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美强惨男主的弟弟[快穿]》
1. 冷情太子养崽记1
神京城皇宫内。
风雪裹着木料碰撞的声音,运送木料的队伍从皇宫小门蜿蜒而入。窗边站着个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玄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雪通过窗棂落了进来,而少年肩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的雪,显然站着有一会了。
“殿下,下雪了。”旁边的侍女晚晴拿着件厚厚的绒披风,轻轻搭在少年肩头。
今日神京下了场大雪,雪花簌簌落下,扑在了深红色的宫墙上。当今太傅年纪已大,因着下雪不便进宫,便告了假,自己也才有这会空隙站在窗边看景。
“嗯,”太子胥楚熙应下,伸手陇了拢披风,却依旧没有离开窗边。他看着窗外,隔着几重殿宇,能看见一座正在修建的高塔骨架。
太子回忆着这些日子,那些从南边运来的上等名贵木杉,一根根被绳索调起,工匠们如同蚂蚁般附在架子上忙碌。
不过两三个月,那塔竟已有三四层的样子。
晚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感慨:“真是一天一个样。”
晚晴是大宫女,入宫有十来年了,在皇宫也见过工匠修建殿宇屋舍。但往日都是修缮些年久的宫殿,哪处屋檐漏了,宫墙裂了,工部记下派人来慢条斯理地修整,耗上几个月是常事。
像这样平地起高楼,动静大,速度又快的,着实少见。
而那处本来是一座宫殿,多年前起了大火,烧成了一片空地,一直荒着,长满了野草。如今,野草拔了,地基重新打过,要修建的却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塔。
——金鳞塔。
名字是太后亲赐的。半年前,太后梦到神鲤衔金鳞入怀,梦醒久久回不过神。而宫中传来消息,贵妃生产了,是一位健康的小皇子。
时机太巧了,太后大喜,认为这小皇子便是神鲤降世。后面皇帝也请国师算命,卜辞更是大吉,说此子承天运,可护王朝百年太平。
太后大喜,便下令修建这坐高塔,因着梦境中是神鲤,便唤名“金鳞台”,给小皇子祈福。
太后亲自下的旨意,也因此内府和工部都是不敢怠慢的。南边上等木料,经验最足的老师傅,都往这里堆,塔建得便自然快。
“哐——哐—”敲打声隔着风雪传来,似乎也随着风雪压下。
现下,那边传来的每一声敲打,都像是夯实他那个刚出生的弟弟天命。
对于那位出身自带异象的弟弟,太子只在他出生时远远瞧过一眼,印象中还是襁褓中的幼小身影。
但对于“弟弟”,宫里是从来不缺的,贤妃所出的,德嫔所出的……见面时虽会用稚嫩的嗓音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太子哥哥”。
但他们叫他“哥哥”,是因为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更是因为自己是太子,是诸君,所以弟弟们在自己母妃耳提命令下对自己行礼。而在行完礼后,便会像完成任务般,迅速退回到自己母妃身后。
而那短短几步,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的宫墙。
“殿下,”晚晴见他久久不出声,又轻声唤道。
胥楚熙收回那有些飘远的心思,他看着因为又开始用绳子滑轮运送木料上去的工匠们。雪小了些,他看着外面,突然开口道:“准备一下,待会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
晚晴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平静,殿下平日里功课重,一般每旬初固定去太后那请安,但这会趁着下雪放假,去给太后请安也好。
而慈宁宫,宽大的宫殿内居然没有人,只正中间摆着一个摇篮,里面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裹在杏黄色锦缎里面,而粉藕似的胳膊不知何时从被锦中“挣脱”出来,不时抓向空中,嘴里还咿咿呀呀的,看着像是自己玩着不亦乐乎。
这小人儿叫做林俞,他半年前还在垃圾星和小白抢馒头。
那时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前发黑,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刨出一个馒头,小白却先一步叼住了另一头。
一人一狗僵持了足足十分钟,当林俞经历“大战”终于抢过馒头,要咬下那白白胖胖的馒头时,他看着面前的小白也不“汪汪”了,只垂着耳朵,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
林俞心软了,掰下半块馒头丢给它。就看见小白立马摇起尾巴,欢快地叼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林俞:“……”果然骗人的是狗。
小白是一只流浪狗,但也是他在垃圾星唯一的朋友。算了,林俞叹了口气,拿着剩下的一半馒头正要啃。
然而下一秒,自己手中的馒头不见了!再转头一看,小白也不见了。
而且,这里也不是垃圾星了。面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一个黄色光球漂浮在空中。林俞在没到垃圾星时看到橱窗大屏里会有新出的机器人,估计面前的小光团就是这种吧。
“糟了糟了,怎么绑定的宿主是个小孩啊,”那光球居然发出了声音,光晕也随着急促闪动,显然很是慌乱。
光球007是“感化主角”部门的新系统,这是它第一次执行任务,却万万没想到出了大纰漏。自己本来是要绑定成年的宿主,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居然把一个在垃圾星上捡馒头吃的小孩绑过来了,还强制绑定成功了!
在翻阅了几篇系统守则,确认绑定成功后无法解绑后,007看着面前的三头身小人异常奔溃。
它所在的部门,职责是维护大千世界里某些特殊世界的稳定。这些世界往往围绕着“主角”运行,而不知为什么,有些小世界的主角会出现异常,导致世界线走不下去,更有甚者直接导致了小世界坍塌。
所以,为了避免这类情况发生,“感化主角”系统部门应召诞生。通过派遣宿主穿到各个世界,让宿主成为男主最亲近的人,从而潜移默化地感化主角,将世界线拉回正轨。
而最高效的途径,便是让宿主成为主角的爱侣。通过亲密无间的情感来感化主角,治愈主角内心的创伤。这也大部分宿主和系统会选择的方法。
只不过,系统007看着自己面前眼神还带着懵懂的三头身幼崽,感觉自己都在颤抖:真的是造孽啊啊啊!
绝望归绝望,问题还得解决。
片刻后,007连上了部门内部系统间的交流窗口向同伴哭诉。
“啊啊啊……他还这么小”
“其……”
“这是雇佣童工违法的吧!”007想到这一层更混乱了。
“其实——”
同伴忍无可忍地打断它,然后一口气说完:“其实我们“感化主角”部门的核心便是让宿主和主角建立深刻羁绊,以此来感化主角。”
“这种羁绊不一定是爱情,之前大部分宿主选择是因为这是最高效的途径。但亲情,友情也具有同意强大的力量,只是需要更长的经营时间。”
同伴也透过聊天窗,看着屏幕中那边的情况: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安静地站在那虚无的黑暗里面,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悬浮着的007,那眼神纯粹又懵懂,让人忍不住心软。
同伴沉默一会,真切提议道:“或许,你可以让你的宿主成为主角的亲人。”
对哦!你可真是太聪明了!007听君一席话,仿佛被一道光照亮。
同伴:……这感谢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但看着007惊喜的模样,错觉吧。
“好了,那我先挂了。”在挂断之前,同伴在看了眼同事绑定的宿主小朋友。嗯……抛开任务不提,这宿主的外在确实很有优势,让人看着那双眼睛就忍不住把最好的抱到他面前。
挂了通讯后,007立刻振作起来,开始搜寻合适的小世界。很快,它便锁定了一个古代宫廷背景的小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是太子胥楚熙,一出身就被立为太子,父亲是当朝皇帝,母亲是皇后,舅舅更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人生剧本堪称完美,本该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开创盛世。
而系统监测数据显示,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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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太子的命运轨迹会发生大偏移,导致世界线走不下去。
就是这里了,007作出决定。
但是它不能直接取代原世界线的人物,但可以给宿主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就让宿主林俞,成为这位太子的弟弟吧。
“宿主,”007开始和小团子打招呼,尝试着用幼崽可以理解的方式讲诉规则:“你……喜欢看童话片吗?就是主角会有很多好朋友,然后大家都很幸福的故事。”
林俞想了想之前自己透过橱窗看到的断断续续的动画片,答道:“喜欢。”动画片的主角好像能找到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太好了,”007看着面前的小团子,心中吐槽了自己怎么像拐卖小朋友的。
接着放轻了语调,“我们接下来,就要去到一个很像动画片的地方。但这个动画片里面的主角出现了一些问题,就需要你成为主角的弟弟。你的任务就是和他好好相处,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故事才能继续下去,大家也能获得幸福。”
“那成为……”林俞断了一下,没想起小光球刚才说的话。
“主角的弟弟,”007提醒道。
“那成为主角的弟弟会有好吃的吗?”林俞似乎怕自己刚刚提出来的不被答应,还拿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我还小,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会有的,”007连忙保证。
可是主角太子的弟弟也好多。
007为了让宿主被注意到,刚出身就特地给主角来了个祥瑞之兆。自己在挑选这个世界前可打听清楚了,在这个世界,人们都喜欢祥瑞,并且出身自带异象的人往往会被认作祥瑞。
果然,宿主出身带着的异象吸引了男主的目光,虽然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但007没想到的是,这番祥瑞却引得宿主皇祖母的喜爱,太后经常把宿主抱到慈宁宫来玩。
007恢复了自信,太子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一定会遇到。那时,宿主就可以开始接近男主,感化他了。
然而,太后每回都是午时来抱宿主,而男主请安早早就来了。导致这半年一次都没有碰上。
007:……系统不易,系统叹气。
007只好又开始给宿主讲了,虽然宿主的记忆没有消失,但他本来也就只有六岁,这会在这个小身体里面,每天吃了喝,喝了睡。007真怕宿主把他们的任务给忘记。
所以,007又开始每日给宿主洗脑:“宿主,你一定要抱紧太子的大腿,让他顺利坐稳诸君的位置,等到他登基后,你就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了。”
而主角似乎被缩小了身体,心智也受到影响,从六岁下降到半岁了。一直伸手抓自己光球的形态,007只好边躲避着边不断给宿主洗脑。
林俞听到这小光球说话,他已经很习惯这个叫007的小光球在他身边了。007说他要抱好主角太子哥哥的大腿,才有好吃的。
但现在自己已经有好多好吃的。每天醒来就有奶喝,饿了还有糊糊吃,还有母妃,皇祖母都会给自己准备各种好吃的,虽然会逗弄着自己,只可以尝上一小勺……
但林俞迷迷糊糊知道,这些好像都是那个哥哥带给自己的。
没有他,自己就不会来到这里,说不定还会在垃圾星和大白抢馒头。这么一想,007说的对,自己还要抱好哥哥大腿。
林俞还在琢磨,小手也无意识地朝眼前的小光球抓去。
007无奈,只好又哄小孩不断飞过来逗宿主玩。
然而小光球突然顿住,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分外激动:“宿主,太子他过来了。”
太子?什么太子呀?
哦,是太子哥哥呀。林俞聚精会神,竖起耳朵听着外面,果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过……脚步声最终却停在了殿门外。
林俞歪歪脑袋,有些困惑。太子哥哥怎么还不进来呀?
2. 冷情太子养崽记2
太子一路行至皇祖母日常起居的宫殿外,而里面却悄无声息的。
太子站在门口,里面没有祖母的身影,便欲转身离开。
身后的晚晴却“咦”了一声,“殿下,您看那边。”
太子顺着晚晴的指向看过去,只见那里摆着个精致的摇篮,而摇篮里,一个裹着杏黄锦缎的小人,正睁着乌溜溜的双眼望向门口,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好奇。
“慈宁宫里,怎么有个这般大的孩子,”晚晴有些惊讶。
太子却反应过来。他想起宫人提过,皇祖母喜欢那个贵妃产下的出身自带“祥瑞”的弟弟,经常将其抱到慈宁宫来照料。
面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娃娃,年岁相当,又出现在慈宁宫……只怕就是他了。
太子不欲进去,晚晴则担忧道:“这么小的娃娃在,怎么没宫人看着。”
确实……整个慈宁宫都很安静,平时侍奉祖母的那些宫女也不在,只有一个六七个月大的婴儿独自在这,确实不安全。
太子停下了要离开的步子,略一思索:“晚晴,你去找找慈宁宫的侍女,让人来看着。”
晚晴应下来,跑过去找人。太子仍停在门口,即便侧身站到门后,仍能感觉到摇篮里那道目光,安静地追随着自己。
犹豫一下,太子转身走了进去。
殿内很安静,那小小的身影这会已经自顾自玩了起来,两只小手在半空里轻轻挥舞。
林俞见太子哥哥一直在门口不进来,已经被分散了注意力,又开始抓小光球了。这会见太子哥哥突然动身过来,手还停留在半空。
这是要他抱?
太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同时想着父皇那些妃嫔。她们平时并不自己照顾孩子,可等到父皇过来时,总会把孩子抱起来,装作很亲热的样子。
可那都不是真心。孩子们也常常哭闹起来,反而让想装好母亲的妃子们下不来台。
想到这,他收回自己伸到一半的手。谁料,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却将小手伸出来,直直伸向他。
太子愣了一下。
眼前的婴儿粉嫩嫩的一团,和刚出锅的白糕似的,小手朝自己伸来。
而那双黝黑如葡萄的双眼也乌溜溜看着自己,里面满是纯粹的亲近,没有半分刻意。
太子最终还是没有抱上面前的弟弟。
晚晴带着两个慈宁宫的侍女匆匆赶回来,那两人本就匆忙,看见太子在这更是面色发白,显然是吓到了。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另一个也连忙磕头:“求殿下开恩!”
太子将手指轻轻从林俞手中抽出,见小人没哭闹,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抬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怎么回事?”
年长些的连忙解释道:“回殿下,小皇子平日都是上午被贵妃那里的人抱过来,在太后跟前承欢,等过了午时就送回去。而因着今日下雪,怕出去冷到小皇子,太后就专门派人传话让小皇子先留在慈宁宫,晚点雪小了再送回贵妃那里。”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太后派奴婢来照顾小皇子,可刚才内务府那边送来了布匹,说是急着,便叫我们去认领……奴婢想着小皇子向来睡得安稳,又实在习惯了午后这里没有小皇子,竟一时糊涂忘了这回事。”
“刚才晚晴姑娘找来,奴婢才惊觉……奴婢知错了……”说到这两个侍女又重重磕下头去:“殿下,求您……待会要是太后问起,能否……能否替奴婢稍稍遮掩一二,奴婢再也不敢了。”
太子见她们惶恐的样子,眉头微蹙,还未开口,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帘珠响动,太后进来了,径直走向摇篮,见里面的孩子还好好躺着才松了口气。
随即,太后看向旁边跪着的侍女和站着的太子,心下了然。
她先向太子问道:“太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太子上前一步,规矩行礼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今天落雪,太傅不方便进宫便停课一天,午后雪小了些,孙儿心中惦念祖母,便过来看看。扰了祖母清静,是孙儿唐突了。”
“好孩子,”太后道:“来看祖母,祖母只有高兴的,哪有什么唐不唐突。”
太后抬手扶了太子起来后,目光落到旁边还跪着的两个侍女,声音沉了下去:“你们两,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太后显然是早已知道了刚才的事情。看着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头几乎要贴到地面的宫女,太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向不喜见人这般恐惧跪伏的模样。
可宫中规矩森严,她们疏忽主子本是重错,皇祖母生气也是应当。自己方才那点想替她们遮掩的念头,此刻在祖母面前,到底说不出口。
何况……太子想到刚才摇篮中的小人乌溜溜的眼睛,要是皇嗣真的因为她们的疏忽出现了差错,她们就是死也难辞其咎。
而摇篮里的林俞似乎也感受到这个氛围。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因着是小婴儿的身体,视线被摇篮边缘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太子哥哥站在一旁,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抿着。
还有平日里和蔼的皇祖母,此刻也沉下脸来。
林俞不傻,开始有两个之前照看他的侍女姐姐进来,自己现在躺在摇篮里却一直没看见她们的身影,再联合刚才的情景,那两个姐姐只怕还在地上跪着。
林俞不理解,为什么祖母会生气呀,明明我在这好好的呀。
而且,林俞觉得,面前这位太子哥哥可能也不喜欢看人跪着害怕的样子。
他不想让这里的气氛一直这么吓人。于是林俞用力蹬开了锦缎,发出声响,紧接着嘴角溢出几声“啊……咿呀”,试图吸引大人们注意。
这几声软糯的尾音果然打破了沉寂。太后目的光不由自主得被吸引了过来,看着孙儿对她笑,心中因为下人疏忽的怒火熄下大半。
罢了,太后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今儿是小皇子没出事,也是恰好太子在这。看着小皇子无恙的份上,哀家便从轻发落。你们自己去领罚,再扣三个月月例,这回便罢了。”
两人如蒙大赦:“谢太后开恩!!”
“记住这次教训,往后无论何时何地,照看主子都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天大的事也要放在后面。”两个侍女连忙应下,又谢过太子、小皇子这才离开。
等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太后这才让身边跟着的嬷嬷将小皇子抱过来。
嬷嬷连忙小心将小皇子抱起,送到太后怀里。太后接过这软软的一小团,又细细检查了一番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俞到了祖母的怀抱,也放松下来。黑亮的眼睛却依旧看着太子站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看着。
太后顺着视线看去,不由露出点欣慰的笑意:“那是你太子哥哥,认得吗?方才就是你太子哥哥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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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后笑着轻声逗弄怀着的小人,而怀中的小人像听懂般发出“嗯嗯”的声音。
这倒是奇了……太后笑着和旁边的嬷嬷打趣道:“你说他这么小一个小人,跟真能听懂似的。”
嬷嬷是跟在太后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小皇子是神鲤降世,自然不一般。”
而怀中的“神鲤降世”的小人还眼巴巴地盯着太子哥哥那边的方向。太后见状,笑意更深了,抬头对着太子道:“你瞧这孩子,倒是亲近你这个哥哥。”
太后看向太子,顿了顿,“你来这一趟倒是也和你这个小皇弟有些机缘。以后你们兄弟两也要多亲近。”
太子看着太后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那目光太干净了,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见小皇子胳膊一直伸向太子方向,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太后笑道:“太子要不要抱抱你小皇弟?”
要抱吗?可自己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婴儿,那么软,那么小,万一没抱住……
一直伸出手来却没等到怀抱的林俞歪了歪头:哥哥怎么还不抱我呀。
那小胳膊又固执地朝前伸了伸。
太子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终于不再犹豫,上前两步,小心地从祖母手中接过了那小小的一团。动作虽显生疏,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
原来婴儿这么轻,又这么暖。太子低下头,正对上怀里小人亮晶晶的眼睛。
“你瞧,”太后在一旁看着,开口带着一丝笑意,“他是真喜欢你这个哥哥。”
的确,到了太子怀里,林俞非但没哭没闹,反而自发地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舒服的姿势窝着,乖顺得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只有林俞能看见的007小光球正绕着他俩兴奋地上下飞舞,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激动道:“对!宿主,就是这样!抱稳了,这可是未来最粗的金大腿啊!”
