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战功我给你,满门抄斩你哭啥》 第1章 八年胜仗,死于至亲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 林子里。 沈若寒被绳子密密的捆着,绑在身后的大树上。 半张脸惨白洁净,半张脸被尖刀戳满血洞,鲜血浸湿她半边的身子,单薄的衣裳下,纤细的身体早已冻僵! 奄奄一息间。 沈若寒极吃力地抬起覆了一层薄冰的长睫,撕开一条眼缝。 看着眼前穿着自己的盔甲,握着自己的长剑,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眼底的恨意一下子扑向他。 “柱真(畜生)!” 沈若寒想啐他一口鲜血。 可身中剧毒,舌头被他们割掉,寒意密密麻麻钻进骨髓,她又虚又冷,早已说不出清晰的话。 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美少年,是她的双生哥哥,名叫沈皓翎。 自古。 双生一大吉,一大凶。 她是女儿,自然被视为大凶。 但沈皓翎生下来就不大好。 一番衡量。 沈家将沈皓翎送到庄子上精心呵护,暗中培养。 而她。 女扮男装,代替沈皓翎长大。 不过十岁。 沈侯爷就把她扔到了战场,逼她替沈皓翎上阵杀敌,争取军功。 八年。 一百三十七场战疫,浴血奋战。 镇北将军四个字如今威震八方,令敌军忌惮! “弟兄们。” 沈皓翎转身,俊脸阴沉,看着底下七百兵将和带回来的一百二十八口棺材。 “这个女子和我有六七分相似,是大夏国派来的奸细,我早有察觉,故意让她一路跟着进京,她的目的,就是杀了我,再女扮男装,代替我的位置,掌控一切边防。” “什么?” 全场震惊,将士们倒抽了一口冷气。 被一个奸细一路跟到了京城,他们竟然一无所知,这要是酿成大错,他们都要死! 副将梁砚修大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 沈若寒顿时激动起来,剧烈挣扎,朝梁砚修眨眼睛。 “是……是我……” 她是沈若寒,是镇北将军,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找出来,拖着他杀出重围的沈若寒啊! 梁砚修以为她要攻击自己,长腿凌厉一抬,重重踢在沈若寒的腹部。 噗。 沈若寒痛得身子痉挛,一大口血喷在了梁砚寒的胸膛上。 “老……四……” 她用尽全身力气,嘴里发出声音。 可一向爱干净的梁砚修瞪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加上沈若寒口齿不清,梁砚修愤怒的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大夏国一向诡计多端,当真是好算计,女扮男装,要是被她得了手,被皇上封赏,再领兵回北城,那北城不就是她大夏国的后花园,想进就进,咱们九朝国还保得住?” “没错!要是失败,她摇身一变,变成女郎,说不定还能用美人计,怎么都能逃脱。” 不论是九朝国,还是大夏国。 都知道沈将军生得俊美不凡,别说女子一见就喜欢,就是男子看着,有时候也会呆住。 “杀了她。” 士兵们怒火燃烧,抓起地上的雪,捏得紧紧的,朝着她狠狠砸了过来。 每受一个雪球。 她就痛得浑身颤抖,沈若寒昏死了过去,又被雪球砸醒,反反复复。 一旁。 沈侯爷和沈夫人假装一脸震惊和后怕,指着沈若寒道。 “怪不得我儿来信,让我们在燕子林设宴,原来是引蛇出洞,孩子们,你们苦熬八年,好不容易有今天,这要是落进大夏的圈套,岂不是功亏一篑,她一旦得手,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然后再将你们全部灭口。” 杀机一下子全部对准了沈若寒。 沈若寒耷拉着头,嘴里鲜血如柱,喘息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力抬头瞪向自己的父母。 是她们来信。 说八年没见,思念得紧,所以要来这燕子林接她,她当时看到那封信,又惊讶又欣喜,回信说,路途遥远,又是深冬,让他们在家里等着。 可母亲回信说。 她为了沈府劳苦功高,别说是五十里,就是五百里相迎,也是应该的。 于是。 她满心期待。 带着队伍把六十天的路程,紧缩到五十天赶到了这里。 起先。 沈侯爷和沈夫人见到她自是嘘寒问暖,温柔慈祥,沈夫人甚至哭着和她说这些年苦了她,对不起她,令从未尝过母爱的沈若寒一时昏了头。 于是。 在沈侯爷的豪言和沈皓翎的一声声妹妹里,喝了两杯酒。 再睁开眼睛。 就被剧痛惊醒。 “你们都知道,大夏国的将领,肩膀上都有一条腾蛇印记。” 沈皓翎话刚落。 梁砚修就抓着沈若寒的衣裳,用力一撕。 白皙肩膀就那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果然是奸细,杀了她!” 杀声震天。 令那原本覆在枝桠上的白雪,哗哗坠落。 雪大块大块坠进沈若寒的衣领,冻得她哆嗦不止。 “不是……” 她拼命摇头,眼中痛苦异常。 腾蛇是沈皓翎趁她中毒,画在她肩膀上的,这东西雨水洗不掉,但有一种药能轻易洗掉。 “她是该死!” 沈侯爷咬牙切齿,怒瞪沈若寒,像是要把她劈成两半似的。 直到这一刻。 沈若寒才明白。 这所谓的接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她击杀在这林子里,然后让沈皓翎接手,浩荡回京,接受封赏。 嗤。 匕首刺进画腾蛇的位置,鲜血立即翻涌。 沈皓翎嗓音又阴又冷。 “这种奸细就该碎尸万段,把你们的箭都举起来,本将军,今天就要她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话落。 众将军齐举手中弓箭。 沈皓翎转身,看着沈若寒,脸上闪过一丝戾笑,在她的耳边轻语。 “妹妹,被自己一手带起的兄弟杀死,这滋味应该很好受吧?你放心,你攒下的所有军功,我都会一一接收,荣华富贵,我们也会替你好好享受。” 退开的刹那间。 箭便似雨幕,一支支,凌厉的,争先恐后的,刺进了沈若寒的身体。 千疮百孔。 鲜血如柱,如同一只炸开的刺猬。 好痛。 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 寒风似鬼魅。 将她的血衣吹得啪啪作响,滔天的恨意拔地而起,令在场的所有人,莫名背脊泛寒。 第2章 重生,沈家坑杀失败 “将军,再走十来里就是燕子林,再坚持坚持,天黑之前就能到了。” 梁砚修的声音响起。 沈若寒猛的睁开双眼,恨意窜出时,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重生了。 重生在被害死的两个时辰前。 上一世。 她被虐死之后。 沈皓翎代替她回了京,沈侯爷被封为护国王,赐免死金牌,沈夫人一等诰命,沈皓翎从镇北将军升到护国将军。 不止这样。 沈夫人在她十岁那年走后的第二天,就收养了一个女儿,取名沈灵婉。 她曾来假意解释。 收养这个女儿,是为了有朝一日沈若寒恢复女儿身份后,能够顺利回府,不被人怀疑,只要她一回来,沈府就会把这个女儿送走。 可在她死后,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鬼之后。 她才发现。 沈府对这个女儿极尽宠爱,甚至亲自入宫给她求封赏,最后皇上将她纳进了后宫,封为皇贵妃。 沈皓翎一边娶高门世女,一边暗中助沈灵婉夺宠。 甚至。 在她生下儿子之后,设计太子战死沙场,哄得皇上立了她的儿子为储君。 沈府一门。 踩着她和太子殿下的鲜血。 从此极尽奢华富贵,权倾朝野! “侯爷和夫人当真是好父母,这么大的雪在那等着,一定很辛苦,不然咱们赶紧走吧。” 梁砚修蹲下身子,抓了一把雪喂进嘴里,眼里都是期待,听说沈夫人带了好酒好肉,在等着他们呢。 “大碗酒、大块肉,在燕子林等着咱们呢。” 一听到燕子林三个字,那被万箭穿心的剧痛就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眼神冰冷间,沉沉道。 “母亲来信说燕子林山体坍塌,所以她们提前回京了,咱们不走这条路。” 只要自己不出现。 她们就一定会等下去。 雪还会继续下,最好把她们冻死在那里。 “都忍一忍,回了京,我请大家喝好酒,喝好肉。” 沈若寒冷眼扫了一眼众将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 虽不知情,但也都是杀她的凶手! 她不会出手杀他们,但终有一天,他们都得死在战场上!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沈若寒领着队伍,朝着右边更难走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的踏了进去。 “将军,我们可是要吃五方楼里的大块牛肉,大块肘子,喝又香又烈的酒,搂腰最细的姑娘。” “你块头那么大,姑娘腰那么细,受得了嘛?” “一看你就是个雏,老子憋了好几年,保准让她们死去活来……” “将军,你也十八了,还没尝过,不如今天晚上一起快活去?” 梁砚修一边说,一边大步追上沈若寒。 却在转头看她的时候,狠狠一怔。 她还和以前一样,可却让人莫名心里发怵。 梁砚修急忙往后一甩手,示意大家不要开玩笑了,跟上讪讪道。 “兄弟们也就是开开玩笑,咱们军纪一向严,没人敢乱来的。” “无妨。” 沈若寒应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雪将世间照得透亮,甚至还有一些刺眼,一直到渐渐暗下去,她们才远远的看到大开的城门。 因着寒雪皑皑,路面难走。 看不到一个多余的人影。 沈若寒坐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沈家早就放了信出去,说她们明天回京。 所以冷清也正常。 “一个人都没有。” 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韩昔一脸失落,他今年十四,也是十岁上的战场,沈若寒一直贴身带着他。 辛苦奋战,守卫边疆。 却在回来的时候,一个人都看不到。 沈若寒俯身,拍了拍他的头。 “想要做个被大家认同的英雄?” “恩。” 韩昔扬起满是眼泪的脸庞,嚷嚷。 “我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死在战场,但我受不了回家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好。” 沈若寒点头。 “那我便带你去有人迎接的地方。” 上一世。 韩昔不知怎么发现了沈皓翎是假冒的,也知道她已经死了。 不顾一切的想要替她报仇。 可他哪是沈皓翎的对手,被对方引着一步一步深陷。 沈皓翎把对沈若寒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韩昔的身上。 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根骨头是连在一起的。 而他的英雄梦,一直到死都没有实现。 这一世。 她不想等。 抓了一把引路钱挥向天空,沈若寒看向身后的棺木,冷声道。 “我曾说过,不论生死,我都会带你们回家,兄弟们,咱们进京了。” “回家了,哥哥们。” 韩昔仰头,看着在空中飘荡的纸钱,想起他们一个个的死法,哭着高声嘶喊起来。 长长的队伍。 便跟着沈若寒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一直到皇宫的南门。 沈若寒翻身下马。 守城的统领吕清言与士兵奔了过来,见到是她,心中一热,齐齐施礼。 “沈将军,您回来了!” 抬眼。 看向她和她身后的士兵,一个个衣衫染血,陈旧不堪,脸上甚至还有伤疤,还有密密麻麻的棺材,吕清言嗓音顿时有些哽咽。 “将军,这是何意?” “去!” 沈若寒扬眉。 “本将军在折子上写的是今日进城,为何一个人都不见?吕统领,去禀报皇上,就说我沈若寒带着诸位将士的棺木,今日回来了。” 吕清言也是疑惑。 英雄回城。 按理宫里要派仪仗亲迎,而且百姓也会夹道相迎,怎么会如此冷清。 这。 怕是要寒将士们的心的。 “末将马上去处理,将军稍等!” 说着吕清言转身与手下吩咐。 “去通知满城百姓,沈将军和诸英雄回城了!” 随后。 吕清言朝着沈若寒作揖,转身大步冲进了皇宫。 “韩昔。” 抬手。 她想像以往那样拍韩昔的头,然后却发现,韩昔现在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韩昔立即像温驯的小狗儿一样,俯身将脑袋探了过来。 “将军。” 沈若寒瞬间红了眼眶,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 “不管在别人眼里,你是不是英雄,但你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英雄!” 韩昔哽咽,重重恩了一声。 风呼啸而起,刮得人耳尖都是痛的,加上棺木,一共九百人,整整齐齐,浩浩荡荡。 风雪是那样的冷,心是那样的忐忑。 第3章 回京,皇帝亲迎 宫门再次大开。 霸气冲涌,被禁军护着的两道明黄身影,威风凛凛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风掀起沈若寒破烂的战袍,她将手中的剑狠狠往雪泥里一杵。 大步朝着皇上和太子殿下走了过去。 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雪水里。 “臣沈若寒,与诸将士,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 说罢。 沈若寒狠狠拜了下去。 皇上看向远处的棺木,狠狠一震,太子俊脸清冷,定定的看着沈若寒。 随后,在皇帝的授意下,他上前,单手扶起沈若寒。 对着众将士沉声道。 “都快起来!” 远处。 闻讯而来的百姓们,不顾一切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起先是三三两两。 但很快。 密密麻麻的身影不断的朝这边涌过来,大家都跪地齐声高喊。 “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沈将军。” 皇上亦是有些动容,上前握住沈若寒的手,与百姓们高声道。 “朕的英雄,回来了!” 百姓们顿时欢呼了起来,似海浪一般,一浪盖过一浪。 太子看着沈若寒,双目犀利。 “沈将军一去就是八年。” 沈若寒抬眸。 上一世,他也是摘取她桃子的人之一。 她到死才知道,她只是他巩固权势的工具! 他从未,爱国自己。 既然重活一世,那她定要让这太子之位易主! “是。” 她点头。 “八年了,臣十岁上战场,如今已是十八岁。” 太子拿出帕子,擦拭着沈若寒长睫上的寒霜。 沈若寒看了不远处的皇帝一眼,强忍着恶心,没躲! 又指了指一直挂在城楼之上,风干了好几年的人头。 “孤说过,你不回来,这颗头就一直挂着,如今倒是可以取下来了。” “取吧,下回,我再送另一个。” 你的人头。 沈若寒心里补充。 目光却看向城墙上那个早已风干的骷髅头。 那人,原是九朝国大长公主所嫁的人。 是大夏国的四皇叔,也是大夏国的战神。 和九朝的七皇叔齐名。 但这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原本两国说好。 联姻之后。 便二十年不动战火。 但是大夏国言而无信,听说,这位四皇叔日日夜夜的折磨九朝的长公主,不止自己折磨,还把她送给大夏国的皇帝、朝臣折磨。 有一次打仗。 那卑鄙无耻的四皇叔,将大长公主脱得一干二净,绑在囚车上,逼她退兵。 大长公主看着她,满脸是泪,示意沈若寒一箭杀了她。 为了大长公主,她退了。 可是。 怒火难消,耻辱难平。 于是她只身一人,不顾危险,隐进了对方的军营砍下了四皇叔的人头,把大长公主和身边的一个嬷嬷,一个宫婢带出来了。 这个脑袋。 她让大长公主带了回来,给太子殿下,做生辰礼物。 听到她说下回还要送,太子深睨着她,语重心长。 “这份礼物孤很喜欢,但下回还是送些别的吧。” 沈若寒作揖。 “臣知道了。” 转身。 她走到最近的棺木面前,手扶着其中一抬,与老百姓喊道。 “死在边关的将士何其多,我不能同时带回来,还请父老乡亲们见谅,但不管是在边关,还是回来的,都是为护我朝百姓,为护我九朝而死。” “八年,我一共带了五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一人,为国牺牲四十六万七千八百六十五人,但我们一共杀掉敌军近七十六万人,夺回五座失去的城池,救下三十一万百姓,这些都是他们的功劳。” “我知道……” 脑子里立即浮现鲜血横流,喊杀不断的画面,嗓音,也便哽咽了起来。 百姓们看着,听着,更是鼻头泛酸,一个个眼眶发红。 “我知道,这里头有你们的儿郎,有你们的兄弟,有你们的夫君。” 沈若寒一抬手。 每一抬棺木的身边,站着的士兵,立即将手中的旗子扬了起来。 大家这时才发现。 旗子上,写的是棺木里的主人,有姓名,有出生年月。 “是我家的狗蛋……” 一位老先生指着其中一枚旗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那是我的哥哥。” “那是我的弟弟,他走的时候,才十三岁。” “那是我儿子,我们都说好了,明年就给他成亲……天啊,明年就能成亲了啊……” 哭声瞬间此起彼伏。 站得笔直的士兵们,一个个禁不住窜出眼泪。 沈若寒一挥手。 士兵们立即让出一条通道。 数道身影便哭着朝棺木飞奔了过去,扑在那冰冷的棺木上,一声一声呼喊着自己的亲人。 大片的雪纷纷扬扬,寒风肆意刮着。 哭声、喊声。 看得人心碎。 沈若寒朝着他们深深一揖。 “往后,我便是你们的儿子,便是你们的兄长,便是你们的亲人,你们遇到任何的困难都来找我,想要做什么,都来找我,我会替他们完成。” 一撩长袍。 沈若寒朝着那老人双膝一跪,深深拜下。 “父亲!” 老人见状,更是泪如雨下,急忙上前要扶沈若寒,急得大声道。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我儿战死,保家护国,是莫大的荣耀,我一个百姓,哪敢接下将军这大礼。” 沈若寒紧紧握着老人的手,站了起来,痛苦摇头。 “受得起,受得起!” 比起那丧心病狂的沈家人,眼前这位英雄的父亲,太受得起了! 远处。 皇帝看着这一幕,亦是心中百感交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溢出来的泪逼了回去,与太子盛天祁道。 “北城战了八年,终于大捷,朕要犒赏,要举宴,沈若寒,你与太子先安排众将士,待事情了结,再进宫上朝。” 说完。 皇上便转身,还没踏出去一步,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传来。 回头。 看到沈若寒跪在了雪水里,叩头高喊:“臣,谢主隆恩。” 皇帝再次动容,如此良才,他要把最宠爱的公主赐婚给他! 第4章 骗光沈家,夺马进宫 沈若寒安抚完将士后,依例要回家沐浴更衣。 想起前世这群人的所作所为,她眼底划过一抹寒意。 这一世,她要亲眼看着他们所有的期待,一一落空。 洗漱完毕后,刚出浴房,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沈家几人。 “太子的婚书送来了,我已经做主把名字改成了你妹妹。” “你整日抛头露面,又混在男人堆里,哪配做这个太子妃,这门婚事,就让给妹妹。” 沈若寒定定站着,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养女,又问回母亲。 “这事太子知道吗?” 前世她便怀疑,是沈家和太子一起做局,却没有证据。 “自然是知道的,他和悠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容不得你破坏。” “母亲。” 沈若寒努力在眼角挤出一滴晶莹,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您当时跟我保证,收养她是为了给我恢复女儿身做准备的,只要我回来,就把她送走,可现在我回来了,母亲怎么舍不得了?还有,三个月前,太子给我写信,他说只要我凯旋,他便下聘!” “姐姐。” 沈悠然忽然抬头,脸上绽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那是我和殿下闹着玩的,我跟他打了一个赌,让他给你写信,随便哄你两句,你就一定会以为他爱上了你,想和你成亲,没想到你还真当真了?再说了,母亲要不是那样说,以你的性子会容得下我吗?姐姐,你不会真的赶我走吧?” 说着。 她一头扑进沈夫人的怀里,嘤嘤抽泣起来。 沈夫人立即心疼,搂着沈悠然心肝宝贝儿的哄了好一会儿。 转头瞪向沈若寒时,语气多了一丝不耐。 “你想嫁人也没问题,人都替你挑好了。” 说着。 左手边的下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盘子端到了她的面前,盘子里放着几本小册子,上面记着几位公子的姓名、年纪、家世,甚至还刻意把模样画出来了。 沈若寒沉着脸,拿起一本。 竟是远在千里? 而且家世一般,模样平平,这些都不说,就连人,都是酒色纨绔,身有残疾!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启程吧。” 说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塞进了沈若寒的手里。 看来,这一世她已经提前躲过坑杀,他们换套路了。 包袱很轻,里头最多一件换洗的衣裳,连个充饥的饼子都没有。 可笑,他们连做戏都不愿意演的真一些。 “母亲。” 沈若寒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温柔的看着沈悠然的母亲。 “这八年军功,是我拿命换来的!” 啪。 沈侯爷像是被这句话踩到了脚,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怒火像茶水一样泼了满地。 “你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摆功劳?你可是女儿身,皇上一旦发现,那是要赐死的大罪,是个聪明的,就赶紧住嘴,你哥接手之后,会把一切处理好,保你无事!” 沈若寒没说话,冷冷的目光转向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哥哥—沈若翎。 “那原本就都是属于我的,若寒,人不能太贪心!” 这些年。 要不是他身体不好,哪轮得到她去战场上赚军功。 这可都是她欠自己的! 但她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沈若翎将眼神递给沈父、沈母,几人瞬间会意。 轻松大捷归来,皇上今日摆宫宴,必定要行功论赏,他是兄长,自然该由他去。 只要她一走。 所有的隐患都迎刃而解! 窗外的阳光隐去,正厅一下子暗了下来,沈若寒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 明明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心还是被狠狠的撕成了一块块。 不止这样。 上一世她激烈反抗,不同意远嫁,可这些人早早的算计她喝了软骨散,还在她房里挖了一个大坑,将虚软无力的她扔进坑里,生生活埋! 因着她的战功。 父亲被封了护国王,赐免死金牌,母亲为一品王妃,赐金银珠宝无数,可自由进出宫门,哥哥赐封护国将军,这个养女,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给了太子。 整个沈氏一族。 踩着她的鲜血,盛极一时! “要我嫁人也可以。” 沈若寒说着将包袱打开,两件下人穿的衣裳从里面滑了出来。 “给我五万两银子,我立马出发。” “否则,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这话让沈夫人的脸色狠狠扭曲了一下。 侯府根基本来就浅,侯爷早年受了重伤,不能上战场,一度中落,后来因为沈若寒一再立功,他们才倍受推崇,有了现在的府邸,有了锦衣玉食。 存下的家当,不多不少也就五万两银子。 沈侯爷怒目圆睁,正要开骂,沈夫人一把抓住了他,使了一个眼色,与沈若寒说话。 “五万两太多了,侯府哪里拿得出这么多,你先回房,我这就去凑银子。” 沈若寒明白了,这是还有别的陷阱,在等着她。 “不用,就在这等。” 说完。 沈若寒转身坐进椅子里。 看着他们几个不停的交换眼神,她眼底又恨又痛。 为了让她走。 沈夫人这会动作非常快,零零整整,刚好五万两银子的银票。 沈若寒面无表情地将银票收进怀里,沈家是从这次封赏后才正式起势的,目前这五万两,应该已经是沈家的全部了。 沈父气得怒骂。 “好的不学,尽学的这些肮脏心思,挖空父母的家底,只身一人出去过好日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孽种!” 银票到手,不管这家人以后是被抄家灭门,还是别的,这钱,都是她的了。 有了钱,才能抚慰受伤的将士。 沈若寒顺势将那个画着一群丑陋不堪男子的画册揣进怀里。 提起破包袱,转身就走! “母亲,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皓翎气得直咬牙,那可是五万两,他得了封赏之后,一定要宴请全城贵家,大肆举办宴会,要花不少钱啊。 “慌什么。” 沈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脸色阴沉。 “她前面喝的水里下了软骨散,很快就会发作,到时候截杀就是。” 沈皓翎和沈悠然飞快对视了一眼,这才满意的双双笑了起来。 这个沈若寒必须死。 否则。 事情一旦暴露,大家就都完了! 出府后。 沈若寒将那个破包袱随便扔到了一边,然后不紧不慢的朝着人少的巷子里走了去。 阳光倾斜。 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一直走到胡同的尽头,沈若寒才扶着墙壁,慢慢转身。 至少二十个下人,手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将她彻底堵得死。 不过半刻钟。 沈若寒看了一眼身上的鲜血,踩着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朝着最近的马坊走去。 租了一匹好马。 只身一人,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想踩着她的尸体去领功? 她倒要看看,皇上同不同意! 第5章 自爆女儿身 畅音殿,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 大将军进宫,自是无人敢拦。 沈若寒径直走向内殿,皇上见到她自是万分高兴,带着几分醉意笑道。 “朕的大将军想要什么赏赐?封侯拜相可,想娶朕的公主亦可,这场宫宴便是为你而办,你大可相看相看。” 宴上。 臣子和夫人们也都举起了酒,笑着要敬沈若寒,小姐们偷偷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小脸蛋一阵羞红。 皇上爱重他。 特意遣人去了沈府。 说他昨日才回京,好好睡一觉,今天他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 这样的荣宠,除了战神七皇叔,再没别个了。 然而。 沈若寒却是白着脸,一撩血衣,跪在皇上的面前,高声道。 “皇上,臣有罪,臣不敢要赏赐。” “哈哈哈。” 皇上举着酒盏笑了起来。 “一百三十四场大小战疫,从无败绩,如今大夏国求和的文书已经进了京,你何来有罪一说,起来,快起来。” 沈若寒抬头,仰望那龙椅上的帝皇,一字一句。 “臣,犯了欺君之罪。” 砰。 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殿外寒风肆意刮了进来,大雪落进身上时,冻得人一个激灵。 而同一时间。 沈侯爷领着沈夫人、沈皓翎、沈悠然,捧着暖炉,披着斗篷,意气风发的踏进了大殿。 场面瞬间寂静。 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直扎后背。 所有的视线同时看向跪在皇上脚下的沈若寒,又猛的齐齐看向跟着沈侯爷一起进来,身着锦服,俊美白皙的沈皓翎。 一下子吓呆了! 这这这…… 眼花了吗? 有人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 知道他们来了,沈若寒唇边冷冷勾了一下,站直身子,手伸向玉冠,将簪子取了下来。 三千青丝。 被风刮得肆意飞扬。 一张冷清却美艳的脸蛋就这样夺取了大殿所有的光华。 “皇上,臣其实是女儿身!” 皇上猛地从龙椅上蹿了起来,失态间,步子踉跄连着冲下几个台阶。 与此同时。 沈侯爷领着沈夫人、沈皓翎、沈悠然,捧着暖炉,披着斗篷,意气风发地踏进了大殿。 看到这一幕。 他们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暖炉砰的一声滚到了远处,灰沫散得到处都是。 舞姬迅速退下,朝臣们噤若寒蝉,偷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敢说话。 女子领兵,前所未有。 皇帝目光阴冷锐利,带着压迫看向沈若寒,又冷冷瞪向远处已经站不稳的沈皓翎。 果然一模一样! 只是。 眼前的沈若寒英气十足,后面的那个沈皓翎,反而透着一股子阴柔之气。 沈若寒指向殿门口,嗓音带着恨意。 “他叫沈皓翎,是我的双生哥哥。” 双生两个字一出,大家顿时眼露恐惧。 在九朝。 双胎一大凶,一大吉。 她是女儿,自然被视为大凶。 沈皓翎出生时不大好,沈父和沈母都觉得是这个双生女害的。 他们将沈皓翎偷偷送到庄子上精养,逼着不到十岁的沈若寒上战场给哥哥赚军功。 八年。 她在血流成河的厮杀里,护住了边关几十万百姓,守住了北疆几十个县郡,却护不住她自己。 皇上站在高处,指着沈若寒怒吼。 “沈若寒,为什么选在今天说?” 他对她那么爱重,甚至打算将最心爱的公主赐婚于她! 可她竟在这时候爆出女儿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羞辱他这个皇帝! “皇上。” 沈若寒深深拜下。 “是臣辜负皇上的信任,臣有罪,但臣实在逼不得已。” “父亲母亲为了把军功填到哥哥的身上,要杀臣灭口,臣,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没有!” 沈侯心中大慌,跪着往前爬了过来,大声嚷嚷。 “皇上,绝无此事,她血口喷人!” “皇上,双胎本是一凶一吉,但臣心软,舍不得她死,才一个养在庄子,一个养在府里,为了让她心安,臣还收养了悠然,与她做伴,臣那般疼爱于她,平时蚂蚁都不会踩死一只,又怎会做那种杀人的事。” 沈悠然急忙点头,又哭着与沈若寒道。 “二姐姐,父亲母亲和哥哥真的好疼你,你要什么,大家就给你什么,我也从来不和你争抢,事事为你着想,生怕你伤心,你怎么能闯进大殿,这样污蔑我们,我们可都是你的至亲呀。” 说着。 沈皓翎和沈悠然红着眼眶,齐齐上前,一个扶着沈侯爷,一个扶着沈夫人,一家四口看着沈若寒,都伤心不已。 她们齐口指证,皇上再看沈若寒时,越发的阴沉愤怒。 沈若寒起身。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身上的斗篷解开。 落地的刹那。 不少参加宴会的小姐、夫人们发出害怕的惊呼。 大家震惊的看到,沈若寒的衣衫,竟被鲜血染得通红,像是被人用乱刀砍过。 “皇上,她们先是给臣下了软骨散,又在臣进宫的路上,安排了大批杀手,臣拼死厮杀,还抢了一位少爷的马,才进了这皇宫。” 说着。 身体一阵疲软,眼前发黑,她踉跄着差点摔了下去。 要不是因为中了软骨散,别说是二十七个杀手,就是两百七十个,她也不怕。 “不止这样。” 沈若寒白着脸摇头,从殷红的血衣里摸出一本册子。 “他们为了让臣相信,还给臣找了一整册奇形怪状的人,逼着臣远嫁!” “不仅如此,臣还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沈府藏有龙袍,他们意图谋反!” 沈侯一行脸色惨白,表情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 不是一直藏在密室里的吗? 皇上的脸色彻底阴鸷,一把抢过沈若寒手中的册子,迅速翻看起来。 心里已信了沈若寒七分。 一个疼宠女儿的家族,绝不会逼着女儿嫁给如此丑陋、又远行千里的人家。 更何况,这次封赏后,沈家在朝堂的富贵,难出其右。 别说嫁给这等人家,就是嫁给皇子,也使得! 沈若寒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氏一家,双眸血红。 上一世,沈侯封了护国王,可传九代,沈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可随时进宫,沈皓翎被封为护国将军。 不仅如此。 那个保证会爱她一世,只娶她一个的太子殿下,竟欢欢喜喜的把沈悠然那个养女迎进了东宫。 直到做了鬼,她才知道…… 第6章 你要害死大家吗? 太子从未真心待过她,也没真心喜欢过她。 他嫌弃她整天待在男人堆里,与男人同吃同睡,嫌弃她双手沾满鲜血,不够柔弱,自己一边和沈悠然做尽亲密之事,一边还要怀疑她早已不洁。 “殿下。” 沈悠然花容失色,眼泪汪汪轻唤着一旁冷脸的太子。 太子见她脸色苍白,心生痛意,上前冷声道。 “沈若寒,你在胡闹什么?你嫉妒兄长,平日里总是偷偷女扮男装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竟大胆到闯进皇宫……” 说着。 太子朝着皇上作揖。 “父皇,沈夫人确实对她关怀倍致,甚至还收养悠然与她作伴,可就算是仁致义尽到如此地步,她也还是对自己的兄长心生嫉妒,时常做些出格的事情,父皇,今日的宴会,是为了庆祝沈大将军回朝,就先把不相干的人赶出去吧!” 这是要倒打一耙,颠倒是非黑白了! 不仅告诉众人,真正上战场的就是沈皓翎,而她只是因为嫉妒兄长,心思歹毒的疯子而已。 这沈氏一门,连同太子,当真丧心病狂,不给她留一点活路! 好。 那就看看,谁先死! 沈若寒眸底嗜血,拖着伤腿,往前慢慢走了两步,鲜血滴答间,雪白的玉石地面随即出现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皇上,臣能自证!” “沈若寒。” 太子立即转头,狠狠瞪向她。 他一直笃定沈若寒爱自己入骨,自己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所以。 只要他不许沈若寒自证,她便一定会乖乖住手。 然而。 沈若寒看都不看他一眼。 “臣身上有五十八道伤,每一道是怎么来的,哪场战疫,与谁战,臣都能细数,皇上可看看沈皓翎的身上,可有一条伤痕?另外,边关的信,都是臣所写,笔迹独特,还有暗号,皇上让沈皓翎写一封也能知真假,要是还不信,皇上把臣带回来的九百兵将召进宫,一问便知!” 太子和沈氏一门,脸色大变。 沈皓翎和沈夫人,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本来她们打算一边用亲情,一边用爱情,把沈若寒栓得死死的,谁知道她突然间变得这么忤逆? 有些东西可以作假,但有些东西,却是绝对不能的。 皇上眼中怒意滔天,阴沉沉的扫过全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父皇,事情不是……” 太子话音刚落。 沈若寒突然间一口鲜血喷在了太子的身上,又重重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皇上疾步走到她的面前,曾经骁勇善战的将军,竟被家人折魔得奄奄一息,顿时暴怒。 “给她把脉,出宫去查!” 太医迅速爬上前,跪着替沈若寒把脉。 添福公公看了禁卫统领一眼,禁卫统领立即转身出去,迎面就碰到昭王殿下披着一身寒雪,疾步奔了进来,往皇上面前一跪。 “父皇恕罪,儿臣不是有意迟到,实在是被一个小贼踢下马,抢了儿臣的马跑了,后来又追了一些杀手,不长眼的竟连儿臣也杀……” 话没说完。 就发现有鲜血朝着自己缓缓流淌了过来,昭王一惊,急忙转头看去,随即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瞪大愤怒的眼睛,指着昏死的沈若寒。 “父皇,就是他,就是他抢了儿臣的马!” 可是。 这偷马贼怎么进宫了? 太子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大颗落下。 片刻。 太医也把完脉,跪了过来。 “皇上,她确实是中了软骨散,而且身上的伤很重,且都是新伤,好几处都是要她命去的。” “皇上,若寒的伤,臣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她平时结了仇家,被人寻仇啊。” 沈侯爷心慌意乱,一心只想把自己摘出来。 事情的走向。 与他们筹谋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如果一切顺利,他现在早就封了国公,或者封了异姓王。 不。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他还没拿到这滔天的赏赐,还能享受够荣华富贵,还没妻妾成群,还没跻身世家首位! 眼珠一转。 沈侯爷重重磕了下去。 且不管是男是女。 如今固若金汤的边关都是沈家的人一手打出来的,这巨大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他是沈氏的家主,他理当享受一切荣耀! “皇上,皇上,臣的确是有罪。” 沈侯爷自知皇上既然怀疑,就一定会查明一切,此时再做狡辩,只怕没有意义,不如绝处逢生。 他看出来了。 沈若寒恨上他们了,要把他们一起拖下水。 “臣当年确确实实是安排皓翎参军,但若寒任性,迷晕了哥哥,自己女扮男装而去,臣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如今他应召回京,眼看事情藏不住了,臣才出此下策,让皓翎替她进宫,但我们绝不会夺走她的功劳,更没有要她的性命,皇上,臣也是想保住沈氏一族,才无奈出此下策啊。” “但她中的软骨散和路上遇到的杀手,臣真不情,臣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地上。 太医施针,喂药。 沈若寒缓缓睁开了双眼,也正好听到沈侯爷的话,冲涌上来的杀气几乎让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明明是他们逼着她去参的军。 如今却被他们颠倒成是她任性妄为,还把灭口的事推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确是没那能耐。 但太子有! “皇上。” 沈若寒摊开自己的手心,一枚带血的印记出现。 “这是臣从杀手身上夺来的。” 添福公公急忙上前接过,用帕子细细擦了血渍之后,那印记露出赤灵两个字。 赤灵。 是太子的暗卫! 当然。 那印记并不是从杀手身上得来的,是太子曾经送给她的。 “这不可能。” 太子在看到赤灵两个字时,震惊的转头看向沈若寒,眼底的失望和愤怒不断翻涌。 沈若寒。 竟敢背叛他? 牵扯到了太子,皇上额前青筋暴跳起来。 他把印记死死捏在手心。 要动手就干净利落,要快要狠,不留一丝痕迹,偏偏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第7章 她们想忤逆圣旨! 太子看着皇上,皇上双目无波无澜,但却让太子身体透凉。 “父皇,这内里肯定有别人的手笔,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查清此事。” 皇上转身,背对着太子,缓缓闭上双眸,恨声吩咐。 “太子失职,打二十棍,沈氏一门,下进大牢!” “皇上,皇上饶命啊。” 沈夫人紧紧搂着沈悠然,虽惧怕不已,但还是拼命维护。 “悠然……悠然她还小,这些事情与她无关,还请皇上放她出宫。” 太子阴冷冷的看了沈若寒一眼,转身作揖。 “父皇,悠然曾在九岁那年救过儿臣一命,还请父皇允准儿臣先送她出去。” 救命? 沈若寒双目如寒潭,嘲讽在里头翻滚。 九岁那年。 她救了被人追杀的太子,但第二天她就被逼着去参军,后来就忘记了,没想到这件事,竟成了沈悠然接近太子的契机。 “太子殿下说的是梧桐巷的那场刺杀吧?” 沈若寒淡淡问着,太子蹙眉看向她,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她是怎么知道的,沈悠然吓得神情慌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小声道。 “这件事我告诉过二姐姐。” “你告诉我的?那你说说,这件事情发生在什么时辰?” 沈悠然蹙眉,当时的细节,她哪知道,人又不是她救的,她当时都没在京城,便只能硬着头皮道。 “二姐姐,事情过去了九年,我那时候还小,被吓得跟什么一样,满脑子都是救人,哪还会注意那么多呢。” “可是我记得。” 沈若寒转头。 “添福公公,麻烦您准备纸笔,我和沈悠然各自写下当年的事,既然她说她救了太子殿下,那就看看,谁写的更详细。” “二姐姐。” 沈悠然委屈得浑身颤抖,眼泪大颗掉落。 “当年我把事情详细的与你说过,你记性好,一直记着,可我……我是真忘了呀。” 太子听着脸色越发冷戾。 记性好? 不过是死记在心里,想要哪天利用这件事情吧? 好在他无意发现悠然才是那个救自己的人,不然还真会被沈若寒骗到。 沈若寒一对上太子那冷戾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坚信是沈悠然救的他,甚至还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真是眼瞎啊。 三年前。 皇上将皇子们全都下放到了六部,太子偷偷前往边关历练。 沈若寒其实认出了他,也知道他是皇子,只不知道他已经被册封为九朝太子。 初到北疆。 他平时身娇肉贵,现在却要守着各种军规,且军将们见他还端着皇子的架子,就十分瞧不上他。 训练的时候,有意为难,有什么事,也疏离他。 太子一气之下,策马冲出了军营,结果误入了深山老林,被猛兽包围。 是她。 单枪匹马,将吓傻的他带了出来。 后来。 她便把太子带在身边,一点一点带着他训练,教他熟悉军中,也会让人去搜罗各种好吃的,偷偷给他加餐,还会带着他去内城到处看,到处玩,到处吃。 太子也很努力,一点一点融进了大家的整体里。 有一次。 太了没经通报,进了她的营帐,看到了正在更衣的她。 两年期满。 太子红着脸,给了她一枚赤灵印,保证等她回京城便下聘娶她。 然而。 她没想到。 再次见面,他眉眼温柔,紧紧护着那个养女,对自己,却是除之而后快! 死死攥着长指。 沈若寒的心,在此刻彻底的碎成了细片,再也捡不起来了。 太子护着沈悠然,眼神却死死盯着沈若寒,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似要倒下,剑眉不知为何,紧紧蹙了起来。 沈悠然紧紧挨着太子,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是她救的又如何? 可她只需要一滴眼泪,太子便不会信她。 真是的。 要是个聪明的,死在战场里不就好了,非要回来跟她抢? 皇上冷冷看着太子,从头到尾,他对沈若寒是女儿之身的事,一点也不惊讶,显然他在军营就已经知道了。 而且。 他也知道沈悠然是被抱养的。 这沈府。 大概是投靠了太子。 如果重罚太子,其他皇子会见机行事,皇后母族也会有动静,牵扯就会越来越多,打破了他辛苦布置的平衡之术。 沈府和沈若寒,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各打一巴掌! 沈若寒暂时不能死,留着沈府,能牵制沈若寒,但沈府竟把主意打到皇权的身上,简直是罪该万死,比沈若寒还可恶! 想到这里。 皇上对这沈氏一门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太子出去领棍,沈若寒下狱,沈家其他人跪到宫门口去,雪不停,不准走。” 是生是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 皇上绷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禁卫立即涌了进来,将他们齐齐围住。 “太子。” 沈若寒转身,缓缓抬眸。 “你骗我、利用我,事后杀我,当我真不知道?” 太子俊美的脸庞在那一刹那间几乎被撕裂,慌意似乎在他的眼底飞速窜过。 “殿下。” 沈悠然见他们对视,心头怒火直窜,立即上前几步,接着一个踉跄,太子转身接过,她便靠进了太子的怀里。 “殿下,雪那么大,那么冷,若是不停,我这双腿恐怕就要废了。” “孤会想办法的。” 他沉沉看向沈若寒。 “你去跟父皇求情,替孤挨了这二十军棍,让孤带悠然走,孤便想办法救你出地牢。” 沈悠然心头一喜,娇嚅道。 “二姐姐,你常年在战场,皮糙肉厚,一点小伤也没事……” “添福公公,快去告诉皇上,她们想忤逆圣旨!” 这话让太子和沈悠然脸色一白,沈夫人生怕再惹出祸端,急忙拉着沈悠然跟着禁卫转身出去。 “走吧。” 与禁卫淡淡说了两个字,沈若寒不再看太子,大步离开。 太子转头,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间心口陡沉,有些喘不过气来,失声道。 “孤并没有对不住你。” 他是君,她是臣。 哪怕是为他死,也是她应当做的! “当年说的话,确是出自真心,但遇到悠然之后,孤才知道那是真爱,沈若寒,双胎里,你是凶星,又犯欺君之罪,你让孤如何再娶你?” 第8章 你和亲王定了终身? 沈若寒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晶莹溢出,细看却又都是锐利。 沈侯爷、沈夫人、沈皓翎、沈悠然四个人被押在雪下,脱了斗篷,拿走了暖炉,沈若寒踏出大殿,正好他们四个朝着自己的方向落跪。 走下台阶。 抬头看了一眼纷纷扬扬的大雪,伸手接了一片,握在手心。 “这雪,恐怕要下两天了。” 见沈夫人她们眼露恐惧,沈若寒这才微微有些快意。 而紧接着。 文武百官领着家眷们也全都走了出来。 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 数道目光不断的穿梭在他们四个的身上。 沈侯爷和沈皓翎双目猩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马上钻进去,好不容易拥有今天,才风光几年,可今天一个时辰,把几年集攒起来的脸面,全都丢光了。 沈悠然抽泣。 “二姐姐也太狠心了,雪这么大,人这么多,她不顾着我,也该顾着父亲母亲呀。” “这个贱种,她想害死我们。” 雪水钻进衣服,像尖刀一样刺进膝盖,钻进每一条缝隙,沈夫人冻得直哆嗦,沈皓翎已经嘴唇发乌,牙齿咯咯作响。 转头。 他怨恨的瞪着沈若寒远去的背影。 都是她。 是她毁了自己! 不远处传来太子被打的声音,沈皓翎抖着身子道。 “悠然,眼下只有太子能帮咱们。” 沈悠然急忙靠近了他一些,两个人细细的商量起来,如果太子能让沈若寒在牢里写下认罪书,然后畏罪自尽,那就再好不过。 …… 地下大牢阴森、昏暗、潮湿,一排连着一排。 关的全是重犯,气味冲鼻不说,惨叫此起彼伏,叫得人毛骨悚然。 凡进牢房者,先受刑罚。 沈若寒一身血衣,却仍旧面不改色,面对着一排排的刑具,眼中竟露出嗜血的笑意,看得牢头顿时毛骨悚然。 知她是战神沈将军,大家都不想动手。 牢头索性让人收拾好一间牢房,将她送进去之后,又提了一壶水,扔了一瓶药给她。 入了夜。 外面的寒风越发的呼啸,穿堂风几乎是拍打着进来的。 上完药,她盘膝坐着,用内力梳理身体,直到苍白的唇渐渐有了血色,她才睁开眼睛。 呆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很快。 各种各样的手都会伸进来,她身上的软骨散还没完全退尽,到时候,能保个全尸都不错了。 得赶紧出去! 远处有杂乱的脚步。 随后越来越近,变得整齐而小心。 沈若寒目露凶光。 该来的,还是会来。 太子被打了二十棍,虽上了药,换了衣裳,但脸色却十分的阴沉苍白,被宫人簇着,满身杀气朝着她的牢房走了过来。 他没想到沈若寒竟洞悉一切。 沈若寒死可以,但他不希望沈若寒知道这一切,那种心虚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只怕又被沈悠然撺掇,带着毒药来的吧?” 沈若寒倚在牢门上,一脸笃定看看太子。 太子垂眸。 他的确带了毒药,但下不下,他还在犹豫。 不知为何。 九岁那年救自己的那张小脸蛋,竟时不时的和沈若寒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大夏使臣进京和谈,我身为守城将领,一定要到场,太子就不想想皇上为什么不杀我?” 太子目光陡的一利。 两年前跟着沈若寒征战,回京之后,太子地位稳固,如今要是能让和谈成功,那朝臣对他便无话可说了。 “你愿意帮孤?” 就知她对自己是有情的。 沈若寒没有说话,太子抬手,狱卒急忙上前打开牢门,沈若寒亦在风驰电掣间就掠出牢房,一把软剑扛在了太子的脖颈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帮你?” “沈若寒!” 太子眼底突然间赤红,似有伤意一闪而过。 “挟持孤,你可知是什么罪?” 侍卫们立即围上来。 沈若寒冷笑,剑锋往前抵了抵,太子的脖颈上便多了一层血珠。 “退下。” 太子急忙怒斥,侍卫们慌忙散开。 “我连皇上都骗,还怕你个太子?” 利剑一逼,太子的身形就不由自主的跟着往牢门口走去。 月光挥洒的夜空,在他们出去的刹那,一下子阴云涌动,遮住大半月光之后,地牢前坪也变得时明时暗。 推着他上了马车后,太子看着沈若寒。 “悠然是哪年进的京?” “怎么?怀疑她了?” 沈若寒似笑非笑,太子蹙眉。 “这并不是孤喜欢她的唯一理由。” 沈夫人说。 双生一凶一吉,沈若寒就是凶的那个,如果和她在一起,恐怕厄运不断,江山不稳。 可沈悠然不一样。 她虽是孤女,但大师说她是命格极旺的凰命,不但能抵消沈若寒带来的凶煞,还能旺身边的所有人。 也正是因为她镇着沈府。 所以沈府步步高升,位列公侯,沈皓翎更是身体康健,沈夫人貌美如花,就连沈若寒,都能在她的庇护下八年没有败绩。 所以。 是不是沈悠然救的自己,就没那么重要了,可心底深处那种不得劲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你要带孤去哪?” 马车疾行,帘子被刮开,风灌进脖子里,刺得人冰冷。 “到了就知道了。” 因着路不好走,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到七皇叔的府上。 亲王府气势恢弘,宸亲王府四个字苍劲有力,尽显战神将军的凛凛威风。 马车一停。 立即有侍卫将马车围住。 帘子展开,沈若寒探出头来。 “麻烦进去传话,就说七王妃回来了。” 侍卫们猛的一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是真是假,可不去吧,万一是真的呢? 一咬牙。 有侍卫进去禀报。 太子俊脸冰冷,死死盯着沈若寒。 “你什么时候和七皇叔勾上的?” 莫名的怒火一下一下的刺着他的心口,让他彻底难受。 “沈若寒,你什么时候和孤的皇叔勾搭上的?” 沈若寒一脚踢在他的身上。 “关你屁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亲王府大门还是紧闭,沈若寒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心里焦灼不堪。 再不来。 她就只能硬闯。 就在她沉思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大门突然间开启。 七皇叔身边的贴身护卫李遇疾步走了过来,见到沈若寒时,眼底震惊闪过,作揖道。 “沈将军?” 侍卫来报说七王妃回来了,把他吓了一跳。 他和沈若寒见过一面,男装的时候他英气十足,言行举止十分大气,如今再看,却莫名多了一丝艳丽。 “是我,李遇。” “您和我家亲王私定了终身?” “没错。” 沈若寒心里惊讶不已,李遇这是主动把手伸过来让她搭? 第9章 七皇叔得了相思病 看来。 赌七皇叔是对的! “有信物吗?” 沈若寒眼底藏着心虚,很镇定的摇头。 “我们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他问我恢复身份之后,可愿意嫁他,我同意了,信物,还没来得及,你可以亲自问他!” 太子听得心头越发的不爽,转头冲着外面怒吼起来。 “李遇,她骗你……” 啪。 沈若寒手中的剑重重拍在他的身上,李遇则点头道。 “殿下,亲王的确也提过这件事情,只下眼下亲王昏迷不醒,但也应该是愿意您回府的。” 太子捂着被捶痛的胳膊,气得牙痒,沈若寒却是不再理他,跳下了马车。 太子掀开帘子,怒盯着沈若寒的背影,咬牙切齿。 “孤绝不信你们有关系,你不过是想让七皇叔保下你而已。” 为了让七皇叔帮她,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七皇叔从不近女色,与她私定终身才怪。 “随你怎么想。” 沈若寒转头冷冷一语,然后转身大步踏进了亲王府。 砰。 太子气得把马车里的东西全都扫了出去,怒吼。 “走,进宫。” 他怕七皇叔,不敢硬闯亲王府,但不代表,父皇的旨意不敢! 当年他去北疆历练,打仗的时候,沈若寒不顾自身安危救过他五次,她有多爱自己,他知道的。 “李遇,实在是别无他法,总之谢谢你了。” 进了正厅。 沈若寒真心实意的朝着李遇施礼道谢,李遇急忙躲开,垂眸道。 “亲王的确是与我说过几次沈将军,他也嘱咐过,往后您需要帮助,让我们鼎力相助。” 所以。 他才敢做主让沈若寒进门。 毕竟。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一暴出来,想要她死的人,大有人在! 世道容不下她,人心也容不下。 九朝国能用的武将太少,他必须保下沈若寒。 “我可以见见七皇叔吗?” 同样都是年少出名,战神将军。 只是。 他们一个镇守南疆,一个镇守北疆,相隔一千多里。 四年前。 南疆和北疆同时大战,南疆危急,她带着兵日夜赶路从敌方后面包抄,围合打法,最后杀尽敌军之后,与七皇叔会了一面。 还没说上两句,就下起了大雨。 她怕露馅,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带兵跑了。 眼下她和七皇叔都受召回京,她其实是指望着七皇叔能念一念往日的情份帮自己一回。 “抱歉。” 李遇垂眸。 听得沈若寒心一沉。 “亲王大败昊月国之后,我们便收到了皇上的诏书,整顿回京,但在回京途中,亲王突然昏迷不醒,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我能看看他吗?” 七皇叔天潢贵胄,骁勇善战,皇上能坐上那个位置,都是他帮自家兄弟打下来的。 所以。 皇上登基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赐封七皇叔为宸亲王,世人虽喜欢称他七皇叔,但实际上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六岁。 那样神祗一样的人物。 怎么会突然间昏迷不醒? “请。” 李遇起身,引着沈若寒朝着七皇叔的松香院走去。 院子里古树参天,古朴简单。 一名太医、两名医童、两名宫婢,两名太监,大家安安静静的,各司其职。 厢房檀香淡雅,光茫细碎。 帘子一掀。 常年征战的杀戮之气便朝着她们扑了过来,让同样嗜血的她立即热血沸腾起来。 床上。 七皇叔正静静的昏睡着,他的五官极为立体俊美,线条冷硬,可能是因为躺了近一个月,唇色呈淡粉色。 沈若寒上前扣住他的脉息,随后疑惑不解。 “脉相也还好,但好像日渐虚弱,这是怎么回事?” 不像生病,也不像中毒。 时间这么久了,太医都找不出原因吗? “太医呢。” 沈若寒问着。 陈太医刚好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一见到她,眼神便放起了光,将药往桌子上一放,反手就扣住了沈若寒的脉息,随即眉浓浓蹙了起来。 “沈将军,你这身子得赶紧调啊,否则影响了生儿育女,可就不好了?” 沈若寒一愣,陈太医接着说道。 “你腹部受过两次重伤,都没有好生调理,眼下淤堵得厉害,现在每月的月事应该疼痛难忍吧?” “太医……” 当着七皇叔的面说这个,沈若寒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把手缩了回来,问他。 “敢问您擅长的是什么?” 陈太医挑眉。 “妇科!” 沈若寒的脸色几乎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七皇叔是男子,而且无端昏迷,再怎么样,也不该请个妇科圣手过来吧? 宫里这么没经验? 还是有人故意的? “那……七皇叔到底是为什么昏迷?” 提起这个,陈太医的脸上顿时有些莫名,他看了李遇一眼,见李遇点头,陈太医这才靠近了一些,轻轻的说道。 “以我的经验,亲王得的这是相思病!” “什么病?” 沈若寒眼睛一下子瞪大。 李遇也垂下眼帘,一脸的无奈。 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神祗一般的亲王竟被一个女子给困住了,沈若寒看了七皇叔一眼。 “把对方抓来成亲不就行了吗?” 李遇不说话。 “对方嫁人了?” 李遇还是不说话。 “难道死了?” 那这就很难办了了,一直活在七皇叔的心里,挥不去,拔不掉,一辈子弄不走。 “所以……他到底喜欢谁?” “属下不知道。” 李遇从没听自家主子说过喜欢哪个姑娘,甚至于,他家主子见过什么女子他都不知道,这简直是奇了。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醒过来呢?” 沈若寒再度无语的看向李遇和陈太医,就算宫里有人不想让他醒过来,但也不能这样昏迷下去。 “我正在努力。” 李遇和陈太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满是无措和内疚。 “真是……” 沈若寒听得怒火四起,正要骂人,结果一抬手,又猛的看向七皇叔。 …… 几人慌忙朝着七皇叔的手看了过去。 震惊的发现。 七皇叔竟然紧紧的握住了沈若寒的手,沈若寒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把手抽出来。 结果。 她越是挣扎,七皇叔就握得越紧! 第10章 谁说他喜欢的人死了? 几个人来回尝试数次,怎么都抽不出,沈若寒有些生无可恋,看向窗外暗淡起来的光线。 “天要黑了。” 怎么弄? 男女有别,她和七皇叔共处一室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事情可就大了。 “眼下怕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委屈沈将军在这里将就一下。” 李遇满头是汗,忙让宫婢锦书进来侍候。 一番折腾后。 锦书搬了被褥过来,挨着床在地上给她打地铺。 桌子上只留了一盏灯,淡黄色的烛光摇曳,地笼温热,令整个厢房都是暖暖的,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亲王府渐渐的安静下来。 风在窗外呼呼刮着,偶尔能听到雪被打落,从枝头上掉下来的唰唰声。 沈若寒跪坐在被褥上,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蛋,一眨不眨的看着七皇叔。 两年不见。 她长大了长高了,他却是一丝毫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烛光明黄。 两个明明不熟悉的人,此刻却紧紧握在一起,令内厢的温度莫名高了几分。 “七皇叔。” 沈若寒感受着他掌心和虎口的茧,也摊开自己的掌心。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不然也不会因为思念她病成这样,可人死又不能复生,总要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七皇叔的长睫微微动了一下。 谁说他喜欢的人死了? 沈若寒却是转身,背靠着床坐下,看向窗户上的雕花。 “不过,大把人不想让咱们活过明天的太阳。” 有太子帮忙,沈皓翎一家子最多跪到明天早上就会回沈府。 外面风雪更盛。 沈若寒的眼底也越发的冰冷。 今天晚上有七皇叔庇佑,明天很可能就是一场场腥风血雨。 趴在床边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知道。 但很难得的。 她竟睡得很香。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处一片雪白。 锦书听到声响急忙把洗漱的东西端了进来,沈若寒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松开了,急忙捏着胳膊站了起来。 “将军手可发麻了?” 锦书急忙上前替她捏揉着胳膊,沈若寒朝着她笑了一下。 “身体皮实着呢,再握一晚上也不会麻。” 看着她英气逼人的笑容,锦书小脸蛋一红,细心的侍候她洗漱之后,又用了早膳。 陈太医还真是雷利风行。 不止给七皇叔熬了药,还给她熬了一大碗,苦得沈若寒直哆嗦,仰头问他。 “七皇叔的药碗只有饭碗大,为什么我的药碗有菜碗大?” 陈太医不好意思说,在亲王府呆了一个月都没发挥特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女子,所以多煎了一碗,于是语重心长道。 “喝三天就变小碗了,将军莫急。” 正说着。 锦书从外面疾匆匆的进来,与沈若寒道。 “沈将军,外面来了很多人,吵着要见沈将军。” 看她的脸色,沈若寒就知道对方又出招了。 刚刚喝了一大碗苦药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于是眸底染着阴冷,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还没出大门。 就听到外面有小孩凄凉的哭声。 “母亲……呜呜……我要母亲……” 接着一个男子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声嚷嚷。 “我叫冷昌,从北城一路乞讨,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我的妻子就是大将军沈若寒,这是我们的儿子,在边关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多恩爱,可是几个月前,她知道自己能回京之后,就开始对我们不闻不问,稍有不如意,就打我和孩子,孩子实在是想念母亲,我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回来了,一路打听才知道,她这刚回来就来了亲王府。” 冷昌说完。 就抬头死死盯着王府,眼底都是贪婪和嫉妒,怕被别人发现,急忙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假装哭道。 “怪不得她不想要我们了,可孩子……孩子这么小,多可怜啊……” 这话让周围的议论一下子鼎沸起来,紧接着,人潮涌动,有人喊了一句。 “沈府来人了。” 有人立即将人群往两边推,中间空出一条道。 沈夫人和沈悠然。 两人白着脸,走路有些一拐一拐的,被丫鬟婆子扶着,慢慢走到了王府门口。 看着冷昌父子。 沈悠然藏了眼底的厌恶,上前温和的与他们道。 “这是沈将军的母亲,我是沈将军的妹妹。” 冷昌脸上一喜,像见到了亲人似的,抓着孩子就往沈夫人面前一扑,哭天抢地。 “岳母,求岳母给我们父子做主!” 说着伸手一把捏住孩子细小的胳膊用力一扯,孩子根本走不及,身子重重摔在冰冷的雪水里,冷昌又将他提了起来,急道。 “还不见过你的外祖母、姨母。” 那孩子身量小得可怜,衣着单薄短小,冷得直哆嗦,拜下去的时候,牙齿都咯咯作响。 “拜见外祖母,姨母。” 沈夫人像是被吓到了,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们,心中满意,但表面却假装严肃道。 “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情做不得假,一会若寒出来指认,要是你撒谎,我一定会把你送官。” 冷昌重重点头。 “不做假不做假,我真是若寒的夫君!” “这……” 沈夫人一脸无奈。 “若寒也太胡闹了,在外头成亲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连个孩子都养不好。” 说着。 她便和沈悠然对视了一眼。 真的假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毁掉沈若寒的名声,让她勾引不了七皇叔,让皇上对她彻底厌恶。 她要让沈若寒在这京城,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个孽种。 竟敢冲到皇上面前胡乱攀咬。 既然她心里没有家人。 那就不要怪她这个做母亲的,把她砸进泥潭里。 将来皇上怪罪,她一个人死,总比拖着一家人去死的好。 “岳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怕别人发现她是女儿之身,所以我们父子一直都是藏着掖着的,别人都不知道,岳母,我们只想见见若寒,孩子需要母亲。” “可是。” 沈夫人看了一眼亲王府,似也急了起来。 “她昨天晚上挟持太子殿下,又强行进了亲王府,我眼下恐怕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若……我这个做母亲的跪在王府门前,求她出来!” 说着。 沈夫人竟真的走到宸王府的门口,跪了下去。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母亲要见女儿,还要下跪,这是何等的不孝,这是何等的不仁。 沈夫人看着王府的大门,心里冷笑起来。 这招一出。 沈若寒就是出来,也会受尽唾弃辱骂,里外不是人。 第11章 毁她名声,谋她性命 “母亲。” 沈悠然眼泪溢出,慌忙奔到沈夫人的面前,与丫鬟将她一起扶了起来。 “母亲,您怎么能跪二姐姐,天理不容的。” 说着。 她又指向那瘦小的孩子,一脸心疼的哽咽。 “这孩子穿得那么单薄,看着好可怜,二姐姐不想见,可我却于心不忍,要不先带回去安顿吧?” 只要把他们带回府,不论真假,外面都会传言沈府承认了这个女婿和孩子,寻了机会再杀了这对父子,死无对证,对外就说是沈若寒杀人灭口。 到那时候。 就算她沈若寒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他们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若寒触怒皇上,他们都还想急着相认,那就带回去吧。” 沈夫人拍了拍沈悠然,又看向冷昌和孩子。 “别跪了,快跟我们回家,这可怜见的,若寒也太狠心了。” 说着。 便有下人上前把他们两个扶了起来。 李遇听得怒火直窜,要往外面冲,沈若寒拦住了他,大步走出去,指着冷昌喝道。 “哪里来的?在我亲王府吵吵闹闹,还有没有规矩?” 冷昌一抬头。 就被沈若寒满身的杀意吓得直哆嗦,心道这宸亲王不愧是战神,连府里的人都这么凶,不过,倒是生得十分美艳,宸亲王当真是好福气啊。 也就没注意沈夫人朝他使的眼色,冷昌还作了一个揖道。 “姐姐莫怪,我们父子远道而来,不懂规矩,听说孩子母亲在这里,所以寻了过来。” “孩子母亲?” 沈若寒似笑非笑。 一旁的沈夫人和沈悠然却是心中大叫不好,这该死的,站在他们眼前的就是沈若寒,可是他却不知道。 沈夫人正要说话。 啪。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粒小石籽,啪的一声打在了沈夫人的嘴巴上,冷昌则点头道。 “对,她就是南疆的大将军,名叫沈若寒,我们在一起四年了,这是我们的儿子,今年三岁,姐姐,麻烦您行行好,让我们见见她吧?” “你真是他父亲?” 沈若寒指着发抖的孩子问他,冷昌立即将孩子抱在怀里。 “这真是我和若寒生的孩子,我们私定终身,做了夫妻,我是真心爱她的。” 沈夫人捂着被打得发麻,还出血的嘴,气得眼珠子乱转。 沈悠然见她捂着嘴,脸色有异,还不说话,一时急得不行,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几步前仰头看着沈若寒温柔道。 “二姐姐,你就别戏耍二姐夫和孩子了,天气这么冷,真要冻坏的!” 冷昌听着。 脸色大变,慌乱的看向沈若寒,一时愣住了。 他……他没见过沈若寒,也忘了她虽是将军,但是已经恢复了女儿身。 “二姐夫?” 沈若寒几步跨下台阶,一巴掌甩在沈悠然的脸上。 “我倒不知道,一晚上的时间,你们连二姐夫和孩子都给我找出来了?且不说冷昌这种模样的男人我看不上,生没生过孩子,寻个稳婆一查便知,沈悠然,你就这么害怕吗?怕我回来,你这个养女就没立足之地,所以急着要毁我名声,杀我性命?” 捂着剧痛的脸蛋,沈悠然簌簌流泪,越发的柔弱。 她娇声辩解。 “这怎么是我准备的呢?他们方才明明发过誓,也不怕送官,可见事情就是真的,再说了,二姐姐你今年十九,又远在千里之外,成亲生子也很正常,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藏着掖着,难道是因为回了京,见识了这满城的权贵,就不想认他们了?” 沈夫人龇着牙,狠狠瞪了冷昌一眼。 冷昌立即掐了一把身边的儿子,小孩子仰头大哭了起来,冲到沈若寒的面前,伸手拽着她的长裙。 “母亲,母亲,你别不要小虎。” 父亲说了。 只要喊眼前的人做母亲,把她弄回家,以后就有人给他做饭吃,有人给他做衣服穿,他就不会再冷了。 沈若寒垂眸看着这个孩子。 他和冷昌生得有五成相似,应该是真父子。 大冬天的衣服又短又小,冻得瑟瑟发抖不说,鼻涕还横流,小脸蛋脏脏的,手上的冻疮都化脓了。 真是作孽! “娘子,娘子。” 冷昌也上前,苦苦哀求。 “这也怪不得我啊,平时你把我们藏着,不让我们在人前认你,我一时忘记了,娘子,这么长时间没见,我都快想死你了。” 说着。 他猛的冲向沈若寒,想出其不意将她抱住。 沈若寒眸光冷厉,长腿凌厉一抬,正中男子腹部,将他踢得飞出去好几丈远,接着,她指着孩子,质问大家。 “这孩子衣不附体,满身肮脏,手脚起了冻疮,而且十分瘦弱,敢问各位,如果这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会让他穿得这么少,在风雪里冻着,浑身起冻疮吗?” 大家看向冷昌的眼神立即带着怒意和怀疑。 冷昌自己都知道裹一个皮袄,可孩子身上只有两件薄衫,还破烂不堪。 简直就不把孩子当人看啊。 “还有。” 沈若寒踩着冰雪,一步一杀气,走向冷昌。 “我在北疆八年,那儿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谁住在哪条巷,家里几个人我都清楚,你叫什么名字?” 冷昌卷缩在雪水里,又怕又痛又冷,听到沈若寒的话,心慌意乱间,强撑着回话。 “我是冷昌啊,家住在二胡同,娘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父子?难道这孩子不是你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那孩子紧紧抱着沈若寒的腿,差点挂在她的身上。 沈若寒一身戾气。 却抬手把斗篷撩了一下,斗篷便罩住了孩子,多少能阻挡一些凛冽寒气。 冷昌的话虽然漏洞百出。 可若放在平常女子身上,强过刀剑,一样能毁人名声,要人性命。 幼小的孩子都要拿来利用。 这个冷昌。 和沈府真是如出一辙! 杀意渐浓。 沈若寒语气更沉。 “如果你真是北疆来的,你就该知道,北疆从来都不以胡同为名,我们都是以街为名的。” “是是,是二街,我说错了。” “错。” 冷戾打断。 “更不是,我们以这世间的花为街,比如芙蓉街、牡丹街……而且……每一个北疆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印记,我身上就有,你们父子的印记在哪?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12章 当着太子的面,她选七皇叔 冷昌彻底傻眼了。 沈若寒一连番的审问击得他溃败不堪,他哪知道北疆有什么东西,北疆人弄的什么该死的记号? 沈夫人也听得心头烦乱。 这种事情。 要是平时一扣一个准,女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偏偏沈若寒牙尖嘴俐,脸皮厚,竟扛到现在说什么都不认。 远处。 