那边左拐上楼。”沈长风移开目光,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那边。
方既亭嘴一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币“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服务员,给我来桶红烧牛肉面,再加一个火腿肠!”
“……”沈长风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上的硬币,似乎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这般装腔作势的模样。
沉默良久,她才指着那枚硬币道:“钱不够。”
方既亭将硬币收起来,掏出手机,另一只手比了一个“二”字晃了晃:“两根火腿肠,多少钱,我扫码。”
“十块。”沈长风说着,起身到后面的柜子里去拿泡面。
“乐姐,香菇炖鸡,别放菜包啊。”有人走到柜台边,开口唤了一声。
“知道了。”沈长风没有回头,只是顺手又拿了一桶旁边的香菇炖鸡面。
她将红烧牛肉面和两根火腿肠放到方既亭面前,而后熟练地撕开香菇炖鸡面的盖子。
方既亭抬手摸上泡面盒,转头看着方才那男人哼着小曲回到座位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面。
而后,她将那面往里推了推:“我也要泡。”
沈长风抬起头,方既亭昂着头对她眨了眨眼。
沈长风像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你自己进来泡吧,那边。”
“好嘞!”方既亭一秒破功,她顺着沈长风指的方向,步履欢快的跑过去,果然在柜体另一侧见到一个拦腰的挡板,躬下身,两步就钻进了柜台里。
十分钟后,来柜台拿泡面的男人看着坐在沈长风身边切火腿肠的陌生面孔,有些惊讶的发问。
“乐姐,你朋友啊?”
“嗯,对啊,你好。”方既亭抢在沈乐之前点点头。
“哦!”那男人似乎对方既亭十分好奇,“我来这儿上了三年网,还是头一次见乐姐带朋友过来啊!”
“是啊,之前她都没告诉我她在这里工作。”方既亭笑眯眯地张口就来,“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她有这种好地方都不跟我分享,真是太不够义气了!”
“是吧!”那人觉得方既亭说话有趣的很,哈哈笑了两声,“不爱说话,还凶,还喜欢偷偷卷,自己悄咪咪练手法,还不多收钱,纯纯搅乱市场行情啊。”
“对对对!”方既亭连连点头,“说得太……”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沈长风冷声将她打断。
眼见着她脸色阴沉,那男人连忙一边笑一边抱歉,捧着泡面“逃离”了现场,冰冷的目光落到方既亭的身上,饥肠辘辘地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地抗议,后者非常识相地低下头,将切好的火腿肠放进刚泡好的面里面搅拌起来。
没搅多久,头顶再次传来一声压抑地叹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既亭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说完,转而又问沈长风:“你呢?你怎么在这里?我今天来开房的时候,还是一个老爷爷办的。”
“那是我父亲。”沈长风坐下,“这里是我父母开的店。”
“唔……噗。”方既亭吃面的动作一顿,稍微呛了一下,“那是爸爸妈?!可是他头发都全白了。”
“嗯。”沈长风没有否认,“是养父母,他们都已经快七十岁了,你叫爷爷也没错。”
“哦。”方既亭察觉到她声音中的那一丝落寞,心道她大约是不会想深聊这个话题,便只是点了点头,嗦了两口面,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她:“你怎么也没去试训,你也没人要吗?”
沈长风闻言皱了皱眉,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方既亭“没人要”这个说法,沉默了一会儿,只说:“我确实也没有收到试训的邀请。”
“那太好了!”
方既亭嘴巴塞得鼓鼓地,也没注意到沈长风的目光在听到她的话的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我们一起去吧!”
方既亭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抬起头,望向沈长风。
“刀锋”就堪堪停在那弯弯的眉眼之间,沈长风怔愣地盯着方既亭亮晶晶的眼睛,不需要什么思考和判断,她知道眼前人的这句话,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一时无语,沈长风喉头动了动,而后,几乎是以一种极其笃定而严厉的语气,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冷硬而坚决:“我……不去。”
“为什么啊?”方既亭的疑问立刻就接了上来。
比起前者的深思熟虑,她这一问,显得无比唐突而轻率。
可那双眼睛,却是如此坦然而真诚。
不知为何,沈长风觉得自己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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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有些害怕那样的目光。
明亮,纯粹,就像是日光灼热,透过生锈铁栏地缝隙,落入阴冷的沟壑之中。
她是躲在黑暗里的小虫,心生向往,却越发不敢触碰。
于是她有些别扭地偏过头,躲开了那道难得落到自己身上的光。
“他们看不上我,我还要主动去求着他们收留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真的找不到战队才丢人呢。”方既亭又低头索了一口大面,“而且虽然说教练们也会看新星大赛和青训期间的表现,但是那么多人哪能一个个看啊,肯定主要目光都放在自己提前青训过的人身上了。”
方既亭一面说,一面低头用叉子在泡面盒子里头捞火腿肠:“简历上虽然也写了东西,但也无非都是些数字,说不定等见到本人,就都不一样了呢,你说呢?”
沈长风抿了抿嘴:“算了吧,我也不是非要打职业,当陪练和dl赚的钱比职业更多吧。”
“嘁。”方既亭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之前在青训营地时候就数你最卷了,一个小考试还要大晚上地看书,你说你不想成为职业选手,谁信啊?”
“再说前面那个选拔赛那么累,你要是不想打职业,报名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呢?”
沈长风闻言自嘲版的轻笑了一声:“那么卷都没人要,说明我并不适合打职业。”
“合适不合适的,你总得试试才知道嘛。”方既亭道。
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准备一个一个俱乐部去敲门吗?”
“是呀。”方既亭理所当然地点头。
“可是战队基地都分布在不同地地方,你准备怎么去?”
“火车,打的,公交,地铁……”方既亭将叉子咬在嘴巴里,空出一只手来掰着手指,“这年头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吗?”
说着,她又冲沈长风抛了个媚眼:“怎么的?难道还有人能把战队建到太空里去?”
沈长风抿了抿嘴:“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嗯~不贵不贵。”方既亭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算过了,就坐那种绿皮火车,这一趟下来,如果省着点地话,只要3000块就可以了,而且我们可以挑中午或者下午四点左右去,运气好的话,可以在战队食堂蹭一顿午饭或者晚饭,结束了之后逛一逛一方的夜市,小吃都不会很贵的,逛完了之后可以去生鲜超市,八点半之后会有打折水果,到时候就可以买一点,晚上吃不掉的话可以放到第二天,虽然不太新鲜,但是有空调,不至于坏掉,如果我们还要赶火车的话,就可以在火车上吃了。”
“……”
沈长风呆呆的听着方既亭滔滔不绝的描述,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要去战队试训还是去环游世界。
“哦对了。”
然而当事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难以置信,只是一口气喝完了汤,拍了拍凸起的肚子。
沈长风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奇思妙想。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话,就可以住好一点的商务酒店了,这种酒店的前台一般都会有冰箱,水果放在冰箱里,就更不用担心了。”
“……”
方既亭将泡面盖子合上,一本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怎么样,沈长风,走呗?”
33.旅途
沈长风带着三千五百块钱,和方既亭一起坐上了离开的火车。
没有带花里胡哨地化妆品,也没有带那个本就是用来装深沉的十字架,刚染了没多久的粉发又被规规矩矩地扎到了脑后。
她坐在绿皮火车硬座靠窗的位置,行李箱恰好能够塞到小桌子的下面。
封闭的车厢里有各种味道混杂弥漫,裹着空调的冷气横冲直撞,时不时擦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妙的不适感沁入骨髓,化作关节处不可捉摸,又难以消减的酸痛。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更替。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铺陈开泾渭分明地田野,坏掉地拖拉机倒在电线杆下,吊儿郎当地鸟儿停在稻草人的肩膀上,老农扛着锄头,佝偻着背,慢慢悠悠顺着横平竖直的阡陌小道回家。
沈长风知道,那样锈迹斑斑地锄头看着破烂,实际上锄起地来最是好用。
远处蔚蓝的天际,隐约从地平线上漫起带着些褐色的绿意,时而轻薄时而厚重地云层只见,连绵地山逐渐有了实体。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像是轻盈地舞女迈着柔和却又扎实地步子缓慢而稳重地靠近。
而后列车穿过隧道,群山近在眼前。
“喂,沈长风,你发什么呆呢?”方既亭端了一桶泡好地泡面,坐回到她对面地座位,“思考人生?”
“没有。”沈长风垂头看了一眼那泡面,有些嫌弃地挪开了目光。
方既亭见她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板着张脸,有些无趣地“哦”了一声,低头吃面,吃了一半,又问她:“你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沈长风依旧看着窗外。
“哦。”方既亭见她看得出神,不由有些好奇那窗外有什么,于是她转过头,顺着沈长风的目光看过去。
嗯……
有山,有树,有蓝天白云,有电线杆子……
嗯?
“沈长风。”
“干嘛?”
方既亭眉眼弯弯,盯着沈长风:“你知道麻雀站在高压线上为什么不会触电死掉吗?”
“?”沈长风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满脸狐疑,“不知道。”
“因为麻雀的体积小,穿过他身体地电流也小,所以不会被电死。”方既亭一本正经道,见沈长风眉头皱的更深了,又歪了歪脑袋,“初中物理课本上的呀,一看你就不是好学生。”
方既亭自然是在和沈长风开玩笑,但后者却并没有笑。
“我上的初中不教这个。”她说着,屈肘托着下巴,再次望向窗外。
电线杆上的麻雀飞了,凌乱地山坡上满是荒芜,方既亭觉得无趣,便又继续埋头吃面,等到她终于喝完最后一口汤,准备去将桶扔掉的时候,却只听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方既亭。”
“干嘛?”
沈长风依旧看着窗外:“你说我们翻过这些山,要多长时间?”
“?”方既亭没想到她忽然问这么一个看起来无厘头的问题,有些不明就里,“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车票上的时间除以二,这是大概换算后的结果。
“那如果是徒步翻山呢?”沈长风又问。
“啥?”方既亭眨了眨眼,“谁会做这种事儿啊,这山连着山,要翻到什么时候?没有火车的时候,大家都是绕路的吧。”
“……”
-
是啊,这山,要翻到什么时候呢?