林俞又开始抓那个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小光球了。
太子见弟弟的小手一直朝空中抓握,却总落个空,以为他是想要个什么东西握着玩。
略一思索,太子解下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佩。这玉佩是去年生辰时父皇赏的,玉质极好,摸起来很舒服,他猜想弟弟应该会喜欢。
“要这个吗?”他将玉佩递到林俞眼前。
林俞的视线立刻被这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不再去抓那看不见的光球,伸出小手好奇地抓住了玉佩下面垂着的穗子。
玩了没多会儿,婴儿的精力便耗尽了。林俞眼皮渐渐发沉,小脑袋一歪,靠在太子肩头,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太子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软了下来,低头一看,弟弟已经睡熟了。
“也应当是要睡了,”太后见状,便对身旁的嬷嬷吩咐:“去把小皇子的摇篮铺得再软和些,让他好好睡一觉。”
等铺好,太子小心地将林俞放进铺得软软的摇篮里。
他想把玉佩拿回来,可刚轻轻一抽,睡梦中的林俞就不乐意似的,小手一握,把玉佩更紧地攥住了。
太子看着被弟弟强行“扣下”的玉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没再硬拿。
“殿下,”一直在旁边守着的晚晴轻声开口,她认得这玉佩,“这玉佩是陛下赏的……”
太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看了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弟弟,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无妨,下次再来拿便是。”
3. 冷情太子养崽记3
连着过来几天,太子都时不时记起那天在皇祖母那看到的小弟弟。
今天是给母后请安的日子,太子依旧按时前往凤仪宫,却仍被值守在门外的宫女告知,皇后娘娘正在小佛堂抄经文,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太子殿下的请安,娘娘心领了。
太子立在殿外,风是带着寒意卷过来,从衣袍下灌入。他却是静静站在那里,面上无半点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
身后的晚晴却纂紧了手中的暖炉,看着自家主子挺直却单薄的身影,不由有些哽咽。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忍住:“皇后娘娘就算是在抄拂经,那也不至于不让人进去坐坐吧……”
“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没有将亲生骨肉拦在门外的道理。娘娘她……”
“晚晴,”太子用眼神示意制止,晚晴这才噤声,只眼底还留下一片红,分不清是被这刺骨寒风吹的又或是其它。
门前侍立的宫女们眼观鼻鼻观心,依旧垂首侍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
太子这才敛神走上前,朝着小佛堂的方向躬身:“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详。”
而佛堂的方向,只听着隐隐有木鱼声传来,却被风吹得断续,依旧是一片深水般的沉寂。
“晚晴,走了,”晚晴见着自家殿下转身,收起情绪连忙跟上去。
“殿下,我们去哪里呀?”晚晴见不是回澄瑞宫的方向,问道。
澄瑞宫是太子的寝宫,当初太子离皇后单独立宫时年纪实在不大,便将澄瑞宫给了太子。这些年主仆都一直住那。
去哪?太子一时也有些茫然。风似乎更紧了,寒意穿透衣袍,直往骨缝里钻。可眼前挥之不去的确是那襁褓中小小的手。
这会,那个小家伙应该被抱到皇祖母那里了。太子缓缓开口道:“去慈宁宫。”
晚晴想起殿下的玉佩还在那,应了下来。
到了慈宁宫,却觉有些冷清。太后正坐在殿内,闻言太子来了,连忙让人进来:“太子来了?今日倒是又得空。”
太子应下行礼问安,目光却下意识扫过放在一旁的摇篮。可摇篮却被收在一旁,里面没有那个小身影。
太后将这细微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下明了,不由笑道:“这是在找你那个小皇弟呢?”
不等太子回答,她便道:“今儿柳贵妃生辰,她向皇帝递了牌子,家里那边来人进宫。”
原来他母家来人了。
太子敛神应了下来。
待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太后便让身边的宫女送太子出殿。
出了殿门,到廊下,太子想起之前留在弟弟手中的玉佩问道:“那日……我那枚玉佩还收在慈宁宫吗?”
侍女认真想了想答道:“小皇子那日的随身物件应该都带回去了,玉佩想必也在其中。殿下若是着急,可以遣人去问一声。”
要去吗?那玉佩其实并不急用,可这一问,倒像是个由头。
太子却想到那个小人,他和自己母妃相处会是怎么样的?
“不必麻烦,”太子顿了顿道,“我顺路去柳贵妃宫里拿便是。”
*
华宁宫。
林俞他一大早就被乳母抱起来,换上了一身红袄子。袄子的布料是特供的,又软又滑,用来给小婴儿穿既不会弄伤皮肤还能起到保暖的效果。
因着是给孩子穿的,袄子还上面用金线绣着几条胖嘟嘟的小鲤鱼,林俞穿上衣服稀罕了好一会,不停用双手拨弄着衣服上的金线。
等到玩了一阵腻了,林俞才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被抱到皇祖母那,而是一直待在华宁宫。
穿着一身红袄如年画上般的娃娃躺在摇篮里,此刻努力抬起头看着旁边的母妃。
柳贵妃今天显然很高兴,身上穿了件鲜亮的粉红衣裙,衬得人比花娇。林俞到了这个小世界已经快半年了,但每次看了都想感慨,他母妃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呀,而且母妃身上还香香的。
“娘亲今天过生辰呢,高不高兴?”只见母妃凑近,将摇篮中的小人抱起来,“今天你外祖家会来人进宫,虽然你外祖和舅舅不能来,但来的是娘亲的乳娘,你父皇特许的。”
皇帝体谅贵妃初来京城,又今年刚生下小皇子,特许来探望。不过父兄都忙,就让这位最为信重的嬷嬷代为贺寿。
说着,柳贵妃不知想到了何处,话语里透露出一点嗔娇,还特地压低了声音:“你父皇呀,最疼咱们娘两了。”
这话是真,宫里谁人不知陛下对柳贵妃圣宠至极,更不用说柳贵妃儿子出生自带祥瑞,得了太后的喜爱。
而中宫里那位与陛下不睦,在宫里也不是密事,只是皇后膝下的所出的那位早早出生就被立为太子。陛下虽说宠爱小皇子,但也没有动摇东宫的意思。
不多时,柳贵妃幼时的乳母周嬷嬷便到了,被宫女领进来。
“我的儿……”周嬷嬷一见到柳贵妃,就拉起她的手,眼圈发红,细细打量:“清瘦了些……也不知习不习惯。”
柳贵妃也眼眶湿润,周嬷嬷是小时候照料她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她忙领着周嬷嬷去看摇篮里的儿子。
周嬷嬷凑近端详,连连夸赞:“诶呦,瞧瞧小皇子,长得可真俊!”说着便伸手想抱,“来,让嬷嬷抱抱……”
贵妃也笑着将儿子递过去。周嬷嬷接过林俞,熟练地颠了颠,看着怀里的小皇子忍不住夸赞道:“这孩子可真俊。”
林俞也对这位嬷嬷心中有好感。而只见嬷嬷凑近了贵妃,压低声音道:“娘娘,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如今圣眷正浓,小皇子也是天生带着祥瑞,得到陛下和太后的重视……这往后的事,未尝不可思量啊。咋们江南柳家,如今老爷和大少爷都步步高升。”
“娘娘,也该为小皇子考虑下啊。”
柳贵妃听到先是一惊,忙要不让周嬷嬷说,才发觉刚才那些宫女都提前支走了。后面一时没打断,这会听到不由有些意动。陛下待她好是实打实的,而比中宫那位多,柳贵妃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是她的儿子能够坐上那个位置。
柳贵妃正要问是她父兄的意思,还是单纯嬷嬷自己的意思。但话还没说出口,林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争皇位?!”他在周嬷嬷怀里听,林俞心头一紧,可是007不是说太子哥哥将来会坐在那个位置吗?
007听着也分外着急,看着柳贵妃有些意动的模样。
光球猛地一颤,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得让宿主打断她!
时候太紧急了,007急中生智道:“宿主还记得小白吗?小白死了。”
怀中小小的孩子一下子愣住了,小白死了。在垃圾星,虽然小白总是脏兮兮的,还喜欢翻垃圾堆,还喜欢和自己抢吃的。
但小白是他唯一的朋友啊。
林俞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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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祖母,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偶尔想起从前,他也曾小声问007:我被你带来的时候,那个没吃完的馒头还在地上吧?小白应该会回来吃掉它的……对吧?得到肯定的回答,林俞这才放下心来。
但如今007告诉他,小白死了。
林俞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婴儿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般汹涌的伤心?怀中的小人鼻子一酸,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
“呜哇——”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声便冲破了喉咙。
林俞哭得小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小小的身子也如同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柳贵妃被儿子突然其来的痛哭吓到,连忙就要从周嬷嬷手中接过儿子,将其紧紧搂在怀里:“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儿,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娘亲啊。”
柳贵妃急得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摸着儿子的额头确保没生病。
周嬷嬷也慌了神:“这,这……老奴也没做什么啊……”
林俞躺在摇篮里,慢慢平息着。刚才自己哭出来整个华宁宫都惊动了。先是她娘不知所措,竟然问手中抱着的小人是不是周嬷嬷抱得不舒服了。
周嬷嬷先是要解释说“自己之前也是这么抱着大少爷和小姐您的”,但是看着怀中哭得伤心的小人,心中又急又愧,连忙扇了自己一耳光:“定是老奴带了寒气,冲撞了小皇子。”
柳贵妃被周嬷嬷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愣在了一下,看着一脸惶急的老嬷嬷,又看着怀中哭闹的小人,心中涌起疲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掌事大宫女见里面这动静,又不见贵妃唤人,实在放不下心,这才掀开帘子进来,看到里面的场面也不由一惊。
柳贵妃心力憔悴,也顾不上许多,只让大宫女带周嬷嬷下去,喝杯热茶换身衣服去去寒。
这算是应下自己刚才口中的衣服带了寒气冲撞了小皇子的话语,但周嬷嬷听出她语气里的疏淡,却终究还是没再说话:“是,老身告退。”这才跟着大宫女退出去。
等到周嬷嬷离开,柳贵妃才像是卸下紧绷,抱着怀里哭闹的孩子,轻轻拍背安抚。
“宿主,”小光球又重新浮现,此刻的光芒却显得暗淡,“对不起,我骗了你。”
“小白没事,它还好好的,”007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刚才是太着急了,怕柳贵妃被嬷嬷说动,这才编了瞎话。”
林俞从这个小光球口中听到小白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嗯嗯……我保证。”
见哭声小点了,旁边的大宫女提议道:“娘娘,小皇子许是饿了?”
然后又是华宁宫的宫女连忙动了起来,拿滚水汤杯子的,端奶的……又是一阵忙乱,直到林俞被喂了温奶,才终于是安定下来。
华宁宫恢复了安静,侍女们看着躺在摇篮里的小人动作都放轻,生怕醒了又哭。旁边的贵妃更是累。
柳贵妃见小人终于睡熟才安定下来,心中也不由产生一丝烦乱。
这是从小带她的乳母,对她一直很好。嬷嬷说的那些话,可能真的是为她,为小皇子着想。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对着从小照顾自己的人,终究是狠不下心。
就在她思绪纷乱,准备起身再看儿子睡安稳了没,却听见殿外宫女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娘,太子殿下到访,已在殿外等候。”
4. 冷情太子养崽记4
太子?
柳贵妃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将宫女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但太子怎么会来她华宁宫?自己与这位少年储君,除了年节宫宴上的遥遥照面,几乎毫无交集。
柳贵妃心中疑惑更甚,但无论怎样。太子人既然来了,先把人请进来再说。
“快请太子殿下进来。”她定了定神,吩咐道。
不多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步入殿内。少年储君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其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
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柳贵妃安好。”
“太子殿下。”柳贵妃连忙还礼,暗自打量。面前这位储君虽神情略显清冷,但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想不到皇后那般冷淡的性子,倒是生出来个这般出色的儿子。念头一转,柳贵妃视线又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她儿子日后定然也生得这般好看。
太子的视线也看向摇篮。里头躺着的小人今日被换上了红袄子,尤其是上面还用金线绣了几条小鲤鱼,憨态可掬。
“孤之前去皇祖母那碰到了小皇弟,”太子看了一眼林俞那明显还红肿着的眼眶,眼神沉了沉,但这会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着柳贵妃解释道:“当时孤将玉佩给小皇弟玩,后面忘记拿回来了。方才去慈宁宫问起,说是可能和小皇子的物品一同收拾过来了。”
太子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那枚玉佩于我意义不同,故而冒昧前来,还望贵妃勿怪。”
原来是为了玉佩而来。柳贵妃松了口气,转身吩咐旁边的宫女:“你快去放小皇子日常物品的地方仔细找找,看有没有殿下的玉佩。”
“是,”宫女应声,匆匆退下。
室内一时寂静,只余摇篮里小人儿均匀的呼吸声。哭闹了半晌的林俞此刻显然已沉沉陷入梦乡,对周遭的对话一无所知。
不久,宫女去而复返,手中正捧着那块白玉佩:“回殿下、娘娘,找到玉佩了。”
“殿下,您瞧瞧,可是这一块?”宫女将玉佩呈上。
“正是,”太子伸手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入手,他的目光却不由地落回襁褓。那张小脸带着泪痕,显然睡得不安稳。
他沉默片刻,抬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这枚小鱼佩材质不算名贵,但好在色泽鲜亮,纹样也活泼,倒是衬小皇弟今日的衣裳。”
太子将其轻轻放在摇篮边,“今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孤不便准备礼物。此佩便送给小皇弟,聊表心意。”
柳贵妃闻言,连忙婉拒:“殿下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太子却面色平静,语气虽淡却不容推拒:“不过是一枚小玩意,贵妃不必挂怀。这也是我盼着小皇弟平安健康的心意。”
柳贵妃见他坚持,言辞恳切且提到了是为小皇子祈福的,也不再推辞。看来太子还是关切弟弟的,柳贵妃心中的那些隐约的隔阂和戒备不由淡去几分,对着面前的诸君也不由多了几分微妙的好感。
“如此……便代过小皇子谢过殿下。”
太子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小人。睡梦中的林俞不知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眉头终于舒展开了,才道:“不便多打扰贵妃,孤先告辞了。”
*
林俞再次醒来,是被隐约的说话声还有一阵龙涎香给扰醒的。
母妃身上是那种花的气味香香的,而这个香味……是父皇身上的。
父皇过来了!
林俞猛地睁开眼睛,而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摇篮上的小鱼佩。玉佩色泽光润,这会随着摇篮里小人的动作微微摇摆,鱼尾轻扬,倒真像是在水中游动般。
林俞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连父皇都暂时忘了,只顾盯着玉佩。
这枚玉佩亮亮的,鱼尾还是翘翘的,好好看呀。
007见宿主醒来,连忙过来:“宿主,这个可是太子特意留给你的。”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居然来了!林俞都顾不上小鱼佩了,连忙想要爬起来去看太子的身影。
然而哪里还有太子的身影……只有母妃坐在不远处的软榻边,似乎在听一个高大身影说话,那男子穿着明黄色的衣服,那是……父皇?
林俞正还疑惑着,就听到母妃的声音,而且开口带了浓浓的鼻音,又软又委屈的声音响起:“陛下……开始小皇子不知怎么,哭得厉害极了,臣妾哄都哄不好……臣妾这心都要碎了。”
柳贵妃偎在皇帝的身旁,说着眼眶不由又红了起来。
皇帝揽过爱妃,见她泪眼盈盈,一副被孩子哭闹吓坏的模样,心中怜意更甚。
他轻轻拍了拍柳贵妃的背:“爱妃莫急。孩子还小,难免有哭闹的时候。许是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柳贵妃听了却要哭得更甚,开始是她乳母周嬷嬷来了才这样。想到开始周嬷嬷那些话,不好对面前的帝王说,柳贵妃开始也想通了。
周嬷嬷照料她长大的情分,她记在心里。可这人,终究不能留在宫里了。不然以周嬷嬷这张嘴,迟早要惹出祸端,到那时,自己也护不住她。
正好家里在京中有两处经营得不错的铺面,就让周嬷嬷去那儿做个管事的,既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也让她有个安稳去处,两下里都合适。
摇篮里,林俞听着母妃的哭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开始哭是因为担心小白……没想到却让母妃这般担心。
皇帝却看着怀中依旧哭着的美人,有些无奈,余光瞥见摇篮那边的动静:“爱妃你快看,孩子醒了。”
柳贵妃连忙擦去泪水望去,只见儿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见儿子这般乖巧,柳贵妃心中的难受散了大半,起身走到摇篮旁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这就醒了?还难不难受。”
一时脑子懵住了,柳贵妃问出口才反应过来,小婴儿哪里会答话。可林俞却像是听懂了般,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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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轻轻摆了摆,惹得柳贵妃不由破涕为笑。
皇帝也笑了:“不愧是朕的儿子,就是聪明。”
见爱妃情绪稍缓,皇帝也有心哄她开怀。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幼子身上:“说起来,朕这小儿子,也到了该起个正经名字的时候了。”
按照宫中旧例,皇子年幼时通常只唤乳名,待到周岁之后,方才由宗正寺循着祖制拟定几个适合的名字,呈递御前,再由陛下朱笔圈定。
陛下这会却突然提起……
许是看出了柳贵妃心中的困惑,皇帝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疼惜:“虽是旧例,但小皇子身体健壮,太后也疼爱得紧。早日定下,也是朕和爱妃的一番寄望。今日恰逢爱妃生辰,朕便破例,亲自为咱们儿子择一佳名,如何?”
柳贵妃闻言,心头一热。要是她的小皇子有了陛下亲自赐的名。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雀跃:“臣妾……臣妾听陛下的。”
皇帝看见她这般,笑意更深了,凝神思索。
暖阁里一时静下来,摇篮里的林俞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
“名字……父皇要给我起名字了?”林俞虽然不明白破例的含义,却能清晰地感到母妃变得开心起来,他也变得开心起来,不时动着身子。
皇帝看着摇篮上的小鱼佩,也不知是谁挂在这的,到让他想起这孩子出生那日,太后梦到神锦入梦。
他略一思附:“锦钰如何?‘锦’喻前程,‘钰’为珍宝。朕的孩子,自然是珍贵美玉。”
柳贵妃听了,心中喜欢“钰”字,却又觉得“锦”字稍显绮丽,不够大气。她依偎着皇帝,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憨娇试探:“陛下起得自然是极好。可“锦钰”二字,美则美矣,是否缺了些气度。”
柳贵妃说完,有些惴惴地望着皇帝,怕他不悦。却只见皇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觉得自家贵妃这憨骄中略带些小挑剔的模样甚为可爱。
他略一沉吟,从善如流:“爱妃所言即是。那便换一个字“煜”字,光明照耀之意。胥煜,如何?”
“胥煜……”柳贵妃细细读出来,只觉得这名字朗朗上口,寓意也好。顿时笑了起来:“陛下英名,起得名字自然也是极好。”
说着,柳贵妃不由逗弄着摇篮中的小人:“煜儿,你有名字啦!”
摇篮里的小人儿竟也配合地眨了眨眼,仿佛听懂了般。仔细一看,原来他是努力伸出小手,想去够那枚轻轻摇晃的小鱼佩。
“胥煜。”林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真好听。
他想起在垃圾星上的时候,名字都是他自己随便胡诌的,叫什么都行,反正也没人在意。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有了父皇亲口赐下的名字,会被好好记下来,会被母妃温柔地唤着。
这份欢喜暖融融地裹着他,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到小鱼佩上。
玉佩玉色温润,鱼尾轻扬,在光线下正泛着柔和的光泽。
5. 冷情太子养崽记5
皇帝给小皇子赐名的话传到宫里,却是掀起了阵阵波澜。
说是柳贵妃生辰那日,定是魅惑皇帝让其给小皇子赐名,最后赐下“微鳞”的乳名。那个“鳞”字自然是指鳞片,但用在皇子的名字上可就耐人寻味了。
毕竟鳞片也分许多种,鱼鳞,蛇鳞……乃至,龙鳞。
虽说陛下如今正值盛年,太子也早早立下,目前看来圣心并无转移的意思。但帝后不睦宫里人尽皆知,中宫冷淡,贵妃盛宠,小皇子又带着“祥瑞”之名降世。往后岁月漫长,圣心难测,谁又能断言?
此暗潮般的揣测,虽不敢摆在明面上,却在一些侍女宫人心中悄然浮动。
这日午后,晚晴照例亲自去沏茶。如今太子功课愈发繁重,常因倦意揉额,她便留心着,每日这个时辰亲自去沏一盏提神醒脑的云雾茶。茶叶用温水,第一泡滤去,第二泡茶汤清亮微绿,最是提神。
捧着刚沏好的茶盏,晚晴沿着宫道往回走。却听见假山后面声音隐隐传来:“可不是么,都说是‘贵不可言’……”
“嘘,小点声!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旁人。你想想,那‘鳞’字,陛下的心思,怕是……”
晚晴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手里的茶盏明明端得稳稳的,指尖却像是脱了力,又像是被那“贵不可言”四个字给烫着了。
“啪——”
茶盏摔落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晚晴仍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四分五裂的茶盏和地上的茶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蹲下身来收拾碎片。
等重新换套茶具沏好茶,再送入书房时,太子正端坐案前,手握书卷,身姿挺拔如松。窗外的光亮落在他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映照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晚晴轻轻放下茶盘,见殿下专注于书卷,便想悄声退下。还未转身,门外却传来脚步声,不算大,在这澄阳宫却显得格外急促。
晚晴回身,见是守在外面的小宫女,正一脸惶急地探头。
“做什么呢?”晚晴压低声音,往门外走了半步,“殿下正温书,这般莽撞。”
那小宫女慌忙站稳,气息不稳地凑近:“晚晴姐姐,凤仪宫方才来人传话,说曾相爷进宫了,此刻正在皇后娘娘那儿……”
晚晴心头一跳——曾相爷进宫了。
身后传来了声音,太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发生了什么事?”
晚晴回过身:“殿下,凤仪宫那边传话,曾相爷到了,此刻正在皇后娘娘那。”
“舅舅来了?”