传来马蹄声音,迎着寒风,一个身着盔甲的高大男子翻身下马,惊得大家纷纷让路,少年几步冲到沈若寒的面前,施军礼。 “大将军。” “徐昔,他说他是我的夫君,是北疆人,你掌管整个北疆的户口,查查他。” 徐昔满身戾气,转头瞪向冷昌。 他比冷昌高了足足一个多头,吓得冷昌往后直退。 这样高大的兵将,一脚踢过来,他都不知道怎么死。 “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家里几口人,别骗我,整个北疆的人口,我和大将军都了如指掌。” “二姐姐。” 沈悠然发现,因着沈若寒有意无意护着那个孩子,大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和善,事情马上就要脱离掌控,她急忙闪身上前,把身上的斗篷脱了,做出温柔的样子将斗篷裹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二姐姐可是嫌弃他们了?不想认也没关系,我们接回府里,自己养,可好?” “可以。” 沈若寒点头,沈悠然心里一喜。 “不过,你得好人做到底,你嫁给冷昌,做这个孩子的亲娘。” 说着。 她微微俯身,与孩子道。 “看到了吗?她对你很好,以后她要做你的母亲。” 那孩子立即转头朝着沈悠然看了过去,拖着斗篷一把抓住沈悠然的裙子,大声喊道。 “母亲,母亲,你别不要孩儿,孩儿一定听话。” 好冷、好饿、好痛,他想要个母亲,谁都行! 沈悠然脸色大变。 昂贵的长裙上,两个肮脏的小孩手印触!目!惊!心! 啊啊啊。 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忍着要踢死这小孩的冲动,捏紧自己的长裙,一点一点的从小孩的手里拽出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这么下贱,也配碰她的衣裳? 看着她眼底藏着嫌恶,后退躲闪的模样,沈若寒眼中讥讽浮动。 “嫌弃了?” 逼近一步。 “你是不是忘了,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养女的身份,你的来历,可能连这个孩子都不如。” “二姐姐。” 沈悠然真的难受极了,她可是高贵的侯府嫡小姐,怎么可以穿着这么脏的衣裳,偏偏沈若寒一直缠着她,让她烦燥得死。 “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怪我占了你的位置,但你何必这样羞辱于我!” 那柔弱无助,委屈落泪的小模样,把沈夫人心疼得不行,看向沈若寒时有丝怨气。 “你在外头的这些年,一直都是悠然陪着我,替你孝顺我,哄我开心,我收养她,全了咱们的母女情,孩子的事我们如果误会了你,那大家讲清楚,也就行了。” 说着。 她看了那冷昌一眼,冷昌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就要跑。 徐昔手中的鞭子狠狠甩了过去,冷昌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孩子都不要了,转身就逃。 李遇抬手。 亲王府的人一把将他抓住。 冷昌瞬间怂了,双腿瑟瑟发抖,拼命的挣扎。 “还不说实话?” 沈若寒冷眼看着他猥琐的模样,心中那股子要杀人的冲动几乎压不下去了。 冷昌一脸惊恐,裤子里哗哗作响,哭着喊道。 “饶了我,饶了我的狗命,有人承诺给我两千两银子,等你名声败坏之后,再把你许给我做娘子,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冤枉你,儿子是我的,但不是你生的。” “当然不是我们沈将军生的。” 徐昔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咔嚓几声响,也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这八年来,我们不是在征战,就是在备战,为了保护百姨,为了守住边关,我们每天都在流血拼命,女子怀孕根本藏不住,我们也没有眼瞎,这种下三滥的破烂手段,你也敢用在我们将军的身上。” 那是他们北疆军心中的神,不容亵渎的神! “徐昔,此人送去顺天府,孩子送去育保堂,让府尹大人查。” “是。” 徐昔手一指。 属下立即上前,一人拎了一个,转身就走。 沈夫人和沈悠然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拎走,气得那叫一个难受。 雪一直下到早上才停。 他们被冻得就剩一口气,回去之后,又是泡热水,又火烤,又是吃药,差点没把自己弄死。 实在是气不过,便想了这么一条毒计。 时间仓促。 准备不足,没想到沈若寒几下就破局了。 真是气死了。 “若寒。” 沈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走到她的身边,眼露关心。 “咱们不能连累了宸亲王,而且你满身是伤,我们担心你,特意过来接你回府的。” 随便她怎么怀疑。 她一个母亲,来寻自己的女儿回家。 天经地义! 侯爷说得对。 如果一计不成,那就下一计。 必须把她弄回家,回了家,她就还是沈府的女儿,一切就都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我若不回去呢?” 沈若寒相信,她们今天不把自己弄回去,绝对不会罢休。 所以。 她们一定还有后招。 “不回去,那就由孤送你回地牢。” 太子阴沉的嗓音从人群后面的一辆马车里传了出来。 徐昔手中的鞭子一紧。 沈若寒拍了拍,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徐昔怔怔的看着被她拍过的胳膊,一时间耳朵滚烫,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没想到。 恢复女儿身的大将军,竟这样的英气,这样的美。 东宫的侍卫齐齐围了上来。 太子裹着斗篷,握着暖炉,下了马车,神情冰冷,朝着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见到沈悠然。 他将暖炉送进她的手心,沈悠然脸蛋羞红,接过之后,回到沈夫人的身边。 沈若寒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亲热模样,眼里一丝涟漪都没有。 “孤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沈夫人回家,一是回地牢。” 总之不能呆在七皇叔的王府里! 就因为他选择了悠然,所以她转身就找上了七皇叔? 以为这种手段能报复他? 可她该清楚,她主凶,会克身边的人,会毁掉他的一切,别说是太子妃,就是侧妃恐怕都轮不到她。 也许。 她这辈子最适合的,就是留在战场上,他在内,她在外,里应外合,帮他稳住江山。 蹙眉。 看向她身后的亲王府。 一股子烦闷在心里乱窜,一晚上的时间,她都做了些什么? “大将军。” 徐昔在她身边轻语。 太子带的是禁卫军,那也就是说,这事皇上是知道的,如果硬要带她走,她们恐怕还真没办法。 沈若寒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殿下,这是亲王府!” 太子听到这句话就怒火横生,他的确是很惧怕七皇叔的,来之前他都交代了不得放肆。 “那又如何?” 太子逼近,握住她的手腕,紧紧捏着,垂眸在她耳边发冷声发问。 “沈若寒,跟不跟孤走?” “不跟!” 由得他怎么拉拽,她就是纹丝不动。 甚至。 她的眼里。 还含了一丝怒意。 太子气得想捏断她的手腕,禁卫军手中的长剑唰的一声齐齐出鞘,一道道寒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 气氛僵持不下,满场杀气翻腾。 太子俊脸阴沉,态度强硬,正要拖走她,却在视线不经意上扬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吓人的鬼怪一般,眼中惊恐炸开。 他倏地松开了手。 往后退了好几步。 亲王府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悄然开启。 那凌厉的身影,带着杀人的霸气缓缓走了出来,墨眸染着锋利,淡淡扫过时,不怒自威扑涌,逼得周围人群齐齐慌忙下跪。 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颤出来的。 “七皇叔?” 寒风掀起他身上的大氅,明黄色的王袍上,四爪金龙似要怒吼而出,七皇叔模样俊美,却满身冷冽,看了一眼沈若寒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沉沉开口。 “沈将军,来!” 沈若寒看到他醒了,心头一喜,急忙转身,朝着七皇叔走去。 待她站定。 七皇叔深邃的眼眸立即看向她,戾意散去后,竟浮动着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柔光。 好一会。 七皇叔才问太子。 “盛怀瑾,你方才说要做什么?” “皇……皇叔!” 太子顿时有些紧张,硬着头皮道。 “孤处置她,是禀过父皇的。” “那本王带她入宫去,亲口去问问,你若是敢说一句假话,本王会怎么对你,你知道的。” 太子的脸色一时间难看到了极点。 这种绝对的辗压。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只得作揖道。 “好,孤可以不管,可沈府来接她回家,天经地义。” 七皇叔转头,看着沈若寒,眼神的冰霜瞬间化去,染上了温和。 “你可愿意回去?” 怕她多想,七皇叔又越发软和的加了一句。 “你若想留在王府,也可以!” 沈若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七皇叔明明满身寒冽,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像浅浅的笑了一下。 她急忙朝着七皇叔施了一个大礼。 “多谢七皇叔,叨扰了一晚上,也该回去了,那里……始终是我的家。” 七皇叔给了她答案,她便有了底气。 所以她更要回沈府。 那儿有她的深仇大恨,要一样一样的报。 她要让沈府的每一个人都尝尝被人背叛、被人捅刀、被人陷害、被人斩杀是什么滋味。 沈夫人和沈悠然听到她愿意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松了一口气。 就怕七皇叔替她撑腰,事情就不好办了,眼下看来,七皇叔也不想多管闲事。 沈悠然上前,款款施礼。 “悠然见过七皇叔。” 七皇叔并没有看她,只是微微蹙眉,身上的威压扑向沈悠然时,李遇上前道。 “沈三小姐,非亲非故,你该唤亲王。” 沈悠然身形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太子看得蹙眉,上前道。 “皇叔,悠然是孤喜欢的人,孤想娶她做太子妃的。” “哦?” 七皇叔垂眸,轻抚指上的玉扳指。 “本王不过昏迷一月,九朝就没人了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也能做太子妃了?” “亲王。” 沈悠然吓得变了脸,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雪水里。 “不是这样的,臣女现在是沈侯府的嫡女,臣女有身份的。” 七皇叔俊脸微沉,没有说话。 锦书上前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沈悠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太子急得要说什么,七皇叔淡淡睨了他一眼,冷声道。 “这太子妃,她做不成,你要是愿意,太子也可以不做!” 这种天然的压迫,几乎逼得太子要杀人,沈若寒却是垂眸笑了笑,七皇叔转头,正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瞬间。 他锐利的眸子里也一下子百花绽放,越发柔声。 “后续有要帮忙的,都告诉本王。” “回七皇叔,臣确实有。” 说着。 沈若寒上前两步,七皇叔也十分默契的微微倾身,沈若寒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七皇叔微微挑眉,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本王的信便好,另外,你要回去本王不阻拦,若有人不长眼要伤你,只管杀了,本王保你!” “多谢七皇叔!” 沈若寒说着便要转身,七皇叔却吩咐道。 “去备马车。” 说着他又与沈若寒温声道。 “你坐本王的马车回去。” 沈若寒听得心头五味杂陈,转头怔怔看向七皇叔,有他的座驾,这一路就不会走得那么艰难。 “男女暂且不论,沈将军这些年的战功,本王是认的,就是本王去管理北疆,也未必能管更得比你好。” 太子猛的扬起脸庞,震惊的看向七皇叔。 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肯定沈若寒的功劳?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悠然,是因为她旺沈氏的每一个人啊。 沈若寒上了马车之后,便走在了最前面,领着沈夫人的马车慢慢朝着沈侯府走去。 “二姐姐真厉害,不但能得宸亲王的青睐,还哄得人家这么大阵仗送她回去,就好像生怕咱们亏待她似的。” 沈悠然抚着冰冷的膝盖,委屈的哽咽,沈夫人揽紧了她,咬牙切齿。 “想进我沈府的大门,没那么容易。” 说着。 她掀了帘子,吩咐车夫。 “快些回府。” 于是。 车夫便轻喝了一声,马车很快就要越过沈若寒的马车,听到声音,沈若寒掀起帘子。 一抬头,正好对上沈悠然冰冷的眼神。 四目相触。 沈悠然阴冷一笑。 然后她们的马车便越过沈若寒的马车,冲在了前面。 沈若寒往后靠了靠。 冷哼了一声。 总要给她们一点布置的时间,倒要看看,她们还想玩什么! 第13章 淡定把手伸进油锅 “大将军。” 徐昔策马跟了过来。 “属下送大将军回去。” 沈若寒上了马车之后,七皇叔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把徐昔的腿都差点吓断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翻身上马。 追了过来。 应该是没有领会错七皇叔的意思吧? “带了多少人?” 沈若寒问他,徐昔往后看了一下。 “三十个,还要吗?” “够了。” 沈若寒红唇绽着冷笑。 失去了封赏,他们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绝对不会让她轻松踏进沈府大门,哪怕他们这个侯爷的爵位是用她的军功换来的。 说起来。 要不是她,父亲现在还只是一个四品的太仆寺少卿,专门给战场上的将士们养马,反倒是母亲出身不错,算是低嫁,也不知道当年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个沈悠然,究竟又是什么来头? “大将军,您怎么突然想要自爆身份?” 徐昔和李决明、唐飞扬、江柚白是沈若寒手下的东南西北四位将军,都是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沈若寒的女儿身,还有和太子的一点一滴,他们都是知道的。 女子终究是有些不便。 所以。 这些年他们一直帮着沈若寒藏着掖着,却没想到,回了一趟京城,她竟然冲到皇上面前自己炸了! 他们听到信的时候,人都吓懵了! “晚些再跟你解释,徐昔,皇上不会轻拿轻放的,我得想法子应对。” 徐昔蹙眉。 女子统军,从未有过。 世间女子。 哪怕是皇室公主,也从来都是依附男子而活,沈若寒纵有天大的本事,天大的功劳,可却因为她是女子,一切化为虚为,还要被降罪! 她想破除这些男人专门为女人设下的桎梏,实在是太难太难。 “大将军,这件事情如果人人皆知,您以后要怎么办?” 沈若寒眼底立即冰封,也有坚毅闪烁。 “我就是要人尽皆知!” 沈氏吃准了她不敢声张,想要她悄无声息死去,她偏要像烟花一样,炸得每一个角落都是。 “只要我不死,我就始终还有机会争,不接受,就压着他们接受,不承认,就打到他们承认,总有一天,会拨开一切乌云。” 反正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猛烈一些,这样她才能浴火重生。 当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便没人敢再拿这个威胁她了。 “将军,属下愿意帮你。” 徐昔看着沈若寒清丽的脸蛋,郑重的说着。 沈若寒朝他笑了一下。 “暂时不要为我出头,也告诉他们不要管,免得连累你们。” 眼下。 先看皇上那边怎么打算,七皇叔既然认下了她的功劳,就不会放任她不管,她应该是抱上七皇叔的大腿了。 徐昔点头。 一路聊下来。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沈府的大门口。 见她的马车来了,沈府大门立即开启,沈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上前。 “二小姐,请。” 沈若寒眨了眨眼睛,竟然没有陷阱? 她看了一眼周围。 是了。 沈氏这帮人,最是虚假,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关起门猪狗都不如。 韩昔跟着要进去,被李嬷嬷拦下。 沈若寒看了一他,又看了一眼围墙,然后转身进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果然。 前院一片气势汹汹。 二十来个下人,分做两队。 一队抬着滚烫的油锅,一队抬着沉重的铁钉床,正等在那里。 沈若寒双手环胸。 就说没那么简单,果然在这里等着她。 沈悠然已经换了新的华服,被丫鬟青草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看到她那模样,笑着上前挑衅。 “二姐姐,母亲的意思,你身上杀戮太重,要是随便进门,恐怕会带来灾祸,你得用手浸过油锅,脚踩过尖刀,如果那样还能毫发无损,就说明上苍没有怪你,你便可以回府了。” 寻常的铁钉床钉子都是整整齐齐的,但这一个不一样,这一个上面的铁钉,有一部分又尖又高,脚踩上去,受力不均匀,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不受伤。 很快。 她就会凄厉大叫,就会惊恐求饶。 沈侯爷、沈夫人和沈皓翎也慢慢的走了出来,因着都受了冻,沈皓翎甚至眼泪鼻涕一起流,脸色也一个比一个白。 沈若寒昂了一下脸蛋。 “沈夫人真是天下第一的好母亲,给女儿送这两样送命的礼物。” “这是江州的习俗,若寒,我是为你好。” 江州是沈夫人的娘家,至于这个习俗,那自然是胡说的。 “父亲,非得这样吗?” 沈侯爷脸色铁青,他现在的心情,就跟有人灌了他两斤屎一样的难受。 要不是沈若寒大闹。 凭这八年的军功,别说是国公,就是亲王也是封得的,偏偏她不听话,要冲进皇宫自爆女儿身。 害得他失去了和七皇叔平起平坐的机会。 现在。 他看到这个女儿,就跟看仇人一样的,咬着牙恨声道。 “你是大凶之人,必须驱除身上的煞气,废话少说,赶紧踩吧。” 还以为她和八年前一样好拿捏,没想到一回来就炸得他活不下去。 这种女儿。 早点死了算了。 知道他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沈若寒也早就不在意,冷声道。 “父亲也不必这样恼,眼下露了女儿身,还有八年军功保着,一有机会,我再往边关,替皇上开疆辟土,到那时,还怕赏赐不来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 沈皓翎恨沈若寒,当真是恨得撕心裂肺,想拿他的军功去抵罪? 想得美! 沈若寒看了一眼他那单瘦的身形。 “对你来说不轻巧,但对我来说,真的很轻巧。” 这话语里的轻描淡写,气得沈皓翎额前的青筋暴裂。 “大哥要是不服,便自请前往边关上阵杀敌就是。” 沈皓翎眼底惊惧闪过,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当年。 并不是他身体不好,而是父母舍不得他吃苦,怕他出问题,这才让沈若寒替他抛头露面的。 “说那么多,是不是不敢?” 沈夫人见她一直不动,眼底有鄙夷闪过,就知道她贪生怕死,说不定,她这个所谓的大将军,是色诱军中那些将士,替她打下来的。 要是这样。 以后那就还有得是文章可做。 她身后那男的,牛高马大,体格健壮,满身血腥之气,一看就是个会打仗的。 说不定。 早就拜倒在沈若寒的石榴裙下了。 “没什么不敢的。” 沈若寒转身朝着热意逼人的油锅走了过去,沈皓翎冷着脸走到油锅前,将一支簪子扔了进去。 “把东西捡起来,就算你过关。” 沈若寒飘了沈皓翎一眼,挽起袖子,这动作看得沈悠然和沈皓翎看得心头狂跳。 那可是反复烧滚的油,温度高得吓人,手一进去,不用几眨眼的功夫,肉就熟了。 满府的下人。 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嘴巴里,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反倒是沈若寒,面无表情,很是轻松的将手伸进了油锅里,油瞬间翻滚起来,似要将她的手瞬间吞噬。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流逝,大胆的人都死死盯着油锅。 头皮发麻的瞬间。 却看到沈若寒很淡定的把里头的簪子捡了起来。 扔向沈皓翎。 而她的手,还是白白净净,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 沈皓翎脸色一变,他抓起身边的一个下人,押着他的手往油锅里下了去。 啊啊。 下人立即凄厉惨叫,痛得全身痉挛,剧痛钻进四肢百骇,他惊恐的看向油锅,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炸得酥脆。 沈皓翎松开他时,他便昏死了过去。 “二姐姐,这种事情你也要作弊?” 沈悠然不可置信的瞪着沈若寒雪白的胳膊,心惊肉跳间又满是不甘,眼眸一转,随即嚷嚷起来。 “父亲、母亲,这样做假,万一触怒神灵和祖先,引来灾祸可怎么办?” 第14章 八年不败,是悠然旺了你 “孽障,这种事情也做手脚,还要不要脸?” 沈侯爷一把抢过下人手里的棍子,高高扬起就冲向沈若寒,沈若寒眸光倏地凌厉,满身肃杀之气围绕时,掌心内力立即凝聚,令周围的空气都动荡起来。 他要是敢真打。 她也不介意一掌把他挂到旁边的大树上去。 到时候。 看谁不要脸! “父亲。” 沈若寒厉色低喝。 “这热油又不是我准备的,我怎么作弊?反倒是你们一再的构陷,我可是整个沈氏唯一一位大将军,祖先就是恼怒,也是恼你们,绝不会是我。” 沈侯爷高举的棍子顿时一滞,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 她说的。 也有道理。 沈悠然看得直心急。 恨不得上前帮着沈侯爷把那一棍子重重砍下去,先前她害得自己在七皇叔面前丢脸,这个仇她要报。 沈侯爷被她盯着后背窜寒,冷得一哆嗦,沉着脸点头。 “好,那你走铁床,走过了,我就信你没做假。” “我要是走过了,父亲就不会再放纵她们害我了?” 沈若寒淡淡问着,人也朝那铁钉床走去,只一眼,她便看出来了,这铁钉床被改造过。 每十颗钉子里,就有一颗钉子凸起。 不论是谁。 一旦踩上去,必定受重伤。 看来。 母亲她们真的很想自己死啊。 小巧的玉足踩进冰冷的雪水里,刺骨的寒意直钻四肢百骇,沈悠然看得忍不住勾唇。 现在。 她希望这雪能下得再大一些。 最好冻死沈若寒。 “母亲。” 沈悠然佯装不忍细看,急忙握着沈夫人的胳膊,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只要沈若寒敢回沈府。 她就要让沈若寒,关关过,关关难,直到灰飞烟灭为止,真是丧心病狂,在娘胎里就知道吸取哥哥的养分,自私又恶毒。 说着。 沈夫人死死的盯着沈若寒的双足。 在她的右脚踩上那铁钉床的时候,沈夫人一行的嘴角,几乎翘到可以挂东西了。 雪大片大片的下着。 落在沈若寒乌黑的发间,瞬间又融成了雪水。 随后。 她的身形慢慢在铁钉床上站直。 一步……两步…… 沈悠然双手捂着眼睛,却又瞪大眼睛从指缝里死死盯着。 她不想错过沈若寒受伤,被扎死的场面。 她死定了。 沈悠然在心里开心的喊着。 只要她一死。 她就能以福星和嫡女的身份高枕无忧,以沈府对她的宠爱,将来必定风风光光,一辈子高高在上。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一眨不眨的盯着。 每踩一下。 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心口上也被扎了数颗铁钉,全身又酸又痛。 然而。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 一直到走完所有的铁钉,沈若寒都若无其事,脚下一滴血都没有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看了看铁钉床,又看向沈若寒,一脸不可置信,这可是改良过的铁钉床,眼神阴狠间,她抓了一个小厮推过去。 “你去走。” 不可能油锅她没事,铁钉床也没事,她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小厮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砰砰重重磕头,这一脚下去,可会要了他的命啊。 “不不,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沈夫人却是眸色一狠,身边的婆子便上前抓着他,脱了他的鞋袜就往铁钉床上一推。 啊。 尖锐的铁钉狠狠刺进肉里,剧痛从脚底冲上脑门,小厮脸色煞白,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 婆子们抬着小厮,将他往铁钉床中间一推。 小厮哪里站得住,凄厉惨叫间,砰的一声狠狠扎进了铁钉里。 密密麻麻的钉子。 将他扎成了一个筛子。 鲜血顺着铁钉,一下子流得满床都是,又流到了地上。 “救命……” 小厮痛到脸扭曲起来,无助又虚弱的求着。 沈若寒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就走。 “等等。” 见她要往南边的院子走去,沈悠然上前拦下,指着后边最荒芜的一个废院。 “你的院子在那边。” 沈若寒看向她。 “那院子不一直荒着吗?里头连张像样的门都没有,这大冬天,你要冻死我?” 沈悠然一脸无辜。 “那样破么?我没去过那里,并不知道,那二姐姐就先将就两天,明天我就派人去修缮。” 说着。 沈悠然又上前一步,双眼阴冷,但声音却装得十分委屈柔和。 “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就算你在七皇叔面前告状,害我差点当不成太子妃,我也还是把你当成最亲的二姐姐。” 一说起这个。 沈夫人就火冒三丈,便又强势起来。 “宫里的事,还轮不到他宸亲王插手,只要太子喜欢你,这太子妃就跑不了。” 听到母亲这样说,沈悠然的脸便昂了起来。 是这个道理没错。 沈若寒懒得理会她们,转身朝着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走去。 然而。 走到院落前,她怔了怔。 眼前的院落又大又华丽,名叫含香院。 雕梁画栋,精致无比。 而她以前所住的院子,已经被并进了旁边的院子,直接劈成了一个大院落。 所以。 她以前住的院子,如今是人家的偏院,而且是给下人住的。 “母亲太疼我了,知道我喜欢住大院子,就把你的院落送给我了,二姐姐,眼下家里只有后院没人住,你只能住那,你说得对,那里呀,门是坏的,窗户也合不上,像样的床更是没有的,你要是跪着求我,我便让人给你送床被褥去,怎么样?” 说完。 沈悠然眸光流转,笑了起来。 一个被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厌弃的人,她就不信,能活多久。 母亲说了。 皇上昨天没杀她们,以后便不会再动她们了。 可惜了。 她原本都想好了,要在荒院的房间里挖一个大坑,等沈若寒一死,就直接埋进去,没事的时候,她们还能时不时的去炫耀一下她们当下过得有多好。 沈若寒没理她,只是转头看着冷脸跟过来的沈侯爷一行。 “父亲,她不过一个养女,凭什么占我的院子?” 语气虽是质问,但却另有目的。 她要知道沈悠然为什么受这般宠爱。 倒是不用等沈侯爷回话,沈皓翎就抢在了前头。 “就凭她是福星命格。” 沈若寒蹙眉。 这都什么玩意儿? 她是凶星,沈悠然就是福星?? 一个外面抱养的倒成了福星福将了? “父亲母亲心善,留了你一命,又怕影响沈氏的运势,所以请高人算过,寻了好久,才寻到悠然,她有福星命格,能旺身边的所有人和事,自从她来了以后,不止我的身子好了,父亲和母亲也格外的顺利,咱们住上了大宅子,过上了好日子,父亲也步步高升,坐到了侯爷的位置。” 说起沈悠然的时候,沈皓翎眉目温柔,语气轻软,可眼神落在沈若寒的身上时,就立即变得冷戾愤怒。 “偏偏你这个丧门星一回来,就破坏了一切,不然,咱们沈府会再登高峰。” 提起这个。 沈侯爷就咬牙切齿,沈夫人就撕心裂肺。 眼看就差一步,就能拿到皇上的赏赐,就差一步啊就登天啊。 可惜都被沈若寒这个孽女给破坏了。 “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些年你们所得到的一切,难道不是我用军功换来的?” 一个信也就算了,竟然全家都信。 这个沈悠然,应该有些手段。 “那是因为悠然旺了你,所以你才能八年不败,算起来,这一切都是悠然的功劳。” 沈夫人言之凿凿,沈皓翎重重点头。 杀意在心口泛滥的时候,沈若寒真想立即拧了这些蠢猪的脑袋。 但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哥哥别生气,有我在,以后咱们还会更好的,我保证。” 沈悠然眉眼染笑,上前握住沈皓翎的手轻声哄劝着,沈皓翎看着沈悠然,脸上的怒气迅速散了一大半。 沈若寒双手环胸,讥讽的看着他们两个。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小情人呢,你们……不会表面是兄妹,实际是那种关系吧?” 这话一出。 沈皓翎和沈悠然像被雷击了一样,急忙松开彼此,沈皓翎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慌乱,急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悠然是咱们的妹妹,你能不能懂点事?” 沈夫人愤怒的瞪向她。 “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在外面疯八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若寒挑眉。 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父亲,你不是同意我过了考验,便不让她们再为难我?我的院子,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你有本事自己弄吧。” 沈侯爷最讨厌这种胡搅蛮缠,烦心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想沾,每日饮酒作乐,升官发财才是他最想的。 一甩长袖,他一脸冷漠转身快步走了。 “母亲,我膝盖好疼啊。” 沈悠然眼眶一红,沈夫人和沈皓翎听着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再让大夫过来瞧瞧,可别留下什么病根才行,做太子妃后,还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祭祀,要爬很高的山,可不能伤着膝盖了。” 这般想着。 主子下人齐齐涌向沈悠然,像捧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拥着她急忙朝着沈夫人的院落走去。 原本热闹的院门口,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白雪皑皑里。 只剩下沈若寒一个冰冷又纤瘦的身影。 第15章 我是正一品大将军 寒风像刀子呼呼的刮着。 刺得人耳尖剧痛。 含香院的门忽然打开,四名婆子气势汹汹冲出来,管事崔嬷嬷裹着厚实的棉袄,头上戴着金簪,扭着滚圆的腰走到门口中间位置。 先是得意洋洋的瞪了沈若寒一眼,然后又昂着下巴高声吩咐。 “这院门可得给我看紧了,别说是不认识的人,就是一条狗,都别给我放进来。” “是。” 婆子们整齐、高声。 完了还齐齐嘲讽的瞪了沈若寒一眼。 一个凶星。 还敢回来,要不是她们小姐,这沈府啊,说不定要完。 雪大片大片的飘摇而下,那纤瘦的身影越发显得孤独,风扬起她的青丝和发带,令世间闪过一道道流光。 沈若寒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红唇绽出的冰冷笑意,噙着淡淡的杀气。 虎落平阳。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人看到。 那一片一片落进她手心的雪花,并没有融化,而是瞬间结成了薄薄的冰块。 她从脖子上取出手指头长短的笛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不过片刻的功夫。 几十道身影就翻墙而入,迅速出现在她的身后。 崔嬷嬷被这么多的强壮男子吓得心慌意乱,推着婆子赶紧去报信。 沈若寒蹙眉。 “拦下!” 大刀唰的抽出来。 方才还凶狠的婆子,这会子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雪地里,瑟瑟发抖。 崔嬷嬷飞快返回院子,急忙关紧了大门,这才捂着心口叫嚣。 “你们这是强盗行为,我可以报官,侯爷要是知道了,也绝对饶不了你。” 徐昔先前趴在墙头上,早就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已经气到整个人要爆炸了。 这些年。 他们北城军把沈若寒奉若神明般的存在,可回到了京城,一个低贱下人,都能羞辱到她的头上。 他目光凶戾,大步上前,一脚就把院门踢得四处飞贱。 伸手一把捏住崔嬷嬷的脖颈,狠狠一扭。 就听到咔嚓一声。 崔嬷嬷再没了声响,被扔到了一旁。 其她的丫鬟婆子吓得一个个扑通全都跪在了地上,磕头直喊。 “二小姐饶命,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奴婢也没有办法呀。” 这一地。 就跪了十四个人。 沈若寒气笑了。 不过是一个养女,光前院就有十四个人侍候,加上后院,那不得二三十个人? 就是宫里一般的公主殿下,也未必有这种待遇。 这是把沈悠然当菩萨一样的供着! 合着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驱赶敌人的时候,她们则把沈悠然捧在手心,敬着爱着疼着。 两个院子并成一个院子,处处精致不说,就连下人都穿戴得极好。 两相比较。 自己当真是没法看呢。 沈若寒指着右边的院落与徐昔说话。 “这边是我小时候住的,把这个位置劈出来,砌上墙,她住她的,我住我的,互不相干。” “好。” 徐昔点头,胳膊一挥,男儿们立即冲上前寻找各种各样的工具,砰砰砰就开始砸墙。 沈若寒上前几步。 跪着的下人立即爬到她的面前,额头抵在冰冷的雪上。 “陈嬷嬷和浅蝶去哪了?” 陈嬷嬷是她的奶娘,浅蝶是她的婢女。 小时候。 只有她们两个关心她,护着她。 她们两个,是沈若寒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陈嬷嬷在您离开不到一个月就走了,浅蝶被三小姐寻了一个由头……打……打死了。” 长拳紧紧一握,骨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什么由头?” 那婆子倒还真记得。 毕竟当年沈悠然被接进府之后,那叫一个优待和宠爱,让她们实在是记忆犹新。 “好像是三小姐要占您的院子,浅蝶说什么都不同意,就被当场打死在院里,尸体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戾意突然间拔地而起,明明没有风,周围树上的雪却簌簌下坠。 沈若寒的双目赤红,这是她在沈府唯一的温暖,竟也被她们如此毁掉! 她记得。 那时候浅蝶的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十三岁而已,看着右边的院落,沈若寒的嗓音里有无尽的怒火。 “收着她的东西,滚出我的院子。” “是。” 丫鬟婆子们哪还敢怠慢,顾不得自己被浸湿的膝头,起身就朝着右边的院子奔了过去,一个劲的收拾。 有人做事,成效就快。 还不到两个时辰,院墙就被砌得差不多了,不但砌了,还占了沈悠然院子的三分之一。 “大将军,您看看还缺了什么,我马上去办。” 徐昔现在觉得沈若寒是这世间命最苦的人,恨不得把京城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搬过来给她用。 沈若寒看了一眼天色。 “你去支些钱出来,天气越来越冷,回来的人都需要安顿,既然回来了,就让大家过个好年。” “是。” 徐昔接过,沈若寒接着说道。 “眼下有几件事情要做。” 大家便竖起了耳朵。 “派人去奶娘的家乡,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若是过得好,就给她一百两银子,若是过得不好,就接过来。” “另外再去七皇叔那里要两个丫鬟过来,给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去采购我要吃的用的东西,再回府上,沈府的人问,就说是七皇叔送来的,她们不敢阻拦。” “还有……” 沈若寒抬手,徐昔便俯下身子,沈若寒在他的耳边细细的吩咐起来。 “知道。” 徐昔眼神一狠,立即转身去安排,随后又回到沈若寒的身边。 “我们今天晚上也不走了,先守着院子,总归要让您好好睡一觉的。” 沈若寒点头。 “那就去买包子、馒头、割几十斤卤牛肉、二十壶酒做晚饭,另外再买几头羊来,半夜打个火锅,看看大家少了什么,赶紧去买好,别把自己冻坏了。” 眼下这院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入了夜,只会更冷。 兵将们一听说今天晚上要打锅子,满身的怒火一下子就退了许多,于是派了四五个兵翻墙出去了。 下雪。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因着不想理会沈若寒,沈皓翎、沈悠然都窝在沈夫人的屋子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商量着怎么整治沈若寒,倒是温馨得很。 膳时。 厨房准备了热腾腾的锅子,沈悠然表现得特别的殷勤,侍候着沈侯爷坐下,又扶着沈夫人坐下,笑意盈盈。 “父亲,这是兰州的羊,听说只有一百头,很难抢的。” “天这么冷,打火锅刚好合适,还是悠然贴心。” 沈皓翎笑着将肉片夹到了沈悠然的碗里,沈悠然立即开心的娇声道。 “谢谢哥哥。” “看你们感情好,我也跟着开心。” 沈夫人一边替沈侯爷布菜,一边似有感慨一般的说着。 沈侯爷听着就脸色一沉,转头问李嬷嬷。 “她呢?” 都一下午了,还没有安顿好吗? 李嬷嬷上前道。 “奴婢已经让人去请过三趟了,她应得好好的马上就过来吃饭,老爷您别急,老奴再去催催。” 沈侯爷一听,怒火便起,正要怒斥,结果听到门口有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我吗?” 帘子掀起。 沈若寒一身单薄走了进来,她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让谁去叫我了?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李嬷嬷脸色一僵。 她自然是没派人去叫的,不过是随意一说,谁知道沈若寒竟然听到了,僵僵的笑了一下,李嬷嬷道。 “她们可能去忙别的事情了,但二小姐,老奴确实让人去叫过您了。” “那就让她们别忙了,过来跟我打个照面,老东西,在我的面前,你别想耍花招。” 沈若寒往椅子上一座,眼神犀利,似要把李嬷嬷看穿,她身上的寒意将温暖压下的时候,一股子阴寒往他们的身上钻。 李嬷嬷蹙眉,看向沈夫人,沈夫人冷了脸。 “你一回来就闹,这是做什么?饭都不让吃了?” ”母亲,对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咱们府里的下人都是谁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沈若寒这话,让沈侯爷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规矩那自然是要最好的,万一哪天让外人看到笑话,岂不是丢他的脸。 再说了。 他最讨厌家里人在他的面前闹,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在桌子上,吼道。 “把人叫过来对质不就行了吗?” 沈夫人微微一愣,这些年,他们夫妻和睦,感情一直都很好,沈侯爷对她也是极好的,很少对她发脾气。 她冷着脸看向李嬷嬷,李嬷嬷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随后就有两名婆子跟了进来,齐声道。 “是奴婢通知的二小姐。” “你去我院里通知我了?” 沈若寒问她们,她们挺着胸脯,丝毫不怕,还重重点头蹙眉道。 “奴婢去了,但是二小姐看都不看奴婢一眼,奴婢以为二小姐不想吃,所以奴婢就走了。” “二小姐,奴婢们确实叫了,您怎么可以血口喷人啊。” 两个婆子一个比一个霸道。 反正她们知道,有夫人做保,她们不承认,老爷最后信的就是她们。 话音刚落。 沈若寒一掌拍在桌子上,那煮得滚烫的火锅,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朝着那两名婆子砸了过去。 啊啊。 婆子们被烫得跳了起来,人也随之慌乱。 “不说实话,可就不是烫一下那么简单了。” 其中一个婆子吓得跪地磕头。 “奴婢错了,夫人让奴婢去叫您用膳,但奴婢没去,奴婢偷懒了,求二小姐饶命。” 沈若寒这才将红烧肘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大口的吃了起来。 沈侯爷看着一锅鲜羊肉就这么没了,气得要打人,沈若寒看向他。 “父亲,皇上一日没撤我的职,我就一日是正一品的大将军。” 第16章 悠然,七皇叔给你赔你来了 而且是手握兵权,掌管七十万大军的统帅! 威压示下。 那气势一下子就非同凡响,如同强者在看一只蝼蚁。 沈侯爷气得脸色阴沉,抬手就把杯盏扫到了地上,他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这个女儿。 小时候特别老实听话,非常惧怕她们。 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让她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泡着不准起来,她就呆在里面冻得嘴唇发乌都不敢起来。 不过短短八年。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 他现在也确实不打算把沈若寒怎么样,皇上召令一来,他们就得马上进宫。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皇上不会就这么放过的。 这件事。 要给皇室,给百官,给百姓,给整个九朝一个交代。 另外。 太子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 就算是要死,也轮不到来脏他的手。 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到现在都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赶紧想办法,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要他这个做父亲来替她兜着不成? 又或者。 她也知道有沈悠然镇宅,笃定一切终会逢凶化吉? 倒是奸诈的很! 门口一片狼藉,两个婆子被烫得脸上、脖颈上、手腕上起了一大颗大颗的水泡子,沈侯爷抬眼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恶心,不耐烦的吼道。 “拖出去,打烂她们的嘴。” 两个婆子立即扑向沈夫人想要求饶,沈夫人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俩婆子顿时闭紧了嘴巴,再不敢说什么,只能认命的被拖出去。 “夫人,老奴侍候您用膳。” 李嬷嬷上前,正要布菜,沈若寒却是把碗筷一推。 “吃饱了。” 大家听着猛的一抬头。 这才惊恐的发现,这么一当会的功夫,沈若寒已经干完了两大碗饭,一盘肘子,一盘素菜,一碗汤了。 “你饿死鬼投胎的?一辈子没吃过饭?” 沈夫人被她那粗鲁,一点大家闺秀都没有的样子气得怒骂起来,红烧肘子是悠然最喜欢的一道菜。 可盘子里。 最好的位置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其它位置也不是悠然喜欢吃的。 被自己的母亲嫌弃、辱骂。 沈若寒的脸色瞬间阴沉,她冷冷看着沈夫人,拳头咔咔响了一下,一字一句。 “母亲,你们在学这学那的时候,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你们大块吃肉的时候,我们能有半个窝窝头兑凉水吃已经不错了,你们吃着这白花花的大米饭,我们吃的是发霉带石籽的糙米,你们穿金戴银的时候,我们连一块粗棉布都要发愁,我们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命,哪来的命学你们这些贵夫人、贵小姐的规矩?” 她的眼神似战场上的刀剑,看得沈夫人全身泛凉,胸脯剧烈起伏间,她几次张嘴,竟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气得她。 握着筷子的手都颤抖了起来,狠狠瞪着沈若寒,最终恨声道。 “那是我愿意的吗?那不是为了让你活命吗?双生一主凶一主吉你知道的啊。” “那凭什么我不能是主吉的那个,说不定大凶是沈皓翎呢?沈悠然若真的是旺星福将,她怎么没把沈皓翎旺到将军的位置上去,而是要我一刀一枪的打出来?” “你放肆!” 沈皓翎一听到主凶两个字,就反应激烈,蹭的站了起来,俊美的脸庞有一丝狰狞闪过。 “沈若寒,你敢顶嘴?你的孝道呢?被狗吃了?” 沈若寒猛的转头,伸手就掐住了沈皓翎的脖子。 狠狠一捏。 沈皓翎大惊,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可也不过片刻,他白皙的脸庞立即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裂。 啊。 沈夫人和沈悠然被这一幕吓得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尖叫,齐齐起身扑向沈皓翎。 沈侯爷被这一幕震得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到清醒的时候,儿子被憋得脸都发紫了,眼看就要断气。 沈侯爷暴怒。 “放手,孽障,还有没有规矩?” 沈侯爷抄起椅子狠狠的朝着沈若寒的背上砸了去。 椅子砰的一声碎裂。 可沈若寒却纹丝不动,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她眸光嗜血,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皓翎,看着他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张嘴想要呼吸,拼命想要挣扎的模样,她慢慢靠近,问沈皓翎。 “滋味好受吗?我们打仗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被敌人这样掐着喉咙呢,我问你滋味好受吗,你怎么不回答,哥哥,你这样很没礼貌,你知不知道?” 看着沈若寒几近疯狂的狠戾模样,沈夫人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上前拽着沈若寒的胳膊。 “若寒,若寒,快放了你哥哥,他是你的哥哥,你有话好好说,行吗?” 沈若寒一把甩开沈夫人。 她当然不会现在就弄死他,那多没意思啊。 她得让这些人站高一些,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死得更痛苦,更透。 一把将沈皓翎推了出去。 砰。 沈皓翎身形往后跌撞,撞到椅子摔在了地上,脸色煞白慌乱间,整个人几近昏迷。 “皓翎。” “哥哥。” 沈夫人和沈悠然白着脸扑了过去,将他搂在怀里,大哭了起来。 沈侯爷气得喉咙里腥甜一片,正要叫家法侍候,而沈若寒也伸手摸了一把椅子,准备以牙还牙。 场面一度混乱。 却在这时候。 门口响起管家齐叔的声音。 “侯爷,夫人,宸亲王府送了赏赐过来了,老奴看到好多首饰、衣裳、布料、还有两个大箱子,沉甸甸的。” 沈夫人母女俩脸上的泪立即一停,扶着沈皓翎急忙站了起来,沈侯爷也面露喜色,沈夫人擦干净自己的脸,与沈悠然道。 “定是知道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所以送东西来给你赔罪来了。” 沈悠然也急忙拿出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垂眸时,露出一丝娇羞,急忙转身朝着门口奔去。 其实。 如果太子不是下一个皇位继承者,七皇叔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止生得俊美绝伦,身形矫健,就连武功也是最好的,这样的男子,最是能干。 也许。 沈悠然眉眼微动。 也许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容貌,将七皇叔收在自己的裙下也说不定呢? 一个能干的女人,从来都不是事事要像沈若寒那样自己出手,只要掌握好有用的男子,利用他们去打天下,这就足够了。 如同养狗,一条狗一种栓法就行! 第17章 自有办法,让她送来 看着他们迫不急待的模样,沈若寒眼里的嘲讽荡漾起来,抬手,她捏了捏后颈,又活动了一下双肩和后背。 方才沈侯爷那一椅子,下了死力,眼下后背像火灼一样的痛! 转身。 她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的后面,觉得自己这八年白干了,养的全是猪,没一个是人。 宸亲王府一共过来了十个人,有端着首饰的,有端着成衣的,还有抬着礼箱的。 见到李遇。 沈侯爷马上就把方才的不快抛在了脑后,忙迎了上去。 沈悠然一抬头。 就看到了盘子里名贵的头饰,心一下子飞扬了起来。 那可是名贵又稀少的红宝石。 红宝石象征财富、健康、爱情,极受追捧。 她在宴会上看到百华公主戴过一套,阳光投射在首饰上,红宝石会晕染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十分吸人眼球。 那次宴会。 百华公主艳光四射,夺尽了风头。 “见过侯爷、夫人。” 李遇规矩的朝着沈侯爷施了一礼,沈侯爷笑容满面,正要回礼。 结果。 李遇越过他们,直接快步朝着沈若寒走了过去。 恭敬道。 “沈大将军,我家亲王挑了一些礼物,让我送给您。” 他并没有说这是赏,而是送。 赏和送。 是两种完全不同意义的意思。 说着。 他又指着锦书和蓝鸢。 “锦书和蓝鸢也是亲王备下的,以后让她们贴身侍候您。” 锦书和蓝鸢立即上前施礼,沈若寒看得出来,蓝鸢身上有杀气,应该杀过不少人。 顿时满意。 “那麻烦你先告诉七皇叔,得空我便亲自过去道谢,他准备的,我都喜欢。” 李遇笑着应下,随后跟着沈若寒一起把礼物全都搬进了她的院子里。 看到院子里有兵把守,李遇微微挑眉。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临时划出来的院子,墙都才砌好,眼下却是连壶茶都没办法给你喝的。” 沈若寒十分坦然的说着自己的处境,李遇抬眸打量了一眼,心中有数,点头道。 “无妨的,大将军不必这样见外,东西和人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好。” 李遇转身,才走出去几步,却又从怀里拿出一支工艺非常精湛的牡丹点红宝石的簪子。 “这是亲王亲自去库房里挑的,让我单独给您。” “多谢。” 沈若寒眉眼染笑,将簪子接过,轻轻抚着。 “不瞒你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摸过这种东西,更不要说戴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遇微微一怔。 是啊。 她十岁就去了战场,每天能活命都不错了,哪有什么机会想自己是个女儿身,他看着沈若寒英气的五官和高挑的身形,终是和传闻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北战神合在了一起,语气也越发恭敬。 “一定很好看。” 作揖后,他才转身离开。 “小姐。” 锦书和蓝鸢已经把这儿里外都看了一遍,上前施礼时,两人眼里都有担忧。 “小姐,这屋子也太冷清了一些。” 外面风雪不断,哪怕关了门窗,也像是有风透进来似的,这样晚上哪受得了啊。 “奴婢去寻些炭来。” “奴婢去烧水。” 两个人一门心思的想要照顾好沈若寒。 可才打开院门。 就对上沈夫人和沈悠然震惊、愤怒、不甘。 她们堵在门口,指着眼前已经被劈开的院子,气得惊叫起来。 “造反了吗?沈若寒,沈若寒。” 沈夫人一边喊一边往里头冲,但兵将们的刀一亮,她又害怕了,沈悠然捏着帕子惊恐道。 “天啦,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二姐姐怎么不听劝,院子里这么多男子,这成何体统?” 沈夫人这时候也想起来了,这些兵将,她不是拦在外面了吗?沈悠然紧紧的拽着沈夫人,往里头又委屈道。 “二姐姐,你要院子给你就是,但你现在弄得乱七八遭的,我要怎么住?” 这个该死的沈若寒。 不止把院子砌回去了,还占了她院子的三分之一,她现在院子一下子缩小了一大半,这让她以后怎么住? 宴请小姐妹的时候,她的脸面往哪放啊。 “这是我的家,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沈若寒慢慢走了出来,站在冰雪中央。 沈悠然一眼就看到她鬓上刚刚簪上去的金累丝牡丹发簪,特别是花瓣上点缀的红宝石和花蕊中心的一颗硕大的东珠,令她心中的嫉妒一下子就冲上来了。 那肯定就是七皇叔送的。 沈悠然急忙挽住了沈夫人的胳膊,沈夫人自然也看到了她头上的簪子。 眼神微微一闪,她挺直了背脊,摆出一幅母亲严肃的样子,上前道。 “院子你已经按自己的心意改了,也占了悠然的院子,也该满意了,但是这侯府是我在做主,宸亲王的赏赐,你该交给我。” 那么名贵的首饰,她和悠然都没有,沈若寒是个粗人,就是戴了也戴不出那种华美的感觉来。 只要给了她和悠然。 若是戴着去参加下一场宴会,那不得艳光四射! 沈若寒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眼底有讥讽闪过,她转头看向锦书,锦书上前施礼。 “小姐,亲王说送给您,就是您的私人物件,他希望您穿戴,而不是放在库房,更不要送给别人。” 沈若寒挑了一下眉。 “母亲,我很想都给你呢,但七皇叔不肯,我也没办法。” 沈悠然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上前问锦书。 “七皇叔就没说哪样是给我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锦书面无表情,施礼作答。 “亲王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且他并不认识您,您于他,也没有救命之恩。” “什么?” 沈夫人惊了一跳,指着沈若寒。 “她什么时候对宸亲王有救命之恩。” 沈若寒没有回答,蓝鸢这时也冷着脸回来,与她道。 “小姐,管家不肯发炭给奴婢。” 沈若寒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一想到要不到东西,还反被要,心头又怒又恨,瞪着眼睛歇斯底里道。 “有本事自己烧去。” 说着。 她牵着沈悠然转身就走。 沈若寒的院子里全都是男人,就连赏赐,她也一个人占着,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她们得赶紧告诉侯爷,让他想办法解决。 沈若寒转头,看着有些沮丧的锦书和蓝鸢,拍了拍她们的手。 “没事,徐昔他们晚上还要打锅子,咱们晚上可以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其它的,明天再想办法吧。” 等天一亮。 她自然有办法让沈夫人把东西全都送到她的手上,还生怕委屈了她! 第18章 握住她的手,说,你吃 第二日。 沈若寒起的很早。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徐昔带着兄弟们打扫干净了,这个时辰,他们已经全都去了军营。 锦书把昨天晚上烧火余下来的炭火,全都装进了炭盆。 放在房间。 这才凑合过了一晚上。 “小姐,天香阁的糕点马上就要全部出来了,奴婢昨天订了九十盒。” 三盒一个礼包,一共是三十家。 不过。 虽说天香阁的糕点名贵、好吃、难买,可去感谢那天在朝堂上帮忙求情的诸家,就送三盒糕点,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沈若寒坐在椅子上,一点都不在乎的说道。 “我一个武将,孑然一身,赏赐都在母亲握在手里,如今他们不待见我,我确实是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物件,哪怕是空手,也得先去道谢。” 锦书和蓝鸢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蓝鸢笑起来的时候,锦书冷着脸说道。 “这沈侯爷几个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亲生的不要,宠爱那个收养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啊。” “可不就是进水,你去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要去感谢七皇叔,她会放行的。” 但凡是对沈府有好处的事,她都会放行,但如果说是去感谢诸位大人,那她必定不会同意。 锦书很快回来,说夫人同意了。 于是。 蓝鸢便去挑选漂亮的服饰,沈若寒拦下了她。 “还是着男装吧。” “小姐,咱们有漂亮衣裳了呀。” 锦书不解,她不是说,以后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昨天。 她们两个跑遍了整个京城,把最好看的首饰都买下来了,加上亲王送的,目前够用的。 “我此番是去卖惨的,另外,你们把值钱的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蓝鸢你留下来暗中监视,不管她们做什么都不要管,静静的看着就是。” “是。” 蓝鸢身形一隐,便消失不见。 沈若寒看着她的速度,心下了然,蓝鸢是七皇叔的暗卫。 随后。 沈若寒便着了一套石榴色的掐腰锦袍,配着镶嵌了红宝石的金发冠,加了两条同色的发带。 眉尾卷着凌厉,走出厢房,站在一片雪白里。 那一抹火红瞬间夺取世间的光华。 到了天香阁。 亮出亲王府的牌子,掌柜的亲自把全都包得十分典雅大气的糕点一样一样送到了她们的马车上。 随后。 照着单子上的名字,沈若寒朝着武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丞相府里。 武丞相、武夫人和两个儿子、两个小孙子正围着火炉子一边喝茶,一边谈年前的要务,听到沈若寒上门,倒也不惊讶。 “她应该是来求我们帮忙的,太子盯着这件事,皇上也还没表态,怕是不好办。” 大儿子武照野剥了一粒果仁,喂进自己小儿子的嘴里,蹙眉说着。 “女扮男装,掌管几十万大军,撇开别的不说,这还真是我九朝五百年的头一例,五百年才出一个奇女子,见见也无妨。” 小儿子武砚辞微扬着俊脸,倒是对沈若寒有几分兴趣,听说她用兵诡异,如神灵施法,要么就不打,一开打就弄得对方尸骨无存。 大夏国兵力比九朝强胜许多,侵占北边三十几个县郡已经二十几年,一直压得九朝抬不起头来。 结果。 沈若寒去的第三年,一口气就收回来十座。 震惊了整个朝堂。 几年的时间,打得大夏现在过来求和,可见这个沈若寒实力不是一般的可怕。 “不见也罢。” 武丞相摇头。 他能在朝堂上替沈若寒说话,已经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若是再出声,恐怕皇上那里就难办了。 结交不结交的。 也要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再做决定。 于是。 为了慎重起见,管家亲自出的门,与沈若寒施礼道。 “丞相正在会友,实在是不方便,沈大将军对不住了。” “无妨的。” 沈若寒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将糕点递到管家的手里,笑眯眯道。 “那就麻烦管家帮我带句话,上次朝堂之上,多谢武丞相。” 顿了顿。 “管家,你们府上的炭要是足够的话,能不能送我两箱?” 管家被她这话弄得愣住了。 这大冬天的。 谁家府上不得准备足够的炭啊。 “我刚回京,又惹怒了皇上,家里不待见也是正常的,白天还好,但是晚上实在是太冷了。” “有有。” 管家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让人去端了四筐上好的银丝炭送给了沈若寒。 沈若寒道了谢,利落的领着马车走了,然后去了下一家。 一共是三十家。 文官都没让她进门,有五家武将倒是出来相见了,她也没进去坐,送了礼要了炭就走。 之后。 在去往宸亲王府的路上,沈若寒看着满满当当的木炭,倒是笑得十分开心。 从现在开始。 沈侯爷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 死,他那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一定会跳脚的。 这些年。 因着她不断的立功,沈府也是顺风顺水顺财神,他们夫妻感情十分好,儿女孝顺,过得份外顺心。 如果她没有重生,她们将会走上人生的巅峰! 可如果有一天。 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这个看似团结的一家人,会如何彼此仇恨?如何刀剑相向呢? 她真的很期待呢! 踏进宸亲王府的时候,李遇说王爷刚刚练了剑,满身大汗,这会子正在沐浴。 他将沈若寒引到厢房,摆了茶点,让她先等着。 七皇叔踏进厢房,掀了珠帘,眼神落在软榻上那道睡着的身影时,伸手便把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可沈若寒几乎在那一瞬间,拳头就朝着七皇叔的心口攻了过去。 她像是刚睡醒的猛兽,一下子窜起来,眼底杀机四起,下手又快又狠。 “若寒,是本王。” 受了她一掌的七皇叔,喉咙腥甜,嗓音却越发的轻柔。 沈若寒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忙下榻要施礼,七皇叔拦下了她,沈若寒不好意思道。 “七皇叔,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碰我。” “本王也是,这一点你也要注意。” 正说着。 陈太医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笑着与她道。 “沈将军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沈府送药,快喝下。” 又是一大碗。 不过今天好一点,多了两粒蜜饯,倒是没有先前那么苦了。 “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吧。” 七皇叔看着她一身的火红,恣意嚣张,气势逼人的模样,微微抿唇,这也是他特意选给她的,一身的红,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是那种天生就莹白如玉的人,哪怕战场上那样浸染,也没对她的肌肤有半分影响。 杀气不外泄的时候,她看着倒是温和得很。 沈若寒便也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抬眸看向七皇叔那俊美绝伦的脸庞,刚刚沐浴过的他,身上泛着淡雅的清香,长发被发带随意束着,垂眸时,几缕发丝垂下。 风轻扬,梅花瓣落,飘飘荡荡,落在他的发上。 瞬间惊艳! “给本王送糕点来了?” 七皇叔眼神落在糕点上,沈若寒点头,将糕点打开,捏了一块恭敬的递给他。 “你吃。” 七皇叔凤眸染着温雅,握住她的手,将糕点推到她的嘴边! 第19章 查,查出真凶 目光潋滟,落在她粉嫩的红唇上。 掌心似有一条火龙灼过 沈若寒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她高兴歪着脑袋,眯起了眼睛。 七皇叔浓长的睫染过一道流光,看向自己的长指。 方才她咬糕点的时候,红唇拂过他的指,好软,也好暖。 “好吃吗?” “好吃。” 沈若寒点头。 “我现在没根基,买不起贵重的东西,这还是借着七皇叔的光,才买下的糕点。” “怎么会没有根基?” 从她立军功开始,皇上都有赏赐,积攒起来也有不少的东西了,还有田产园林宅子铺子等等,这些都是可以不断生钱的东西。 “东西到了她们的手上,早就被挥霍和占尽了,我一文钱都捞不到。” 七皇叔垂眸。 眸底幽潭翻滚,杀气闪过。 李遇调查过。 这沈府一门的确是打算杀了沈若寒,将她的功劳换到沈皓翎身上,将她的东西全数霸占。 捏紧的长指,微微的颤抖起来。 没有人知道。 在他昏迷的那一个月里,他反复的做着一个梦。 梦里。 沈若寒也是这个时候应召回京,沈侯爷夫妻眉慈目善,沈皓翎温柔细心,沈悠然乖巧体贴,一家人给予了沈若寒从未体会过的亲情。 直到骗她喝下毒酒。 她们瞬间就露出了真面目。 沈皓翎拿匕首戳烂她的脸,沈侯爷敲断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沈夫人怕她做鬼乱说,在她的嘴里塞满了米糠,沈悠然亲手把她推进了那个大坑。 那个在战场上哪怕被利箭穿透都不哭的小女子,却在父母亲人面前泪流满面,她一声一声唤着父亲、母亲。 她说。 “母亲,放了我,我好痛!” 可是。 那丧心病狂的几个人,不但不停手,反而迅速铲起泥土朝着她的脸扬去。 就这么一铲一铲的把她活埋了! 他看着她哭泣,看着她后悔,看着她七窍流血而死。 梦里。 他心痛如焚。 若不是听到沈若寒的声音,将他拉了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随着梦里的沈若寒一起死去也说不定。 剑眉微扬。 窗外的梅花一朵一朵在他眼中绽放,她亦置身于梅花之中,让他泛出柔光。 “若寒,本王说过,你需要任何帮忙,都可找本王。” “我一定会的。” 沈若寒抬起头,笑看着七皇叔。风偷溜进来,令她发丝间的发带轻轻飞舞,不施粉黛的脸蛋一下子潋滟生香起来。 英气、美丽,这两种明明不同的美,却被揉合得精妙绝伦。 “若寒,北城很苦对不对?” 这样温柔的问询,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听到。 沈若寒心口发紧,往后靠了靠,乖巧应答。 “是。” 七皇叔深深的睨着她,莫名心间划过一丝痛楚,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往后你要什么,本王便给你什么。” “谢七皇叔。” 沈若寒朝着他笑了起来。 “你托本王查的事情……” 正要说正事。 却看到锦书奔了过来。 “小姐,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您的院子起火了。” 沈若寒站了起来。 “你先去报官,就说七皇叔送的东西都丢了。” 接着沈若寒又看向七皇叔,七皇叔身上寒意倾洒。 “去吧。” 看着沈若寒英气十足的背影,七皇叔冷下了脸,与李遇道。 “看看旁边的府邸住着什么人,买下来,备着。” “是。” 李遇作揖,转身出去。 沈若寒和顺天府李大人几乎是一先一后赶到沈府的。 漂亮的小院落已经一片漆黑,剩下一个漆黑的框架,摇摇欲坠。 她进去看了一圈,先前七皇叔送的东西也全都没了。 “这……怎么会起火?” 李大人赶到这里,看着烧得干干净净的院落,一时间蹙起了眉,他转身问沈若寒。 “沈大将军,这是不小心烧的,还是别有他意?” 若是不小心烧的,这事就可以算府内的事情,如果别有他意,那就得查。 “我不知道,我出门了。” 沈若寒摇头。 “七皇叔赏给我的贵重物件全都不见了。” 那就不是不小心烧的了。 李大人挥手,吩咐属下。 “去查。” 远远的。 沈夫人和沈悠然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两人眼底含着喜意。 到了李大人面前,却是一幅担忧的模样。 “可能是炭火引起的。” 沈若寒房里有炭盆,所以她昨天晚上一定烧了炭火,把事情推到炭火的身上去,也就怀疑不到她们的头上。 沈悠然垂眸,笑了一下。 想抢她的院子。 那就大家都别住了。 至于那些珠宝首饰,她和母亲早就收起来了。 她说过的。 一定要给沈若寒一些教训,免得她不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做主。 “李大人,这只是家事,就不劳烦你了。” 沈夫人神情轻松,上前想要打发李大人走,可是李大人是出了名的古板公正,两眼一瞪道。 “大将军说宸亲王的赏赐全都不见了,一共是四十二件,不可能全都被火烧了,这件事情若是不查清楚,到时候宸亲王追问,本官不知怎么交待。” 沈夫人神情一紧,转头看向沈悠然,沈悠然亦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全都烧完了。 按理没有蛛丝蚂迹了吧? “大人,有油的痕迹。” 衙役们过来,引着李大人和沈若寒朝着窗下的位置走去。 果然。 有燃油的痕迹。 沈夫人和沈悠然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心都慌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沈将军的金银珠宝来的,沈大将军放心,这事本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多谢李大人,宸亲王赏的所有物件,都已经登记了,而且也送到了顺天府备底,您那里应该有。” “是,本官带在身上。” 接着。 衙役们就顺着叶片上的油痕,一点一点的查了出来。 沈夫人这下真的是六神无主了,一双眼睛带着恨意,咬牙切齿的瞪向沈若寒。 就这么一点东西。 也值得她造册登记,还送到顺天府去备案?是没见过好东西吧? 可是。 东西一旦登记了,再出现在别人身上,那就可以告偷盗。 这事不好办! “李大人。” 沈若寒把她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上前补刀。 “我出门之前,留了一个丫鬟,她应该看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第20章 这个家,不是你做主 沈夫人和沈悠然的心一下子怦怦乱跳了起来。 不应该啊。 沈若寒出门的时候,她们派人偷偷盯过,确定全都出了门。 而且。 放火之前,她们又察看了一遍。 确定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放的火。 不对。 沈悠然敛了慌乱,冷静了下来。 沈若寒一定是诈她们的,她想让自己和母亲乱了阵脚。 “这样最好。” 李大人点头。 蓝鸢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指着沈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和两名婆子。 “大人,奴婢亲眼看到李嬷嬷,带着两个一胖一瘦的婆子往窗户下面放了一堆干柴,然后倒了燃油,火是李嬷嬷亲手点的,当时奴婢就在屋子里,李嬷嬷弄柴火的时候,还割到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有一个婆子还烧掉了一撮自己的头发。” 李嬷嬷眼神一利,左手动了动,马上握成拳,那婆子则朝着自己的头摸去。 锦书和蓝鸢冲上前。 一个揪出李嬷嬷,一个揪出那婆子。 果然。 李嬷嬷的左手大拇指上,有一道新的口子,而那婆子的头发,有一块烧焦的地方。 李嬷嬷先是狠狠挣扎,见挣扎不过,就笑着冷声道。 “这是今天早上给夫人泡茶的时候,打烂了一个杯子不小心划的,二小姐,起火真的不关奴婢们的事。” “那我再说一件事,看李嬷嬷要怎么应对,可好?” 蓝鸢冷冷的看着李嬷嬷说话,见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这才转身与李大人施礼道。 “小姐离开之前在院子里撒了一层隐形粉,只要一个时辰,隐形粉就会现形,泛着淡淡的绿光,眼下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话音刚落。 李嬷嬷和两个婆子的肩上、胳膊上、衣襟上,就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绿色莹光。 而其她人身上。 却是没有的。 这下怕是逃不掉了。 沈夫人朝着李嬷嬷沉沉落了一眼,李嬷嬷心下明白,慢悠悠的跪在李大人的面前,理直气壮的说道。 “院子的确是老奴放火烧的,但这一切都要怪二小姐,如果不是二小姐抢三小姐的院子,害得三小姐没地方睡,老奴也不会这样冲动,这件事情是情有可原的。” 说着。 李嬷嬷还抬头朝着沈若寒挑衅一般的看了过去。 这府里。 是夫人做主,她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夫人是一定会保下她的。 “李嬷嬷。” 沈悠然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不该这样冲动的,姐姐想要,让给姐姐便是,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我在哪都能挤一挤,小一点也没关系。” 说着。 她又看向沈夫人。 “母亲,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所以我求个情,就饶了李嬷嬷她们吧。” 这是开始打迂回战了,绕到最后,她们毫发无损。 沈若寒挑眉。 想要避重就轻,那得看她同不同意。 沈悠然又转身,与沈若寒娇声道。 “二姐姐,她们也是护主心切,就饶了她们吧。” 护主! 这两个字用得极妙,很巧妙的把沈若寒从这家人里踢出去了。 她目泛冷光,看着沈悠然眼中的得意。 “谁是主?你吗?” 沈悠然垂眸,唇边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慢慢说道。 “二姐姐,侯府收养我近八年,我早就入了族谱了,你不知道吗?” “没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这事都不用经过我同意?” 沈若寒眼带芒刺,冷冷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却是挺直腰杆,底气十足,淡淡道。 “你在边关那么远,又那么忙,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你的。” “族中长辈都不反对?” 沈氏一族虽不是什么显赫的名门望族,但规矩却抬得很高,一向自诩族规严明。 按理。 他们不该同意这件事情才对。 至少。 自己不点头,他们就不敢进沈悠然的名字。 “有我这个哥哥同意,你同不同意又有什么要紧,这件事情你也要揪着不放吗?” 沈皓翎一袭蓝色锦袍,身形修长,衬得越发阴柔,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冷声护着。 沈若寒朝他看了过去。 沈皓翎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围脖,被她一掐,到现在还有青紫的印子,害得他戴了一圈毛绒绒的围脖遮掩。 沈若寒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而指向李嬷嬷和两个婆子。 “我屋里的珠宝首饰也是你们偷的?如果真是这样,我要诛你们的族。” 李嬷嬷扬起脸。 “二小姐,这个家是夫人在做主,不是您。” “那好。” 沈若寒点头。 “李大人,走官府的流程,查下去,我现在就去亲王府请罪,禀了七皇叔,他赏我的东西被恶奴偷了,七皇叔震怒,别说是灭族,就是祖坟也会给她们挫骨扬灰!” “好!” 事关亲王府,李大人是一点水也不敢放的。 手一扬。 就把李嬷嬷和婆子们抓了起来。 李嬷嬷见状。 这才心慌起来,齐齐挣扎着看向沈夫人,沈夫人眼里有丝挣扎,这李嬷嬷可是她的心腹……咬了咬牙,上前道。 “物件我都着人抢救出来了,眼下都在库房里放着,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那就请沈夫人把东西拿过来,我好点数。” 李大人说了话,沈夫人就是再不想,也只能让人去把东西全数搬了过来。 结果。 还是少了十样。 追问之下。 东西进了沈悠然的院子。 “哥哥。” 沈悠然抓着沈皓翎的袖子,眼眶一泛红。 沈皓翎看向沈若寒的眼神几乎带着明显的厌恶,咬牙道。 “不过几件首饰,你也要这样斤斤计较,她是我们的妹妹,疼疼她怎么了?你抢了她的院子,这十件首饰,就当是赔礼!” 他挺着胸膛,语气冷戾霸道。 “看来,你挨的打还不够。” 沈若寒捏了捏拳头。 “这个院子,我一直住到十岁,你现在却恶人先告状,说是我抢了她的院子?到底谁抢了谁的,沈皓翎,你是瞎吗?” “若寒,你怎么能对哥哥这样无理?你上不敬兄长,下不爱妹妹,你……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沈夫人捶着心口,一脸的懊恼。 李大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顿时有些意味深长起来,他怎么觉得,这沈夫人有些拎不清啊。 “不还也可以,那就算她偷的,让李大人抓她。” 这话一出。 沈悠然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全数归还。 一一点数过后,锦书将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大将军,人本官就带走了。” 怎么还要带走? 李嬷嬷三人脸色大变,夫人不是说一定会保下她们的吗? 可是。 沈夫人一想到战神七皇叔,就心里发怵,只好无奈点头,李嬷嬷脸上的绝望一下子化开。 沈若寒往前两步,居高临下。 “李嬷嬷,进了顺天府,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供出幕后指使,我保你不死,而且拿到身契离开沈府!” 李嬷嬷眼中燃起期待,又看向沈夫人。 她可是家生子,可是侍候了夫人近三十年啊。 她是夫人最亲的人。 这些首饰是沈悠然想要,火也是她要烧的,这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啊。 当时沈悠然说烧院子的时候,沈夫人还夸她聪明,主意好呢。 可是。 沈夫人却只是握紧了沈悠然的手,怒斥沈若寒。 “这件事由李大人作主,不是你说死就死的。” 李嬷嬷一下子坠进了冰窖,夫人这是不打算管自己了? 就连沈若寒都说有办法可以救自己,可夫人却要放弃?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想死啊。 李嬷嬷猛的看向沈若寒。 “二小姐,奴婢愿意说……” 然而。 却在那一刹那。 沈夫人突然抽出衙役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了李嬷嬷的身体。 第21章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嗒……啪嗒…… 鲜血大滴大滴的顺着剑往地上坠落。 李嬷嬷痛到脸部扭曲,眼泪溢出,她仰着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夫人,张着的嘴抖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 “为什么?” 她十二岁就跟在沈夫人的身边,不论好事、坏事她都出谋划策,一心为主,是那样的忠心,那样的为她。 她却在利益面前,轻松一剑,就送了自己的命? 李嬷嬷想不通! “一个恶奴,死不足惜。” 沈夫人指向另外两名婆子。 “李大人,我一并处理就行,这事就了结了吧。” 李大人眼神看向沈若寒,见她没有说话,这才点头。 “好。” 手一挥,带着人转身离开。 看着倒在血泊里,被寒雪浸染的李嬷嬷,沈若寒微微抿唇,砍掉了沈夫人的一条臂磅,挺好的。 转身。 指了指被烧毁的院落,她与锦书和蓝鸢道。 “看来今天晚上没地方住了,蓝鸢,你处理李嬷嬷的尸体,锦书跟我出去找客栈。” “是。” 蓝鸢拖着李嬷嬷的尸体转身就走,沈若寒带着锦书则朝着大门口走去。 可才打开大门。 就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的木炭?” 大门口。 木炭成了一堆小山,少说也有上千斤,周围还站着许多有些局促的百姓。 见到她们出来。 百姓们立即上前施礼,与她们道。 “听说大将军没有木炭,我们就商量着给大将军送一些木炭过来,大将军要是不够,我们马上就去山里烧。” 接着。 藏在不远处的许多百姓全都冒了出来。 “大将军少了什么只管与我们说,我们愿意帮忙。” “对,只要大将军不嫌弃!” “大将军,这是刚出锅的大肉包子,您吃。” 一位婶子从怀中将包子拿了出来,塞进沈若寒的手里,包子还是滚烫的,可她却不管不顾,一直捂在怀里,生怕包子冷了。 大家都满是期待和善良的看着沈若寒,都是真实,都是关怀。 沈若寒垂眸。 拿了一个大肉包子吃了起来,随即点头。 “真好吃,多谢了。” 心口的寒潭一下子沸腾起来,她朝着大家作揖施礼。 这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把事情闹大,到处借炭,就是要败坏沈侯爷的名声,要人尽皆知。 只是。 她没想到,百姓们明知她是女儿身,竟还是自发的为她着想。 “包子我留下,但是木炭便不必了,我们在边关冻惯了,一点也不冷,而且你们自己也需要木炭。” “哪有不怕冷的。” 有人上前说话。 “敢问将军,先前府里着了火,是怎么回事?” 火烧得那么大,附近的百姓想不知道都难。 锦书上前道。 “我家小姐的院子被烧掉了。” “啊……” 大家听着猛的一惊。 顿时看向沈府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 看来传闻不假啊。 这沈府真的要杀了她,窃取她的军功给那个双胎儿子。 有人举起了手。 “将军,我是工匠,我愿意给您修房子。” “我也可以,我能干活,还有,将军要是不嫌弃,住我家去,我家养了鸡鸭鹅,保证让将军吃饱睡好。” “我也行,将军保家卫国,流血出汗,保护我们,我们不能让功臣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对,我们都是能干活的人,我们帮将军把房子修起来。” “来来来,排队,到这里登记,人数一够咱们马上开工,天气这么冷,万一沈将军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麻烦了。” 有人把纸笔拿了出来,一张凳子,一张桌子就开始登记。 立即就有人排上了队。 锦书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偷偷泛起了红,沈若寒亦是静静站在寒风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热心肠,忽然抿了抿唇。 “将军笑了。” 有位妇人惊呼起来。 “真好看!” 沈若寒双手作揖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下去。 “如此,就有劳诸位,工钱我会按市价多两倍的。” “我们不要钱,我们不能让英雄回来寒心。” “就是,我们可不管将军是男是女,只要能保护我们,不让我们被敌人杀害,我们就认。” 百姓们情绪激动,义愤填鹰。 正好让回来的沈侯爷看个正着,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抓了一个下人细问,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急忙上前,正要赶大家走,却猛然间发现,那个带头的,竟是工部的侍郎林大人。 怎么会是他? 若是百姓,他还能找托词弄走,可工部的人,这要怎么弄? “林大人,此事劳烦你了,林大人,进去坐!” 沈侯爷急忙迎了上去,可林大人却是作揖道。 “不坐了,不坐了,沈将军的房子被烧,我得赶紧帮着她建起来。” “此事急也不急,我马上让人去收拾别的院子,让她先住着,这件事情有劳大家了。” 沈侯爷笑着寒暄,再三请林大人进去座,林大人也再三表示不去之后,沈侯爷这才转身与沈若寒道。 “进去再说。” 沈若寒没说什么,朝着百姓们作揖,然后才转身回府。 有百姓们立即道。 “大将军背着一个包袱,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难道真像戏文里说的那亲,这沈府打算杀了她,然后占她的功,再把那个养女捧起来?” “变态吧这一家人,为什么放着亲生的不疼,去疼一个养的。” “这我知道。” 有人立即举起了手。 “听说这个养女从小就心机深,手段好,哄得沈府一家子都乖乖听话,竟然都相信她是什么福星福将,还说沈将军是祸星。” “那我就不明白了,沈将军如果是祸星,她为什么八年不败,为什么能保家卫国,为什么能成为英雄呢?” “这事有鬼!” 听着百姓们高声议论,沈侯爷的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整张脸都阴戾起来。 一路冲进院落,才进门。 就听到沈夫人和沈悠然、沈皓翎的笑声。 几人围着火炉,吃着点心,正说得高兴。 见到沈侯爷回来。 沈夫人眉眼染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柔声道。 “侯爷,来坐,跟你说个高兴的事儿,院子烧了,她们就得搬走,眼不见心不……” 话还没有说完。 就看到了跟在沈侯爷后面的沈若寒。 沈夫人喉咙一卡。 沈侯爷更是冷着脸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沈夫人的脸上。 沈夫人被打懵了。 怒道。 “沈自在,你做什么打我?” 成亲这么多年,沈侯爷对她一向很好,恩恩爱爱的,可从未这样冷过脸,打过她。 沈侯爷想起方才那些百姓们的议论,就心惊肉跳。 不管什么事。 关起门来做,怎么狠,怎么杀都行,但不能让外人知道。 偏偏她们要做得这么明显。 烧院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说烧就烧。 见沈夫人嗓音尖厉,不似往日温柔,沈侯爷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于是抬手又是一巴掌把沈夫人打得摔倒在软榻上。 沈皓翎和沈悠然急忙起身,一把护住了沈夫人。 沈皓翎眼神冰冷,怒视沈若寒。 “又是你说了什么?” “我没叫人烧自己的院子,也没叫人偷自己的首饰。” 沈若寒淡淡一句话,把沈侯爷的怒火挑到了极点,沈皓翎还要发火,沈侯爷吼道。 “闭嘴!” 说着他转头吩咐管家。 “宋管家,林大人牵头,要帮着咱们把院落重新建好,你把那边的后门打开,让他们从那边进出,盯着他们,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宋管家急忙转身出去安排。 沈侯爷转身坐到软榻上,一巴掌拍向桌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昨天晚上她们好好安排,给沈若寒安排银丝炭,他就不会在外面被人奚落,立了功的女儿回来,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眼下还烧人家的院子,抢人家的首饰,偏偏还不知道保密,让外面的人全都知道了。 简直是丢死人了。 沈侯爷蹙眉,不耐的看向沈若寒。 突然间发现。 硬着来,恐怕是不行。 压着心里的怒火,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 沈夫人一脸心寒,抹着眼泪,被沈悠然扶着坐下,沈若寒坐得远远的,神情淡漠,沈皓翎一眼刀又一眼刀的看她,似乎要将她生吞似的。 “都闹够了没有?” 沈侯爷左右环顾一圈,头痛得不行。 往日风光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他一个劲的奉承,走到哪都是一声侯爷。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看他嘲讽得很,还背后议论他,有的直接下他的脸。 他心情烦闷。 去了茶楼,结果说书先生竟然声情并茂的说起了他们沈府的事情,将他们想要谋女儿军工的事情宣扬得一个干净。 气冲冲的回来。 又在门口看到这一幕。 那一刹那。 沈侯爷觉得自己心血都不顺畅了。 “若寒先住悠然的院子,悠然去夫人那里挤一挤,等到院落修好,再搬。” “我知道了,父亲。” 沈悠然乖巧应下,沈侯爷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到底是一家人,下一步就等着皇上发落,到时候再说。” 听到他的话。 沈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戾。 欺君之罪。 哪有那么容易解脱,她们可以用沈若寒的八年军功抵消一切惩罚,但沈若寒自己却是逃不了的。 她得忍耐,得等。 第22章 巨大的危机 也许。 她可以出去走动一下,利用几个姐妹的交情,让她们帮着去宫里说说沈若寒有多不孝顺,多暴躁。 皇是要杀沈若寒。 她这个做母亲的帮忙递刀,行大义灭亲之事,这样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正说着。 下人来说宫里来人了。 沈侯爷急忙领着大家往前院,来的是添福公公的干儿子,叫金宝,见到他们上前见了礼,又与沈若寒道。 “皇上口谕,宣沈大将军后日早朝进宫。” 沈侯爷脸色一沉,沈夫人和沈悠然几个却是心头暗喜。 皇上。 终于要出手了。 “好。” 沈若寒嗓音淡淡,金宝却听得周身泛冷。 眼前似有一阵杀气涌过来,惊得他头都不敢抬,急忙作揖之后,立即退开。 沈侯爷冷冷看了她一眼,一甩长袖,转身大步走了。 他去了姨娘们的院子。 沈府原本有八房姨娘,这些年断断续续死了几个,就只剩下三个了,原本也都生了孩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都是到了两岁左右就突然间生病死去。 如今。 只有沈夫人有儿有女! “若寒,你皮糙肉厚,也不怕冷,我让人把后院收拾出来,你先去那里住,悠然自己的院子住惯了的,换地方她会睡不着,也睡不好。” 沈夫人可舍不得沈悠然受半点苦楚,说着便要让人去收拾很多年没人住的后院。 “母亲最好让她去后院,从明天开始,会有很多人来修造院落,进进出出,别又冲撞了你心爱的养女。” 说完。 沈若寒也转身就走。 沈夫人看着她忤逆自己的冰冷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指着沈若寒便要怒斥,倒是沈悠然一把拦住了她,轻声道。 “母亲,她就是住也就一天两天的事,别忘了后天。” 沈夫人和沈皓翎对视一眼。 顿时高兴了起来。 没错。 还有两天,她就要死了! 沈若寒听到她们的细语,知她们如此盼自己死,心底依然有什么划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着脸回到了沈悠然的院落。 踏进这座雕梁画栋的小院。 沈若寒才知道什么叫精细养护,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室内一切无不不是精致奢华,处处透着贵家小姐的矜贵。 还记得小时候。 她想让沈夫人给她做一身合适的衣裳,因为她长高了,衣裳短了一截,沈夫人却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还骂她不知道吃苦,事不干,就想吃好的穿好的。 结果。 就为了那一句话,饿了她两天。 可眼下。 她却待沈悠然如珠如宝,生怕她吃一点点的苦头,衣橱里的衣裳,一年四季,每件都极尽精致。 锦书和蓝鸢看着,紧抿红唇,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小姐,厢房里安静静的,偶尔院子里有雪块从枝桠上掉落的唰唰声。 风呼地刮过,夜便越发冰冷起来。 正准备要歇下的时候,一只飞鸽落在窗边上,蓝鸢急忙取了信,看过之后说,信是七皇叔传来的,约她去归云台见面。 沈若寒冒着夜色,前往归云台三楼的雅间。 檀香袅袅,内里金碧辉煌。 软榻之上。 七皇叔容色倾城,身着缀着金龙的赤色蟒袍,黑色大氅被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见到沈若寒过来。 原本透着威严的双目,一下子染上了柔光。 “坐。” 沈若寒上前施礼,然后坐到了七皇叔的对面,七皇叔探了一下杯盏,温度适中,这才把茶端给她。 “谢七皇叔。” 沈若寒接过,一口喝了,七皇叔又捏了一块糕点递到她的唇边,沈若寒又吃了。 一来一往的。 直到她把盘子里的糕点全都吃完,茶也喝了半壶,七皇叔这才把一封折子,一封信,递到她的面前。 “有两个消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托七皇叔帮忙查一查双胎吉凶的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又是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传言。 人生子,一胎亦或是二三胎,皆不是自己可以控制。 小小生命. 呱呱落地,何其无辜,就要被污蔑为大凶之兆? 沈若寒想。 她必要破了这则传言,让后世万千的双生,个个都吉利喜庆,长乐安康! 七皇叔打开第一个折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若寒立即起身窝到了他的身边。 两个人紧挨着,衣袖相缠,目光齐齐看向折子。 “双胎吉凶的事,得追溯到一百年前……” 沈若寒蹙眉,将折子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半刻钟后,她沉着脸冷声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并没有经过钦天监证实?” 看到这种结果。 她心中只有好笑和无奈。 就因为那些所谓的手段,把后世双胎中的其中一个,甚至是两个都害得苦不堪言。 若不是沈皓翎生下来身体有问题,她沈若寒现在早就连骨头都不存在了。 “你说得没错!” 七皇叔嗓音如珠落玉盘,好听得很。 “本王已经将你和沈皓翎、沈悠然的八字拿给了钦天监,明天应该会有结果。” 垂眸。 沈若寒眼底冰冷一片。 曾经。 她和太子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她以为自己和太子之间的感情也一定会坚不可摧,却没想到,就是因为她是凶星的传言,太子就立即转身选择了沈悠然。 她们坚信沈悠然是福星福将,与她在一起,能逆天改命,能得偿所愿。 那便也说明。 这个沈悠然手段非常厉害。 甚至。 她的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这件事情她得在面见皇上的时候再推翻。 忍下怒火,她又打开了第二封密信。 随即。 眸底微微一讶。 “曜王和灵犀公主?” 这两位是过世的先皇后所出,身份极其尊贵。 先皇后死后。 年幼的她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没有留在宫中抚养,而是跟着外祖柳家回了越州。 十三年过去。 就在大家都快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时,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回京了。 “母后寿诞将至,所以他们由柳老夫人一行护送回京。” 太后六十大寿,自然是要大办,哪怕是流落在外,也要回来。 这是一个好时机。 但也是巨大的危机。 第23章 这地方好下手,还好逃跑 只怕很多人都不想让曜王回来。 上一世。 他们走的是水路,由柳老夫人一家,再加上护卫、丫鬟,一共近一百二十多人护送。 但悉数死在了碧灵湖中间的拐弯处,一个叫隐清谷的位置。 鲜血染红了整片湖泊,尸体飘荡得到处都是。 其惨状简直无法形容! 七皇叔又将地图铺开,沈若寒倾过身子,脸蛋几乎靠在了七皇叔的肩膀上,七皇叔转头,柔柔的看着她挨着自己的模样,不知为何,眼底有千万旖旖。 沈若寒神情冰冷,指着碧灵湖道。 “如果我是柳家,我会选择走水路,因为这条路快,但相对来说,水路也更好下手,尸体往湖里一扔,很可能尸骨无存,谁也找不到,而且还能把证据冲洗掉。” 柳府的人都不熟水性。 虽然太后娘娘早早的就派人前去接应。 但。 谁又能料到,接应的人早就在半路被杀光,如今接应他们的,全都是杀手。 这帮人杀完人,往水里一钻,就销声匿迹了。 沈若寒抬眸,问七皇叔。 “七皇叔不希望他们死?” 七皇叔俊脸潋滟生光,看着沈若寒。 “他们的生死,本王其实不太关心,但你可以利用这件事情。” 沈若寒狠狠怔住。 七皇叔竟为她打算到这种地步? 事实上。 她也确实打算好了,要去把曜王一行救下来。 太后非常喜爱这对孙子孙女,当年要送他们走,她极力反对过,要将她们养在自己宫中,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走了。 这些年。 太后每年都要送大量的东西前往越州,可见太后是想念他们的。 将折子和信投进了火盆里。 沈若寒指了指外面。 “七皇叔,我请您吃烤串?” 九朝国没有宵禁。 此刻外面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甚至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 方才路过的时候。 她闻到了烤串的味道,那叫一个香,勾得她十分好奇。 “好,你请客,本王付钱。” 七皇叔点头,起身后,朝沈若寒伸出手。 沈若寒顺手抓着他的手,轻轻一带,就拉着他从窗口飞身出去。 落地之后。 七皇叔默默的看了一眼被抓着的手,又默默的看了一眼沈若寒。 “我方才闻到烤肉串的味道,很香的。” 说着。 沈若寒便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荣华街又宽又长,一入夜,这儿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档,什么都有。 于是。 七皇叔从街头开始买,沈若寒从街头开始吃,一直吃到中间羊肉串的摊档,沈若寒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眼睛都亮出了光来。 七皇叔一口气点了四十串,老板烤得不亦乐呼,额外还送了两串羊肉,两串牛肉。 肉在炭火上滋滋的冒油,老板一会上辣椒粉,一会上芝麻,一会刷酱油,让一整排的肉串活色生香。 一大包羊肉串塞进沈若寒的怀里,吃得她份外满足。 七皇叔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沈若寒吃东西,看着她吃得满足的小表情,他就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很美味。 “原来烤羊肉串这么好吃,七皇叔,给。” 沈若寒拿了两串递给七皇叔,七皇叔此刻敛了肃杀,温润如玉,接过后看了看。 身后。 他的贴身护卫苍术和赤缇远远看着,微微蹙眉。 亲王可不喜欢吃羊肉串。 “好吃吗?七皇叔?” 沈若寒吃得小嘴巴都是油渍,仰着脸蛋的时候,红唇又亮又吸引人,七皇叔看着她的唇,咬了一颗肉粒,慢慢吃着,然后点头。 “好吃的。” “那我们用羊肉串干杯吧。” 听到她的话,七皇叔挑眉,捏着手中的羊肉串和她的羊肉串碰了一下。 随后。 七皇叔像是在吃什么珍宝似的,把羊肉串吃光了,火光和烛光的交错里,他们甚至还看到了七皇叔的眉宇间有一抹浓浓的愉悦。 苍术和赤缇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不解。 斜对面一间茶楼的二楼。 四颗脑袋正一字排开,磕在窗户上,震惊万分的看着下面的这一幕。 “那是七皇叔吧?” 第一颗脑袋问着,咬了一口肉串,胳膊推了一下第二个。 “是七皇叔,但身边的那位公子,又是谁?” 第二个做了答,胳膊推了一下第三个。 “不认识,我没见过。” 第三个越发好奇,推了一下第四个。 武砚辞双眸犀利,一直盯着沈若寒,这少年背影笔直、清瘦、高挑,举止大方,而且七皇叔对她似乎十分的宠溺。 刚好在这时候。 沈若寒刚好转身,面对着窗户。 “这小白脸长这么好看?“ “天啦,怪不得七皇叔二十六那么老了还不成亲,原来他喜欢的是男子,天啦,我发现了这样的大秘密,会不会被灭口啊。” 话音刚落。 一道冰冷的视线就投向了他们。 吓得他们唰的一声齐齐蹲了下来,捂着脸躲在窗户下面,不敢说话。 “七皇叔发现我们了?” “不可能,下面那么热闹,咱们也算隐蔽。” “我看看。” 大理寺卿的儿子裴季远探出一双眼睛,咕噜一转,正好对上沈若寒看过来的眼神。 吓得他猛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心口脸色发白。 “那小白脸好像看到我了,不过他长得真帅。” “我从来没有看到七皇叔对谁这样温柔过。” 陈国公的儿子江既白斩钉截铁的说着。 之前在皇家猎场,他亲眼看到七皇叔单手捏着一头几百斤的老虎,就那么把它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杀气。 隔着几里地都心里发怵。 镇西将军的儿子宴听风也拍着心口,问大家。 “要不下次别在这吃羊肉串了?” “我不换,就这家合我胃口。” 武砚辞果断拒绝。 再说了。 换地方就会增加被别人发现的风险,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半夜还在外面晃荡,回去要受罚的。 原本他们四个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可是。 时间长了,他们就发现,每隔几天他们就能碰到一次,后来索性就坐到了一起。 点一百串肉串,点几壶酒,窜上酒楼,一边喝一边聊天。 他们觉得一个人堕落不行,大家一起堕落,就不怕有人告秘! 毕竟跪祠堂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前面还有更好吃的。” 七皇叔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沈若寒一听,立即不再看那窗户,转身就往前走去。 听到声音的四个人,立即齐齐亮出脑袋。 砰。 一把匕首砰的一声刺进他们面前的窗户上。 吓得他们四个齐齐滑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我不吃了,我要回家。” 江既白吓得要死,于是拖着虚软的腿转身就朝着门口冲。 于是。 另外几个也颤着双腿飞快的逃了。 一直玩到深夜,七皇叔再三确定沈若寒是真的吃饱了,这才罢手送她回府。 “七皇叔,谢谢你。” 寒冽的风里,柱子上的灯笼摇晃,光影斑驳间,星星点点落在沈若寒清亮的眼睛里。 今天晚上。 是她这一生中,最高兴的一晚。 最最高兴的一晚。 七皇叔眉目如画,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从怀里拿了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给她。 “生辰快乐!” 沈若寒猛的一怔。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七皇叔。 那风华绝代的男子,此刻温润如玉,不见一丝弑杀。 心被撕裂一下的时候,沈若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从没过过生日。 七皇叔执起她的手,将匕首放进她的手心,轻轻一捏。 “往后,本王每年都给你送礼物。” “多谢七皇叔。” 沈若寒急忙低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酸涩得厉害,匆忙施了一礼,纵身一跃,逃跑似的潜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回到厢房的时候。 沈若寒把一大包羊肉串递给锦书和蓝鸢,蓝鸢看着那把匕首,眼底微微一讶。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是亲王亲手打造的。 见匕首如见亲王! “这匕首好漂亮,跟订情信物一样。” 锦书忍不住调侃起来。 沈若寒满目清白,一丝旖旖都没有,很认真的摇头。 “七皇叔心里有人,可别乱说。” 说着。 沈若寒又问蓝鸢。 “七皇叔喜欢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这奴婢还真不知道,没听说过。” 蓝鸢摇头。 沈若寒抬手托着脸蛋,顿时深思起来,从上次他昏迷的情况来看,七皇叔应该是心里爱极了那个女子,但爱而不得,所以得了相思病,昏迷不醒,但是为什么又突然醒了呢? “算了,睡吧。” 没有答案,那就不纠结了。 今天。 是她第一次过生辰,很开心的生辰,她想,明天就是死在湖里,也没什么遗憾了。 锦书侍候她睡下之后,收拾了室内,然后才退下。 灭了灯。 黑夜彻底笼罩。 沈若寒却倏地睁开眼睛,悄无声息起床,换上黑色的劲装之后,立即飞出沈府。 她得提前去湖泊探底。 明天下午,曜王一行和杀手就要进入这片湖域了。 一直到天亮。 沈若寒才潜回宅子,刚好锦书端着洗漱用水进来。 “小姐,沈夫人真的很疼三小姐,就连丫鬟睡的垫子,都是极好的。” 沈若寒冷笑了笑,眸底寒雪渐浓。 “小姐今日还是男装吗?” “不,今天换成女装,要京城最时兴的款式。” 她得提前混到曜王的船上去,扮男装会让人怀疑,女装会方便一些。 只是杀人不太方便! 半个时辰后。 沈若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锦书和蓝鸢眼底亦是惊艳四起。 围墙外。 七皇叔给她准备的宝马已经等在那里。 马儿见到沈若寒,有些不服,哼哧哼哧的低吼着,沈若寒身上的杀气扑向它,威压重重,马儿被逼得低下了头,拱了拱沈若寒。 沈若寒翻身上马,轻喝一声。 马儿便踏着寒雪,似一道流星,掠了出去! 第24章 船破了,她要被淹死 此刻的湖面十分平静,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将远处的绿树青山和倒影全都刻画在上面。 壮观又华美! 水上飘着一叶小舟,沈若寒盘腿,静静的坐着。 用内力运行了一小周天后,只觉身上温暖如春,双目灼灼有神。 雪花漫天飞舞,映得她潋滟生辉。 又等了两刻钟。 天水相接处。 一艘制式非常豪华的大船慢慢的朝着这边驶了过来,沈若寒将船身上的塞子打开。 水便如细柱。 汩汩的朝着船内窜涌。 远远的。 曜王的贴身侍卫观山就看到一道身影朝着他们不断的挥手,待到距离一近,才听得清楚。 “救命……救命……我有银子,求你们把我带上岸。” 沈若寒高高的举着银子,好似生怕他们看不见似的。 观山仔细一看。 顿时目露惊讶,怎么是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小舟上,那舟进水,把她的鞋袜都浸湿了。 这可是大冬天,还在下雪呢。 这时候碰水,那可是刺骨的痛。 那小姐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高挑,衣着华贵,但嗓音颤抖,眼中都是恐惧。 “我的船被她们弄破了,很快就要沉下去了,救救我。” 甲板上。 曜王和灵犀公主正在欣赏着湖中的美景,听到声音的时候,曜王那张妖冶的脸庞微微清冷。 “殿下,有人在呼救,是一位小姐。” 曜王转身。 朝着沈若寒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船似乎破了洞,马上就要沉了,王爷,要救人吗?” 虽然隔得远。 但曜王还是清晰的看到,她的船已经开始灌水了,她的鞋袜已经被水浸湿了,至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她的船就要沉。 “你怎么回事?” 护卫观山倚着栏杆,倾身问沈若寒,沈若寒小脸蛋煞白,急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个玩得好的姐妹说要带我来游湖看风景,但是她们却驾着大船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破了,我的船要沉了,我有银子,带我一起上岸好吗?” “殿下?” 观山心道这是被人算计了,眼里有丝怜悯,看向曜王。 沈若寒亦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曜王。 曜王身形修长,着黑色王袍,披着狐毛大氅,模样绝俊,与这湖色倒是相得益彰。 居高临下。 他双目如冰,冷冷看着沈若寒。 风吹开她额前的长发,露出一丝噙着惊恐和泪水的美目,因为害怕,她的小脸蛋已是苍白一片。 “殿下,咱们救吗?” 观山轻声问着。 曜王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继续走。” 观山一怔,但很快领命。 船身便慢慢的开始越过沈若寒,很快就会把她抛向了身后。 沈若寒就那样站在小舟上,仰头看着他们,眼里都是绝望和泪水。 这个曜王十分谨慎。 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这船上是要上的,她必须利用曜王走到太后的身边去。 那是整个九朝最尊贵的女人,如果太后愿意帮自己,那么她的胜算才会大。 曜王没有再看她。 可余光却又全都是那小舟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水不断上涨,一下子就浸到了她的小腿。 寒雪飘落。 她似乎开始瑟瑟发抖。 有丫鬟已经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柳老夫人,老夫人蹙眉,转头与丫鬟道。 “一切听凭殿下吩咐即可。” 可是。 若那姑娘当真是被好友算计,将她丢进湖里,想要浸死她。 那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罢了,去告诉殿下,救上来之后让人盯着,上了岸就让她走。“ 丫鬟得了令,急忙朝着曜王的方向奔去。 却看到。 曜王沉着脸正和观山说着什么。 随后。 观山跑到船尾的位置,将一条长长的绳索扔向沈若寒,喊道。 “快些抓住,我们拉你上来。” 丫鬟急忙又往回跑,去禀报柳老夫人,柳老夫人握着手里的暖炉,轻声说道。 ”殿下宅心仁厚,像极了他的母亲!“ 说着便又命人打开窗户,她倾过身远远的看了过去。 沈若寒借着绳索的力道,将小船逼近大船。 观山又叫了两个兄弟,一起帮忙。 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沈若寒给拉到了船上。 水冷得刺骨,船上的风又特别大,沈若寒冻得瑟瑟发抖,根本站不稳往地上摔了去。 一只大掌抓住了她的胳膊。 侍卫们立即退开一步,态度恭敬。 沈若寒抬头。 对上的便是曜王深邃清冷的眸,没想到他还会来扶自己。 他看着被冻得唇色发乌的沈若寒,又看了一眼湿透的鞋子,转头与灵犀公主道。 “去拿些衣裳给她换了。” 灵犀公主今年十六岁,眉目如画,肤如凝脂,一身华贵,听到曜王的话,嘟起了红唇。 “做什么穿我的衣裳,下人的也可以。” “不用换的,大船走得快,很快到岸边,我还坚持得住,多谢了。” 沈若寒与他们施了一礼,然后走到一边,顺便扫了一眼。 因着人多。 所以整条船都非常的热闹,人来人往的,主子们的身边都围了侍卫。 一股淡淡的杀气来回窜动,除了身着宫装的侍卫,还有很多身着蓝色锦袍的宫卫。 虽然都是宫装,但蓝色衣服的人眼神时不时朝她这边瞄了过来。 沈若寒假装冷得瑟瑟发抖,抱紧自己,娇弱无比。 那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确定她是弱质女流 ,这才放心。 灵犀公主虽被养得十分骄纵,但见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蹙眉道。 “我那还有衣裳,跟我去换了。” 沈若寒朝着她浅浅一笑,跟着她一起离开。 曜王眼神冰冷,看着沈若寒纤细的后背,与观山道。 “你看她有问题吗?” 观山摇头。 “应该是被人戏弄了,不像有问题。” 京中的小姐们手段层出不穷,但把人丢在这湖里,还弄坏船,应该是想要她的命。 但那小姐看着气质高雅,出尘脱俗,又生得貌美。 八成是嫉妒她美貌! 灵犀公主见沈若寒鬓间有一支紫色的梨花簪子,于是挑了一套紫色的束腰长裙给她。 褪了鞋子之后。 才发现她的脚都被泡得开始发白,而且冷得像冰块一样,于是让宫婢把火盆往她那里搬了搬。 沈若寒也不啰嗦,换好之后,朝着灵犀公主施礼。 “多谢小姐。” 灵犀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若寒则站在门口,看起来好奇打量四周,实际她一一扫过杀手的位置。 第25章 被人抛下,马上要淹死了 船头的位置站着两个杀手,似乎在确认要下手的位置。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都藏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而且他们的神情渐渐紧张,看起来是要动手了。 沈若寒扶着门槛,强大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翻涌。 不过身子一倾,船便摇晃了起来。 ”老夫人,船有些摇晃,还是赶紧回屋坐着吧。“ 有嬷嬷说话,随后听到关门关窗的声音。 沈若寒微微放心,然后踏出门槛大步朝着曜王走去。 曜王转身。 却见那广阔的天地之间,沈若寒迎着风,如湖中的仙子,朝着他款款而来。 “公子,船身不稳,还是回舱内吧?” “这风景实在是好,我想再看看。” 曜王淡淡拒绝,沈若寒顿时蹙眉,人员有些分散,就怕到时候不好救。 上前。 她与曜王并肩站着。 “可你若是不听话,我怕你们以后都没机会看了啊。” “什么?” 风呼呼的刮,曜王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沈若寒朝他笑了笑。 却在这时。 船那头传来尖叫的声音。 接着观山一脸紧张的奔了过来,急道。 “王爷,太后娘娘派来接应的人突然间开始杀人,咱们上当了,您快走吧。” 曜王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着沈若寒,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大批的人朝着这边惊叫着涌了过来。 而那些杀手。 也露出了真面目。 “你是自己死,还是我们送你上路?” 为首的高大男子冷笑着上前,沉沉问着。 曜王拳头倏地一紧,他指着沈若寒。 “她是无辜的,底下有小船,让她离开。” “那不行。” 那男子满目惊艳,看向沈若寒。 别人都吓得哭泣不止,就她冷静自若,让那男子来了兴趣。 “她是我的,哪也不能去,爷玩够了,她就陪你们一块去死。” “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你别杀人。” 沈若寒嗓音颤抖,像是怕到了极点。 说着。 她便要上前。 曜王一把拉住她。 “别出头,找机会逃走。” 哪怕抱着一根浮木,只要不被冻死,都还机会。 对方潜藏在他们的身边好几天了,早就对他们知根知底,他们想要逃,恐怕是做不到了。 而且。 曜王这时候也发现,身上一阵一阵的无力,双腿虚软。 这分明就是中了软骨散! 曜王眸底的戾意翻涌,怒意排山倒海。 那高大的男子见状,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沈若寒挣脱。 走到那男子的面前,含泪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别杀人,我跟你。” 嗤。 不过是电闪雷鸣间,匕首刺进那高大男了的心口,男子震惊,抬手就要掐沈若寒的脖子,沈若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举了起来,狠狠朝着湖面砸了进去。 砰的一声。 鲜血涌遍湖面,那男子的身体便沉了下去。 她将软骨散的解药扔到了曜王的手里,冷声道。 “赶快吃,去救老夫人他们。” 观山立即抓起药先试了一粒,随后迅速倒了药喂给大家。 而沈若寒。 已经如游龙一般,神出鬼没,卷着巨大的杀气,将数十人扔进了湖里。 湖面很快一片猩红。 血腥味在大船上到处飘荡。 曜王眼底震惊四起,身体稍一恢复,他就握着剑往柳老夫人的厢房冲去。 对方已经发现了异样。 到处杀人。 惨叫声,逃跑声,东西砸烂 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若寒一边给大家扔解药,一边四处掠杀,身形灵敏得像只刚下山的豹子。 好长时间没有杀人,嗜杀一旦觉醒,就会兴奋。 别说船上只有几十个杀手,就是再来一千个,她也杀得。 “再不住手,我就杀了她。” 有杀手察觉到了异样,立即踢开老夫人的房门,将她们架了出来。 ”外祖母,别动我外祖母!“ 灵犀公主见着凄凉出声,眼泪大颗坠落,她慌忙转头看向沈若寒,外祖母可是这世间最疼她的人,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啊。 柳老夫人起先眼中都是慌乱,却在看到曜王和灵犀公主平安之后,便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沈若寒。 “动手!” 只要能把这些杀手解决,她就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你是谁,还请你把他们两个顺利送进宫去,交给太后娘娘。” 砰。 不等柳老夫人说完,杀手一拳就打在柳老夫人的心口上,痛得老夫人整个人都颤抖不止,脸色一片青灰。 “外祖母。” 灵犀公主急得哭着扑通跪在了地上。 “别动她,本王过来跟你换,架着本王,可比她有价值。” 曜王上前几步,冷声说着。 杀手们对视了一眼,指向沈若寒。 “杀了她,马上杀了她。” 柳老夫人见状急道。 “不可。” 曜王转头。 看向沈若寒时,眼底的杀意几乎四起,他们已经解了软骨散的毒,这下身上有力气了。 沈若寒站在风里,孤独而又挺立。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时候,她抬手接了几片雪花,不过片刻,眸底戾意升起时,那雪花竟然瞬间变成了冰花,从她的掌心射了出来,刺进杀手的脖颈里。 那杀手只觉脖颈处有一丝冰凉的气息,随后便脸色一震,砰的一声砸了下去。 “凝冰成暗器?” “她是北城军的统帅沈若寒!” 这世间。 能够将万物凝成暗器杀人的,就只有沈若寒一人。 杀手们大骇。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方才还满身的杀气一下子泄了。 而冷若寒。 眼中杀机四起,织起层层杀意,飞身而起时,杀意朝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把把利箭,将那些到处逃窜的杀手击得狠狠摔了出去。 柳府的护卫和曜王的侍卫顺势拼命补刀! 胜败立现。 柳老夫人如见神明。 与她道。 “原来是沈大将军,老身惭愧!” 想来被人算计是假,来救她们是真,可她们却差点错过了这位救命恩人。 ”沈若寒?” 灵犀公主脸上还挂着泪,怔怔的看着沈若寒,方才她还不想把自己的衣裳借给她呢。 曜王亦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想起自己第一时间因为谨慎要将她抛下,他心陡的一沉。 “清场。” 曜王一声令下。 属下们立即掘地三尺的开始清算杀手的数量。 所有的杀手几乎都是一招毙命,招招都在要害上,曜王检查了几个,随即心底滔天骇浪。 “沈将军,内舱坐。” 曜王上前亲自请沈若寒,沈若寒点头,几人便拥着柳老夫人一起进了内舱。 大夫立即上前给老夫人把脉。 灵犀公主的眼神一直在打量沈若寒。 沈大将军是女子,这件事情她们已经听说了。 原本。 她还以为沈若寒是一个牛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竟生得如此高挑美丽。 满身杀伐之气,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口气能杀尽整个天下似的。 “老身不知该如何感谢沈将军,若不是沈将军,我们恐怕都死了。” 全都吃了软骨散,没一个人使得上劲,再多的兵也无用。 “我倒是有一个请求。” 沈若寒单刀直入,也不和她们啰嗦,毕竟时间有限。 “将军请讲。” 有所求,老夫人心头还踏实一些。 她想。 哪怕沈若寒说要嫁给曜王,她也能当场同意,这样的大将,就该收入麾下。 “还请曜王带我一起去见太后娘娘。” “见皇祖母?” 灵犀公主眼中都是问号,曜王却是了然。 女分男装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要怎么处置,又一直没有结论,她想要找助力,也情有可原。 “好!” 曜王点头。 “下船之后,外祖母回宅子,让大夫精心调养,我们即刻进宫。” 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一部份人被杀,一部份受了伤。 大家需要回宅子里看大夫和调整,只要回了宅子,就能暂时安全。 “好,衡儿,你一定要把沈将军带到太后娘娘的面前去。” 只是。 用什么身份呢? 灵犀公主却道。 “她用我的身份进宫就行。” 说着。 灵犀公主就把自己的牌子递给了沈若寒,沈若寒接过。 “多谢公主。” 灵犀看着沈若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蛋一红,又气呼呼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船很快就靠了岸。 官府的人脸色煞白,见到曜王一行平平安安的下来,这才软着腿松了一口气,两边迅速的交接,随后各忙各的。 “你要换衣裳吗?” 灵犀公主问沈若寒,曜王却是摇头。 “不换,就这样挺好。” 满身鲜血,虽显狼狈,却也能看得出来,方才是怎样的一场恶战。 这样才更直观。 “上马车吧。” 曜王说着,伸出手。 意思是要扶着她上马车。 沈若寒却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就把他带上了马车。 曜王坐下后。 眼神怪怪的看着沈若寒,见她双目清明,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之妨。 一路上。 沈若寒都在运功调理,直到马车停在了慈恩宫的门口,有声音急急的传了过来。 “可是曜王殿下来了?” 曜王急忙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太后身边的冷嬷嬷脸色发白颤声道。 “太后娘娘听说接应的人,全都变成了杀手,已经晕过去了,太医正在把脉。” 随后目光落在沈若寒的身上,惊道。 “殿下,她不是公主。” 曜王点头。 “冷嬷嬷,先进去再说。” 冷嬷嬷眼中戒备四起,但曜王看起来是知内情的,于是便引着他们疾步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庄严,安神香袅袅。 太监和宫婢们都跪着,光线微有些暗,气氛又冷又沉。 太医刚刚给太后娘娘下了针,这会刚好悠悠转醒。 犀利的眼中此刻泛起无数悲伤。 正要落泪。 却看到曜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疾疾走来,太后惊得便要坐起来,曜王急忙上前,将太后娘娘扶着坐了起来,跪在她的床前,哽咽。 “祖母,孙儿回来了。” 第26章 如果让你做王妃呢? “衡儿?哀家的衡儿?” 太后娘娘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捧着曜王俊美的脸庞仔仔细细的看着。 先前有人来报说,她们派去的人恐怕都遭了毒手,眼下在曜王船上的应该都是杀手时,太后吓得整个人都绝望了。 当年。 被逼着送他们离开,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眼下因着自己的大寿,想借机将他们接回来。 却没想到。 将他们送往了黄泉路口! 巨大的悲伤让她一下子砸向了地面,昏死过去。 “是我,皇祖母,损失了一些侍卫,但我们都回来了。” 多年寄人篱下,曜王早就练就了沉稳淡漠的性子,可在看到太后娘娘老泪纵横的模样,眸底亦是泛红。 纵然跪着,他也十分高挑。 俯身将太后娘娘颤抖不止的身子抱进了怀里,轻声宽慰。 “有人救了我们,眼下外祖母受了惊,只能先行回府让大夫瞧着,只有孙儿先行进宫来了。” 太后的手狠狠颤抖,抚着他的头,好久才终是安下心来。 冷嬷嬷急忙上前替她擦拭眼泪,顺便把沈若寒的存在说与她听。 太后狠狠怔住。 “召她过来!” 冷嬷嬷抬手,宫婢引着沈若寒上前,沈若寒双膝跪地,深深拜下。 “臣,见过太后娘娘!” 曜王将太后扶着坐了起来,随后挨着太后坐下,让太后靠在自己的身上。 太后垂眸。 看着沈若寒身上的血迹斑斑,眼底狠狠揪住,朝她伸出手。 “起来,到哀家的身边来。” 沈若寒起身。 走到太后的面前,太后仔细的打量着她。 “好,你是个好的。” 说着又吩咐冷嬷嬷。 “去取衣裳过来,侍候沈将军洗漱之后,再来与哀家见面。” 说着又与曜王吩咐。 “衡儿,你也去收拾一下。” “是。” 曜王起身。 宫婢们上前,引着她们去了不同的侧殿。 半个时辰之后。 沈若寒和曜王在殿门口相遇。 曜王眸底微微一紧。 沈若寒一袭正红遍地织金牡丹的云锦长裙,缀着大颗的东珠,鬓间是太后娘娘赏赐的红宝石步摇。 眼波流转间,她身上竟有上位者的贵气流淌。 “请!” 曜王抬手,与沈若寒并肩一起朝着内殿走去。 太后娘娘的心情恢复了不少,眉眼里都是慈祥,看着曜王和沈若寒一对璧人似的走了过来。 太后看向冷嬷嬷,冷嬷嬷亦是抿唇一笑。 “方才哀家已经派了太医去柳府。” “谢过皇祖母,外祖母被杀手重击,下船的时候,吐了血。” 曜王起身说着,太后听着脸上有丝动容,先前曜王身边的观山已经把船上的事情都说与她听。 当真是凶险万分。 如果不是沈若寒武功高强,以一敌百,只怕他们真的一个都回不来。 “若寒。” 太后朝着沈若寒伸出手。 沈若寒起身走到太后的身边坐下,太后握住她的手,在触到她虎口厚厚的茧子时,眼神微沉。 “寻常家的小姐,都娇养着,你却背井离乡,保家护国,一走就是八年,也是苦了你了。” 沈若寒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是苦苦一笑。 “臣不敢说苦,唯愿边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随后。 她便不再多说什么,也不辩解,更不诉苦。 太后望着她,心里暗暗满意。 世间女子。 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艰难,别说一步错,就是半步错,都能要了她的命。 眼下她身为女子,却统领千军万马,将一众男子全都踩在脚下,试问哪个男的会甘心? 若不是大夏使臣进京,和谈在即,皇上只怕早就动她了。 “冷嬷嬷,你带曜王去挑一些名贵的药材和补品,一会让他带回柳府给老夫人。” “是。” 曜王起身,眼神沉沉的落在沈若寒的身上。 他知道。 沈若寒的正事要开始了。 看到他们离开。 太后身上的慈爱瞬间消失,沈若寒也站了起来,规矩站着。 “沈将军是怎么知道他们会遇袭的?” 为了他们回京,宫里其实做了好多防范,可竟然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太后娘娘,想要他们命的人,随便都可以数出三四拨,这不难猜的,陆路您防范得紧,但水路却松懈许多,那里是下手的好地方。” 这话太后无从反驳,虽然她并不信。 再看向沈若寒,多了许多的威严和审视。 “你有求于哀家?” “是。” 沈若寒十分坦荡。 “臣想跟太后娘娘做个交易,就看娘娘和曜王敢不敢!” “哦?” 太后往后靠了靠,轻抚着指上的玉戒。 好一会儿。 太后才开口。 “哀家要的,你给得起吗?” “或许太后娘娘要的,正是臣想给的呢?” 沈若寒看向太后,太后亦看着她。 两个皆在巅峰之境的强者对视,令昏暗的内殿里,有杀气徘徊。 眼下皇子们都已成年,不论是太子,还是昭王、肃王、玄王、逸王他们都有自己的力量。 但曜王只身回京,却是没有基础的。 如果沈若寒能站曜王的队,加上她的手段,登上太子之位,其实胜算不小。 毕竟沈若寒手底下有几十万兵马,她不拉拢,自有别人拉拢。 但。 她有本事保住手里的兵马吗? 所以她求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太后眸底波滔汹涌,不过一瞬,就想了无数种可能。 沈若寒倒是丝毫不见慌乱,身如松柏静静站着,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亦是一幅美丽的风景。 “倘若哀家要你做曜王妃呢?” 沈若寒摇头。 “臣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沈府一门上下个个都是居心叵测之人,到时候恐怕会利用曜王殿下做尽坏事。” 太后眸底的沉意淡了一些,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个沈若寒,很清楚身边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所以她才这样拼了命的上进,想要冲出枷锁吧? “好,哀家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你也记住自己的诺言。” “臣定会的。” 沈若寒朝着太后作揖。 “太后娘娘,如此臣便先行告退。” “恩。” 太后点头。 沈若寒便转身离开。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往后靠着的时候,眼底翻涌不断。 其实。 她很喜欢这种有真本事,但又被逼上绝路,退无可退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忠心,那是极有利的。 一直躲在暗处的曜王掀了帘子,冷着脸走了出来,坐到太后的右下首位置后,他的脸色一直沉沉的。 “怎么了?不满意?” 一回来就有人投诚,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沈若寒一点就透,知道她是奔着太子去的。 “没有,皇祖母。” “可惜啊,她不同意做曜王妃,不然的话,哀家可以把她的满身功劳都推到你的身上,这样一来,你有了军功,能跃居诸王之首,她能顺利保下性命,还能让沈府一门荣耀。” 她若是想保全自己,这其实是很划算的。 曜王墨眸阴沉。 他听得出来,沈若寒说沈府之人都不是好人,不过是一句托词而已。 第27章 卖身契,也要一起给我 冷眸缓抬。 看向大殿门口。 殿外。 是敞亮的世间,而她,也越走越远。 “皇祖母,这并不可惜,毕竟她是双胎中的凶星。” 话虽那样说,可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太后听着却神情莫测,沉声道。 “衡儿也信那说法?” 若她真是凶星,为何大战一年胜过一年,边关一年强过一年?七十万大军不是一个小数目,她却像玩游戏一样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 太后都怀疑沈若寒在边关只怕已经筑起了自己的王国。 “孙儿也说不好。” 曜王并没有正面回答。 沈若寒的事,他们其实最近听到了许多。 听说。 凶星会不断的带来厄运,让身边的人遭遇不幸,所以,沈府弃了她,就连太子,也抛弃了她! 也许。 整个九朝都要抛弃她了! 她。 能挺过去吗? 能像现在这样,冷静的越走越远吗? 一步一步走下白玉台阶,沈若寒抬眸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宫殿群,眼中露出一丝冰冷。 不远处。 太子的轿撵朝着她走了过来。 见到她。 轿撵停下,太子下来,蹙眉看着沈若寒。 “不过才几日不见,你就追到宫里,就那么想见孤?” 皇祖母昏倒,曜王进宫。 他带了好些名贵的药材过来,没想到沈若寒竟胆子大到把他堵在这里,还学起那些世家小姐,将自己打扮成这幅模样! 可她的美不但英气十足,还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霸道,又远胜那些世家小姐。 沈若寒蹙眉。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盛怀瑾这么自恋呢? 在边关的时候他双眼澄澈,也愿意吃苦,回来之后被权势浸染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太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戳穿心事,不敢说什么,冷着脸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腕。 “有话回东宫再说。” 在太后娘娘殿前吵闹,成何体统。 虽然。 他不打算娶沈若寒为太子妃,但她到底对自己深情一片,只要她愿意为自己所用,说说话,见一见,还是可以的。 沈若寒纹丝不动,眼神落在被太子握着的手腕上时,一种要把太子摔出去的反射立即疯狂涌进她的身体各处,令她胳膊发紧,瞬间充满力道。 不过。 这是皇宫,不宜伤人,所以她忍下了。 “太子,放开我。” 她并不想和太子有什么过多的牵扯,所有的感情在他为了讨沈悠然欢心,戏弄自己的刹那,都已经死了。 在他们拉扯的时候。 左边的宫道处,一股带着压迫的寒意朝着他们猛扑了过来。 白雪纷飞间。 深红宫巷处。 七皇叔一袭暗红色的织金龙袍,披着白狐大氅,风华潋滟间,正缓步朝着他们慢慢走了过来。 身后。 李遇撑着伞,替他挡掉纷纷而下的雪花。 走到近处。 七皇叔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药香扑鼻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让太子往后退了一步。 七皇叔淡淡看了一眼沈若寒那被太子紧抓着的手腕,凤眸中的潋滟一下子被阴云替代。 “太子又欺负若寒?” 似乎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不是争吵就是在争吵的路上。 他知道太子去过边关两年。 当时。 太子想要去的边关是他的南边,但他知道,有他在,众人必定捧着太子,生怕得罪了他,这于历炼,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拒绝了。 没想到。 太子去了北城,到了沈若寒的麾下。 一想到他们两年都在一起,七皇叔心头就像是有刀子在劈一样。 偏生这个人还是他自己亲手推过去的。 “七皇叔,孤和她有些事情要谈,并没有欺负。” “他是在欺负我!” 沈若寒趁机将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她越过太子,想走向七皇叔,太子却一把抓住她身上的斗篷。 “你追到宫里来,不就是为了想见孤?如今见到了,又在耍什么小脾气?” 他都已经没有介意她是凶星的命格,让她靠近自己,她还不知足? “太子殿下,我没有追到宫里来,也没有要见你。” 太了俊脸顿时浮现怒意,他都已经给台阶她下了,她还要犟着? 沈若寒看着,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跟这种智障说不清楚的。 她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不喜欢太子了呢? 七皇叔轻抚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嗓音清冷。 “来人。” 宫人立即上前。 “带太子下去,踩桩五十遍,踩不完不准离开。” “七皇叔……” 太子蹙眉。 “你去不去?” 七皇叔反问。 太子顿时不敢再说什么,狠狠瞪了沈若寒一眼。 七皇叔朝他们走去,太子下意识的满身发紧,然而,七皇叔看都没看太子一眼,只是牵起了沈若寒的手,神情柔和。 “本王送沈将军出宫。” “谢过七皇叔。” 沈若寒自是同意,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随后两人肩并肩转身踏雪而去。 太子怔怔看着。 突然间心口像有什么东西被剜走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了起来。 宫道绵长,积雪深深。 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一见到七皇叔,沈若寒便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安静,也很舒服,就好像,她们原本就很熟了一样。 抬眸。 她看着七皇叔雕刻般完美的侧脸,抿了抿唇。 七皇叔也转头,对上她的莹莹眸光。 “太子除了会投胎,其它也没什么能耐,对于他的无理,你受不了打一顿便是。” 顿了顿。 七皇叔又问她。 “你对曜王的印象如何?” 沈若寒点头。 “沉稳,也有善良,看得出来太后娘娘很牵挂他们,柳老夫人也对他们极好。” 而且柳老夫人把他们教导得特别好,想来他们兄妹两个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很是刻苦。 上一世他们死得早。 这一世自己救下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 不过。 就算是变数,那也必须是她满意的变数。 否则。 她不介意把事情推回原点。 “母后似乎潜了人往皇兄宫里去了。” 很快皇上就会知道曜王回宫所遇到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一定会彻查的。 太后娘娘既然同意合作,心中就一定有了判断。 有太后出面。 沈若寒在朝堂上会好过许多。 沈若寒点头。 坐到了太后的位置上,那也是野心勃勃爬上去的结果。 她那么疼爱曜王和灵犀公主,绝对舍不得他们再死一次,所以有她的人暗中护着,他们就会安全很多。 “这么冷的天,七皇叔怎么进宫了?” 才醒过来,身体还虚着,应该多休息。 “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七皇叔眉眼如画,压根不说自己因为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顺道接她回府。 白天的荣华街相对安静,不如晚上热闹,也没有羊肉串。 到了沈府门口。 七皇叔一直看着沈若寒进了门,这才掉头。 回到院子里。 沈若寒就让蓝鸢去把徐昔请过来。 见面之后。 她把自己救曜王和太后合作的事情说与他听,并吩咐道。 “曜王手上的人死了一部份,你调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过去给他和灵犀公主做护卫,顺便也可以监视他们。” 自然。 太后娘娘也会派人过来监视她。 “好。” 徐昔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院子。 “属下调了三十个擅长做建筑的兄弟一起在帮忙,屋子的进度非常快,几天就行了。” 有工部侍郎牵头,加上徐昔的人,还有很多自愿帮忙的百姓,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院子的雏形就出来了。 林侍郎还特地出了一张图纸,将这个院子改得十分唯美,不但给她设计了一个练枪的场子,甚至连小桥流水都设计好了。 很快。 太后娘娘身边的曾嬷嬷、元嬷嬷进了府,沈侯爷得知是太后娘娘派过来的,自然是礼遇有加,迎着她们进了小院子。 算起来。 沈若寒的手下便有两名嬷嬷、两名丫鬟,都是有身份有来历的人,轻易不能得罪。 宫里出来的到底不一样。 就算心里不甘,不想侍候,但明面上却和蓝鸢、锦书对接得十分妥当,不消一个时辰,四个人就把院子里的事分工好了。 并且打算买几个丫鬟小厮进来做外院的活计。 沈若寒一边饮着茶,一边听着她们有条不紊的说着。 眼下她们的心都还在前主子那里,但总有一天,她们都会彻底归自己所用。 收拢人心。 亦是上位者的手段之一。 正说着。 沈夫人来了。 她领着八个婆子、八个丫鬟,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说话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 “先前事情太多,忽略了你的院子,等新院子建好之后,就需要人侍候,我带了一些人过来,你瞧瞧,有合适的就留下。” 说完。 沈夫人还和颜悦色的跟两位嬷嬷和锦书她们打了一声招呼。 锦书垂眸。 沈夫人这是图表现来了,等以后两位嬷嬷回了宫,在太后面前提一句,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母亲。” 沈若寒放下杯盏。 “要给我也可以,但是卖身契也要一道给我。” 沈夫人脸色微僵,随即笑道。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再说了,这些都是家生子,她们的工钱还得从我这出,我管着是一样的。” 卖身契可不能给,给了这些人还会忠心吗? 放人在沈若寒的名下,可不是真侍候她的,而是为了别的目的。 “那就不要了,母亲带回去吧,我自己去市场上买几个回来就好。” 说起这个。 也不知道徐昔那边有没有奶娘的下落,希望她一切安好! “你……” 沈夫人脸色一阴。 却又顾忌两位嬷嬷,只得又重新堆起笑脸,有些无奈道。 “你挑几个,一会再把身契给你。” 沈若寒走到她们的面前,淡淡道。 “把手伸出来。” 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沈若寒看了一眼,指了两个手上长满茧子的丫鬟。 “这两个留下,其她的不要。” 沈夫人见着,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第28章 搜她们的身 沈若寒指的这两个,是她随意拉进来凑数的。 这两个下人生得粗,平时干的都是重活累活,而且都在外院,且她们的模样,也不如沈夫人挑的几个好。 可沈若寒却偏偏把她挑选的全都避开了。 究竟是她眼神不好,还是她有意为之? 沈夫人强忍着心头的不耐,将两名自己准备的丫鬟推了出来。 “再多两个吧,这样也能照顾得仔细一些,身契我一会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 沈若寒看着沈夫人,淡淡应下。 沈夫人这才重新露出笑意,然后领着不用的下人一起离开。 出了院子。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换上的是带着一种即将要达到目的得逞笑意。 这个败家玩意儿、灾星。 把她们即将要得到手的高官厚??全都毁了,所以接下来所有的厄运,也都是她该受的。 转头。 看着旁边那忙得热火朝天,听着他们不断的赞美沈若寒,沈夫人突然间嫉妒得不行。 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他们不应该责备,不应该耻笑吗?怎么还全都是赞美? 再说了。 没有她,哪来的沈若寒。 真正该赞美的,不应该是她这个劳苦功高的母亲吗? “啧……” 沈夫人眸底戾意翻腾。 可惜。 有命建起来,没命住,到头来,还是给她的悠然做嫁衣。 这么想着。 沈夫人又重新高兴了起来,她们都打算好了,最坏的结局是功过相抵。 