-
W市有两支战队,一南一北。
NFF干脆地拒绝了她们二人的试训申请,这支战队看起来也有些穷,在郊区租了个小别墅当基地,阿姨晚饭还没有烧好,两人只能灰溜溜地到酒店楼下一人点了一份炒河粉。
BC卧龙的试训教练给了她们一次机会,最终却也没有选择将她们留下,但蹭到了一顿午饭,也算吃饱喝足。
-
“我希望,我的乐乐,能像风一样,翻山越岭,远涉山川。”
那个被锁在小房子里的疯女人整日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偶尔那半人高的小门打开的时候,她会蜷缩在门边,冲自己招手。
大人们对她避之不及,沈招娣却并不怕她。
可每次靠近,女人都会嘟嘟囔囔地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
Q市。
二人又再次被拒绝,却在Angle战队的大门口和余弈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里?”方既亭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应该在MOOD试训吗?”
“MOOD训完了,正好Angle也给我发了邀请,我就也来这里试试,”余弈高出方既亭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满是炫耀,“没办法,太抢手了,总要都试试,挑一挑。”
“哦,那你跟我们一样。”方既亭点了点头,“我们现在也是在一个一个地试试呢,要不要一起?”
“?”余弈被她那自然而然的态度惊到。
“谁跟你们一样了?方既亭,你还真敢说啊?”
-
沈招娣要嫁人了。
那个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摇醒,发现女人破天荒地站在自己的床边。
依旧是一贯蓬头垢面的模样,铁链仍然缠在她的脖子上,断掉的那一截窝在凹陷的锁骨处,垂在身前,被褴褛的衣物和干枯的头发遮挡。
“乐乐,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不要嫁人,我们现在就走。”
为什么会跟她走呢?
大人们都说自己应该这个时候嫁人,从前一起上学的女同学们也都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女人却说,不要嫁人?
沈招娣想不明白。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两边的平房黑漆漆地,女人拉着她的手在街道上狂奔,脚下坑坑洼洼地石板路被月光照的雪白。
-
好消息是,张菲菲与张雯雯两姐妹都在UGG战队试训,说是试训,实际上几乎已经确定了名额,只差一纸合同。
坏消息是,UGG今年已经没有再多余的名额。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宿舍四人一齐吃了顿晚饭,张家姐妹还要回基地复盘,留下方既亭与沈长风两个人失落地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狂风渐起,暴雨将至。
方既亭等着等着,忽然开口问沈长风:“沈长风,你知道龙卷风吗?”
“知道。”沈长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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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药。
方既亭来了兴致:“那你知道龙卷风在小的时候是可以被扑灭的吗?”
沈长风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扑灭?”
“就是在它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去将它盖住,或者逆着它旋转的方向抽打它周围的空气,它就会灭了。”方既亭道,“不过大多数厉害的龙卷风小的时候都在海上,等他到陆地上的时候就已经长得很厉害了。”
公交的车轮念过贴地乱飞的落叶,沈长风敛眉,若有所思。
-
“我不要走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山路陡峭,下雨更是难行。
沈招娣一脚踩滑,滚下山坡,摔断了腿。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怎么都再站不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山里。
而女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抱起来,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走。
-
“哎呀!这才八点半怎么就全没了啊!”
连续被四支战队拒绝后,方既亭又一次在晚上八点半的生鲜超市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又没得吃了……可是我很想吃水果……”
沈长风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就买没打折的吧,没打折的更新鲜一点。”
“我觉得你说的对!”方既亭一下子破涕为笑,变脸的速度快到让沈长风忍不住怀疑她此前只是在故意装模作样,等的就是自己这一句话。
她笑嘻嘻的拿起一盒菠萝,有些得意的走在前面,忽然转过头来问她:“沈长风,你知道菠萝为什么吃起来会觉得嘴巴痛吗?”
“不知道。”
十几天的相处,沈长风已经习惯了她动不动抛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是因为菠萝里面有一种可以分解蛋白质的酶,会把你嘴巴里的蛋白质分解掉,所以才会觉得嘴巴痛。”方既亭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只要煮熟了就不会痛了。”
沈长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哦。”
方既亭见她毫无反应,撇了撇嘴,也学着她的样子,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声:
“哦。”
-
那之后的事情,沈招娣就记不清了。
意识朦胧间,她始终紧紧抓着女人脖颈上悬垂下的铁链,直到有人掰开她的手指,强行将她与那死物分离。
-
“方既亭。”
这是最后一支战队了。
两人并肩站在青狼俱乐部的楼下,这一次,最先开口的人是沈长风。
“咋啦?”
“如果一个人非要去翻山,那是为什么呢?”
“嗯?”方既亭眨了眨眼,“啥意思?”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可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一定要去翻过那些山……”
沈长风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初秋的凉风吹得她的声音也变得越□□缈。
“那是为什么呢?”
方既亭不明白沈长风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她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看着沈长风的眼睛,她一字一句认真道:
“那我想,她一定是有必须要翻过那座山的理由。”
34.乐姐加油!
-
“很抱歉,我们战队今年没有新暗杀者的名额,医师的话已经定了,所以……”
宽阔地会议室里,青狼战队的青训负责人微笑着将简历归还。
“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了吗?说不定试过之后就改观了呢?”方既亭双手合十在胸口央求道,“教练,求求你了,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年轻的负责人面露难色,最终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你们来这一趟也辛苦了,不如在我们食堂吃个午饭再走吧?”
他开口,方既亭知道再继续纠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了下来。
正是午饭时间,不算太大的食堂里坐满了人,那负责人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忽然有急事,为她们刷了卡后便匆匆离开了。
二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沈长风低头沉默地吃饭,方既亭却只是托着脑袋,一根一根地挑掉胡萝卜炒肉丝里面的胡萝卜。
沈长风吃完,见方既亭那一副蔫了吧唧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自然也能感同身受她心中的失落。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推到方既亭面前。
“什么啊……”方既亭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伸长脑袋望向那屏幕,下一秒却瞪大了眼睛,“比赛?!”
她猛地抬头,望向沈长风的目光满是惊喜。
“10月12号,季后赛总决赛,MOOD打XK,就在C城,我请客,一起去看?”沈长风道。
“好哇!”方既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拿起沈长风的手机,往下滑动仔细看详情。
她向来都会关注DOME职业比赛,只是这一阵子又是青训,青训完了又开始四处奔波找战队,其他事情便都抛到了脑后。
“今年总决赛打的好晚啊,我还以为早就打完了。”
“是晚。”沈乐点点头,“大概是今年过年晚,排期也就比平常更晚些。”
MOOD和XK都曾经拿下过全球总冠军,是华国赛区的老牌豪门战队,尽管近两年在国际上的表现都不再如从前鼎盛时期那么出彩,但这却也是两年来这两只战队第一次在大型赛事的总决赛碰面,其精彩程度不难想见。
“两天后开票,到时候我抢两张,就当是感谢你带我出来玩了这半个多……”
“乐姐!”沈长风方才说完,却只见方既亭已经双手十指相扣抵在下巴处,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乐姐!谢谢乐姐!乐姐人真是太好了!”
“呃……”沈长风似乎是并不太习惯被这样感谢,耳根微红,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你先赶紧吃饭吧,吃完了看看票,早一天回去,还能少一天酒店钱。”
“好嘟乐姐!”方既亭连连点头,总算是低头乖乖开始吃饭。
临近的桌子上原本吃饭的人离开,没过半分钟,又来了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另一个穿的是青狼战队的队服外套。
方既亭挑食之余瞥了一眼,那穿西装的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也更胖一些,坐下后就开始吃饭,穿外套的则是瘦瘦的,只见他皱眉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样了?”胖西装嘴巴里的饭菜还没有咽下去,见瘦外套这样,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声音里含了些关切。
“不太乐观。”瘦外套又叹了口气,“医生说需要做手术,手术结束之后还需要持续的干预治疗,几个月内不建议进行高强度训练。”
方既亭眨了眨眼,默默竖起了耳朵。
“啊……”胖西装发出长长一声满是担忧地唏嘘,“这次这么严重……不过小荣也差不都到了要退役的年纪了吧?这次手术做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归队了。”
“嗯……”瘦外套的声音里同样满是遗憾,“我原本以为他至少还能打一年,没想到……”
小荣……
方既亭轻轻咬着筷子。
好像是青狼战队的首发精灵骑士,年龄……
这个行业里的大多数选手一直打到退役都不会为人所记,方既亭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今年季后赛的时候他有一两场状态不大好打出了一些离谱操作,被网友剪辑成了段子群嘲。
不过索幸在那之后状态回归,这件事儿也很快就翻了篇。
“唉。”胖西装又叹了口气,“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一时半会儿能找得到人顶上吗?”
华国赛区的精灵骑士与暗杀者一样属于弱势职业,打法基本都是从国外学过来,近几年的新人更是青黄不接,到现在有几支战队用的还是外援选手。
方既亭的耳朵又竖得高了些,低下头,在手机上轻点着什么。
“有点难,下半年我们也没有比赛了,先让二队的黄泉顶上吧。”瘦外套道,“Angle的奶黄包今年合约到期,可以试着去谈一谈,但他是Angle从新人一手栽培出来的,关系也不错,估计是搞不来。”
“那今年青训出来的那一批呢?”胖西装问。
“就那样,普遍也不太行。”瘦外套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看着还可以的这个时间点应该也都已经定下了吧。”
“也是……”胖西装抿嘴,摇了摇头,“算了,先吃饭吧。”
“吃饭吧。”
方既亭见他们聊天告一段落,翻过手,用筷子的尾巴轻轻敲了敲沈长风的餐盘。
“怎么了?”
沈长风抬起头,很明显,她方才并没有注意隔壁桌在讲些什么,事实上,对方的声音也确实没有很大。
方既亭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筷子的手,挡在嘴巴边上,凑过去问她:“如果打职业的话,你是一定要玩医师吗?”
“?”沈长风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唔……”方既亭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方才那二人的对话,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哎呀,你别管,你就说,别的职业行不行?”
“……”沈长风越发想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一时间也答不上来,但她本人对于职业并没有特别大的执念,下意识的也就点了点头。
“可以……吧,这我倒是无所……”
“那我再帮你试一把!”
方既亭眨了眨眼,沈长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对方人已经站到了邻桌边。
那胖西装与瘦外套刚好吃完饭想走,端起的餐盘又被一把摁下。
“刘教练!王经理!我叫方既亭,我和我朋友是今年青训的毕业生,是来试训的,刚无意间听到说咱们战队似乎在考虑新招精灵骑士,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朋友?”