太子声音很轻轻,像是再低声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晚晴没有说话,只听见太子将书页合上,“准备一下,去凤仪宫。”
*
凤仪宫。
太子步入殿门时,那股浓郁的檀香似乎比往日更沉,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呼吸微滞。他目光落在坐在主位旁的那个身影上,穿着玄色朝服的,正是舅舅曾勋。
此刻,一名宫女正轻手轻脚地撤下舅舅面前那盏显然已凉透的茶。太子的视线扫过殿内,通往佛堂的帘幔低垂紧闭,不见皇后的身影。
果然,他被唤来凤仪宫,是因为母后迟迟未出,而舅舅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曾勋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面上那份因久候而沉下去的脸色才化开些:“楚熙来了。”
“舅舅,”太子唤道。
“坐吧,”曾勋示意身旁的座位,待太子落座,才又开口,语气如同寻常长辈关心家中子侄的课业,“这几日课业怎么样?可还跟得上古太傅的进度。”
“劳舅舅挂心,课业尚可。前几日父皇来抽查,也略微嘉许了几句。”
“嗯,”曾勋微微颔首,“古公前日来府中叙话时,也同我提过你近来进益。”他语气平和,而从中自然透露出与太子太傅之间的密切交流。
太子神色未变,自谦道:“太傅过誉了,侄儿还有许多不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自己自幼的开蒙师傅、如今的讲读太傅,无一不是舅舅亲自考选、举荐于御前的。
自己学业如何,考察有没有得到父皇夸奖,恐怕事无巨细,都会递到舅舅耳中。
两人不再说话,旁边通往佛堂的帘幔却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皇后曾氏缓缓走了出来。
太子抬眼望去,许久没有见过的母后依旧是穿着一身无任何装饰的素净常服,发髻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太子感觉母后的视线无任何波澜地扫过自己,最终落在了旁边的舅舅身上:“兄长来了。”
曾勋见妹妹这身比宫中女吏还要素净的打扮,眉头本能地想要蹙起,又生生克制住了。他拱手一步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娘娘。”
礼毕,曾勋也不再迂回,直奔主题:“娘娘,想必也听闻陛下为柳氏之子赐名‘微鳞’之事。如今流言四起,于东宫声望,娘娘您都非益事。不知娘娘如何看待这件事?”
殿内一片沉寂,只闻更漏滴水,声声清晰。太子垂手立于曾勋的后方,舅舅这会的直白和强硬让他皱眉。
皇后却听完兄长的讲话,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缓缓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
半晌,才道:“兄长何必忧惧。”她顿了顿,“陛下赐名‘微鳞’,无论后边是那个‘鳞’字如何引人遐想,而前头那个字却是……‘微’。”
皇后终于将视线回正:“微者,微小,微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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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将视线抬起,却依旧空洞,“陛下胸中已有乾坤,非我等可以妄测。”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曾勋所有的警示都挡了回去。自己特地进宫,却只得来这一番话,他看着妹妹这副油盐不进、与世无争的模样,胸中一片气闷。
曾家倾力将她送上后位,不是让她在这里当不管事的泥菩萨的!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知道在妹妹这已难有寸进,目光倏然转向旁边静立的太子。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静立,倒是比他那个母亲更像样子。
还好,对于这个妹妹所出的儿子,自幼养在曾家的眼皮底下,对自己这个舅舅也听话顺从。
既然妹妹这走不通,那便直接握住太子便是——这才是曾家未来真正的依仗。
曾勋心中已有计较,面上那股因皇后而起的沉郁之色稍缓,转而开口道:“太子如今身量见长,气度也日渐沉稳。之前因年龄尚幼,陛下体恤,才一直居住在宫内。”
曾勋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太子身上:“然殿下如今年岁渐长,久居内廷于礼制不合,更于历练无益处。臣想着,是不是该正式迁居东宫,娘娘怎么看?”
皇后对着些不在乎,不然也不会当年太子年纪尚幼便在宫内独居宫殿,只道:“太子之事,兄长与陛下商议便是。”
等皇后离开后,曾勋转向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太子:“迁宫的事,臣这两日就向陛下提。殿下心里有个数。”
太子抬起眼,对上舅舅的目光,轻声应道:“舅舅费心策划,所言甚是。楚熙……谨遵舅舅安排。”
后日,便有御史向皇帝上奏,言太子年岁渐长,宜迁居东宫。随后,几位与曾家关系密切的朝臣亦上书纷纷附议。
皇帝翻阅奏章,沉吟片刻,朱笔一挥:准奏。
自此,太子便正式迁居东宫,课业之外,开始接触一些简明的政务。日子开始忙碌起来,连带着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的次数不免减少。
即便前去,也多是匆匆来去。
而之前在慈宁宫中碰到的小皇弟,他似乎许久未曾特意留意了,亦或是,不再让自己去留意。
直到这日,在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时,太后含笑提及:“说来也巧,煜儿生辰和哀家竟是前后只隔一天。哀家想着,今年的寿宴便和煜儿周岁宴合在一处办,图个热闹。太子到时候可得空来?”
太子闻言一怔。他想起当时在慈宁宫那朝他伸过来的双手,还有那双眼珠中清晰倒映着自己。这么快,那孩子都要周岁了?
时光无声留过,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他抬起眼,迎上太后含笑询问的目光,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皇祖母寿诞,乃是宫中大喜。孙儿定当前来,为祖母叩首祝寿。”
6. 冷情太子养崽记6
华宁宫。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棉软垫,四周细心地用几个软枕围了起来,圈出一小方安稳的天地。而这当中坐着个玉雪似的小人——正是林俞。
林俞如今快满周岁了,顺顺利利学会翻身和爬行。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就着摇篮的边沿支起身子时,被他母妃看到,说不出是欣喜还是震惊来的更多。
当晚,柳贵妃便将林俞的活动地点换成了铺着厚厚棉被的宽敞床榻,四周也垒起来,任由他爬。
这会晨光熹微,林俞只穿着贴身小衣,趴坐在床榻上。
小人儿生得极好,皮肤是婴儿的那种莹白,又透出健康的淡粉。乌黑柔软的胎毛下,一双眼圆溜溜的,此刻好奇的看着旁边的宫女。
“小殿下,”旁边的宫女见人这样不由轻笑,她手上拿着今日周岁宴的礼服,“待会奴婢就伺候殿下穿上礼服。”
没错,今天就是林俞来这个世界满一年的日子。
只有系统007格外着急:“宿主,今天抓周宴和太后生辰一起办,太子肯定会来。你可得抓住机会,给男主留个好印象!”
为此,007在见宿主能翻身能爬起来后,就将希望寄托于宿主,开始教说话,等到抓周宴上,宿主叫出“哥哥”来,那不是抱大腿稳了!
007:“来,跟着我念——哥、哥。”
林俞不出声。
007没有灰心,一字一字继续教:“哥、哥。”
面前的小人唔了一声。007:……
007继续不死心:“宿主,张开嘴巴跟着我念‘哥哥’。”
前面的小人听话地张开嘴巴,007满怀希冀地看过去。
“嗝——”小人最终打了个嗝。唔,林俞用双手捂着自己肚子,刚才宫女姐姐喂了太多糊糊了,现在好撑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教人说话,系统不易。007彻底体会到后世想要鸡娃家长破防的心态。
这一会的功夫,林俞已经被宫女熟练地换上了周岁宴礼服。正红缂丝的料子,上面用金线密密绣着繁复的纹样,衬得宿主唇红齿白,宛如年画上走下来的小仙童,让人移不开眼。
007看着又重燃起希望,毕竟宿主这容貌太有欺骗性了。
而此刻,“小仙童”正低着头,努力用小手抠衣服上那颗圆润的珍珠纽扣,小脸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来。
007:……算了,随便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与宫女躬身行礼问安:“娘娘。”
是母妃来了!
林俞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那颗珍珠也不扣了。此刻他望向门口的方向,小手也兴奋地挥起来。
柳贵妃走进来,一眼就瞧见榻上的儿子,眼中笑意一下更深。心中暗道,不愧是我儿,就是好看。
柳贵妃走到榻边,逗弄儿子:“娘亲的煜儿今日真好看。”看着林俞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柳贵妃不由笑道:“来,煜儿叫声‘娘亲’听听。”
林俞看着旁边的母妃,张开嘴巴,很努力想发出声音,最终却还是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唔……呀咦……”
柳贵妃见状,笑容却更大了。
林俞亲眼看着他娘亲嘴角从微微含笑到快扯开嘴角,还以为自己看不到,带着惊讶的语气偷偷和身后的宫女说小话:“看他这样子竟像是真能听懂我说话般。”
007幽幽道:你娘的意思是觉得你听不懂。
林俞生气了,柳贵妃这才看向儿子,瘪着小嘴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连道:“不急,我们煜儿还小呢,已经是顶顶聪明的了。”
说着,柳贵妃俯身,将小人抱在怀里。林俞安安静静躺在怀里也不闹腾,柳贵妃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
“走,娘亲带你去皇祖母那。你祖母今日高兴得很,特地为你准备了抓周宴。”
林俞是一路被抱到慈宁宫的,他对祖母的慈宁宫已经非常熟悉了。
而这日,慈宁宫却好像分外热闹。因太后的寿辰恰与小皇孙只差一日,太后便亲自做主将抓周宴设在自己宫中,说是要双喜同庆。
这会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贺寿的宗亲命妇,太后一身福袍坐在主位,看着被柳贵妃抱进来的林俞,眼中的慈爱仿佛要溢出来,连连招手:“来,把哀家的小寿星抱过来瞧瞧!”
周边的宗亲贵妇听到这会自然知道来的是那位小皇子,连忙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恭维声。无非是夸赞小皇子玉雪可爱,福泽深厚,更与太后同寿乃是天大的吉兆。
柳贵妃含笑应着,将林俞抱至太后眼前。太后细看着孙儿头戴着小金冠,真如同天上神仙转世下凡般,越看越喜爱。殿内又是一阵恭维声。
太子此刻在与正殿相连的一间静室内。他早已给皇祖母贺过寿,只是正殿的女眷众多,不便久留,便到旁边的侧间休息。
这会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特别是对小人儿的夸赞……一声声飘入耳中,太子心中一动,不由浮现出半年前那个在襁褓中的身影。
待会抓周宴应该能见到了,他正想着,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宫女抱着个孩子走进来,见太子在里头,慌忙就要退出去。
“且慢,”太子出声唤住。他眼尖,看清了宫女怀中抱着的好像是那个弟弟。这会温声问道:“这是要带皇弟来此休息么?”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小殿下在正殿有些困乏,贵妃娘娘吩咐奴婢先抱来侧间歇息片刻。”
太子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那便将人放下吧。”
“是,”侍女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俞放在临窗的软榻上,为他整理好衣摆后便安静地退至门边候着。
太子却走近,看着林俞,比之前看到已经长大了许多。这会在金冠红裳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眉眼精致。
太子想到这个弟弟的名字,试探着轻声唤道:“微鳞……”
太子话音刚落,榻上的小人儿睫毛就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等看清眼前的人,那点迷糊一下子就散了,变成了亮晶晶的欢喜。
连晚晴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惊奇。她之前因为宫里那些闲话,对这孩子总有些说不出的隔阂,这会儿见着这般灵秀的模样,心也不由得软了。
她怕林俞不记得了,轻轻指着太子对林俞说:“还记得吗?这是你哥哥。”
林俞仰着小脸,很认真地看了看太子,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记得的,这个是太子哥哥。
*
殿外笑语晏晏,锦锈生辉,只是那主位始终空悬。众人言笑间,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殿门,气氛在热闹底下透着一丝微妙的紧绷。
终于,内侍的通传声打破了这片紧绷。
皇帝踏入殿内,他面上含笑:“今日母后寿辰,朕总想着晚些来,好让母后年年如今日,永驻芳龄。”
太后的面色总算好了些,却也不再多言,只催促道:“既然陛下来了,便莫误了吉时。去把煜儿抱到毯子上去,先开始抓周宴。”
林俞又被抱到一个毯子上,毯子上面摆了好多好多物件。有先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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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为小皇子抓周宴会打的金算盘,小玉斧等……但那些都被放在最外围一圈,而贴近林俞的都是些笔墨书砚。
显然这些的摆法都是有大讲究的。而林俞盯着看了会面前的笔,当众人以为要拿起来时,小人儿却爬过去。
柳贵妃的心微微提起,目光追随儿子的身影。只见林俞爬向了外围,她看向那些被特意摆在外头的斧子、算盘,柳贵妃心中不由一紧。
那些东西摆着只是讨个趣,哪里有皇子皇孙真的拿这个的道理,不然也不会放在最外头。早知道就先让宫人把那些拿下去了,她心中微恼。
但柳贵妃接着看着小人路过金光闪闪的算盘,绕过精致小巧的玉斧子……林俞对这些视若无睹般,像是有了目标方向般往那边爬去。
而那边……站的是陛下。
周边人精一样的都察觉出来了,那是要爬向皇帝的方向。心中一紧,暗道这小孩倒是和她那个娘一样,天生会讨好人。
林俞爬得不算快,还要躲避路上的一些“障碍物”,但等他躲避完后又会转到先前的方向。
看着儿子一点一点朝自己这边的方向爬来,皇帝面上的笑意更盛,心中亦是熨帖,不由微微俯身,伸出手准备迎接幼子的孺慕之情。
谁知……小人儿爬到他面前,却方向一偏,斜斜地继续往前。
系统007也以为宿主是要去抓皇帝,急忙提醒:“宿主,你爬偏了!你父皇在那边!”
林俞却恍若未闻,依旧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进。终于,他停了下来仰起小脸,确认没找错人后伸出小手,牢牢抓住了面前之人的衣摆。
抓到哥哥了!
被抓住衣摆的人——太子头脑懵了一下。他看着弟弟越过摆了满地的珍宝、越过父皇的手臂,最终停在自己面前,一时脑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感受到衣摆传来的重量,他才仓促地蹲下来,手臂下意识地环过去,护住这骤然撞进他怀里的温暖。
见着哥哥蹲下,林俞顺势靠进哥哥怀里,仰着脸,撞进对方带着惊愕的眼眸中。
林俞努力张开嘴巴:“咕……咕。”
太子彻底愣住了。
刚才弟弟是叫他……哥哥。虽然发音不是很准确,但确确实实,是在叫他。
旁边的皇帝也将开始伸出的双手收回,脸上笑意未减,看着呆在地上的太子,带着几分玩味道:“看来朕这父皇,竟还不如兄长有吸引力?”
太后适时笑着解释道:“皇帝不知,煜儿先前见着太子,便格外亲近。”
“哦?”
太后这才把之前太子在慈宁宫遇到林俞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感叹道:“兄弟相亲,是天大的福气。”
柳贵妃也见皇帝眼中带着笑意,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也开口打趣调节气氛:“陛下这还吃儿子的醋呢。”
一屋子女眷又是一阵笑,气氛松快了些,只是那笑意都收得恰到好处,谁又敢真去笑皇帝。
太子却看着怀中的弟弟。
那孩子也正仰着小脸望他,眼神干干净净,映着他自己微愕的眉眼。衣摆被那只小手攥着,轻轻一拽,却像拽在了心尖上。
周遭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淡去,只有怀中的温度是如此真实。
“微鳞……”他轻声唤道。
林俞听见了,小脑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攥着衣摆的手更紧了些。
太子心头那层冰,似乎在这无声的依偎里裂开一道缝隙。
原来被这样毫无保留地选择,是这样的感觉。他手臂紧了紧,将那小小身子护得更稳。
7. 冷情太子养崽记7
“小殿下……小殿下您在哪里呀?”华宁宫内,宫女们的呼唤一声急过一声。本该宁静的午后,此刻却充满了焦灼。
宫女见到匆忙赶来的柳贵妃,连忙伸手去扶:“娘娘当心。”
柳贵妃匆忙摆手:“我没事,还没找到煜儿吗?”她开口是止不住的担忧:“这都半个时辰了,华宁宫统共这么大,这孩子还能跑到哪里去?”
宫女眼中也是焦急,她这两年一直在华宁宫中伺候,看着小殿下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如今能跑能跳的三岁幼童。
小殿下生得实在标致,比婴儿时期张开了些,五官细致精巧随了贵妃娘娘,那眉宇间的英气又隐约有陛下的影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看什么都透露着新鲜好奇。
可这份灵气逼人的活泼劲儿,有时也叫柳贵妃暗自扶额。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那股子好动……真真是令人应接不暇。
自从林俞学会了走路起,华宁宫的宫人便多了一桩要紧差事——时刻盯紧着这位小主子。
小殿下喜欢上午宫门前的小花坛,去看他去年吐的西瓜籽有没有发芽,又或是仰着小脑袋,去寻树上那个特地为小鸟搭的窝,去看鸟宝宝孵出来没有。
柳贵妃对林俞这活泼的性子有些无奈,只好又是加派人手,又是再三叮嘱宫人,出去的时候务必紧跟着。
而今日午后,照例是小殿下午睡醒来的时辰,宫女去喊小殿下起来,往往小殿下会用软软的音调:“我就再睡一会……就一会。”
宫女便会忍着笑,温声哄劝:“小殿下,该起了,再贪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毕竟林俞之前可是有过下午睡久了,晚上精神头十足睡不着,闹的华宁宫鸡飞狗跳的。
可今日,宫女柔声唤了几回,帐内却一丝声息也无。心头那点不安骤然放大,她轻轻掀开锦被——榻上空空,哪里还有小殿下的身影!
宫女瞬间慌了,连忙去告诉柳贵妃,然后便出现了眼前乱糟糟的一幕。
“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那些容易藏人的角落呢……”柳贵妃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可是袖中紧纂的手则露了主人真实情绪。
掌事宫女跪着回话,声音发颤:“回娘娘,都找过了……奴婢已经让人守住宫门各出口,小殿下应当还在华宁宫内。”
可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华宁宫虽大,但三十余宫人细细搜寻了半个时辰,若真在宫内,早该找到了。
要是出了华宁宫,这偌大的皇宫,这么小一个孩子,又要到哪里找呢?
柳贵妃心下一沉,显然也想到这点。煜儿平日极少单独出华宁宫宫,若是外出,多半是随她一同,或是去太后的慈宁宫请安。
再有一个去处……便是东宫。
自从两年前,煜儿在抓周宴上径直抓到了太子,这对兄弟的缘分算是过了“明路”。
这一大一小,煜儿特别黏着他太子哥哥,而太子也只要得空,便会绕道华宁宫来看望弟弟,往来倒比寻常兄弟更亲近几分。
想到这,柳贵妃深吸一口气问道:“太子今日可来过?”
“回娘娘,太子最近学业繁忙,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但还是会时常搜罗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给小殿下送过来就是了。
柳贵妃心中重重一跳,她想起早晨用膳的时候,儿子一边主动拿起银勺喝粥,一边眨着眼睛问:“母妃,哥哥今日会来吗?”
她当时见煜儿这么主动喝粥笑了起来,顺便揉了把儿子的头发:“太子哥哥要读书,得了空才会来。”
小人儿听了,小嘴就微微撅起来,闷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呼噜作响:“母妃,我喝完了,先出去玩了。”
自己当时只惊讶孩子今日喝得这么干净,不曾多想:“去吧。”
现在想来,真是哪哪都不对劲。
“派人去上书房看看,”想通了的柳贵妃当机立断,“看小殿下有没有去寻太子。”
“是!”宫女领命,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安排。
看着宫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柳贵妃脚下却是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煜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
半个时辰前,林俞刚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坐起来。殿内还是静悄悄的,宫女姐姐也都不在。
林俞睁开眼看着床上的鲤鱼娃娃,这是太子哥哥送给他的,后面就一直抱着睡觉了。
想到太子哥哥,林俞拿出手指数了数,太子哥哥有一、二……呀,哥哥有两个手都数不下的天数没来找自己玩了。
007抓准机会,飞到宿主旁边开始撺掇:“宿主可以去找太子呀?”