但沈大将军这四个字肯定不能消失,否则边关必定动荡,只要皓翎回到边关,躲在那些将士们的背后,根本用不了两年,别说是大将军,就是王爷都封得。 厢房里。 沈悠然和沈皓翎正在说话,沈皓翎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处处被压制令他整个人都要爆炸似的。 窗外的白光折射进来,映得沈皓翎容颜魅丽,沈悠然看着他,想起沈若寒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怒火就燃烧。 这样美丽的脸,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早晚有一天。 她要毁了沈若寒那张脸。 眸光微转。 沈悠然倾身过去,伏进沈皓翎的怀里,有些伤感道。 “哥哥明明俊美无双,让人移不开目光,可是自从二姐姐回来之后,一见到哥哥,我就会想起二姐姐的凶狠,让我晚上做噩梦不说,都有些不敢靠近哥哥了!” 沈皓翎听着,脸上顿时有怒色闪过,揽紧了沈悠然恨声道。 “不过就是仗着几年军功,恨不得把我们都踩在脚下,等她明天被问罪之后,我就找机会毁了她的脸,从此这世上,只有我有这张脸。” 说起这个。 沈皓翎垂眸看着怀里的沈悠然。 “母亲能办成那件事情吗?” 把她们的人塞到沈若寒的房里,等到明天一早,就给她下药。 所有的陷阱他们都布好了,一环扣着一环,只等沈若寒明天踏进来,他敢打赌,明天的事情一旦发生,沈若寒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母亲出手一定没问题的。” 沈悠然一昂脸蛋,露出娇美的笑容,沈皓翎看着,只觉心口一阵滚烫,下意识的抬手轻抚向她的脸蛋。 “大哥哥,我知道二姐姐伤得你很深,抢走你的一切,让你不得志,但你一定要相信,有我在,我会让你好起来,让你名扬四海,你可要记住,你只有我一个妹妹,只能对我好。” 沈悠然一双水眸汪汪的看着沈皓翎,将气氛制造得越来越暧昧,说完又攀着沈皓翎的脖颈,仰头一脸天真的诱哄着。 沈皓翎垂眸温柔浅笑,重重点头。 “那是当然,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是你的靠山,我什么都以你为重。” “哥你真好!” 沈悠然再度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沈皓翎,娇软的身子有意无意的蹭着,女子身上的甜美清香顿时让沈皓翎胸腔内热意翻滚起来。 感受沈皓翎的呼吸变重,且身体渐渐紧绷,沈悠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 以她的美貌,没人能躲得过,就是太子,也是一样的。 正说着。 门被打开,沈夫人神清气爽的疾步走了进来。 沈皓翎和沈悠然慌忙松开彼此。 转头。 看到沈夫人脸上带着笑容,便知道事情成了,沈悠然急忙倒了茶奉到她的面前,沈夫人高兴道。 “还是悠然贴心,是母亲的乖女儿。” 沈悠然又伏进沈夫人的怀里,娇声道。 “母亲也不容易,操劳整个侯府不说,如今还要担惊受怕,我们做儿女的,别的也做不了,只能让母亲高兴一些。” “好好。” 沈夫人眉开眼笑,从怀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进沈悠然的手里。 “玲珑阁最近好像新出了首饰,你去看看。” “谢谢母亲,我一会就出去一趟。” 沈悠然高兴得朝着沈皓翎眨眸,沈皓翎亦是一脸宠溺,拍了拍她的头道。 “母亲就宠你,都不管我。” “哪有。” 沈悠然娇俏的笑着。 沈夫人一脸眉慈目善,看着这一双儿女,打心底里觉得幸福。 可只要一想到沈若寒,那点幸福就一下子烟消云散。 不过。 只要过了明天,一切都好转了。 悠然是福星福将,皓翎也一样是吉星,有这双重的保障,她们沈侯府一定会安然无恙。 而沈若寒。 四个新来的丫鬟排成一排,正站在她的面前。 沈若寒给自己挑的两个丫鬟取好了名字,叫知春和寻夏,知春在外屋,寻夏管理院落。 锦书和蓝鸢自然是贴身侍候的,曾嬷嬷和元嬷嬷管内屋。 沈夫人的两名丫鬟听着眼睛咕噜噜的直转,抬头东张西望,眼底藏着得意。 大家都有了差事。 就管事的位置没人。 那她们两个里面,有一个就是管事,就可以拿捏这个院子了。 沈若寒看了一眼她们。 两名丫鬟立即抬头挺胸,张显自己的优越,沈若寒指向她们。 丫鬟们脸上的笑便止不住的溢出。 却听到沈若寒冷声道。 “搜她们的身。” 笑容倏地僵在脸上,两名丫鬟惊道。 “二小姐,奴婢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搜奴婢的身?夫人知道了,定会问责的。” “二小姐只搜奴婢两个的身吗?就因为奴婢们是夫人指定要留下的?” 沈若寒没有说话。 知春和夏早却知道这是表忠心的好机会,转身冲过去就把她们押在了地上。 两名丫鬟挣扎,抬头朝着外面喊叫。 锦书抓了帕子就塞进她们的嘴里,其中一名丫鬟力气大,一把推倒锦书往门口跑。 就在她要冲出去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光影削过她的鼻尖,砰的一声,稳稳的扎进了门框的木板里。 啊。 那丫鬟捂着流血的鼻尖,在看清楚竟是一个杯盖时,吓得脸色大变,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颤抖到爬不起来。 知春和寻夏冲上去,骑在她们的身上,一边撕衣裳一边扒拉。 果然…… 第29章 门一响,他慌忙松开她! 两包指甲盖大小的药粉,在撕扯的时候,竟然从她们的鬓间掉落了出来。 “打。” 沈若寒嗓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否的威严,这种事对于宫里出来的嬷嬷,那可太简单了。 于是。 知春和寻夏按着,两位嬷嬷上前,先用长长的指甲掐着两名丫鬟的脸颊,指甲生生刺进肉里,接着再用最痛的力道和角度,啪啪打了起来。 不过一刻钟。 两人的脸肿得跟包子一样,充血严重。 蓝鸢将药粉包打开,细细看过,随后变了脸。 “小姐,这是催情的东西。” 这东西药效极强,哪怕是一点点,若是不及时行欢,解了这欲望,身体就会像是万千只蚂蚁在肌肤里咬一样,直到全身筋脉断裂而死。 两名丫鬟哪还有先前的得意和嚣张,吓得双腿虚软,跪着扑倒在沈若寒的面前直磕头求饶。 “是……是夫人给的,她让奴婢明天一早下进水里,让您喝了这个之后再进宫。” “奴婢也听到了,夫人说,她们寅时出发,让您卯时出发,这样您发作的时候,正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这话。 不止是锦书她们听得愤怒又惊讶,就连宫里来的元嬷嬷她们,也听得目瞪口呆。 这世上。 哪有做母亲的,这样害自己的女儿啊? 下药就算了。 竟还要算计她当街发作,这是要让她万人唾骂,丢尽脸面啊。 怪不得她要求到太后娘娘面前去。 也难怪太后娘娘说。 她想要冲破一切,就得先浴火重生。 “曾嬷嬷、元嬷嬷,此事我该如何是好?” 沈若寒淡淡的问着她们。 曾嬷嬷和元嬷嬷神情倒是一派的冷静,太后交代她们掌握她的行踪,但同时也要实心实意为她着想。 冷眼看着地上两个吓得半死的丫鬟,曾嬷嬷上前。 “小姐,咱们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若寒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她们想要害您,那就让她们自己喝下,自己尝尝那滋味,至于这两个丫鬟,明天之后,拖下去打死就是。” 两名丫鬟顿时软在了地上,眼中绝望横生。 沈若寒没有说话,曾嬷嬷便让知春和寻夏把她们拖走了。 “这两包药粉留着,明天早上我自己去弄。” 眸底的寒意林立,胸腔里不断窜出的杀意,让她极度的不爽。 起了身。 沈若寒右手握着火龙枪,在掌心一转,那看着短小的火龙枪却在空中变戏法似的,唰的一下弹出丈长身量,落进主人手里,如游龙得水,划出雷霆之势。 接着。 她左手一勾,越离剑出鞘,飞进她的掌中,剑身寒光闪烁,发出阵阵龙吟。 她从窗口跃了出去。 身影如电,长枪与刀剑的紧密结合,令整个杀意布满,就连空气都在院子里旋转了起来。 枪法和剑法。 加上战场上杀过数万人的经验,形成了一套毁天灭地的绝世打法。 一套下来。 沈若寒已是满头大汗。 锦书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曾嬷嬷煮好了散寒的姜汤。 留下来的,规规矩矩在外间随时等着吩咐。 窝进煮了药的热水里,沈若寒这才觉得满身开始舒服,陈太医不止管着她喝的药,就连洗澡的水里都用了药。 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她的身子调理好。 “小姐,亲王送了一套新的战甲过来。” 蓝鸢绕过红梅屏枫,知春和寻夏抬着一套橙金战袍走了过来,甲胄泛着清冷的光茫,就连发冠都十分的霸气。 大家眼中都是惊艳。 不用沈若寒穿,都能想象,明天该是怎样的踏碎虚空,怎样的冷戾霸气。 “明天就穿这套。” 正说着。 曾嬷嬷也进来说话。 “小姐,曜王殿下送了一套战甲过来。” 随后。 元嬷嬷也进来说。 “小姐,太子殿下送了一套战甲过来。” 沈若寒坐在热水里怔了好半晌。 七皇叔送东西,她还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战场里生死的人,可曜王和太子又凑什么热闹? 起了身。 锦书上前替她擦拭,却在看到她身上的伤疤时,狠狠震住。 她生得高挑,又常年练武,肌肤紧致,线条流畅,简直美到了极点,可她的后背,有一条伤疤,从后肩开始,一直蔓延到她的臀部,像头狰狞的猛兽,时刻都在吞噬着她。 触目惊心。 “小姐。” 锦书顿时心疼得嗓音都发抖,慌忙转身从箱子里拿了驱除疤痕的药。 “奴婢给您上药。” 沈若寒闭上双眸,满身清冷。 这条伤疤…… 清凉的感觉在背部散开。 “已经不痛了,你用点力没事。” 她的指腹又柔又软,力道小得生怕弄疼她似的。 不止后背。 心口的位置也有一条。 腹部两条。 都是致命的位置。 等她上完药之后,她随意穿戴,才绕过屏风,走到了软榻前坐下。 厢房中央。 摆着整整齐齐三套战袍。 橙金色、红色、银色。 每一套都十分精美,而且巧夺天工。 沈若寒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觉得都很惊艳,都很喜欢。 ”太子的这套退了,然后告诉七皇叔,照着这个款,给我做一套。“ 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沈若寒不用看都知道,是徐昔翻墙了。 他生得高大威猛,披着满身的寒霜,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簇寒风,见了礼,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打仗的时候,属下说过,哪天回了京,一定给您买刚熟的叫化鸡。” 一拳打开泥土,露出碧绿的荷叶,鸡的清香和荷叶独有的香气交汇,热气腾腾间,让人食指大动,徐昔扳了一个大鸡腿递给沈若寒,接着说道。 “那些木炭都已经送到需要的人手里了。” 一路拜下来,得了好几大车木炭。 他们长年在军营,早就冻惯了。 于是一合计。 就把木炭送到城外那些穷苦的百姓家里去了。 “有一家刚生完孩子,男人去山里打猎几天都没回来,婆婆是个不管事的,由着女子拖着虚弱的身子照顾刚出生的孩子,我们去的时候,那母女俩差点冻死,好在银子和炭火去的及时,这才让她们活下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 徐昔昂起那张刚毅的脸庞,眼里瞪着不可置信和怒火,还有无可奈何。 “那老婆子竟说我假好心,还污蔑我是她媳妇的相好,说那孩子是我的种,要把她们母女赶出去,我那个气的啊,只好上山去把她男人给救回来,结果一看,那孩子跟她爹一个模子出来的,我又把左邻右舍,村子里的里正喊来,一起把这事说清楚,顺带打了那婆子五棍,看她以后还敢乱攀咬。” 沈若寒一边吃一边垂下眼帘。 “不过是生了女娃,不喜欢而已。” 徐昔也冷着脸点头。 “李决明也生的女儿,他就疼爱得很,跟眼珠子一样。” 沈若寒抬眸看向窗外。 人和人,不能同命而语! 京城繁华热闹,京城之外却又是另一片天地。 这些年。 为了稳固国土,一直在打仗,老百姓也是越发的不容易了。 “明天我们几个都跟将军进宫。” 李决明眼下正在跟妻儿团聚,唐飞扬去看父母了,江柚白还在边关领将。 沈若寒点头。 “柚白那边有什么消息过来吗?” “都是平安信,反倒是他们很担心咱们,让我们千万要小心护住您,实在不行,咱们就回边关,反正咱们……” 沈若寒左手伸向茶盏,收到暗示的徐昔立即止住了这个话题,倒是忘记了,她身边侍候的人没一个是自己的。 边关的事情,自是一句都不能透露的。 随后。 两人又说了一些兄弟们的事情,包括送护卫去曜王和灵犀公主的府上,天黑下来之后,约好明天在宫门口相见,徐昔便走了。 之后。 沈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过来,说明天卯时出发就行,马车已经准备好在那里了。 一切都没有异样,沈若寒也早早的睡下了。 寅时。 天际一片漆黑。 沈若寒就起了身。 飞上屋顶,悄无声息来到沈夫人的院落,里面已经灯火辉煌。 丫鬟们虽然进进出出忙碌,但都刻意轻手轻脚,似乎生怕吵醒了她似的。 沈夫人和沈悠然正在细心装扮。 只要一想到沈若寒今天就会死,她们就格外的高兴。 沈侯爷被玉姨娘扶着过来的,靠在玉姨娘的身上,人还没有清醒。 沈夫人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昨天晚上肯定服了药,玩疯了,这会子才会精神不振。 冷冷看了玉姨娘一眼。 玉姨娘原本还想来炫耀一下自己昨天晚上承了宠,结果沈夫人那阴冷一眼,她就怵了,急忙退下。 沈夫人不再看她,只是让李嬷嬷去准备一碗提神醒脑的药让他喝下,确保他一会精神。 “母亲,一会出门的马车会很多,咱们还是快一些。” 今天。 除了她们要进宫以外,还有沐府要办梅花宴。 沐府的二小姐喜欢沈皓翎。 严格来说。 她一直以为沈皓翎是沈大将军,两人无意碰到认识,沈皓翎怕她发现自己的秘密,一直跟她若即若离,把沐二小姐迷得三迷五道的,他说的话,沐二小姐都会听。 昨天。 沈皓翎出去了一趟。 让沐小姐今天办个赏梅宴,因为……要进宫,一定要经过沐府门口的大路,明天的沐府门前,一定会停很多的马车,也会造成拥堵。 在他们的计划里。 沈若寒喝了下药的水之后,再被堵在路上,时间稍长,药效就会发作。 到那时候。 沈若寒就会恬不知耻,当众求欢。 接着。 他们准备的人就会在人群里散播谣言,说沈若寒这此年的军功,其实是她和那些男人厮混换来的。 根本不是她打来的。 接二连三。 沈若寒一再出状况之后,宫里得到消息,必定大怒,到那时,哪怕皇上有爱才之心,恐怕也只会定她一个死罪。 “但也要仔细一些,别出差错,咱们母女要做宫里最夺目的美人。” “母亲说得对。” 沈悠然仔细的描着眉。 “我已经告诉了几个姐妹,明天专拦她的马车。” 沈夫人给她的五百两,她火速出去买了一套头面,顺便买了几样簪子送往几个小姐妹家里,托她们帮忙。 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 她还准备了最低贱的乞丐等在附近,只要她一发作,乞丐就会主动扑上去与她行欢。 呵呵。 沈若寒。 沈大将军! 她要把这个人拉下马,坠入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一想到沈若寒马上就声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沈悠然的眉眼里都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是福星呀。 自然一切都得按照她的主意来。 沈侯爷靠在丫鬟身上,被侍候着喝了药,洗漱干净,整理衣裳,然后又有丫鬟替他轻揉脑袋。 清醒一些时。 他抬眸看向沈夫人。 她生得很美。 年轻的时候真是鲜艳,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她的眼尾早就有了细痕,怎么样都比不上姨娘和外头那些的娇嫩可口了。 “父亲,我美吗?” 沈悠然柳腰摇曳,走到沈侯爷面前旋转了起来,沈侯爷看着水灵灵的沈悠然,立即跟打了鸡血一样坐直了身子,笑着柔声道。 “我的女儿,自然是最美的。” 沈悠然娇笑着上前握住沈侯爷的手,一脸羞涩! 沈若寒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落下,翻进了他们的茶水间,将药抹在了沈夫人、沈悠然常喝的杯盏上。 门被推开。 丫鬟进来泡茶。 沈若寒躲在暗处,看着丫鬟把茶水和杯盏端走,这才悄然离开。 第30章 算计,从这里开始 沈夫人和沈悠然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这样挺好。” 沈夫人对自己的容貌十分满意。 妆面十分契合,令她看着端庄又美丽。 头饰、佩饰都是最时兴的款,但衣裳的颜色却稍微淡雅了一些,免得过于张扬,怕惹怒皇上。 “母亲这样真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出来的小姐呢。” 沈悠然双目盈盈,不断的赞美着沈夫人,沈夫人听得心花怒放,握紧她的手笑了起来,母女俩手牵着手,亲亲热热一起出了门。 因着是冬天,长廊两边都挂了帘子,风涌进来,一名丫鬟在下台阶的时候,好似脚滑摔了下去,雪水就那样溅到了沈悠然的长裙上。 “哎呀。” “奴婢该死!” 丫鬟惊慌失措的跪下,沈悠然眼底戾意闪过,可时辰不等人,她们要先去沐府送了礼物,然后再去皇宫,避开车辆拥堵。 “车上还有备用的衣裳,去车上换。” 沈夫人瞪了那不长眼的丫鬟一眼,沉沉说着,车上备了两套衣裳和首饰,就怕有什么状况。 “也只能这样了。” 换衣裳是一件非常麻烦和费时的事情,一不小心小半个时辰就不见了,于是冷着脸和大家一起出了沈府。 府门口。 小厮提着两排灯笼照路,丫鬟扶着主子慢慢往前走着,见到主人出来,下人忙在脚蹬上铺了一层垫子,侍候着大家上了马车。 屋顶上。 沈若寒身如松柏,冷冷的看着。 车夫似有似无的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驾着马车缓缓的离开。 车厢内。 因为沈悠然要换衣裳,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所以根本没有发现,马车走得很慢,而且在绕远路。 屋顶上。 沈若寒纵身一跃,如一道流光,瞬间不见。 回到厢房。 蓝鸢侍候她换上了绚丽的战袍,戴上张扬的发冠,将软剑缠在腰间之后,锦书将口脂递到她的唇边。 “小姐,抿一下。” 沈若寒依言含着那张红艳艳的口脂纸轻轻一抿,锦书越发惊艳。 “小姐的唇型特别好看,娇艳欲滴一字不差。” 说着又在沈若寒的脸上点了一些桃花粉。 “这个桃花粉可以让肌肤润红,而且时间特别久。” “怪不得世家小姐一个个千娇百媚,这里头有这么多学问。” 锦书听着笑了起来。 沈若寒看着镜中的自己,特别满意。 “小姐的美当真是与众不同的!” 与那些世家小姐的娇柔之美完全不一样。 战场上的肃杀和女子的柔,相互融合之后,形成了她独特的旖旖。 “走。” 一声轻喝。 锦书和蓝鸢便随着她一起出了门。 “东西换好了吗?” 沈若寒问蓝鸢。 沈悠然悄悄的将一个标记挂在她的马车上,这样那些小姐一看到就知道要拦她的马车。 蓝鸢发现之后,就买通了那个车夫,把标记挂回了沈悠然的马车。 “挂在三小姐的马车上呢。” 蓝鸢回话,沈若寒冷笑了一下。 有意思。 沈悠然和沈夫人都喝了那水,一会发作起来,不知道这母女俩会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好,那就去看看热闹。” 锦书站在马车上,把沈府的标志取了下来,然后让马车快些往沐府的门口赶。 一来二去的。 天渐渐亮了起来,晨雾还没散尽,早市却早已生机勃勃,到处都是叫卖声和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 沈若寒静静的看着,心间五味杂陈,边关八年,她早就忘了原来京城的晨曦,是这样鲜活的。 不过。 若她的厮杀,能让百姓每日都这样热闹安平,那便也是值得的! “小姐,到了。” 蓝鸢轻声说着,沈若寒眼眸流转,便看到沈皓翎刚好下马车。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名贵的云锻锦衣,眉目如画,沐二小姐见到他,小脸蛋微微泛红,娇羞着急忙上前施礼。 沈皓翎唇边染着迷人的浅笑,将一支步摇递到她的面前,与她说话,蓝鸢盯着他的嘴巴,一字一字学给沈若寒听。 “我们今天必须进宫,所以不能去沐府陪你,等宫里的事情忙完了,我一定会给你写信,再约你见面,好不好?” 沈若寒微微蹙眉,沈府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这沐二小姐都不知道? 蓝鸢接着说道。 “这位沐二小姐平时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然的话,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她怎么会一无所知。” 沈若寒冷着脸点头。 有的府里。 会刻意去精心培养一些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专门用来讨皇家或者是世家公子的欢心。 这些小姐平时别说是府门,就是自己的院门都很少出。 外面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讲给她听。 权贵们见多了尔虞我诈,对这种冰清玉洁的小姐很是感兴趣。 只是。 她们哪会知道,沐二小姐有一次生病,去庄子上休养,结果不小心遇到了同样养在庄子上的沈皓翎。 见到美丽又天真的小姑娘,沈皓翎的优越感瞬间爆棚,便说自己是北城的大将军沈若寒,立功无数,杀敌上万,不过是偷偷回来看看父亲母亲和妹妹,马上就要回边关去。 他生得俊美,又会甜言蜜语,洞察人心,沐二小姐便一眼喜欢上了他。 随后。 在沐二小姐依依不舍的目光里,沈皓翎一脸春风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满心欢喜的想着,等沈悠然的马车一靠近,他们马上就往皇宫去,沈若寒一死,他的人生便要开启了。 展了帘子。 他目露温柔,看着沈悠然的马车越来越近。 然而。 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才靠近,还没来得及说要走,好几辆马车从四面八方也涌了过来,将她们全都挤在了中间。 “到了?” 想着一会要去面对皇上的雷霆怒火,沈夫人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她看向沈悠然。 “悠然,你说这一切当真会很顺利吗?” 沈悠然扬起脸蛋,自信的笑道。 “母亲信我,咱们必定平安无事。” 她说的话,沈夫人一向都信。 心底深处那点子紧张,也就慢慢的消散,抚着心口笑道。 “你是福星,你说的自然是对的。” 沈悠然眼里的倨傲一下子张扬起来。 谁敢不信她! 在梦里。 她可是梦到这些人因为她是福星,沈侯爷封了护国王,沈皓翎是护国将军,母亲是一品诰命,而她如愿嫁给了太子殿下,还生了一个聪明的儿子。 沈皓翎虽说娶了丞相之女为妻,但从头到尾都为她着想,为她铺路,一辈子只疼她、爱她一个。 第31章 抱着她,看月亮 只可惜。 她没梦到自己最后有没有成为皇后,自己的儿子有没有成为太子。 后来。 她不断的入睡,却怎么都不做那个梦了。 真是急死人。 梦里的一切真实而又华丽,让她身临其境。 所以。 她确信。 梦里的一切在不久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很可能至就在今天。 不过。 她梦到每个人的未来,却独独没有沈若寒,说不定,沈若寒早就死了。 所以。 她一定是福星福将,一定没有错。 “走。” 沈夫人说着便准备下马车,沈悠然却身形摇晃了一下,喉咙抑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吟,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脸蛋。 “悠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 沈悠然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抬起,欲语还休般的看着沈夫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媚态。 炙热从腹部向四肢散开,沈悠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开始口干舌燥,身体一阵一阵的炙热,让她忍不住想要撕扯自己的衣裳,然后寻个冰冷的胸膛紧紧贴着。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沈夫人眼里都是担心。 “悠然,你怎么了?不舒服了?” “母亲……我……” “哟,这是谁的马车,拦在路中间,弄得我们都走不了,也不下来道个歉。” 马车外面响起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悠然猛的扬起脸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会是小姐妹的声音? 她们今天不该把沈若寒拦在沐府的门口吗? 怎么会在宫门口? 马车走了那么久,按理是到了宫门口才对啊。 沈夫人蹙眉,抬手便要掀帘子。 “母亲。” 沈悠然突然间脸色慌乱,一把抓住了沈夫人的胳膊,沈夫人转头看向她。 沈悠然的身子一阵战栗,那感觉来得又凶又猛,让她一下子失去理智,她猛的想起下给沈若寒的药,一时间整个人惶恐不堪起来。 可她又不想让沈夫人看出来。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劳烦母亲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先别动。” 沈夫人的嗓音也突然间轻颤起来,耳尖泛起粉红的时候,她几乎是跌撞着下的马车。 沈悠然扑到窗口,与丫鬟青草道。 “去叫哥哥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青草立即到后面的另一辆马车请沈皓翎,而这时候,沈夫人已经被其她的夫人、小姐围住了。 沈夫人此刻身子柔软炙热,双目开始涣散,就连不远处的沐太傅府几个字都看不清了。 只能强展着言笑,与诸位夫人和小姐打起了招呼。 沈皓翎看着自己和妹妹的马车被挤在中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上了沈悠然的马车,想要问个明白。 “悠然,这是怎么……” 可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道香风拂来,满身滚烫的沈悠然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脸蛋蹭着他的脖颈,手探他的衣内,迫不急待的往下。 “哥哥,帮我。” 沈皓翎腰身猛的紧绷,低头看着怀里娇软妩媚,脸蛋泛红,一脸妩媚的沈悠然。 “我难受死了,你怎么不帮我?” 沈悠然的意识半醒半迷,见沈皓翎呆着不动,一时又急又气,竟娇软软的哭了起来,随后她便捧着沈皓翎的脸,红唇寻了过去。 轰。 沈皓翎只觉脑子炸开,一片空白,整个身子一软,倒在了小榻上。 沈悠然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变得极大,不但撬开他的唇,身子在他的怀里扭动,甚至还扯开了他的腰带。 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热情得让沈皓翎瞬间有天崩地裂般的冲涌。 “悠然,你别冲动。” 虽然他很想回应,可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皓然忙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扒下来。 这儿太热闹,太显眼。 一会要是让别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 沈悠然又从身后圈住了他,身子紧紧贴着沈皓翎的后背,手摸了进去,沈皓翎只觉一簇火焰从她的手心钻进了自己的身体,轰的一下子全都燃烧了。 “快些。” 沈悠然的衣衫半解,露出白皙香肩,沈皓翎垂眸便看到她那颠鸾风景。 不。 沈皓翎深吸了一口气,这绝对不对劲。 难道被算计了? 绝不可以在这里出事。 “悠然,冷静一点。” 沈皓翎一把推开沈悠然,取下她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在她的掌心。 啊。 刺痛和血腥让沈悠然有一瞬间的清醒。 同时。 沈皓翎双目赤红。 “你一定要清醒些,千万不要冲动,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咱们的脸面就都丢尽了。” 说着。 沈皓翎掀了帘子,脸色阴冷的迅速下了马车,朝着自己的马车奔去,接着吩咐自己的小厮阿难,阿难听了之后,立即转身朝着最近的医馆奔去。 只是。 马车被堵,要想什么办法才能让悠然顺利服药,或者出去看大夫呢? “出什么事了?” 沈侯爷一直困着,自从上了马车,倒头就睡,沈皓翎极力的控制好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又望着沈侯爷那万事不管的模样,突然间就冷了脸道。 “没事,父亲继续睡吧。” “恩。” 沈侯爷应了一声,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一头又睡下了,实在是昨天晚上玉姨娘胆大疯狂,让他一下子沉迷了进去,一直到天亮实在是弄不动了,这才停歇。 他现在亏空得厉害,能补觉,就补觉! 沈皓翎这才坐在角落里,移开遮着腹部的袖子,整个人都冲涌起来。 只要阿难去大夫那里寻到解药,一切就没事了。 沈若寒一直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的一角,饶有兴趣的看着发生的那一幕。 真没想到。 沈悠然竟然在发作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沈皓翎,而沈皓翎明显是动了情。 就说沈皓翎和沈悠然两个人之间不清白。 上一世。 沈皓翎哪怕娶了妻子,也时刻以她为重,哪怕新婚之夜,都能抱着沈悠然看了一整晚的月亮,一心一意辅佐于她。 这份爱,可算是实心实意。 只是。 不知道她们上一世有没有夫妻之实。 这一世。 她怎么也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全了这两人之间惺惺相惜,全了她们彼此之间的爱意才好啊。 “守着沈悠然的马车,不许她服药。” 沈若寒吩咐蓝鸢,蓝鸢立即下了马车,混进了人群里。 第32章 冤家,你快点 制造拥堵的一共是三辆华丽的马车。 分别是。 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刘恣意,太常寺寺卿的女儿黄知微,工部尚书的女儿宫云瑶。 她们装扮得十分隆重,正站在沈悠然的马车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挑衅。 见马车里的人迟迟不下来,几位小姐对视了一眼,越发的恼怒。 真不要脸。 在外面打仗就一直在外面好了啊,干嘛一回来就要赶悠然走。 亲生的女儿和养的女儿又不存在冲突。 再说了。 一个女子出去抛头露面,成天和男人混在一起,还有理了? “沈将军怎么还不下马车?不是来参加沐府的赏花宴么?” 宫云瑶高声问着。 众人听着。 便知道马车里的是沈若寒,一时齐齐停了下来,回头看着。 马车里。 沈悠然已经是通体湿透,整个人软成了一团水。 那刺激的感觉似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往她的身体里冲,也让她的理智一次一次的被击成碎片。 特别是和沈皓翎纠缠过之后,那种疯狂几乎在身体里张牙舞爪,令她无法再控制。 她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想要个男人。 外面有好些男人的说话的声音,不论是谁,她都觉得万般动听,万般的迷人。 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身体越来越痒,也越来越难耐。 她知道这东西厉害,但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厉害,让她想不顾一切的去做那件事情。 “沈大将军,是不敢下马车吗?” 黄知微一袭鹅黄色的束腰长裙,小脸蛋十分精致,她也仰头朝着马车嚷嚷起来。 “别叫了。” 沈悠然捂着耳朵,整个身子倦成了团,紧紧夹着,无力的轻语。 “母亲,母亲。” 她喊着沈夫人,慌乱的寻着沈夫人,可是……根本就没有沈夫人的身影。 “沈大将军要是害羞不敢见人,不如我们帮你。” 刘恣意说着,便笑了起来,伸手朝着沈悠然的马车帘子掀去。 沈悠然吓得躲在了马车的角落里,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整个人瑟瑟发抖。 “你们是在找本将军?” 空中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众人慌忙抬头。 却在满世间的雪白里,看到一道橙金色的绚丽身影,似飞燕一般自对面屋顶掠了过来。 稳稳落下。 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寂静,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心怦怦跳的声音。 那便是威震四方的沈大将军! 她身形高挑,如松般挺拔,一双琉璃色的眼眸透着淡淡的肃杀,橙金色的战袍裹着她凌厉的身姿,衬得她越发张扬。 风起时。 将她冠上的发带高高扬起。 那睥睨天下的傲气,一下子便张扬了出去。 扑通。 沐二小姐差点摔了下去。 她满目不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这才是她心里,她眼里的沈大将军。 可是。 她方才不是见过了吗? “怪不得沈大将军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她生得确实雌雄难辨,而且英气逼人啊。” “相比之下,她的双胎哥哥就逊色多了,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却没什么本事。” 沈若寒挑眉。 可不是吗? 因为这些年她在外面拼命,沈皓翎不敢出来考功名,所以到现在也只是一个白身。 一道粉色身影跌撞奔了过来。 “敢问沈将军,三个月前可回过京?” 沐二小姐眼中含泪,颤声问着,方才下人跟她说,跟她说,沈府竟有一对双生兄妹,哥哥叫沈皓翎,妹妹叫沈若寒。 沈若寒看着她。 “本将军八年没有回过京城,二小姐怎么会这样发问?” 沐二小姐的脸色一下子白透了。 所以。 与她相识相知的其实是沈皓翎,并不是沈若寒。 这一下。 沐二小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也知道是沈皓翎欺骗了自己。 “想来,是我那双胎哥哥骗了二小姐,对不对?” 马车里。 被点名的沈皓翎一下子慌了,下意识的掀帘子想要逃跑,锦书看着一脚踢在马车上,吓得沈皓翎跌了回去。 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跑到了沈皓翎这边。 却没注意。 沈悠然戴着面纱,掀开帘子,冲下了马车,挤出人群疯跑了去。 “去。” 沈悠然指向马车。 “把沈皓翎请下来。” 徐昔立即从人群里出现,一把掀开沈皓翎的车帘。 沐二小姐几乎是瞳孔瞬间紧缩。 袖子里的长指死死攥着,呼吸加深。 原来真的是骗人的。 他说他叫沈若寒,是边关的大将军,他说母亲生病,所以快马赶回来看了一眼,因着身上有伤,所以在庄子上偷偷休养两天再走。 后来。 他们便经常有书信往来。 她甚至没有考虑,在边关,信件怎么会来得如此通畅。 沈皓翎几乎是无地自容,他不敢看沐二小姐,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罢了。” 沐二小姐在狠狠的挣扎之后,又冷静了下来。 转身。 得体的与沈若寒施礼。 “大将军可要进去坐坐?” 沈若寒摇头。 “本将军要进宫,下次再来。” “好。” 沐二小姐转头又道。 “去剪一枝最漂亮的梅花,我要送给大将军。” 诸位夫人和小姐听着,眼里有丝羡慕,听说府里最美的那树梅宫粉梅,是太后娘娘亲手栽的,珍贵无比。 丫鬟立即转身进去,不消一会儿,便捧着一束傲然开放的粉梅出来。 沐二小姐接过,垂眸时,眼中泪水滴落。 却又像是鼓起勇气似的,走到沈若寒的面前,将梅递给她。 “将军如梅,不惧严寒,不惧危险,护国护民,是我等女子的楷模。” 淡雅清香四溢。 沈若寒接过梅花,同时也握住了沐二小姐的手。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骗局,犯不着掉泪,那种人,我替你打一顿就行。” 沐二小姐原本伤心,却在听到沈若寒的话时,又一下子阳光明媚,一脸崇拜的看着她浅浅一笑,点头道。 “那就有劳沈大将军,若是得空,我再约将军来赏梅,只请将军一个人。” “好。” 沈若寒点头。 “到时,还请将军做男儿装扮,可好?” 沐二小姐的眼睛亮晶晶的,此刻不论眼前的人是男是女,在她眼里心里,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好。” 沈若寒自是应下。 沐二小姐便也就不伤心了,笑眯眯的让开。 沈若寒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却听到刘恣意冷声道。 “将军一回来,就容不下自己的哥哥和妹妹,这是何道理?” “如何个容不下法?” 沈若寒转身看她,满身气势逼人,一双琉璃目看向对面的几人时,压迫气息直冲而去。 “你们说话做事,最好带个脑子,别听信挑拨,也别从中作梗,要是冤枉了我,我是会打上门去讨公道的,她在我沈府住了八年,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我才回来几天,就变成我容不下他们了?” 周围不少人纷纷点头,最近的事情他们可听说了,特别是说书先生说的,那绝对都是真事。 刘恣意几人听着脸色微变,怒火上涌,咬了咬牙,尖声道。 “总之你欺负悠然,就是不对!” “是吗?” 沈若寒看了一眼天色,时辰也不早了,得走了,懒得与她们多说,抬手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她们的马车冲了过去。 砰。 天翻地覆间。 三辆马车竟像是被谁抬了起来似的,竟腾空而起,接着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瞬间碎成一块一块。 “说不过就打人?沈若寒,你还有王法在吗?” 宫云瑶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下人的身后,指着沈若寒怒骂。 “要王法?那就与我一起进宫,找皇上要王法去,敢不敢?” 那自是不敢。 几位小姐脸上一怯,又往后退了几步,沈若寒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沈将军好帅啊。” “将军好威风呀,将军加油,我们支持你。” 几位不认识,但却长得十分美丽,叽叽渣渣的小姐奔了过来,替她掀开帘子,笑着与她说话。 “这个送给将军。” 还有小姐一把拔下鬓间的名贵簪子,放进了沈若寒的马车里,另一位小姐把镯子也取了下来,塞给她。 “我也要送礼物给将军。” “沈将军好厉害,我们都相信将军。” 如众星捧月一般,沈若寒在大家的娇声笑语里,慢慢上了马车。 沐二小姐冷下了脸,指着刘恣意她们几个冷声道。 “收回她们的帖子,以后不准她们进沐府的大门。” 这话把刘恣意她们羞得脸蛋通红,一时丢脸至极,黄知微冷着脸带着丫鬟转身就走,宫云瑶上前急道。 “悠然呢?” 马车里怎么没人了啊。 沈夫人也不见了,难道她们两个先行进宫了? 而此刻。 沈夫人正在一条巷子边上的马车里,马车摇晃得厉害,偶尔还能听到里头传出来的闷哼声。 沈夫人简直欲仙欲死,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喘道。 “你快些,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身上的男人听到她的话,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让我快过,很想我快点?” 说着。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惹得沈夫人额上汗珠滑落,一拳捶在他的胸膛上,娇声道。 “冤家,这个快,不是那个快。” “我都多久没有碰你了,今天要不是碰巧刚好路过这里碰到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让我亲香,我这一次肯定是要做回本的。” 说着。 男人俯身紧紧的将沈夫人搂在了怀里,抱着她坐了起来。 第33章 怀孕?谁的? 而。 与她们一墙之隔的破落房间里。 沈悠然正趴在稻草上,同样痛苦又甜蜜的经历着,她不知道背后的男人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很勇猛,像个厮杀的战士,拎着她翻来覆去。 她害怕。 又愉悦。 她知道不能让对方发现她长什么模样,所以她一直死死护着脸上的纱巾,也一直背对着那人。 先前。 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在别处,飞快冲了出去,远远的看到母亲进了一条巷子,上了一辆马车,她便追了过去。 谁知道双腿一软,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双男人的手扶住了她的双肩,他的掌心有厚茧,隔着衣衫,令她的肌肤生出异样的触感,特别是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时,沈悠然便忍不住攀了上去。 那人几乎没有犹豫,把她抱到了旁边的屋子里。 屋子很空。 里头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窗户处,还能听到沈夫人和那男人说话的声音。 双重的刺激令她根本没有办法再控制,不顾一切的主动了起来。 身体破开一切,热血归于平静。 身后的人,大口的喘息着,一把抱住沈悠然。 “小娘子身子软得很,今天就是让我死也值得,让我再冲一次,好不好?” 沈悠然听到外面沈夫人和那男子细细说话的声音,知道她们完事了,于是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捂着脸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又软着嗓音道。 “我叫沈若寒,是沈府的二小姐,因为被人下了药,所以才这样,从此咱们各不相干,也请你保守秘密。” 说完。 她如风一般跑开。 奔跑在寒冽的风里,害怕让她身子直哆嗦,整个人也就清醒了,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想将方才那疯狂的一幕从脑袋里挖走,可一闭上眼睛,听到的便是那男子的喘息声。 一定是沈若寒,是那个贱人,她知道了自己的计划,然后反害了自己。 恨意让沈悠然双目赤红,她恨瞪着雪白的世间。 这一切都是沈若寒害的。 她的清白,就这样没了,给了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 先前有多疯狂,现在就有多恶心。 “沈若寒,我一定会让你五马分尸的!” 沈悠然咬牙切齿,发誓要报仇。 可木已成舟。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然后再想办法追上父亲他们的马车,不能出一丝纰漏。 啊。 不知道拌到了什么,沈悠然重重的摔了出去。 结果回头一看。 却震惊的看到太子躺在巷子里,身上衣衫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肚兜,一动不动。 “太子?” 沈悠然在喊出声的时候,几乎是喜极而泣。 真是天不亡她沈悠然! 就说她是福星福将,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来相助的。 太子这模样。 看着也像是被人下了药,而且已经和人做了那事。 沈悠然将他手心里的肚兜抽出来,上面绣着两朵荷花,一朵粉色,一朵白色,急忙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将太子半扶着,拖着他往墙边的稻草堆里放。 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时,沈悠然急忙又褪了自己的衣裳,坐到了太子的身上,顺势又把太子的双手拉过来抱住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紧,沈悠然紧张得额头上大汗淋漓。 她抱紧太子的头,让他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脯,做出他们正在亲密的模样。 在看到太子身边的流星握着剑路过的时候,她娇呼了一声。 “殿下,殿下。” 流星眼眸一利,立即追了过来。 沈悠然转头,又哭着急道。 “你别过来,别看。” 说着。 沈悠然当着流星的面,假装慌乱不已,抓起身边的衣裳往自己的身上套。 流星甚至看到太子的唇,还在沈悠然胸前…… 套上衣裳。 沈悠然一脸是泪,惊慌不已。 “太子被人下了药,我没办法只能替他解了这药性,快去把马车牵过来,我们现在不方便,另外,还请去告诉我母亲,说我和殿下在一起,让母亲别担心。” 流星自然知道太子被人下了药。 原本他都抓了一个宫女,想让太子解了那药性,可是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抓了马就往外冲。 想来。 他是不想碰别的女子,只想和自己心爱的沈三小姐在一起吧。 流星不再怀疑。 立即让人去把马车牵过来。 随后将她们两个一起弄上马车,朝着太子府狂奔而去。 躺在太子的怀里。 沈悠然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笑了起来。 “哈哈哈……”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是太子殿下自己,也不得不相信,他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而先前的那人。 他只会记得沈若寒,而不是自己。 她很快就是太子妃了,她很快就要嫁进皇家,给太子生儿子了。 “殿下。” 沈悠然轻轻拍着太子的脸庞,想要将他弄理。 她得让太子现在就宠幸自己一次,这样一来,哪怕是怀孕,也不用担心了。 太子微微蹙眉。 半昏半醒间,有一种身体要散架的刺痛。 “殿下,殿下。” 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响起,身体泛起凉意的时候,太子猛的瞪大眼睛,一下子半挺着胸堂,昂头朝下看了去。 沈悠然正伏在他的腹部,一脸娇羞和陶醉。 见到他醒过来,沈悠然一动,身上的衣衫滑落,露出痕迹。 “殿下昏迷前说……” 沈悠然脸蛋羞红。 “说还要再试一次,我只能只能……” 说着。 沈悠然便起身坐到了太子的身上。 太子看着她,神情变得莫名冷戾,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抬手一推,把沈悠然推得摔了下去。 倒是沈若寒。 一路都不紧不慢的,中间还下车买了一些从未吃过的零食,一边和锦书她们吃着,一边慢慢往皇宫赶。 “小姐,她们来了。” 蓝鸢坐在车辕上,看到远处有马车朝着这边赶,轻声说着。 沈若寒靠在车壁上,笑了一声。 这些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啊。 “小姐。” 蓝鸢往后靠了靠,沈若寒也往她这边靠了过来。 “依奴婢看,沈夫人和沈三小姐,这几日都是适合怀孕的日子。” “这你都看得出来?” 沈若寒大惊。 虽然她也知道医术高明的大夫确实可以看出来,但蓝鸢也懂医吗? 不等蓝鸢说话,锦书笑道。 “小姐,奴婢们平时没事,府里有老师教导。” 所以她们这是全方面的发展啊,沈若寒顿时越发满意她们两个。 “所以说,她们两个都会怀孕?” “极有可能。” 那这就更有意思了。 “父亲。” 旁边传来沈皓翎的声音,他正扶着刚睡醒的沈侯爷慢慢下马车。 沈侯爷浑然不知道在他睡觉的当会,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沈夫人在马车一边整理一边平静心绪,下马车的时候,倒是一派的冷静,不但不慌,反而眉眼里有一丝满足的喜悦。 第34章 跪下,舔靴 知道悠然和太子在一起,沈夫人心里更是暗暗得意。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赐婚,但以太子对悠然的喜爱程度,那都是稳稳的事情。 平时她和嬷嬷也没少教悠然男女之事,甚至带着她去坊里亲眼看过几场。 以她的美貌和身段,太子必定情动忍不住的。 守宫侍卫上前,检查之后,便有宫人前来引着她们进宫。 “沈若寒。” 沈侯爷加快了脚步,追上沈若寒,看着她一身橙金色的耀眼模样时,沈侯爷微微蹙眉,冷声道。 “不管皇上怎么怪罪,你都不能把事情牵扯到我们的身上,我们是你最亲的人,你理应保下我们。” 这是要她扛下所有的罪责了。 沈若寒挑眉。 “难道是我自愿去参军的?” 沈侯爷的脸色瞬间难看,语气霸道。 “当然是你自愿去的,难道做父母的还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去吗?” “若寒,你实在是太忤逆长辈了。” 沈夫人扶着腰上前,眼中都是怨怒。 “要是你听话一点,把功劳让给哥哥,然后你远嫁去过好日子,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偏偏你不孝顺,要把事情闹大。” 那沐二小姐生得貌美,又天真烂漫,一看就是好拿捏的。 要是皓翎将她娶进门。 有沐太傅帮忙,皓翎的未来那简直如日中天! 想起被这个白眼狼搅黄,沈夫人就恨的咬牙切齿。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要我扛下所有,我一个人去死,你们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哪来的荣华?” 沈侯爷双目一瞪,火冒三丈。 “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侯爷而已,哪来的富贵?” 再怎么样也得是国公、王爷一类的才有什么福气可享吧? 一个小小的侯爷,他还不看在眼里。 亏的沈若寒还有脸说。 快到畅音殿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一道红色的俊朗身影被簇拥着也朝大殿走去,沈侯爷忙调整神情,问道。 “那是谁?” 如果是贵人,得上去打招呼。 而且。 宫婢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的,怎么一点也不像是要审沈若寒的样子。 沈皓翎俊脸阴沉,难看到了极点,他一直都藏在庄子上,根本不认识什么权贵,就是王爷他都认不全。 得赶紧让父亲母亲动用关系,给自己安排一个轻松、油水多、容易升官的职位才行。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沈若寒踩在脚下。 沈夫人看了一眼,也摇头。 “不认识,看着脸生。” 沈侯爷倏地转头看向沈夫人,望着她眉尾的春风,问她。 “你怎么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咳嗽了一声,轻声道。 “许是着凉了,回头再请个大夫看看,侯爷,先不管这个了。” 沈侯爷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狐疑的看了沈夫人一眼,他感觉得出来,沈夫人似乎很高兴。 不过。 沈若寒的事情一解决,大家便再无灾无难,一门心思去奔前程,也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蓝鸢。” 沈若寒轻声说话,蓝鸢上前。 “没人告诉她们,今天办接风宴吗?” “没有。” 蓝鸢笑了一下,去沈府传话的太监金宝,是亲王的人,进府传话前,蓝鸢与他接过头。 她们故意让沈侯爷误以为今天皇上要杀沈若寒。 实际上。 今天是为了迎接大夏国的使臣进京,特意举办的接风宴。 沈若寒挑眉。 依着这两夫妻的性子,如意算盘落空,就一定会胡乱攀咬。 说多错多。 定要让她们讨不到好果子吃。 到畅音殿的门口。 先前那道身着红色王袍的少年根本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等着。 见到沈若寒。 他狭长的双眸露出淡雅的笑意,看着她道。 “沈大将军,有一段日子没看到了。” 这么多年。 她基本都是银甲战袍,一身肃杀,如天神降临,这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到鲜艳的颜色。 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也惊艳。 “五皇子在等我,怎么?又想挨打?” 沈若寒这话极为嚣张,威压扑向南宫晚意,南宫晚意听到她的调侃,倒也不觉得难堪,挑眉道。 “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打赢过你,本王输了,也正常。” 说着。 南宫晚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和沈若寒一起朝着内殿走去。 畅音殿布置得金碧辉煌,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得很。 殿内已经进了一些大臣,大家按着官阶顺序落坐,宫婢们正在给诸位大人倒酒。 皇上还没有来。 沈侯爷顿时懵了。 这不是要问罪沈若寒吗? 怎么像是办宴会啊,这也没人告诉他啊。 文臣和武臣各占一边,大夏国使臣团一共是十人,全都在龙椅的左下首,沈若寒在武丞相的下首位置。 紧接着。 太子领着诸王也一一进殿。 沈若寒抬眸看去。 曜王朝她点了一下头,剩下的,她都不认识,但几位殿下都生得龙章凤姿,英武不凡,他们的眼神也毫不意外的,都落到了沈若寒身上。 仔细想想。 除了太子和曜王,皇上应该还有五位王爷是成了年的,昭王、肃王、玄王、逸王、寒王。 寒王殿下似乎体弱多病,听说一年有三百天是躺在床上的,应该不会到这来。 “沈大将军果然不同凡响。” 身后一道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随后又咳嗽了两声。 “寒王殿下?” 沈若寒看着眼前清瘦又俊美,被狐毛大氅紧紧裹着,怀里还抱着暖炉,又被宫人搀扶着的少年,眼里有丝惊讶。 他竟然来了? “是我。” 寒王浅浅笑着,说两个字,就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若寒被他咳得心肝都颤了,整个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在边关的时候。 也听大家讨论过诸位殿下。 听说太医断定这位寒王殿下活不过十九岁,且他还有四个月,就十九了。 所以。 他现在活着的每一天,大家都觉得是最后一天。 “殿下来坐。” 沈若寒上前扶着寒王,牵着他往自己的位置上坐,寒王眼露感激,与她温柔一笑。 “沈将军也坐。” 他认真的看着沈若寒健康的模样。 “真羡慕沈将军,能文能武,能跑能跳,听说沈将军枪法极好。” 说着。 他又拿帕子捂着唇咳嗽了起来。 宫人急忙跪在他的身边,替他拍背,沈若寒急忙道。 “殿下若是想学,我教你。” 寒王笑着摇头。 “外头太冷了,我受不住。” “那等到春暖花开,我带殿下去庄子上,再学两招。” 寒王微微一怔,扬起脸庞时,眼中满满的都是憧憬和期待。 春暖花开啊。 那还要几个月呢。 就怕等不到,他就死了呢。 “那沈将军别忘了,到时候记得带我去庄子上。” “恩。” 沈若寒点头,对这个小殿下,满心满眼的都是怜悯。 说起来也是缘份。 她的名字带寒,他的封号带寒。 太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冷视着寒王。 他倒是很会套近乎,仗着身体不好,就与沈若寒攀在了一起。 中药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所以才策马飞奔出宫,第一个念头是要找到沈若寒。 他想要沈若寒帮忙解了那药。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会昏迷过去,再睁开眼睛,怀里躺着的竟然是沈悠然,预料中的喜悦并没有出现,有的反而是见到沈若寒之后的一种心虚。 不过。 转念一想。 他为什么要心虚? 就算和悠然有夫妻之实,那也没什么,他原本就打算娶悠然的。 “皇上驾到!” 太监们涌进内殿,一道冷意冲了进来,添福公公微微弯腰,搀扶着皇上威风凛凛地朝着龙椅走去。 众人急忙施礼。 “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高坐宝位,俯瞰群臣,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犀利,淡淡扫过座下所有的人,这才开口。 “都起吧。” 添福公公端着热茶奉到他的面前,皇上接过,浅浅饮了一口茶。 “大夏使臣进了京,朕特意吩咐办这个接风宴,顺便说说和谈的事宜,也好听听大家的意见。” 皇上话落。 南宫晚意便起身与大家作揖,算是打了招呼。 朝臣们神情倨傲,随便回了一个礼,手下败将,有什么好礼遇的。 随后。 皇上又看向沈若寒。 “若寒,你来看看。” 沈若寒点头,踏上台阶,走到皇上身边,接过添福公公递过来的文书。 细细看着。 南宫晚意面容如玉,红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是来和谈,但他满身倜傥,不见一丝狼狈。 坐在他身边的。 是大夏国的二公主南宫轻风,今年二十七岁,生得极貌美。 “你们要借北城三十处县郡的管理权?还要借十年?” 沈若寒目光犀利看向南宫晚意。 南宫晚意笑着点头。 “是,只要十年,十年之后,我们一定归还,沈大将军,如今我们大夏需要休养,更需要发展经济,这几个县郡能帮到我们,为了表示谢意,我们大夏愿意每年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 “我们不需要公主和亲,而且这是九朝的国土,不能借给你们。” 听说。 大夏有秘药,能让女子不停地生养,这一年一个公主,根本不用十年,九朝就遍地都是大夏血脉的皇子。 早晚有一天,这九朝都得被大夏人给弄走。 这事不得不防! 他们要的这三十个县郡,土地肥沃,阳光充足,百姓一年可以种植三次农作物。 而且。 这三十个县郡里,还有矿脉! 那边有一条非常完整的经济链,货物流通出去,往周围四个国家走。 一圈下来。 能赚不少的钱。 如果大夏找到了矿,再利用这条生意链,往别的国家送奸细,根本不用十年,大夏的实力就无人可挡! 这些年。 她雷霆手段,规矩严明,将边关圈进了自己的一套体系里。 边关和大夏打仗,靠的就是自给自足。 不然靠朝庭,她们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被自己饿死! “皇上。” 南宫轻风嗓音娇软,腰肢轻扭,身上铃铛脆响,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跪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脸色狠狠一变。 沈若寒居高临下,冷视南宫轻风。 “二公主,认错就该有认错的态度。” 南宫轻风似乎很怕沈若寒,身子一颤,竟听话的慢慢伏下身子,匍匐着,跪趴在皇上的龙靴上,长舌轻轻伸出,舔着皇上的脚踝。 “皇上,轻风知道错了。” 皇上垂眸。 冷冷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公主。 沈若寒冷哼了一声,守护在皇上的身边,以防南宫轻月耍什么手段。 皇上往后微微靠着,脸上突然间露出一种诡异的满足。 当年。 九朝被大夏、邬月两个国家合攻,七皇叔紧守的南城坚不可摧,可北城却节节败退,被大夏吃紧。 皇上不甘,便御驾亲征! 结果又好大喜功,不听劝阻,中了大夏的奸计,被大夏给抓了去。 这二公主当时正随军,见到他,自然要羞辱一番。 她逼着皇上宠幸老妪、下跪,给她舔脚,还要骑在皇上的背上,用鞭子抽着让他在将士们中间穿梭。 将士们喝着酒嘲讽大笑,将肉丢到地上,让他像狗一样的咬起来吃。 当时的皇上。 简直被羞辱得生不如死! 后来。 七皇叔回朝,一番商议,便驱兵北城。 最后以长公主嫁给他们的战神将军宋天愉为交换,换回皇上,同时被大夏夺走的县郡,归入大夏国土。 九朝国因着好几年都一蹶不振。 直到沈若寒勇猛无比,不怕苦、不怕死,连续帮着收回失地,将大夏人全数赶出,这才让北城的几十万百姓抬起头做人。 皇上狠狠出了一口气,当即就封沈若寒为大将军,赐沈府侯爷之位。 这也便是沈若寒为什么敢策马冲进皇宫,与皇上自爆女儿身的其中一个原因之一。 七皇叔要守南城。 舍掉她。 谁来保北城? 而且。 沈若寒眸底冷意四起。 她打大夏,给自己留了一个尾巴。 大夏实力其实胜于九朝,她一直都是快准狠的打法,并且时不时像幽灵一样偷袭,还下毒,出其不意杀了大夏的战神和主将,她是故意引着大夏前来和谈的。 而且她知道。 这次和谈必定失败! 失败了,就意味着还会有战争! 若是皇上真想杀了她,很可能重蹈当年的覆辙。 南宫轻风抬眸,怯怯的看向沈若寒,起身时,胸前风景波澜壮阔,见沈若寒没有说什么,她才继续小心开口。 “皇上,我愿意留在您的身边赎罪,您打我骂我都行,九朝国版图那么大,借几个县郡,彰显皇上宽仁,而且就借十年,大夏保证二十年不开战,一直通婚,这样就能强强联手,一起走向巅峰。” “沈将军。” 南宫轻风语气里带了一丝挑衅。 “九朝是皇上的九朝,不是你的九朝,大夏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前来,皇上看得出来的,而且……你女扮男装,想必皇上也会问罪……沈将军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吗?” 第35章 沈侯爷,想杀谁? 说完。 南宫轻风缓缓抬起那挂着委屈的小脸蛋,剪水眸瞳,似出水芙蓉,千娇百媚,白皙玉指轻轻拽住皇上的龙袍,用最迷人的姿态说着最恶毒的话。 “皇上,她纵然有千般本领,万般能耐,但她一个女子领军丢了九朝国的脸面,欺君也是真的,皇上应该处死她。” 沈若寒上前,一脚踢在南宫轻风的肩膀上。 啊。 南宫轻风娇呼一声,往前一扑,趴在了地上,她姿势极好,露出曼妙身段,小脸蛋紧蹙,痛得眼泪汪汪。 “你倒是手伸得很长,想借皇上的手把我除掉?皇上要是听你的,世人会说他被敌国公主迷惑,听信妖言,杀死自己的忠臣,你觉得皇上会被你诓骗?” “皇上自是英明神武。” 南宫轻风揉着疼痛的肩膀,一点一点爬起来,楚楚动人的反驳。 “可北城也不是你一个人守住的,是万千将士守的。” 那可不止万千将士。 沈若寒眸底寒意四起。 还有无数一起守护家园的百姓。 这些年。 她利用商队赚的钱,开了数间店铺,到处做生意赚钱,大部份的钱都用来安置将士们的家人,安置一起帮忙的百姓。 皇上端着酒,眼神冷冷的看着南宫轻风的红唇,一张一合间,舌尖时现时隐,动人的小模样,让他的确是浑身发热。 不过。 她这么一说。 皇上原本对沈若寒有十分的杀心,突然就变成了五分。 南宫轻风有一句话是对的,这北城,如果不是沈若寒,还真守不住。 自从她斩杀了对方的战神将军之后,大夏就一日不如一日。 否则。 他哪有机会坐在这里和大夏和什么谈? 大夏的兵力远胜九朝,缺的就是一个好将领! “皇上。” 沈若寒转身作揖。 “他们想要的这些县郡如今都十分繁荣,一旦借出去,他们一定会在边关养兵,这绝不是良策,皇上要是不信,看每年的赋税情况就能知道臣说的是真是假!” 这些年。 她不止打理边关,也与各县郡的大人合作,共同治理,但凡是出去的商队,都由她们护送,往来通商的官道她都严加看守,但凡有匪类盗贼都会被她杀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知道。 她在不知不觉里,把手下的七十万人培养成了怎样的军队。 这些人。 高坐朝堂,全都蒙在鼓里。 皇上看向户部尚书。 常尚书出列,先是沉沉看了沈若寒一眼,然后才与皇上作揖。 “沈……沈将军所言不差的。” 说着。 常尚书又冷着脸追了一句。 “不过这些和沈将军没有关系,沈将军也不必强行把功劳往自己的身上扯。” 这话立即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朝臣们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再怎么样。 她也是一个女子,怎么能指挥千军万马。 “皇上。” 沈夫人突然起身,眼中铺着一层泪意,神情像是心痛,又像是失望。 “臣妇也听到一些事,想当面问一问若寒。” “恩。” 皇上点头。 沈夫人一脸悲伤的看着沈若寒,嗓音发颤。 “有人跟我说,你在边关行事骇浪,为了让他们替你卖命,你不惜与他们同床共枕换取军功,你告诉母亲,这些是不是真的?若这些是真的,不用皇上处置,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打死你!” 这话犹如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许多恶意的目光在沈若寒和几位将领的身上来回打转,妄自猜测。 徐昔性子火爆,当即就手背青筋暴跳,怒火焚烧,身上杀气腾腾,李决明和唐飞扬沉着脸按住了他。 大将军交待过。 一会朝堂上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冲动。 皇上阴戾着双目,看着沈若寒,似要把她千刀万剐似的。 “母亲。” 沈若寒几步走到沈夫人的面前,沈夫人却是一脸难过的看着她,眼泪唰唰掉。 “都怪我没有把你教好,也正是因为内疚,所以我才会收养悠然。” 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要把自己推进深渊,沈若寒那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就是到现在。 她都不忘通过打压自己抬高沈悠然。 “母亲,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一生下来,你就把我给了奶娘,何时教过我?我怎么没有印象?” 沈夫人脸色煞白,嘴唇蠕动,确是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还请母亲告诉我,那些话是谁传给你的?” 沈夫人此刻大慌。 哪有什么传这些话,这是她故意设计出来的。 为的就是一举击死沈若寒。 这个女儿。 生出来就是灾星,早知道就该杀了她的。 “自然是有人传到我的耳朵里,至于谁,你不必问,你只说这是不是真的?” “怎么能不问?” 沈若寒逼近一步。 “这件事情必须找到源头,我倒要问问,他是否亲眼所见,若是造谣,我会拿针一点一点缝上他的嘴。” 说着。 沈若寒转身看向皇上。 “皇上,请允许臣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可。” 皇上冷着脸点头,当初他从大夏回来之后,谣言也是满天飞,令他一度痛苦不堪。 所以心底里。 皇上十分厌恶这种散播谣言的人。 “沈夫人,是谁传出来的?” 左御史抬头冷声问她,沈夫人见御史问话,一时害怕不已。 扑通一声跪在皇上的面前哭道。 “臣妇不知道是谁,只是隔着墙壁,听到几个妇人在嚼舌根子,皇上,如果若寒当真做下这等不要脸的事情,还请皇上责罚于她。” “呵呵。” 南宫晚意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垂眸笑了起来。 “说不出来处,那就是沈夫人自己造谣,看得出来,沈侯爷和沈夫人很不喜欢这个女儿啊。” 沈侯爷的脸色,早就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很震惊,这南宫晚意按理要添油加醋才对,怎么还站沈若寒这边?接着他又狠狠瞪向沈夫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夫人此刻惊得浑身颤抖,这个主意,还是方才在马车上,那人帮她出的。 只要沈若寒一死。 她们就想办法给悠然造势,让所有人想起沈若寒的功劳,怀念沈若寒,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办法让皇上把所有的荣耀都加到悠然的身上。 她们的悠然才能高高在上啊。 “怪不得沈大将军十岁就上了战场,想来也是被父母逼的吧?总不能,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要上阵杀敌。” “皇上。” 沈侯爷慌忙起身。 “确实是若寒自己要去的,她说想去保家卫国,臣也没理由阻拦。” “父亲。” 沈若寒打断他的话。 “你要是再撒谎,小心皇上摘了你侯爷的帽子。” 说着她指向沈皓翎。 “不过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吃苦,逼着我争军功,然后安在心爱的儿子身上,原本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只可惜,他们要杀我,我不想死,就反水了。” 皇上心头陡沉。 要她死。 她就反? 顺着他的指向,大家看向沈皓翎,沈皓翎的脸色开始泛白,扑通跪在地上急道。 “皇上明鉴,学生虽身体不好,但君子六艺,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也一样在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替皇上效力的。” 沈侯爷和沈夫人看着儿子被千夫所指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沈夫人上前拦在沈皓翎的身后。 “皇上,您千万不要听若寒胡言乱语,我们从来没有那样打算过。” “皇上,如今沈若寒有了战功,便不敬父母,不友爱兄长,不谦让妹妹,这些都是事实。” “还请皇上治沈若寒死罪!” 沈侯爷说着,竟一撩长袍,双膝跪地,竟是当真替沈若寒求死。 “可惜。” 南宫晚意突然一脸惋惜。 “本王记得,当时大夏、邬月、丰都三国皇帝都朝你投了橄榄枝,邬月国君甚至愿意封你为亲王,与你共治国都,你都不同意,本王还以为你在这九朝很受爱戴,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话一出。 朝臣们立即眼露惊恐,如坠冰窟。 沈若寒要是叛变,反过来打他们九朝,那他们还挡得住吗? 皇上现在找沈若寒麻烦,当真合适吗? 沈侯爷看到皇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立即上前道。 “皇上,她的确生了反叛之心,是臣死死压住的,皇上要是不忍,臣愿意亲手杀了她。” “杀了谁?” 殿门口。 沉沉的嗓音冷冷响起。 沈若寒抬眸。 便看到。 那光茫汇聚处,七皇叔眉目染冰,身着宝蓝色的四爪金龙袍,带着满身的杀戮,缓缓走了进来! 第36章 心机深,手段多 “见过宸亲王。” 众人急忙起身,纷纷施礼。 七皇叔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异常,站在殿中央的位置,凌厉的杀气瞬间铺满了整个内殿,令人不敢直视。 “七皇叔。” 寒王被扶着站了起来,喘了几口气,才虚弱道。 “沈大将军的父母实在是太奇怪了,大将军立了那么大的功,她们不但不欢喜,反而字句要置她于死地,七皇叔,侄儿不懂,您能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吗?这天下父母,当真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吗?” 