“呃……”
“这是我朋友青训的简历。”不等对方说什么,方既亭已经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她报名青训是医师,但是她精灵骑士很有天赋,飞行技巧很厉害……”
“喂,你瞎说八道什么……”沈长风直到现在才惊醒过来方既亭在说些什么,连忙上前抓她的手臂,慌慌张张地想要阻止,却不想后者只是扭了扭身子,暗中使力,沈长风一时竟是没能拉得动。
“既然二位教练看遍了本期的其他人都没有中意的,不如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试试呗。虽然她不是玩精灵骑士的,但是打了几年之后再转职的选手也不少呀……”
“我不会……”
“你会!”方既亭转过头瞪了沈长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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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音量厉声将她打断,“那次在野外你捡了翅膀飞的可好了,好多精灵骑士都没你飞的好,我不会看错的!”
沈长风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方既亭说的“那次”是指半个多月前,两人在网吧再见的那一个凌晨。
“刘教练朱经理,你看我们现在人都在这儿了,试试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说不定就挖到宝藏了呢!”
方既亭的声音没有很大,周围端着盘子路过的人却依旧投来有些好奇的目光。“当事人”泰然自若,沈长风却实在害怕被人盯着看,可方既亭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自己再多说,只会更“丢人”。
更何况……
她有些局促的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既亭递出地那张简历。
如果……
漆黑的瞳孔轻轻一颤,她看到那位穿着外套的教练,伸手接过了自己的简历。
“诶,小丫头。”趁着刘教练看简历的功夫,坐在对面的那位胖西装饶有兴致地向方既亭搭话,“老刘确实还算有名,但是你连我都知道?”
“知道呀。”方既亭想也没想,莞尔一笑,“王石经理,我们都是青狼战队的粉丝,当然知道您啦。”
“喔!你们是我们战队的粉丝啊!”王石一听这话似乎就来了兴致。
沈长风在一旁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像是老朋友一般,一时也是插不上话,只能将目光投向正仔细看简历的刘教练。
后者并没有看多久,他很快抬起头,冲沈长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跟我来试试?”
!
耳边的聊天声也戛然而止,沈长风竟是一时呆在原地,方既亭用力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好”!
“谢谢教练!”方既亭眯着眼睛甜甜地跟了一句,“谢谢经理!”
“不谢,不谢。”王经理似乎对此十分受用。
而刘教练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示意他们二人跟上。
或许是正值中午的缘故,走廊里的人并不多,方既亭与沈长风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后者见前面两人稍微有些距离,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方既亭吐了吐舌头,“刚用手机查的。”
沈长风又是一愣。
“你别怕,试试又不会掉块肉,说不定呢!”
“……”
沈长风没有再回应,她亦不知该作何回应。
方既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一方面惊叹于其堪称强悍的社交水平,另一方面,当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地小姑娘用如此坚定的语气提起那个连自己根本都从没有在意过的细节与瞬间——
五味杂陈,大抵如此。
“进来吧。”
刘教练推开一扇门,金秋午后的阳光将屋内照的亮堂堂的,一时竟有些刺眼。
“这位……”
“我叫方既亭,ID是昭昭。”方既亭开口接了一句。
刘教练看起来是没打算问她的名字,但方既亭说的快,他便也只是点了点头:“老王,麻烦你带她去隔壁小会议室等一下。”
“没问题。”王教练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吧,昭昭小朋友。”
“嗯。”方既亭应了一声,“我不是小朋友,我是选手。”
她一本正经的纠正了一句,又看向沈长风。
“乐姐加油!”她开口道。
这一次,不再是悄悄话,也不再是投机取巧的笑。
沈长风看着她,只觉得那双眼睛,比自己身后的阳光更加明亮。
35.跳舞
-
方既亭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尽管心灰意冷,但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在回程之前,她还是准备去AIR战队的地址碰碰运气。
郊区的别墅区,周边的配套设施还没有开始建,目之所及要么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要么是只铺了中间两边还是泥泞坑洼的小路。
人很少,路过的车辆还不如那些唱歌的鸟儿多行李箱的轮子滚过修的十分粗糙的柏油路,碾过从树叶的缝隙间透下来的破碎的阳光,“咕噜噜”的声响粗鲁到像是在挑衅。
某个抬头的瞬间,看到那些形状陌生的枝叶,方既亭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离家太远。
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她一边走,一边将手机掏出来,是沈长风发来的信息。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看比赛了。”
“票我已经买好了,买的是S区,选手进场的时候可以去击掌。”
两天前在青狼战队的休息室里,方既亭整整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这半个多月奔波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短暂的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深邃而无边际的失落与孤独。
沈长风是医师,哪怕是转职成精灵骑士,与自己也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她能够被看中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哪怕是她不被留下,也轮不到自己。
方既亭明白这一点,却还是不自觉的难过。
如果……
如果当初不喊她一起,现在是不是至少还能有一个人跟自己一样灰溜溜地没人要呢?
方既亭这么想着,忍不住撇了撇嘴。
噢,邪恶小方。
她拐了个弯,别墅区就在眼前。
区内的绿化倒是做的还算不错,但住户似乎也并不多,沿途许多屋子都还是毛坯没有装修,门口的树看起来也是久未修剪。
不过这么荒凉的地方傻子才会来住吧。
方既亭这么想着,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地址上的那处屋子。
果不其然,人去楼空。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侧面的院门似乎只是虚掩,并未关实。
难道还有人在?
方既亭做贼一般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后,蹑手蹑脚的走上台阶,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恰好和里头正准备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呜哇!”
她吓了一跳,向后踉跄两步,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台阶,得亏眼前人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否则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哎哟,谢谢,谢谢……”
方既亭一面惊魂甫定的道歉,一面在心里默念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目光一瞥,发现自己脚尖前头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盆被打碎的仙人球。
嘶。
方才好像似乎应该或许……确实有听见“啪”的一声?
“呃……”
她动作僵硬地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人这个大约二十多岁地男人,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有些丧气地耷拉下脑袋,老老实实地道歉。
“对不起。”
男人叹了口气。
“没事。”他开口,无奈之外,声音里似乎还带了些认命地意味,“你是……”
“呃,我……”方既亭余光瞥见他身后几乎已经被搬空了的屋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是来求收留的,“我是AIR战队的粉丝,查到地址,就来……来看看。”
“你是AIR的粉丝?”男人原本脱了外套铺在地上,正蹲着把那仙人球个泥土包起来,听到方既亭这么说,有些好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对的。”方既亭用力点了点头。
“你不认识我?”
“啊?”方既亭愣了愣,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
“你多大了?”
“十六。”
“……”那男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低下头,忙活手中的事。
“很抱歉,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他低着头,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闷,“战队保级赛没有打赢,大家年纪也都不小了,所以直接解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心酸与遗憾,方既亭听着,也跟着难过了起来。于是她也跟着蹲下身,双手捧起地上的土,放进布包里。
“这里的东西都已经搬空,其他人也都回家了,明天房东就会找人来做清洁,我今天也只是再来最后一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这个仙人球是我刚入行的时候朋友送的,说是这种植物比较好养,生命力比较强,几天不浇水都不会死。”
“之前出去比赛的时候我都会带着,这次……大概是因为不想让它看到我最后被打败的样子,所以特地没有带,放到了阳台,后来收拾东西就忘了,还好今天又回来看了一眼。”
正说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落到了布上那个仙人球的“尸体”上,诡异的沉默中,方既亭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敢抬眼和他对视,只是忍不住抓耳挠腮。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再开口。
“我没想到我们战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竟然还会有粉丝上门,但很抱歉,你来晚一步,AIR已经没有了。”
死嘴!
方既亭在心里尖叫着给了自己两巴掌。
“但你来了,让你空着手回去也不好。”
那人将仙人球用衣服包好,打了个结,提在手上站起了身。
方既亭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个仙人球也算是陪了我们战队一路的象征,虽然被摔了,但是回去拿个盆种一下还是能活,你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做纪念?”
嗯?
方既亭愣了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有些受宠若惊。
“这!”
“这这这……这不好吧……这……”
“唉,这……”她一面推脱,一面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布包,“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那这个衣服……”
方既亭看了一眼,好像是队服?
“也没什么用了,你拿回去之后,直接丢了也行。”那人说着,转身准备要走,“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里离市区有点远,公交车也不多。”
“奥……好的。”方既亭转身看他下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将他叫住,“对了!”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她双手扒着栏杆,高声道。
那人脚下一顿,回身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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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AIR的队长。”
方既亭愣住。
“后会有期,昭昭选手。”
方既亭又是一愣。
“你在那个选秀综艺上说的话我很喜欢,请继续加油,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方既亭一愣又接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出去老远。
尴尬的情绪刚涌上来,就随着那人的身影消散不见。
方既亭在风中站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低下头,掏出了手机。
#DOME定级赛落下帷幕,AIR战队遗憾告别赛场。#
此时季后赛总决赛热度正盛,有关定级赛的词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方既亭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配图是身穿队服的七个人站成一排,勾肩搭背,冲着镜头深深鞠躬。
清冷地白色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照向舞台便比赛位的方向,地上的影子向着那八台电脑被拖得老长。
像是不愿离开,不甘止步,不肯服输。
可事实上,一支战队从高处一步步沦落至此,恐怕早就已经被骂得渣都不剩了。
方既亭在心里叹了口气,趴在栏杆上,继续向下看。
[本期DOME定级赛终于落下帷幕,AIR战队爆冷出局,引发群嘲。事实上,这只战队也曾给我们带来过许多精彩的回忆与瞬间。接下来,请大家跟着小编的脚步,一同追溯AIR战队的过去与未来。]
……
[战队队长跳舞,作为侦查流机械师诡诈术的始祖,开创了一个时代,同时,也见证了AIR战队从起步、兴起与终结。七年,三个字母,组成了他的一整个职业生涯。]
?
跳舞?