007从同伴那里获得经验。他们绑定的宿主每回排除万难去找男主的时候,男主的感化值总会“蹭蹭”往上涨。
林俞想了想却道“不行”,虽然他也很想去找太子哥哥,可母妃说过了自己不能一个人出去,会走丢的。
007继续撺掇:“我可以带着宿主你走,不会走丢的。”
林俞犹豫了,007说不会走丢,而自己也好久没见到太子哥哥了。他勉为其难应下:“那好吧。”
林俞起身,很快爬下床榻,这如今对于三岁的林俞已经轻而易举了。他光着脚踩到地毯上,走到窗边的矮榻。
林俞打开了箱子——这是母妃特地找来给他装一些小玩意的箱子。他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后,往里面开始装东西。
林俞把自己上周在花坛捡到的漂亮小石子放进去,这是他上周就要送给哥哥的;又把前头宫女姐姐帮自己编的草蚂蚱,这是昨天他要送给哥哥的……
林俞将“百宝箱”里的东西挑挑拣拣,看着越来越鼓的袋子心满意足,对着007:“我们走吧。”
在007的暗中指引下,林俞顺利躲开了周围宫人,成功溜出了华宁宫。
真的出来了!林俞心中一阵雀跃,迈开小腿就往外跑。
“宿主,这个时候太子在上书房读书,你快去找他吧。”
林俞应了下来,他记得之前哥哥带自己去过一次,好像是往这边走的……
林俞穿行在长长的宫道里,起初还信心满满,然后……然后发现他好像迷路了。
每一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高高的红墙,金黄色的琉璃瓦,连路旁的石狮子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走了好一阵,眼前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宫墙,而是一片假山石林。
林俞眼睛一亮,他记得这里!上次太子哥哥带他抄近道,似乎就从这旁边经过。
要不要从这里穿过去?或许能抄近道。
林俞犹豫一下,还是迈开小腿,走进了假山群。
一进去,外头的天光顿时被遮挡了大半,四周暗了下来,石头小路也都是弯弯绕绕的。
林俞顺着一条小径往里走,却越走越深,周围只剩下奇形怪状的石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迷路了。
现在怎么办?往回走吗?
林俞想着往回走,脚下却一滑。
“啊!”小人儿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慌乱之中他伸手去撑地,小腿却磕在了一块突出的石棱上。
剧痛阵阵袭来,皮肉被划破血珠渗透到了衣服上。林俞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
几乎是同一时刻,上书房内,正端坐在听讲的太子心头没来由地一悸。
那感觉来得太过突兀,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出层层涟漪,不容忽视。
太子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前方正在念书的太傅。太傅念书的声音传入耳中,太子依旧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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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却异常飘忽不定。
这是开国以来皇子们开蒙进学的场所。皇子从六岁起开蒙,宫里的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皇子都在这里读书。
但从古至今,春有百花夏有蚊,秋观落叶冬赏雪。就是讲课的师傅是全国前几的名师,但一直重复念课文实在太无聊了。
五皇子正看着外头的鸟雀,心里琢磨着那扑腾的翅膀能扇起多大的风。正出神间,后面一个纸团飞过来,精准击中脑袋。
“谁?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偷袭本……”五皇子下意识道,话音却卡在喉咙里。
太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看着已经到了面前的太傅。五皇子秒怂,连忙拿起了桌子上的书本装模作样地看着,然而师傅还没走。
五皇子没法,只好讪笑着主动开口:“师傅这是什么事吗?”
“刚才讲到哪句了,还请五殿下指给臣看。”
开始自己光看鸟雀去了,这他哪里知道啊。五皇子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迅速避开了视线。
“心不在焉,神游物外!”太傅的声音不高,在这殿内却分外清晰:“既然五殿下不知,那就请五殿下将今日讲的课文抄十遍。”
“是。”五皇子呐呐应下。
四皇子正一边想偷笑老五这个怂样,师傅却拐了个弯:“四殿下也是,将今日所学的课文抄十遍下周交予我。”
四皇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成苦相。
师傅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两位皇子,又掠过前面几个看似坐的端正,实则隐隐朝这边看过来的少年,最终落向最前方那唯一纹丝不动的背影。
太傅恨铁不成钢:“看看你们兄长,何时才能与你们兄长一般沉心静气、勤勉自持。”
两个皇子这才脸皮发烫,也不敢东张西望了,死死盯着书页上那些字,仿佛要看出花来。
而在最前面刚刚被当作典范的太子却皱了皱眉,方才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
殿外,太子大宫女晚晴垂手静立,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即近。一个小宫女急忙跑过来,晚晴认出这是华宁宫的。
而那小宫女见了她连道:“晚晴姐姐!”
“发生什么了,”晚晴连忙问道。
“小殿下……不见了,贵妃娘娘命人四处寻找,都、都没找到,”小宫女的声音越说越急:“娘娘让我到这,看小殿下有没有来找太子殿下。”
晚晴心中一凛。不知从多久开始,她家太子殿下就时常去看看这个弟弟。
自家殿下对华宁宫那位小殿下的格外疼惜与牵挂,她比谁都清楚。这会小殿下人不见了……
她不敢耽搁,让内侍和里面太子递了话。那内官面色不变,只走到太子身边低语。
然后后面的皇子们只见他们刚被太傅夸完冷静自持的大哥,这会突然站立起来,连前面的师傅都被吓了一跳。
“太傅,学生有急事,需立刻告假,”话音刚落,太子便匆忙往外赶。
连捧着那本书的太傅不由看向这身影。太子殿下冷静自持……又何曾这般过?
晚晴派人进去传话就猜到殿下会出来,早已在门外候着,见状立即跟上。
“殿下,华宁宫已遣人分头寻找,小殿下或许只是贪玩,藏在某处……”晚晴看着太子越来越快的步伐,忙补充道。
太子却似未闻,一直连忙往华宁宫那边赶。
而路过中途的假山时候,太子似乎听到低低的呜咽声,而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是……错觉吧?
“微鳞?”但太子却扬声喊道,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再无其他声响。
可面对着这假山,心头那股莫名的牵动更强烈。近乎是一种直觉般,太子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8. 冷情太子养崽记8
疼。
火辣辣的疼。
白嫩的皮肤上被石棱划出一道伤口,林俞试着想站起来,可腿一动就疼得厉害。
再尝试几次站立无果后,林俞干脆跌坐回去。没事的,马上就要到他往日起床的时辰了,侍女姐姐要是没看到他人,一定会告诉母妃过来找他……
看着旁边有个凹进去的石洞,林俞小心翼翼地尽量保持腿不动移了过去。到了洞穴后,林俞用双手抱着脑袋,将自己团成一团。
“呜……”第一声呜咽忍不住溢了出来。
可是,自己真的好疼呀。
疼痛、陌生、孤单一并袭来,三岁孩子的承受力到了极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刚才跌倒沾上的灰尘,变成一道道脏兮兮的泪痕。
“娘……哥哥……呜呜……好疼呀…”
终于是控制不住,林俞放声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抽泣而不断抖动。在这个寂静幽暗的石洞里,哭声被放大,显得格外无助。
旁边的小光球007急得团团转,但它却没有实体,只能安慰道:“宿主,不哭,不哭了……伤口不深,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会有人来,马上就不怕了……”
林俞一边抽噎,边听着旁边007的安慰。它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小人,在垃圾星的小人表情酷酷的,这会却皱着眉看着自己:“林俞,你哭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哭呢。以前在垃圾星,自己受过许多比这重得多的伤,却眉头都不皱过一下。
冰冷的金属废料从空中投向地面,自己来不及躲避,被划破手掌和肌肤时,自己没有止血剂,只能将衣服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扯下一块将伤口裹住。
那时他不会哭,因为垃圾星的人人都这样,不会有人来安慰,甚至还有人会趁你弱小时抢你的东西。
那现在呢?
眼泪又涌出来,林俞使劲去擦。现在他有了娘亲会抱着他哼歌,还有疼爱他的皇祖母,父皇也对他挺好的……还有哥哥……
是因为有人心疼……所以就可以哭了吗?
007忙道:“宿主,太子过来了。”
*
弟弟他会去哪儿呢?要是进了假山迷了路……他会不会害怕得哭出来?
太子几乎是凭着直觉走进假山的。一进去,外头的喧嚣声便像是被隔开了一层,骤然安静下来。
“微鳞?”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石壁中回撞,“你在里面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石隙的细微声响。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听岔了?
太子抿紧薄唇,不再出声。他迅速扫过面前错落的石缝角落,弟弟会不会躲到了这个下面?
周遭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太子微沉,没有瞧见人影,以为真是自己听岔了要离开之时,终于,听清了风声中藏匿下的细微哭腔。
那声音极轻,断断续续,仿佛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像一根细线,瞬间勒紧了太子的心脏。
没错,确实是哭声,而且是从后面传来的。
再无半分犹豫,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储君,此刻却全然顾不得这些。
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快到达。
不然……弟弟他该有多害怕呀。
太子绕过最后一块挡路的巨石。然后,他看见了林俞,此刻弟弟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石凹角落里,哭得满脸都是泪痕。而衣袍上那道血痕还历历在目。
林俞看到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他努力睁大被泪水糊住的双眼,望着面前的哥哥。
所有的委屈,害怕,此刻化作了一句:“哥哥……我好疼。”
听到弟弟口中这一声,太子强装下来的镇定荡然无存。
他猛地上前,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小人面前,看着伤口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加重弟弟的痛苦。
“小煜……别怕,”太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然而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不知是真的安慰面前的弟弟,还是说给自己听到,太子重复道:“别怕……哥哥在这里。”
太子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伤口上,伤口不算深,但血珠还在渗出,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太子眼中闪过心疼,最后却变成了懊恼。
要是自己早点去看了弟弟……他是不是就不会独自一人跑出来,就不会受伤了。
被哥哥这样盯着,林俞有些紧张,他缩了缩腿,却得到“别动”后,林俞讪讪道:“唔……其实也不怎么痛。”
面对这哥哥的眼神,林俞摆烂了:“还是有点点痛。”
太子心中有些好笑,但更是心疼。只说出口的话变得更轻:“哥哥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带你回去让太医看看,好不好。”
林俞点点头,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太子将小人从石洞里抱出来,又细细检查完伤口,确认没有碎石嵌在里面。然后熟练的将衣服扯下一块干净的,给弟弟做个简单的包扎。
林俞之前在垃圾星给自己弄惯了,这会哥哥给他搞也只有不习惯,也没有注意到哥哥的动作这么熟练。
而包扎完,哥哥收好东西,然后用指腹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还疼吗?”
林俞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就像,被温柔对待了忍不住在求什么:“还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了。”
“哥哥怎么才来……”
说着,林俞道:“我想去找哥哥,却迷路了,摔倒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太子心上。他深吸一口气:“是哥哥不好,以后哥哥一定经常来看煜儿,不让煜儿等。”
“知道了,”林俞埋在哥哥怀里,声音闷闷的。
太子背着他走出假山,那边晚晴没找到小人提前出来等着了,这会见状连忙迎上来。
“殿下,小殿下这是……”
“腿划伤了,去传太医到华宁宫。”太子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往后虚扶着弟弟的手臂收得很紧,“再派人到华宁宫通报,小殿下找到了。”
“是!”晚晴应下,连忙下去安排。
回华宁宫的路上,是太子一路背着林俞,没让旁人接手。起初林俞还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半埋在哥哥颈后。
等到快到华宁宫的时候,他才把一只始终攥着的小手伸到太子肩侧。
“哥哥……给,”声音小小的,太子听清后侧目瞧见弟弟递过来一个小包袱。
“里面……有我要给哥哥的东西,”林俞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心虚,“开始我想给哥哥送去的。”
“嗯,”太子应下,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袱,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将包袱攥在手里,继续稳稳地背着弟弟,朝着华宁宫走去。
刚到宫门前,却见柳贵妃竟还立在门口,正焦急地向外张望。
自己背着弟弟走得不算快,所以开始报信的宫人应该早就到了,怎么柳贵妃还在这里等着。
而柳贵妃则远远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连忙迎上去。
“我的儿!”柳贵妃上前,看着太子背上的林俞,见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我刚才稍微看了下,只是些皮外伤。叫太医来了再看过。”
柳贵妃看林俞确实是没什么大事,叫宫人将林俞抱下来。太子倒也没拦着,只感觉背上一轻,然后才将身后的手收回来。
等林俞被抱走了,柳贵妃看着面前的储君,“臣妾多谢太子殿下。”
“没事。”
想着刚才太子也关切的样子,“殿下也进来坐坐吧。”
里面太医已经在检查了,见人进来:“娘娘放心,殿下这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几日便能好。”
又细细问了怎么涂药膏,会不会留疤,柳贵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回头看见太子还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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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道:“殿下快坐,今天煜儿这真多亏了……”
她话音还没落,那边就传来通报——皇帝来了。
原来开始华宁宫找遍了也没有寻到儿子,柳贵妃心下慌乱,终究还是遣人将事情禀报了皇帝。
皇帝迈步走进来,看着被围着的幼子,还有站在一旁的太子,心下有些意外。而看清了幼子膝盖上,忙朝太医问道:“要紧吗?”
太医连忙将刚才的诊断重复一遍。见无大碍,皇帝这才点头,看向旁边的太子,语气听不出情绪:“太子也在。”
太子上前一步,行礼回禀:“儿臣方才是碰巧遇见七弟受伤,便顺路将他送回。”他顿了顿,接着道,“既然七弟已无碍,儿臣先行告退。”
皇帝应了一声,未再多言,目光便转回到林俞母子身上。
这两年来,他确实颇爱来华宁宫。倒不全是为了召幸柳贵妃。
他膝下几个皇子。最大的太子如今日渐长大,越发端庄持重,父子二人间君臣父子远多于寻常天伦之乐。其余几个年长些的皇子,见了他要么怕地哆嗦,要么就是刻意讨好,没意思。
就这华宁宫不一样,柳贵妃温柔,小皇子林俞也招人疼。
皇帝至今还记得教这小家伙说话的光景,林俞刚学会说话,在抓周宴喊出自己的第一个词“哥哥”,后面柳贵妃就经常逗弄,教他说话。
有一回下朝过来,正瞧见这温馨一幕。等柳贵妃有事走开,他便饶有兴致地凑到摇篮面前,俯身逗弄那粉团子:“来,叫‘父皇’。”
林俞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嘴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声响。皇帝耐心重复,小人儿也努力跟着学。
如此他念一声,林俞跟一声,倒像较上了劲。
不知重复多少遍,就在皇帝自己都觉着有些好笑时,那小人儿忽然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父——皇——”
恰在此时,柳贵妃回来,闻声惊喜道:“我们煜儿当真聪慧!上周方会唤‘娘亲’,前日刚学会了叫‘祖母’,今日竟就会喊‘父皇’了!”
敢情是最后一个喊自己这个亲爹的。话是怎么说,但皇帝还是克制不住的开心,好像终于体会到了寻常人家含饴弄孙的快乐。
故而,即使不为找柳贵妃,他也会时常来坐坐,逗逗这小儿子。
人一旦上了心,就容易偏爱。皇帝看着小儿子,凑近了些,温声问道:“怎么弄伤的?又调皮了?”
林俞刚刚还在看着哥哥,父皇来之前哥哥都还在这,父皇一来哥哥就走了!自己都还没要哥哥保证会经常来找自己呢。
……不对。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如果哥哥不能常来,那……自己可以去找哥哥呀!
虽然上次偷跑出去很危险,那如果……如果自己也去念书,不就能天天和哥哥待在一块了吗?
这个主意让林俞眼睛一亮,他转过头:“我是想去找哥哥的,父皇,我也想去读书。”
皇帝倒是诧异,下意识看向了柳贵妃。怀疑是不是她教的,但却见柳贵妃比自己还惊讶的模样。
“怎么煜儿突然想去读书了?在华宁宫宫人陪你玩不好吗?”
“不好玩……”林俞转身往里面,虽然他知道是好意,但华宁宫那些宫女姐姐都护着他、让着自己。
“陛下,是不是太早了……”柳贵妃在旁边犹豫着开口。
皇帝却一思索,太子也是三岁开始启蒙读书的,现在多出色。煜儿他看着长大,聪明是聪明,就是太皮了……
“太子当年,也是三岁进的学,”皇帝拍板道:“既然煜儿自己想去,那我让人和师傅说一声,煜儿每日上午去上书房跟着听讲,不必强求进度,只当熏染些书香。午后便回华宁宫来。”
说着捏了捏林俞的鼻子,“去了可得乖乖的,不准再淘气惹你母妃生气了。”
林俞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应道:“嗯!儿臣听话。”
9. 冷情太子养崽记9
话说上回林俞得了皇帝的准头,柳贵妃却一直有些放不下心来。
上书房是皇子读书的地方,可是煜儿这么活泼爱玩的性子,虽说只是染些书卷气,但能吃得消吗?
这日周嬷嬷来汇报铺子里的生意,她自打被柳贵妃安排去京中打理几处产业,竟是忙活开来,越干越有劲头。
因得着皇帝默许,她得了空也会入宫来陪柳贵妃说说话,这会见柳贵妃眉间带着愁绪,便关切地问起缘由。
柳贵妃叹了口气:“嬷嬷料事如神。还不是为了陛下准了煜儿去上书房这事,我这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煜儿他还那样小,性子又皮,在这华宁宫能里由着他撒欢……”
“但煜儿到了上书房要是坐不住,或是磕着碰着了,又或……惹师傅不高兴了,可怎么好?”
周嬷嬷看着柳贵妃,轻声道:“娘娘这是关心则乱。老奴说句实在的——太子殿下不也是三岁进学?如今满朝谁不夸太子沉稳博学?咱们华宁宫的小皇子又未必比他差?”
周嬷嬷察言观色,知她的意接着道:“再说,咱们殿下是自己想去的。咱们殿下灵性足,有主意,是好事。早点进学,懂些规矩和道理,将来……眼界气度自然不同。总比整日拘在华宁宫,只知玩耍强。娘娘,咱们总得往长远看。”
这话合情合理,也激起了贵妃的好胜心。她皇后的儿子能读,自己儿子也能读。
她轻轻点头:“嬷嬷说得是。是我想岔了。既如此……便让他去吧。”
周嬷嬷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臂:“这就对了。咱们小皇子,定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林俞牵着宫女的手进来,见到周嬷嬷,眼前一亮:“嬷嬷!”
“诶,”周嬷嬷笑着应下,“小殿下如今又长高了。”
那是,林俞挺了挺肩膀,被他娘亲压下去,“小孩子不要挺起来”,但他还是可骄傲了。现在自己每天吃饭吃可多了。
周嬷嬷眼尖,看到跟来的侍女手上提了个崭新的小布袋,不由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书包,”林俞率先答道。
“书包?”周嬷嬷没搞懂。
“嗯!”林俞却用力的点点头,献宝似的举起来。他之前的星际虽然有智脑可以将所有东西都放在智脑里面,但还有些人喜欢用实物。林俞之前便看到过,然后记在了心里。
现在,他和宫女秋月描绘出来长什么样的,就做出来了。
林俞忙道:“这个是秋月姐姐给我绣的,可以装好多好多东西带去上书房!嬷嬷你看,好看吗?”
“好看,真精致。”周嬷嬷接过,顺口问道:“那小殿下这么宝贵,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呀?”
林俞小心翼翼地将书包打开,周嬷嬷和柳贵妃都好奇地凑近去看——只见那小布袋里,哪有什么笔墨纸砚,满满当当塞着的,竟是一个金光闪闪的九连环,两个玉雕的小兽,几颗浑圆的琉璃弹珠,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零嘴。
周嬷嬷:“……”
柳贵妃:“……”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俞却浑然不觉,拿起最上面那个显眼的九连环:“这个可难了!是父皇新给我的。嬷嬷你看,这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
柳贵妃看着两眼一黑,前面林俞受伤,只能养伤。皇帝就搜寻了不少新奇玩意,往华宁宫里送。而这个九连环是林俞最稀罕的一个了。但没想到他还要带去上书房呀。
周嬷嬷则慈爱道:“小殿下真聪明。”
林俞:“不过后面的我就不会了……可以带过去让太子哥哥教我。”
林俞:“这个可难了,哥哥一定喜欢玩。”
见周嬷嬷主动问道,林俞当即就要拿出来给周嬷嬷一个个介绍。
周嬷嬷看着这一书包的“宝贝”有点头晕,又抬眼看了旁边的柳贵妃。心道:或许,娘娘你说的是对的。
*
第二天,天还未亮,林俞一大早就爬起来。
“我的小祖宗哦,这天还没亮透,你这是做什么?”贵妃走上前,蹲下身帮他整理衣服。
林俞仰着小脸,认真道:“母妃,我今天就要去上书房了!我要早点去,不能迟到!”