沈侯爷和沈夫人身形开始摇摇欲坠。 “侄儿也不懂,沈侯爷甚至说沈大将军生了反叛之心,好在父皇英明,没有相信,不然沈大将军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害死九朝这样一员大将,侄儿反而怀疑,沈大将军是不是生了反叛之心。” 曜王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一箭就戳中了沈侯爷的心口,惊得沈侯爷一下子乱了阵脚。 慌忙跪下。 他是看皇上眼露杀气,猜他想杀沈若寒,这才主动做证,想要快些了结此事的啊。 “沈侯可有证据?” 七皇叔缓缓开口,慢慢走向沈侯爷,沈侯爷抖着身子,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污蔑功臣,沈侯可知这罪有多大?” 说完。 七皇叔看向皇上,皇上沉着脸,似乎思考了一下冷声道。 “七弟说的不错,那就……褫夺安平侯的封号。” “皇上,皇上……” 沈侯爷。 不。 是沈老爷如坠冰窟。 他没想到这么多人竟都帮着沈若寒,心知闯下大祸,心一横,磕在地上道。 “双胎一大凶,一大吉,沈若寒这些年杀戮太深,若不是因为收养了悠然这个福星在府里一直镇压着,只怕整个九朝早就遭到了反噬啊,当年余心不忍没有杀她,眼下就怕铸成大错。” 说起这个。 大家倒是想起来了。 双胎一凶一吉自古有之。 而且。 许多家里在生下双胎之后,会悄悄的杀了其中一个,留下一个。 可这沈府胆子大,竟然把另一个也留下来了。 还让她去夺取军功,好攀爬富贵权势,当真是心思叵测。 “沈老爷凭什么断定,凶星就是沈大将军?” 冷脸问完。 七皇叔转身朝着自己的坐位走去。 他的位置就在皇上的右手边上,也是一把雕着金龙的沉香木椅,就连规格都和皇上的是一模一样的。 “因为她在娘胎里就知道夺取哥哥的养份,害得哥哥身体不好,这便是证据。” 沈老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强词夺理的硬说着。 七皇叔垂眸理了理袖子,嗓音越发清冽。 “既如此,叫钦天监监正来。” 小太监施礼,然后出去,不消半刻钟,钦天监监正身着蓝白相间的飘逸长袍,仙风道骨一般,疾步而来。 “将他们的出生年月和时辰写下来,交给监正。” 七皇叔吩咐。 便有宫人将纸和笔递到了沈夫人的面前,沈夫人眼眸转动,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可也不敢乱来,生怕害了沈皓翎,只得如实写下。 监正其实早就测算过了,眼下不过是做做样子,一会之后,施礼道。 “将星璀璨,与帝王星相辅相成,沈大将军好命格,皇上,依臣测算,沈大少爷的八字,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如沈大将军尊贵。” “监正大人。” 沈夫人急忙又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 “麻烦监正大人再看看这个时辰。” 这是沈悠然的出生时辰,当年在大恩寺求签的时候,解签的师父说乃是凰星之命,生来便是要当皇后的,而且福泽绵延,乃是福星一枚,养在身边,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事事亨通。 她这才下定决心把沈悠然养在自己身边的! 太子看了一眼那时辰,自然知道是沈悠然的,一时间也竖起了耳朵,只要监正说她是凰星临世,他便立即求父皇赐婚。 沈夫人看向太子,太子点了点头,沈夫人一下子又有了底气。 “天煞霍乱之相,沈夫人这生辰从何而来?如果是身边之人,最好还是送走。” 太子脸色狠狠一变,猛的看向沈夫人。 怎么会是这种命格? 天煞会伤害到身边的人,霍乱则说明此人不守规矩,喜欢淫乱等等。 沈夫人却是听得柳眉直蹙,怒火翻腾,急道。 “胡说八道,这明明就是福星的命格,有她在,身边的一切事和物都会平安顺遂,监正,你要么就是没一点本事,要么就是被人收买,你怎么能这样乱说!” 说着。 沈夫人又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这监正肯定有问题,皇上应该查查他。” 江监正听着沈夫人的话,脸色便阴沉起来,他在钦天监已经三十年,且是九朝百年来最厉害的监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 “沈夫人慎言,你要是不信,拿去让懂行的江湖术士算便是,这命格不但和福星沾不到边,还会害得你们分崩离析!” “不可能!” 沈夫人瞪大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神情激动起来。 “当年我带着她去大恩寺求签,签上说她生来便是人上人,能旺身边的人和事,也是凰命,将来堪当一宫之主,这些年我们沈府顺风顺水,也都是她旺的。” 说着。 沈夫人把当年求的签一起拿了出来,气势汹汹的递给监正。 监正冷着脸接过,随即蹙眉。 “大恩寺解签的大师一直都是恒一,而且签文也不是这种字体,更不是这种纸质,沈夫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监正当真被她弄得火冒三丈,拿着一个假签,在那里大喊大叫自己的养女是凰命,亲生女儿是凶星,这不是有病吗? 沈夫人被江监正的怒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脑子一下子空白。 可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只得转头朝着沈若寒喊道。 “沈若寒你是个死的吗?不知道替自己的母亲说两句?是不是你把签偷了,然后换掉了?” “我才回来不过几天。” 沈若寒眼露嘲讽,说完便不再看沈夫人。 知道她们是仇人,也没有了感情。 可心底深处的那抹愤怒,还是有些压不住。 当真是有意思,不管什么事,总是第一个想推给她。 她就是冤大头? “监正大人。” 沈若寒看了那签一眼。 “生辰八字是她的养女沈悠然的,此女心机深,手段多,引着母亲进寺院祈福之后,定是私自做了一张解签文,又买通了一个和尚假装解签大师,所谓的福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 第37章 也许明天,他就不在了 “你胡说,沈若寒,你怎么能这么歹毒,她是你的妹妹啊。” 沈夫人气的眼眶泛红,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骂。 七皇叔眼神凌厉,便立即有人上前拦住了她。 “就算你嫉妒悠然是福星,也不该这样伤她害她,你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姐姐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她是会行兵打仗?还是会保家卫国?还是能为皇上排忧解难?母亲不信,请七皇叔帮忙,进大恩寺一查就知。” 江监正点头。 让人把那张东西呈给了七皇叔,七皇叔摸了摸那张签纸。 “没错,这不是寺里用的签纸,寺里的纸是皇家专供的,民间不流通。” 沈夫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神情阴寒,她瞪向沈若寒、江监正,最后又看向七皇叔,这些人,一个两个,全都被沈若寒买通了,全都帮着她。 所以。 他们一定是联手做了一个圈套,想要陷害她的宝贝悠然。 “你非要害死你妹妹,才甘心吗?” 沈夫人咬牙切齿。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赶悠然走,对不对?” 此刻。 江监正已经开始胸闷了,他平时深居简出,专心钻研,如同世外高人,这会被沈夫人闹腾,他份外的不适,双手作揖道。 “皇上,这种无知妇人,臣与她说不清楚,还请皇上放臣回钦天监。” 钦天监于宫中,地位一直特殊,他们沉醉于与天地沟通,轻易不与外间联络,今日要不是七皇叔,监正根本不会来。 结果遇到了沈夫人这种木脑子,当真把监正气得要死。 皇上挥手。 监正立即退下。 沈老爷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见沈夫人还要说话,急忙拦在她的面前道。 “可是,双胎确有吉凶一说啊,这事又做何解释?” 沈若寒垂下眼帘,冷意闪过。 这件事情。 她早就托七皇叔查清楚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今天。 她必要在这里,摘掉双胎吉凶的谣言,要让后世所有双胎皆平安顺遂! “此事,就由哀家来解释吧。” 殿门口再次响起威严的嗓音,众人心中一惊,连着皇上,也齐齐起身,朝着门口迎了过去。 “见过太后娘娘。” “见过皇祖母!” 太后娘娘今日身着朝服,神情严肃,太子和曜王上前扶住了她。 “皇祖母,您小心一些。” 添福公公立即让人去搬了椅子,又铺了柔软的垫子,这才请着太后娘娘入座。 太后抬眸看向沈若寒,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点头。 “不错,有主将风范,没丢九朝的脸。” 这话一出。 不论是先前的一些朝臣,还是沈老爷沈夫人,都惶恐不安。 方才他们的话若是被翻出来,太后娘娘都可以定他们的罪,别的不说,撤职打板子是可以的。 “谢太后娘娘夸奖,身为女子,走出方寸天地,能护住一方百姓,若寒亦是甘之如饴。” 沈若寒眉眼弯弯,如山水之画。 “皇上你看。” 太后转头。 “歹竹竟养出了一棵好笋,想来她这些年活得也不容易,不然,她怎么会在战场上那样拼命,想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皇上可切莫寒了这些保家护国之人的心。” 说着。 太后又把一本折子递给皇上。 “至于这双胎吉凶的事,哀家也命人查过典故。” 说着。 太后身边的嬷嬷便上前接着讲道。 “双胎吉凶的事得追溯到一百年前的皇室,说起来,这并不是一桩什么好事,当时落月公主救国有功,皇上对她十分敬爱,由着她组建了自己的势力,还养了一批貌美的面首,后来公主怀孕,生下了双胎。” 这话令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件事情,他们虽知道一些,但更多的隐秘却被瞒下来了。 “皇后与公主本就一直暗中较量,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便是这个道理,于是便有了双胎一吉一凶这种铺天盖地的传言,并且有人直指凶星会伤害到皇上,伤害周围所有的人和事,于是公主便下令杀了自己的一双儿子。” 沈若寒攥紧长指,微微蹙眉,权力在任何一代都是避免不了的,眼前的皇上,亦是如此。 “从此以后,双胎吉凶便被有心人利用,导致后来双生必有一死。” “所以……” 曜王神情淡淡,目露嘲讽。 “沈老爷和沈夫人不过是听信了谣言,就坚信自己的女儿是凶星,可她自己一门的荣耀却都是沈大将军赚来的。” “这不明显是倒打一耙吗?” “我们都羡慕得很,恨不能沈大将军是自己的女儿,她倒好,字句要诛她。” 大臣们议论了起来,再看向沈老爷和沈夫人的时候,就像看傻子一样。 “我也不明白,我是她们亲生的,她们次次要置我于死地,可沈悠然一个养的,她们却百般疼爱。” 沈若寒沉沉说着,事实上,对于沈悠然的来历,她一直心存疑虑。 看来。 也是时候查一查了。 “皇上。” 沈若寒转身。 “臣在沈府连间落脚的屋子都没有,皇上可否允许臣另避他居?” “皇上。” 沈老爷已经被夺了封号,哪里还敢让沈若寒离开,急忙跪上前重重磕头。 “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道错了。” 沈夫人也是扑通跪下。 “真相竟是这样,臣妇如醍醐灌顶,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说着。 她眼泪簌簌而下,一幅悔恨交加的模样。 “若寒,是母亲不对,母亲以后一定会改,一定会改的。” 沈皓翎亦是爬上前。 “我们把悠然送到庄子上去,院子也会全数还给你,谣言误了我们,误了我们一家人,妹妹,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是你害了我,所以我才恨你的。” 太子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震惊了。 所以。 沈悠然根本就不是什么福星。 这么多的事情串起来,一切都很清晰,真没想到,小小年纪,就那么重的心机,知道为自己谋划。 “女儿,我们真的做错了。” 沈侯爷抬头的时候,竟是一脸眼泪,悔恨非常,竟还朝着沈若寒跪了过去。 “父亲给你下跪,给你认错。” 沈若寒迅速往边上移开,错开沈侯爷的下跪。 错可以认,但跪却是不能受的。 见她躲开。 沈侯爷眼底的阴戾四起。 民间有传闻,父母给子女下跪,就会折堕子女的阳寿,而这失去的阳寿会返还到父母的身上。 沈老爷下跪,为的就是想夺沈若寒的阳寿。 “好了。” 七皇叔俊脸陡阴,冷声怒斥。 “将他们拖开。” 立即有人上前将沈老爷一家子拽了起来。 皇上亦是开口。 “若寒到底有功劳在身,过份责罚她面子上不好看,故而褫夺封号就算是罚过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是血亲,有误会解除便是好的,若寒,你平素与他们相处得少,此番回去好好相处一段时日,便也就没事了。” “不过……” 他看向南宫轻风和南宫晚意。 “今天的事情就谈到这里吧,朕给你们安排了宫殿,先去看看。” “是,皇上。” 南宫轻风娇柔起身,一双媚眼黏在皇上的身上,然后才慢慢的转身离开。 待到使臣团都走了,皇上才真的沉了脸道。 “若寒女扮男装,此事天下人恐怕还是难以接受,还是得想个法子平息此事。” 沈若寒规矩站着,面无表情,她知道,皇上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拿轻放的。 但。 明面上。 他是不会再杀自己了。 “这样吧,暂时撤了沈若寒的职,封沈皓翎为护国将军,先封住悠悠众口,后面的事情等和谈之后,再做打算。” 七皇叔听着,神情淡淡,似是没有任何反应。 沈若寒亦是。 反倒是沈氏一家,被这意外的惊喜砸得懵了好一会儿,才急忙一家子齐齐跪在皇上的面前磕头。 “谢皇上大恩,谢皇上封赏,臣给您磕头了。” 沈皓翎激动得落下眼泪,爬到皇上膝下,重重磕头,高兴得不行。 太后微微怔住。 抬眸看了一眼沈若寒,见她神情没有变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曜王蹙了一下眉。 寒王却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皇上见着急忙看向他,柔声问他。 “玥儿,可还好?可要让太医过来?” 寒王起身,身形摇摇欲坠,皇上看着他单瘦的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伤意,这个儿子,他很是喜欢的。 至少付出了五分的真心。 “府上有太医的,父皇,儿臣只是想父皇,想皇兄们,又仰慕沈将军的风姿,这才硬撑着过来看看。” “好,那你赶紧回去好好歇着。” 皇上的语气十分轻缓,诸位殿下也齐齐看向他,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担忧。 太后将手中的两串佛珠取了下来。 “给若寒和玥儿。” 嬷嬷忙接过,一条给了沈若寒,一条给了寒王,两人齐齐上前施礼。 “谢过太后赏赐。” “孙儿谢过皇祖母赏赐。” “玥儿,你要好生养着。” 太后自然也知道他的年限马上就要到了,说不定,就在明天,他便不在了。 一时间。 心中感概万千。 “是,孙儿一定会好好的,皇祖母放心。” 寒王轻声应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也说得很缓,像是说快了,他便会断气一般。 随后。 宫人便搀扶着寒王,慢慢的转身朝着殿门口走去。 出了殿门。 寒王看着满宫的皑皑白雪,俊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贴侍候的太监阿喜忙拢了拢他身上的斗篷,轻声问她。 “殿下,沈大将军可让您失望了?” 第38章 谣言被破 “怎会失望,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想起那英气逼人的精致脸蛋,还有那威风凛凛似踏血而来的霸道身形,寒王的语气都微扬了起来。 真没想到。 她竟能请动皇祖母,替她解了这双胎吉凶的谣言。 谣言一解。 她身为这般美丽的女子,且不论她是不是大将军,就她那一身逆天的本事,都会吸引无数人的注意。 沈氏一家那点龌龊心思,人尽皆知,父皇耳目遍天下,又哪会不清楚,只不过,他故意不管而已。 沈若寒有着如此天大的功劳,除了七皇叔,当世无人能比。 功高盖主。 这四个字从来都是要人命的。 若沈若寒是个男子,只怕早就被定罪了。 沈氏一族罪大恶极,可父皇却轻拿轻放,不过是想用沈氏牵制沈若寒。 人一旦有所牵制,就有了把柄。 所以。 他是不允许沈若寒离开沈府的。 明面上是褫夺了沈侯爷的封号,但却又给了沈皓翎护国将军的封号,不过是把侯爷府换成护国将军府而已。 他在逼沈若寒回沈府! “寒王殿下。” 幕臣邱来之提着暖炉匆忙赶了过来,见到他眉目如画,眼中带着笑意,一时心痛如焚。 寒王其实是很少笑的。 寒王殿下本不想来这一趟,是邱来之劝着他来的。 眼下看来。 这一趟还是有收获,至少,他看起来有了一些生机,又想活下去了。 “走吧。” 寒王接过他手里的暖炉,抱在怀里,慢慢走着。 邱来之轻声道。 “皇上想给殿下说亲事,殿下不如听我的,考虑沈若寒。” 重臣家中的女儿都不想嫁进寒王府,因为人人都知道,寒王可能快死了,谁都不想还没进门就做了寡妇。 可沈若寒不一样。 她的心都在边疆,只是眼下遇到了困境。 在京城。 她需要一个安定的身份,否则,各方势力不论是拉拢,还是求亲,都会想尽办法拉近她的。 他知道寒王想在死之前给自己的母妃报仇。 所以。 他可以帮沈若寒不受那些事情的困扰,让沈若寒帮着把仇报了。 “好。” 寒王点头。 “我们出宫吧,去庄子上,不想再住在皇宫了。” “好,属下这就安排。” 邱来之脸上一喜,急忙转身去安排,同时让轿撵过来,将寒王抱上温暖的撵里。 而畅音殿里。 气氛不算好也不算坏,且有些诡异。 皇上撤了沈若寒的职,同时也降了徐昔、唐飞扬、李决明的职,并且放他们一个月的假。 对此。 徐昔三人也无异议,全盘接受。 皇上淡淡看着他们,眸底有丝阴戾划过。 原本还想着这几个武将会心中不服,吵闹一番,正好就治他们的罪,没想到他们从头到尾都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撤了沈若寒,但皇上却没感觉到一点赢的愉悦,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被算计的感觉。 冷着脸离开后。 宴会也就散了。 行走在宫道上,由着寒风将斗篷刮得唰唰作响,沈若寒转头看着他们三个。 “既然放了你们的假,那便想想,这一个月要去哪里玩,要如何过得舒服些,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 “我倒是没什么特别安排,陪陪妻女父母,这些年若不是将军一直体恤,让她们衣食无忧,我当真是心中有愧的。” “我也回去住几日。” 徐昔也点头。 这些年。 沈若寒和他们陆陆续续的建了一些新的村落,没人看顾,或者是愿意离开的家属全都迁进了这些村落里。 算起来。 已经安置了近两万人。 沈若寒保证他们有田有地有山头,每个月还会给大家发一些银子,村子里有大夫,有私塾,还能互相照应。 徐昔、李决明、唐飞扬、江柚白他们的家人全都是住在一块的。 “我们走几天就回来,然后住咱们先前买的宅子,将军有事随时找我们。” “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沈若寒与他们说话,抬眸时,便看到七皇叔站在拐角处正在等着她,徐昔几个急忙施礼,随后先行告辞。 “七皇叔。” 沈若寒笑着上前,七皇叔把手里的暖炉递给她,两人并肩慢慢走在雪地里。 “皇上绝非表面上的那么好说话,若寒,你自爆身份,这条路,不好走。” 之所以没有过多的替她说话。 是因为不合适。 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皇上那里,会起疑心。 “我知道的,七皇叔。” 除非她真的死了,否则她身上的事情就会接连不断,皇上把她放在哪里都不会放心的。 眼下各方还算平衡,皇上也不想大动。 可双胎谣言一解。 很可能这个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腥风血雨也就要来了。 “我不会认输的。”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冲破桎梏,让天下人看看,这世间,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定国安邦,女子也不是只能依附男子而活。 女子。 原本不比男子差! “七皇叔。” 沈若寒转身,认真的看着七皇叔。 “我要扫平一切障碍,为自己寻一条好的活路,也为天下女子寻一条路。” 七皇叔亦是停下脚步,望进她那双淡漠却坚定的眼神里时,七皇叔垂眸浅浅一笑。 “本王知道,本王愿帮你。” 其实。 他不止在梦里看到了沈若寒的下场,他也看到了自己的。 皇位是他让的。 皇兄登上那个位置是他扶持的,当年他被大夏国抓走羞辱,也是他救回来重新扶上去的。 可到头来。 他却处心积虑,把儿子们一个一个培养出来,与朝臣们相互制衡,相互厮杀,杀到最后,他又想一个人紧紧抓住权势。 于是。 他开始屠戮。 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沈若寒死了以后,他便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 所以。 当梦里的皇帝把毒酒递过来时,他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他让人把自己埋在了沈若寒的身边。 “若寒,你愿意相信本王吗?” 有些事情需要一点一点布局,所以不能操之过急。 第39章 她走,那我也走! “相信的。” 沈若寒浅浅一笑,便与七皇叔一起往宫门口走去。 “寒王殿下的病,当真治不好了吗?” 他看着又高又瘦,明明很是俊美,但脸上却呈现出异样的白,走几步路就吃不消,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疼。 “恩,娘胎里带出来的,后来又被磋磨。” 七皇叔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知道那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靖国公府没有照看他吗?” 说起这个。 七皇叔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她是靖国公府的次嫡女,出身好,性子也好,皇上起初是很宠爱的,在她怀孕的时候,有人给她下了无色无味的毒,一直到玥儿一岁多那毒才显现出来,在治疗的过程中,有太医质疑他的血脉,皇上便又怀疑他不是自己亲生。” 沈若寒蹙眉。 这种谣言一旦传出来,哪怕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再回不到从前,且,通奸可是大罪! “赵娘娘受不了无休止的怀疑和羞辱,上吊自尽,玥儿便也就自生自灭,本王回来之后,查清此事,皇上才想起这个儿子,但他的身子却早已亏败了,太医说最多活到十九岁。” 还有四个月。 冬天寒冷,寒王的身子越发的不见好,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他今天能来畅音殿。 可能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沈若寒的事,和赵妃娘娘有异曲同工,如不拼死反抗,最后的下场只怕和赵妃娘娘一样不得善终。 “他当真是很可怜的。” 沈若寒轻声叹息,宫门大开,七皇叔指着自己的马车。 “本王送你回去。” 沈若寒点头,随后与七皇叔一起上了马车。 …… 沈府。 沈悠然和太子衣衫不整被送回太子府后,大家便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宫婢们恭恭敬敬的侍候她重新洗漱,又给她换上了华贵的衣裳,戴上华丽的簪子。 众星捧月一般被送回来之后,她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见到他们回来,沈悠然眉眼里染着得意,迎了上去,将泡好的茶和果子一一呈上。 “母亲,宫里情况怎么样?” 沈老爷脸色阴沉,一看到她端过来的茶都觉得晦气,抬手就把杯盏扫到了地上。 哐当。 杯盏碎裂一地。 沈悠然惊了一跳,心头却是一喜,想来是沈若寒被皇上发落,所以他才心情不好吧。 沈悠然急忙又倒了一杯,送到沈老爷的面前,娇声道。 “父亲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是二姐姐又做了什么吗?她一直在外抛头露面,想来规矩也是差一些的,多教教就好。” 沈夫人垂眸,长睫上挂着眼泪,听着沈悠然贴心的话,一时间又悲从心中来,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皓翎被巨大的惊喜包团着,满脑子都是以后自己是护国将军了,要怎么威风起来,要怎么声名显赫,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 沈悠然看着他们那模样,心头越发的确定是出事了,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道。 “皇上把她杀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沈府只有她一个女儿,什么都是她的。 砰。 沈侯爷重重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眼神冰冷。 “跪下!” 这话是对沈悠然说的,沈悠然吓了一跳,慌忙转头看向沈夫人和沈皓翎。 可是。 平时这两个最护着自己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都不帮她说话,这是怎么了? 眼泪大颗坠落。 沈悠然一脸委屈,娇柔的跪在了沈老爷的面前,哭道。 “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回来就朝着我发脾气?” 沈老爷把那张签狠狠砸到她的身上,指着她道。 “居心叵测,竟然敢用假签来糊弄我们,还说自己是什么凰命,我亲自派人去大恩寺查过,根本没有这回事。” 沈悠然脸色大变,慌忙看向沈夫人。 “悠然,你为什么要骗人?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着来?” 害得她们以为这些年顺风顺水都是沈悠然护着,现在却被告知,那一切都是假的。 “还不说实话?难道要等皇上杀了你?” 沈老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沈悠然软在了地上哭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无父无母,身世可怜,进了沈府之后,又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你们把我送走,所以才逼不得已想了一个那样的办法。” 沈悠然跪着爬到了沈夫人的面前,抓着她的手哭得歇斯底里。 “母亲,母亲,我害怕你们不要我了,害怕 你们把我送给别人,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哥哥,你是亲生的,怎会懂我每日是如何害怕,如何难过 ,我多么羡慕你有亲生的父亲和母亲,好多夜里,我都跪在院子里,祈祷苍天保佑你们不要抛弃我。” “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错了,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反而害得你们丢了脸,我知道错了,我也不配再活着,我现在就去死。” 说着。 沈悠然起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柱子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但脑袋撞到柱子之前,又巧妙的收了一下力气,侧着头用头骨撞在柱子上。 这样一来,能受伤,还不用破相。 砰。 声音响起的时候。 沈夫人和沈皓翎脸色大变,齐齐奔向了她,沈夫人竟一脸惊恐,撕心裂肺的一把将她倒地的她,抱住。 “悠然,悠然,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沈皓翎更是惊得脸色煞白,紧紧握着她的手急道。 “没有人要赶你走,也没人不疼你不爱你,你怎么就那么傻。” “她当然傻,她生怕被咱们抛弃,被咱们嫌弃,她每天都那样害怕,真是一个傻孩子。” 沈夫人哭着又摸到了一片湿漉,抬手一看,全都是鲜血,立即吓得尖叫起来。 “快些叫大夫,快啊,去啊。” 下人一见,急忙转身奔了出去。 正好被回来的沈若寒一行看到,微微挑眉道。 “走,去看看热闹。” 正院里此刻兵荒马乱,大家都被那滩鲜血吓到了,沈夫人急得不行。 “可不能留什么疤痕,不然以后要怎么办。” 沈皓翎更是俯身将沈悠然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含香院走去。 蓝鸢上前。 “大少爷,含香院现在是我家小姐在住。” 沈皓翎顿时愤怒非常,恨瞪着沈若寒,咬牙切齿。 “你真是丧心病狂,她都这样了,你还要计较住哪,含香院本来就是悠然的院子。” “别跟她废话,快把悠然送进我的院子里去。” 沈夫人追出来,和沈皓翎一起抱着沈悠然,就要往主院奔。 沈若寒却是拦下。 “不是说好要把她送走吗?” 她就知道。 这几个人不过是说说而已,眼下沈悠然自残,正中她们的下怀,有理由不送走她。 所以。 她必须把沈悠然逼走。 “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赶她走,沈若寒,你到底是不是人?” “母亲问这个的时候,要不要想一想自己?不送走也可以,我现在就进宫,问问皇上这到底该怎么办!” “你!” 沈夫人气得龇牙欲裂,看着沈若寒的神情,像是要杀死她似的。 沈皓翎低头,心痛的看着昏死在自己怀里的沈悠然,阴鸷着双眸,上前与沈若寒道。 “妹妹,悠然也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三个理应相互帮助,你现在这样征对她,有什么意义,一荣俱荣啊。” “你竟然懂这个道理?不容易啊。” 沈若寒抬手接住落在手心的雪花,美丽的脸蛋露出要杀人的笑意。 “送走吗?如果不送,我马上就进宫。” 沈侯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若是再进宫,惹怒皇上,就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下帮沈若寒的人特别的多。 还不能肆意的折腾她。 于是。 沈侯爷走了出来,冷声道。 “送到庄子上去养着吧。” “老爷,庄子上哪有府里好,万一下人疏忽,弄出个好歹来……再说了,万一太子殿下问起呢,咱们要怎么交代?” 沈若寒笑了一下,太子就是再傻,恐怕也知道自己上了当啊。 沈侯爷双目一瞪。 “还嫌她不够丢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进太子府的门?先别说那么多,送到庄子上让人精细养着便是。” “老爷。” 沈夫人眼泪直溢,想了想,坚决道。 “老爷要是非要把悠然送走,那我也跟着一起去。” “去就去,府里少了你,难道不活了?” 沈老爷被褫夺了侯爷的封号,本就心里不痛快,加上沈悠然骗到了太后、皇上他们的面前,弄得大家差点命悬一线,再加上沈若寒相逼,他现在看着这些女人,真是烦到了极点。 沈夫人猛的一怔。 仰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老爷。 眼泪唰唰的掉。 以前。 沈老爷几乎不凶她的,二十年来,她一心一意的打理着这个府里,功劳苦劳什么都有,可他却是这种态度?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府里一直都是我在看顾,没有我,能有今天?” 沈老爷头一阵一阵的痛,狠狠瞪了沈夫人一眼,转身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沈夫人见他当真不管,气得大声哭泣。 沈皓翎顿时也觉得头痛。 “母亲。” 沈夫人怨恨的瞪着虎视眈眈的沈若寒,又看向只剩下背影怒气冲冲的沈老爷,哭道。 “好,好,竟跟我说那样的狠话,那我就和悠然一起去庄子上去,没有我打理这个府里,我看你们怎么办,沈自在,不出三天,你就要来求着我回府!” 第40章 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对不对?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沈皓翎心头一急,她走了,这府里的吃穿用度谁来安排,更何况他初封将军,怎么也得开几天宴席,让他与京中的权贵认识认识啊。 可是。 沈夫人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受到了委屈, 她很愤怒,也很失望,没有理会儿子,转头喊道。 “李嬷嬷。” “奴婢来了。” 李嬷嬷疾步走了过来,沈夫人刚要开口,在看到她的时候,又心里一塞。 那个跟了她三十年的心腹李嬷嬷,已经被她当着李大人的面一刀杀了,这个李嬷嬷,是她的亲妹妹,与死的那个长得有些相似,她们都是家生子,是沈夫人嫁人的时候,带过来的。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的姐姐被夫人一刀杀死,她也不敢有什么表现,只是战战兢兢的奔了过来。 新的李嬷嬷没有默契,也不会替她事事周到,根本不顺手,简直是烦死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收拾东西,咱们去庄子上住几天。” “是。” 李嬷嬷忙拉了一个丫鬟一起去安排,免得出差错又挨骂。 沈夫人抹了眼泪,恨瞪沈若寒,咬着牙骂。 “这下你满意了,你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赶出家门,你满意了?沈若寒,你就是个畜生,是无恶不作的畜生!” “呵。” 沈若寒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在边关。 打仗的时候,两边骂架,可比这毒辣多了,祖宗十八代个个都骂到。 “就算是畜生,不也是你这个老畜生生出来的?我又不能凭空钻出来!” “你……” 沈夫人眼珠子血红,像看灭族仇人一样瞪着沈若寒,狰狞间,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母亲,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双生不过是谣传,对不对?” 沈夫人愤恨的情绪瞬间卡壳,脸色发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沈皓翎也是剑眉一蹙,拦在沈若寒的面前,怒斥。 “你有没有点礼貌,这样对母亲说话?” 说着。 沈皓翎突然间抬掌,一道寒光划过,杀气便直冲着沈若寒的脖颈袭来。 沈若寒神情不变,身子往后微仰,抬手轻松一拦,沈皓翎的手便压不下来了。 长睫缓缓抬起。 便看到他的掌心竟然捏着一把很小但锋利的匕首。 想暗算她? 沈若寒眼神一狠,摸着他的手腕像蛇一样缠上去,狠狠一扭。 啊。 沈皓翎惨叫。 沈若寒抓着他往自己身上一拽,抓着他的腰身,将他一把抬起往地上扔了出去。 这发狠的一幕把沈夫人看得撕心裂肺,急得尖叫起来。 “你疯了?他是你哥哥,沈若寒,他是你的亲生哥哥,是你以后的靠山。” 她冲上去看着痛得倦成一团,话都说不出来的儿子,吓得心脏都一抽一抽的。 她真的要疯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疯了吗? “我再问你,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双胎一凶一吉,根本就是谣传?” 沈若寒伸手,顺便就抄起旁边的木棍,木棍摩擦着青石地面,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一步一步,越走越近,沈夫人惊得脸变了颜色,尖叫道。 “是又怎么样?可我们知道有什么用?世人都说一吉一凶,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又不能改变,有什么办法?” 捏紧木棍。 沈若寒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心堕入寒冰谷底。 她就说。 这两夫妻在听到双胎是谣传的时候,脸上根本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而且。 像她们这种自私自利,只以自己利益为重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有威胁的自己在他们身边呢。 如果真有一吉一凶的事实,他们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杀了自己。 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所以。 沈皓翎生下来身体差是借口,吉凶也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 就是是他们心疼儿子,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吃苦,想让儿子捡现成的。 因为他们的冷漠,他们的残忍,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一句温情,一天爱护。 小时候。 她总是满眼羡慕的看着偷偷回来的沈皓翎倍受疼爱。 可奶娘。 为了让她吃上一口东西,跪在她的面前磕得额头血红。 沈皓翎把一块肉丢进了冰冷的水里,让她跳下去找,看着她被冻得瑟瑟发抖,他笑得十分开心。 沈老爷两夫妻还夸他手段凌厉,将来必定是个好家主。 沈夫人看着她满身杀气,好像随时要拧断自己脖子的模样,又恨又怒,急忙起身冲向自己的院子。 下人收拾得非常快。 出来的时候。 沈悠然的脑袋已经包扎好了,小脸蛋苍白,看着虚弱得很。 路过沈若寒的时候,她让下人停下,走到沈若寒的面前,沈悠然看着她,突然间笑了一下。 “二姐姐,你看到了,不管我做什么,母亲还是会维护我,哥哥一样会疼我,她们从不站你这边,从不为你着想,你是不是很气?” 说着。 她又靠近了一些,笑得越发得意。 “这个家,没一个人信我,也没一个人喜欢你,你信不信,新院子建好的那天,我只要一句话,就能风风光光的回来,而且那院子,到最后,还是我的,你啊,从小到大渴望的亲情,在我这里,不过是唾手可得,我不想,她们还要硬塞呢。” “恩。” 沈若寒面无表情。 “老实说三妹妹,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母亲亲生的。” 沈悠然脸色一变。 立即缩回自己的身子,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沈若寒神情似笑非笑,这模样,简直是让人无法不怀疑,她转头看向蓝鸢。 “我跟徐昔他们说过,得空的时候,就去查一查沈悠然的身世,我怀疑她和我母亲有什么牵扯,你下次看到他,问一问。” “是。” 蓝鸢应下。 老实说。 这沈夫人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诡异,哪有对养女的感情如此深厚的? “父亲呢?” “去了怡花楼,点了两名娇娘,眼下应该在饮酒作乐。” 听着蓝鸢的话,沈若寒垂眸淡笑。 “那就安排两个美人,让他捡进府吧。” 沈夫人不是笃定三天就会有人接她回去吗? 那就让她安心在庄子上住着。 免得回来的时候,被府里新到的姨娘给吓到。 第41章 她在做戏 蓝鸢笑了一下,转身就去安排。 这事非常简单。 晚些时候,沈老爷回府的途中,就会遇到有人欺负柔弱无助的姐妹俩,英雄救美之后,姐妹俩会哭着说父母已死,周围许多男人都打她们的主意,早就无家可归了,若是沈老爷还缺婢女,她们愿意一辈子侍候左右。 白雪把枝头压得特别低,穿过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拌落一些碎雪,路过踏香院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耍枪的声音。 是沈皓翎。 俊脸阴沉,眼中都是不甘不服,一招一式虽不娴熟,但也还像样,只是手里的枪,捏得似乎很吃力。 不过三十余招,就喘得不行,手中的枪摇摇晃晃差点打到自己。 “大少爷,小心些。” 阿难站在一旁,一脸担心的看着,那长枪重几十斤,少爷拿的时候都有些摇晃,这舞起来更加吃力。 平时训练了一会,就说手痛脚痛喘不过气,今天这一会算是表现得最好的。 砰! 沈皓翎将长枪杵在地上,大口喘气,阿难急忙上前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大汗。 “大少爷进步神速啊。” 沈皓翎听着,扬起俊美的脸庞,有些得意。 “她沈若寒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不然,皇上怎么会封我为护国将军。” 沈若寒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皇上的确是故意恶心她的,但他的作用,也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当一个替身而已,真要打起仗来,上了战场,那就不是丢脸那么小的事。 “大少爷,还练吗?” 阿难小心的问着,沈皓翎举了举枪,实在是太重,将枪一松,阿难急忙上前扶住,沈皓翎摇头。 “不练了,打得胳膊痛,让蕊香过来给我按按。” 自从沈悠然钻进他的怀里,手摸遍他的全身之后。 沈皓翎的脑子里就不停的出现那个画面,回忆那种酥麻的感觉,身体也随时随地的有反应,弄得他一身气血不知道怎么爆发。 这天气冷得要死,女子的身段儿又软又香,蕊香生得秀美,已满十八,正是侍候他这个护国将军的好时候。 再说。 他被赐封护国将军,事情一旦传开,各世家肯定会递帖子上门谄媚。 他也打算举办几场声势浩大的宴会。 所以他必须俊美、倜傥、精神,不能这样神不守舍。 过几天母亲回来。 他就可以开始着手这件事情了。 “那枪才三四十斤而已。” 锦书轻声说着。 小姐的枪是八十斤,可是小姐拿着的时候,跟拿柴火棍一样的轻松。 还好意思说那样的话。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蓝鸢说这句话的时候,锦书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才推开含香院的院门。 嗖。 空气卷着劲风刮了过来,沈若寒眼眸陡的凌厉,飞身而起,抬手就握住飞窜过来的利箭。 箭头上。 有一封信。 沈若寒取下来看了一眼,与锦书道。 “我换身衣服,然后出个门。” 锦书忙转身去挑衣裳,不消半个时辰,沈若寒就出门了。 石榴色绣金点缀折桃纱裙,配着一件金线绣花斗篷,头饰更是精致无比。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 远远的看到沈老爷正在英雄救美,姐妹两个颤着身子直往他的怀里钻,几个歹徒一边辱骂一边想要把两姐妹抢回来,沈老爷一下子英雄爆棚,一手揽了一个。 微微抿唇。 马车径直朝着长公主的府邸奔去。 其实。 她本没打算这么早和长公主见面的。 当年。 为了换回皇帝,长公主自愿嫁给大夏的战神将军为妻。 后果可想而知。 她在大夏不但没有享受公主的待遇,反而被宋天愉日夜羞辱,甚至还把她送给部下,自己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同时,还让兵将们围着帐篷,让他们在外面听。 本该是欢愉的事情,可长公主却被折磨得满身伤痕,痛苦不堪,她哭着求饶,爬到宋天愉的脚下磕头求饶。 可她越是这样,宋天愉就越发高兴。 整整十年。 她怀胎数次,都在第六七个月的时候,被宋天愉一脚踢掉。 他不让长公主这个正妻生儿育女,却让身边的妾室通房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每天。 那些妾室都会变着法子羞辱她,挑衅她,偏她端着公主的位份,正妻的身份,口不能言,手不能还。 沈若寒一枪一马,在乱柴堆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回到北疆。 大夫们整整忙了三天三夜,后来又调养了四个月,长公主才慢慢好起来,才能被扶着下地走路。 因为一直被人折腾,她的双腿都有些变形了。 半年后。 皇上派了人接她回京。 之后沈若寒便再没见过她了。 如果不是南宫轻风和南宫晚意去了长公主府,她到现在也没想过要和长公主见面。 毕竟。 没人喜欢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看过自己难堪一面的人。 通报之后。 宫人恭恭敬敬把沈若寒请进了府。 如今的长公主,与多年前那耻辱颓败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皇上倾整个太医院,整个皇宫的名贵药材和补品,将她的身子救回来一大半,又给她建了公主府,赐封长公主,给了她权柄,也给了她荣耀。 甚至。 皇上把自己的儿子,也给了一个给长公主。 十五岁的玄王盛景澄! 此刻。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身着大红色的织金长裙,满身繁复,鬓间甚至还戴着皇后娘娘才能用的凤簪。 十年的折磨。 令她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不影响她的高贵。 七八名貌美的少年围绕着她。 下首还坐着南宫晚意和南宫轻风。 “寒儿。” 长公主看着沈若寒一身女儿装扮,饶是早就知道了,但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她是见过沈若寒杀人的狠戾的,简直就是一头嗜血的狼,根本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眼下,她满身霸气冰冷里竟还透着一丝脱俗! 实在是。 与众不同得很。 “长公主殿下。” 沈若寒上前施礼,长公主抬手。 “快,侍候寒儿落坐。” 话落。 三四名美少年立即上前,迎着沈若寒坐下。 沈若寒一一扫过,这些少年看着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公主……当真是……玩得很开。 “将军喝茶。” 美少年好看的双手执起茶,以最完美的角度呈到沈若寒的面前。 沈若寒伸手接过,饮了一口。 雨前龙井。 好茶! 然后她就眼神冰冷看向南宫晚意。 “你们过来做什么?” 南宫晚意垂眸,红唇绽着笑意。 “来拜访一下嫂嫂,多年不见,嫂嫂还是呆在故土过得好些。” “嫂嫂是你叫的?南宫晚意,挨的打还不够?” 手中的茶带着凌厉的杀意朝着南宫晚意飞了过去,南宫晚意根本躲不及,茶泼了他一身。 南宫晚意倒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的站了起来。 长公主淡看了一眼,与身边一位和南宫晚意差不多高的俊美郎君道。 “带五殿下去换身衣裳。” “是。” 那郎君上前,引着南宫晚意转身离开。 沈若寒又看向南宫轻风,南宫轻风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鬓间,娇声道。 “不过就是想来坐坐,打声招呼而已,大将军不必这样紧张。” “我没紧张,只是长公主若是说让我杀了你们,我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沈若寒淡淡说着,长公主眉眼微微一暖,看着她抿唇道。 “罢了,都过去了,谁不是忍辱负重过来的,更何况,那人也死在了你的枪下,算是报了仇。” 沈若寒摇头。 “还不够,这次和谈要是不顺利,我照样接着打。” 南宫轻风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像是不敢再继续惹怒她似的,于是气闷的窝进了椅子里。 “寒儿,本宫近两天着了风寒,待病好之后,一定去见皇上。” “谢长公主。” 沈若寒垂眸道谢,眼底有丝冷意。 风寒不风寒的在其次,长公主若真想报救命之恩,听到她回来就该行动的。 可她却一直窝在府里借病不出。 可见长公主。 并不打算帮自己。 此番过来。 是因为她知道长公主今非昔比,如今有权有人,若自己女扮男装的把柄被她握着,难保长公主不会以这个为筹码,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南宫晚意换了一套碧绿色的锦袍出来,沈若寒见着也就起了身,冷声道。 “走。” 南宫晚意和南宫轻风眼露无奈,只好起身告辞。 长公主见状,眉慈目善的与沈若寒交代。 “等本宫好了,便召你过来说体已话,原本也让人挑了好些东西要送给你的,一会让人直接送到府里去。” “是。” 沈若寒作揖,随后领着他们离开了长公主府。 转身。 沈若寒看着他们。 “要不要品尝一下九朝的特色菜?” 南宫晚意挑眉。 “大将军……不……二小姐恐怕自己都忘了这儿的特色菜是什么了吧?” 沈若寒点头。 “确实忘得差不多了,吃不吃?” “自然是要吃的。” 说着。 三人便慢悠悠的朝着热闹的街市方向走去。 长公主府的大门缝隙处,一名侍卫正在静静的盯着他们…… 而此刻。 长公主脸色难看,地上全都是碎片和茶渍。 “真是不知所谓,竟敢自爆女儿之身,愚蠢至极。” 长公主一直觉得。 同样都是女子,同样都力争上游,同样都握着彼此的把柄,那么,她想把沈若寒揽进自己的旗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她是可以成就沈若寒的。 而且。 她还养着玄王,以她们二人之力,想要得到这个天下,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长公主,别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美少年上前,轻抚着她的心口,长公主冷眼看他,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斩了他那双奉茶的手!” 美少年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长公主面前,不过几下就把额头磕肿。 侍卫们冲进来,拖着他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 惨叫声声。 没人发现。 沈若寒他们几个已经绕到了长公主正院的围墙外面,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时,南宫晚意双手环胸。 “沈将军,我们可都是照着你的吩咐一言一行都没差分毫,这一顿,本王可是要吃好的。” 南宫轻风抬手捋好肩前的长发,寒风泼在身上,份外的冰冷,她又拢了斗篷,有些幸灾乐祸道。 “长公主对你这个救命恩人,也没几分热情嘛。” 沈若寒没有说话。 事实上。 畅音殿里,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沈若寒交代的,目的是削减皇上对自己的敌意。 长公主府,也是她让去的。 一来确定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二来查查长公主府的内里,三来逼着长公主做表面文章,去替自己说话。 帮她说话的人越多,皇上就越恼怒、怀疑。 与其静观其变,不如主动挑事,打破这个平衡。 “沈将军……” 南宫晚意正要说话,却发现沈若寒眼神阴冷,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第42章 下一刻,便要死了 最里面的墙角处。 四五个披头散发,裹着不合身的破棉袄,拿着长棍的乞丐,正围着卷缩在角落里的一团东西。 他们把自己讨饭的碗扣在那东西的头顶上,然后挥起棍子砰砰的敲着,哈哈笑着。 碗放不稳,棍子就重重敲在她的头骨上,鲜血一下子从她的鼻孔猛的窜了下来。 这时候。 沈若寒才确定那真是一个人。 且应该是一个妇人,又瘦又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缩成一团,任由他们打着、踢着。 乞丐们见她流血,顿时幸灾乐祸,挥舞着棍子跳着嚷着,像是庆祝什么。 有一个见她耷拉着不动。 伸手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像拔笋子一样狠狠一拽,那瘦弱不堪的老妇,被那力道拽得几乎是原地起飞。 砰。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溅得雪水四起,老妇身子先是狠狠一抽,随后悄无声息。 像是死了。 沈若寒沉着脸,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 心口猛的一紧,呼吸紧滞时,痛意令她一下子变了脸色。 凌厉几脚把那些乞丐踢开。 沈若寒蹲下身子,细细看向地上的老妇。 乞丐们慌忙想逃,但被南宫晚意和南宫轻风拦着,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你说人是不是都是这么无耻?打不过比自己厉害的,就打比自己弱的?” 南宫轻风一边理了理自己的鬓间,一边蹙眉说着,这儿真冷啊,她还是喜欢呆在温暖的床上。 南宫晚意将人踢到了一起,冷声道。 “有的人活该穷困潦倒。” 自古强的欺弱的,弱的欺负更弱的,这是一条不变的定律。 沈若寒扣住老妇的脉息,竟弱得不像样。 抬手。 想要拨开老妇那一头又脏又结成了块的长发。 谁知道。 老妇却是惊恐无比,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的想要往后面躲,鲜血从她的嘴里溢出来,抖着唇求饶。 “别打了……求你……” 这声音? 沈若寒眸色一利,这声音像极了小时候,跪在沈家人的面前求饶的奶娘! 沈若寒握住她的手腕。 老妇却是像只濒临死亡的小兽,发出低低的哭音。 强行拨开她的头发块。 看到的。 却是鼻青脸肿,满嘴鲜血,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是。 她额头靠近头发位置的一道伤疤,却在刹那间,击得她龇牙欲裂。 她的脸色大变,眼眶迅速窜红。 “陈幼娘?” 她的嗓音又颤又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那原本惊恐到麻木,痛到极致的老妇人猛的一怔,喘息间,她吃力的、用力的,一点一点用力,企图睁开已经被打肿的眼睛,努力了许久,终于掀开一条细缝,紧紧的看着沈若寒。 “是我,沈若寒。” 沈若寒浑身颤抖起来,慌忙脱下身上的斗篷,想要裹在她的身上,可她满身上伤,沈若寒竟不知如何下手,最后抖着手强行将她包裹,像是捡到了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转身就跑。 “沈若寒。” 南宫晚意叫她,沈若寒猛的止住脚步,转头阴狠的看着那些乞丐,乞丐们吓得再无人色,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像,哭道。 “我们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有人发了一张这样的画像,说遇到了就往死了欺负,做得好的,就可以去童记包子店领大肉包子。” 画像落在雪地里。 但沈若寒却看得清楚,这的确是奶娘的模样。 对方做事十分谨慎。 将银子给了包子铺的老板,真有乞丐来领包子,他可能还要感叹一声,真是大善人。 她从怀里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 “只能一个人拿,你们自己想办法抢,最后那个抢到的,就可以得到这五十两。” 银子砸进雪地里的刹那间,乞丐们就兴奋的扑了过去。 随后。 就立即撕打成了一团,惨叫不断。 “饭吃不成了,下次再约。” 她看着南宫晚意和轻风,冷声说着,南宫晚意自然是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沈若寒抱着奶娘便火速上了马车,朝着最近最大的医馆冲去。 一千两的银票扔出去之后。 刘大夫立即将夫人、女儿叫了过来,让她们把后院先腾出来,然后去烧热水、开方子煎药,准备衣裳等等各种准备。 沈若寒满身戾气,脸色紧绷。 奶娘的头发已经整理不清,也洗不干净了,只能全部剃掉。 看着她脑袋上几寸长的伤口,看着她满身都是青紫肿涨,鲜血淋漓,沈若寒的心口也一丝一丝的在迸血。 陈幼娘身上痛如千刀万剐,可她却忍着一句不吭。 眼神死死的跟着沈若寒,她走到哪,陈幼娘就追到哪,生怕她不见了。 她一直在落泪。 痛到深处时,轻轻抽泣。 终于。 她在沈若寒的脸上,看到了她幼时的模样。 她不可置信。 现在的沈若寒竟也能一身锦衣,气度雍容。 她一度以为自己可能是死了,然后看到了沈若寒的鬼魂,细想,这样也好,大家做鬼能重逢的话,那她愿意死。 死而无撼! “刘大夫,有没有更好的药?” 沈若寒问着正在捣药的刘大夫,刘大夫想了想。 “有是有的,但是特别贵,得两千两银子。” 沈若寒毫不犹豫的拿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我想让她在你这里治疗一段时间,至少能下地的时候,再接走。” “这样是最好的,她眼下确实需要人精心照料,而且随时随地要用药,留在我这里不会出差错。” 刘大夫也不含糊,接过银票就去做了安排。 “唔唔……” 陈幼娘看到她给银票,顿时心下发急,想要说什么,可嘴又是肿的,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若寒急忙上前,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满是冻疮,稍微用力,轻轻一碰,就会裂开,不断出血。 惨不忍睹。 “别怕,奶娘别怕,我现在有的是钱,随你怎么花,一辈子都花不完,你好好治疗,以后我养你,我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直到这一刻。 陈幼娘才真的相信,自己没有死,若寒也没有死,她们不止活着,而且还见面了。 “也真是好运,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她可就没命了。” 刘大夫轻轻叹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沈若寒听着。 突然垂下了眼帘。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就那么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奶娘慌了。 想要抬手给她擦眼泪,可她的胳膊根本用不上力。 “小……小姐。” 沈若寒急忙点头。 “是我,奶娘,是我。” 看着她眼里的小心翼翼和不敢相信,沈若寒一遍一遍的告诉陈幼娘,她是沈若寒,是她奶大的那个沈若寒。 陈幼娘红着眼,一遍一遍的点头,一遍一遍的哭着。 第43章 幕后之人,一定要查 哭到精疲力尽,一阵一阵的沉意袭来。 可她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死了,再也见不到她奶大的孩子了。 为了等她。 她一步都不敢离开京城,像只臭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苟且偷生。 “我的小姐。” 用了很久的力气,才把这四个字说出来,说完口齿一阵剧痛,鲜血吐出,沈若寒看得心都碎了,急忙捧着她的脸蛋。 “是的,是我,您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奶娘,是我。” 她低头亲吻着奶娘的脸蛋,亲吻着她额头上的那道疤。 “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养你,以后,我保护你,再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会杀了他全家。” 那个幕后之人,她一定会查出来,将她碎尸万段! “你好好睡,这儿有大夫,有药,不用担心,不要害怕。” 刘夫人一直站在门口。 听着她们的话,看着她们那眷恋彼此的模样,亦是红了眼眶。 刘大夫端着药过来,刘夫人急忙擦了眼泪,接过后,轻手轻脚走到她们的身边。 “来,该喝药了。” 那粒两千两银子一颗的药丸,已经碾碎放进了药里。 “都得喝下去,药已经在里面了。” 沈若寒点头,俯身抱着轻得不能再轻,已经骨瘦如柴的奶娘,让她半躺在软软的被褥里。 然后接过药。 “好好喝药,快些恢复。” 奶娘点头。 药很苦,但奶娘却喝得特别的开心,因为是她的小姐亲手喂的,喝下去之后,腹部不再冰冷,而是暖暖的,奶娘觉得,这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帕子轻轻擦着她嘴角的药痕,沈若寒开口。 “大概几年前,我派人来寻过你们的下落。” 在边关稳定下来之后。 她曾经派人回过京城,本来是想把浅草和奶娘都接过去。 但是。 得来的消息说浅草不愿意去边关,害怕到那边受苦,想要守着她的院子,而奶娘,则是回了乡下,因为她的儿子成亲,兴许很快就要生孩子,她得帮忙带孩子,如果那边没事,她再回沈府。 后来。 战事四起,危机重重,她也就没有时间再管这些事情,一年便一年的拖着。 后来太子回京。 她还托太子,请他派人来看看奶娘和浅草,但太子没有回任何消息。 想来。 他一颗心都扑到了沈悠然的身上,根本不记得了吧。 “等你好了以后,我们再细细的理这些事情,暂时养伤要紧。” 喝完药。 奶娘已经极为疲惫,沈若寒轻声哄着,奶娘点了点头。 刘大夫此刻已经认出她就是沈若寒,一脸不好意思,急忙把银票拿了出来。 “沈将军,这银票我不能收。” 沈若寒急忙推了回去。 “一码归一码,看病给钱是应该的,而且您收了钱,我心里也会舒服些,放心些。” “大将军只管放心,我们必定会细致妥贴,这药里加了安神的东西,老姐姐喝下后很快会犯困,会好好睡觉的。” 刘大夫见她坚持,也不矫情,将银票收下之后,与陈幼娘说道。 “老姐姐,你切莫大喜大悲,药已经服下,我能保你活下来,仔细调养之后,虽不比从前,但也肯定能够善终,而且……您好福气,这位可是咱们九朝的战神将军,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陈幼娘听着,枯木般的双目渐渐的燃起了光亮,连呼吸也通畅了一些,只是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她满眼都是慈爱和依恋的看着沈若寒,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虚弱开口。 “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对不对?” 那一年她才十岁,还是一个孩子。 打仗啊。 那是多危险的事情啊,一旦开战,便危险重重,一不小心那是要送命的啊。 “你是不是受了很多的伤?” 眼下看着活蹦乱跳,但打仗的时候,肯定受过很多很多的伤,那时候,她得有多痛,她流了多少血啊。 “都过去了。” 沈若寒拿了帕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 “不要哭,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好好养伤。” 陈幼娘点头。 “好,好,我听小姐的。” 说着她又有些担心。 “小姐,可耽误你了?” 沈若寒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里的疼和爱,心痛如焚,也当真是百感交集。 亲生的尚且满是算计,甚至要她死无葬身之地,可奶大她的,却一心一意的牵挂着她,想着她。 “不耽误,我现在回京就没什么事情了,这段时间可以好好陪陪你。” 见她眼里还有惊恐和担心,沈若寒轻声道。 “沈家那帮人一个个居心叵测,我都知道了,我会一个一人治,仇也会一个一个报的,你别担心!” 听着她这么说,奶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小姐端了一小碗煨得又软又烂的粥过来,沈若寒又喂了几口。 她已是极度疲惫,再也撑不下去。 沈若寒替她盖好被褥,柔声道。 “你好好睡吧,就算睁开眼睛没看到我也不用害怕,我随时会过来,刘大夫他们也知道沈府在哪。” “好。” 奶娘想要笑一下,可扯得一阵疼痛,闭上眼睛的刹那,她便昏睡了过去,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刘夫人这才端着药上前,看着陈幼娘那双又肿又烂的手,将温热的药敷了上去,轻声道。 “可不能再冻着了,就算是调理好了,往后冬天也要特别注意,她当真已是油尽灯枯,若不是见到了将军您,是撑不过今天晚上的。” “好。” 沈若寒颤着嗓子点头,转头擦了眼泪。 “她这一觉至少要睡到明天,粥都在炉子上煨着,沈将军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去忙吧。” “那就多谢你们了。” 沈若寒朝着她们施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轻轻一按,玉佩变成两块,她将一块递给刘夫人。 “除了我,只有拿另一半玉佩的人才可以靠近,另外,我会派人守在这附近,你们不用担心安全。” “是。” 如此一来。 刘夫人也就彻底的放心了。 沈若寒的事,京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她那亲生的父母和哥哥还真不是个东西。 反倒是这个奶娘,她明明可以远离京城,可因为想要等她回来,一直没走,差点丧命。 所以。 他们说什么都要把奶娘照顾好的。 走出医馆。 沈若寒打听之后,就直接往童家包子铺走去。 老板说。 给钱的是一个女子,但是她戴着纱帽,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她戴了一只红色的镯子,镯身上,包着金箔,金箔是牡丹花的样子。 沈若寒照着老板说的,把那镯子的样式一点一点画了出来。 老板惊得不行。 说一模一样。 随后。 沈若寒给了老板一锭银子,嘱咐他,如果那人来了,记得想办法看清她长什么模样,但这件事情不要对外乱说,免得若祸上身。 离开包子铺后。 沈若寒又朝着芙蓉巷的一间大宅子走去…… 第44章 眉来眼去 是一栋四进的大宅子,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蒋府两个大字刚劲霸道。 沈若寒将一枚玉佩递给门房,门房神情一凛,立即让人打开大门,将沈若寒恭敬的请了进去。 院子里传来武器的声音。 “唐将军也在。” 门房轻声说着。 “好,我去看看。” 到了武场。 便看到唐飞扬正在和暗卫们对打,地上躺了一片,唐飞扬意气风发,刚劲有力。 沈若寒抬手,掌心聚起一道浑雄的力道。 武器架一阵摇晃。 离她最近的一杆红樱枪立即飞身而出,沈若寒抓着纵身一跃,便扬着枪朝唐飞扬狠狠的劈去。 唐飞扬脚尖一点,踩着属下的肩膀,飞身一跃,迎上沈若寒的一击。 杀气铺天盖地,两人眼底皆是凌厉。 却在对上的时候。 唐飞扬被重重一压,整个人往下直坠,最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额头窜出大汗,仰头看着沈若寒。 “这天下也许只有七皇叔能挡得下你这一枪。” 沈若寒笑了笑。 枪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往后一抛,枪砰的一声回到了架子里,她利落转身朝着正厅走去。 唐飞扬立即把枪甩给了属下,转身跟着沈若寒走。 “以前看你小子的模样看惯了,眼下这么娇滴滴的,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唐飞扬抓了抓头。 方才她从天而降的模样,简直让人心跳加速。 说起来。 兄弟们都听说她是女儿之身后,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男人也罢,女子也罢,不都是人么? 一个女子尚且有这么高的武功,他们做男人的,真是汗颜。 于是。 一个个的像发了疯似的,在校场里拼命的训练了起来。 “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这座宅子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一般的情况下,大家都不会过来的,宅子的主人原本是位士兵,假死之后,投身生意,眼下是一个富商,实际上是沈若寒培养出来的人。 沈若寒接过茶,浅浅饮了一口,冷声道。 “把城里的乞丐都给我抓来。” “是。” 唐飞扬脸上的笑容一收,沈若寒脸色不好,看来是出什么事了,于是他第一时间领着人出去了。 院子里。 一只寒鸟掠过,风呼呼刮了起来。 京城里除了这座宅子。 另外大大小小的还有十来座。 毕竟是女儿之身,她始终要为自己做打算,所以两年前,就开始往京城里铺路。 好在当时长了一个心眼,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 所以。 沈家目前还不知道。 但上一世。 唐飞扬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沈皓翎,也不知道她实际已经死了,带着东西找到了沈府,把东西都交给了沈皓翎。 沈皓翎又惊又喜,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进了囊中,靠着这大笔的钱财,他大肆拉拢人心,还入了丞相的眼,娶了他的女儿,帮着沈悠然一路直逼皇后的路途。 半个时辰后。 有属下来报,说乞丐都在城北的一间破庙里集合,请她过去。 沈若寒便又策马去了那里。 密密麻麻的,竟有数百人之多。 沈若寒冷冷的看了一眼。 大多数乞丐其实年纪并不大,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但就是不愿意做苦力赚钱。 她将奶娘的画像摊开。 “见过这幅画像的举手。” 半数以上的人举起了手。 别说是见过,他们还打过呢。 有人看着沈若寒华美的模样,眼睛一亮,嚷道。 “难道是你把钱放在童记包子铺,让我们羞辱了这老乞婆之后,去领大肉包子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沈若寒的眼底就染起了杀机,既然都欺负过奶娘,那就都不冤枉。 遂。 她与唐飞扬道。 “把他们都送到军营去。” 乞丐们听着愣住了。 还以为这幕后的贵人出来,是要奖赏他们呢,怎么要把他们送到军营去,那可不是好地方,那是过苦日子的地方啊。 他们只是讨饭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不去,我往地上一躺就有饭吃,有衣服穿,我什么都不做。” “凭什么要我去军营受苦,保家卫国又不是我们做的事情。” 先前在沈若寒眼皮子底下欺负奶娘的其中一名乞丐高声喊了起来,他得了五十两银子,马上就可以过快活日子了,他都想好了,要买一间小宅子,然后娶一房妻子,生两个儿子,他才不去受那个苦。 嗤! 匕首刺进他的心口时,乞丐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散开就砰的一声砸倒在地。 鲜血一下子流到了地上。 乞丐们吓得立即噤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实话告诉你们,画像上的这位,是我的至亲,欺负她的人,要么死,要么去报效国家。” 没把他们千刀万剐,已经是格外的仁慈。 这寒冬腊月的,死几个乞丐,根本不会有人理。 “她是沈若寒。” 不知道是谁,异常惊恐的喊了一句。 