方既亭歪了歪头,她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算算日子,从她懂事的时候开始,AIR战队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了。
而所谓诡诈术——
侦查流机械师利用制作出的小机器人传回实时影像来获取视野,但是同时操纵多个机器人太过困难,如果机器人过少,又很容易被毁掉。
于是,他们往往会制作一些假的小机器人迷惑对手,这些机器人的外表和侦查机器人一模一样,只是不工作,起到一个吓唬对手的作用,让对手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便有可能自乱阵脚。
诡诈术只是一个唬人的名头,在方既亭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侦查流机械师十分常见且常规的一种手法。
以她的年纪,也很难想象原来在几年前,侦查流机械师竟然不这么打。
[AIR战队最大的遗憾,大约是一直到最后也没能拿到一个冠军,但这群可爱又努力的“饮料宝宝”早已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
无冕之王,跳舞当之无愧。]
饮料宝宝。
这个称呼还挺可爱的。
但尽管如此,方既亭对跳舞这个“诡诈术开创者”,依旧没有什么实感。
她将手机收起来,看向被放在行李箱上的布包。
“行吧,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了。”她对着那包开口道,“跟着我可没什么好日子。”
“……”
“不过我可以给你买一个漂亮的新盆。”
少女将多余的布条在行李箱的杆子上系牢,托着箱子踏上了归途。
36.开赛
去日尚是夏末,回时已是深秋。
方既亭觉得好像自己每次打开家门,迎接自己的都是满目尘灰。
她叹了口气,简单的休息过后,她先将重新种好的仙人球放在床边,而后,像此前无数次那样,撸起袖管开始打扫卫生。
打扫结束已是九点,火锅大队的群里照例开始催着上线冲分。
茶茶这两日似乎不在家,上不了线,虾滑又开始催着方既亭上线,直问她消失这么久,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欢。
方既亭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最近在做的事,今晚也没有打游戏的兴致,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临近期末要准备考试,倒也还真就成功蒙混过关,虾滑又将目标转向了甜不辣。
啊……
方既亭放下手机,仰躺在床上,盯着空空地天花板发呆。
之后要怎么办呢……
先找一个次级战队?还是先继续做着直播,接接代打,然后等明年,再参加一次新星大赛呢?
如果努力冲分的话,收到邀请应该不是难事……
她一边发呆,一边想。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将近十二点。
啊啊啊啊啊!
方既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总决赛是一点半开场,场馆在郊区,坐地铁加走路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
赶上比赛是问题不大,但是去晚了就赶不上开幕式和明星选手的互动了!
内场的票又贵又难抢,方既亭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再加上赶上这两支强队更是千载难逢。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但要是错过了这次,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她火速将衣服穿好,一路狂奔上了地铁,下了地铁又一路狂奔,到场馆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半,所幸内场有vip通道,不需要绕来绕去,方既亭径直跑到前排,刚一趴上栏杆,却恰好赶上选手离开互动区。
“来晚了来……晚了,击,击个……掌击个……个掌。”她喘着粗气,也不敢太大声,眼睁睁看着走在队尾的径山选手背对着她离开,伸出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委屈地快要哭出来。
“呜……”
而下一刻,她看到径山回过头,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自己垂在铁栏外的手。
四目相对,前者怔愣,后者则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方既亭破涕为笑,而径山此时已经再次转身离开。
“加油径山!加油!”
巨大的狂喜之下,方既亭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径山的方向喊了一句。
对方没有回头,方既亭却知道,她一定能够听见。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江止还是没忍住,回身望去,正见到那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阶,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座位。
作为替补,她不需要上台展示,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有摄像头专门对着她拍,行动相对自由。
“怎么了,在看什么?”顾疆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有些好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才我就想问了,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你认识她?”
“之前综艺上说要拿世界冠军的那个。”江止道。
“……喔!”顾疆愣了愣,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试训吗?竟然还有空来看这看比赛?”
“不知道。”江止摇了摇头,和顾疆一同坐下,“这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确实。”顾疆耸肩,“那其实你也没必要特地回头去击掌,虽说这个是包含在内场门票里的内容,但是总归也是她自己来晚了,错过也没办法。”
“总归人家抢了内场的票来一趟也不容易,击掌本身也是我们该做的事情,回头补上也无伤大雅,还是不要让小妹妹失望吧?”
“也是。”顾疆笑着往椅背上一靠,“还是咱们小止人美心善呐。”
江止没有回他这句话,她将目光投向台上,双方的十六名选手都已经亮相完毕,放狠话环节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感觉,热血中透着些许尴尬。
双方教练抽签握手,而后各自去到各自的比赛区,做赛前准备。
“苏教练什么时候回来?”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此次MOOD战队的bp教练依旧是kk,自从那晚通宵一战之后,江止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苏行秋。
“嗯?”顾疆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一个问题,“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江止皱眉:“两个月了……”
“嗨呀嗨呀,放心吧。”顾疆见她这幅样子,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便也稍稍坐直了身子,“真的只是有些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处理完了就会回来了。”
“再说你给他发消息他不是也会回吗?Autumn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当教练这么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骂,不至于被这点小事气跑的。”
江止沉默了。
那一夜情绪崩溃,冷静下来之后,那些莽撞的无理取闹,出于恶意的主观臆断,统统都令她懊悔不已。
唐朝暮和颜十七说的没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迎难而上,才能一劳永逸。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该向始终都在引导和培养自己的前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她原本想着如果苏行秋因此而生气,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好好道歉。但等了一个多星期,别说苏行秋了,连顾疆的影子都没见到。战队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教练模棱两可的态度令她一时摸不清苏行秋是否还在意那晚的事。
如果对方早就已经抛之脑后,而自己却还是惴惴不安地提及,多少有些不太识相。
第三周的时候,顾疆才终于又在俱乐部现身,江止第一时间跑过去询问,顾疆却只是笑着让她放心,但是具体原因依旧不便多说。
“嗯……如果你实在觉得不放心,可以给他发消息问问啊,他现在应该有空回消息的。”
江止觉得顾疆说的有道理,仔细斟酌编辑了一段消息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手头临时有事要忙,忙完就回,安心训练。”
“这是我的账号,有空的时候可以登上去把那天上的录屏都再多看几遍。”
非比赛服的对局,玩家回放时只能看到其他人的视角,而具体操作面板和参数,只有自己的账号才会显示,也无法被导出。一旦被别人看到,相当于是把自己的所有思路全部袒露在他人眼前。
一般来说,职业选手的账号回放都会上锁,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分享。
“你看,他连回放密码都给你了,肯定没把那件事放心上,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都没看过他的回放。”顾疆说着,又找补一般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俩职业不一样,看了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他说的有理,但江止心中仍有不安,而这一不安又在某一天晚上她登录上苏行秋的游戏账号,打开回放之后,消散的一干二净。
驯鹰人的界面除了在自己的技能外还会有对鹰的控制,以及一个用来显示鹰的视野的小框。
苏行秋的界面与其他人的大同小异,但神奇的是,当她仔细观察对局中的细节与画面,鹰与人的配合几乎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辅助战斗,监控敌人,关联队友,甚至挑不出一个多余的视野。
这意味着操作者在操纵猎鹰做出行动之前,就已经提前将所有人的行动轨迹在脑海中进行过预演,而他的每一个视角,并非如寻常那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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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伺,而是对自己判断的确认。
更为恐怖的事实是,他的每一个判断皆是正确。
作为曾经的备受吹捧的新星选手,哪怕一蹶不振,江止始终都认为自己的能力不差,怎么说也是国内同职业选手中的佼佼者之一。
然而就这样一局一局地看过去,仅仅只是旁观,都能想见操作者的游刃有余,再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压力与狼狈,她方才意识到,自己还差得太远。
江止抬起头,望向台上,璀璨的灯光下,八位队友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她仍是替补,但如今坐在场下的心境已然今非昔比。
她见到所谓强者到底是何模样,看清自己渴望赛场,渴望胜利,渴望变强的野心,也相信自己并非失败者,而是挑战者。
而那个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一定不会太远。
所有选手确认完毕,裁判就位,bp很快开始。
场馆中的大屏幕上,拼出双方教练的影像。
“好家伙!”
方既亭方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右边没有坐人,左边的女孩子恰好也是一个人来,等待开场的时候随口聊了两句,竟也意外的十分投机。
“这个kk手里拿那么多纸是想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bp策略吧。”方既亭看着屏幕,惊讶之余,一边吃着那位姐姐分享的爆米花,一面同样疑惑的摇了摇头。
“这——么多策略吗?”耳边再次传来那位姐姐略有些夸张的感叹,“那万羽西就两张,他手里那一沓,怎么也得十几张了吧?”
万羽西,ID万万,XK战队主教练。
“这翻来翻去别给人选手扇感冒喽?”
“噗。”方既亭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能……呃,可能是做得准备比较充分吧,嗯对。”
“嘁,那可真是特别充分了。”少女头一歪,屈肘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大屏幕上,XK作为禁图方,首先禁用了圆盘、冰川雪原两张地图。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XK的战队队长破晓是目前华国赛区公认的、最优秀的机械师。一般来说,职业机械师一般专攻一个流派,而破晓凭借其出色的天赋及经验,可以在两个流派之间随机切换。
XK作为一支以他为核心而组建的队伍,bp策略自然也是围绕他来展开。
相比起较小、较简单的地图,复杂的地图更是机械师的舒适区。
“毕竟三分天注定,七分靠bp嘛,Autumn不在,总归要多准备一点。”方既亭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少女“嗯?”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凑近了过来:“你这话说的还挺有意思的。”
“欸?”短暂的怔愣过后,方既亭心道这位姐姐或许虽然看比赛,但并不是很专业,也不会太关注社区的评论与声音,便自然而然地开口解释了一句,“因为客观的来讲其实MOOD今年的整体水平差XK蛮多的,他们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一手bp出其不意,这个很多博主都有分析过。”
言罢,又见对方歪着头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方既亭寻思如果她是MOOD某人的粉丝,自己说这一番话恐怕是要被打,便又补了一句:“不过bp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嘿……”
大屏幕上很快显示了MOOD的选择——天地裂谷,沧园。
方既亭的第二个“嘿”字卡在了喉咙口。
场馆内响起一阵议论声,解说似乎对这样的组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既亭歪了歪头,望向身边人,却只见她也只是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尽管刚认识连半小时都不到,方既亭却觉得自己可以毫无障碍的准确解读出这个微表情的含义——
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
37.真假
DOME职业赛事的bp规则并不能抱保证任何一支战队拿到某张指定地图,基于这一前提,此环节的底层逻辑就是,利用规则,尽量将自己想要的同类型地图凑在一起。
XK先手禁掉圆盘和冰川雪原是不想让敌人针对自己这边最拿手的机械师体系,后两手则是要通过MOOD的选择来进行判断,但……
“沧园和天地裂谷……这俩有什么相似之处吗?”解说萧也的声音里添了一丝疑惑,“甚至这个沧园其实也挺适合机械师操作的。”
“是的,可以看到MOOD今年沧园的胜率是百分之五十七,反倒是XK在沧园这张图的胜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八啊……”解说梁臻同样有些犹豫。
这两位都是目前国内顶尖的赛事解说员,大大小小的国内国际赛事都负责过不少,面对如此古怪的bp,一时半会儿也都有些难以反应。
而事实上,梁臻的说法已经是十分温和,直白的讲,MOOD这一手选图,说是在送分也不为过。
“总不会是bp失误?那可真是闹笑话了啊。”萧也狐疑道。
“嗯……”梁臻短暂地想了想,有些俏皮地打了个圆场,“都是室外图吧。”
萧也听出她这是在试图暂且略过这个话题,便也跟着轻笑了一声:“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场馆内漫起的疑云被这两句诙谐的相声驱散,观众席响起一阵低笑。
“诶。”萧也转而又道,“我们看到XK这边已经做出了第二次禁用,分别是古竞技场和断桥。”
“看来XK这边的思路还是很清晰,反正就是要避开所有对机械师不利的图。”小念也收了笑,“来看MOOD后两手。”
藏经阁,宣和车站。
“啊——哟——”
方既亭听到身边的姐姐有些夸张的感叹了一句。
“乱七八糟。”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MOOD选的这四张图实在是有些过于精准,看不出偏向,每张图适配的阵容都不尽相同,而大屏幕上所显示的双方在该图的胜率——
沧园:XK-78%;MOOD-53%。
天地裂谷:XK-51%;MOOD-63%。
藏经阁:XK-73%;MOOD-68%。
宣和车站:XK-62%;MOOD-64%。
“这个选图看起来反而是更偏向于XK一点。”
“是的,不过可能MOOD藏着什么杀手锏也不一定呢?”