柳贵妃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底里最后那点忧郁化成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她细细地帮着抚平了皱褶,整理好衣服,突然有些伤感。
这孩子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看着他一点点学会翻身、走路、会软软地喊娘亲,如今就要上学了。
“娘亲,你怎么哭了呀,”听见儿子的声音。
在华宁宫,没有外人,林俞一般母妃和娘亲混着叫,而一般喊娘亲就是犯了事,想在她这求饶,讨她欢喜。
“娘亲没事,刚才的风太大了,吹得。”
“哦,”林俞应下,可是刚才没风呀。难道是娘亲站得高,高处有风?
柳贵妃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好啦,咱们煜儿要去读书了。母妃让秋月姐姐送你去,下午就回华宁宫,好不好?”
林俞点头。
看着小人离开,贵妃却止不住流泪。
上书房,师傅还没来,殿内陆续坐着年岁不一的皇子,里面的气氛还松散。
而五皇子却一脸苦相,对着面前的《礼记》念念有词,眼圈发黑——上回和四皇子一起被罚抄的十遍,自家挑灯夜写,都没让伴读帮忙,终于是卡着期限交上去了。
可谁想到师傅只随手翻了两眼,然后道:“还请五殿下背一段听听。”
之前也没说要背啊,最终得到师傅撂下的话:背不出,便上禀陛下。
五皇子一想到父皇那张脸,心里就发毛。硬着头皮求到了七日,五皇子这些天可谓是梦里都在背书。
旁边的伴读也陪着熬,显然更加担心过不了关,正压低声音,指着书上的注解急着为他讲解:“殿下您看这句……”
“哈哈哈哈哈……”斜前方传来一阵笑声。是四皇子在和旁边伴读凑在一起:“这话本写得太绝了。”
五皇子憋着气,看着面前的书,想到师傅,想到师傅,就想到自己因为背不出来告诉父皇,硬着头皮没理会。
而那边的笑声越来越大,五皇子心里却越想越不公平,凭什么老四抄完就没事了?自己却还要在这里受罪。
“老四,”五皇子终究是没忍住,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四皇子慢悠悠地转过头,挑眉:“干嘛?”
“你倒是清闲!”五皇子更加愤闷了,“要不是你扔那纸团……”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四皇子嘴角勾起一丝欠揍的笑,“纸团是我扔的,可是看鸟打架走神的可不是我。”
五皇子被他噎得胸口都不顺了,又不敢在上书房内大声喧哗,气得直接伸手要去夺四皇子手中的书:“我倒是看看你在看什么?”
四皇子又哪里肯,手腕一翻便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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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我不!”
两个人就这么在座位上较起劲来。一个要抢,一个要藏,谁也不让谁。
“五殿下……”
“四殿下……”旁边两个伴读都苦笑不得。
宫里四皇子、五皇子年龄相近,母妃的位份也差不多,这两位主子基本上就是这么闹来闹去的,
一个伴读眼尖,瞥见后面进来的身影,自以为很小声地提醒道:“殿下,你们别争了,太子殿下来了。”
四皇子、五皇子同时一僵,就这么维持着动作停在原地。四皇子丢给五皇子一个眼神,示意:你伴读以为自家声音很小吗?
五皇子瞪回去:不许你说我伴读。
但两人反应过来,手上还是立刻松开了。两人起身,规规矩矩行礼道:“太子殿下。”
然后他们看着太子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走到最前面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前,撩袍坐下。
“不和你这个幼稚鬼闹了……”四皇子整理了下自己刚才被扯乱的衣袍。
“老四,你说谁呢……”五皇子想继续,却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已经开始拿出笔墨来,不由低下了声。
有时候他觉得太子哥哥比父皇更可怕。父皇好歹是笑着的,而太子哥哥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而且,五皇子看到旁边的空位……好像太子的身边确实一直是空无一人的。
按旧例,皇子进学可有伴读相陪,多为勋贵或重臣之弟,即为陪伴,亦有为将来培植班底之意。五皇子不知之前从哪里听过,太子哥哥原先是有伴读的,正是他母亲皇后家里的公子,可后来不知什么闹掰了。太子就一直没有伴读了。
殿内安静下来,太子将自己的用具一一拿出,摆得整齐,倒是看向旁边的空位,也不在意。
殿门外,华宁宫的宫女将林俞的手交到上书房内侍手中,低声嘱咐道:“我家殿子今儿是第一天来上书房,还望公公照看着点。”说着递上娘娘提前让准备好的小荷包。
内侍一接过就知道里面的分量,笑容更殷切了几分:“这是自然。”
而旁边的林俞则已经开始打量眼前的巍峨殿宇了。上书房好大,好高呀。他以后就要和哥哥在这一起上学了。
“小殿下,我带您过去。”内侍收下荷包,弯腰道。
“嗯,”林俞愉快地应下,马上他就能看到哥哥啦!
林俞拒绝了内侍帮忙,自己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被内侍领着走了进去。
“殿下,里面就是了。”内侍不进书房,退至殿门后。
林俞应下,迈过对他来说略显高大的门槛。
四皇子见老五因为太子在这不说话,自己也没有再和伴读聊天了,有些无聊地东张西望,目光扫到门口:“诶?这里怎么有个小孩呀。”
林俞乌溜溜的眼睛快速扫过殿内,还和看着自己的一个哥哥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林俞的目光锁定在最前面的身影。
下一秒,清亮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上书房的沉静:“太子哥哥!”
这一声不算高,却足够清晰。四皇子眼中闪过震惊,随机了然:这恐怕就是柳贵妃的儿子,自己那位极其得宠的小皇弟了。
林俞无视了其它哥哥好奇又或者是审视打量过来的目光。他抱着书包,哒哒哒地朝太子的方向小跑过去。
因为跑得急,林俞到了太子哥哥前面时小脸还泛着红晕,仰头看着哥哥:“哥哥,我来陪你啦!”
10. 冷情太子养崽记10
太子正在整理桌面,却突然听得那声熟悉的“哥哥”,不由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弟弟这会应当还在华宁宫熟睡,就算醒得早,也怕是刚被嬷嬷伺候着洗漱。又怎么可能会到这来?
然而,太子向殿门望去,只见弟弟就站在门口,一见自己望过去,那双圆圆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往自己这边跑来。
“哥哥!我来陪你啦!”林俞一口气跑哥哥面前,微微喘着气。太子这才注意到弟弟怀里抱着个包,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还有弟弟这么这会来上书房?太子心中疑惑,手上却已自然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书包:“哥哥帮你放着。”
林俞从善如流,将沉甸甸的书包递了过去,他甩了甩手,脸上绽放出“终于轻松啦”的笑容。
紧接着,林俞目光一转,落在哥哥身旁那套宽大的紫檀木桌椅上。
这里的桌子好大呀,也不知到自己坐不坐得习惯,林俞心中想道。
这边太子接过弟弟的书包,不由一诧,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重一些,也不知塞了什么进去。
太子将书包先放到了桌子下面,这才看向弟弟问道:“小煜怎么来了?可是母妃带你过来看看?”
林俞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母妃带我来的,我是和秋月姐姐一起来的。对了哥哥,这个书包也是秋月姐姐帮我做的。”
对于目前弟弟跳跃着说话的方式,太子已经习惯了,又问:“那你母妃知道你来这儿吗?”
“知道的呀,”林俞回答完,觉得哥哥的疑惑真是没完没了,小大人似的在心里悄悄叹气。但他很快想起正事,立刻挺直小身板,认真地宣布:“我来陪哥哥读书呀!”
说完见着哥哥惊讶的模样。咦,哥哥不知道吗?
林俞歪了歪头,这才将上回自己跟父皇说自己也要来读书的事情说出来:“就是上回……我腿受伤父皇来看我,我说也想和哥哥一样读书,父皇就答应了!让我每天上午来……哥哥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太子反应过来。应当就是那回林俞受伤,父皇去看时候提到的。只不过自己当时先走了不知道这回事。
看着面前不及桌高却一脸认真的弟弟,又见弟弟再一次看向自己旁边的桌子,太子终于反应过来,“小煜是要坐在哥哥旁边吗?”
“嗯嗯!要!”林俞连忙点头,生怕哥哥看不懂自己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太子见状,唇角也不由向上弯了弯。
我没看错吧?!
五皇子从刚才那小小身影进门起就瞪大了眼睛,此刻更是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
那边,他那位向来端方自持,不苟言笑的长兄——当今太子,此刻竟亲自起身,动手调整起身侧那套一直空置的桌椅。
太子先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朝自己方向挪了近半尺,随后又低声唤来内侍,吩咐了几句什么。
不多时,内侍便抬进来一把明显比寻常皇子座椅更高的木椅。
上书房因着皇子年岁差异,本就备有不同尺寸的坐具,个头矮些的皇子便用高些的椅子垫着。
只是像林俞这般年幼就来上书房的,实在少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椅子。
太子便想起自己幼时用过的椅子,刚才就是和内侍说这事,特意命人寻来。林俞却不知道这些,只看着新椅子被安置在太子哥哥挪出的空位旁,眼睛更亮了。
内侍将桌椅调整摆放好后,太子看着旁边弟弟期待的小脸,这才伸出了手臂,双手稳稳托住弟弟的胳膊,将他轻轻抱到椅子上。
椅子还是有点大,林俞坐进去,双脚还是悬空着的。但林俞只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喜滋滋坐定,还忍不住晃了晃悬空的双腿,一副分外满足的模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而恭敬的问安声:“古太傅。”
太子神色骤然一肃,今日竟是古太傅讲学。他坐正了身躯,只余光仍关切着旁边的弟弟。
林俞正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忽见后头几位兄长齐齐挺直了腰板,连最散漫的五哥都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时觉得有趣。
他转过头来对太子哥哥笑笑,这才好奇地看向殿门外。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缓步踱入殿门。
来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凸,须发已然灰白,却梳理得纹丝不乱。而尤其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眼皮微垂,却遮不住那双利锐如寒刀般的目光。
古正明一进来,冷峻的目光就扫过太子身侧那个格外稚嫩和格格不入的小身影,花白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太子是他最得意、严格要求的弟子。在他看来,太子身为储君,理应成为所有皇子的表率,行止坐卧都须合乎礼法,更要懂得克己复礼,时刻约束自己,不因私情逾矩。
看着那不及桌高的幼童,古太傅胸口起伏了一下,暂时没说什么。
他步履沉缓地走上讲台:“今日,先查前日所授《礼记·曲礼上》篇。”古太傅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四殿下,从‘毋不敬’起开始背。”
被点到名的四皇子一激灵,心道之前也没说我要背呀,却还是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好歹背得还算流畅,只中间略有几处磕巴。
四皇子偷偷去瞧古太傅眼色,见他面色还好,一直背到古太傅说停才止住。
古太傅道了句“尚可”才松了口气,四皇子才如蒙大赦,连忙坐下,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五殿下,”古太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请您接着往下。”
说是“请”,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请的意思。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刚才课前抢记的那段,正好被老四背完了!
这会面对着太傅的目光,五皇子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昨晚熬到半夜,梦里都还在背书,可这会站在太傅冰冷冷的目光下,脑袋里强迫塞进的东西这会糊成一团。
身旁的伴读见自家殿下憋不出一个字来心中着急,欲要低声提醒,却被古太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五皇子只得凭借模糊的记忆,竭力回想出几句:“修身……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开头几句还算顺当,可对着太傅那双眼睛,五皇子越背越卡,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头脑那根弦“啪”地断了。
殿内一片寂静。古太傅等了片刻,见五皇子再无动静,冷冷开口:“看来五殿下没有将老夫的话放心上。既然背不出来,按照规矩,伴读代主受罚。”
五皇子却急切地唤了声“太傅”。他的伴读是他母家的表兄弟,这会自然不愿他代自己受罚。
“殿下,”伴读却低声止住了他,上前一步,“学生领罚。”
古太傅示意内侍取过竹戒尺。那戒尺约两指宽、三尺长,已被磨得油亮。
“伸手。”
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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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啪!”
第一下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林俞吓得浑身一抖,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太子见弟弟受惊,拍了拍弟弟后背安抚。然而戒尺落在掌心那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停下。
“啪!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伴读的掌心很快红肿起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五皇子亦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着袍角。
十下罚毕,古太傅将戒尺交还内侍,声音依旧冰冷:“望五殿下牢记今日教训。”
林俞心里嘀咕,这个老爷爷真吓人。这会古太傅罚完人,冷着脸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他时,林俞心头一跳,幸而太傅只是淡淡一瞥,没再继续抽查。
抽背完毕,古太傅开始授课,讲的仍是《礼记》。
林俞起初还支着耳朵,好奇这位白发老先生会怎么讲课。
谁知这位老太傅只是翻开书卷,念一句,让学生们跟着念一句。他努力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嘴一张一合地跟读,可没几句就觉得实在枯燥。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星际第364福利院时,来上课的姐姐们总会讲故事,每回他都听得入迷。哪像现在,反反复复只跟着念,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俞又想起往常在宫里,母妃和周嬷嬷或别的娘娘说话,自己听不懂时,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自己的玩具。母妃就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夸道:“我们煜儿真乖,会自己玩。”
林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办法。
他小手悄悄从膝盖上滑下来,偷偷摸向太子哥哥帮他放在椅侧的书包。
轻轻拉开一点,小手探进去,终于摸到了!林俞眼睛一亮,小心地将九连环拿出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他低头认真拨弄起来,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旁边的太子余光瞥见,知道老师脾气严厉,便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提醒:“小煜,上课不能玩。”
林俞见哥哥语气严厉,应了下来,就要将九连环收起来。
“胥煜!”
古太傅冰冷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他方才分明瞧见,太子竟在课上侧身与那幼童私语,定是这孩子屡次三番引诱太子分心!
古太傅面色铁青,整个身子被气得发抖。在他眼中,太子是未来的君主,一言一行皆当为天下表率,岂能因这顽童的嬉闹而坏了规矩。
“顽劣不堪,还诱使太子殿下课上私语,”古太傅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身为皇子,不知勤学,反以玩物惑乱兄长心志,简直是心术不正!”
林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懵了,小脸煞白,手里的九连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他明明已经听哥哥的话想要收起来了……为什么说自己“诱使”太子哥哥呀。
古太傅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发颤,沉声道:“今日之事,老夫定要面奏陛下,问问何以让这般顽童入上书房,扰乱学规。”说完,他再不多言,拂袖转身,径直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内霎时死寂。太子心知不妙,当即起身欲安抚弟弟。
林俞却在这时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他要去告诉陛下,我也要告诉父皇!”
话音未落,他再不理会任何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转身就朝殿外跑去。
“小煜!”太子急唤一声,见弟弟头也不回,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快步追了出去。
11. 冷情太子养崽记11
秋月送自家小殿下进上书房后,便在门外等候。
时辰还早,外面已有不少侍奉皇子们的宫人候在此处,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
她略略扫了眼,瞧见太子身边的大宫女晚晴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因着太子和自家殿下走得进,两人也打过几次照面。秋月略一思忖,便走了过去,主动笑着招呼道:“晚晴姐姐。”
晚晴闻声转头,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招呼道:“秋月妹妹。”她顿了顿,目光朝上书房方向微微一扫:“今日……七殿下也来了?”
秋月听出来她话里的意外,心里明白——他们殿下年幼,突然出现在上书房确实是稀罕事。她便顺着话头,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骄傲:“是呢。我们殿下年纪虽小,但能主动说出要来读书。”
晚晴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柔和些:“原来如此。太子殿下当年开蒙,也正是三岁。那时也是日日诵书习字,颇得陛下与太傅嘉许。”
秋月面上笑容依旧,心里却悄悄一噎,暗道这话接得真是……但看晚晴神色温煦,眼中还透露着些对往事的追忆,并无比较或敲打之意,便也只按下那些微妙的心思,笑着附和一句:“殿下们勤勉,都是好的。”
话至此,秋月也不再多言,同她一同安静地望着殿门方向。上书房午时下学,休息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小殿下多久出来。
恰在此时,那沉重的殿门忽地从内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跑出来,不是她家殿下又是谁。
“殿下,”秋月心中一惊,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上前,这才看见自家殿下小脸紧绷,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强忍着泪的模样。
林俞一出来就撞见秋月,见她盯着自己,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但他现在得赶紧去找父皇,没有时间和秋月姐姐多说了。
“秋月姐姐,你、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林俞说完,轻轻挣脱了秋月虚虚护着他的手臂,迈开小腿就往帝王日常处理政务的宣政殿跑去。
秋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站在一旁的晚晴也目睹了这一遭,轻声安慰道:“秋月妹妹别急,小殿下许是有什么急事,应当……无妨的。”
就在这时,先前在殿外当值、接了秋月悄悄塞过小荷包的那位内侍也急忙走了出来,看见秋月明显松了口气。他几步凑到秋月身边,压低声音,将刚才殿内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秋月一听,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小殿下竟当场在课堂上惹怒了古太傅,还顶了嘴,如今更是直接跑去找陛下了……这还得了啊!
秋月心乱如麻,但头脑中第一个念头仍是自己得赶紧回去禀报柳贵妃!
她勉强对着晚晴扯出个笑容,匆匆道:“晚晴姐姐,我先回华宁宫一趟。”说罢,也顾不得其它了,连忙往华宁宫赶。
晚晴看着先后跑开的七皇子和秋月,更是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细想,上书房的殿门再次被推开,太子走了出来,他目光迅速扫过廊下,却早不见弟弟的身影。
“晚晴,”太子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见小煜了吗?”
晚晴连忙上前一步:“回殿下,七殿下方才出来,径直往宣政殿方向去了。”见太子神色冷了,她又补充道,“伺候七殿下的宫女秋月刚才似乎也得了什么消息,急忙回华宁宫了。”
太子闻听弟弟孤身跑去了宣政殿,又牵扯上古太傅,心下一紧。
弟弟年幼,性情直率,对上那位严苛刚直的太傅,又在御前……怕是要吃亏。他面上不显,眼底却掠过一丝急切。
“你速去慈宁宫,”他看向晚晴,“将此事禀明皇祖母。只说上书房里小煜与古太傅有些误会,如今都往宣政殿去了,请她老人家得空时,不妨也过去看看。”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自家殿下急切的模样,晚晴连忙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
见晚晴离开,太子顿了顿转身便朝着宣政殿方向快步而去。
*
林俞憋着一股委屈,迈着小短腿,一口气跑到了宣政殿外。
殿前侍卫远远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直奔宣政殿而来。待那身影跑近了些,两人对视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七殿下。
其中一人用眼神示意同伴:陛下这会儿正召了谢大人,你去应付七殿下。
另一人立刻回了个“你怎么不去说”的眼神。
两人眼神推诿了几个来回,到底还是先前被示意的那位侍卫拗不过,方才一人上前微微躬身道:“小殿下留步,陛下正在殿内议事。”
“哦,”林俞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那我就在这儿等父皇。”
他也不硬闯,就在殿外规规矩矩站定,只是小脸还绷着。同时也在心里盘算,自己抄了近道,肯定比古太傅到得早,到时候自己要先见父皇。
但没过多久,古太傅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里。他见林俞竟先一步等在殿外,本就严肃的面色顿时又沉了三分,眉头拧得更紧。
侍卫见这前后脚赶来、气氛明显不对的一大一小,心里直打鼓,忙向古太傅行礼询问:“太傅安好,您可是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陛下?”
古太傅看了一眼旁边垂着头、却悄悄用余光瞥他的林俞,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在殿外与一稚子争执,只对侍卫沉声道:“老臣有要事需即刻面陈陛下。”
林俞当仁不让,连忙挺起胸膛,有样学样:“我也有要事要即刻见父皇。”
两位侍卫这会是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一边是脸色铁青的太子太傅,一边是眼圈泛红、备受宠爱的七皇子,这一大一小杵在殿门前,气氛异常古怪。
按说陛下此时只是召谢大人闲谈品鉴,并非正式朝议,先进去通传一声也无妨。
看着面前场景,他们不敢怠慢其中一方,只好道:“太傅,小殿下,且请稍后,我这就去禀报陛下。”说罢,一名侍卫匆匆入内。
林俞站在那里,小脸还绷着,心里却开始嘀咕:父皇待会会先见谁呢?
正胡思乱想见,那进去禀报的侍卫很快出来:“陛下有请,请太傅、小殿下入内。”
林俞一听,心里那点小计较又冒出来,他忍不住追问道:“父皇……是先说要见谁?”