随即所有的乞丐齐齐跪在了地上,吓得背脊一片冰凉。 完了。 所有人脸色一片死灰。 那老乞婆看着可怜得很,怎么会是沈将军的至亲? 而且。 被他们打得那么惨,恐怕都已经死了。 要是这样。 沈将军必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些人和查幕后的人,都交给我吧。” 唐飞扬上前轻声说着,沈若寒说了一声多谢,便起身离开。 回到沈府后。 曾嬷嬷过来说,新的院子已经建成了,不过还要往里头添东西,还要布置,可能需要三四天的时间,问她要不要取一个新的院落名。 沈若寒让锦书去问问七皇叔,如果七皇叔愿意赠墨宝,就请七皇叔取个院名。 才喝一杯茶。 沈老爷那边就来人让她过去一趟。 不用猜都知道他是为了那两个女子的事情,于是让蓝鸢端着两幅头面,就一起过去了。 沈老爷平庸多年。 靠着沈若寒的军功一直养尊处优,这会子英雄救了美,还是两个,还被她们崇拜得跟什么大英雄一样,这会子情绪正高涨着。 见到沈若寒过来,便指着初晴、初雨两姐妹与她道。 “你来得正好,为父回来的时候正遇到她们遭了难,若不是我刚好遇到后果不堪设想,她们父母双亡,也没兄弟了,无家可归,我只好领了进来,若寒,你说,这要怎么安排才好?” 初雨初晴两姐妹急忙朝着沈若寒施礼,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沈老爷大为心疼。 急忙上前将她们扶了起来。 眼神几乎黏在她们玲珑的身子上,那意思简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只是差个台阶而已! 第45章 一口气收两个姨娘 初晴和初雨两姐妹双眸含情,娇滴滴的看着沈老爷,初晴轻声道。 “老爷,别让二小姐难做。” 沈老爷浓眉一挑,势在必得的看着沈若寒,沈若寒示意锦书把礼物奉上,然后问沈老爷。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要收留她们,这事是不是要母亲同意才行?“ 初晴初雨立即眼中带泪,楚楚可怜,还有些许的害怕。 沈老爷顿时脸带怒意。 “问她做什么?这府里是她做主,还是我做主?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别给吓着了。” “可府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做主的。” 沈若寒不动声色的提着沈夫人,果然沈老爷脸上的怒意翻倍。 “现在交给你做主了,你说,怎么安排她们。” “这样啊。” 沈若寒抿唇,上下打量她们两个。 ”我父亲作派极好,也不贪图女色,所以府里只有三位姨娘,两位要是愿意,不如就与我父亲做这个四姨娘、五姨娘,可好?“ ”我们愿意的,多谢二小姐。“ 沈老爷顿时眉开眼笑,一手揽了一个,初晴和初雨也窝在他的怀里,娇羞又高兴,随后沈老爷牵着她们一起坐下。 正要说点什么。 沈皓翎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沉声道。 “父亲好糊涂,路上捡来的,谁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安的什么心,怎么能随便就抬了姨娘?” 初晴和初雨听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急忙起身,站在了沈老爷的身侧。 沈老爷见着,眼睛一瞪,怒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她们的底了,她们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要我怎么办?“ 初晴抬眸飞快的看了沈皓翎一眼,捏着沈老爷的袖子娇声道。 “老爷家的血脉真是好极了,自己生得威风俊朗不说,大少爷和二小姐也如人中龙凤,给老爷生孩子,肯定都是极好的。” 这是一句话把她们几个都夸了。 沈皓翎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哈哈。” 沈老爷顿时自信爆棚,高兴得笑了起来。 忍不住伸手握住初晴的手道。 “怎么?想给我生孩子了?” 初晴的小脸蛋顿时红了起来,初雨嘟着嘴抓着沈老爷的手道。 “要是像大少爷和二小姐那样又美又潇洒,那自然是愿意的。” 说着。 初雨两个又起身跪在了沈皓翎和沈若寒的面前,磕头道。 “我们姐妹俩实在是无地可去,老爷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愿意侍候老爷一辈子,还请大少爷和二小姐成全。” 沈皓翎一阵气闷。 “父亲,母亲和妹妹,还在庄子上呢。”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去庄子上把人接回来啊。 沈若寒却是上前扶起了她们两姐妹。 “父亲愿意,我们做儿女的自然没有意见,反正沈悠然去了庄子上,应该不会再回来,等过两天,我的院子弄好了,她的院子就腾出来了,给你们两个住刚好。” “沈若寒。” 沈皓翎转头怒斥,那是悠然的院子,她一定会回来的,母亲不可能放弃她。 “父亲,您觉得可以吗?” 沈若寒问沈老爷,沈老爷听着顿时满意,点头道。 “这样也好,就算悠然以后回来,让她跟着你们母亲住就行了。” 说着。 沈老爷看向初雨姐妹两的眼神一下子火热起来,只要大家没意见,那他就光明正大把这姐妹俩收了房。 “父亲,母亲走了,这府里的大小事宜,谁来主理?” “父亲说这几天由我打理。” 沈若寒淡淡接下了话头。 “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也没学过家事,正好趁着这几天学学。” “对。” 沈老爷一手揽了一束柳腰,也没心思再和他们说什么,起身笑道。 “你们这两天先住我的院子,等她那边搞好,再搬过去。” “是,我们一定把老爷侍候好。” 初晴和初雨高兴得眼眶泛红,齐齐扑进沈老爷的怀里,沈老爷笑得都要开花,一手一个牵着她们果断走人。 沈皓翎眼底怨愤四起,恨瞪着沈若寒。 “就说你没安好心。” 母亲才一走,就进了两个貌美的姨娘,这要是时间长了,母亲那边可就麻烦了。 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持续下去,他得赶紧去庄子上告诉母亲。 冷哼着,沈皓翎转身大步离开。 简单的收拾了包袱,他又吩咐阿难。 “去告诉府里的人,谁都不准听沈若寒的,否则回来之后,我与母亲不会放过他们。” “是。” 阿难立即转身出去吩咐,随后又安排了马车。 得知沈皓翎也走了,沈若寒窝在椅子里笑了起来,饮了一盏茶,转头道。 “知春,寻夏。” “奴婢在的。” 两名丫鬟急忙上前,站得规规矩矩。 “你们可愿意忠于我?” 知春和寻夏立即跪在沈若寒的面前。 “奴婢愿意。” “你们懂我说的这个忠字的意思吗?不论生死,都只为我所用。” 沈若寒淡淡说着,知春和寻夏点头。 “二小姐,奴婢们明白,奴婢们愿意。” 她们看出来了。 这府里。 手段最强硬的就是二小姐,最聪明的也是二小姐,跟着她,一定不会差的。 沈若寒便从怀里拿出两张面额为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她们。 “我的法度十分严明,犯错就罚,立功就赏,若是为我而死,你们的家人我亦会妥善照顾,一生无忧,这银子是赏你们的,你们去收拾一下,出府去替我照顾一个人,一定要精细,要面面俱到,要把人给我照顾好,不能出一点差错。” “奴婢自当尽力。” 看到五十两几个字的时候,知春和寻夏的手都轻轻抖了起来,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能一口气得到五十两银子的赏银。 先前她们在外院做苦力,一个月也就那么一点微末,还要被刮去一些,到她们手上的,根本没几文钱了。 一直到她们出府,她们都在欢天喜地的想,一定要替二小姐把事情办好。 “时辰差不多了,怎么晚膳还没来?” 沈若寒看了一眼时辰,锦书正好从外面走回来,蹙眉道。 ”都在那坐着呢,根本不听吩咐,还挡着厨房不让用,说夫人没有回来,谁都不准用,蓝鸢正在和她们理论。” 府里那么多人都要吃穿,一天停摆,就得生乱,到时候都会告到老爷那去。 沈老爷才说让她打理府里事宜,现在却是饭都吃不上。 “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厨房的时候。 门口摆着一张宽大的椅子,厨房管事郑大娘像座山一样的坐在厨房的门口,冷脸嚷嚷。 “府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夫人吩咐下来,我们才能动的,眼下夫人不在府里,就什么都不能动,我们得等夫人回来再干活。” 别说大少爷吩咐了,就是夫人走之前,也差人吩咐过,这府里的任何东西,没有她的命令都不准动。 “那老爷呢?老爷和新进的姨娘也不吃了吗?” “老爷去把夫人接回来,不就都有得吃了吗?两个姨娘?夫人都没承认,她们算个什么东西?” 郑大娘一身滚圆,胖得跟球一样,眼睛一瞪的时候,那庞大的体型看着还有些吓人,她双手环胸,听着蓝鸢这么一说,翘着二郎腿,一脸嚣张。 “我就不做,看你们能怎么着。” 说着。 郑大娘还得意的扬起脸,抖了几下脸上的肥肉。 厨房的下人全都围着郑大娘,一个个脸上都是得意,挑衅的看着蓝鸢。 见到沈若寒过来,郑大娘也不怕。 “二小姐,奴婢可真是没办法,夫人临走前吩咐过,要是二小姐为难,不如去跟老爷说把夫人和三小姐接回来,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你说的对。” 沈若寒像看尸体一样的看了郑大娘一眼,与蓝鸢道。 “走。” 说着她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 郑大 娘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泛凉,脸色一变,她们怎么不闹啊?把事情闹大,闹到老爷那去,把夫人接回来啊。 再说了。 这府里又没有小厨房,她们吃什么?还想趁机再捞一大笔银子呢。 郑大娘顿时有种被下了面子的恼怒,恨声道。 “哼,没有我的同意,我看你们吃什么。” 脸色狰狞起来的时候,郑大娘恶狠狠吩咐。 ”给我死守着这里,没我的吩咐,热水都不给她们烧,炭盆烧起来,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端出来,我们自己吃。“ “是。” 厨房的人高声喊着,郑大娘满意的笑了起来。 ”狗仗人势!“ 蓝鸢实在是看不过,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郑大娘狠狠的砸了去。 ”哎哟……“ 郑大娘额头猛的一痛,随后鲜血直流,吓得她嗷嗷叫唤了起来,厨房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回到正厅。 沈若寒与蓝鸢吩咐。 ”去天香楼,告诉掌柜就说我要的,让他每天按时送好饭好菜过来,另外,让玲珑阁的掌柜过来一趟,我要给府里的主子和听话的下人都加冬衣,另外还有多的炭也给听话的下人发一些……” 蓝鸢听得眉开眼笑,转身就去忙碌。 等到沈老爷被侍候得神清气爽,搂着姐妹花出来的时候,精致的饭菜已经上了桌。 沈若寒又命人去把三位姨娘都叫了出来。 许姨娘、何姨娘、玉姨娘。 听说二小姐要请她们一起出去用膳,三位姨娘喜得差点落泪,于是翻箱倒柜的将自己装扮好,这才一个个款款出来。 在见到两位新来的姨娘时,三位姨娘眼底有丝失落,沈若寒却是淡淡道。 “她们一个叫苏初晴,一个叫苏初雨,是府里新进的四姨娘、五姨娘,往后她们是什么待遇,你们也是什么待遇,放心吧。” “谢过二小姐。” 三位姨娘这才擦了眼泪,重新高兴了起来,于是一个个热情四溢的围着沈老爷。 说起来。 自从府里沈夫人独大,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莺莺燕燕这样包围了,这会子美人绕着,桌上有美食,他很是高兴。 沈若寒落坐后又与他道。 “府里的子嗣还是太少了,父亲,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一会给姨娘们一起把脉。” “这个好。” 沈老爷眉开眼笑,看向沈若寒时,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沈若寒顺便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都与他说了一通,沈老爷对此万分满意,但听到厨房的郑大娘堵着厨房不让用的时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夫人一走,我连饭都吃不上了?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还不发卖掉?” 有他发话,那自然是相当容易。 于是沈若寒二话不说,便让人去把郑大娘和那一帮子嚷嚷的人全都发卖出去。 接着。 沈若寒又告诉他,沈皓翎已经去庄子上接人了。 沈老爷听着冷声道。 “随他吧。” 反正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一口气把初雨和初晴都要了,回来也没用。 想着自己方才像头猛虎一样,弄得她们娇哭不止,沈老爷就觉得大为惊喜,本来还想说,怎么对着沈夫人没有一点热情,是不是出了问题,可眼下看,这哪是出问题。 明明就是她年纪大了,不吸引人了,是她的问题。 不知觉间。 沈老爷对自己的妻子生出浓浓的不满! 第46章 开始反击 很快。 玲珑阁的掌柜带着裁缝师傅和图册过来了,刘大夫也带着两个徒弟如约而至。 大家量完身形就去把脉,把完脉就开方子,开完方子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瓜果。 府里一片热闹。 沈老爷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丫鬟正在给他捏着肩,剥着果子,他半眯着眼睛, 看着这些女人们说说笑笑,觉得身心那叫一个舒畅。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顿时觉得沈夫人真的是不解风情,又不会打理家业,这么多年,到现在他才体会男人的快乐! “老爷,快过来量尺寸。” 初雨小脸蛋红红,上前抓着沈老爷上前,初晴亦是贴到他的胸前,仰头高兴道。 “二小姐真好,老爷,您有个好女儿呢。” 说着。 初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捂着了小嘴儿,初雨上前道。 “她不懂事,老爷别怪她,晚上咱们给老爷好好赔罪!” “你说的?” 沈老爷立即将方才的不快撇到了一边,由着裁缝上前量尺寸,初雨转头看了沈若寒一眼。 沈若寒冷笑。 哪能一句两句就能挑拨成功的,毕竟沈皓翎可是他的嫡子,是他的心肝呢,任何时候,他们必定是以儿子为先。 “对,那本书上的东西,咱们可以一样一样的学来。” 初晴在沈老爷的耳边轻声说着,沈老爷顿时两眼放光,揽着她的柳腰轻轻一捏,初晴娇笑着躲开和初雨去挑选衣裳的款式和首饰。 沈若寒一边喝茶,一边笑道。 “因着四姨娘、五姨娘才进府,所以什么都要添,既然是喜事,大家都沾沾喜气,一起添了吧。” 大家听着便纷纷朝着初雨她们道谢。 初晴初雨急忙摆手,随后捏着沈老爷的袖子双眼泛红。 沈老爷看着。 顿时更加的意动,握着她们的手道。 “若寒抬举你们,你们便受着。” “是。” 两姐妹笑着朝沈若寒施礼,沈若寒便道。 “这样吧,冬天再额外加两套,明年春夏的一起做了,各四套,常服两套,外加一些首饰鞋袜,另外再每个人发一条八斤的棉被。” 门口。 好些观望的下人听着沈若寒的话,一个个脸变了色,急忙转身去报信。 不到一刻钟。 原本还忠于沈夫人的下人,都在外面排起了长队。 天黑下来的时候。 酒楼照样送来了美味佳肴,下人也都是两菜一汤,还给他们发了炭火,外加了一碗热糖水,还额外给大家添了棉被。 刘大夫那边不止给姨娘们把了脉,开了药,府里有病痛的下人也一起看了,还给大家发了一些头痛脑热的药。 下人们躺在厚实的棉被,看着燃烧的炭火,第一次觉得原来寒冷的冬日,日子可以这样温暖的。 “你们说……二小姐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有下人掀开被褥,转头问着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动了动。 “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少管这些,免得遭殃。” 但。 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感受着被褥带来的温暖,许多的人心,还是不知不觉的起了变化。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越发的滋润。 肉是大块的,汤是浓郁的,被褥是暖和的,干活是轻松的。 锦书和元嬷嬷她们则忙着往新院子里添置东西,沈若寒挑了一些礼品,让人送到了工部林大人的府上,又给每一个干活的人发了三倍的工钱,还请他们在天香楼好好吃喝了一顿。 七皇叔那边的院落名也送过来了。 叫小隐炉! 沈若寒盯着她们挂上之后,微微抿唇。 她懂七皇叔这三个字里的意思,不过小小一隐,他日必有展翅高飞的一天。 “这新院子真漂亮,还特意造了一间放武器的屋子,还有一个小场地给小姐施拳脚,长公主还送了好些花草树木过来,开得正好的梅花都有两棵。” 锦书看着这座精致又适用的小院落,眉眼里都是笑意,小姐吃的苦太多,所以她们极尽可能的把院落布置得精致又温暖,地暖烧得旺旺的,整个小院子像春天一样的舒服。 “小姐,这种日子能坚持几天?” 蓝鸢一边煮茶一边问沈若寒,沈夫人必定知道了府里的事情,不可能还呆在庄子里不走的。 更何况又多了两个受宠的姨娘,连带着另外三位姨娘的日子也好过了。 “她很快就会想办法回来的。” 沈若寒窝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抬眸看向窗外的梅花,眼神冰冷起来。 她现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正说着。 寻夏匆忙奔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 寻夏忙道。 “那边有知春在照应,大娘睡着了,奴婢这才过来的,小姐,奴婢看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说来听听。” 沈若寒示意她上前,知春忙走到她的身边。 “奴婢看到三小姐了,她好像救了一位少爷,那位少爷衣着华丽,大约二十来岁,身上受着伤,进的就是刘大夫的医馆。” “她发现你了吗?” 沈若寒眼神陡冷。 “没有,奴婢和寻夏在里头都是以刘大夫的侄女身份住着的,衣着首饰都不一样,也刻意避着人的。” 正说着。 徐昔来了。 看着这座新落成的院子,徐昔眉眼里都是高兴,将叫花鸡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 “这是贺礼。” 沈若寒挑眉,然后将两盒糕点递给寻夏道。 “你做得很好,这个给你们,你先去吧。” “是。” 寻夏笑着接下,转身离开。 徐昔才道。 “你家这个沈三小姐不简单啊,在路上救了秦国公家的二少爷,一路大张旗鼓的弄到医馆,现在怕是满城都知道了。” 徐昔一边说一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样一来,秦家要是不过来道谢,送些重礼,怕是说不过去了。” 要道谢。 那就必须要见到沈悠然本人,否则问起来,沈府也丢脸,沈悠然要在,沈夫人那也得在。 毕竟府里得要有个女主人。 沈若寒猜。 沈悠然救了人,必定做了功课,也弄好了说辞,一切不利的影响 都在沈若寒这边。 说不定秦府的人看到自己,就要横眉冷对。 “还有一件事。” 徐昔挑眉。 对于这种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他还真是不怎么熟悉,听着就觉得头痛。 “沈夫人和沈皓翎一个去了尼姑庵,一个去了大恩寺,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因为对你有愧,所以他们要带发修行,替你祈福,报答你这些年的恩情。” 第47章 三箭直戳她心口 砰。 桌子上的茶盏被扫了出去。 徐昔唰的一下子窜出去接住茶盏,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利落起身,将东西放回原位。 “别摔别摔,新屋第一天呢,不能摔东西。” 沈若寒起身,走到窗前,抬手轻抚着伸出来的花枝。 这三个人倒也不傻。 竟然三箭齐发,全都照着她的心口射。 这世道便是如此。 天大的罪过,一旦进了庵堂、寺庙就都能灰飞烟灭,都能得到原谅。 不但如此。 世人还会怜悯她们,甚至替她们说话,反过来责备沈若寒。 虽然她先发制人说沈府要害她性命,可时间长了,外面的人就会说,沈若寒又没死,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害她,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说不定是沈若寒故意害她们的呢? 皇上、长公主、皇后和诸王都盯着她,一旦被抓到了把柄。 这事可就没那么好收尾了。 往窗外倾身,沈若寒闻了闻淡雅的清香,问徐昔。 “那个男人查到了吗?” “谁?”徐昔扬起俊脸,随后又点头“查到了。” 说着。 徐昔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铺到了沈若寒的面前,沈若寒微微蹙眉,这男子的眉眼怎么看着和沈悠然有些相似? “他是沈夫人的堂哥,叫白向榆,今年三十七岁,生得很高大,也很俊朗,原本是个富商,但眼下,可是有钱有权,你猜猜,他在哪就职?” 沈若寒摇头。 她哪知道啊,她也才刚回来。 “ 这样说起来,他们就是青梅竹马,但母亲怎么会嫁给父亲呢?” 这事的话。 得问母亲身边的老人才行。 “可惜李嬷嬷死了。” 徐昔有些懊恼的抓了一下头,锦书却是笑了起来,徐昔看着她那模样,眨了眨眼睛,露出不解。 “跟我来。” 沈若寒起身朝着内室走去,徐昔急忙跟上,却在里面的床上,看到了一个人。 “李嬷嬷?她没死?” 还以为沈夫人那一刀把她给结果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而且看她的脸色,似乎恢复得还不错。 听到声音。 李嬷嬷慌忙睁开眼睛,又想要爬起来。 锦书上前把她扶起来,李嬷嬷跪在床上。 “二小姐。” 沈若寒和徐昔落座,才问她。 “李嬷嬷,我母亲和白向榆,也就是我的堂舅,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李嬷嬷死里逃生,对沈夫人这个主子也早就失望至极,已经有了很深的恨意 她满以为沈夫人会救下自己。 却没想到。 竟是她亲生一刀刺进自己的身体。 大夫说。 再偏一点,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们有情!” 李嬷嬷开口就炸得大家差点跳起来。 “起初白老夫人是同意的,但是后来另外一位小姐看上了他,她是武丞相的妹妹,所以白夫人就用尽手段反对他们。” 李嬷嬷咬牙切齿的说着当年的事情。 “原本这事散了也就散了,可是夫人心有不甘,也舍不得高大俊美的堂哥,在白向榆订亲的第二天晚上,她约了白向榆,也约了武小姐,奴婢记得,当时一直是守在外面的,但是里头闹腾起来的时候,武小姐都还没来,一直到她们完事,奴婢都没看到武小姐的身影,所以奴婢也不知道武小姐当年有没有来。” 本意是想让武小姐发现他们颠鸾倒凤,然后退婚,报复白夫人,歇了白夫人想要攀龙附凤的心思。 “大约两个月后,那边议亲议得热火朝天,这边夫人也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夫人约了白向榆,提出要以平妻的身份一起嫁给他,但白向榆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当时跟武小姐发的誓是一辈子不纳妾,只爱她一个。” “夫人当时就发了疯,每天气得跟什么一样,甚至还想着要同归于尽,却在这时候,她又认识了沈老爷,沈老爷官位不高,但胜在也高大俊朗,嘴也甜,哄得她十分开心。” “奴婢几次给她买了药,要打掉那个孩子,但她却说什么都不打,她忘不了白向榆,所以她一边吊着沈老爷,一边装病偷偷的把那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 “女儿?” 沈若寒猛的扬起脸蛋。 “沈悠然?” 所以这便是她不顾一切要把沈悠然养进府里,并且疼着爱着的原因吗? 因为沈悠然是她和心爱的男人的孩子。 “可是沈悠然不是比我小吗?” “不。” 李嬷嬷摇头。 “她比二小姐大不了多少,夫人生完之后不到半年就嫁给了沈老爷,二个月后怀孕,算起来,也就大一岁而已,但是好像生了一场重病,所以小时候看起来瘦弱,说比您小一岁,也就没人怀疑。” “这件事情,奴婢一直怀疑,白向榆在中间出了不少的力,否则三小姐没那么容易进沈府的大门。” 沈若寒点头。 毕竟想要买通一个和尚,做出福星的命格,还能不让人怀疑,这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 他不敢把亲生女儿弄进武府,但又舍不得她无名无份,所以就把孩子送回沈府。 一旦成功。 沈悠然可就是妥妥的太子妃! 不过。 沈悠然跟白向榆确实是有些相像,但和沈夫人,却是不像的。 反倒是她和沈皓翎,红唇与沈夫人极相似,特别诱人。 如今的白向榆。 和自己的夫人琴瑟合鸣,生了两儿两女,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和美。 私底下。 他和沈夫人很可能还时常幽会。 “把白向榆引到庵里去,上次在马车里颠得忘乎所以,白向榆又因为发了誓,不敢明着有小妾通房,眼下必定会乐不思蜀,到时候,我和父亲亲自去接她回来。” “好。” 徐昔点头,沈悠然拿出京城的地图,沈府的庄子和秦府的庄子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还隔着别人的两个庄子,加上下雪,按理应该不会走路。 “这个沈悠然,手段一向不错,秦二少爷受伤说不定是她的手笔,你也盯一盯。” “沈皓翎呢?” 他去了大恩寺,眼下正跪着给沈若寒诵经念佛呢。 沈若寒把挂在枝头的红梅摘了下来,捏死在手心。 “既然她们可以用手段毁我名声,我也照样可以依葫芦画瓢。” “小姐,沐府的二小姐过来了。” 沐婉莹? 还想着要过几天才约她,没想到她来了,正好有事找她。 “快请进来。” 说着。 沈若寒又转身出门道。 “我亲自去。” 沐婉莹原本还在忐忑沈若寒会不会见自己,却在看到她大步流星走出来时,眉眼一下子弯成了半月。 眼下的沈若寒,可是她们小姐圈里的风云人物,她们都特别崇拜沈若寒哩!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施了一礼。 “我听说你的新院子做好了,就带了礼物过来祝贺你。” 沈若寒抿唇。 “你这样想着我,我很高兴,快来吧,婉莹。” 沐婉莹没想到她竟欢迎自己,一时眉开眼笑,娇羞着小脸蛋,抓着沈若寒的袖子,跟着沈若寒进了府。 明明都是女子,可沈若寒身形高挑,走路又格外的稳,气势逼人,让人觉得份外的安全。 抬头看着她的小院落,沐婉莹直点头。 这小院子一看便是用了心的,错落有致,功艺精良,虽不大,但却应有尽有。 沐婉莹送的是两枚玉如意,成色极好,锦书将它们摆在显眼处,沐婉莹顿时笑得十分开心。 沈若寒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 拉着她一起坐下后,沈若寒问她。 “沈皓翎骗你,你可生气?” “快别提这个人了。”提起他,沐二小姐就来火“这个人品性着实太差。” 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是沈大将军,有着赫赫战功,回来看望父母亲,想起他那吹牛自视过高的模样,沐婉莹就想冲上去给他两大耳刮子。 看着沐婉莹又气又恼的模样,沈若寒将茶递到她的面前。 “那你想不想惩罚他?” “那自然是想的。” 怎么不想呢? 那人不止骗了她,还骗她的感情哎,明知道她动心,竟利用她的动心,要她帮着做下作的事情。 简直不是人,是畜生! 后来。 她着人来沈府打听,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沈皓翎要害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那还是人吗? 所以。 她百分百的相信,沈府就是想夺沈若寒的功劳,想害死她。 沈若寒把沈夫人三个眼下的下落和情况与她说了说。 “沈皓翎眼下在大恩寺,正在替我祈福。” 寺里人来人往,而且都是达官贵人,见着必定会传扬出去,加上他封了护国将军,名头会更响。 “呵。” 沐婉莹冷笑了起来。 表面上是祈福,但实际上,得到好名声的,不就是他本人吗? “他这是想借着我的名,给自己造个好名声出来,婉莹,他坏了你的名声,我顺道帮你把名声恢复,怎么样?” “真的吗?” 沐婉莹扬起精美的小脸蛋,眼里有丝希翼。 其实。 沐府精养了几位小姐,平时根本不与外界接触,相对来说性子也单纯。 可是。 单纯归单纯,但她不傻啊。 眸底晦暗不明,沐婉莹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第48章 下手重了,她会碎 “怎么了?” 她坐在那里,模样娇美 ,华服美钗,轻启红唇欲言又止的时候,让人看得心头一阵揪紧。 沈若寒都有些惊奇。 这世上。 竟还有如此娇美的姑娘,娇得握着她的手,都不敢太重手,生怕将她捏碎似的。 也许。 婉莹平时没有什么朋友吧,否则也不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室内檀香袅袅,十分好闻。 沐婉莹像是鼓起了勇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若寒,你听说过有的府里会精养小姐的事情吗?” 沈若寒点头。 虽说远在边疆,但是里头也有不少官家子弟,还有手下的将领好几个都出身名门。 就拿徐昔来说吧。 他其实是前太傅徐老的孙子,但他弃文从武,惹怒了徐家,所以被徐家赶出来了,她进军营遇到的第一个友善的人,便是徐昔。 当然。 徐昔第一眼就嘲笑她瘦得跟个竹杆子一样,上战场别人一剑就挑死了,两年后的一个冬天,她拽着徐昔的手腕,将他扔进冰冷的河里,然后不准他起来,一遍一遍的让他承认自己不瘦不弱的事情就不必提起了。 “他们说这些小姐专门用来投其所好,有的甚至十一二岁就送出去了。” 在利益面前。 所有的亲情都变得极为可笑。 在九朝。 女子十八岁以后成亲十分平常,极少数三十岁之前成亲,甚至还有一辈子不成亲的。 但十二三岁就送出去的。 几乎是秘闻了。 沐婉莹听着眼底溢出丝丝惊恐,想来她们现在十七岁还在府里,都算是好运的了! 眼泪溢出的时候,她才颤声道。 “我就是因为听到她们要把我们送出去,所以我才故意让自己生病,然后去庄子上养病,才偶然碰到的沈皓翎。” “送给谁?” 沈若寒眼底渐渐凝聚了一些怒意,这是她回京城之后,第一个朋友呢,那自然是不能任人磋磨的。 一旁的徐昔听着也是脸色阴沉。 这种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他的大哥就得到过这样的礼物,不过才十几岁娇花一样的年纪,却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可为了家族利益,她还不敢跑。 “我不知道,但我偷听到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 沈若寒端起茶盏,徐昔急忙伸手按住。 “今天第一天搬家,不要发脾气。” 他几乎可以料到,惹怒沈若寒的这些人,一旦被查出来,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可是十分记仇的。 包括沐府! “若寒,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些事情?” 婉莹垂眸哽咽,沈若寒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的,咱们是好朋友,我也不会出去乱说,你放心。” 沐婉莹眼中有丝感激,沈若寒在她眼里像天神一样存在,除了她,沐婉莹也不知道该寻哪个了。 “婉莹,你有想过,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吗?” 于沈若寒而言,打能解决的事情,她是不会用说的,就是怕吓着她。 “我……” 沐婉莹突然抬头看了徐昔一眼。 “我想先进宫去见见姑姑。” 沈若寒往后靠了靠。 沐婉莹的姑姑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在某个层面上说,她和沐府的利益是连在一起的,如果找她,恐怕得不到帮助,还会得到一顿训斥。 不过。 她想见,那便见见,让她看清形势也好做决定。 这个忙,她是会帮的。 “锦书,给七皇叔买的锦袍送来了吗?” 织金华服,黑色暗纹大氅,配了白玉发冠,就连腰带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送来了。” 昨天晚上玲珑阁的老板连夜把东西送过来了,还送了沈若寒一套同色的华服,与七皇叔那套,一看就是夫妻装。 “好,一起送去。” 说着问徐昔。 “唐飞扬在帮我查伤害奶娘的幕后主使,你帮我过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都要安排。” “恩,我马上去。” 徐昔作揖,随后转身离开。 沐婉莹看着他高大强健的背影,眼眸微微一闪。 她们平日里被精心养着,学的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那一套,但是眼下,她却发现,像沈若寒这样能文能武能保护自己,却是再好不过的。 带上礼物之后。 她们去了宸亲王府。 七皇叔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她来了,衣裳都没换便朝着正厅走去。 “若寒,七皇叔他为什么还不娶亲?” 不止是沐婉莹好奇,京城的所有人都好奇,毕竟七皇叔马上就二十七岁了。 眼下战事不紧,七皇叔大抵是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不是正好成亲生子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猜他喜欢的那个女子,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否则也不会病得那么严重,一度差点没醒过来。 真是长情啊。 沐婉莹听着眼中便溢出晶莹的泪珠,沈若寒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们这一类被培养出来的小女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七皇叔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沈若寒的这句话。 他猛 的转头看向李遇。 谁跟她说的? 李遇抓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七皇叔俊美的脸上顿时有一抹撕裂,他从未说过他爱的那个人死了,而且,她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七皇叔。” 沈若寒和沐婉莹一起起身施礼,随后把衣裳递到七皇叔的面前。 “昨天给七皇叔挑了一套衣裳,想着送给您。” 锦书打开礼盒。 七皇叔沉着脸垂眸,却在看到衣裳和沈若寒身上的这套是一样的颜色时,点头。 “好,本王现在就去换了。” 说着。 便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宫人上前细心侍候,沐婉莹心细如尘,轻声与沈若寒道。 “我怎么感觉七皇叔不是很高兴,他是不欢迎我们吗?” “有吗?” 沈若寒眨了眨眸,她是一点没发现呢,七皇叔在任何时候都是那样温柔儒雅的。 “那我去问问。” 她拍了拍沐婉莹的手背,然后也朝着主屋走去。 门中半敞着的。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七皇叔。” 沈若寒推门进去的时候,窗口的一道光茫正好折射在七皇叔的身上,七皇叔听到她的声音,亦是转身。 光茫下。 那冷清又绝美 的模样,几乎让沈若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时候。 她才发现,七皇叔身上的衣裳,和自己身上的衣裳,除了男女之分之外,其它的设计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呃! 第49章 这下,如何是好? 沈若寒低头看向自己的长裙,就连腰带的设计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腰带缀的是白玉,她的腰带缀的是红宝石。 七皇叔那双微冰的双眸,在她撞进自己眼眸的刹那间,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他走到沈若寒的面前,垂眸深睨着她。 “这衣裳很好,本王喜欢。” 特别是和她的款式是一模一样的,走在一起,那必定是最美的风景。 “出去走走?” “好。” 沈若寒点头,七皇叔看着她处事不惊的模样,微微抿唇,便护着她转身一起出了门。 府里。 宫人看着她们身着一样的衣裳,齐齐捂着轻轻一笑。 他们的王爷心里终于有人了,也许离成亲也不远了呢。 园子里的雪景很美。 李遇握着剑,站在长廊里,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两道身影,眼底突然间有些发热。 亲王一个人走在独木桥上那么多年,如今有个人陪在身边,是他们想看到的。 “那位可是沐府的小姐,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沈若寒忙把最近的事情说与他听,七皇叔抬手拍掉她肩上的雪,柔声道。 “本王与你一起进宫。” “好。” 沈若寒自是愿意,她不止要帮沐婉莹,她还要把京中这鼓子恶风一起拔了。 “先进去喝杯茶再走。” 随后。 两人又回到软榻上,喝了一壶热茶,然后才让人去唤沐婉莹一起出门。 沈若寒和沐婉莹一辆马车,七皇叔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并排慢慢走着。 七皇叔撩起帘子,静静的看着身边不远处的马车,风扬起车帘的时候,他能时不时的看到沈若寒谈笑风生的模样。 红唇渐暖,有了弧度。 李遇骑马在一侧走着,见他那模样,轻声道。 “亲王,沈将军在您昏迷的时候,就怀疑您喜欢的人死了。” 七皇叔顿时有些头疼。 这件事情他确实是要想办法告诉她的。 但是。 皇上不会允许两员大将在一起。 一旦说了。 不管沈若寒同意与否。 皇上必定会动手。 所以。 他才一直忍着,从未告诉过她。 “再等等吧。” 他不能再看到沈若寒再死一次。 哪怕流一滴血。 他都不愿意。 想起梦里的画面,七皇叔脸上的血色就瞬间消失殆尽。 拳头紧紧握成拳的时候,他眼底的那一抹慈悲也就瞬间消失不见。 该布的局,还差一些火侯,因为以前总存着一分心软,但眼下看来,没必要了。 “可是……” 李遇蹙眉。 “寒王殿下搬到庄子上去了,属下觉得,他对沈将军好像有点意思。” 七皇叔眸光陡的一利,转头,风扬起帘子,沈若寒和沐婉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她笑得很是开心。 七皇叔眼里的眷恋瞬间一重一叠,令他移不开目光。 “也好。” 寒王的命终究是活不长的,但她能有寒王妃的身份,于她而言,是一重保障。 这样一来。 也能让她的身边清静一些。 “亲王,您不介意吗?” 李遇眼中有些疑惑,亲王喜欢她,却还要同意她和别人订亲? “不介意。” 七皇叔嗓音冰冷。 李遇看着他。 嘴里说着不介意,身上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气,这叫不介意? 马车一路慢慢前行,到皇宫之后,沈若寒便带着沐婉莹去了栖霞宫。 淑妃娘娘先前就得了沐家的信。 知道培养的这几位小姐都不想嫁给他们安排的人。 眼下来一个也好。 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家族的安排,谁都撼动不了也好。 于是。 冷着脸让人去把人给请了进来。 沈若寒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沐婉莹眼露怯意,沈若寒微昂了一下脸蛋,示意她尽管去。 进了内殿。 沐婉莹盈盈下拜,嗓音似天籁。 “莹儿见过姑母。” 沐淑妃伸手接过茶盏,慢慢的喝着,像是没听到似的,委屈的泪珠便在沐婉莹的眼里溢出,心里也非常的害怕。 她大概猜到自己今天不该来这一趟。 一直到膝头疼痛。 沐淑妃饮完手中的茶盏,这才居高临下的问她。 “怎么过来了?” 沐婉莹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又将从家里带来的糕点一样一样摆在她身边的几子上,才轻声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进宫看看姑母。” 沐淑妃冷笑了一声,捏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说吧,什么事。” 必定是为了嫁人的事情,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所以沐淑妃也懒得装出和蔼的模样。 门口。 沈若寒听着里面的话,一时冷下了眉眼。 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都还没谈上正事,看来是吃上苦头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倚着栏杆,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 怪不得人人都追逐权势。 站在这儿。 风景确实好看,但不如边疆的山河雄伟。 “你是何人?”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沈若寒转身,微微施礼。 “肃王殿下,我陪沐二小姐过来拜见淑妃娘娘。” 她并没有说自己是谁。 肃王却是冷睨着她,方才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气质与众不同,而且她的站姿像青松一样霸道,与闺阁里的小姐不一样。 眼下。 看到她的真正的面容刹那,肃王几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垂眸。 他冷笑了笑。 几步走到沈若寒的面前,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想要细细看他。 却在刹那间。 沈若寒几乎是一瞬间双眸赤红,身上杀气暴涨,伸手一把握住肃王的手腕,将他高举过头顶狠狠往雪地里摔了去。 同时。 内殿传来砸碗的声音,接着淑妃娘娘的怒斥声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在质疑沐家的决定?还是质疑本宫的决定?你表兄今年已经十九,也该为他铺路了,你不懂吗?” “姑母。” 沐婉莹眼中的泪便簌簌下坠,扑通跪在了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嫁给七老八十的人,不想做他们手中的玩物,我想正常的活着,这也有错吗?” “有错。” 沐淑妃眼中怒火重燃。 沐婉莹在她的眼里,此刻是极不懂事,也是极其自私的。 身为女子。 哪个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活,哪个不是为了要帮助家族振兴,就连她进宫,也一样。 “家族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精力你当知道,你们生来的使命,便是为了家族,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婉莹,本宫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的那个,你不该进这一趟宫。” 沐婉莹被自己的姑母训斥得整张小脸蛋都苍白起来了。 肃王捂着被砸痛的肩膀,冷着脸一步一步走过来,却在听到里面的声音时,也怔了怔。 他看着沈若寒。 随后震惊。 “你是沈若寒!” 他用的是肯定。 整个京城,敢把他这样摔出去的,除了沈若寒,找不出第二个。 “你好样的,敢摔本王。” 说着。 肃王伸手一把抓住沈若寒的肩膀,就要摔她。 然而。 沈若寒只是转头淡淡的看着他,身形重若千斤,下盘稳扎,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肃王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再度用力。 沈若寒拍了拍肩膀上的手。 “殿下,没用的。” 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撅起来,那她在战场上,早不知道被挑飞多少次了。 “殿下认为,沐二小姐此举是错还是对?” 沈若寒试着问了一句,肃王冷着脸后退一步。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责任,既然家族那样安排,她们就该听。” “那若她是你的亲妹妹呢?如果他国来求亲,让你的亲妹妹去和亲呢?” 肃王一怔。 “那便去!” 只要对他招揽皇权有帮助,他身边的人就该举一切的力量帮扶。 这才是对的。 沈若寒点头,看来这一家子都是一样的,沐婉莹注定得不到助力了。 眼中嘲讽四起的时候,肃王看到了她的神情,蹙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 肃王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难道他说的有错? 沈若寒看了他一眼。 “我笑你们男人不要脸,有本事靠自己去争去夺,把身边的亲人当成玩物,一个一个送出去,替自己招揽势力,这算什么本事?” 肃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狠狠的瞪了沈若寒一眼,转身踏进大殿。 却在走进去几步后,又回头冷瞪沈若寒。 “不进来?” 沈若寒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挑了挑眉,跟着他一起朝着内殿走去。 沐婉莹急忙擦了眼泪,站起来的时候,长指紧紧攥着,眼底都是绝望。 “昭儿?” 随后眼神又看向他身边一身冷冽的沈若寒。 眼底狠狠撕裂。 “沈若寒?” 沐淑妃急忙看向肃王,他若是能结交上沈若寒,那也是好事一桩,对她们的事情极有帮助的。 “见过淑妃娘娘。” 沈若寒施礼之后,可没管淑妃是不是让她起身,转身就把沐婉莹扶了起来。 “路上正好碰到沐二小姐,她说想进宫看看娘娘,所以一起带进来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说着。 沈若寒拉着沐婉莹转身就走。 沐淑妃被这一幕弄得愣住了,转头看向肃王,肃王拧眉。 “儿子就是在门口遇到她而已。” “她是专程陪着婉莹这丫头来的?” 沐淑妃心头一急,见肃王点头,她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说,她就不用这种态度,而是另一种打法了,眼下她骂了沐婉莹一顿,沈若寒看着便是生气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 第50章 她爱上别人了? 这可真是错失拉拢沈若寒的一个好机会。 她也是才知道。 曜王他们能平安回宫,就是沈若寒救下的,想要杀曜王的力量有好几股,竟全都被她给灭了。 这女子的武功,简直是恐怖如斯! 眼下曜王有太后护着,还有沈若寒帮着,那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 她堂堂淑妃,不可能再把沈若寒给追回来吧? 啪。 沐淑妃气得抬手就给了自己贴身宫婢一个巴掌,气闷的转身窝进了椅子里,眼底一阵一阵的阴寒。 那可是沈若寒! 宸亲王能把皇上扶上龙椅上,沈若寒也能把一位皇子扶上去,这一点,她看得特别透彻。 “派人盯着她,就算她不归顺本宫,也绝不能让她帮曜王。” 听到沐淑妃的吩咐,肃王蹙眉。 “母妃,她已经被父皇撤了职,眼下什么都不是,不必过于紧张的。” 听着儿子轻描淡写的话,沐淑妃刚要发火,转头却看到肃王眸底有精光闪烁,沐淑妃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她这个儿子,沉稳又内敛,比太子那个脓包要聪明多了。 太子不过是仗着自己从皇后肚子里出来,母族又强大,所以才有了太子之位,皇上愿意立他,不就是看中他是个草包吗? 草包做太子,其他殿下才会去追逐,底下你抢我夺的,皇上才能安坐龙椅。 她早就发现了。 皇上内心其实狂妄且自大,宸亲王把他扶上位,他心底根本没有多少感激。 而且。 他把底下儿子们的争斗当做了一件乐趣,死一个儿子,他就高兴一次。 所以。 十八岁之前。 她和肃王都是规规矩矩的,不争不抢。 但是。 肃王已经十九岁了,她铺的路也差不多了,该凌厉起来了。 肃王俊脸阴沉,快步走到宫门口,看着沈若寒和沐婉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拳击在了门框上。 这该死的沐婉莹,怎么会带着沈若寒进宫? 难道。 沈皓翎真的看上她了?沈若寒是因为她哥哥,才帮的忙? “若寒,徐将军他成亲了吗?” 宫道上。 寒风吹得她们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 经此一事。 沐婉莹的心里已是一片绝望,她的亲人,没有一个愿意帮她们的。 所以。 她必须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没有,我们常年在外头打仗,哪有时间管这儿女私情的事。” 沐婉莹脸蛋一红,伸手拽着沈若寒的袖子。 “那我嫁给他,你看成吗?” 沈若寒震惊了! 她怔怔的看着沐婉莹,压根没想到她竟如此的果敢,这让她非常的惊喜。 看着柔弱无骨,内心却很是强大。 “我同意!” 沈若寒毫不犹豫的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过,他没打算回徐府,他想自立门户,你嫁给他之后,做自己的主人,掌自己的家,徐府的那些你都不用过问,也不用理会,但应该还是会有一些麻烦的。” 其实呢。 皇上有好几位老师,沐太傅与他不过几年师生情,但他是所有老师里最听话,也是最会哄皇上高兴的,所以皇上登基之后,就给了他太傅的尊荣。 反倒是另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不如沐府荣光。 所以前太傅徐老太爷特别看不上沐太傅,觉得他没有真才实学,靠的都是讨皇上欢心。 这两家结亲。 中间必定会出波折。 不过他们两个要是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怕的,只要你们站在我这边,我就不怕。” 沐婉莹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后,突然间有一种吐了一口恶气的感觉,也像是搬走了压在心上的那座大山似的,她终于能仰着脸蛋好好吸一口气了。 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沈若寒治军严谨,如果徐昔是个坏人,那她不会让徐昔跟着自己。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远处。 太子、百华公主、曜王、灵犀公主,还有徐昔的亲妹妹徐棠月,五人领着一堆宫人,正慢慢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太子正在和徐棠月和颜悦色的说着什么,徐棠月脸露娇羞,抬手捂着红唇浅笑,一抬眸,便看到了沈若寒和沐婉莹。 “咦,是沈将……是沈二小姐呢,她犯了欺君之罪,被皇上撤职,又被太子殿下断了关系,可她总是进宫,难道是想要官复原职?殿下,她会不会求到你的面前来?” 徐棠月神情无辜,一脸求知欲,但眼底却是浓浓的笑意。 太子抛弃了沈若寒,沈若寒使计让沈悠然也做不成太子妃,却没想到,这桩好事只怕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徐棠月晚上睡觉都笑醒! 太子脚步一顿,俊脸冷沉,双目灼灼盯着沈若寒,冷声道。 “只要孤一进宫,她便要追到宫里来,孤说过,已经不喜欢她了。” 曜王缓缓抬眸。 看沈若寒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像是爱太子爱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啊。 可是。 他查过的。 太子前往北疆历练的时候,正是沈若寒统领大军所向披靡之时。 所以。 他和沈若寒之间可能真的有男女私情。 想着太子早早就发现她是女儿之身,并且订了情,曜王心里就有种心口被什么压着的郁闷。 回京那日。 她站在小舟上柔弱无助,上船后又大杀四方,神出鬼没的嗜血模样,曜王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看到。 太子。 他究竟知不知道沈若寒有多厉害? 百华公主扬起美艳的脸蛋,有些不屑道。 “老缠着太子哥哥做什么?难道她那样的人,还有资格进东宫?” 一个女子,整天在男人堆里混着,说不定她早就不洁了。 先前。 沈夫人还清自指证说她以色侍人。 “本宫始终觉得沈夫人说得没有错,她在边疆说不定真的以色侍人,而且本宫查过,她在军营里,确实和男子出双入对过,听说还出现在热闹的集市里。” 太子猛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百华公主。 出双入对。 真要说起来,指的应该是他。 所以。 她回来之后,义无反顾的自揭身份,为的就是要和自己在一起,要嫁给自己? 既然这样。 那她又在闹什么? 心头怒火飞窜,太子大步朝着沈若寒走了过去。 “沈若寒。” 沈若寒听当没有听到,拉着沐婉莹转身就要走,可太子却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她。 沐婉莹下意识的想要护着沈若寒,太子却是冷光一利。 “滚开!” 沐婉莹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曜王蹙眉上前。 “太子殿下,她又没做什么,你吓她做什么?” 沈若寒冷着脸,握紧沐婉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徐棠月见着,与她们娇声道。 “殿下就这脾气,并没有恶意的,沈二小姐、沐二小姐,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第51章 灭顶之灾 说完。 徐棠月便紧紧依偎在太子的身边,微扬着脸蛋,体贴的表面下藏着一股得逞的倨傲。 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沈若寒看在徐昔的面子上,不想与她计较,可徐棠月却看着太子殿下,又柔声细劝。 “殿下,沈二小姐常年混在男人堆里,想必没有学过什么规矩,自是会有逾越之处,殿下不要与她置气,不然她又闹腾起来,您又不好过!” 这话听着是为沈若寒说话,但话里的意思,让太子胸腔里的怒火一下子拔高好几个度。 “哼。” 太子重重哼了一声。 徐棠月说的没错,沈若寒面上看着一声不吭,其实无时不刻的都在闹。 知道他是太子,将他们曾经有情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又时不时出现在宫里,摆明了想人尽皆知,逼他负责。 沐婉莹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徐棠月。 心想这位徐小姐好厉害,说的话软软糯糯的,但话里的意思,跟毒药一样。 在她的嘴里。 若寒简直什么都不是! 她轻松几句话,就让太子对若寒越发的讨厌,若寒好可怜啊,她一个武将,那么单纯,怎么斗得过这些人。 不行。 她得赶紧出书,把这些人的行径都写在书里,让她那些数量庞大的书友们都讨伐这些人。 沈若寒被诋毁,身上杀气渐浓,却转头给了沐婉莹一个安慰的眼神,轻声道。 “无妨,你先到宫门口等我。” “好。” 沐婉莹点头,施了一礼,软着腿急忙离开。 沈若寒这才抬起冷目,看着太子殿下,太子也恼怒的回瞪她。 她模样美艳,却又戾气冲天,往前一步时,卷着浓郁的杀气,令在场的人都浑身泛冷。 太子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那件事情的真相简直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谁会料到。 沈悠然竟然是假福星,而且监正说谁靠近她,都会出事,反倒是沈若寒才是真正的利天利地之人。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沈悠然那个贱人合了欢。 沈悠然来了十几趟,想要见他,他都避而不见。 这个贱人。 他是不想再理了。 简直是无耻。 可要是沈若寒不乱跑,让他找不到,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你是祸星,她是福星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由不得孤不信,在这件事情上,你怪不得孤,你一次一次缠着孤,又是几个意思?” 沈若寒掌心立即凝起了四成内力,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他一再的纠缠上来,却还要倒打一耙? 找死吗? “太子,敢问你从哪一点看出来,我在缠着你?” 说着。 沈若寒的拳头咔咔响了一下。 “不如我用拳头证明一下?” “沈二小姐,不得如此无理!” 徐棠月急忙装起英勇,倚到太子的身边,将他护着。 “殿下也是好意,你们没有在一起,说明你们没有缘份,但也不能这样心生怨恨呀。” “你又哪只眼睛看到我怨恨他了?我什么都没做,却被你们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事实一样,你父母给你生了一张嘴,就是要你们这样血口喷人的?” 此一刻。 沈若寒要杀人的心思膨胀到了极点。 要不是看在徐昔的份上,早打得她满地找牙了。 “你现在这满是怨怼的样子就是呀,大家都有眼看,我又没有冤枉你。” 徐棠月理直气壮,一脸肯定的说着。 沈若寒微眯双眸。 在考虑是先把太子扔出去,还是先把徐棠月扔出去,这两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身后的不远处。 传来脚踩进雪里的声音。 大家转头。 随后心里一惊,恭敬施礼。 “见过宸亲王。” 七皇叔原本等着她,见到沐婉莹先走,知道事情有异,便过来寻她,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一幕。 七皇叔接过李遇手里的伞,然后遮在了沈若寒的身上。 “徐海丰之女。” 徐棠月急忙垂眸躬身。 “你父母有没有告诉过你,沈若寒守护了我九朝几十万百姓,容不得他人说三道四,你字句都在挑衅,实在是粗坯不堪。” 徐棠月的脸蛋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扑通一声跪在了雪水里,哭道。 “宸亲王明鉴,臣女实在什么也没有说,臣女是真心佩服沈二小姐,也是真心为她觉得可惜的。” “你当本王与你们一样脑袋里灌的都是鸡鸣狗盗?你挑唆太子厌恶沈若寒,沈若寒却步步退让,你却得寸进尺,不知羞耻!” 七皇叔这话说得极重,有如利箭穿心。 “盯着她,让她跪足一个时辰。” 徐棠月吓呆了,大声的哭了起来。 太子被七皇叔点醒,转头再看徐棠月时,眼底有了怒意,也就没有替她求情。 侍卫围上前,盯着徐棠月,徐棠月眼底顿时绝望,这么冷的天,跪那么久,她这膝盖岂不是废了,脸也丢尽了? 七皇叔却是柔声问沈若寒。 “可要走了?” “是。” 沈若寒乖巧应话,然后跟着七皇叔一起慢慢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 七皇叔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本东西,递给沈若寒。 沈若寒打开一看,随即沉了脸。 这册子上记录的,全都是一些年龄较小的女子被送往各家的隐秘事情。 最小的只有八岁! 怒火在双眸里燃烧起来的时候,沈若寒身上的杀气一下子要破开这座宫殿似的。 “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些人却不知廉耻,糟践人命,完了还要反咬一口。” 一旦出现问题,或者是打了败仗,群涌而上找她们的麻烦,罪过全都让她们扛。 简直是不要脸。 那么多的年轻女孩,因为这种变态的喜好,而丢失了自己的生命。 女子在这世间,活得何其艰难。 沈若寒的脸色一直阴沉沉的,上了马车,沐婉莹问她,她说了几句,把沐婉莹吓得脸色煞白。 眼泪哗哗的坠落。 “若寒,你自行处理?” 旁边的马车帘子展开,七皇叔问她,沈若寒点头。 “多谢七皇叔,我自己处理吧。” “好。” 沈若寒紧紧捏着手里的东西,与沐婉莹道。 “我送你回府。”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沐淑妃一定会把她进宫的事情派人来敲打沐府,说不定沐府会当机立断把沐婉莹送出去。 沈皓翎不安好心,将沐婉莹推到了明面,令沐府震怒,所以才要把人赶紧送出去。 这事。 她不为沈皓翎,只为沐婉莹这个无辜之人。 “你回去之后,给沈皓翎写封信,约他明天在大恩寺的后山见面。” “好。” 沐婉莹点头。 马车慢慢走着,到了沐府的门口,七皇叔掀帘子与她道。 “本王不进沐府,在外面等你。” “好。” 沈若寒与沐婉莹施礼,转身去敲门。 太傅夫人听说自己的女儿把沈若寒领进门了,脸色一冷,连个丫鬟都没打发出去迎一下。 穿过花园。 鸦雀无声,沐婉莹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眼中都是泪意。 沈若寒知她过意不去,说道。 “不用这样的,我们早就习惯了,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照我说的做就行。” “好。” 既然沐婉莹决定要嫁给徐昔,而且她后来出事与沈皓翎这个畜生有关,所以说什么她也要帮了这个忙的。 太傅夫人坐在正厅等着她们,见到沈若寒模样艳丽,身形高挑,却一身戾气的时候,不由得蹙眉。 女子就该柔弱,沈若寒气势太逼人。 “沐大夫人。” 沈若寒把礼物奉上,开门见山不啰嗦。 “我来提亲。” 太傅夫人一愣,随后脸色不大好看。 都是因为她们沈府的沈皓翎,毁了沐婉莹的名声,要是送出去,对方知道她和沈皓翎相识,必定会嫌弃她不贞,那沐婉莹这颗棋子,就白培养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培养这几位小姐,花了多长时间? “沈将军这是要趁火打劫?” 知道她女儿的名声不好了,所以来给沈皓翎提亲? 一个护国将军。 她们还看不上呢。 她们要的是能在京中呼风唤雨,保他们平步青云的人。 沈若寒转身往椅子上一坐。 满身凛冽气势铺洒,太傅夫人看着,心里又惊又怵,但却强硬道。 “她的婚事,自有我们安排,沈将军要是想强要,那我就是死,也要去告状。” “母亲。” 沐婉莹脸色苍白,扑通跪在太傅夫人的面前。 “母亲,您就成全了孩儿吧,母亲当真愿意女儿去做那些人的玩物,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你闭嘴……” 太傅夫人一把推开女儿。 “咱们是肃王的后盾,所做所行都要以他为主,只有他好了,咱们才会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啪。 抬手将杯盏砸在了沐婉莹的身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她尖叫着咕噜爬起来,拼命的拍着身上的烫水。 沈若寒眸光瞬间凌厉,抬手一扫,身边的花瓣便似利箭一样朝着沐大夫人射了过去。 沐大夫人被刺痛惊着,急忙低头一看,手受了伤。 而地上的花瓣亦沾了她的血。 顿时又惊又惧,一阵毛骨悚然。 沐太傅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的夫人捂着手背,指缝出血的模样,他脸上的震怒顿时四起,冲上前将自己的夫人护着,指着沈若寒怒喝。 “沈将军这是做什么?难道还要强娶不成?” “沐太傅,我只问你一句,我提的这门亲,你同意不同意?” 沐太傅此刻被气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 但是沈若寒却稳坐泰山,丝毫不惧,反而强势霸道,让沐府的人越发恼怒,冷声重答。 “不同意。” 沈若寒站了起来。 “那就告辞了。” 说完。 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太傅夫人的院落。 沐太傅气得一脚踢开了椅子,太傅夫人狠狠瞪向沐婉莹,却见她失魂落魄,一脸绝望的与他们说道。 “父亲、母亲,您可知道沈大将军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沐太傅嘴硬。 “她还能掀了我沐府不成?” 沐婉莹擦了眼泪,一字一句。 “她手里有整个京城所有官员,接收幼女的证据,她来提亲,不过是因为女儿和她是好朋友,她想帮我们而已。” “什么?” 沐太傅和太傅夫人猛的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女儿,两个人同时脸色煞白,犹如遭受灭顶之灾一般,全都愣住了! 第52章 他脸上的难堪 “父亲,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多事情,早就被人暗中查得清清楚楚,如果沈将军把这件事情掀出来,咱们沐府根基不深,只怕会第一个被人拉出去鞭笞。” 沐婉莹照着沈若寒教的,一字不落,用极惊恐的神情,流畅的说出来。 这个道理。 想必父亲比她懂得多。 一旦闹得人尽皆知,必定要有一个替罪羔羊出来,到那时候,谁最弱,谁就是替死的那个。 沐太傅顿时满头大汗。 沐婉莹见他们心生了惧意,拉着沐太傅的袖子哀求。 “父亲,您三思啊。” “可是,她一个撤了职又自身难保的武将,能在京城里掀起什么风浪?我就不信,她能奈我何?她握着那些东西,只要大家都不承认,她就没有办法,不是吗?” “再说了……” 说到这里。 沐太傅眼神闪烁,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巴上,急忙住嘴,止住了这个话题。 沐婉莹心头一沉。 父亲明明话里有话,却目露惊恐及时停止。 而且。 他似乎在想起这件事情之后,明显没先前那么惧怕了。 难道幕后之人很厉害? 沐太傅果然冷静了许多,把心腹都喊了过来,一番细细吩咐之后,最后嘱咐道。 “一定要把信送到,让他们把收到的女子全都送回原处,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 “是。” 十几名心腹得了令,立即往府外奔了去。 沐婉莹心头紧揪,父亲身后果然还有帮手,她急忙抬头朝着屋顶上看去,正好看到沈若寒的衣角翻飞着消失。 抬手。 她抚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这一切虽在沈若寒的预料之中,可面对的都是世家贵人,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 徐昔将军他们已经照着这个名单,前去寻那些被送出去的小姐,等到口供到手,他们就是把人移走也没用。 眼下要做的就是冷静,等! 沐太傅自人出去之后,就来回踱步,心神不宁,时不时的往院门口眺。 半刻钟后。 院门口传来动静。 沐太傅跳起来奔了出去,却看到一名满身是伤的心腹,被人架着拖了过来,沐太傅奔过去,他强撑着说了两句话,便脑袋一歪,断了气。 沐太傅惊了! 方才派出去的十几个人,全都死了? 有人在动他们! 而他们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这是在警告他啊。 沐太傅方才还觉得这事应该能平安度过,毕竟身后有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这会砰的一声跌坐进椅子里。 面如死灰。 难道真的要完了吗? 这个太傅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无非……无非就是他投其了所好…… 这要是被世人知道了,她沐府一门可就毁了啊。 “怎么办?老爷。” 太傅夫人心急如焚,沐太傅来回踱步,转头看着生得美丽动人的沐婉莹,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女儿。” “怎么帮?” 沐婉莹嗓音颤抖,眼泪溢出。 “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你去求那人,让他力保我们。” 虽猜到他要说这样的话,可听到的时候,还是小脸蛋煞白一片,她挣脱开父亲的束缚,静静的看着他和太傅夫人,就在太傅夫人有些心虚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跪在他们的面前,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今天我出了这道门,就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 从此以后。 她只是谁的妻,谁的母,再不是谁的女儿。 沐太傅看着她这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太傅夫人亦是上前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帮了忙,我们才能都活下来,父母生你养你,你也该报答了。” “对啊,你还有哥哥,还有弟弟妹妹,你还得护着他们不是?” 沐婉莹眼里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但她却很快擦掉,垂眸嘲讽道。 “为何是我呢?” 他们那么多的孩子,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别墨迹了,赶紧的吧。” 太傅夫人上前一把拽起沐婉莹。 “你赶紧去梳妆打扮,一会就出门。” 说着。 嬷嬷们上前,拉着她转身奔进了院子里,急促却精致的打扮之后,将她推上后门口的马车。 “我跟着去。” 沐太傅不放心,于是亲自跟在了后面,直到看到沐婉莹到了一座十分雄伟的宅子后门口,下人敲了门,后门打开,他这才迅速消失。 不远处。 沈若寒静静的坐在马车里。 等到沐太傅的身影一消失,她立即甩暗器打晕了门房,然后将沐婉莹迅速带走。 她让人把沐婉莹先送回沈府,然后自己朝着七皇叔的马车赶去。 “如何?” 七皇叔知道她的能力,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 “已经去拿口供了,七皇叔,多谢您帮我。” 七皇叔的人多,眼下正围着沐太傅府,一个人报信的人都出不去。 “口供大概下半夜就会一部份到你手上,早些回去歇息吧。” 七皇叔拿了帕子,将她鬓间的雪水擦掉,嗓音温柔。 他靠得有些近。 宽阔的胸膛靠过来时,沈若寒能闻到淡淡的龙涎香。 七皇叔垂眸看着她,眼中旖旖绽放。 沈若寒却是突然间仰头,朝着他笑了一下。 “七皇叔,这香气很好闻。” 说着她闻了一下自己的身上。 “我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明日让人送些给你。” 七皇叔微微抿唇,心底却是窜出浓浓的疼意,都十八九岁的姑娘了,却连一盒香都没有。 有的。 不过是满身的伤痕而已。 