“那就让我们小小期待一下,MOOD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吧!”
“不过这个选图出来,双方的阵容有些不太好出啊。”
短短几十秒地时间,两位解说的声音已经不再如方才那般疑惑,轻松诙谐地语气,自然而然地将观众们关注的重点拉到了双方阵容的选择上。
“除了天地裂谷稍微麻烦一点,其他三张图机械师都还行欸。”方既亭身体前倾,屈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有些苦恼地转过头去看那位姐姐,“破晓肯定是没啥问题,但是MOOD要怎么办呢?”
那姐姐却也只是一摊手。
“不知道。”她说,“但是他们也没得选吧,有藏经阁和天地裂谷,精灵骑士和驯鹰人都要排除,剩下六个职业,医师暗杀者在这四张图都是万金油,但是MOOD的暗杀者输出打的不行,所以需要游僧补伤害,剩下三选二,就看他们要赌室内图还是室外图了。”
方既亭呆呆点了点头,她并非理解不了对方的话,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言语精准并且简练的归纳出这么多,表述流畅丝毫不见卡壳,着实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目光挪回到屏幕上,果不其然,XK自然还是拿出他们队伍的王牌机械师体系,而MOOD这边,和那姐姐说的一样,除了她指出的两个职业以外,舍弃了机械师这一职业。
“机械师啊……果然MOOD还是不想和XK硬碰硬。”方既亭看着屏幕,随意评价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四张图,除了藏经阁其他的驯鹰人也还是能打得,不过估计MOOD教练组不敢让漠然上吧,他真的太菜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不知为什么,一句话说完,坐在前头的两个女孩转过头,看……呃……
方既亭恰好对上那目光。
瞪了自己一眼。
?
漠然的粉丝?不会这么巧吧?
漠然也有粉丝?!
方既亭这么想着,耳边又传来少女的轻笑:“只能祈祷别抽到藏经阁了。”
藏经阁是纯室内图,楼内共有七层,每层都有不同的摆设与机关,一到六层分别有两处相对的楼梯连通,第六层到第七层则只有一段楼梯相连。
完全封闭的结构使得视野的探查也变得狭小困难,而侦查流机械师的侦查小机器人,几乎可以说是为此而生。
“呜……”方既亭很快就将方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那我还是更希望抽到藏经阁,嘿嘿。”
选手完成随机属性分配,短暂的黑屏过后,最终游戏地图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藏经阁。
场馆中瞬间响起两种声音,远处高昂的欢呼以及包围在自己身侧的,失落地叹息。
“好耶!”
方既亭有些激动的在座位上小跳了一下,屁股还没落座,又见到坐在前面的两个姑娘又一次回头,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
“我的声音很大吗?”方既亭觉得有些委屈,向后靠了靠,低声问身边的姐姐。
“不大。”少女道。
“那我怎么感觉她俩很讨厌我?”方既亭这么问着,只觉得那姐姐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嗯……”少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玩味,“可能是因为这里是MOOD的粉丝区?”
“呃……唔……啊?”方既亭愣住,“什,什么意思?”
“这里是MOOD的粉丝区,XK的在那边。”少女指了指这块位置正对着的舞台,又指了指左边那一片位置,“你看,这底下是MOOD的位置,而且你刚才和选手击掌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击掌的是MOOD的队员吗?”
“击掌……我……”
!
方既亭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DOME的线下比赛,内场互动票会区分队伍,需要根据自己的主队选择不同区域的座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方既亭这张票不是自己买的,而她本人也确实从来没有在内场看过比赛,加上进场太过着急,进来的时候互动也已经结束,只有走在最后的径山回过头和自己击了掌……
她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望向舞台下方,对面上的光条是MOOD队伍的颜色,八位队员正聚精会神的操作,而在他们身后台下的沙发上,教练kk正一遍挠头一遍钻研手中那沓bp资料,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大屏,和两位替补队员交流上几句。
而在他们的对面,方既亭一抬眼,恰好能看到XK的万教练那熟悉的嬉皮笑脸。
……
哦吼。
方既亭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嘴角抽了抽,浮起一丝尴尬的笑,“姐姐,你……也是MOOD的……粉丝吗?”
“别紧张,小妹妹。”少女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打的模样,有些好笑的抬起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算不上是MOOD的粉丝,两支队伍我都很喜欢。”
方既亭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连忙也跟着点了点头,稍稍提高声音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对,对,我也是,两支队伍我都很喜欢的。”
言罢,她又左右望了望,确认周围没有人再注意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大屏幕上,导播的主镜头恰好正在追踪侦查小机器人的路径,短短五分钟,破晓竟然已经做了五个小机器人出来,这些长得一模一样地小家伙们,正快速摆动短小的八条假肢,沿着木制的阶梯向上爬,根据主人的指令,去到不同的楼层。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嘈杂的唏嘘,方既亭的心却越发冷静下来。
这个时间点,破晓不可能真的做出五个能用于侦查的机器人,事实上,即使是其中参了几个假的,也几乎是倾尽了全队的资源。
“这五个机器人里面应该至少有两个是假的。”
解说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
“破晓本人现在是位于三楼,一般来说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上下两层应该是首先要放真的。”
“是的,但是根据破晓的习惯他应该只会放一个,他这个位置向下比较方便的话……诶,我们来看这边,33好像有什么动作!”
解说话锋一转,右下角的小分镜被放大,镜头对准MOOD的暗杀者33,只见他正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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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梯从六层下至五层,途径一个小机器人,即刻踩住。
稍有停顿的动作背后大约是极其短暂的交流,而后,他手起刀落,脚下的小机器人被横着劈成了两半。
金属摩擦爆出细小的火花,那镜头从上至下,所有人都看得清,小机器人内部空空如也。
假的。
假的侦查机器人无法起到侦查的作用,可一旦被破坏,机械师会收到信息,确认其位置。
不破不知真假,一破则露行踪。
所谓诡诈之诡,恰在此处。
33没有犹豫,下一个瞬间就进入了隐身。
“那这样的话这个小机器人是白给了。”梁臻点头表示肯定,“33的反应还是非常快的!”
暗杀者的隐身天赋,正是应对这“诡”之一字最完美也是最简单的解法。
“是的,而且看他已经在往三层移动,感觉MOOD这边是不是已经发现破晓了。”萧也的嘴皮子动的很快,吐字却没有丝毫的含糊。
“确实是,XK这个机械师不优先限制的话中期就非常难处理。”梁臻紧跟着分析了一句,“但是暗杀者有隐身在我感觉也不着急,反正目前也还没有大规模地打起来,完全可以先去把其他小机器人也处理一下。”
“可以看到最近一分钟内没有新的小机器人产生,XK的重点现在应该是……”
“诶……”萧也忽然开口,打断了梁臻,“MOOD这是在干嘛!好像有动作!”
七分三十秒。
主镜头里MOOD元素天赋者小落正与XK的医师白夜缠斗,白夜身后一排倒下的书架边,正趴着一个侦查小机器人。
而大屏幕右侧第一到第三个小镜头中,MOOD的暗杀者33,医师Peace,游僧天明,竟然分别都找到了余下的三个机器人。
“我去,可以啊!”方既亭忍不住惊叹出声。
正所谓谜底就在谜面上,一下子把所有机器人都毁掉,真真假假根本无需再辨。
“关键是他们找的好快啊,这就全找到了?这是吃了几个XK啊这么了解吗?”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是快。”少女瞧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简明扼要的评价了一句。
尽管是肯定,可方既亭却觉得她话外有话。
然而,还没等她思考出对方的话外音,少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颗爆米花,而后放下腿,身体前倾,凑到她身边。
“欸。”她轻轻撞了撞方既亭的肩膀,将爆米花喂到方既亭嘴边,饶有兴致的问她,“你猜,这里头哪些是真的?”