侍卫被问得一懵,没太明白这小殿下为何纠结这个,下意识如实回道:“回小殿下,陛下是吩咐……请太傅和殿下您一起进去。”
“一起?”林俞眨了眨眼,小脑袋还没想明白,眼角瞥见身旁的太傅冷哼一声,甩了下衣袖,就先朝殿内走去。
林俞见状,也顾不上细想了,连忙迈开小短腿努力跟上。可惜步幅差距太大,等他气喘吁吁跨过高高的殿门时,古太傅已经向皇帝行完礼,准备开口了。
皇帝原本正与谢才卿闲谈,听得内侍急报古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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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七皇子胥煜一同在外求见,且神色有异,便暂且搁下谈话,宣了二人进来。
然后古太傅进来行完礼,未等皇帝问询,便径直跪地,声音沉痛:“陛下,老臣无能,德行浅薄,已不堪为皇子师表!今日特来恳请陛下,请允老臣……告老还乡!这上书房的差事,老臣是万万不敢再担了。”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为之一凝。连原本躬手垂立一旁的谢才卿,也忍不住微微抬眸,看向这位忽然请辞的老臣。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邀,孩子老师突然来说他不堪为师表。皇帝眉头微蹙,看了眼后面跟进来的林俞,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开口安抚道:“太傅言重了。您德高望重,教导皇子们一向尽心竭力,朕是知道的。太傅又何出此言?可是哪个皇子顽劣,冲撞了太傅?”
古太傅得了这话头,当即痛心疾首地将上书房之事道来:“……老臣正讲授《礼记》“修身齐家”之要义,却见七殿下心神不属,竟从袖中取出九连环此物,引得太子殿下分心。”
“七殿下此举心思早已不在圣贤书,老夫便出言训诫,谁知其殿下非但不思自己过错,行敛容止,反而强词夺理,质问老臣何以苛责至此,随后更是出言顶撞。”
林俞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哦,明白了,就是告状嘛!告我上课不专心,带玩具,还顶嘴。
这套路,他在垃圾星摸爬打滚时见多了,跟那些告黑状、抢资源的家伙本质没什么区别,无非看谁先抢占高地。谁不会呀。
可明白归明白,那股被冤枉的委屈却是真的。林俞眼眶一热,蓄了半天的泪珠子,到底还是没忍住,无声地滚了下来。
所以皇帝听完古太傅的控诉,无奈扶额,心中已是了然,果真是自己儿子惹人家太傅生气了。
他转过头,正想问问林俞是不是这么回事。目光一落,就瞧见自家小儿子正仰着那张小脸,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一眨,晶莹的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
林俞哭得声音很小,但整个身体都微微耸动,偶尔泄出的一两声哽咽,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煜儿,先别哭。父皇相信你是好孩子,和父皇、太傅好好说说。”
林俞本来只想哭一下下的,可泪水却收不住了,抽噎着开口:“父、父皇……儿臣是带了九连环,可是儿臣真的没有玩。”
林俞抬起眼:“我刚拿出来,太子哥哥就……就轻轻碰了儿臣的手,要儿臣收回去。儿臣最听太子哥哥的话了,就立刻……藏回了袖子里。一下都没有动它。”
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泪眼朦胧地望向皇帝,眼神纯净又困惑:“儿臣不明白……那九连环,明明是父皇赏给儿臣的呀。父皇赏的东西,怎么会是不好的呢?父皇难道……会给儿臣不好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继续哽咽道:“太傅看见了,不问清楚,就说儿臣带坏了太子哥哥,说儿臣……心术不正。”
这个词显然刺痛了他,声音又哽了一下,“儿臣带它去,只是因为……太子哥哥读书好辛苦。儿臣想着,哥哥累了的时候,要是能看一眼精巧有趣的东西,说不定就能开心一点点。”
林俞看向皇帝,最后道:“儿臣没想捣乱,更没想害哥哥分心……儿臣只是、只是想让哥哥高兴一点点。”
12. 冷情太子养崽记12
殿门外,太子静静伫立。
弟弟带着哭腔的声声控诉透过厚重的殿门梁宇传出来,如同一粒滚落深潭的石子,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荡出阵阵涟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教他的还不是古太傅,是另一位先生。
那位先生年轻时游历过山河,年过三十才走上科举这条路,进入仕途。
他总爱同自己讲宫外的趣事,讲自己翻过高山、踏遍江河的那些游历见闻,也会细细说来百姓的日常生计,讲田垄间的粮食是如何生根、抽芽,直至成熟归仓。
那位先生还给他推荐过一些书,说很有意思,殿下闲时可以读读。
太子真去读了,实在好奇书里说的一粒稻米种下去,竟能长出粮食,最后变成碗里的米饭。
于是,他悄悄托人弄来几粒带着壳的稻米,在殿里寻了个不显眼的白瓷瓶,学着书中讲述的那样,亲自将那稻种埋下,每日小心浇水,期盼着它发芽。
可没等那嫩芽破土,便被身边服侍的嬷嬷发现了。
那嬷嬷从白瓷瓶中倒出泥土,大惊失色,几乎要跪下来:“殿下!万万使不得!您是何等金贵的身子,怎可亲自摆弄这些泥巴种子?”
“要是舅爷,陛下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后面的事太子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位给他推荐书的那位先生不在上书房了。
再后来,换成了如今这位严苛的古太傅。太子知道,他是舅舅举荐的。
古太傅才学自然是好的,更是严厉的,当太子背完那些艰涩的文章,有时也能得到太傅的“尚可”。可却再也不会有人像先前那位先生那样,问他读懂了没有?喜不喜欢?
他也渐渐不再看那些“无用”的杂书。
对于舅舅,有时候太子心情很复杂。
舅舅会仔细询问他的功课,打探父皇对他的态度,反复叮嘱他谨言慎行,巩固储位。
自古以来都是舅舅帮外甥争皇位,他们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但太子却觉得舅舅有时候离他很远。
有一年,京畿闹了蝗灾。他隐约听到有别人低声议论,说哪里又饿死了多少灾民。
他心头沉甸甸的,跑去问舅舅。
舅舅拍着他的肩,对他语重心长道:“楚熙,你要记住,你是未来的皇帝。你要懂得百姓疾苦,要心怀天下。”
然后呢,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舅舅让他好好读书,得父皇喜欢,叫他不必操心,说这些事自有人去料理。
太子记得当时自己面对着舅舅殷切的眼睛,却望向他身后窗外的重重宫阙。
是啊,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百姓们的君父,要知道百姓的疾苦,应当心怀天下。
可是,一个自出生起便在这金玉牢笼里,从未见过真正土地、不知一粒米得来是怎样艰辛的天潢贵胄,该如何去懂得那些遥远的“百姓疾苦”?
但他也懂得很多了。
就像太子终于知道,那生长在田野里的稻苗,淋浴的是天地间的雨露,又怎能在名贵的瓷瓶中生长。
太子觉得自己,就像幼年时亲手种下,却未能破土便被扼杀的那株秧苗。
他明白自己是太子,未来需要担起江山社稷的重量。
可从记事起,母妃就对他冷淡疏离,未曾有过多少亲近。
而父皇召见自己,太子每次想起舅舅总说自己要让父皇满意喜欢。
最先是不知该做什么才能得来帝王的那份喜爱,更怕做错了得了他的烦厌,一来二去,父子间一切显得生分。
后来或许父皇也察觉了这份生疏,也大多只询问他功课。
然而此刻弟弟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可是哥哥也是人,他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呢?”
太子曾对一粒种子的生长分外好奇,那份好奇在他有想法亲手种下稻种时,也在他心田中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可随着瓷瓶中的泥土被倒出,随着听到那些在蝗宅中死去的百姓,那片心田之上,一直弥漫起不见天日的阴翳。
可这会儿,弟弟带着稚气的质问,却像一道微弱却又固执的阳光,骤然刺破阴云,照了进来。
那阳光不烈,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太子心口发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得有些发热。
*
殿内,皇帝被这一老一少的对峙吵得头疼。古太傅固守礼教,言辞激烈;林俞赤子心性,哭得委屈又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个要告老还乡以明志,一个哭诉兄长不公受缚,简直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身为皇帝也一样难断,何况这还牵扯到储君教育这等大事。
更让皇帝有些难言的是,方才小七这孩子边哭边说,那九连环是自己赏给他的,父皇赏给他的又怎么会不是好东西呢?
是啊,自己给的东西,怎么会是不好的呢?
可太傅话里话外,都在说小七拿这“玩物”引诱太子,其心术不正。
这……要是按太傅的说法,那给出这“玩物”的自己,又成了什么人了?
难不成自己是要让小七玩物丧志吗?
想到这,皇帝心里不由掠过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揉了揉额角,目光在气得胡须直颤的古太傅和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却依旧顽强望着自己的幼子之间打转。
得。这一老一小,合着自己当上皇帝了还得给他们断这官司,实在是头疼。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静在一旁的谢才卿身上。
这位谢才卿虽还未正式入朝为官,但常有独到见解,皇帝时常召他来谈论些政事时局。两人之间颇为投契,许多时候,皇帝一个眼神,谢才卿便能领会其意。
有了,就你了。
谢才卿,你可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呀。
“谢才卿,”皇帝开口,“今日之事,你也从头到尾听着。太傅严执学规,其心可鉴;七皇子年幼赤诚,其情可悯。尤其是小七这番哭诉,咋听是孩童任性之言,细想却颇有些意思。你素有见地,且说说看?”
被点到的谢才卿顶着上面那位“谢才卿,你快来帮朕解围啊”的眼神,整个人心中跟明镜似的,这是陛下要他递梯子,不仅要递,还要递得好、递得稳。
他上前一步,思路渐渐清晰,略微沉思后开口:“陛下垂询,依臣浅见,今日这事,关键不在那九连环,也不全在课堂上该不该有它。而在于‘礼法之严’与‘人之常情’、‘师长之教’与‘兄弟之爱’。”
“古太傅以《礼记》为本,严守学规,防微杜渐,这是尽到了为师的责任,导皇子们向学守礼,自然是没错。”
可若是古太傅完全没错,那七皇子就全是错;七皇子若全错了,那赏赐九连环的陛下……岂不也有不妥?
众所周知,陛下是不会有错的,谢才卿垂眸心道。
所以,再次开口,他话锋自然而然一转,语气更加恳切:“然而七殿下的话,虽是孩童言语,却更是一片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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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有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殿下见兄长读书辛苦,心中不忍,想拿个精巧玩意让兄长稍展愁眉,这是仁爱之心的萌芽。七殿下的这份心意,实在值得怜惜。”
这话说得站在一旁的林俞都要惊呆了,不由瞥了眼旁边这位一本正经扯淡的谢卿,原来……自己带九连环去尚书房这么伟大吗?
然后旁边这位谢才卿还在继续,“至于七殿下问出‘太子哥哥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有喜好’,”谢才卿略作停顿道,“储君严于律己,确需比常人标准更高,这关乎社稷根本。”
“但规矩礼法,终究要合乎人之常情。若全然压抑了人的常情天性,恐怕将来反而失了体察百姓、温厚待人的根基。而这里头的关键,依臣看,是个‘信’字和‘度’字。”
他看向皇帝,言辞更加恳切实在:“陛下既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也该信任太子殿下的心性能力。在大节不亏的前提下,稍稍留一点让殿下自己学着权衡,知道何时该紧何时可松,或许更能涵养储君心性。”
“而七殿下关爱兄长,好比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需要好好引导。应当教他明白,兄弟友爱虽是美德,也要合乎时宜。”
谢才卿说着,目光转向古太傅:“臣以为,太傅并非要压制七殿下这片纯善之心,而是要引导殿下将这份关爱以更恰当的方式,在更合适的时机表达出来。”
殿内一时寂静。
古太傅听着这番话,却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前日在家,小孙子在院子里跑闹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旁边的奶娘要去扶,自己刚好路过,孙子摔倒,他自然是心疼的,但看着小孙子哭哭啼啼的样子,这像什么话?
他当即便沉着脸,对旁边的奶娘呵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让他自己站起来”。
话虽是对奶娘说的,那孩子却吓得立刻憋住哭声,瘪着嘴自己慢慢爬起来。再到后面被奶娘抱走,那孩子还偷偷回头看自己,眼里全是害怕。
对他这个祖父的害怕。
还有自己儿子,年近不惑,前些日子似乎想跟自己商量什么事,却在自己书房外头转悠半天,最后还是去找他母亲了。
发妻后来跟自己提了一嘴,说儿子觉得自己太严肃,不敢开口。
难道自己……真的严苛到连家里人都只想躲着走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虽只是一闪,却让他胸口那股烧着的火气,一下子凉了大半,心中剩下一片茫然……
……
御座上,听完后皇帝心中顿时一松。
刚才谢才卿那番话,既维护了太傅师道的尊严,又肯定了林俞的纯善本心,只说是林俞表达的方式错了,要进行引导。
更主要的是,巧妙地保全了朕在儿子面前的形象。
好样的。谢才卿,果然朕没看错你。
看着下面一老一小都要安抚。但瞧古太傅那双目无神的模样,显然得先顾着老的那个。
皇帝沉声,顺着谢才卿的话开口:“谢卿所言,甚是在理。”
他看向古太傅:“太傅,你严于执教,恪尽职守,自然没错。”
他先定下基调,给个态度安抚道:“今日之事,是小七扰乱课堂、顶撞师长,确该受罚,但其关爱兄长的心意本善,也不可全然抹杀。日后东宫与上书房的教导,朕依旧倚重太傅,还望太傅费心。”
说完,皇帝转而看向林俞:“煜儿,你可知错?”
13. 冷情太子养崽记13
刚才那位唤作谢才卿的人说得确实是有道理。
而且林俞抬起头,仔细观察父皇神色,父皇也不像是真正的生气。
虽然林俞没有挨过父皇的罚,但应该最多就罚自己禁足什么。
再说了,自己带九连环去上书房确实理亏,林俞正要认错。
而外面,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刚落定的氛围:“父皇。”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外,显然是已经在外面听了许久。他面容平静,步履沉稳走进来,先在御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礼毕太子起身,目光扫过旁边眼圈还泛红的弟弟,然后看向皇帝,开口却让众人一惊,“父皇,今日上书房的事,错都在儿臣。七弟年纪小,只是真心想为儿臣解闷,并没有坏心。”
“父皇若是要罚,就请罚儿臣吧。是儿臣这个兄长没当好,没能及时处理好,才让太傅动气,也让七弟受了委屈。”
林俞站在一旁,见哥哥一字一句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心里着急。
这怎么行!
明明是他自己没忍住拿出九连环的,也是他顶撞了太傅,怎么能让太子哥哥替他受罚。
林俞当即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抢道:”父皇!不是的!是我错了,罚我,不要罚太子哥哥。“
林俞说得又快又急,生怕父皇真听了太子哥哥的话。
皇帝:“……”怎么刚才没见你认错这么利落?
他看着两个争相揽责的儿子,揉了揉眉心,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里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欣慰。
在这深宫之中,说直白点,权力倾轧、兄弟阋墙才是常态,能看到如此单纯急切的维护之情,实属难得。
“行了,”皇帝出声,打断两人争先恐后的“抢罚”,“你们倒是兄弟情深,一个两个抢着认罚。”
林俞这会才熄了声,只余光一直看着哥哥,生怕他再说要父皇罚他。
帝王再次开口依旧没显露情绪,目光先落在了林俞身上:“煜儿,你既知错,便向太傅赔个不是。”
林俞虽然心里还有一点点介意,但自己刚刚都在父皇面前说了是自己的错,还是规规矩矩转向太傅,低头认错:“太傅,学生知错了。不该在课堂上分心,更不该顶撞师长。请太傅恕罪。”
皇帝也顺着开口:“太傅,小七已知错。他年纪尚幼,朕日后自会严加管教。今日太傅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告老之事太傅也切莫再提。”
古太傅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底中叹了口气,最终躬身道:“……老臣,告退。”
待古太傅离开,谢才卿也看着氛围接连告退,一时殿内只剩下父子三人。皇帝的目光落在下面两个儿子身上。
小的那个,自然逗着好玩,而大的那个,皇帝想着平日里太子在他面前亦是冷静端持,哪里能见到刚才维护弟弟那情感流露的样子,这会皇帝心中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模样:“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错?该罚谁?”
“父皇罚我!是我错了!”林俞抢着道。
“是儿臣之过。”太子亦同时开口。
“既然你们两个都错了,”皇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端着,缓缓开口,“两个都罚,没意见吧?”
林俞、太子:“……”
您年纪最大,您说没意见就没意见吧。
看着下面两个默了声,皇帝先看向大的那个,“太子,你能主动担责,有兄长风范。今日便罚你将《礼记》中关于‘严于律己’、‘处境变不惊’的章节抄五遍,可能做到?”
这惩罚不重,多是父皇象征性的告诫,太子躬身应下:“儿臣领罚,谢父皇教诲。”
皇帝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后面正悄悄松一口气的林俞。
林俞开始还心中紧张,心想着父皇会不会罚得很重,但这会见太子哥哥只是被罚抄课文,心里自然松口气。
何况自己还不会写字呢,父皇说不定就免了。
皇帝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分明,眼中笑意更深,却还是绷着脸,慢悠悠地道:“至于小七你嘛……”
林俞竖起耳朵,做出乖巧听训的模样。
“既然知错了,惩罚自然不能少。”皇帝顿了顿,满意地看向儿子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脸:“罚你……三日之内,华宁宫的小厨房,不许给你做任何糕点零嘴。朕待会就派人去告诉你母妃。”
“什么?!”林俞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的是什么晴天霹雳的消息。
不能吃糕点?这比抄书还可怕!
父皇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最爱华宁宫小厨房里做的杏仁酥、桂花糕、枣泥饼了……要是连着三天都见不到它们,林俞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看向幼子瞬间垮掉的小脸,皇帝终于没忍住,嘴角止不住向上仰。他故意沉声问道:“怎么?这是对朕的处罚有意见。”
林俞瘪着嘴,这回是真正的伤心得要哭出来了,“没、没有……儿臣领罚。”
皇帝这才笑开,“行了,就三天。朕也没多罚,先前朕可听你母妃提过你都快把糕点当饭吃了。”
见着父皇眼中明晃晃的笑意,林俞委屈巴巴不敢反驳,只能蔫头呆脑应道:“……儿臣遵旨。”
“行了,都退下吧。”皇帝挥挥手,刚逗玩儿子,这会心情颇佳。
太子和林俞行礼退出宣政殿。
两人刚走出不远,便听到殿门当值的侍卫这会正和一名宫女低声交谈。
林俞下意识抬眼望去,这一看,心里便是一惊。我没看错吧,那怎么这么像华宁宫的人。
然后便听到侍卫低声道:“今儿是怎么了,开始太傅、七殿下要见陛下,现在华宁宫还有慈宁宫里的都传话说待会要来。”
林俞听清楚,心一惊,母妃怎么要来了?
林俞这才想起,开始自己出上书房殿门时心急火燎,根本没顾上和守在外头的秋月解释,只让她在那里等自己。
定是秋月姐姐久等不见自己回去,心下不安,便回宫禀报了母妃。
正思忖间,晚晴已从另一条宫道匆匆寻来,见到自家殿下,连忙上前低唤:“殿下。”
看着晚晴,太子也想起自己开始让晚晴去向祖母透个信,当时是怕弟弟受委屈,这会……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太子和弟弟两人对视一眼,都极有默契同时转身加快脚步,还是让父皇去和母妃/祖母解释吧。
*
东宫。
林俞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这是他第一次来东宫诶,之前都是太子哥哥去华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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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
林俞知道前两年太子哥哥从皇宫里搬出来,单独住在东宫,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那太子哥哥该多自在呀,再不会因为捉虫玩泥弄得满身脏被母妃念叨了。
但这会,来到东宫,才发现东宫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华宁宫到处可见的软垫子、好看的摆件,也没有秋月她们熏的那种香味。
哥哥这里屋子很大,但是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大摆件,只有好多好多的书。
刚才两人从父皇那逃离出来,林俞有些害怕自己回华宁宫面对母妃的“盘问”。
天知道,之前有次自己感冒不想喝药,就倒在华宁宫的盆栽里面,结果却被发现了。
当时母妃盘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将药倒了。
林俞起初还想瞒一瞒,只说“就这一回”,但母妃立马抽丝剥茧,“你从前日开始就喝药就要去恭房,一去便是半柱香。况且那盆金桔的叶子都开始卷边了。”
“现在,你看着这盆死不瞑目的金桔树。你再说一次,你是多久开始将药倒了的。”
简直像剥笋似的,母妃一层又一层盘问,林俞才支支吾吾地说出来,喝个药的事情险些酿成命案。
这会林俞便央着哥哥带自己回了东宫。只是哥哥一回来就走了,林俞独自待着,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晚晴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小殿下先用些点心吧,”晚晴将白瓷碟子放在他身旁的小茶几上,特地多加了一句:“是太子殿下让奴婢准备的。”
是哥哥说要给他的!林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开始在来的路上,林俞苦兮兮地和哥哥说父皇罚了自己华宁宫小厨房三天不能给自己做糕点有多么“残酷”。
哥哥当时并没有对父皇的“暴政”表示什么。林俞还有些不开心,他是还是不是一起挨过罚的亲兄弟了!