陈太医每日派人给她送药,想来很快就要给她把脉了。 “不打仗,倒成了咱们最闲的时候了,七皇叔,我听说日出很美,咱们哪天约一约?” “好。” 见她主动约自己,七皇叔语气越发的温柔,随后便将她送回了沈府,回来的途中又让李遇把自己的龙涎香送两盒给沈若寒,再找钦天监看日子,哪天的日出好,就约哪天。 京城的夜一向是最繁华的,会一直持续到天亮。 黎明前的黑暗时分。 一些纸张突然间从天而降,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引得大家争相去捡,然后细细看了起来。 沐府的门口自然是最整齐的一全套。 管家脸色苍白拿着东西冲进主院的时候,沈太傅和太傅夫人还没起来。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沐太傅猛的坐了起来,嬷嬷领着丫鬟们进来,侍候两位主子洗漱,随后才开门,管家站在外间,急道。 “老爷,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这种东西。” 嬷嬷出去接了东西,然后递给了沐太傅,沐太傅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婉莹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按理。 婉莹这会子已经是那人的床上之物,只要她娇声细语,对方不可能不帮自己的。 而且。 这些单子里,暂时没有揭密别的府里的私秘事,说的正是沐府和那人府上的事。 但这已经足够震慑整个圈子了! “没有。” 管家指着那些纸。 “这上面写的全是沈府和那边,这要是闹到皇上那里去了,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沐太傅心急如焚。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人接回来。” 管家看着沐太傅慌乱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不应该那么轻敌。 于是。 又慌忙派人去接人,可敲了门之后,那边说昨天晚上根本没有送人过来。 管家这下彻底慌了。 什么叫没有收过人? 难道他们已经把人都杀了,灭口了? 管家顿时有些腿软。 气急败坏的又回到了沐府,与沐太傅一说,沐太傅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商量之后。 惊恐间。 和太傅夫人穿戴整齐,直奔沈府。 如今沈夫人她们不在府里,沈老爷又沉迷于姨娘的怀抱,所以进出都是沈若寒说了算。 踏进正厅。 见沈若寒一个晚辈不来等着自己,太傅夫人眼底的怒火就燃了起来。 要不是她多事,哪会有这么多的乱七八遭的事情,她又没有把所有的女儿都送出去,只是一个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 偏偏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沈若寒捣鬼,他们还没有证据,还不能兴师问罪,还得来求她放过自己! 不然。 身后之人问起罪来,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爷,她会不会不见咱们?” 太傅夫人阴着脸问沐太傅,沐太傅同样脸色阴沉,没有说话,太傅夫人只好闷着坐下。 沈若寒一点都不着急。 只是让锦书侍候沐太傅他们用茶,喝了两三盏,磨到他们没耐心的时候。 她才领着人慢慢走了过去。 “沈府的规矩当真是极好的,客人上门,竟连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太傅夫人见到人就开火,一点客气都不讲。 沈若寒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跟沐大夫人您学的吗?” 太傅夫人的脸顿时火辣起来,说起来也确实是,沈若寒进府,她连茶都没给人家一杯,难堪过后,她也懒得管那么多,冲上前质问。 “沈大将军是不是也太恶霸了一些?就为了要娶婉莹,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污蔑我们沐府,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们?” “我做什么了?沐大夫人,凡事讲究证据呢。” 沈若寒依然软软的一箭还回去,太傅夫人气得喉咙里血腥味渐浓。 她们的确是没有证据。 “而且……你们没有同意我的提亲,我也没有纠缠,马上就走了,大夫人昨天晚上才把女儿送出去,今天就来倒打一耙,当我沈若寒好欺负?” 凌厉扑涌过来。 太傅夫人只觉一阵心虚。 事有缓急。 她也是没办法,多一个助力,多一份保障啊。 “咳。” 沐太傅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说多错多,说正事要紧,太傅夫人这才猛的惊醒,强忍着怒火辩驳。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没有把婉莹送出去,是她自己要去的,她说府里出了事,她责无旁贷,要出些气力帮着沐府度过难关。” “那沐大夫人把女儿教的真好,但凡出些问题,就送上别人的门,让别人玩弄。” “你……” 遮羞布被撕下,也就没有什么脸皮可讲。 好一会儿。 她才白着脸道。 “这真是她主动帮忙的,这孩子从小就倔,非要去,我们拦不住,眼下是想请你帮忙,帮我把婉莹接回来,你放心,她一回来,我们就同意你说的亲事。” 沈若寒笑了起来,眼中染着浓郁的嘲讽。 “人都送出去一晚上了,什么都晚了吧?说不定,她已经死在别人府上了。” 太傅夫人的眼睛亮了亮。 是啊。 说不定已经被磋磨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不用怕了啊。 死了反而更好,就没有把柄了。 而。 站在门口位置的沐婉莹,看到父母那明显松口气的神情,攥着帕子,心如刀绞。 太傅夫人转身坐进椅子里,用长辈的语气接着说道。 “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太急,欠缺了考虑,大将军和婉莹是好朋友,能不能看在她的份上,帮我们沐府一把。” “那……婉莹要是没死,还打算要回来吗?” 远远的。 沐婉莹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父亲、母亲那无情的模样,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便无情的摇头。 “既然沈大将军嫌弃,那就不要了吧,是生是死都随她,眼下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婉莹是个孝顺孩子,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既然她和婉莹是好朋友,那她帮忙也是应该的。 看着他们厚颜无耻。 沐婉莹眼泪坠落时,一股无地自容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几步跨进门槛,跌跌撞撞冲进了正厅。 那双原本美丽柔和的目睛,此刻满是愤恨的盯着沐太傅和太傅夫人。 沐太傅和太傅夫人被响动吓得跳了起来,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女儿,顿时怔住了。 竟然在沈府? 而且还听到了她们的话? 沈若寒早就把她救出来了?那不早说?害得她们吓得要死,空着急。 尴尬也罢、难堪也罢。 脸一横。 转念一想。 女子生来在世,不听父母的,不为家族着想,难道像她沈若寒一样,忤逆还状告父母要抢她的功劳吗? 第53章 断亲书 沈家生她、养她,她就该报恩。 所以她的功劳再大,那也应该要算到沈氏一门的头上。 把沈皓翎扶持出来立住这个门楣,她以后才有依靠,才有说话的底气,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是不懂的,为了逼着婉莹嫁给沈皓翎,她耍尽这卑劣手段。 还把这种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逼着他前来求和! 太傅夫人眉微微一蹙,随后换上欣喜的神情,上前握住沐婉莹的手。 “你没事就好,我们来求沈将军帮忙,为的就是想把你接回来。” 说完。 她就观察沐婉莹的神情,如果她没听到前面的话,就一定会相信自己这个母亲,如果她听到,那也没办法了,横竖她没有做错,走到哪这件事她都有理。 世人只会怪罪儿女不孝顺,却从不怪罪父母有错无错。 沐婉莹伤心的将自己的手拽了出来,施了一礼。 “我昨天说过,出了沐府的门,我便不再是你们的女儿,大夫人。” 太傅夫人便知道她方才是听到自己说话了,心虚得推了沐婉莹一把,冷下了脸面。 沐婉莹上前,与沈若寒道。 “若寒,麻烦帮我写一份断亲书。” 沐太傅脸色一惊。 “你这是做什么?逼着父母同你断绝关系?才一天不见,你这是在哪里学的这等子恶劣的手段?” 指桑骂槐! 但沈若寒却只当没有听到,锦书转身把早就准备好的断亲书端了上来。 沐婉莹此番已经很是冷静。 上前签字画押,然后端到了沐太傅的面前。 “您要是不签,我便去顺天府告状。” “啪……” 沐太傅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气得脸都变了颜色。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是谁生的,谁养的?你现在这般反骨,又是跟谁学的?” “跟我学的。” 沈若寒冷声应下,扬眉冰冷的看着他们。 “沐太傅想要这个答案是吗?” 得到了又如何?把罪责推到她一个外人的身上? 既然这样。 她转头与锦书和蓝鸢吩咐。 “那就收拾收拾,一起进宫去吧。” 这下沐太傅跟吞了死苍蝇一样的怎么都难受,咬牙切齿间,只能迅速拿起笔签字,然后画押。 沐婉莹捏着断亲书的刹那间,眼泪大颗坠落,但心底深处,却有一种像是绝处逢生的快意。 “婉莹,你这么忤逆,往后有事,可别再求到母亲这里来。” 饶是到了这种时候,她都不忘威胁自己的女儿。 沐婉莹听着。 低头由着泪水滑落之后,才缓缓抬头。 太傅夫人这时才震惊的发现,以往那个乖柔听话的女儿,似乎不见了。 她变得冷漠大胆了。 “不会求到你那里去的,大夫人放心。” 可是说完。 她的身子却瑟瑟发抖,心也慌得无处安放,她害怕极了。 长这么大。 她们几个都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府里,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说过自己想说的话,一切都是照着模子来的。 她走到沈若寒的身边。 看着她毫不在意,满身冷戾的模样,沐婉莹突然间又平静了。 女子就该像她那样。 不但不怕,还要往前冲。 沐太傅眼眸转动,看向沈若寒。 “女儿已经给你了,沈将军,是不是可以收手了?” 说着。 他又沉下脸。 “这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得罪了背后的人,你们沈府兜罪不起。” “什么?” 门口传来沈老爷的声音,他疾步走了进来,见是沐太傅,急忙上前施礼,然后热情的引着沐太傅上座。 沐太傅这才找到了自己的主场,瞬间挺起胸膛,倨傲落座后,接过茶水,这才与沈老爷道。 “若寒刚回京城,很多规矩都不懂,我来跟她商量一些事情。” 沈老爷听着便直点头。 “太傅指教,那自是要听的,若寒,快过来听着。” 沐太傅眼底隐隐有丝喜悦。 方才怎么就没想到沈老爷呢?这世间,还真有敢不听父母话的儿女? 就算是签了断亲书又怎么样,那也是他生的,将来她好了,他们有事,照样要找到她的头上去。 “父亲。” 沈若寒淡淡开口,锦书便把那些纸张呈给了沈老爷,沈老爷看完之后,脸色大变。 这种辛秘他是知道的,而且还见到过一次。 那才十来岁一个的女童,被浓妆艳抹的跪在大人身边侍候,看着确实是……不过他当时胆小,连忙拒绝,现在想来,得亏没有弄啊。 “姨娘不是说要给您绣腰带?还不过去看看?” 沈老爷最怕的就是麻烦,这种事情要是弄到自己头上来了,皇上还指不定怎么罚,想了想,急忙起身,笑着说道。 “非要给我做腰带,我也拒绝不了,我先过去看看,若寒你好好招待啊。” 说着。 沈老爷一溜烟的转身跑了。 沐太傅和太傅夫人看得目瞪口呆,这府里竟是沈若寒一个女子做主? 怪不得。 “听说沈将军一回来,就把自己的母亲、哥哥、妹妹全都扫地出门,可他们却不计前嫌,一个两个的都在外面替你祈福,沈将军,人还是要讲良心的好。” “受教了。” 沈若寒点头,然后看了蓝鸢一眼,蓝鸢上前便要请他们出去。 沐太傅目的没有达成,还碰了一鼻子的灰,气得要吐血,头也不回的冲出沈府。 看着马车里厚厚的那一叠东西。 他当真是头痛欲裂。 正走着。 马车被拦下,有人上前请他去一趟,沐太傅自然知道是谁,于是驱着马车急忙赶到了归云台三楼的雅间里。 秦国公此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做梦都没想到。 一觉醒过来,竟然满天飞着他们秦府做的那点子事情。 要不是门房晕倒,那沐二小姐吓得自己回去了,昨天晚上人一进来,秦府就彻底完蛋。 “国公爷。” 沐太傅见到他就发怵,战战兢兢上前打招呼,秦国公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沐太傅的脸上,打得沐太傅重重砸倒在地上,还吐了血。 太傅夫人见着,脸色煞白,软倒在地上,冷汗直溢。 “国公爷,咱们把这些造谣生事的人都抓起来杀了,其他人自然就不敢乱说。” “那沈若寒呢?” 秦国公气得抓起杯子就朝着他砸了过去。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她?” 她背后有宸亲王,整个九朝国,就两员猛将,这沐太傅真有本事,一口气得罪了俩。 谁能救? 第54章 真相,有些诡异 虽说撤了职,封了沈皓翎,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在她救下曜王的那一刻,太后就已经选择保她了,她才回京几天,就给自己找了这么多厉害的后台,你眼瞎吗?她不过是要你一个女儿,送给谁不是送?你若是同意了,沈若寒便是你的靠山。” 秦国公当真是气到杀心四起。 这个榆木脑袋。 人家上门要人,他还不放,还半夜把人送到他的府上来,简直是愚蠢、无知! 砰。 一脚将椅子踢开。 秦国公有一种生无可恋的剧痛感。 “国公爷,国公爷,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他当时想着沈若寒一个撤了职的武将,他们又是文臣,文武一向不通婚,他也看不上沈府啊。 正说着。 秦国公身边的贴身护卫余苍山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秦国公一怔。 倒是忘记了。 沈府收养的那个女儿,救了自己的二儿子。 眼下二儿子秦俊川对她是一见钟情,甚至还问他能不能去沈府提亲,想要娶了人家。 “老爷,依属下看,沈若寒手里的东西恐怕只多不少,现在只阴两家,说不定明天又是两家,到时候,老爷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这种事不说出来,那便只是助兴,只是玩弄。 可一旦说出来。 那便是罔顾人伦,畜生不如。 沈若寒这是在敲打他们?怪他们当时没有出手相助? “苍山,把这件事情告诉二少爷,让他去请沈三小姐帮忙,只要她能说动沈夫人,沈夫人再管教沈若寒,一定有用的。” 想了想。 “另外,你去给沈府递帖子,就说夫人和二少爷要亲自登门道谢。” 这样一来。 沈夫人他们几个就有理由回沈府了。 沈悠然帮了他们一次,他帮沈悠然一次,算是打平了。 随后。 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冷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把他们都召集过来,想想法子,看怎么样才能让沈若寒住手。”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闹大。 “另外……” 秦国公沉着脸思考起来。 那些女子如果全都杀了,灭了口,固然是死无对证,可沈若寒要是胡搅蛮缠起来呢? “问她们愿意留在府里做姨娘,还是出府,要出府的给足银两,发还身契,并且让她们签字画押不得乱说,从此再无瓜葛。” 说着。 秦国公眼底有杀气闪过。 出去之后。 她们还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最多钱财被抢得一干二净之后,他略施手段,本家都会容不下她们,会立即弄死她们。 这就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是留在府里做姨娘的,那小命还是捏在他手心,也只能听他的,等这件事情一过,他就立即杀人灭口。 “去告诉太子,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不能扩大影响。” 只要不闹到皇上那里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 就在秦国公被调虎离山之际,七皇叔已经暗中处理掉了盯梢的人,沈若寒迅速约了御史台,武丞相、庞丞相、武将四名等等加起来十几人,一起浩浩荡荡进了宫。 御史大人被这炸裂的东西惊得气血冲脑,一路疾奔,冲进内殿,将东西塞到了皇上的手里。 这里头。 至少牵扯到二十七八名官员。 皇上原本不悦。 却在看到东西之后,脸色狠狠一变。 他震惊的怒瞪沈若寒,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母后给她的? 宸亲王给的? 底下的官员给的? 有人看不惯她被撤职,想要她借此事立功? “沈若寒,你怎么笃定,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么多人指名道姓,如果全都要惩罚,朝堂都要抖上三抖。 沈若寒从怀里拿出一叠证词。 “臣也担心有人故意为之,所以连夜去查探,得到了一些证词。” 皇上垂眸。 眸底杀气狠狠闪过。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段,竟能潜进臣子的家里,找到那些人,然后拿证词。 这个沈若寒。 手段果然厉害。 “秦国公?怎么会是他?他可是太子的舅舅!” 从这些证据里来看,秦国公的动作是最大的,牵扯也是最广的,甚至好多女子都是从他那里出去的。 这些人要是追究下去,秦国公不死也要扒皮。 正说着。 添福公公过来躬身说。 “皇上,太子和秦国公来了。” 皇上抬手。 宫人掀了帘子,沉着脸的太子和白着脸的秦国公,便疾匆匆的奔了进来。 一进殿。 秦国公便跪在了皇上的面前,哭道。 “皇上,太子殿下方才狠狠打了臣二十棍,臣知错了,皇上放心,臣以后绝不做这种事情了。” 沈若寒冷冷看了满背是血印的秦国公一眼。 这一下就把太子给摘出去了,还立了一个铁面无私的形象,这秦国公手段可以啊。 太子似乎无可奈何,看着沈若寒。 “是不是做了太子妃,你才肯消停?” 说着。 太子又转身与皇上作揖。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赐婚,让沈若寒做这个太子妃吧。” 那一脸的被逼不情愿,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十分清楚,他这一招,立即将沈若寒打成为情所困,想要报复的小人了。 “太子殿下,您不必如此混淆视听,臣对太子殿下没有什么想法,也从没想过要做这个太子妃。” 正说着。 寒王被阿喜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七皇叔一眼,然后又上前道。 “太子哥哥是不是对若寒有什么误会?” “孤误会什么了?她几次进宫,追着孤跑,不就是恼怒孤,想要报复孤吗?” 秦国公听着,亦是添油加醋道。 “沈二小姐喜欢太子殿下,这是好事,可这手段,却是太下作了。” 皇上微微挑眉,往后靠了靠,端起茶,观虎斗。 寒王殿下捏着帕子,咳嗽了几声,然后微微抿唇道。 “若寒几次进宫,都是来看本王的。” 说完。 寒王被阿喜扶着走到沈若寒的面前。 “让你被人误会,是本王疏忽。” “无妨的,寒王殿下。” 说着。 沈若寒从怀里拿出一瓶药。 “这个药能暖身子,你过冬会好一些。” 寒王接下,眉眼里都是温和。 太子冷冷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心底深处像是被大火燃烧了似的,一会暴怒,一会又慌乱起来。 “父皇。” 寒王又是一阵不歇气的咳嗽。 看得大家,包括皇上在内连呼吸都轻了,生怕影响 到了他。 皇上甚至看了添福公公一眼,添福公公连忙搬了椅子过来给他落坐,皇上语气都温和了一些。 “玥儿,你慢慢说。” 朝臣们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着寒王。 总也觉得。 他可能下一刻就要断气。 “父皇,儿臣想娶若寒。” 皇上一愣! 沈若寒身后的长指亦是狠狠一攥。 这倒是她没料到的。 但是七皇叔说让她别担心,想必应是没事的。 “这是儿臣死之前唯一的愿望了。” 寒王抬头看着沈若寒。 “她多阳光啊,多有活力,多能干,儿子要是有她百分之一的身子,都还能多活一些时日,儿子喜欢她那样的活泼。” 说完。 寒王又低头咳嗽了起来,帕子拿开之后,一团鲜血出现。 皇上脸色微变。 “你别急,这事朕考虑考虑,玥儿,你先下去休息。” “是。” 沈若寒和阿喜将寒王扶着站了起来,寒王握住沈若寒的手。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毕竟本王这样,谁都不想嫁的,是本王自私,想着你身子好,肯定能活得长长久久,本王死之后,你可自由婚嫁,但只求你每年给本王烧些纸钱,记得本王就好。” 这话让殿中的大臣们心头一沉,寒王这话,像棍子一样敲打在了他们的身上,毕竟他们确实不想把女儿嫁进寒王府。 “寒王殿下。” 沈若寒看着他清瘦却绝美的脸庞,眸底大骇。 因为。 她看到了,寒王是认真的,亦是真诚、痛苦的。 寒王朝她笑了笑,一边咳嗽,一边转身慢慢离开。 被他这么一打断。 太子那自以为是的言论,几乎崩塌。 他狠狠瞪着沈若寒。 沈若寒眼里的关怀不是假的。 一种失去什么的刺痛令他呼吸都艰难起来。 沈若寒转身,与皇上作揖。 “皇上,事情已经十分明了,臣与太子殿下,在他背叛臣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感情就不复存在,若是寒王当真想娶臣,那臣也同意,您就当臣怜悯寒王吧。” 皇上冷着脸起身,来回踱步,倏地又转身一脚踢在秦国公的心口,秦国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说,怎么处罚他?” 皇上问沈若寒。 “皇上,秦国公主导这件事情,无非是想利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握住一些把柄,拉拢一些大臣,给太子殿下铺路而已,谁也不知道他们最后的打算是什么,不如削掉他一半的兵力。” 秦国公猛的抬头,龇牙欲裂。 这沈若寒。 也太狠了,竟敢削他的兵力! 沈若寒却是挑了挑眉,这削出来的一半兵力,她要送给曜王殿下,这样一来,他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皇上,若不是有人正义,将东西撒得到处都是,臣当真是闻所未闻,这些人罔顾人伦,行事畜生不如,根本就不配称之为人,更不配做我九朝的官员。” “互相换送美人,臣能理解,但送孩子,这得有多变态?这样的人也能为我朝中所用?皇上,这样的人不杀几个,只怕以后藏着掖着还会发生,还请皇上严惩这些人。” “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查,说不定许多无辜性命已经没了,皇上,若是涉及到性命,必须严惩!” 皇上的脸色在听完大臣们的言论之后,慢慢的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难看。 后来是一种莫名的得意。 接着到最后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若寒一直在看着皇上,他那几种神情转换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 看得她都有些莫名。 就好像。 大家在这里说破天,其实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就在眼前。 这种感觉让沈若寒陡的毛骨悚然,她转头看向七皇叔。 第55章 动了杀心 显然。 坐在旁边,慢慢饮茶的七皇叔,也看到了,七皇叔淡淡看了御史台楼大人一眼。 楼大人身形高大,模样端正,两条浓眉下一双利眼,看着特别的正派。 他往前一站,周围空气立即一冷。 “皇上,这样的蛀虫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藏匿于群臣之间,道貌岸然,竟如此之久,皇上若是不杀几个,若以后大家纷纷效仿,那这世间生得貌美的女子岂不是都要自毁容颜才能活下来?” 楼大人这么一说。 后面的大人虽没有说什么,但脸色却是越发的沉重。 此风的确不可长! 皇上戾目扫过全场,脸色越发的阴冷,最后咬着牙点头道。 “那好,秦国公交还一半兵力,另外他已经挨了太子的杖,再罚俸一年,其他的事情,待朕细细看过之后,再下决定。” 楼大人听着却是浓眉一蹙。 “皇上,事情已经非常明了,证据确凿,皇上若是此刻不下决定,那些留在他们府上的姑娘恐怕一个个都要遭灭口之灾。” 如果现在派兵出去,兴许还能把人救出来。 秦国公沉入谷底。 幸亏他提前吩咐了下去,要走的走,要留的全部改成了姨娘的位份,要说的话也都吩咐了下去。 沈若寒适时的把一张单子递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臣还得了一张很详细的单子,谁家送出去多少,收进来多少,死了多少,关押了多少,都一清二楚,只是臣想查,对方也不会让臣查,还是得求皇上出手。” 适当的体现自己的弱点,适时的给皇上戴戴高帽,同时逼着皇上挑几个重点惩戒,也算是杀鸡儆猴。 皇上额前的青筋已经跳跃了起来。 他知道。 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 抓起朱漆笔,他在几个点型的人名上划了一条红线。 “抄几个,杀几个,其他的勒令他们把人放出去,好生安顿,另外……” 皇上像是报复似的。 “寒王的婚事,朕同意了。” “皇上。” 沈若寒又上前。 皇上几乎猛的抬头,用吃人的眼神瞪着沈若寒,嫌她事多的态度已经明显到大家都能看出来了。 反倒是武丞相。 他对沈若寒当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上次她送糕点过来,他没有让人进门,想来是有些可惜了。 “这些女子就算是运气好被放出来,恐怕她们的主家也不会再收留她们,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 皇上气得怒斥。 “那如何是好?都给你?” 沈若寒听着,面露喜意,立即跪地磕头。 “臣谢过皇上赏赐。” 说着沈若寒又转过身子,与七皇叔道。 “还请七皇叔帮帮忙,出些人,帮着臣把那些小姐全都收集起来,女子本不弱,亦能靠自己,我想她们终有一日能证明给所有人看。” 皇上愣住了! 他不过是说一句气话。 那些女子不过是一个物件,就算是放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谁知道她竟兴高采烈的全都要了。 也罢。 她要就给她,端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七皇叔温和的看了她一眼,点头。 “好,本王帮你处理。” 沈若寒看着李遇转身出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七皇叔的人出面,谁都不敢把人藏着或者杀了。 如此一来。 她便能把这些压在最底层,活得生不如死的女子全都救出来。 秦国公心头惊颤,闭上了眼睛。 这些女子都是精心培养过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平时也不过是玩弄而已,并没有让她们接触到什么重大的事情,应该是无妨的。 出了殿。 沈若寒便让人去太后娘娘宫里传信,让她知道秦国公有一半的兵力归了兵部,太后何其聪明,一听就会懂的。 迎着寒冽的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没走多远。 就看到太子冷着脸站在那里等着她。 这一次。 沈若寒没有躲避,而是径直朝着太子走了过去。 四目相触。 怨与恨,夹杂着怒火,已是翻江倒海。 “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样报复孤对你有什么好处?孤已经求父皇赐婚,太子妃还给你,你还不满意?” 沈若寒长睫轻抬,眼里铺着厚实的冰层,看向太子时,似全数砸到他身上似的。 总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两年遇到的太子,和现在的太子,感觉像是两个人似的。 这是为什么呢? 她的嗅觉一向敏锐啊。 而且。 按理来说。 太子底下的幕僚是最厉害的,可是这么多次见面,他的身边都没有看到,反倒是寒王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叫邱来之的幕僚。 就算太子冲动无谋,但皇后也不会任由他这样。 这有些不对劲! “若寒,你不可能喜欢寒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沈若寒盯着他俊美的脸庞,摇头。 “殿下,我没有刻意针对你做任何事情,嫁给寒王,也是我同意,我愿意的。” “可他快死了。”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爱的? 他是绝不相信,几天的时间,沈若寒会爱上一个将死之人。 无非就是权衡利弊罢了。 “快死了又如何呢?你亲眼看到了,寒王殿下字句都是为我好,都贴心,就算这样的温暖是短暂的,我也想要。” 于沈氏一门,于太子一门。 寒王那颗赤诚的心,比他们强太多了。 “孤不能给你吗?” 太子的双目不知为何突然间泛起了红,他一把拽着若寒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垂眸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太子有种突然间要发疯的暴怒。 他知道。 她在报复,她在故意走远,可偏偏他无可奈何! 嘲讽渐渐的在她的眼里浮动,她仰头,看着太子笑了笑。 “给我什么?背叛吗?为了那可笑的谣言,你背叛了我们的诺言,太子殿下!”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阴沉无比,沈若寒推开他,又拍了拍被捏过的手腕。 太子见她那样避嫌,气得拳头咔咔作响。 她仔细考虑过的。 皇上撤了她的职,眼下她的确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在京城立足。 因为。 她和沈府早晚要决裂! 第56章 他绝不允许沈若寒嫁给别人 “你知道的,孤随便动动嘴,寒王明天就会死。” 啪。 巴掌重重打在太子的脸上,沈若寒的眸光瞬间冷戾起来,她上前一步,狂风暴浪一般逼近太子。 “你敢动寒王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 太子被她身上扑天盖地的杀气惊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怒到发抖的身子一度要炸开。 在他的印象里。 沈若寒一直都是最好的,有危险,她上,有事,她扛,有好的,给他。 那两年。 他被沈若寒照顾得很好。 他甚至觉得,沈若寒大概就是因为受苦太多,所以只要有人随便对她一点好,她都会涌泉相报。 所以。 他才敢拿捏! 可是。 她却不再退让,而是冷冰冰的迎刃而上,不断的与他针锋相对。 沈若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往前走,肩膀狠狠把太子撞开,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太子捂着被撞痛的肩膀,身子微微倾着,似受了很重的伤,愤恨的看着沈若寒的背影。 心底深处被挖空的那道口子。 这会彻底的崩塌,流失的惊恐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殿下。” 宫人上前。 “皇后娘娘有请!” 寒风吹得他的大氅独独作响,他独自站在雪白的世间里,阴沉着脸,好一会儿才沉着脸转身离开。 踏进落凤宫的刹那,冷意卷进内殿。 谁也没有注意到。 方才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瞬间消失,换上的,是一幅冰冷、阴戾、沉稳的模样。 宫婢们立即上前,替他解下斗篷,又端来暖炉放进他的手心,引着他往内殿坐下之后,另一拨宫婢将茶奉上。 皇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上,见到他眼底残留的戾气,微微蹙眉。 这些年。 她们一直藏得很深。 太子已经占了最重要的一个位置,若是再表现得强悍,皇上必定会把另外几位殿下全都扶起来。 特别是长公主那里。 她养着玄王,又养了私兵,皇上敬重她,宠爱她,这些年她简直是如虎添翼,也就越发的骄纵,不止不把她这个皇后看在眼里,甚至后宫里的事情她都要做主。 不过没关系。 笑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 为了把皇上的戒心降到最低,也为了衬托长公主的霸道,太子在人前一直都是冲动、易怒的。 但是…… 皇后脸色微沉,看向太子。 “太子,你最近是怎么了?” 他最近的情绪越来越外露,似乎有些藏不住,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被沈若寒给影响 了吗? 太子心头一惊,急忙起身,与皇后作揖。 “儿臣没事,母后不必担心。” 敛了一身的戾意之后,太子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皇后看着这才放下了心。 “切不可被沈若寒影响,军中的两年,不管发生什么,那都是过去了。” 本来呢。 想把太子放到南疆去,拉拢七皇叔,谁知道七皇叔对皇上忠心不二,拒绝了太子,这才选的北疆。 倒是没料到。 竟发现了沈若寒的女儿之身。 她和太子商量过,等沈若寒回来,想办法帮她恢复女儿身,她做了太子妃之后,不怕她不为太子打算。 偏偏。 沈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又不尽人意。 后来想着沈悠然是福星,那选沈悠然也不差,沈若寒是她的姐姐,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都是一样的。 谁知道。 沈若寒回来之后,一连串的操作把大家震得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如今太后娘娘与钦天监监正亲自下场,为她证明双胎吉凶根本就是手段算计出来的。 眼下。 沈若寒有勇有谋,几乎把大家玩得团团转,倒是他们看走眼了。 太子因为她沉不住气,倒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她还对太子有情,还愿意支持太子,自然是没问题,可怕就怕…… 想到这里。 皇后的脸色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沈若寒如果真要回避太子,那她也绝不能让沈若寒和别人合作。 “寒王向父皇求了赐婚,要娶沈若寒。” “什么?” 皇后眼底惊讶溢出。 “她同意了?” 太子冷着脸点头,皇后想了想,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在软垫上。 “这样也好。” 至少目前她不会有太多的助力,于他们还是有利的。 “太医有没有说寒王还能活多久?” 对于寒王。 大家态度还是统一,那就是没有太多的敌意,毕竟一个病秧子,一个快要死的人,有什么好计较 的。 大家都不屑把精力花在他的身上。 “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太子其实知道。 以寒王那种身体,就算是近期成了亲,也没办法和沈若寒做真夫妻。 可一想到沈若寒凤冠霞帔嫁进寒王府,他心头那种要炸开的感觉就无法平息。 “那徐家的小姐,感觉如何?” 徐棠月生得极美,又乖巧听话,她是比较喜欢的。 太子摇头。 “被七皇叔罚了跪,怕是不行。” 七皇叔不止罚了她,还说她品性不端,心思不正,这样的人要是进了太子府,朝臣必定不满意。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太子妃的人选也要快些确定下来才好。 “等太后寿诞,到时候再看吧。” 眼下六宫的头等大事,就是准备来年太后娘娘的寿诞,曜王一行人平安归来,被说成是吉兆,眼下太后正在给他们造势。 “这个曜王……” 皇后蹙眉。 还真是一个定时炸弹。 先死的那个总是入人心的,皇上到现在还时不时的怀念一番,偏生她还要装大度,跟着一起怀念。 当年要不是太后力保,曜王和灵犀早就死在了她的手上。 他一回来。 一直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必定要出来了。 后宫之中。 就是太后、她、长公主三足鼎力。 皇后的头顿时剧痛起来。 “太子。” 皇后抬手,太子急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两人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 “以后,不必再装了。” 该来的都来了。 该回的也回了。 这场权力的斗争,只怕要真正开始了。 若太子还隐藏自己,那些想要投靠的能人异士,只怕会担心不能觅得良主。 “好。” 太子亦是看着远处,冷冷应着。 沈若寒。 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沈若寒的! 第57章 听到了那种声音? 曾经欠她的。 在她的两个巴掌里,已经彻底还清了。 以后。 他只是九朝国将要掌管这个天下的未来储君,不再是她嘴里那个无情无义,背叛感情的太子。 想到这里。 太子倒是有些期待,等沈若寒发现一切的时候,她一定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说不定。 她会马上回到自己的身边。 而沈若寒。 回到沈府之后,先问了沈老爷的行踪,然后回到自己的院落,洗漱完毕,刚弄干头发,蓝鸢就进来说,那些小姐都已经带出来了,比名单上的少了三十多个,想必都已经死了,眼下留下来的大概是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里,没受伤的只占了四成,六成都有各种各样的伤痕,有几个甚至奄奄一息。 已经安排了大夫,正在给她们诊治。 “先让她们休息几天,待她们好些了,我再去看她们。” 锦书将茶递到她的手上,问她。 “小姐,您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沈若寒微微抿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锦书微微嘟唇,看小姐那轻松的模样,好像一早就给她们想好了去处似的,倒是让她们份外的好奇。 “婉莹那边准备好了吗?” 这些事情要马上行动,秦家的帖子应该很快就要送到门上了。 这几天。 父亲乐不思蜀,府里的事情是一点不管,反而觉得酒楼送吃送喝的,比平时吃的更有意思。 对于要接沈夫人回来,他也只字不提。 “早就拿到回信了,沐小姐那边随时准备出发。” “好,让她按着计划行事,不要害怕,蓝鸢跟她一起去。” 锦书出去传话。 正说着。 旁边的院落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接着就是沈老爷高兴的声音,沈若寒冷笑着坐了起来。 “该去找一下我这个好父亲了。” 沈悠然的含香院,已经拿出来给初晴和初雨住了,而且她添了好些东西,小院子改得又温馨又暖和。 走进院子的时候。 沈老爷正蒙着眼睛,和初晴、初雨还有两个俏丽的丫鬟们在玩捉人的游戏。 捉到了谁。 一会就由谁陪他折腾。 见到她进来,初晴她们很有默契的退到了一边,沈老爷满心欢喜的到处摸索,听到声音,一下子窜到沈若寒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笑道。 “抓到了,让本老爷看看是谁?” 急忙掀开眼睛上的缎带,结果一看,是沈若寒,把沈老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拍着心口蹙眉。 “吓死老子了,你怎么过来了?” 真是扫兴! 屋子里的香都点好了,只要抓着人进去,就能玩更有意思的游戏。 “父亲,我有正事要跟您说。” 初雨立即上前,迎着她们进正屋。 沈若寒把沈悠然救下了秦国公二少爷的事情说与他听。 “我看秦府应该是要上门道谢的,如今罚也罚了,也差不多要接她们回来了。” 沈老爷心里顿时得意。 他就知道。 沈若寒是个听话好拿捏的,只要不惹毛了,什么都好说,把人家赶出去,结果才几天自己先受不了,嚷着要把人接回来。 “我听说呀。” 初晴嘟了嘟红唇,微昂着脸蛋,光茫隔着窗棂,铺在她的脸上,映得她更是白皙秀美。 “那庵里除了修行的,还有一些犯了错被罚进去的贵家小姐,要是有生得貌美的,而且家世不错的,也可以买一两个回来,说不定啊,她们身后的主家,会对咱们感激不尽,这样一来,还能得到一两个助力呢。” 哎。 沈老爷眼眸一动。 这话很有道理啊。 被罚进去的那些小姐,大部份都是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本家,可若是有人愿意出高价买下,暗中操作也不是不可以的。 买回来,一来是当个物件解解闷,二来还可以让她背后的世家感激,说不定还真会拉来一两个助力呢。 “不过挑人的时候要小心,如果是被冤枉,被陷害,而且她的父母十分心疼的,这种可以要,如果是被家族放弃,恨不得她死的这种,就不能要。” 沈老爷点头,这话说得不错,可以先去看看,再暗中打听,然后再派人去下手就行了。 犯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这个倒是好办法,那些小姐的身家背景,我倒是能查到。” 沈若寒应下话头,沈老爷顿时来了精神,起身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你母亲接回来,然后就去大恩寺接你哥哥,她们这几天又是跪又是拜的,肯定也累了。” 这几日京城的风向渐渐开始变化,沈夫人和沈皓翎已经扳回了一些名声。 想来沈若寒也是知道的。 她也怕了。 可能更多的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要把人接回来。 初晴和初雨两姐妹,站成一排,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的看着沈老爷,沈老爷想了想道。 “你们就在家里等着吧,夫人回来了,你们就过去敬茶。” “是。” 初晴初雨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嘟着唇施了礼,然后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沈老爷看着她们乖巧听话的模样,十分满意,便和沈若寒一起出了门,马车早就停在了门口。 沈若寒抬眸。 沐婉莹的马车在不远处,见到她们出来,她的马车也出发了。 沈若寒一行上了马车,就直奔玉雪庵。 玉雪庵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 不是很大。 但却十分漂亮。 内里的尼姑衣裳分为三种,一种是普通的粗布衣裳,都是年老色衰的,这种是纯干活的。 一种是正式的庵服,这种是真正带发修行的。 另一种却是宝蓝色的,布料相对昂贵,而且款式新颖,处处可透着她们的玲珑身形,弯下腰身,甚至还隐隐可见颈下的风景。 这一种。 便是可以用来交易的。 因着早就打通了关系,她们的马车一到,便有一位尼姑出来,迎着她们往侧门走去。 “父亲,咱们从侧门进,先去看一眼,谁知道她们人前人后是不是两幅模样。” 沈老爷点头。 “也对,那种居心叵测的可不要。” 都像初晴、初雨那样善解人意,只让他开心,那就是最好的了。 想起初晴两姐妹,沈老爷还是万分满意的。 这几天。 沈若寒把家里打理得极好。 这得记沈若寒一功。 院里。 有名着灰色长衫的尼姑正在打扫卫生,见到她们进来,微微施了一礼,与她们轻声道。 “有姑娘正在会客,还请客人轻声些,不要打扰到她们。” “好。” 沈若寒应下,给了她一枚银花生。 沈老爷听着却是心生旖旖,这么说有人在那边幽会? 这儿山清水秀,僻静幽美,还真是一个见面的好地方啊,若是这儿也能养一个相好的,没事的时候过来走一走,也是挺有意思的。 那尼姑扫完这边,便又转身朝着远处走去,慢慢的扫了起来。 “哎呀。” 不远处的那间厢房,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随后又是喘息的声音。 让原本就心猿意马的沈老爷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左看右看见没人,竟大步朝着那间房走了过去。 第58章 老爷,留下奴婢吧 院子里的红梅开得十分的艳,风呼呼的刮着,枝头时不时的打在窗户上,印下一条条痕迹。 拔步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又软又舒服,不管摆出什么姿势,人都不会硌着。 白向榆正紧紧的抱着沈夫人,手摸进她的衣裳里,低头狠狠吸住了她。 上次与她在路上偶遇。 躲在马车里的那一幕,白向榆到现在都还在回味。 各自成亲之后。 他们就很少见面,有的时候甚至几年才幽会一次,一次比一次小心。 上次他与同僚在楼里喝酒,他们一个个都左拥右抱,唯独他揣着爱妻人设,一个劲喝酒,本也有些郁闷,结果碰到了一脸娇红的沈夫人。 沈夫人像是中了药似的,大胆又刺激,令他一下子欲罢不能。 “堂哥,今天呆久一些可好?” 她还以为自己一出门,沈自在就会急不可耐的求着她回去,谁知道她都出来这么些天了,沈自在那个狗东西竟然不闻不问。 好在皓翎和悠然聪明,连番出招,逼向沈府,说不定得在这里做戏做烂。 “好,今天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白向榆看着沈夫人依然美丽的容颜,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他一向温雅,说话的时候像是深情款款。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夫人才对他恋恋不忘,而现在的夫人也还像当初初见时,对他深情似海。 但有一点。 他心中始终是遗憾的。 别的官员家中三妻四妾,唯独他在娶妻的时候,发过誓,绝不纳妾,所以他现在连个外室都没有。 别人都是儿女成群,他只有一个女儿! 这是他心头永远的痛。 厢房里的温度节节升高,几乎到了炙热 的程度,沈夫人迫不急待的想要脱白向榆的衣服,白向榆却是阻止了她,柔声道。 “别脱,万一来人,不好穿,穿着一样办事。” “好。” 沈夫人笑着应下。 白向榆仰头,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感叹。 在府里。 他的夫人一向都是中规中矩的,每次他提出要特别一些的时候,她总是羞得脸红耳斥,躲了开去,让他兴味缺缺。 可是沈夫人却不一样,她非常的主动,让人特别放松,也特别的疯狂。 “堂兄。” 沈夫人嗓音颤得厉害,带着哽咽。 白向榆的身形早就蓄势待发,他恩了一声,迷得沈夫人意乱情迷。 窗口。 沈若寒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轻声道。 “是母亲的声音?” 沈老爷也是脸色陡的一沉,迈开大步,一脚踢开了门冲进去。 啊。 里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沈老爷双目赤红,火冒三丈,几乎是一顾切的冲到了内厢。 沈若寒跟上,在帘子处站定。 然而。 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看到的,却是白向榆正抱着一名陌生的女子,那女子肩膀抽泣,像是在哭泣,沈夫人正要给她递帕子,见到她们进来,急忙起身。 “老爷,你怎么来了?” 沈老爷脸上阴狠 愤怒的表情都来不及转换,沈夫人上前握着他的手,牵着一起落座解释。 “堂哥的外室,不过老爷,这种事情您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会出事的。” 而白向榆似乎也有些尴尬,急忙将那女子扶着站了起来,朝着沈老爷施了一礼。 “自在,你来了。” 沈老爷眼神在沈夫人和白向榆的身上溜了两圈,确定他们衣服都是好的,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缓了脸色。 “堂兄,这是怎么回事?” 白向榆脸上露出苦笑,握着那小女子的手。 “还能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娶夫人,当时发过誓,不会纳妾的。” 那可是武丞相的妹妹,夫家位高权重,他还得依靠武氏一族,哪敢有什么二心。 “自在,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我只有一个女儿啊。” 这么一说,沈老爷马上就懂了,一个女儿那自然是太少了,家业总要有人继承,急忙点头。 “放心,这种事情我肯定替你保密。” 说着。 沈老爷还与白向榆两人露出会心的一笑。 沈夫人看着自家夫君确实是没有怀疑的模样,暗自狠狠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们内里的衣裳还是一片凌乱,只有外面的衣裳是整整齐齐的。 直到这一刻。 沈夫人才明白白向榆的高明。 以前。 他和自己幽会的时候,都会带一个婢女,问他为什么,他说万一有人闯进来,便有话说。 她起先还不乐意,可眼下看来,她觉得堂兄真的是太睿智了。 “老爷,蕊娘要死要活的,我过来劝劝,你不会多想吧?” “这有什么好多想的。” 沈老爷急忙一脸真诚,看向对面的白向榆道。 “榆哥,你那最近有什么好门路?皇上撤了我的侯爷之位,能不能去求求武丞相,把我这个侯爷给恢复了?” “这事我们方才也聊起过,堂妹来见我,一是劝她,一是说这个事,自在啊,你真是娶了一个好妻子啊。” 沈夫人听着娇羞的低下了头,原本方才的炙热还在,这会子白皙肌肤泛着粉红,看得沈侯爷心猿意马,搂着沈夫人笑道。 “那是自然的,这些年多亏了她。” 沈老爷对沈夫人的怨气一扫而光,还露出温柔的笑意。 白向榆 亦是点头。 “你的事我这几天就去一趟武丞相的府上,但是也不能急,毕竟刚封了护国将军。” “恩,我知道的,多谢堂兄。” 沈老爷倾身亲自倒了两杯酒与白向榆一起喝了。 两个人越聊越是来劲。 沈若寒站在帘子后面,静静的看着。 她甚至看到了白向榆的袖子里,还有母亲的肚兜。 不过。 眼下不是说破的时候,这种事情,必须要让沈老爷亲眼看到他才会相信,不然,一切都是她污蔑。 还傻呼呼的想着让白向榆替自己把侯爷之位给恢复了。 沈若寒摇了摇头,眼带嘲讽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沈老爷和白向榆互个搀扶着,称兄道弟,亲亲热热的走了出来,而沈夫人也扶着那丫鬟,两个人亲亲热热的。 白向榆还亲自送沈老爷和沈夫人,一口一个堂妹,堂妹夫上了马车。 沈老爷被侍郎大人扶上马车,高兴得像踩在云上一样,人都飘到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沈夫人转头。 柔情蜜意的看着仍旧俊雅迷人的堂兄,眼中都是遗憾,原本还想两个人好好叙叙旧的。 没想到他们在这个时候来接自己。 “下次再见。” 白向榆看着沈夫人,笑着说话,沈夫人当然知道这是暗号,抿唇正要说话,沈自在却是笑道。 “好,下次再约,下次请堂兄来府上喝酒。” “好。” 白向榆笑着点头应下,然后等他们的马车开始起程,这才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那原本坐在马车里等的丫鬟,早就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 她知道。 好几次老爷带出去的丫鬟,回来后都打死了。 他跟夫人说。 是因为丫鬟想要勾引他,他深爱白夫人,哪会做那事,干脆就打死。 所以。 白夫人根本不会追究,反而还会感动他的深情,越发的爱他、敬他,为他铺路。 待到白向榆上马车后,惨白着脸蛋的丫鬟立即跪在他膝下,落着泪哽咽。 “老爷,饶了奴婢吧。” 白向榆眼中早已没有任何的笑意,居高临下,冰冷的看着如蝼蚁一般的丫鬟。 那丫鬟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蛋,握住白向榆的手。 “奴婢绝不会乱说一个字,只求老爷让奴婢活下来,老爷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说着。 她扑进白向榆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奴婢喜欢老爷,忠于老爷,老爷把奴婢养在外面吧,奴婢给老爷再生几个孩子……” 第59章 生孩子?他想啊! 孩子两个字,像两把利箭。 一下子射穿了白向榆的心脏。 这些年。 他一直都在努力,哄着爱着自己的夫人,想要她再给自己生一个,哪怕只有一个儿子,他都不说什么了。 可是他的夫人身娇肉贵,武氏一门都是将她含在嘴里,金贵贵的养大的。 生了一个之后。 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生了,甚至还让下人给他喝了绝子药。 如果不是他早就把府里一切打通,下人都暗中向着他,他恐怕就真是断子绝孙的命了。 事实上。 他也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生,是不是不知不觉里已经喝了那药了? 眼下。 有一个人愿意给自己生儿育女,倒真可以试验一下。 次次和同僚聚会。 听着他们说起自己的七八九十个儿子,他都要心塞好半天。 后来。 夫人知道他想要儿子,就说要从哥哥那里继承两个过来,可来的,不过是妾室生的。 他真是气得要吐血。 别人不要的,他要来做什么?他就只配拥有别人妾室生的儿子?偏偏他气得要死,还要笑脸相迎,还要哄着夫人说她做得好。 他现在明面上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亲生的,只 有一个。 如果再不想办法生几个自己的孩子,又不小心喝了夫人下的药,那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老爷,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吧,奴婢并没有犯错,奴婢愿意为老爷做任何事情。” 那奴婢紧搂着白向榆,身上淡香四溢,一字一句皆是柔弱可怜。 可是。 等了好一会儿,白向榆都没有说话,没有动作,胸膛比方才还要坚硬和冰冷。 渐渐的。 奴婢绝望了,慢慢松开了他,跌坐到了地上,轻轻抽泣。 怀里一空。 那股好闻的清香也就没有了,有的只是从外面窜进来的寒风,吹得他胸膛一阵一阵的冷。 马车哒哒哒。 再这么拖下去,可就要进城了。 “你……”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婢女猛的扬起脸蛋,看向白向榆时,满眼都是爱慕与不舍。 白向榆微微怔住。 以往带着婢女们出去,她们眼里都是不安和恐惧,唯独眼前这个,看起来是心甘情愿和不舍。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眠冬,今年十七岁,两年前进的白府,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哥哥去年成了亲,如今嫂嫂要生孩子了,奴婢得的那一点工钱,每个月都被嫂嫂她们拿走了,奴婢也想有个依靠,老爷。” 还有哥哥嫂嫂和未出世的侄子。 白向榆点了点头,有家人就好,顾家人就好,这样一来,家人的命就把握在他的手上。 “你说的,可都能做到?” 眠冬爬到白向榆的膝下,深深拜了下去。 “老爷应该是忘记了的,有一次奴婢卖身葬父,老爷让人给了奴婢钱,却没带走奴婢,奴婢葬了父亲之后,便寻到了白府,做了这个奴婢。” “哦?” 白向榆微微挑眉。 内里竟还有这一出,不过他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能是喝醉了酒,看到这一幕,洒了一把银子。 却没料到。 竟让这小女子记在了心里,便寻着自己而来。 这种被人追着的感觉让白向榆的情绪松驰了不少,往后靠了靠,他看着眠冬,不管怎么样,男人都不会对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狠下什么心来。 更何况。 她还在背后一直默默的付出,直到两年后才说出来。 俯身。 白向榆将她扶了起来,令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眠冬娇羞不已,垂眸时,耳尖泛红,大胆的圈着他的脖颈,娇声道。 “老爷,稳婆说奴婢胸大、屁股圆,身体结实,将来一定是好生养的,奴婢就心疼老爷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奴婢要给老爷生很多的孩子。” 说着。 眠冬便伸手要解自己扣子。 白向榆将她扣进了自己的怀里,又转头与车夫道。 “去紫藤巷。” “是,老爷。” 白向榆又与眠冬道。 “他是自己人,是向伯。” 眠冬乖巧的笑着,握住白向榆的手,眉眼里都是满足,白向榆看着心头一阵冷笑,心想这婢女一心只想着自己,还真是实诚。 老实说。 眠冬生得十分好看,肌肤似雪,腰段儿也细,生下孩子应该也是白白胖胖的。 到了紫藤巷。 白向榆把她带到了一栋两进的小宅子里,在巷子的最里面,不起眼,但却布置得很好。 里头住着一对老夫妻守着这院子。 老头子叫林伯,老婆子叫林婶,不过白向榆让眠冬唤公公、婆婆,因为他们的身份,便是这宅子里的主人,白向榆是儿子,往后眠冬就是儿媳妇。 这样掩人耳目。 “你往后就住在这里,不要与邻居来往过于密切。” “奴婢知道。” 眠冬施礼应下,牵着白向榆的手往里头走去。 厢房里的炭火烤得房间流淌着淡淡的暖意,床上干干净净的。 “老爷,奴婢侍候您。” 眠冬红着小脸蛋,上前解白向榆的扣子,白向榆方才就没有尽兴,这会子看着眠冬娇红的小脸蛋,俯身便把她压在了床上。 床剧烈的摇晃起来时。 白向榆才发现,不杀眠冬当真是正确的。 肤白貌美不说,处处都是风景,引得他流连忘返,一心沉醉。 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白向榆才心满意足的起了身,眠冬明明身上疼,却又急忙起身出去端了热水过来替他细心的打理身子,不留一丝痕迹。 白向榆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 以往在白府,与白夫人在一起的时候,重了她要生气,轻了她又嫌侍候得不舒服,一番下来,他是要费尽心机,各种抚弄,直到她彻底的颤了为止。 事实上到最后。 他已是精疲力尽,哪还有什么欢愉可言! 可这还不算完。 他还得让人端来热水,他亲自细细的擦洗她的身子,侍候她穿上衣裳,待她睡下,他才能完事。 与眠冬。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享受! “老爷,歇会再回去,奴婢熟悉一下之后,给您做饭。” “好。” 白向榆点头。 这座宅子他买来清静的,一年来的也不多,不做别的,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复盘一些东西,好早做打算筹谋。 左右邻居都知道他在外面做生意,回来得少,往后倒也好,有外人看着,就可以说是儿子、媳妇回来了。 眠冬出去之后,便进了厨房。 白向榆慵懒的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伸手摸了一杯热茶,慢慢喝完,又躺下。 窗外的柔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偶尔能听到刮风的声音,还有锅铲炒菜的声音,眠冬的声音很柔,与老头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软软的,公公婆婆叫着,就像真的是一家人一样。 白向榆听着。 冰冷的眼睛里露出愉悦。 待到他再醒过来,桌子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还有一壶热酒。 眠冬侍候着他起身,慢慢用着,待到他酒足饭饱,这才恋恋不舍的送他出门。 直到看不到他的马车,眠冬才转身回屋,拿了钱,又用围巾围住自己的半张脸蛋,与林伯道。 “公公,我出去买些吃的用的,这儿太简陋了,往后夫君会常回来的。” “好。” 林伯自然是答应,于是便开了门让她出去买东西,林婶嘱咐她小心些,快些回来。 一出巷子。 看到停在边上的一辆宽大的马车,急忙走了过去,爬上马车。 第60章 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沈若寒手执茶壶,正将热气腾腾的茶倒进杯盏里,看到她脖颈间的痕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成功了?” 眠冬与她施了一礼,然后坐到她对面的位置,接过茶水,饮了一口,蹙眉道。 “侍候得他跟个皇帝一样,想必是满意得不得了的,在白府,他哪有这种好日子过。” 沈若寒眼底的嘲讽便溢了出来,他要靠人家往上爬,那自然是要把自己的姿态趴到地上去。 这些年。 他都到侍郎的位置了,也算是不错的。 听说他那位矜贵的夫人,打小就身娇肉贵,成亲近二十年,白向榆都得精心侍候,就连出门,都要白向榆公主抱着上马车的。 就连风大一些,都怕要吹坏呢。 “小姐,奴婢什么时候可以弄死他?” 沈若寒往后靠了靠。 “这事不能急。” 眠冬听着眼里的恨意就忍不住的往泄,咬牙切齿道。 “他还以为自己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呢,想起他一脚踢死奴婢的父亲,又纵着下人打死母亲,还把刚回来的哥哥骨头打断,我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剥他的心。” 人怎么能那样的坏呢。 哥哥原本是沈若寒手下的兵,因着腿受了重伤,不方便在军营里呆着,于是发还回京,替沈若寒做京城里的事。 想着一家团聚,工钱月月有,还能侍候父母,伤了腿但也还能做事,也就没有太伤心。 结果。 在替她相看夫君的路上,他们明明让到了路边上,可白向榆的人却偏说他们挡路了。 这个畜生,让她一天失去了两个至亲,还要照顾重伤的哥哥。 沈若寒握住眠冬的手。 “这样付出,当真值得吗?” 眠冬眼里的泪一下子出来了,她痛苦的摇头,泪下藏着一丝坚定和绵绵恨意。 “值得!” 只要能把白向榆打倒,能把白家弄垮,不管她是生是死,都值得。 “告诉宋清风,一定要沉得住气,咱们想在京城里站住脚不容易。” “是。” 眠冬急忙点头。 “别伤心,仇一定会报的,我会另外再安排两个人,机缘巧合下,你会救到她们,一起带回去,去忙吧。” 那白夫人把自己爱惜得相当娇贵,可对于别人,却是能剥人皮,能断人骨,能挖人心的狠主。 这些年过她手的人命不下百数,所以要找她报仇的,大有人在! 沈若寒拍了拍她的手背,宋眠冬跪在她的膝前,磕了一个头,这才慢慢下了马车。 沈若寒这才让马车追着沈老爷的马车而去。 很快就到了大恩寺的山脚下。 一路蜿蜒。 才踏进寺门,就看到沐婉莹一脸慌乱的朝着他们奔了过来,施礼道。 “若寒,快去看看。” “沐二小姐?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夫人微微蹙眉,见到她,就想起上次出的事,她命人查了好多遍,都跟沈若寒没有关系。 难道是下人下药的时候,弄错了? 这件事情她心里一直有疑问,但好在遇到的人是白向榆,所以她倒也没有多害怕,觉得中了就中了。 “我……” 沐婉莹看着有些慌乱。 “我说不清楚,还请夫人移步吧。” “走,一起去看看。” 沈若寒不等沈夫人发问,牵着沐婉莹的手,一行人急匆匆的,还没拜拜,就往后院直奔。 门口和格子窗户上,已经趴着好些人,正在往里头看,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看得沈夫人心里直突突。 急忙往前奔了几步,在踏进圆门,看到湖边的那一幕时,差点没摔在地上。 寒风呼啸里。 湖边上。 一名女子身着斗篷,朝湖站着,背对着沈皓翎,沈皓翎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当初我与沈若寒明明说好,她去边疆,回来之后,功劳归我,可谁知道她回来后出尔反尔,一点脸面都不给我,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在沐府门口丢那么大的脸,皇上英明,赐封了护国将军,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答应你,回去之后,我就让母亲上门提亲,我娶你,可好?” 那女子低着头,远远看着,应该生得很是秀丽,听到沈皓翎的话,她摇头,似乎在哭泣,沈皓翎蹙眉道。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在担心什么呢?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如果不是真心,我也不会骗你,是不是?” 沐婉莹和沈若寒站在一起,冷眼看着,静静听着,只觉一阵好笑。 因为喜欢她。 所以就要骗她。 这是什么道理? “原来沈大少喜欢的是沐府的丫鬟,传言说他喜欢的是沐婉莹,与沐婉莹有私交,看来不是啊。” “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人说看到他们在暗处做那事,想来也是与这丫鬟在一起咯。” “看来这是真爱了。” 有人斩钉截铁的加了一句。 沐婉莹转头看向沈若寒,眼底有丝感激,如此一来,她的名声就算是恢复了。 而且。 这件事情她问过自己的两个丫鬟,桑朵说她愿意做沈皓翎的妾室,所以她才让桑朵穿着自己的衣裳,背对着沈皓翎,等他上钩的。 “皓翎,你……你这是做什么?” 沈夫人怒火中烧,箭步奔了过去,一把将沈皓翎扯开。 桑朵似是被吓到,也转过了身子。 沈皓翎在看清她的模样时,吓了一跳,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桑朵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跪在了沈夫人的面前,哭道。 “还请夫人成全,奴婢是真心喜欢大少爷的。” 沈夫人被气得咬牙切齿,抬起脚就踢向桑朵,桑朵往后一倒,人就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沐婉莹见着,急忙尖叫起来。 “你怎么能杀人?沈夫人,这样的大冬天,你怎么能把人踢到水里去,你这是要冻死淹死她啊。” 沐婉莹的声音让沈皓翎猛的清醒了过来,他冲到沐婉莹的面前,急道。 “婉莹,你怎么在这里?她怎么穿着你的衣裳?” 沐婉莹却是一把甩开他,急忙奔到水边,伸手与桑朵喊道。 “快把手给我,快啊。” 桑朵在水里挣扎喊着救命,听到小姐的声音,急忙把手伸了过去,然后拽着上了岸,沐婉莹把自己的斗篷脱下,罩在她的身上,搂着她转身就走。 沈皓翎却是一脸怒色,拦下她们。 “婉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婉莹一把推开他。 “怎么回事?这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明明说愿意娶她,现在被人发现,就想杀人灭口?沈皓翎,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说着。 沐婉莹抓着桑朵转身就走。 沈若寒淡淡看了沈皓翎一眼,转身也离开。 沈皓翎在对上沈若寒那满是嘲讽的双眼时,就怒火直窜天灵盖,他知道,这一定是沈若寒的诡计,又是她在算计自己,在害自己。 咬牙发齿间,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向了湖面。 “母亲,我被算计了,这一定是沈若寒搞的鬼。” 沈皓翎气急败坏,大口喘息,沈夫人听着直点头,沈老爷却是蹙眉。 沈若寒都没跟他见面,哪来的算计? 再说了。 纳妾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冷下脸道。 “嚷嚷什么?既然你喜欢那个丫鬟,纳进房里就是了,一个妾室而已,又不是不可以。” 如果现在出尔反尔,周围这些看到的必定会说他骗人身子,还想抛弃,还要杀人灭口,那名声可就毁了,以后也就别想说好亲事了。 沈皓翎见父亲发火,一时间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该死的沈若寒。 一定是她。 可是。 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双膝一跪,假装大声与沈老爷和沈夫人道。 “父亲、母亲,儿子想纳桑朵进门,她帮过儿子,儿子不得不报恩啊。” 沈夫人自是知道他在演戏,一脸心疼的上前扶起他,点头道。 “好孩子,她帮了你,你报答她,自然是应该的,往后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她好的。” “多谢母亲。” 沈皓翎佯装一脸感激。 “那儿子这就去接桑朵,儿子一定会善待她的。” 说着。 一行人才迅速离开。 人群里。 有人指着沈皓翎的背影道。 “不对啊,他不是说在为妹妹诵经祈福吗?怎么又和一个丫鬟在寺庙里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第61章 才走几天,就多了两个狐狸精? “他哪有祈什么福啊,我和他同一天进的寺,就第一天看到他上了一柱香,然后就下了寺,也就方才才回来。” “这沈府也是作孽,儿子养废,女儿却有通天之能,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女儿呢。” “皇上怎么会封他做护国将军?他和沈大将军虽长得一样,但一眼就看得出不同,这个一看就是个草包啊,万一哪天再打杖,派他上战场,那咱们岂不是都危险了?” …… 这么一说。 来上香的众人顿时心提了起来,九朝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早就进入了疲惫状态,没有沈若寒和七皇叔,能行吗? 心里对皇上这种做法,一个个万分的不满意。 这可是打仗,可是保家卫国,皇上怎么能如此糊涂,开这种玩笑? 沈皓翎把他们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朵里,只觉身上被万箭刺穿一样的难受,愤怒与怨恨双重燃起,可到底心虚,再加上这些人无足轻重,他便装作没有听到,大步朝着沐婉莹的禅院奔去。 沈老爷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着那些人砸了过去,吓得那些人惊叫着四处逃窜。 沈老爷这才恨恨的转身离开。 还是沈若寒太无能了,战功太少,如果她让自己册封了王爷,皇上也不会这么轻易褫夺了自己的侯爷封号,这些人也就不敢议论。 冷着脸踏进禅院后。 便看到桑朵一直跪在沐婉莹的面前。 沈夫人正要上前开骂,质问沐婉莹耍诡计害沈皓翎的时候,却看到桑朵磕了一个头哭道。 “小姐,奴婢知错,奴婢第一次见到护国将军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所以奴婢才借您的手写了信,偷了您的衣裳,想要跟护国将军表白,奴婢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奴婢就喜欢他。” 