“唔……”那颗爆米花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方既亭毫无防备,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嚼嚼)……破晓本人在三层……(嚼嚼)……一般来说离自己近的要放一个,还有一个……(咽下)MOOD这次刷在靠下的位置,应该不会在下面……”
方既亭仰头看着屏幕,她毕竟不是机械师,尽管青训营的时候有在教练的带领下做过赛事分析,但也只能算是学了个皮毛。
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也很难一下子思考清楚破晓的行为逻辑。
“我猜是小落这边这个和七层Peace那边那个吧。”她说,“如果还有第三个的话,那就再加一个33,但我倾向两个,三个太多了感觉来不及做。”
话音刚落,小屏幕上的三人都已经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武器,而主视角,元素天赋者忽然猛冲过去,于此同时手中短杖幻化为冰杖,那医师下意识侧翻躲避,落点却被精准预判,落入冰阵之中无法动弹。
“哦?”少女的声音就在耳畔,在因着这技能造成的巨大响动而变得有些朦胧,“那我猜……”
元素天赋者果断后撤转身,切了匕首在手,大步流星,冲向那木架上的小机器人。
“这些小机器人……”
替补席上,江止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一声短促地“不对”出口,将身边专心看比赛的kk吓了一跳。
几乎同时,屏幕中的四人手起刀落,四个侦察机器人在瞬间一同被摧毁。
场馆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解说都有片刻的卡壳。
方既亭将眼睛瞪得圆圆地,诡异的寂静之中,耳边只剩下少女慵懒而笃定地声音,越发震耳欲聋。
“全是假的。”
38.诡诈
诡诈术。
机械师在自己制作的侦查小机器人内混入外形相同的假机器人,进而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
于对手而言,若不毁,则己方所有人无处藏身;若毁到了假的,则无异于将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赠。
那——
若是同时毁掉你所有的侦查机器人,又当如何?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场馆,藏经阁三楼的天花板与地板连带着西面的两座楼梯,同时被炸穿。
断裂的模板被爆炸瞬间产生的火焰烧得焦黑,原本处在四楼的小落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变数,脚下一空,坠落的某个瞬间,他最后看到的,只有那策划了这一切的少年机械师,踩着被炸掉了一半的楼梯,向上飞奔的背影。
以及,落在自己脑门上的,红色准心。
那——
若我原本就不是走的侦查流的路子,又当如何?
场馆中的温度并不算低,方既亭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难怪他一直都只是在三楼移动。
难怪在一口气制作出五个侦查机器人之后有长达两分钟的空窗。
难怪,MOOD能这么快,一口气,如此顺利的,找到散落在各处的所有机器人。
八分钟。
一局游戏进行了将近三分之一。
在这张为侦查流机械师而生的地图,这位以侦查技术而闻名的国一机械师,顶着戏里戏外无数双专注的眼睛,策划了一出属于诡诈师的精彩戏码。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选择。
却并非临时起意的冲动,也非富贵险中求的博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地,华丽而盛大的进攻。
【XK.wolf】成功击杀【MOOD.小落】,XK剩余人数:5人,MOOD剩余人数:4人。
清脆播报声伴随着观众的惊呼,成为两位解说慷慨激昂地音色地背景,场馆中地氛围瞬间被点燃,不论是MOOD还是X□□丝,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刻,为这一幕热血沸腾。
“好强……”
方既亭呆呆地盯着屏幕,口中喃喃,忽然猛地转头,望向身边的少女。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翘着二郎腿向后靠的姿势,爆米花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落入她的嘴巴里。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少女也自然而然的望了过来,有些得意地笑着挑了挑眉。
“姐姐,你好厉害!”
同样的表情若说是让在其他人身上或显油腻,落到这少女的脸上,方既亭只觉得她简直是帅呆了!
她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问她:“你是怎么知道都是假的啊!”
“也不是很难猜吧?”少女耸了耸肩,“侦查流机械师的职责,归根结底还是找出敌方的位置。诡诈术这种东西,看似玄乎,实则讨巧,说白了不过是虚张声势,刚出来的时候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是现在嘛,感觉更像是用来掩盖自己能力缺陷的小巧思,废物才喜欢用吧?”
“啊……”少女的笑容松弛,方既亭张了张嘴,目光呆滞,“可,可是大家都用……”
诡诈术是侦查流机械师常用的计策,职业赛场上也并不少见,如此几乎已经公式化的套路,眼前人动动嘴皮子,就成了“废物”的专属。
那要这么说,侦查力机械师里面百分之八十……不,九十,在她眼里岂不都是废物了?
“那说明大家都是废物。”少女一脸认真。
还真是……
方既亭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对方这话说得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可不知为何,方既亭却丝毫不觉得她狂妄。
她只是迫切的想继续听对方往下说。
“哈哈,开个玩笑,别当真。”少女看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僵硬,又恢复了方才那轻松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侦查的本质是拓宽视野,而视野这种东西,三分靠找,七分靠猜。所以快速找到敌人靠的不是漫无目的跑图,而是要靠预判与思考。”
“假机器人虽然是假的,但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耗材,如果你能分析出对方的位置并且有目的的去侦查,还需要什么用诡诈术来欺骗对手吗?”
“像破晓这样的侦查师,小机器人的作用不是寻找,而是确认。”
少女说着,又抓了两颗爆米花放进嘴巴里。
“更何况破晓在此前的对局中从没有用过这一战术,他本人打侦查流比打进攻激进的多,七分钟还没爆发大型团战,要真是打侦查,我觉得他差不多可以退役……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一脸纯真的方既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转而道,“不好意思,口嗨习惯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真实打侦查的话,退步有点明显。”
“喔……”方既亭若有所思的用力点了点头。
耳边再次响起系统的播报,方既亭又再次将注意力收回到比赛上,欢呼与倒彩在耳边交替,然而比赛的结局似乎在这七分钟的第一场爆炸就已经注定。
二十七分钟,XK先下一城。
“拖这么久,只能说Peace燃尽了。”身边的姐姐一句话总结了一下。
“嗯。”方既亭点头表示认可。
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比赛,破晓凭借一手出其不意的进攻将MOOD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在Peace的指挥下,MOOD剩余四人很快重整旗鼓,而他本人凭借精准的技能命中度与近乎完美的资源分配,硬生生将这场本该早早结束的比赛,拖到了二十五分钟之后。
结算数据面板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的有效治疗,哪怕是对手,亦是赞叹连连。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XK作为选图方,毫无疑问选择了四张适合机械师操作的地图,事实上,有破晓这个万金油在,他们能选择的地图很多,并不需要拘泥于侦察与进攻。
而MOOD这边……
“局,沧园,青崖关,钢铁之森。”
少女提前给出了答案,最终的结果与她所预测的如出一辙。
“都是适合驯鹰人操作的地图?”事到如今,方既亭也看出些端倪,“那这么说,第一把也是在刻意规避驯鹰人的强势地图?MOOD是想把适合驯鹰人的图留到后面出?”
“很聪明嘛妹妹。”少女笑了笑,“他们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为了给驯鹰人创造条件,第一把必须带一张其他,而且有一说一,从结果来看,他们也并不是真的在乱选,要不是倒霉刚好抽到藏经阁,刚刚那一局,以Peace的实力,谁赢谁输还真不一定。”
“那MOOD运气好差啊。”方既亭抬手托住下巴,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在了MOOD的粉丝区被身边地氛围感染,面对这样地状况,她竟也有些惆怅。
“倒也不必如此沮丧。”
少女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像幻视了一对耷拉下来耳朵垂在脑袋两侧,她忍不住伸手顺毛摸了摸方既亭地脑袋,手感舒服地莫名有些欲罢不能。
“DOME比赛对选手的体力和脑力消耗较大,尤其是破晓这种既要指挥又要操作的核心,再加上第一把还被Peace拖了那么久,这一局打完,他大概率要休息一局,第三局又恰好是MOOD选图,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按照这个bp……”少女收回手,盯着点天花板掐指一算,“第四局开始往后,XK大概率不会太顺利。”
“喔……”方既亭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这么说来,MOOD是藏了一手驯鹰人体系做秘密武器了?”
“你可以这么期待着。”少女耸了耸肩,“不过我个人对Autumn这样安排的解读,还是倾向于他知道自家驯鹰人菜,所以特地利用bp来为他创造一个比较舒服的环境,让他压力不用那么大。”
“漠然?”方既亭问。
“嗯哼。”少女微微颔首,“也不是菜,应该说不怎么亮眼吧。主要还是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不太像是在藏拙啊。”
“藏拙是什么意思?”方既亭问。
这一次轮到那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上上下下将方既亭打量了一遍,问她:“你多大啦?”
“十六。”方既亭老实道。
“哦……你要好好学语文呀。”她了然的点了点头,“藏拙的意思就是明明很厉害却装的很菜,不让别人知道。”
“哦……哦。”方既亭已经没有再上学了,但她也并未反驳姐姐的话,只是默默记下。
“那为什么是Autumn?Bp的教练明明是kk呀?”她又问。
“因为这种bp对教练要求比较高,对比常规也更为冒险,而kk教练不论是能力还是资历都不足够让他完成这样一次博弈,否则你说他为什么手里那那么多资料?”少女答。
“喔……”方既亭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姐姐是怎么知道她们这次会选这四张图的?也太精准了吧!”
“算的。”
“怎么算的?”
方既亭一边问,一边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似曾相识。
“唔……就……反推……?”少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眉眼间带了一丝苦恼,“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解释……总之,他后面要选驯鹰人擅长的图的话,这么禁是最优选。”
“哦……哦……”方既亭见那姐姐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有在追问,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如对方所言,第二局游戏并没有什么悬念。
比赛地节奏从一开始就被XK死死控在手里,尽管MOOD在中后期抓住机会一举击杀掉对方的医师和机械师,引起一阵惊呼,却亦是积重难返。
十七分钟,XK再下一城。
第三局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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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地图:圆盘。
游戏时间:二十分二十三秒,MOOD胜。
至此,双方比分二比一,XK稍胜一筹。
三局比赛之后会有一个将近三十多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方既亭匆匆跑出去,厕所毫无意外的排起了长队。
等到她终于上完厕所回到自己的座位,选手们已经坐回了比赛席,开始调试自己的设备。
而身边的姐姐却似乎还没有回来,方既亭心中奇怪,但看她的包仍然在座位上,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方既亭没有多想,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比赛上。
那位姐姐在休息前与自己闲聊,就已经对第四局游戏XK的选图预测告诉了自己,而事实再次与她所言重合。
方既亭并不是什么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不管是在女队还是在青训,她都多少有学习与实践过比赛的bp,在地图选出来的瞬间,她几乎都能即刻反应出来对方的意图。
但MOOD目前一共有二十张地图,室内室外,机制结构,昼夜天气,各不相同。像那位姐姐一样光靠脑子想就精准预测出双方的选图,要不是对方就在自己身边“实时更新”,方既亭几乎要怀疑她有什么预知未来的钞能力。
大屏幕上,选手们已经开始在做最后的准备,身边的座位却依旧空空如也。没了聊天的人,方既亭只觉得自己对比赛的兴趣也下降不少。她向后靠了靠,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着等姐姐回来再跟她报告一下战况,却不想——
“哎哟,接了个领导电话,烦死了。”少女抓着手机回来,坐下的时候,嘴巴里还骂骂咧咧,“大下午的喊我去加班,加屁个班,我直接跟他说我没空了……嗯?”她愣了愣,“怎么感觉人少了点,错觉吗?”