谁知道哥哥直接让晚晴姐姐给自己在东宫准备了糕点。林俞眼睛亮了,果然这才是亲哥!
这会,林俞向晚晴姐姐道了谢后,拿起糕点吃了起来。他刚咬下第一口就眼睛亮了,这个和华宁宫的有些不同,但也好好吃呀。
看着林俞吃得开心的样子,晚晴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太子是去了古太傅府上,开始自家殿下离开前特意嘱咐他林俞是第一次来东宫,自己又不在,怕林俞不适应,让自己端盘点心来。
这边,林俞小口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满足地瘪瘪嘴。这会他在东宫的新鲜劲还没过,又溜达到窗边往外瞧。
只见外面几只蜻蜓飞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草尖。
“晚晴姐姐,”林俞指着外面,“蜻蜓这么多还飞这么低,外面要下雨了!”
晚晴正收拾着碟子,闻言抬头看了看外面,笑着道:“小殿下懂得真多,是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俞得了夸奖,刚有些高兴,再仔细一看,天已经阴下来了,云朵也像秋月她们叠棉被一样被厚厚地堆在一起,还都是黑黑的。
外面风也刮起来,吹得窗子呼呼作响。
林俞脸上的笑容没了,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转过身,抓住晚晴的衣袖,急急问道:“晚晴姐姐,哥哥他……开始出门带伞了吗?”
问完,也不等晚晴回答,林俞又趴在窗沿,眼巴巴望着门口,嘴里低声嘟囔:“而且,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14.冷情太子养崽记14
仿佛是为了应和林俞心底里的不安,窗外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起初不易察觉,但很快便在琉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这场雨,终究是落下来了。
起初疏疏落落的几滴,很快变成豆大的雨点,急急地打在地面上。林俞趴在窗边朝外望去,只觉得这场雨像那什么都吃的饕餮,将外面的宫殿楼阁都要吞没了。
晚晴同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心下也焦急起来。殿下去古太傅府上,这个时辰还未归来,怕是……吃了闭门羹。
她欲唤一个内侍,吩咐人去备伞接应,话还未说出口,外头廊下就传来了动静。
屋外头是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低声问安:“殿下回来了。”
“哥哥!”
林俞听见外头的动静,当即从矮榻上跳下来,心中急切见到哥哥,直接朝外面冲去。
太子刚迈进门槛,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抬眼就见一个小身影径直朝他跑来。来不及多想,他已本能张开双臂,将那个冲向自己的小身影连忙揽住。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林俞被哥哥抱住,他熟练地将脸埋进哥哥的衣袍里,这会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太子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到底是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又去找了古太傅的事,只道,“有事耽搁了。”
说完,他手臂一揽,将林俞往怀里带,让弟弟到自己斗篷下,“先进屋,都要淋湿了。”
太子牵着弟弟的手,步子迈得很快,直到将人带到屋下暖和处才停下来。晚晴连忙给这被淋湿的一大一小兄弟俩递上干帕子。
然后她就见自家殿下拿起帕子给七殿下擦起来,太子擦得仔细,将弟弟从外面带入的凉意湿气都一一擦去。
晚晴在旁边看着,轻声道:“殿下,不然让奴婢来吧。”
“不用,”太子手上动作没停,直到确认弟弟身上没有了湿意,他才将帕子放下,转头对守着的侍从吩咐道,“去熬盏蜜茶来,要热些的。”
林俞被哥哥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直到身上被擦干,才回过神,仰头看着太子:“哥哥,你也湿了……”
太子拿起另外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弟弟微凉的脸颊:“无碍,你没事就好。”
“不行!”林俞躲避着过来给他擦脸的大手,“唔……我自己会擦……哥哥都湿透了,快去换衣服。”
林俞学着之前母妃发现他玩得一身泥的时候,母妃看到会说“煜儿要是不赶紧把脏泥巴洗掉,母妃就不喜欢煜儿了”。
林俞这会异曲同工:“哥哥要是不快点把湿衣服换掉……我、我就不喜欢哥哥了。”
太子显然没料到弟弟会来这么一句,拿着帕子的手还停留在空中,脸上罕见露出错愕的情绪。
这般“威胁”的话语被三岁的孩童说出来,旁边的晚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见自家殿下看过来,才连忙制止住笑意。
“……好,”太子看着弟弟,终是无奈应下,“哥哥现在去换衣服。”
他转身走向内室,又顿住脚步,对晚晴道:“照看好他。”
待太子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出来时,林俞正捧着蜜水小口小口喝着。这会见哥哥出来,立刻看向哥哥。
哥哥换了常服,穿得不像在外面穿的那么端庄华丽了。不过哥哥这样穿也好看,林俞心道。
太子看着弟弟问道,“蜜水好喝吗?”
“嗯,”林俞应下,又想起先前的糕点,“哥哥,你让晚晴姐姐端来的点心也好好吃!有股花香,和华宁宫的不一样。”
太子看着弟弟写满“还想吃”亮晶晶的双眼,方才在古太傅府前久立的繁杂心绪不由驱散了些。
“喜欢便好,”他走近,抬手擦去弟弟嘴角一点未擦净的水渍,“东宫的小厨房擅长做点心,你要是喜欢,日后……常来便是。”
林俞一听,立刻雀跃起来,只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常来哥哥这。
外面又有动静,晚晴见两位殿下相处融洽,这会守在门外,见来人了问道,“怎么了?”
“晚晴姑姑,古太傅在殿外。”
太子显然已听清了。他神色微凝,对看向自己的弟弟安抚道:“小煜先在这儿等,哥哥很快回来。”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东宫外,只见古太傅独自立在檐下。夜雨如帘,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清瘦孤直。
“老臣冒昧夜访,叨扰殿下。”
“太傅何出此言,外面雨凉,还请入内叙话。”太子见古太傅站在门口,上前一步,连忙要将他请进来。
古太傅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不必了。老臣就在此处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他从袖中取出奏折模样的文书,“老臣乞骸骨的折子已经写好,明日便会呈至御前。这些年承蒙陛下信重,委老臣以教导之责,是老臣才疏学浅,有负圣恩……”
“太傅,”太子一惊,“这又是何必,白天父皇都说了,只当是太傅一时气话,父皇也不会再提……”
“殿下且听老臣说完,”古太傅打断了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像是早已深思熟虑,“老臣教了一辈子书,总以为严师出高徒,规矩礼法半点错不得,尤其是对殿下您更是要求严苛。”
“如今想来,却是太僵了。殿下天资卓越,自律勤勉,老臣能教的,殿下早已学透,甚至做得比老臣期待的更好。倒是今日七殿下那几句童言……”
他顿了顿,想起了白天那个在御前和他据理力争的小身影,再次开口语气了然,“细想起来,未尝没有道理。储君自当克己复礼,为天下表率,但弦绷得太紧,易伤己身。”
“殿下需知进退,懂缓急,该严时严,该松时也要懂得松一松。这一点,是老臣疏忽了,未能早些点醒殿下。”
雨丝斜斜飘入檐下,沾湿了他花白的鬓角。古太傅望着眼前身姿挺拔却透出孤峭的少年储君,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自襁褓中被册立为储君,承载着江山的重量。陛下对他期许极深,而这孩子也自知自己一举一动皆在万众瞩目之下,对自己要求也严。
古太傅还记得第一次为他授课时的情景,小小的人儿穿着储君服饰,端坐在比自己还高的书案后,竟将那篇颇有难度的文章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他那时心里是震撼的,自家儿子像他这般大时也能背下,但总需自己反复督促。而眼前这孩子,却全凭着自己那份超乎年龄的自觉。
可他当时只淡淡说了句“尚可”。
那时候自己总想着,既是帝后独子,身份尊贵,身边侍从宫女定然是千依百顺的。自己若再夸赞,只怕助长了骄矜之气,反而不美。
如今想来,或许错了。这孩子身边或许不缺奉承,但真心的认可与鼓励,怕是少得可怜。
那一句未能说出口的夸奖,也成了他心中淡淡的遗憾。
而东宫后面煊赫的母族,既是坚实的依仗,却又未尝不是另一层枷锁。
当今天子正值盛年,面对日渐长成的储君与日渐势大的外戚,如何能不存审视与制衡之心?
何况,帝后不合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皇后鲜少过问尘事,太子很小时候便独立居住,想必母子间也没多少情感。
这孩子,明明父母俱在、尊荣至极,可却过得孤独至极,风雨皆要自己扛。
“哥哥,”一声清亮的童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雨夜的沉寂。
太子回身,看着跑出来的弟弟,努力将声音中的哽咽压下去,只问道:“怎么出来了?”
林俞跑到哥哥身侧才站定,没有回答为什么出来,只道,“晚晴姐姐给我穿好了斗篷,哥哥放心,淋不着雨。”
古太傅的目光也随着这番动静落在了太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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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那个小身影上。不知多久起,那风雨中也有个小身影站在他旁边了。
林俞敏锐地察觉到哥哥此刻情绪不高,而眼前只有太傅一人。
他心一横,走到哥哥前面,面对着古太傅:“古太傅,开始是我不守规矩,我已经知道错了。太傅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别因为我,让哥哥为难。”
感情是以为自己在这骂他太子哥哥,来护他哥哥的短来了?
古太傅脸上面皮抽动一下,难得无言。他垂眸,看着这努力挺直小身板走到兄长前面的孩子,白日在御前“据理力争”的小家伙,此刻却低着头。
那份想要保护兄长的急切,从开都是毫无掩饰。
他心底里叹了口气,“太傅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小殿下知错能改就是好的。小殿下以后也要用心读书,可记住了?”
林俞听到古太傅不生气,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是,学生知道了。”
然后又偷偷瞥着旁边的哥哥,既然太傅不生气了,那哥哥是不是也能开心一点了?
这边,古太傅也将目光看向太子,经过刚才林俞一打岔,语气重新恢复郑重:“殿下,老臣也和国舅爷商量了,向陛下举荐谢才卿的折子也会一起递上去。”
“谢才卿此人是极有才学的,陛下对其也是青眼有加,想必不日后便会委以重任。殿下日后可和他多交流,他的见解或与老臣不同,于殿下而言,未必不是另一番裨益。”
谢才卿?林俞在旁边听着觉得耳熟,反应过来,是白天在殿内的那个人。
他后面会来当自己和哥哥的老师吗?
“太傅苦心,学生谨记,”旁边太子应道,他看着面前的老师,声音不由有一丝哽咽。
古太傅不再多言。他整了整身上被风吹乱的衣袍,然后后退一步,对着面前储君的方位,端端正正行了一个臣子大礼。
太子连忙上前扶住:“太傅何必……”
古太傅直起身,看着面前的学生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化作释然,只道:“臣日后期待殿下做出一番功业。”
这番看来,太子也清楚太傅去意已决,再次叹气,开口也只道:“太傅多久走,孤送太傅一程。”
“不用了,”古太傅笑道,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豁然。
回家之后,告诉儿子自己要告老还乡,大概他会大吃一惊吧。不过这些如今都已不要紧了。
等到陛下准了自己告老的折子,他便带着发妻一同回去,老两口相伴着,过几日清闲的日子。
若是儿子愿意,便带上孙儿一同回乡。自己还能动笔,便亲自教他识文断字,读些圣贤书,也不求他闻达于诸侯,只望他明白些事理。
他真正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混在雨声里,连雨水落进口中也不曾察觉,又或是不在意了。
“老臣此番回乡也正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说罢,他不再推辞,撑开旁边开始太子嘱咐人递来的伞,转身便步入了苍茫的雨夜。
“哥哥,”林俞仰着小脸,见哥哥望着太傅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由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有些疑惑,“太傅要回自己家,哥哥以后要是想太傅了,我们再去看他不就好了?”
这般童真的语言,太子低头看着弟弟,心中百味杂陈。他无法告诉弟弟,古太傅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潭州,山水迢迢,路途艰难。
他更无法诉说,自己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系天下,自己若是要离开这浩浩京城,是何等的身不由己。
况且太傅年事已高,此番一去,山长水远,再想相见,谈何容易。
太子心中知道,自己和古太傅这一别,怕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但这会,他面对着弟弟雨夜下亮晶晶的眸子,蹲下身来应道:“好。等以后……有机会了,哥哥一定带小煜一起去看望古太傅。”
15.冷情太子养崽记15
林俞在东宫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到华宁宫,着实被母妃拉着好一顿念叨。
太傅告老,上书房停学,这两日宫里宫外私下议论可不少。
“我的儿啊,你这是闹出名堂来了,”柳贵妃将林俞搂在怀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的,“好在陛下疼你,并未深究。”
周嬷嬷又进宫了,这会帮腔:“依奴婢来看,这事儿怎么也不能怪到咱们殿下头上。咱们殿下才多大?正是活泼的年纪,那老太傅太过古板了些,半点不知变通……”
林俞偎在母亲怀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周嬷嬷向着自己说话时候撒娇应和。
他想起昨夜大雨中太傅离去的背影。
那时他站在殿檐下,看着太傅一步步走进雨里。
风把太傅的袍子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显得很瘦。可脊背还是直直的,一下也没弯。
林俞又想到古太傅最后嘱咐自己日后要用心读书,他想,那位太傅应当是个好老师。
只是方法有些不一样。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林俞听见通传,小脸一垮,心虚地往母妃身后躲——昨日他和太子哥哥“逃”了,留下父皇来“应付”母妃和祖母,这会自然心虚。
柳贵妃却没领会到儿子的意思,只当他是寻常撒娇,牵着他的手道,“煜儿,你父皇来了。”
林俞见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上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儿臣给父皇请安。”
“你这孩子……”柳贵妃在一旁看得既好奇又无奈,哪有给自己父皇请安跟要上刑似的?
林俞自己也觉得这模样有些夸赞,不好意思地低头哼唧了两声。
皇帝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不紧不慢喝了两口,才看向明显透着心虚的林俞:“昨日倒是跑得挺快。”
想到昨天的事,皇帝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那两个小子,真没一个省心的。
小的那个直接跑过来哭诉,大的那个更“绝”,直接不声不响地把太后搬出来。昨儿他光是安抚劝太后回慈宁宫,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林俞这会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眼见父皇提起这茬,立刻仰起小脸哄道:“父皇别生气啦。父皇都罚了儿臣三天不能吃糕点,儿臣可伤心了……父皇要是再生气,儿臣只会更心疼的,所以父皇不能生气了哦。”
“你这小子。到底是心疼不能吃糕点还是父皇。”皇帝笑骂道。
看着幼儿这副模样,皇帝的脸也板不下去了:“行了。但昨日你皇祖母甚是挂心,到时候你和太子去慈宁宫请安,陪她说说话,让她宽心。”
“嗯!儿臣一定去!”林俞赶紧应下。
见儿子雀跃跑开,皇帝脸上露出点笑意来。
待林俞走远,柳贵妃在一旁斟酌片刻,还是开口了:“陛下,煜儿这回闹得……臣妾想着,他年纪还小,要不课业再缓一两年?也省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皇帝却摇摇头:“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更要及时引导。昨日古太傅离开,特意举荐了谢才卿。你或是不知,此人虽年轻,却极有才学,品行也端正。”
他顿了顿,“朕留心过,让他来教,正合适。”
何况……皇帝想起今早,太子天刚亮将弟弟送回华宁宫后,转头就来自己这儿,说是自己以后会看好弟弟,求父皇一定要让弟弟同他一起念书。
“再过段时间,朕便打算让太子开始接触朝务。煜儿现在进上书房,他的性子,有太子在一旁看着,朕也放心些。”
见皇帝似乎有自己的考虑,柳贵妃这才彻底应下来。
林俞在上书房停课的几天,在华宁宫作威作福,整日爬树逗鸟,闹得柳贵妃都暗自盼着上书房能早些重开,好将人丢过去收收心。
这日上书房终于重新开课。林俞迈过殿门,一眼便看见早已端坐在桌案后的太子。
“哥哥!”林俞眼睛一亮,跑了过去,“哥哥来得好早呀!”
太子看见弟弟,应道,“小煜也来得很早。”
太子垂眸,看着面前弟弟的衣领翘起一小块,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弟弟将衣领翻平。
林俞低头看着哥哥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
“哥哥,我今天是自己穿的衣裳,没让秋月帮忙!”
解释完这句,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没穿太好。”
要知道他今天来上学可积极了,天刚蒙蒙亮就自己爬起来穿衣。倒不是多爱念书,只是他这几天一直没见哥哥,想早点见到哥哥。
整理好衣领后,林俞刚刚在哥哥旁边坐下,外面内侍传话,说东宫有急务需太子殿下暂离片刻。
太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今日新师傅头一回来上书房,弟弟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才是。
他顿了顿,嘱咐弟弟道:“待会不要胡闹,在这儿等哥哥。”
林俞连连点头,目送哥哥出门,哥哥出门前回头看的时候还对哥哥眨眼,示意自己会乖乖等哥哥。
然而太子前脚刚走,后头便有人凑了过来。
“七弟。”
林俞回头,就见四皇子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他身后,五皇子也跟在一旁,两人笑眯眯地望着他。
“七弟,我是你四哥。”
“我是你五哥。”
林俞眨眨眼:“四哥、五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四皇子和五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经过上回一起被古太傅抽背已经打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五皇子这会眼珠往旁边一转,意思是:不是刚刚见太子走了,你提议要来问的吗?
四皇子眼珠转回来,意思是:那不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嘛,你先问呗。
林俞茫然地看着这两位兄长用眼神打架。
两人你来我往好几回,最后还是四皇子先凑过来:“上回你在古太傅课上那事……父皇当真没罚你?”
五皇子在一旁接着道:“就是就是,古太傅那脾气,从前我们多吭一声都要被训上半日……”
他想到那天,林俞和太傅顶嘴,他们当时看着那个场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道这回七弟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谁知七弟不仅没事,事后父皇还把他们都喊去问话,问古太傅平日教书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这才几日,古太傅请辞的折子都批好了,都要直接回乡了。
林俞听四哥五哥是问这个,小脸顿时垮了几分。
他倒不是怕挨罚,就是每回跟秋月她们念叨父皇罚他三天不能吃糕点,她们总要笑。
明明父皇罚得超级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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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回说起来都可伤心了。可宫女姐姐们笑得东倒西歪,连秋月都捂着嘴在一旁笑,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这会儿对着两位兄长殷切的目光,林俞觉得自己要是把“三天不能吃糕点”的惩罚说出来,他们肯定也要笑。
所以,林俞只含糊道:“父皇罚我罚得超级狠。”
谁知听到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同样的震惊。
没想到啊,七弟这么受宠,都被父皇罚得这么狠。
再一想,七弟一人挨罚,整个上书房都跟着歇了好几日,连古太傅都告老了,往后那位老先生的戒尺再也不会落到他们案上了。
四皇子望着林俞的目光顿时变了,多了几分敬佩。
“七弟,你辛苦了。”
五皇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没事,七弟你放心。新来的师傅听说可年轻了,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什么好日子?好日子又为什么要来了?
林俞没听懂,刚要张口问,余光里却见四哥脸色忽然一变。
四皇子咳了两声,然后“嗖”地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林俞被这动静愣住,而五皇子还浑然不觉地说:“我跟你说,我打听了,这位谢师傅才二十出头,肯定不像古太傅那么……”
话音未落,五皇子眼角扫到门口那道落进来的影子。
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回自己座位,一把抄起书竖在自己面前,余光偷偷往门口瞥。
林俞茫然地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去。
门口的光线暗了暗,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迈进来。
林俞和那天在父皇那里见过的谢大人对上了眼。
他记得这个人。当时自己和古太傅去父皇跟前,这位大人就站在一旁,还帮自己说了话,应该是帮了吧?