“诶?前面那俩姑娘怎么走了?包都拿走了?”
“emmm……”方既亭抿嘴。
“怎么了?”少女看了眼屏幕,“还没开始吗?不会是设备又出故障了吧?”
设备故障虽然不多见,但比赛看多了,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不是。”方既亭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打完了。”她说。
“?”少女怔住,“打……打完了?什么叫……打完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不是才开始二十分钟不到吗?算上前面的bp,怎么可能打完了?”
“嗯……十三分四十三秒……”
“十三分钟?!”少女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惊呼之后,连忙又压低声音确认了一遍,“十三分半?谁赢了?”
“XK赢了。”
“……不是,怎么回事啊?”少女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什么图?”
“雪原。”
“这图确实会比较快……但你这也太快了点吧?!新纪录啊?”
“嗯……”方既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那个漠然有点搞笑了……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实在是输太快了。
“可是雪原地图驯鹰人也不难打啊?”少女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好,“哇敲,难怪人都走了啊,这不得找MOOD退钱啊?”
“不是,真打完了吗?”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掏出手机,“我得看看回放,什么鬼啊。”
身边的少女情绪激动,粉丝区的议论与谩骂声同样水涨船高,终于,在选手们再次上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退钱!”
“SB!”
“滚啊!干什么吃的!”
……
方既亭不是MOOD的粉丝,但她亦能理解对方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自古经济比赛,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任何一支队伍的粉丝都不可能容忍这样无厘头的失败。
不,这不是失败,这是赤裸裸地耻辱。
一片骂声中,她望向舞台,却在下一刻瞪大了双眼。
“咦?”她揉了揉眼睛,“诶!喂!快看!”
她一手指着舞台,一手拽住身边人的衣服用力晃了晃:“换人了!”
“诶喂喂喂……诶,什么换人?换什么人啊?”少女正火力全开地在打字,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顺着她地目光望向舞台,而后,同样长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那是……”
大屏幕上显示出选手位的实时画面,镜头丝滑的向右平移,最终,停在属于驯鹰人的那个座位上。
本该坐在那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地,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齐刘海,公主切,岁月在她曾经柔和的眉眼间留下锋芒毕露的刻痕,销声匿迹一年半载,许多人甚至都已经喊不出她的名字,而解说的口齿却依旧清晰。
“径山……MOOD换上了径山!”
39.确认
-
“局,沧园。”
Kk教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电脑屏幕上,Peace按照其说法,选定了这两张地图。
XK禁图禁的同样很快,而事实上,他们所能对驯鹰人进行的限制,早就已经在第三局的时候,被一张城市森林骗的七七八八。
这一局,无论如何MOOD都能拿到一张适合驯鹰人操作的地图。
“迷宫,青崖关。”
江止怔怔地盯着屏幕,不断揉搓着双手,吸气,呼出来的时候,不由得带些轻颤。
这是她时隔四百八十六天,再次回到赛场。
灯光,摄像,耳机里传来教练的战术叮嘱与队友们言简意赅的交流,舞台上,柔和的灯光从顶端落下,洒在金灿灿地奖杯中,恐惧与兴奋交叠成杯身上婉转地流光,自键盘的缝隙里溢出,最终,全都化作心头的希冀与紧张。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
上台前休息区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漠然双手抱头坐在沙发上,观众席上的骂声响彻场馆,粉丝们的愤怒仿佛洪水猛兽,狰狞地咆哮着想要冲过栏杆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淹没。
每一束光线都像是尖锐的利刃,刺进眼前人的身体,他颤抖着,恐惧着,懊恼着,无处可逃。
原来这就是自己从前的模样?
江止无法自遏地心生悲悯,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赛场上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他人夺去。
自己的失误,却是她人的登云之梯。
“小止,别多想。”kk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声音中满是凉意,却也无比坚定,“现在是XK的赛点,接力棒既然交到了你手里,你要思考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怎么去赢。”
这何其残忍。
“小止,进房间。”
Peace开口提醒了一句,屏幕上跳出房主的邀请。
江止回过神来,她“嗯”了一声,点下了确认。
屏幕上方那四张已经选定的地图,每一张,都是她最有把握的形状。
她心有歉疚,却无意让步。
双方阵容公开。
XK——机械师【XK.破晓】;驯鹰人【XK.小小布】;狙击手【XK.wolf】;医师【XK.柒柒】;精灵骑士【XK.小布】。
MOOD——驯鹰人【MOOD.径山】;暗杀者【MOOD.33】;机械师【MOOD.阡陌】;元素天赋者【MOOD.小落】;狙击手【MOOD.fine】。
“这什么意思?”耳机里,小落的声音满是疑惑,“破晓要在这几张图打输出吗?”
“不好说,XK的另一个指挥位是暗杀者。”Peace道。
“可是他们这个阵容如果机械师再打侦查的话,就一个aoe输出都没有了吧。”天明道,“他们的暗杀者只是补位指挥,正常一般只要破晓在,都是以破晓为主。”
“加点。”kk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适时的插嘴提醒了一句。
“就按安排好的来?”小落一边问,一边点。
这一阵容在训练赛中也已经练习过许多次,属性分配几乎已经烂熟于心。
“嗯。”kk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破晓是不是打输出都无所谓,四张图都是室外图,机械师的aoe不难应付。”
“我们没有医师,尽量不要爆发大型团战,阡陌,fine,你们两个注意尽量不要和对方缠斗,尤其是你,fine,优先自保再谈输出,别冲动。”
“嗯。”
“好。”
两人异口同声。
机械师和狙击手都是没有自我回复能力的职业,而狙击手作为DOME游戏中拥有最强单体爆发的职业,相对应的,也承受着最低属性的防御与生命,成为优先集火击杀的对象。
倒计时三十秒。
“好,那就这样,大家不用太过紧张,这几张图是我们的主场,尽力发挥就……”
“教练,我有话说。”江止忽然开口。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她用最简单地话语将自己地想法道明。
耳机里有近十秒的沉默,临近开场突如其来的变数一下子令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大家有疑惑,但是来不及解释了,kk教练,可以相信我吗?”江止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倒计时十五秒。
“小止,冷静些。”Peace率先放映过来开口,“马上开赛了,这是对面的赛点局,我们不容有失,还是稳扎稳打……”
“可以。”
倒计时十秒。
Kk开口打断了Peace的话。
“所有人立刻改。”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却依旧冷静,就好像他对此早有准备,丝毫没有惊慌与怀疑。
来自教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像是一颗定心丸,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修改属性,一时间耳机里安静一片。
倒计时三秒。
最后一个人改好自己的属性,江止开口道了声谢。
“多谢你,kk教练。”
倒计时两秒。
“不用谢我,加油。”kk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江止的肩,“大家加油,什么都不要想,全力应战,不留遗憾!”
倒计时一秒。
众人给自己打气般应下,kk取下耳机交给裁判,走向舞台中央。
倒计时零秒。
场馆中地灯光与大屏都在瞬间熄灭,只留下漆黑地观众席上散如群星地闪点,以及舞台上两束白光,追着两个步伐矫健地身影汇集到正中。
双方教练握手,而后,那唯一地一束光也消失了。
“交给你了,径山。”
万籁俱寂之中,Peace说完了最后一句,关闭了自己地麦克风。
“嗯。”
江止抬手,将两个耳罩从耳朵上脱下又重新戴好,这是她从前在每局比赛开始前的习惯性动作,许久未做,依旧不见生疏。
大屏幕再度亮起,镜头自上而下缓缓推进,山地,草木,密林,构成浑然天成的棋盘,盘上士卒战车,骏马巨象,整装完毕,蓄势待发。
双方选手刷新在地图的两侧,金色的阳光落在众人的身上,清风吹起亮晶晶地拖尾,每一步都威风凛凛。
“遥祝诸君武运昌隆!”
两位两位解说一口同声喊出熟悉地开场句。
“本局模拟地图,局。”
方既亭小声“哇”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而她身边的少女,尽管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靠在椅背上,落到屏幕上的目光却也比前几局认真了几分。
“这张图很有意思啊,它是今年的新图,两个月前才上比赛服所以其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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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的次数并不是很多,玩法也没有完全开发出来,感觉会很有看头。”
“而且其实这张地图胜率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因为场数真的是太少了。”
是的。”梁臻点头表示认可,“可以看到双方目前是都已经开始收集资源了,XK那边是破晓拿了令旗,MOOD这边的话是驯鹰人径山拿了令旗。”
“嚯,时隔多日重返赛场,径山一上来还是核心啊。而且还是在这样一张以战术为主的地图,对位破晓这样经验极其丰富的选手,感觉是很有看头了!”萧也略有些夸张地感叹了一句,平稳的声音中添了一丝兴奋,“不过有一说一MOOD这个阵容确实也只有驯鹰人能拿令旗了。”
“期待径山后续的表现,好的那么先让我们来一起看一下这一局双方的自由属性加点。”
梁臻跟着导播切出的属性框果断而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比赛中双方不能看到彼此的自由属性分配,只能靠经验与交手时候的状态来进行判断。而拥有上帝视角的解说与观众们通常会在比赛的一开始就查看队伍中每个人的面板,作为分析和推断对局后续走向的依据。
“可以看到……XK这边的话,基本都是一个比较常规的点法……”梁臻一面思考一面开口,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机械师是直接把视野拉满了啊,十二点全部加在视野上了。”
DOME游戏中,敌人因为各种原因暴露视野之后,如果没有后续的追踪或是干扰,其视野会在一定时间之后消失,而“视野”这一属性能在一定程度上延长视野的留存时间,且不像攻击、防御之类的属性,大多数职业选手只要交过一次手基本就能摸个大概,而视野留存长短却是很难判断的东西。
因此,这一属性对于侦察辅助位来说,性价比极高,通常都是首选。
“那破晓这一手应该是打的侦察了。”萧也接了一句,“那来看一下MOOD这边的一个情况是……欸?”