他好像还夸自己是……美玉来着。林俞想到这,对着这位新师傅眨了眨眼,毕竟他还夸过自己。
就是,林俞显然忘了,人家原话是“未经雕琢的美玉”。
谢才卿走进上书房,没什么反应,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
他来之前做过准备。
当今膝下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二皇子年幼夭折。太子是元后所出,四皇子五皇子皆为嫔妃所出,七皇子乃柳贵妃所出,年纪最小,面上也是最得宠的。
这会太子不在。靠窗那位探头探脑的,应当是五殿下;靠门那位书册下面堆着藏都藏不住的话本的,应当是四殿下。
而那位七殿下,正端坐在两位兄长中间,仰着脸冲他眨眼睛。
谢才卿对他微微一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昨日陛下的嘱托:“谢卿,上书房那三个大的朕管得住,就小七这孩子,你多照看点。”
皇帝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唉,总之你都多费些心。教得好朕有赏的。”
真的是这样吗?想着他刚才进门听到的五皇子那未说完的半截话,谢才卿怀疑陛下坑了他。
谢才卿深吸一口气。多想多错,他决定不想了。
“各位殿下,”谢才卿走到讲台站定,面对下面打量来的视线开口道,“承陛下授命,之后由谢某来为诸位殿下授课。”
16.冷情太子养崽记16
东宫。
积雪匀匀地覆在殿宇的琉璃瓦上,为整座宫阙披了素装。
天色未亮,廊下宫灯还亮着,点点光晕落在雪地上。几个宫人正拿着扫帚扫雪,要在天亮前清出一条路来。这会见晚晴过来,纷纷问安。
晚晴点头回应,目光扫到院落中间立着的那个顶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时,眼底里不由浮起笑意,接着嘱咐扫雪的宫人道:“仔细些,这雪人留着,别碰坏了。”
“是。”
这个雪人是前两日京城落了大雪,上书房停课,七殿下便来东宫小住堆的。
前两日雪落得又急又猛,晚晴觉得这场雪像极了当年那一场。那时太子因雪停课,便去了皇祖母宫中请安,头一回抱了尚在襁褓里的七殿下。
如今七殿下却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前两年因他年纪尚小,不过是去上书房染些书香,陛下特准冬日可以不必上课。
现在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这特准便收回了,冬日也要去上课了。
而太子自去年起,便奉旨每日先至朝堂旁听议政,下朝后再去上书房听课。
晚晴心中估摸着,今日雪停路清,上书房复课。太子要先上朝,再去念书;七殿下也得准时入学。她便不再耽搁,穿过连廊,推开了寝殿门。
殿内炭火烧得正暖,一进门,便将深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晚晴行至榻前,放缓声音:“太子殿下,七殿下,该起了。”
太子听到晚晴的声音,知道是要起床了。他拉开帘帐,看向外面,冬日夜长,这会窗纸上不见一丝天光,只有远处廊下灯笼晕开的浅浅黄影。
见外头天还是黑的,他不由问道:“晚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现在寅正初。”
寅正初。太子眉头松了松,这是他平日里起床的时辰,时间还早。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怀里一个暖烘烘的小身子就动了动。太子立刻反应过来,弟弟正蜷在他里侧,睡得正沉。
昨日,林俞来东宫,兄弟玩雪玩了累了便直接睡在了一起。
若是他自己,此刻起身洗漱更衣,时间绰绰有余。
但想起平日里弟弟早晨起来那磨蹭黏糊劲,太子瞬间清醒,伸手轻轻推了棉被里的小鼓包,试图将弟弟唤醒,“小煜,醒醒,时辰到了要起床了。”
那“鼓包”蠕动一下,从棉被旁边艰难地探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
林俞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外面依旧是黑的:“……哥哥,外面天还是黑黑的……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话音越来越低,竟是又要睡着了。
太子看着弟弟这迷糊憨娇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待会要去朝会上旁听,文武百官俱在午门候着,天不亮就要列班。自己虽是旁听,但身为太子,只有比百官到的更早、以示恭敬的道理。
又怎能陪弟弟再睡一会?
可看着弟弟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的模样,他实在狠不下心强行唤醒。
罢了,让晚晴把早膳备好,让他路上吃就是。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么想着,太子便没再叫弟弟。
太子没有立刻起来,而是静躺了片刻,他听着身侧弟弟绵长的呼吸,手臂下意识地往那暖烘烘的小身子上拢了拢。
只拢了一下,便又松开。
他不再耽搁,起身更衣,洗漱完后匆匆用了几口早膳便放下碗筷,离开前嘱咐晚晴:“待会小煜的那一份,装入食盒里,带着去上书房路上吃便是。”
晚晴应了,先去喊林俞起床,见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她才转身去取早膳。
然而,等她装好提着食盒回来一看,林俞又倒回枕头上,睡得正香。
晚晴这才急了,上前唤道:“七殿下,快醒醒,这回真要迟了!”
林俞被喊起来,迷迷糊糊穿衣洗漱,又被塞了一手温热的糕饼,一路被领出殿门。
出了殿门,冷风迎面一吹,林俞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正要抬手去揉,却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个雪人,瞬间清醒过来。
“晚晴姐姐,”林俞认真道:“那个雪人,一定不要让别人动哦!”
这个雪人可是他昨日磨了太子哥哥好久才得来的“宝贝”。
前几日刚刚下雪时,林俞就想去外面玩雪,而柳贵妃却担心他受寒,一直将人拘在华宁宫里。
林俞只能趴在窗边,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实在心痒。
于是,林俞灵机一动,撒娇让母妃将自己送到东宫来“小住”。
这两年林俞来东宫住的日子不少,柳贵妃从最初的不放心到如今也习惯了。在林俞发誓在东宫会乖乖听哥哥的话,保证不会捣蛋后,便点了头。
而林俞在母妃面前乖乖应下,一进东宫便将那“不捣蛋”的许诺忘了个干净。
他拽住太子的袖子,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哥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吧!堆一个比我还高的雪人。”
让林俞没想到的是,自己兴致勃勃的提议却得到了哥哥的一句“不行”。
林俞愣住:“为什么?”
“天气太冷了,容易着凉。”
“哥哥,”林俞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就玩一会儿嘛。”
太子不为所动。
“我穿厚些,”林俞保证道,“穿得厚厚的,不会着凉的。”
太子这才松了口。
虽然出来玩雪的代价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棉球”,但林俞还是兴奋地冲出来,一头扎到雪地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捧雪,就看见几个拿着铁锹的宫人走过来,准备将雪铲到一起团成球。
林俞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感情是让宫人来堆呀。
“哥哥……”
太子应下:“嗯,怎么了?”
“谢师傅说了,”林俞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还怕哥哥不懂自己的意思,林俞补充道:“我是要自己堆雪人,不要别人帮忙的。”
太子看着弟弟绞尽脑汁憋出了这一句,心中好笑。
林俞见哥哥不接话,便又退了一步:“那……哥哥帮我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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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又不是外人。”
说着,他眼睛一亮:“哥哥那么厉害,堆雪人肯定也很好!”
太子被这话说得一怔。他自幼所学,是经史策论,是治国之道,何曾有人期待他“堆雪人厉害”?
偏偏弟弟还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仿佛“哥哥堆雪人厉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着弟弟亮晶晶的眸子,太子最终长叹一口,从宫人手中接过铁锹。
他是第一次堆,动作有些生疏。
林俞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指挥:“哥哥,这边要多些雪,不然雪人的肚子就凹进去了。”
太子依言往左补雪,用铁锹铲了一锹雪覆上去。没想到雪却散开了,簌簌落了一地。
晚晴在一旁看着,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却见林俞忽然转头看着她:“晚晴姐姐也一起来!我们三个一起,堆个最棒的。”
晚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太子。太子正望着那摊散开的雪,略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晚晴笑着应了声“是”,走到旁边。
她没有立刻接过铁锹,而是蹲下身,就着太子堆起来的一团,仔细拍实松散的雪,“殿下您看,底下的雪拍实了,才立得住。”
晚晴一边做,一边轻声说,像是对着林俞解释,又像是不着痕迹地告诉太子该如何做。
在经过三人努力,雪人的身形终于变得挺拔匀称,圆圆的脑袋也滚得像模像样。
林俞却走看看右看看,摸着下巴,像小大人一样点评道:“嗯……感觉还差一点东西。”
“我知道了,”林俞高兴地直拍手:“雪人还差眼睛和鼻子。”
说完,林俞跑进殿内,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木箱子来,和他在华宁宫的差不多样式。
太子和晚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小箱子是多久放在东宫的?
晚晴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
只见林俞打开箱子,从一堆他平日收集的宝贝中选出两颗黑色的玻璃弹珠来给雪人做眼睛,中途又捡了两根枯树枝做手臂。
“还差最后一步,”林俞忙活完,满意地往后退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转向晚晴:“晚晴姐姐,可以让人拿根胡萝卜过来吗?要最漂亮的那根。”
胡萝卜?还要最漂亮的?
晚晴心中疑惑,没叫别人,干脆自己走了一趟。
等到取来,林俞接过,然后转身,朝着太子张开手臂:“哥哥抱!”
太子弯腰,稳稳地将弟弟抱了起来。林俞则小手举起那根胡萝卜,对准雪人圆脸正中央,认真地将胡萝卜插进去。
“完成啦!”林俞在哥哥怀里欢呼起来,“这是东宫最棒的雪人。”
晚晴后退几步,看着并肩而立的兄弟俩。心中一软,要不是有这么个小人在这,那位自幼便被教导着克己复礼、稳重端庄的太子殿下,可能永远都不会这般孩童稚气的经历。
也因此,当七殿下嘱咐她要看护好雪人时,晚晴郑重应道:“殿下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叫人仔细看着,谁也不让碰的。”
17.冷情太子养崽记17
到了上书房,果然是迟了一些。
林俞手上还拿着晚晴塞的糕点,没吃完,这会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蹲在门外打探情况。
他扒着门框,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只见里面四皇子和五皇子已经端坐,不过讲台前倒是空着——谢师傅似乎也还没来?
林俞松了口气,正好旁边的五皇子转了过来,冲他挤眉弄眼。
林俞眨眨眼:五哥好像要说什么?但他没看懂。
算了,还是直接问吧。
他便挪到窗边,压低嗓子:“五哥,谢师傅到了没?”
奇怪,五哥怎么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后就把头转回去了?
林俞还要再问,面前的窗户忽然从里头被推开。林俞措不及防往后退,抬头正对上谢才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原来谢师傅早就到了,而且就站在窗户旁边。
“谢师傅……”林俞讪讪唤了一声。
谢才卿目光扫过林俞写满心虚的脸,又落在他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藏的糕点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是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行了,进来吧。”
林俞有些不好意思地溜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上书房内一时寂静。
谢才卿立在讲台前,望着底下这一排皇子和伴读。
太子今日到朝会旁听,散朝后才来。而留下的这几个,估计是放假玩狠了,此刻一个个眼皮发沉,目光涣散,像霜打的茄子。
林俞倒是还精神,只不过他盯着塞到桌子里的晚晴姐姐装的糕点,好想吃呀。
谢才卿看了他们片刻,开口道:“今日……”
底下几个小脑袋齐齐一凛,以为要挨训。
“今日我们去外头赏雪。”
下面的几个脑袋一下子抬起来。
“……外头?”五皇子小心翼翼确认。
谢才卿负手而立,语声平淡:“正是。现在雪后初霁,正宜观景体物。”
他说着,已转身朝门外走去。
几人还愣着,只听见谢师傅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愣着做什么,不是早就想出去玩了?”
*
朝堂上,御史刚刚奏完事退到一旁,底下文武百官垂首敛目,只等御座上的那位开口发话。
太子站在最前排,一身朝服穿得整齐,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储君仪态端庄、气度沉稳。
可没人知道,这位向来警醒的太子,这会心思却飘远了。
也不知道弟弟今早好好吃早餐了没有?晚晴再去叫他的时候有没有赖床?去上书房别误了时辰……
太子心里想着弟弟的事情,一时没留意旁边。
“太子。”
御座上传来一声轻唤,太子毫无反应,依旧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又唤了一遍:“太子。”
殿内依旧无人应声。
这下,底下已有不少大臣偷偷抬眼,目光隐晦地落在太子身上。
储君一向机敏谨慎,上朝从无半分差池,而今日这是……走神了?
太子这才猛地回过神,心头一慌,连忙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儿臣在,父皇唤儿臣何事?”
见太子终于回神,殿内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皇帝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
太子将刚才父皇问的问题在心中过了一道,仔细斟酌了词句,再开口答出,自认为是妥帖的。
但御座上的那位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太子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懊恼。
平日里上朝,他大多是在一旁静听学习,父皇极少点名让他当众应答,偏偏今日,他方才想着弟弟的事情,竟在百官面前失了态,被连唤两声才回过神。
太子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舅舅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心中更添几分焦灼。
自己不会让舅舅失望吧……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天色早已大亮。
太子跟着百官一同缓步退出大殿,刚走出殿门,就看见舅舅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像是在等他。
太子脚步微顿,正要上前,身旁随侍的内侍却轻声上前,拦住了他,“殿下请留步,陛下传您过去一见。”
太子身形一僵。父皇极少在散朝后单独留他,此刻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却还是强作镇定,应了句“知道了”。
他收回望向舅舅的目光,敛去眼底的不安,跟着内侍转身往宣政院走去。
宣政院内烧着地龙,一踏进去,暖意便裹了满身,让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父皇正坐在御案后,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书,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神色看不出喜怒。
“太子来了,坐吧。”
太子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不知道父皇单独留自己,是否为了早朝上走神那事。
他犹豫片刻,还是先轻声开口:“父皇……”
皇帝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地问:“这段日子,可还习惯?”
太子微微一怔,一时没明白父皇的意思。
“朕是说,每日天不亮就上朝,下朝又要赶去上书房听课习字,日程排得紧,会不会太累?”
太子这才恍然,连忙垂下眼:“回父皇,还好。这些都是儿臣身为太子该做的,不累。”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太子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责备,也没有严厉,反倒带着几分无奈。
皇帝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你自幼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朕也没操过什么心。”
这话说完,皇帝自己却顿了一下。
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初为人父时,他也曾想过要如何教养这孩子,可这孩子自小就比旁人沉稳争气,样样都做得无可挑剔,日子一久,他便也渐渐放了心,只当儿子本就如此。
今日在朝堂上看见太子走神,皇帝心中暗自惊了一下。那一声“太子”,连唤两遍才把人叫回来。他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那张强作镇定的小人,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是不是绷得太紧了?
“太子,”他顿了顿,“还有父皇在。你不用时时刻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也不用凡事都绷着。”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习惯性地告退。他站起身,微微躬身:“父皇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先去上书房了,免得耽误课业。”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与你一同去。”
太子猛地抬头,只见父皇已经从御案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看着他微微挑眉:“怎么,朕去看看上书房上课什么样的,不行?”
路过太子身边见他还愣着,皇帝又笑道:“愣着做什么,走吧。”
上书房院子里,这会正热闹着。
半刻钟前,谢师傅说带他们出来打雪仗。
说是打雪仗,但考虑到都是王子皇孙的,金贵得很,谢才卿哪里敢让他们互相打,万一雪里裹了石子,或是谁手重些,他这差事也就到头了。
于是便让内侍在墙边立了几个草靶,每人分一块地方,对着红心扔。
四皇子团了半天,雪球终于成了形。他掂了掂,用力掷出去,却连靶子都没挨到边。
他不服,蹲下身继续团,嘴里还念叨着:“这靶子肯定没放正。”
五皇子蹲在旁边笑:“四哥,你这是扔雪球还是扔石头?”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五皇子站起身,摆了个架势,雪球脱手,却也只是擦到靶子边。
他愣了愣:“肯定是这雪球不对。”
四皇子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老五,你不行就不行,怪雪球干什么?”
一旁的林俞没顾上看他们斗嘴。
他是第一次能这么痛快地玩雪,异常兴奋。
这会戴着厚厚的手套,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堆了一个大雪球,正琢磨着是要扔靶,还是接着堆雪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上书房外面有人进来。
林俞以为是太子哥哥上完朝回来了,眼睛一亮,正要扬声喊他,目光却先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那人身上。
林俞抬起头,整个人却僵住了。
是太子哥哥没错,但走在他前面的那人居然是父皇!
林俞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雪球“啪嗒”掉在脚边,看着走近到面前的高大身影,开口紧张到些结巴一下:“父、父皇,你怎么来了呀。”
皇帝将儿子这副表情收在眼底,觉得有趣,面上却不显,只微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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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谢才卿本来站在旁边看热闹,手里还端着茶正悠闲品茶,这会见皇帝来了,不动声色将茶放下,连忙过来。
皇帝目光扫过满院的雪迹和那几个瞬间变成鹌鹑的儿子,最终落在侍立在一旁的谢才卿身上,声音开口听不出喜怒:“谢卿这课上得是别开生面呢。”
林俞心中:完蛋了(╥_╥)
旁边谢才卿上前一步,神色不变:“陛下明鉴,今日瑞雪,微臣请殿下们亲触冰雪,一为活动筋骨,二来……”
谢才卿抬眸,“纸上得来终觉浅。各位殿下在玩耍中亲自体会雪中的意境,有助于日后品读诗文,下笔有神。”
“哦?”皇帝语调微杨,目光扫过雪地没多计较,“原来是这般用意。”
太子看见弟弟站在后面,蔫蔫地垂着脑袋,他正要上前帮忙说话,却见听见弟弟小声嘀咕:“谢师傅这也太会糊弄了吧。”
林俞直到感觉周边的视线一下聚集到了自己身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将话说出声来。
太子眉心一挑,就见父皇转过来:“小七刚才说什么?朕刚刚没听清。”
林俞头皮一麻,连忙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儿臣说……说父皇来得正好!这雪……雪中意境实在是难得!儿臣来陪父皇一起体验体验!”
见父皇看着自己手中的雪球,林俞立刻将雪球给父皇,“父皇,给!您放心,我堆的这个肯定是最结实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倒是没多计较,随手接过林俞递来的雪球,在手中颠了颠。
再次抬手,那雪球就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草靶的红心上。
“哇!”林俞狗腿道:“父皇您太厉害了吧!”
其它皇子也暗暗乍舌,没想到父皇随手一掷竟有这般准头,随后见父皇看过来,四皇子:“父皇真是英明神武。”
五皇子:“父皇这……”五皇子想夸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夸人的话语,最终憋出来一句“姜还是老得辣。”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也松动了。皇子们重新欢腾起来,雪球再次纷飞。
只不过,接下来的场景有些奇特,众皇子扔着扔着,总会看向旁边的明黄色身影,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上“表演”性质,力求动作优美,有观赏性。
皇帝从最开始发完那一个球后倒是站回了廊下。
太子也跟来在身后:“父皇。”
皇帝看着前面玩得尽兴的几个儿子,“你也和弟弟们一起去玩吧。”
太子一愣,应了声是。
场上,五皇子刚扔出一个紧挨靶心的好球,正得意地显摆。
林俞不服气,见太子哥哥过来,再次狗腿,将手中的雪球递过去:“哥哥,你拿这个丢,一定能丢得比四哥五哥好。”
太子接过弟弟塞来的雪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四皇子在后面嚷嚷:“七弟你这话我可听见了啊!”
五皇子也凑过来:“就是,凭什么就比我们好?”
林俞理直气壮:“因为是我堆的!”
太子失笑,抬手将带着弟弟殷切期望的雪球掷出去。这一下倒是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四皇子和五皇子同时噤声。
林俞在旁边又跳又笑:“我就说吧!”
廊下,皇帝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没再多留,只慢悠悠留下一句:“朕等着明天看你们交上来的诗篇,看是不是真的如谢卿所说的玩雪……噢,是亲身体验之后写得更好。”
“要是写的不好,那可是欺君之罪。”
见父皇说完,神清气爽地转身走了,林俞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玩雪便玩雪,怎么还要写诗……倒是欲哭无泪。
……
太子回到东宫时,暮色已经沉沉地要压下来。白日里弟弟堆雪人时的清脆笑声,仿佛还零星散落在庭院各处,此刻却被这无边的寂静衬得格外遥远。
今日散学后,林俞惦记着父皇那句“欺君之罪”,没有和往常一样缠着他回东宫,而是直接回了华宁宫。少了那个蹦跳的身影,东宫便显得格外冷清。
雪已经化了不少,上面被脚踩过,留下许多杂乱的印子,像是有很多人来过。
太子跨进门去,脚步猛地顿住。
他和弟弟堆的那个雪人,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