导播切换到MOOD数据面板,场馆中的声音似乎是有片刻卡壳,而后一下子又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沸腾了起来。
“是……是我看错了吗?还是卡了?”萧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反应是提出质疑。
而另一位解说梁臻同样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裁判并没有喊暂停,也没有任何指示,这说明,现如今摆在大家面前的状况,并无差错。
方既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一眼,又揉了揉,再看一眼。
那些数字却并没有发生改变——
MOOD全员,包括驯鹰人径山在内,竟是都将全部的自由属性全部加在了攻击上!
“这……啥啊?什么情况?”她忍不住在转头望向身边的姐姐,“MOOD这是疯了吗?”
元素天赋者,暗杀者,狙击手,再加上一个打进攻的机械师,本就是全输出阵容,四张大图不带医师,团队与个人的回复能力双低,命都没了何谈输出?
哪怕是带了医师的XK都不敢在这样至关重要的大赛上做出如此冒进的决定。
而少女对此似乎也有瞬间的惊讶,然而很快,她便又放松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品”了一口手里那刚在外头的自动售卖机买的罐装咖啡。
“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十分做作地砸了咂嘴,嘴角擒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所谓赶死队,就是这样滴。”
40.敢死队
“赶……赶死队?”方既亭愣了愣,“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少女将咖啡放到座位旁边的卡槽里,就着这翘二郎腿的姿势向前俯身,曲肘拖住了自己的下巴。
而方既亭也随着的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再一次将目光挪回到了大屏幕上。
“一方面,从地图来看,最开始选定的四张图都是战术大于战力的地图,视野与指挥分离虽然也能打,但对两个人的能力与默契度都有比较高的要求,而破晓本人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做法,XK的副指挥小小布一般也是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小布进行配合。”
“另一方面,从阵容来看,XK的医师柒柒是走的纯奶的路子,不能算作战力;狙击手wolf还是他们战队传统的风格,枪开的不多,但精准度较高;驯鹰人小小布,主视野辅输出,且驯鹰人本来伤害也不是很高;精灵骑士小布,跑图一流,控制打的不错,但伤害根据过往数据来说弱了点。”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很明显就是要打迂回和拉扯的,破晓如果来一手进攻,反而格格不入,束手束脚。”
言语间,主视角从MOOD切换到XK,小地图上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小小布的鹰停在伫立在江边兵俑上,时不时警惕地抖一抖脑袋,漆黑的眼珠子提溜着,将整条江上的视野都尽收眼底。
破晓正处于底线地将相九宫中,已经在制作自己的第二个侦查机器人,医师负责他周边区域资源的收集,其余三人以此为中心,向周围半圆形向外发散,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以侦查机械师为中心的防护阵型。
在局这张地图中,双方有各自的阵地与棋子,前期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他人阵地对自身极其不利。因此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更偏向于先收集己方的资源再发起进攻,而收集资源的快慢也成先后手的决定因素之一。
“但MOOD不可能和XK和平发育。”少女继续道,“阵容强度高,回复弱,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因此他们一定会尽早和XK动手,一方面干扰对面资源收集的数量,另一方面破坏对方的医疗资源,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这个道理。”
“喔……”方既亭看着大屏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三分钟,导播恰好切出了上帝视角,左上角的地图上,代表每个人位置的标识都清晰可见。
MOOD这边,两匹【马】都已经跳出原本的位置,元素天赋者小落与机械师33分别在其身边不远收集资源,暗杀者33与狙击手fine已经移动到了河界边,分别躲在一号和五号卒俑的身后,这个位置,再往前一步,就会进入破晓猎鹰的视野范围。
而径山的猎鹰,则是正徘徊在己方的上空,看似惶惶无事,实则暗藏杀机,蓄势待发。
“既然要打快仗,干脆就把攻击拉满,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爆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XK要做的就是坚守阵地,围绕保护将帅九宫,拖到十五分钟之后,MOOD基本也就没什么用了。
“破晓应该是能想得到MOOD的战术的,但估摸着不会料到MOOD如此激进,第一波恐怕是要吃个小亏……”
尖利的鹰鸣如同利刃割开场馆中密密麻麻地嘈杂人声,也截断了少女的冷静分析局势的话音。
大屏幕上的主视角迅速切换,却只见那原本徘徊在自家阵地上方的鹰猛地展翅掠过河界,精壮而丰满的羽翼在滔滔江水上来投下一片令人心惊的黑影。
XK的猎鹰如离弦之箭弹射而起,两只生于天空的猛禽如同两颗导弹相撞,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前者灵巧地在空中翻身下旋,左翼狠狠扇向后者的身体,而后头也不回的,直冲向指挥官破晓所在的方向。
而小小布的那只鹰,竟是直接被扇落进了一旁的滔滔江水之中。
“我去!这是什么怪力?!”
方既亭忍不住惊呼出声,可还没等她跳起来的一颗心落下,又听轰鸣阵阵如排山倒海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将她所有的感叹全部扼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只见那河界一侧,原本矗立在MOOD这一方的卒俑,从两边向中间,逐个被启动,一个接着一个,依次踏入波涛汹涌的河流,五座木桥几乎同时生成,而后涛声戛然,江水断流。
狙击手fine与暗杀者33紧随其后踏上木桥,导播切到XK视角,小地图上,MOOD五人的视野瞬间全部消失。
“我的天呐!竟然一下子启动了五个卒俑!”
四分钟。
对于局这张地图来说本该是一个较为和平的阶段,解说的声音却已经堪称撕心裂肺。
“MOOD是疯了吗?这是什么打法!”萧也激动的站了起来,“卒俑过河之后虽然攻击力强了但是防御力弱,只有暗杀者和狙击手怎么同时兼顾五个?XK这边棋子还很多很容易就能击碎啊!”
他的语速极快却依旧口齿清晰,紧迫之余依旧从容。
“确实是有点匪夷所思,不过XK这边的情况目前看来不是很乐观啊。猎鹰被击落,小机器人还没有跟上,他们现在没有MOOD的视野啊!”梁臻趁着萧也呼吸换气的功夫紧随其后接了话。
话音刚落,便见导播将主视角忽然切换到了XK的精灵骑士小布的身上。
只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机械碎片放入公共背包,而后穿过密林,正以最快的速度往驯鹰人的方向赶过去。
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瞬间戛然而止,风拂过树影,阳光斑驳,一方静谧中,只有他自己的脚踩在松软草地上的沙沙声,成为清脆鸟鸣的伴奏。
……
……
而后,他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
冰蓝色的细线划过脚尖前半寸的地面,霜雪蒸腾而起,冻住了他的衣角。
再进半步,便是深渊。
然而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脚下的地面有开始震颤起来。
是地震么?
不,不对。
局这张地图并没有地震之类的灾害设定,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往此处快速靠近!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方既亭忍不住喊出了声,“为什么不跑啊!在这里不是等……”
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截断了她的后半句话,火球与卒俑的两柄巨斧一齐落下,最后一秒,方既亭听见少女那冰冷的声音,像是灾难的寓言。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爆炸产生的浓烟瞬间将精灵骑士淹没,熊熊烈火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屏幕,热浪如同一头无形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屏幕,在座的所有人都成了它的口下亡魂。
方既亭整个人下意识的后仰,靠到椅背上,抬手捂住张大的嘴巴。
【MOOD.小落】成功击杀【XK.小布】;XK剩余人数:4人;MOOD剩余人数:5人。
不论是作为观众还是选手,她都不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
四分半。
那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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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小鹿都没来得及召唤出来,就在队友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被这成吨的瞬间伤害给灌死在原地。
“我的天……”方既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伤害啊……”
而观众们似乎也直到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现场与弹幕同时被点燃,欢呼
、惊叹与质疑交织在一起,将这场比赛推到了它前所未有的热度。
“啧啧啧……”少女一连“啧”了三声,声音里亦有惊讶,但相比起周围的其他人,还是冷静许多,“两个卒俑加元素天赋者的火球,其实感觉伤害够了,死不了的话再补也来得及,狙击手这一枪开的反而有点多余。”
“是啊……”方既亭随声附和,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狙击手?”她转头看向少女,皱眉道,“刚刚狙击手有开枪吗?”
“嗯哼。”少女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方既亭定睛一瞧:“可是他头像边上没有标啊?”
精灵骑士灰色的头像边,并没有属于狙击手的子弹标识,这说明他在“生前”并没有遭受到狙击手的伤害。
“因为没打中,但是枪肯定是开了。”少女道,“只是爆炸太大,作为旁观者很容易忽略而已。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等结束了看复盘。”
“这……”方既亭将信将疑,可少女从比赛开始倒现在的所有分析从未出过差错,这一事实又容不得她提出更多的质疑。
交谈间,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卒俑过河后防御力较低,被兵俑配合远程支援的狙击手wolf联手一换一干掉,而另一边,驯鹰人小小布已经从江水里将自己的鹰捞起,而医师柒柒也已经架好了炮台,炮弹精准落地,三名卒俑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而与他们战斗在一起的两名兵俑则是被炸掉了半血,身体上的铠甲剥落殆尽。
原本他们所在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连在一起的大坑。
五分二十秒。
MOOD这边五名卒俑已经被全部毁坏,这意味着在之后的比赛里,一旦XK要发起入侵,MOOD一方在机制上将毫无防御能力。
这正是MOOD采用如此激进打法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狙击手位置,东二十一,北三点五。”
XK一方的语音频道里,小布报出了狙击手的位置,最后只道了一声,“抱歉,实在是扛不住。”
“别放在心上。”破晓简单应了一声,最后一只小机器人从他的手臂爬到地面上,根据小布的情报,一号机器人很快照出了敌方狙击手的视野。
“小小布,把剩下三个兵俑都挪到江边举盾布防,鹰不要过江,站住江面中间视野。”
屏幕中的机械师站起身,从公共背包里掏出两把手/枪来,插在自己铠甲腰间的两侧。
“wolf回来把西车和西马一起往外带,但不要过三分之一线,柒柒带东马去牵制小落,大概率,对方的暗杀者33也在那周围,当心不要被秒,我一分钟到。”
“ok!”
“了解!”
频道里,众人异口同声。
“不过江?不用开对面的视野吗?”小小布有些奇怪的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那个必要,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们就呆在自己的阵地里,让他们……”
破晓将视角拉高,望向盘旋在空中的猎鹰。
他知道,鹰背后的对手也一定正看着自己。
“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