沐婉莹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桑朵跌倒在地上越发的哭泣了起来。 “你一个丫鬟,人家看得上你吗?就算跟了他,他一句要打杀了你,你根本活不了。” 桑朵捂着红肿的脸蛋,爬了起来,拽着沐婉莹的衣裳。 “不会的,护国将军是个温柔的男子,奴婢就是喜欢他,想为他生为他死,小姐,您不能因为老爷夫人反对,就不让奴婢去追求幸福啊。” 沐婉莹顿时气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一脚将她踢开。 沈皓翎蹙眉,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以前他一直觉得沐婉莹温柔可人,娇弱美丽,却没想到,她在打骂下人这一套上,也是心狠手辣的。 “将军,将军您救救奴婢,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桑朵转身爬到沈皓翎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袍哭泣不止,沈皓翎被将军两个字叫得心花怒放,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怒道。 “她既然在你那里呆不下去了,那便送给我吧,我来照顾她。” 桑朵立即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躲到了沈皓翎的身后,轻声提醒。 “将军,您记得要身契。” 沈皓翎听着沉着脸与沐婉莹道。 “既然你要送人给我,那我便接受,身契也一道送来。” 沐婉莹像是丢大了脸,很是愤怒,狠狠瞪了桑朵一眼。 “放心,我马上会让人送到府上去,而且……还会给你添箱,就当是我把她嫁出去了。” “谢二小姐。” 桑朵哽咽着应话,沐婉莹没有说话,沈皓翎转身拉着桑朵的手。 “走吧。” 沈夫人眼里带着审视,静静的看着沈若寒和沐婉莹。 心里总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沈若寒先前闹得那么厉害,现在却这么冷静,有些诡异。 如果她表面装得听话,但背地里憋着坏。 那便不能留她。 这段时间。 她们母子三人为了挽回名声,分在了三个地方,都没好好坐下来一起复盘最近发生的事。 “母亲,父亲走远了。” 这么一提。 沈夫人更加的狐疑了。 这件事情明显和沈若寒有关系,但是沈自在竟然没有骂沈若寒,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 在她回到沈府的一刹那,沈夫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门一开。 初晴和初雨便欣喜的迎了上来,齐齐扑进沈老爷的怀里,扭着腰身,满身香气,左右夹击,齐齐挽着他进门。 沈夫人的心几乎瞬间就跌进了谷底。 眼神冰冷。 像看死人一样,冷冷盯着初晴和初雨。 沈老爷飞扬的心情在看到她那愤恨的模样时,一下子沉了下来,将初晴初雨扒拉开。 “别胡闹,这位是夫人,快来见过夫人。” 初晴初雨好像这才发现沈夫人发的,两人齐齐整整的上前,屈膝跪地,在她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 丫鬟端着茶过来,她们两人一人端了一杯,递给沈夫人。 “夫人,您喝茶!” “夫人,我们一定会乖乖的,好好侍候您和老爷。” 沈老爷看着她们乖巧又柔顺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翻,沈夫人看着他满意的模样,心头的怒火几乎燃烧起来,她抬手就掀翻了她们手里的茶,初晴和初雨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一下子捂着手,眼眶通红,眼泪簌簌下坠。 沈若寒急忙上前,俯身一看,转头与沈老爷道。 “父亲,两位姨娘的手被烫红了,地上又冷,还是先请大夫吧。” 初晴和初雨不敢哭出声,只是抱着手捂在怀里瑟瑟发抖,那柔弱的模样让沈老爷冷了脸,急忙上前道。 “你这是干什么?有你这么做当家主母的吗?” 说着又转头吼。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院子去。” 沈若寒便将她们扶了起来,让丫鬟带进院子,然后又请了大夫过来细看,沈老爷则跟着她们一起离开了。 沈皓翎眉心狠狠一蹙,与沈夫人轻声道。 “母亲,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寻到机会,我整死她们。” 沈夫人站在寒风里,看得双目猩红。 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她才走几天啊? 就那么短短几天,府里就这样天翻地覆? 一口气进了两只狐狸精不说,就连下人看她的眼神都没那么恭敬惧怕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惬意,真惬意啊 “母亲。” 沈悠然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沈夫人见到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沈悠然自从救下了秦二少之后,日子就好过多了,秦二少私底下送了很多的金银珠宝,沈悠然便住在客栈,一直静待机会。 眼下见她们都回来了,她才赶紧退了房回了府。 “母亲怎么哭了?受什么委屈了?” 沈悠然柳眉不可见的微蹙了一下,心头一阵一阵的烦燥。 眼看着秦府要上门道谢,她们不但不好好的准备收拾,迎接客人,反而在这里哭哭啼啼,简直是一点都不为她着想。 “悠然,你父亲和沈若寒都是丧良心的,这才走几天,沈若寒就塞了两只狐狸精给你父亲,眼下他都被迷住了。” 二十来年了。 她为这个家辛苦付出,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她还做错了? 心寒与失望让沈夫人眼里的泪一直落个不停。 “无妨的,反正到时候给她们下药,也生不出什么东西来,一个玩物而已,母亲何必计较。” 沈夫人听着越发的难受。 方才沈自在一见到那两个狐狸精就眉开眼笑,露出温柔一面的模样,几乎吓到她了。 他对另外几个妾室,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可这两个。 明显得了他的欢心。 “走。” 沈悠然有些不耐烦的扶着沈夫人转身回屋,结果却看到自己的东西全都在沈夫人的院子里,沈悠然蹙眉。 “沈若寒的院子已经建好了,也搬过去了,怎么我的东西还在这儿?” 她的含香院可是一等一的好院子,不论是阳光,还是格局,还是里头的摆设,都是依着她的喜好设计的。 沈悠然的丫鬟青草和青蝶早就去查看了一遍,见她发问,一时间有些不敢说,沈悠然蹙了眉,青草才上前小心道。 “三小姐,您的院子,已经让两位姨娘住进去了,老爷说,让您以后和夫人住在一起。” “什么?” 沈夫人和沈悠然齐齐愤怒,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沈自在!” 沈夫人抬手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掀了下去,随后带着人朝他的主院奔去。 “老爷,喝杯热茶。” “大少爷,您也喝茶。” 才冲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娇软的嗓音。 “大少爷真是好人,见那桑朵可怜,便把她收了房,桑朵遇到了您,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咱们不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么,遇到了老爷这样好的人。” 说着。 初晴和初雨便端着茶上前,侍候着他们父子喝茶。 沈皓翎这会子还有什么怒火,满心都是舒畅,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对这两妾室疼爱得紧了。 本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既然被夸上了天,那便留下那个桑朵,她要是会来事,就多宠幸两次,不来事,扔一边就算了。 “老爷,您这肩膀还痛吗?” 初晴走到沈老爷的身后,替他捏肩,沈老爷点头。 “下大雨下雪的时候,还是会痛的。” “那妾给您捏捏。” 她们两个的手法极好,沈老爷每次捏完之后,都觉得身心舒畅。 沈皓翎看着父亲那享受的模样,想着,除了蕊香这个通房,加上桑朵,他也有两个美娇娘,想着想着竟有些期待起自己的小日子了。 砰。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沈夫人一脸怨气冲进来的时候,沈皓翎下意识的坐直了背脊。 沈悠然扶着沈夫人,一脸的为难和柔弱。 一见她那要闹的模样,沈老爷就蹙眉,可想起她的堂哥是白向榆,沈老爷又按下了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怎么了?” “老爷,悠然可是咱们府上正经的嫡出小姐,她的院子,如今被两个姨娘霸占了,这要是传出去,像话吗?以前借住我可以不计较,可悠然现在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这是不是若寒撺出来的事?她就见不得悠然一点好?” 初晴和初雨顿时一脸害怕,全都站到了沈老爷的身旁,沈老爷看了她们一眼,冷声道。 “是我的主意,她们两个到底是姨娘,也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把她们安排到其她姨娘的院里就行了。” 这两个贱人必须要赶远一点,必要的时候,给她们一些教训,让她们知道这府里是谁在做主。 “那边已经住满了,还怎么住?” 府里只有那么大,又那么多人,哪安排得下来啊。 “那就住下人房,先住着,后面再做安排。” 沈夫人气冲冲的拉着沈悠然坐下,神情倨傲的怒斥。 “悠然救了秦国公的二嫡子,她们递了帖子,很快就要上门亲自道谢,你也不想看到悠然一脸委屈的样子,而且我听说那秦二少爷,可是很喜欢悠然呢。” 沈老爷听着随即坐直了腰身。 也是。 秦家要感谢悠然,白向榆是夫人的堂哥,还有好多事情要仰仗夫人呢。 那初晴和初雨住在含香院确实是不合适。 “若寒。” 沈老爷转头看向沈若寒,沈若寒淡淡道。 “父亲,您最近胳膊痛,她们捏揉的功夫又好,不如先住你的院子?” “那行,就这么安排吧。” “不行,她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妾室, 有什么资格住老爷的院子。” 沈侯爷的脸上顿时露出不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烦不烦?” 沈夫人被呛得一时间怔在了原地,愤怒的瞪着沈老爷,委屈得红唇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自在! 竟然敢这样对她! “母亲。” 沈若寒适时出声。 “您就别为难父亲了,都是一家人,挤一挤就行,等哥哥立了大功,皇上再行封赏,就能赐新的大宅子了。” 沈夫人通红的眼睛倏地一转,瞪向沈若寒,骂道。 “还不是你没本事,辛苦培养你,你是干什么的?连个大宅子都弄不到。” “如果不是母亲想要杀我灭口,大抵您现在已经是王妃娘娘了,因为您的错,皇上抹了我的大功劳,怎么不见母亲反省?眼下护国将军是哥哥,可不是我,所以该赚功劳的,是他,也不是我。” 沈夫人被气得胸脯都起伏起来。 合着现在都是她的错了? 这主意不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吗? 可偏偏被沈若寒这么一说,沈夫人立即觉得沈老爷、沈皓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充满了责备似的! 第63章 这里面,都是你的手笔? 这一刹那。 沈夫人喉咙里有一片腥甜在翻滚,红唇颤抖时,她终是气到失语。 沈老爷见她消停,这才满意,让下人去把初晴和初雨的东西搬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内院就由她们两个打理。 “罢了。” 沈夫人突然间像是消了气,转头与李嬷嬷。 “去炖些燕窝给两位姨娘。” 李嬷嬷收到了她眼神里的暗示,急忙转身去准备。 初晴和初雨迅速的看了沈若寒一眼,沈若寒微微抿唇,这是要准备下绝子药了。 “母亲。” 沈若寒放下茶盏,将先前厨房里的事情说与她听。 “如今厨房里的人手不够,母亲要不要重新调度一下?” “你母亲哪有时间管得好厨房,厨房的事你来安排,每天都吃大酒楼里的东西,也费钱不是。” 听到她们每天吃的都是大酒楼里的美味,而她们却是一个馒头,沈夫人差点撕心裂肺。 眼下。 竟还要把厨房的管事权从她手里剥出去? 沈若寒却是施了一礼道。 “多谢父亲,我正想练练手,我想我能管好的。” 沈老爷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眼神便黏在了初雨的胸上,那壮阔的风景还有柔软的手感简直让他回味无穷。 偏生沈夫人又坐在这里,扫他的兴。 初雨蹙着柳眉,轻抚着自己被烫到的手背,小心翼翼的,生怕沈夫人发现,看得沈侯爷心口一紧,转头与沈夫人道。 “夫人,去忙自己的吧。” 沈夫人站了起来,与初晴初雨道。 “你们跟我去正厅,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说着又斜眼看沈自在。 “老爷放心,一会就还回来,不会伤着你的两个宝贝儿。” 初晴和初雨泪眼汪汪的看向沈老爷,沈老爷抬手示意她们去,两人便只好怯生生的跟在沈夫人的身后。 沈老爷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活脱脱的就是一只母老虎,咬着两只小兔子的感觉。 沈悠然追上前去,将两支金簪递给沈夫人。 “母亲,这是秦二少爷送给我,我瞧 着这两款合适您,贵气。” 沈夫人看着那时兴的款式,急忙接下后,握着沈悠然的手道。 “你这样孝顺,真是我的好女儿,不像沈若寒,处处给我添堵。” 沈悠然垂眸浅笑,又从怀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沈皓翎。 ”哥哥,你如今是护国将军,少不得要出去应酬,交些朋友,这些金子给你,出去请客的时候花。“ 沈皓翎眼中惊喜划过,惦了惦,足有一百两黄金之多,急忙牵着她的手道。 ”我就说你才是我的亲妹妹,事事为我着想,不像沈若寒,处处只想打压我,算计我,败坏我的名声。“ 眉眼染笑间。 他紧紧抓住了沈悠然的手。 突然间发现。 她的小手柔嫩炙热,摸着十分的舒服,特别是上次在马车里被她拱进怀里一阵撕扯之后,如今再看她娇美的模样,沈皓翎真的是浑身酥透,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哥……哥去替你收拾收拾。” 沈悠然抬头,对上沈皓翎炙热的眸子,羞得急忙挣脱,沈皓翎又急忙跟上,与她一起进了沈夫人的院子。 而沈夫人。 冷着脸领着初晴和初雨去了正厅。 说是要立规矩,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随她们站着。 一直等到李嬷嬷把燕窝端过来之后,沈夫人才冷声道。 “这几天你们侍候老爷辛苦了,一人赏一碗,喝完就回老爷屋里去。” “是。” 初晴初雨乖巧的接过。 沈夫人看着她们不敢忤逆的样子,眼底阴狠闪过,这里头下了绝子的药,只要她们喝下,她们就是日夜睡在沈自在的院子里,她也不管了。 眼看着她们送到了唇边,马上就要喝下,沈夫人红唇微抿。 “不许喝。” 却在这时候。 沈老爷愤怒的嗓音响起,随即他冲了进来,一把夺过初晴和初雨手里的燕窝,转身交给跟在他身后的大夫。 “大夫,你看看,这燕窝有没有问题。” 大夫上前接过燕窝,然后拿出银针细细验了起来。 随后。 与沈老爷施礼道。 “沈老爷,这燕窝用料极好,没有问题。” 沈夫人和李嬷嬷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笑意,她就说,沈若寒怎么可能那么听话,一定憋着什么坏。 她一直在背后盯着,寻机会抓自己的把柄呢。 好在李嬷嬷提醒,她才想说先虚晃一枪,再看情况。 “什么?” 沈老爷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转头朝着门口吼道。 “你不是说她一定会下毒吗?贱人,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于她?” 沈夫人微扬着脸蛋,冷冷看向门口,便看到沈若寒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沈老爷指着她骂。 “跪下。” 沈若寒缓缓抬眸,一双翻涌着黑云的双目看向沈老爷,让满身气势的他陡的心底一惧,沈若寒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两碗燕窝 ,与初晴她们道。 “母亲赏的是好东西,喝下吧。” 初晴她们急忙端着一口喝完。 沈若寒便与沈夫人道。 “母亲还赏她们一碗吧,平时她们也喝不到这些好东西。” 这话也正中沈夫人的下怀,于是让李嬷嬷又给她们装了一碗,初晴她们正要喝,却听到沈若寒与大夫道。 “大夫,麻烦你再检查一遍。” 李嬷嬷脸色一变,沈夫人厉色道。 “你真是多事,方才不都检查过了吗?沈若寒,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这个母亲?” 说着沈夫人又要哭了起来,沈若寒身形笔直,居高临下,淡看着她。 “方才那碗是方才的,母亲最善于下后手。” 她的语气沉稳,身上散发霸道,大夫听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听了她的,转身用银针试,细细检查,然后还试味,随后惊慌道。 “沈老爷,这两碗里面有绝子药。” 沈夫人猛的跌坐进椅子里,片刻后,又挺直腰板。 沈老爷却是愣住了。 方才的都没下药,怎么现在的又有药了? 所以沈若寒是对的。 她很擅长 做后手,让第一碗无毒的麻痹他们,然后在第二碗里面下毒。 “大夫,你有跟父亲说,其她姨娘都无法怀孕的原由吗?” 大夫施了一礼道。 “还没来得及,姨娘们之所以都无法怀孕,也是因为喝了避子汤的缘故。” 沈老爷猛的转头,恨瞪着沈夫人,龇牙欲裂。 沈若寒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记得以前府里有八位姨娘,而且姨娘们都生了孩子,可是最后孩子全都死了,姨娘也死了好几个,这里面,是不是也是母亲你的手笔?” 第64章 竟然还有一个? “沈若寒!” 沈夫人像只炸了毛的狮子,一下子跳起来尖叫。 她双目圆瞪,满是怨恨,狠狠落在沈若寒的身上,几乎天崩地裂,冲到沈若寒面前的时候,几乎在面对一个绝世的仇人。 “你是不是蠢?你是不是贱?我是你的母亲,是生你养你的母亲,没有我,哪来的你?你怎么能不站在我这边?” 竟然帮着那些小贱蹄子来指证自己,干个么?要置她这个母亲于死地吗? 不怪她每次看到沈若寒,都不喜欢,她想不明白,哪怕生一个木头,也比生沈若寒要强吧? 这贱人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断的挑衅,不断的谋害她们,想要她们的命。 人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母亲,失去了,可就没有了。 沈若寒听着她的质问,眼底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波澜,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冷冷的看着沈夫人。 “母亲,站在你那边,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沈夫人听着就愤怒了。 好处? 她还想要什么好处? 把她养大,让她去赚军功,有如今的成就,那已经是她最大的好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远嫁千里?还是被夺取功劳?还是杀人灭口?” “你……” 沈夫人扬起一巴掌甩向沈若寒,沈若寒眸光微利,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攻击。 “你还敢躲?” 沈夫人觉得自己身为主母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转头就与下人吼道。 “拿家法过来。” 李嬷嬷狠狠的瞪了沈若寒一眼,转身就奔了出去,不消片刻就呈了一根精致又凌厉的藤条过来。 沈夫人正要伸手。 身后却有声音传了过来。 “给我。” 沈老爷沉着脸,冲过去,一把夺过藤条,眼神像要吃人似的,怒瞪向沈夫人。 “你少在这里给我避重就轻,你处死妾室,我可以不管,但你毒死我的那些孩子,这我就不能忍。” 儿女是一个人的传承,也是将来门楣是否强大的基础。 这个道理。 任谁都懂,她也懂,但她自私狠毒,竟然将他的儿女全都毒杀了。 八个啊。 那都是他强大的证明,都是他繁荣的征兆。 “老爷。” 门口。 玉姨娘、许姨娘、何姨娘跌跌撞撞奔了过来,她们一脸惊恐,齐齐跪在沈老爷的面前,眼中都是绝望的哀伤。 “老爷,妾身自问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循规蹈矩,也非常的听话,从不忤逆夫人,她为什么要那么狠心,杀死我的孩子,还要给我下绝子药啊。” “如今看来,我们能活着,还要多谢夫人手下留情,因为她知道,如果我们全都死了,新的姨娘也会很快进府,倒不如留下几个长相平庸的给老爷当玩物。” “老爷,妾身们死不足惜,可这样下去,往后进来的姨娘,岂不是个个都是我们这样的命运,那老爷想多要几个孩子,可就不行了。” 三位姨娘得了沈若寒的指点,字句都不说自己的苦痛和委屈,只一字一句都在诉说沈老爷的切身利益,而且关系到初晴和初雨以后的生育问题。 初晴和初雨看着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姐妹两个哭着跪在了沈老爷的面前,苦苦哀求。 “老爷,老爷,我们不做姨娘了,我们做丫鬟吧,我们侍候老爷一辈子,求老爷让我们活着,我们当时就是想活命,所以才跟着老爷回来的啊。” 两人眼里都是绝望和害怕,仰头可怜兮兮的求着沈老爷,沈老爷看着地上的妾室们,怒火达到了巅峰,转化成了无数的杀气。 前几天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荡。 可这会子却是哭哭啼啼,吵得他耳朵痛,头痛,真是让他烦不胜烦。 十个妾室。 死的死,绝子的绝子,逃的要逃,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而且明明应该还有的八个孩子此刻也早就烂在了泥土里。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这个毒妇。 沈老爷紧紧捏着手中的鞭子,怒瞪向沈夫人。 “毒妇,你就是个丧尽天良的毒妇,你残害子嗣,这种事情说出去,你的儿子也就别想娶到好亲,你这是要灭我的门啊,你个毒妇。” 沈夫人脸色煞白,又万分不甘。 反正已经知道,也就不再装了,索性摊牌,恨声道。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她们都是妾室,都是庶子庶女,命原本也掌握在我的手里,我要她们生就生,要她们死就死。” 说着。 她又昂起脸。 “我连悠然都能善待,都能视如已出,自然也能够容下他们,是他们犯错,家规容不下他们,所以才都受了罚的。” “那绝子药呢?她们又是犯了什么错要喝下绝子药?” 沈老爷冲到她的面前,狠狠一鞭子甩在沈夫人的身上,打得沈夫人跳了起来,转身就往直躲。 胳膊上的刺痛像火灼一样的难受,她捂着胳膊,看着沈自在愤怒的模样,心头也恨到了极点。 扶不上墙的烂泥。 哪一点比得上白向榆,白向榆不但俊美,还上进,知道要为了那个目标不停的往上爬。 可他呢。 仗着沈若寒那点子功劳,就知道享乐,白向榆忠贞不二,他却弄出十个妾室。 “说啊,你这个贱妇!你自私自利,心肠狠毒,那些都是我的骨肉,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打在沈夫人的背上,沈夫人痛得尖叫。 沈皓翎和沈悠然见着急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沈皓翎蹙眉道。 “父亲,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也没有意义,您总不能将母亲打死,传出去也不好听,最多再纳些妾室,让她们生儿育女,母亲不再插手便是。” “是啊,父亲还那么年轻,还可以生很多的孩子。” 然而。 气到极致的沈老爷此刻却是听不进去那些,一把将沈皓翎推开,又是一鞭子打在沈夫人的身上。 沈夫人痛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停的流,哭着尖叫。 “你打,你最好是打死我。” “这是你说的,死了可别怪我。” 沈老爷大怒,扬起鞭子就甩了过去,沈悠然被那疾风刮得尖叫着往后直躲,沈皓翎心急如焚,咬着牙将她们两个都护在身后。 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沈若寒。 “沈若寒,你死了?不知道劝劝?” 第65章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 沈若寒淡淡抬眸。 “做错事,本该就受罚,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哥,军中靠的就是严明的规矩,不然是会乱套的。” 沈侯爷一听,便直点头,家里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规矩,一样会乱套。 于是。 冲上去对着沈夫人就是一顿爆打。 沈夫人被打得身上一条一条火灼一样的刺痛,模样也是狼狈不堪,最后倒在地上嘤嘤的哭泣了起来,沈悠然看着沈夫人那虚弱的模样,扑过去一把抱住沈老爷的双腿急道。 “父亲,秦家过两日就要来人了,您想让她们看到此番模样吗?” “哼。” 沈老爷重重哼了一声,沈悠然眸底冷意闪过,这话一出,她敢笃定,沈自在不敢再打沈夫人的。 然而。 让她惊讶的是,他却只是指着沈若寒怒吼。 “若寒招待也是一样,现在府里的事情都是她安排的,你让开。” 沈悠然听着心头狠狠一震,猛的转头看向沈若寒,不过才几天的时候,她就拢络了父亲的心了? 让父亲站在她那边了? 这个贱人。 就是见不得她一点好,非要把她的东西全都夺回去? 怎么就不死在战场上,这样皇上还能念着她的功劳,把所有的赏赐都下在沈府。 “可是母亲如今受了重伤,到时候客人上门也不好解释,还请父亲收手。” 沈老爷紧捏着鞭子,喘息,看着地上哭泣不止的沈夫人,心底深处有一种莫名的爽意,一脚推开沈悠然,冲上去又是一鞭子。 “谁求都没用,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毒妇。” “父亲。” 门口清脆的声音响起时,沈若寒眉眼陡的一利,转头朝着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看了过去。 瞳孔狠狠一缩。 来的是一名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不同于她和沈皓翎的绝美,这少年身形和面容都和沈老爷十分相似。 沈若寒眼底几乎一阵撕裂。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还有一个弟弟! 如果他真的是十六岁,那也就是说,她走后的第二年,沈夫人就又怀了孕,生下了这个儿子。 但这么多年。 他们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过一句。 沈天佑疾步奔了过来,一把拦在沈老爷的面前。 “父亲这是要打死母亲吗?” “天佑。” 沈悠然见到他回来,眼泪便不断溢出,沈天佑顿时满眼心疼。 “母亲和三姐姐她们做了什么,父亲要发那么大的火?父亲平时不是最疼爱她们的吗?” 沈悠然给沈皓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上前把沈夫人扶了起来,沈悠然才怯怯的轻声道。 “二姐姐把妾室和庶子女的死全都算到了母亲的头上。” 沈天佑像是才发现沈若寒似的,转头冷眼看着她,怒气腾腾冲到她的面前质问。 “我在学堂就听说你不是个安份的,把家里闹得翻天覆地不说,连朝堂也因你动荡,你怎么就不能做点好事,让大家都清清净净过些日子?” 听着他扑天盖地的斥责,沈若寒缓缓抬头,问他。 “你谁?” 沈天佑眼睛竖起,额头上青筋暴裂。 他的大名,在京城里还是响当当的,他虽才十六岁,但才名远播,就等着一朝高中,光宗耀祖。 本来他们打算。 大哥从武,他从文,然后辅助沈悠然走进太子府,再加上沈若寒的功绩,等到她做了皇后,就给母亲求诰命,给父亲升国公或者是王爷,到那时,他沈府一门的荣耀,必定无人能及。 这是他们在沈天佑小的时候,就已经制定好的计划。 这些年。 因着沈若寒的滔天战绩,沈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带着他在春山学院的地位也节节高升。 只是。 他最近时常收到沈悠然的信,信里沈若寒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算计她们,赶走她们,甚至还自爆了身份,令皇上震怒,令整个天下震怒。 三姐姐说得对。 她如今是整个天下的罪人,谁都可以骂她、杀她,偏偏她自己不自知,还到处招摇,害得整个沈府的人都受难。 “我是沈府的四少爷,沈天佑,不过我没打算认你这个姐姐,我的姐姐只有悠然一个。” 沈悠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沈天佑见沈若寒一点反应都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更加的气愤,他都十六岁了,怎么可能这个姐姐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装什么装! 打小。 沈悠然和沈夫人就和他说得很清楚,沈若寒这个人,利用一下还可以,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就除掉。 原本今天还得呆在学院,但是沈悠然给他来了信,说家里出了事,所以他急匆匆的请假就出来了。 自从她自爆之后。 他在学院里受尽了冷嘲热讽,再不是往日那种被人高高捧起的局面,令他痛恨不已。 “没人跟我说过你的存在,而且你认不认我,我也不在乎。” 沈若寒双手环胸,不再看沈天佑。 沈天佑气得抬手就挥起了拳头,沈夫人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搂住了他,怒斥沈若寒。 “你弟弟平时学习就辛苦,才一回来,你就这样气他,一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说着一脸心疼的捧着沈天佑的脸庞。 “儿啊,你怎么回来了?学院还不到放假的时间啊?” 沈天佑看了沈悠然一眼,沈悠然急忙抹泪,沈天佑便也舍不得说是沈悠然叫他回来的,只是指着沈若寒道。 “还不都是因为她,害我在学院里被人奚落,都快呆不下去了。” 一听说儿子因为这样不能在学院里继续学习,阻碍他将来出人头地,别说是沈夫人,就是沈老爷都神情一厉,怒瞪向沈若寒。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她,你是你,学院里的人,怎么敢这样对你,你没告诉他们,你哥现在是护国将军?” 不说这个还好。 说起来。 他们都说,那算哪门子护国将军,又没建过军功,又没上过战场,别说武将们不服,就是文人学子们也不服。 沈皓翎原本腰杆笔直,看到沈天佑的神情,心头一阵一阵发虚。 咬牙间。 他想。 也是该干些什么,让大家都承认他这个护国将军,将自己的威信建立起来,不然还真是个麻烦! 第66章 意外发现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得了沈若寒的功劳,接收皇上赏赐,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可京中个个都是人精,极为势利,如果背后没人支持,就是封了护国将军,他们也不会正眼看自己。 也许。 眉眼微动,沈皓翎想到了一个人。 长公主! 她的性命,是沈若寒救回来的,那她们沈府就是长公主的恩人,这些年他们并没有攀扯长公主,也没让她报答,但现在他需要帮助,长公主也该有些眼力了。 眼下太后、皇后、长公主三足鼎立,长公主没理由不需要帮手,自己投诚,她理应感动才对。 这样一来。 他就能借长公主的手,提升自己的威信,将护国将军的名号打出去。 想到这里。 沈皓翎的心底一阵激荡,上前道。 “父亲、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了盘算,早晚会让皇上亲口承认我是真正的护国将军,也一定会受九朝百姓爱戴。” 沈夫人听得顿时腰杆直了不少,握着沈皓翎的手点头。 “好,我就知道皓翎是个上进的,是个能干的,天佑也是个好孩子,悠然也孝顺,你们三个,都是母亲的好孩子。” 说着。 沈夫人的眼神还有意无意朝着沈若寒身上瞥了一眼。 她亲手养的孩子个个孝顺,唯独在外面野的沈若寒不是个东西。看吧,要不了多久,她就认清事实,就等她心慌,等她来下跪磕头认错。 小时候。 只要她不听话,打一顿,再关进漆黑的屋子里,到了半夜再弄些动静,第二天打开门,她准乌青着眼睛,一脸恐惧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然而。 等了好一会,也没看到沈若寒下跪。 沈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若寒眉眼冷漠,眼神淡淡扫过她们几个,一个比一个重利,一个比一个毒,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利益开始撕裂呢。 谁会先杀了谁? 还真是有些让人期待呢! 沈若寒有意无意的看了初晴初雨一眼。 两人眉眼微转,柳腰轻摇,款款走到沈老爷的身边,乖巧的轻劝。 “老爷,夫人那样做,可能有她自己不得已的理由……” “她能有什么理由?” 沈老爷顿时怒火更甚,丝毫不给沈夫人留面子。 “就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见不得我儿女多。” 沈夫人被他骂得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却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愤恨的瞪向沈老爷。 初成亲时。 他明明保证会爱自己一生一世,会疼自己一生一世的,可不到一个月,他就纳妾。 他有什么脸说这些。 “可她到底是您的结发妻子,您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说起这个。 沈老爷倒是想起来了,遂指着沈夫人怒吼。 “关起来,不准给饭,也不准看大夫,让她也尝尝那滋味。” 说着。 将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朝着沈夫人的身上砸了去,左拥右抱浩荡走了。 得亏沈夫人躲得快,鞭子砸到了地上,她死死的攥着两个儿子的手,拼命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可身上的伤一条叠着一条,痛得她直龇牙,她看着沈老爷带着妾室们离去的嚣张模样,眼底都是怨恨,又猛的转头瞪向玉姨娘、许姨娘、何姨娘。 这要是以前。 三位姨娘得立即跪在她的面前,瑟瑟发抖。 但现在。 她们却是一个个横眉冷对,紧捏着拳头,像是要和她拼命。 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沈夫人一下子怒火攻心。 “敢瞪我?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忤逆,都不想活了吗?” “有什么好活的?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还害得我们以后不能生育,我们还有什么好活的?” “你害了那么多的性命,半夜没有鬼来敲你的门吗?” 三位姨娘歇斯底里的质问着。 无数个夜晚。 她们一遍一遍回忆孩子病重、高热,她们抱着孩子跪在夫人的面前,一遍一遍的求她,哪怕她们说,只要孩子活下来,她们立即去死。 可眼前这个蛇蝎,嘴里答应她们去请大夫,可等到孩子断气了,大夫才姗姗来迟。 沈自在质问。 她就说大夫出了事,所以来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还反过来怪她们没有照顾好孩子,心中伤痛无数,可她们还要被沈夫人罚了一顿毒打。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何姨娘红着眼眶,冲上去一把揪住沈夫人的头发狠狠拉拽起来,玉姨娘和许姨娘扬起长长的爪子就往沈夫人的脸上挠。 三人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的撕打沈夫人。 沈悠然吓得抬手挡脸,尖叫着往后直退,生怕弄伤自己美丽的脸蛋。 沈天佑和沈皓翎上前,狠狠踢开她们。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主母,我现在打死你们,谁都不能说什么。” 沈夫人此刻整个都凌乱了,她真的要疯了。 这都是什么事? 妾室竟敢上来打主母,这要是传出去,她岂不是变成了大笑话。 她摸着自己的脸、脖颈,看着手上的红痕,气得指着三位姨娘尖叫。 “打死,都给我打死。” 这一刻。 她真的恨毒了沈自在,不管家里出什么事,他总是放一句话,然后轻飘飘走人,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她。 三位姨娘听着,眼里没有一丝恐惧,擦了眼泪,站得笔直。 死就死。 反正孩子没了,她们的希望也没了。 丫鬟婆子冲了进来,便要抓三位姨娘,沈若寒脚尖轻点,几颗石籽就打得那婆子们惊恐后退。 “再打死她们三个,母亲的名声可就彻底别要了。” “那你说怎么办?” 沈天佑朝着她吼,沈若寒微微抬眸,看了玉姨娘她们一眼。 “我把她们送走吧。” “算你还有良心。” 沈天佑嘟囔完,转身躬着身子,背对着沈夫人道。 “母亲,我背你回院子上药。” 沈夫人想着方才沈老爷说不准大夫上门,恨得眼泪直坠,急忙趴到了儿了的背上往院子里奔。 得赶紧找些药出来用,不然留了疤,那就麻烦了。 玉姨娘几个恨瞪着那一幕,染了泪,齐齐便要朝着沈若寒下跪。 沈若寒扶住了她们。 “不用这样,沈府磋磨你们,本也对不住你们。” 说着。 她转头吩咐蓝鸢。 “把姨娘们送到那边院子里去,与那些小姐先住一起,晚些我再去看她们,一起安排去处。” 那些小姐们,就是沈若寒从各府救出来的,被当做玩物的姑娘们,眼下她们正在养身子。 等到忙碌的事情松了一些,她再过去。 接着。 又让锦书准备了一些汤羹、补药,出府去了寒王府。 这才发现。 原来沈府和寒王府也就隔了一条街。 门房见沈若寒下马车,又惊又喜,一边让人去通报,一边迎着沈若寒进府。 还未踏进正院。 就听到里头传来笑声。 沈若寒有些惊讶。 门房躬身道。 “是几位殿下,他们倒时常来看望我家殿下。” 沈若寒点头,提着东西进去的时候,见曜王、肃王、玄王、昭王、逸王这些成年的殿下竟然都在。 他们似平常人家的兄弟一样,围着炭盆而坐,桌子上摆着各种小食,他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聊天。 气氛竟出奇的好。 宫婢引着她慢慢走了进去,霸气冲涌的时候,几位殿下心头一惊,竟齐齐起了身,与她打招呼。 “我们方才还在说,沈将军是武将,当不会那么心细,却没想到,沈将军竟真来了。” 昭王浅笑着说话,又让宫人去加坐位。 沈若寒与大家见了礼,才与他们道。 “临时起意过来看看,没有递帖子,倒是打搅诸位殿下的雅兴了。” “这说的哪里话。” 曜王亦是接下了话头,抬眸看着沈若寒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寒王半躺半坐,靠在软垫上。 在看到沈若寒的那一刻时,少年那枯竭的双眸一下子生活起来。 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你坐吧,让她们忙。” 沈若寒便让了出来,让宫婢整理,然后坐到了寒王的身边,抬手扣住他的脉息。 心头沉下去的时候,脸上却扬起柔柔的笑容。 “倒也不算很差。” 说着。 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只瓶子,倒了一粒药,喂进他的嘴里。 “虽不知它能起到多少的作用,但多少能有一些。” 又接过婢女手中的温水,喂了一些给寒王。 问他。 “他们方才在笑什么?” 寒王眼里露出一丝无奈,笑道。 “他们方才说要打个辣锅子,明知道我不能吃,还要当着我的面打,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沈若寒抿唇。 “无妨,我带了吃的给你,天气冷得很,打锅子合适。” 寒王看着宫婢整理出来的汤盅,心情似乎越发的好了一些。 “得亏你来了,不然我可要受冷落。” 大家听着都笑了起来。 得了沈若寒的同意,玄王便立即让人去着手准备,不消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火锅子就摆上来了。 寒王被宫婢侍候着喝沈若寒准备的汤,大家则围着圆桌,一边烫菜一边畅聊。 有说有笑。 倒是特别的开心。 第67章 棺木到了 寒王躺靠在软垫上,地龙烧得很旺,但他身上却还有些微凉,沈若寒拿了两个暖炉靠在他的后腰位置,宫婢端起汤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他。 寒王抬眸。 看到沈若寒站在诸王中间,竟更显霸气。 几位殿下和沈若寒渐渐聊开,在听到她在战场上的事迹时,一个个眼神不自觉的收起了笑意,涌上来的是暗涌和情不自禁的佩服。 打完锅子,满屋飘香。 宫婢把离得远的窗户打开一条细缝,散掉一些气味。 殿下们也起身告辞。 曜王看向沈若寒,问她。 “你要回去吗?” 沈若寒知道曜王有话要对自己说,正想要告辞,却看到了寒王眼里的一丝不舍,遂她拍了一下寒王身上的被褥道。 “我先送曜王殿下出府,然后再过来与你说说话。” “好。” 那虚弱的少年立即扬起长睫,眼里重新染上了笑意,在沈若寒的示意下,闭上眼睛休息。 沈若寒看着他这模样,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的脉相越来越不好了,像是强弩之弓,一直在撑着一口气似的。 与曜王并肩走出院子之后,曜王垂眸轻声道。 “多谢。”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大家都听得明白,秦国公被卸下来的一半兵力,正好可以想办法让皇上赏过来。 皇祖母已经布置好了,很快,长公主就会盯上那一半的兵力,给玄王争取,到那时候,父皇会毫不犹豫的把兵力赐给自己。 毕竟这些年。 他们的离开,父皇心里是有愧的! “做寒王妃,你是真心的吗?” 听到他这么问,沈若寒微微一怔。 真心吗? 好像不是。 假义吗? 好像也不是。 “亦或,你在可怜他?” “都谈不上吧。” 沈若寒微微抿唇,倒也不瞒他。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但这个身份得是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威胁的。” 曜王微微挑眉,心头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似乎松了许多。 她说的对。 除了寒王妃,其他任何一位殿下于她而言都是不合适的。 至少目前不合适。 解除了心头的疑惑,曜王俊脸上的愉悦便也多了几分,走到门口的时候,昭王和玄王、逸王还在,肃王已经走了。 沐家因为她的揭发而受了罚,如今沐太傅只是一个闲散职位,连早朝都不用上了,估摸着肃王恨上了吧。 昭王的母妃尊贵,是冷贵妃,逸王母妃为德妃,同样厚重,玄王母妃位份最低,且在他过继给长公主的那一年就死了,因着长公主,玄王现在的势力反而是皇子里最强的。 见到她出来。 玄王笑看着她,言行举止十分礼遇。 “你走之后,母亲十分思虑,总也觉得没帮上你的忙,心中不舒服。” 沈若寒看着玄王俊美的脸庞,轻轻摇头。 “长公主抬爱了,我本也不想打搅她的平静,如果不是二公主和五皇子去打扰她,我也不会去的。” 玄王点头。 “大夏国似乎并不急着和谈,反倒是在京城里天天玩耍,母亲怀疑这里头有诈,让我转告给你。” 沈若寒却是看了一眼天空,轻叹了一声。 “可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没什么立场再来说什么,还请玄王告诉长公主,若寒怕是无能为力了。” 玄王眸底利光闪过,红唇微抿。 “好,我会告诉母亲的。” 说着便与几位殿下道别。 先前在寒王府里的谈笑风生像是从未发生过似的,彼此又变得疏离和顾忌,待到他们离开,沈若寒又回到了寒王的住处。 他已经睡着了。 太医刚给他把了脉,又点了药香。 强撑着精神和大家聊了那么久,他实在是太累了。 “二小姐。” 邱来之上前,沈若寒抬眸看他,这人身形不高,但生得秀气,一双精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给人感觉很温驯。 起身。 与邱来之一起出了屋子,走到后花园的偏僻之处。 四下无人。 邱来之敛了脸上的笑容,朝着沈若寒深深鞠躬。 “属下见过将军。” 沈若寒微微抿唇,抬手扶起了他。 “不必这样,你如今是寒王的人。” 邱来之眼底的激动翻涌,他站直身子,深睨着眼前的沈若寒,他确实是没想到将军竟然是个女子,但这对他来说,并不影响他崇拜将军。 “将军回京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属下看着心中急灼,寒王提亲,是属下的主意。” 沈若寒点头。 这点她早就猜到了,不然寒王殿下怎么会突然间示好和提亲。 当年。 边疆苦楚,仗打得艰难,朝堂之上的粮食到她们的手里,根本没有几两,还掺了好多的石仔沙粒,根本吃不得。 寒王的母亲,赵贤妃娘娘,把她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都托人送到了她的手里。 后来。 她听说赵贤妃上吊自尽,就派人查了一下,才知道寒王生死难料。 于是。 选了邱来之前去寒王府,助他一臂之力。 原来。 不知不觉竟已是四年时光。 “将军,随我来。” 邱来之引着沈若寒往书房走去,推开双扇门后,沈若寒走进去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画像挂在书房里。 鲜衣怒马,叱咤风云。 桌子上摆满了札记,沈若寒走过去拿起一本,打开细看,随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札记。 记录着她每一场战疫。 大大小小一百多场,全都记录下来了,末尾几页,他写的全是自己的心声,写着自己心中的向往,心中的期盼,心中的羡慕。 整个内容里。 都贯穿着他对沈若寒的怜惜、羡慕,他心痛沈若寒小小年纪便嗜血战场,羡慕她活力四射,能够奋勇杀敌。 他甚至在每一本都许了愿,希望来生可以有个康健的身体,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保家护国。 “大夫怎么说?” 放下札记。 沈若寒拿了笔,在那幅画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才与邱来之出了门。 “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吧。” 邱来之说起这个的时候,眼角泛红,沈若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走的始终要走,他有你陪着这几年,想必是十分温暖的。” 她在京中有布置,加上对诸王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他的日子反而不是很难过。 “将军,皇上同意赐婚,为什么还不下圣旨?” 邱来之蹙眉问着,沈若寒正要说话,却看到婢女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施礼道。 “邱先生,殿下订的棺木已经送过来了。” 第68章 你想做什么? 什么? 大家心里一惊。 那个不受宠的病殃子,过来干什么? 沈皓翎蹙眉看向沈若寒。 “你派人去叫的寒王?” 皇上都没正式赐婚,她不会以为自己就是寒王妃了吧? 竟敢通风报信? 怪不得她全程都不怕不慌,原来是有后手。 沈若寒抬了一下长睫。 “我全程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下人都带过来了,怎么去请?” 沈皓翎想了想,确实也是。 那这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寒王殿下拦在外面,沈皓翎有些烦燥道。 “我去前厅招待寒王殿下,你们照常进行就好。” 可话音才刚落。 又有丫鬟惊慌失措的过来说道。 “大少爷,宸亲王也来了。” 这下大家的脸色狠狠一变,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回事? 全都在今天晚上上门,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吗? “出什么事了?” 沈老爷见大家都不动,急得嚷嚷起来,沈皓翎转头温声道。 “无事的,父亲。” 眼下只有先迎寒王殿下和七皇叔了,等他们走了,再走下一步,沈皓翎转头交代大夫再想想别的办法,又让人引着洪夫人先去厢房,一行人便朝着大门口匆匆走去。 府门一开。 便看到寒王殿下和七皇叔的马车正停在沈府大门前,侍卫手里提着灯笼,将沈府映得亮如白昼。 阿喜上前掀了帘子,将寒王殿下慢慢的扶了下来。 沈若寒看着他冰冷的眉眼,上前与他抿唇,轻声道。 “何必来这一趟,我能处理的。” 寒王却是摇头。 “明知你有事,本王却不管,心里过意不去的,放心,我来之前服了药,能撑得住。” 这些年。 她过的那样苦,也没几个人关心过她,他想,哪怕时间短暂,他也想好好关心爱护她一下。 说不定。 以后她会时常想起自己,也能多给自己烧几次纸。 随后。 大家齐齐朝着七皇叔的马车走去,李遇撩起帘子。 一股凌厉的霸气从马车里冲涌而来,沈皓翎顿时有些腿软,领着大家一起上前施礼。 “恭迎宸亲王!” 马车里。 七皇叔模样绝俊,双目如同被冰封裹,站在车辕上,他居高临下,傲视一切。 沈夫人牵着沈悠然,硬着头皮道。 “宸亲王,寒王殿下,二位里面请!” 七皇叔下了马车,微垂眸时,扫了沈夫人一眼,沉沉道。 “沈夫人真是好样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惊得沈夫人背脊直窜冷汗,莫名的,她从七皇叔的话里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解释一二,却又不知道七皇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得讪笑着急忙跟了上去。 “走吧。” 沈若寒抬手,便把大家迎到了正厅。 待到七皇叔和寒王殿下落座之后,沈若寒又让人去加了炭盆和热茶,寒王才问沈若寒。 “府上人来人往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若寒点头。 “是,我们有喜事。” “喜事?”寒王俊脸微扬“晚上出喜事?这是哪里的做法?” 沈夫人和沈皓翎几个的心一下子七上八下,齐齐给沈若寒不断的使眼色,希望她不要乱说话,沈若寒却是认真道。 “父亲突然间冷得发抖,大夫治不了,母亲、哥哥、妹妹、弟弟她们找了一个术士,说是我身上邪祟太多,要找一个距离沈府两百里远,得是奇人,还要马上成亲,这样父亲才能好起来,也是运气好,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真找到了术士所说的奇人,眼下正在安排我和对方圆房呢。” 不止是寒王殿下愣住了,就连七皇叔也愣了! 沈皓翎眼里的不安开始翻腾。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一个人生病,为什么又和另一个人扯上关系。 这阴谋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沈自在就没有用他那颗猪脑子想想?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要挂不住了,起身与七皇叔施了一礼。 “宸亲王,这件事情确实是事出有因,那位大师非常厉害,一进门就算出了府里所有的事情,我们不得不信。” “沈夫人!” 寒王虽病弱,可冷下来的时候,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便不断溢出。 “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父皇不日就会赐婚,若寒是未来的寒王妃,你不知道?” 沈夫人此刻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炙热。 明明计划得那样完美,想着事后他们再追究,也无可奈何,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寒王追到门上了。 自己再过两个月就要死了,还娶什么王妃,心里没点数吗? 沈夫人心里腹诽,却也只能恭敬的起身,一脸无奈回话。 “寒王殿下,臣妇知道皇上确也说过那么一嘴,可赐婚圣旨一直不下来,所以臣妇想着,皇上大概是不想将若寒嫁进寒王府的,只是他不好直说怕您伤心,所以臣妇这才想着干脆臣妇来做这个坏人,替皇上分忧,把若寒嫁出去。” 七皇叔轻抚指上的玉扳指,听到她的话,看了沈若寒一眼,冷声问沈夫人。 “沈夫人是不是对嫁字不太理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等等,沈夫人你遵守了哪一条?把人弄进府里就圆房,你这是丢她的脸,还是丢你自己的脸?” 沈夫人双目一红,急得要辩解,七皇叔又接着说道。 “你不喜欢这个女儿,本王早有耳闻,但一边踩着女儿的军功享受荣华富贵,一边却又责怪女儿过于优秀,衬得自己无能,便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也实在是太无耻了些。” 沈夫人和沈皓翎一行顿时脸红耳斥。 这话几乎把他们披在脸上的皮全都撕开了,令她们无地自容。 正厅里的气氛沉滞,心口也跟着重重的,有些呼吸不上来。 沈悠然看着前来给沈若寒出头的寒王和七皇叔,猛的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惊恐的模样。 寒王和七皇叔进沈府,这要不是沈若寒的手笔,她说什么都不信的。 “二姐姐,是您请寒王殿下和亲王殿下过来的吗?” 沈若寒摇头。 “没有,你们一直监视我,我有什么机会?” 这话将过去,沈悠然的脸色又白了一些,不敢再说什么,沈夫人只能跪在七皇叔的面前道。 “我们猜来猜去,皇上大抵是不想赐婚的,所以便给若寒找了一门婚事,但这门婚事还没谈成,只是相看而已。” “怎么是相看呢?” 门口传来洪夫人的尖厉反驳。 一抬眸。 便看到洪夫人一脸愤怒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第69章 救我,救我啊 “是你派人,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要与我结亲的啊,我们风风火火的赶来,交换了八字,送上了聘礼,两边父母也已经谈好今天晚上就成亲入洞房,天一亮,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现在却说这样的话,是几个意思?” 七皇叔蹙眉。 “我不管。” 洪夫人手一挥,脸色发横。 “今天晚上我儿必须成亲入洞房,否则我就去告,我洪氏一门虽只是富户,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沈夫人顿时有些傻眼。 她是早就知道这洪夫人不好对付,想着用她来压制沈若寒是个不错的人选,却没想到,这洪夫人第一个对付的,竟是自己。 “洪夫人。” 沈皓翎沉脸。 “您这就是有些胡搅蛮缠了,事情还在商谈当中,一切细节还有待商议,而且这桩婚事,也是若寒先同意的。” “我没同意!” 沈若寒淡淡反驳。 “是你们听信江湖术士,硬要塞个夫君给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人在何处?” 寒王冷声问着。 “说是害羞,在厢房里睡觉呢,是长是短,是胖是瘦我不知道,不过……” 沈若寒顿了顿,沈氏一门的心便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把洪家少爷夸上了天,想必是很不错的吧。” 正说着。 西面就传来砰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动了三动,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怒吼传来。 那声音跟猛虎下山似的,震得所有人脸色大变。 洪夫人更是倏地转头,朝着自己的贴身嬷嬷使了一个眼色,那嬷嬷迅速退了出去。 可是。 咚咚咚的脚步声,很快就震进了院子里,丫鬟婆子吓得尖叫不断,转身就逃。 侍卫一手提灯笼,一手持刀奔了出去。 院子里明亮一片。 沈若寒抬眸。 便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巨大墩子,蹒跚着脚步,一边怒吼一边抬手掀东西,满脸怒色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她们口中力大如牛的奇人,确实当得起奇人二字。” 那模样。 跟深山里的猿猴差不多。 沈若寒说完,还看了洪子琪一眼,洪子琪早就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被她一瞥,便坐到了地上。 有下人冲上去想制服他,可洪胜武伸手一抓,就把人扔出去了。 侍卫们手中长剑寒光闪烁,齐齐围拢。 洪胜武顿时有些紧张,暴怒,捏着拳头,越发的怒吼起来。 “不必拦他。” 沈若寒淡淡说着。 侍卫立即退开,洪胜武踏着大步朝正厅冲了过来。 饶是想过这个洪少爷有多可怕的沈夫人,在看到他那张滚圆的脸,圆到看不到眼睛的模样时,也吓得跌进了椅子里。 沈天佑哪还敢张牙舞爪,吓得往椅子后面钻。 太太太可怕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感觉他一张嘴,都能把人活吞了。 吼。 洪胜武张嘴就怒吼。 明明说有美人给他做娘子,可娘子一直不来,陌生的环境让他又烦又怒,于是他便寻着洪夫人的气味,自己找来了。 “武儿。” 洪夫人急忙跑到儿子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乖儿子,你别急呀,娘这不是还在准备吗?你听话,听话。” 转头。 洪夫人看着威风凛凛,俊美非凡的七皇叔,病殃子却犹如灿星般的寒王殿下,再不济,也俊美绝伦的沈皓翎和沈天佑。 再看自己这怪物一样的儿子。 洪夫人心底深处的嫉妒、愤怒、不甘就疯了一样的滋长。 大夫说因为她嫁的人是自己的堂哥,所以生出来的孩子才有问题。 她不信。 一定是有人害她,给她下了毒,才会这样的。 洪胜武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嘿嘿一笑,口水成串的流了下来,他问洪夫人。 “母亲,娘子,要娘子!” 风呼呼的往正厅里刮。 这时候。 大家才发现,这洪胜武,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里面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像是不知道冷似的,一点关系没有。 锦书进来,轻声与沈若寒道。 “小姐,他的厢房里有一具被扯烂了胳膊的丫鬟尸体,而且双腿变形,应该是被他强行羞辱过……” 沈皓翎顿时冷汗不断。 厢房里有染情香。 他睡在里面吸食了那么多,只怕已经迫不急待,所以丫鬟一进去就被他凶狠冲涌,行到激动处,直接把人弄没了。 他那么大的力气,丫鬟的双腿只怕根本不废什么力气,就断骨变形。 沈若寒原本云淡风轻,听到他杀了人,这才眼露杀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热茶便飞身而起,朝着洪胜武飞了过去,热水全都倒在了他的脸上。 洪胜武一怔,随即龇牙暴怒。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套了一圈绳子,沈若寒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身去了院子,狠狠一拽,洪胜武就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往外面奔。 “儿子,儿子。” 洪夫人见状大惊,冲上前想要拽开绳子。 可那绳子竟似有神秘力量似的,她一碰,身体就被弹了出去,指腹还一阵一阵发麻。 “找死。” 洪胜武抓着绳子,狠狠拖拽。 原本在丫鬟身上奔腾了一次就不够,眼下看到美艳的沈若寒,他那长衫后面位置竟然直接山峦突起。 沈若寒手中匕首立现,旋转着飞出去时,围着洪胜武的腹部割了一圈。 啊啊啊。 洪胜武惨叫响砌震天。 等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的时候,洪夫人才发现,鲜血从他的腹下像河流一样往地上倾泻。 洪胜武在地上打起了滚。 洪夫人吓得脸色煞白,朝着自己的儿子冲了过去,却赫然看到鲜血里,有一跎丑陋的东西。 啊。 洪夫人凄厉尖叫。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可是传宗接代的啊,她还指望着这个东西能让自己有几个孙子,几个孙女,然后让她扬眉吐气啊。 怎么可以这样狠,一刀就让她洪氏断子绝孙啊。 她可是发过誓,一定要让洪氏子孙满堂的,否则她对不起死去的夫君啊。 沈若寒眼神冰冷。 勒紧他的脖子,将绳子绑在柱子上,这样一来,洪胜武便跑不远。 “你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手辣,你怎么可以断我洪氏一门的未来啊。” 洪夫人爬起来一把揪住沈夫人的心口。 “你收了我的聘礼,你答应了这门婚事,而且也不是我求的,是你求的我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洪夫人,我没收你的东西。” 沈若寒一掌劈在洪胜武的心口,打得他胸骨寸寸断裂,再也不敢怒吼挣扎之后,这才淡淡说话。 洪夫人龇牙欲裂,眼中都是恨意,高声道。 “怎么没有?我带了十箱金银珠宝。” “是,可我没拿,是她拿了。” 沈若寒指向沈悠然。 沈悠然此刻早就软了腿,闻言拼命的摆手,想要辩解又说不出话,只得眼泪不断。 沈夫人一巴掌打在洪夫人的脸上,立即上去护住了沈悠然。 “若寒,你别乱说,悠然可没拿。” “我乱没乱说,你派人去她的院子里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洪夫人立即爬到七皇叔和寒王殿下的面前,重重磕头哭道。 “还请两位殿下为民妇做主,这事真是他们挑起来的,民妇只是被利用的啊。” “去找。” 七皇叔发话,侍卫和沈府的下人立即转身朝着沈夫人的主院走去。 果然。 在沈悠然的厢房里,十箱聘礼整整齐齐摆在她的桌子上。 沈悠然脸色惨白,猛的转头看向沈若寒。 “是你。” 她哭了起来。 “二姐姐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你怎么可以把聘礼全都放在我的厢房里,我与太子殿下情同意合,是不会同意嫁给别人的。” 沈悠然企图搬出太子,可寒王却只是冷笑了笑。 “太子从未说过要娶你,也从未说过喜欢你,至少本王没有听到过。” “殿下。” 沈夫人见她们要设计沈悠然,一时急得眼底赤红。 “殿下,大师说一定得是若寒,我们也没办法啊。” 说着她又一脸怨恨的看向沈若寒。 “这都是为了救你的父亲,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七皇叔,我觉得那术士非常可疑。” 沈若寒等的便是她这句话,七皇叔听着点了点头,侍卫便把想要翻墙逃走,灰头土脸的术士抓着拖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术士知道逃走无望,只能强自镇定,继续忽悠。 “亲王,寒王殿下,草民所说一字不假,若是两位殿下不信,可命钦天监来与我一斗。” 就算要去请钦天监,那也需要时间,他再机会逃走。 从此离开京城。 再也不回来了。 寒王听着微微一笑,转头与邱来之道。 “圆满大师和陈太医都在外面的马车里,不如请他们进来看一看,便知真假!” 圆满大师? 那术士的脸上终于露出慌乱的神色。 圆满大师可是大觉寺里的得道高僧,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已经不见世人二十多年,皇帝请都无用,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可被扶出来的沈老爷听到圆满大师四个字,就立即两眼放光,裹着被褥奔出来急道。 “快请圆满大师,快请啊,那可是活菩萨。” 很快。 一脸慈祥的圆满大师被扶着慢慢走了进来,陈太医拎着药箱,先是无奈的看了沈若寒一眼,然后才看向沈老爷。 见到他两眼青黑,浑身颤抖不止的模样,陈太医觉得自己那一个月的医书真的没白看。 “大师。” 沈老爷扑通跪在圆满大师的面前。 “大师救我,府里这么多的邪祟,他们要吃我,他们要吃了我啊。” 第70章 杀了吧 圆满大师依旧是眉慈目善,像个弥勒佛似的,垂眸看着惊慌失措,冷得不停哆嗦的沈老爷。 念了一声阿弥佗佛,便转身走到沈若寒的面前,沈若寒起身规矩与他施了一个佛礼。 圆满大师将自己手上盘了七十多年的佛珠递给沈若寒。 沈若寒惊讶不已。 这可是大师从不离身的宝物,当世就此一件,每一颗佛珠何止万金,珍贵无比。 听说。 当年皇上以二十万两黄金,想求这佛珠中的五颗,都没成功。 “谢过大师。” 沈若寒双手接过,戴在自己的手上,再次谢过。 圆满大师深深的看着沈若寒,眼神先是悲,后是喜,最后是坦然,之后才与沈老爷朗声道。 “府中并无邪祟,有若寒施主在,世间一切邪祟都不敢靠近,沈老爷当明白这个道理。” 沈老爷狠狠一怔。 沈夫人更是嫉妒得撕心裂肺,那可是圆满大师的佛珠,陪着他走过近八十年的光阴,佛法无边不说,更是尊贵无比。 有了它。 在京中的地位水涨船高,等于一道保命符,也等于敲开各大世家大门的钥匙。 就算是要给,也该给她,给悠然啊! “可她杀人无数。” 沈老爷不相信圆满大师的话,沈若寒在战场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术士说她带了很多冤魂回来,按理这种说法更合适。 “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缘法罢了,有的人注定要终结在她的手中,她灭了这份缘,不但无过,还有功。” 并非杀了便有过! 也并非帮了就有功! 世间一切缘有法缘,缘起缘灭,都是一种因果,一种法。 “若寒施主虽杀戮满身,但也一身正气,可挡世间一切邪煞,沈老爷的身体应与此无关。” “那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冷成这样,冷得我跟中邪一样。” 沈老爷说着便示意下人把火炉子摆近一些,他真的越来越冷了,他一直在抖,抖得他现在心脏都累了,难受得他几乎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冻僵。 “不过是被人下了毒而已,沈老爷,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竟然还能联想到中邪?还把责任推给二小姐?还一晚上就找来了一个所谓的夫婿,怎么看怎么像是计划好了的。” 陈太医一脸终于轮到我上场的表情,嘴叭叭叭的毫不客气的就开始倒。 他都懒得去给沈自在把脉,这一看就是毒,一看就是栽赃陷害啊。 七皇叔看了李遇一眼,李遇手一抬,先前请的大夫就被抓到了面前。 大夫虽也见过一些风浪,但面对七皇叔的威严,早已瑟瑟发抖,侍卫将他推着跪倒在七皇叔的面前,大夫吞着舌头急道。 “小人医术不精,查不出沈老爷是什么病,只能开些药,扎扎针辅助。” 陈太医哼了一声,然后药童把药渣拿了过来,陈大夫看过之后,一脸果然如此道。 “这药喝下去,沈老爷大概会有一种自己躺在寒冰里,四肢百骸都是冰冷刺骨的感觉。” “没错,正是这样。” 沈老爷一脸惊恐,抖着身子看向陈太医。 “陈太医,求你帮帮我,我真的太难受了。” 陈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倒了两粒,让人侍候沈老爷吃下。 “这毒不会要人命,但会冷,越来越冷,十分的难受。” 沈夫人几个倏地攥紧长指,心怦怦跳了起来。 大夫和术士见事情败露,脸如死灰,跪在地上抖得不行,术士先扛不住,磕着头道。 “我……我平时就是行行骗,弄些钱逍遥自在,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进沈府办事,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说着。 术士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 “小人的医术确实浅薄,但也有人给了小人钱,让小人开了这个药方,但人是谁,小人不知道。” 大夫也急忙招了。 接着。 侍卫把沈老爷先前喝水的杯盏拿了出来。 “亲王,这杯水里有毒。” 沈老爷猛的抬头,龇牙欲裂的看向那杯水,那是沈天佑端给他喝的,他就是喝了这杯水之后开始出现异样的。 沈天佑的双腿已经狠狠打颤,身边的洪子琪更是肠子都悔绿了。 姑姑答应过他。 只要说好这门亲事,就私下给他一万两银子,所以他才…… “沈老爷现在还觉得是因为邪祟在作怪吗?” 寒王殿下冷冷的问他。 沈老爷只觉得自己丢脸至极,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子虽然还是冷,但却不再发抖,心下也开始动摇,这事可能真和沈若寒没有关系。 那要是这样。 岂不是有人要害沈若寒? “呜呜呜……” 洪夫人凄厉的哭音再度响起,她跪在陈太医的面前。 “大夫,求你帮帮我儿子,我有钱,我会给很多的钱。” 陈太医看着痛得一直在打滚的洪胜武,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交给侍卫。 “撒在他的伤口上,别的,就无能为力了。” 这种牲畜,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姑娘,死了才好呢。 这个洪夫人。 也是歹毒至极,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弄死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洪夫人见陈太医也没办法,眼底升起的希翼一下子暗淡下去,转头恨恨的瞪着沈夫人。 “你今天要是不把女儿嫁给我儿子,我就死在这里。” “若寒。” 沈夫人一脸惊慌的看向沈若寒,却在要往下说的时候,被寒王冰冷的注视惊得不敢再说下去。 洪夫人拔了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有两位殿下在,我不信我会白死,沈夫人,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的女儿,嫁是不嫁?” 沈夫人被逼得浑身颤抖,又转头求助一样看向沈老爷。 沈老爷这会子已经完全好了,又喝了一大杯热水,暖了身子,听着她们的话,沈老爷此刻怒火滔天。 “敢给我下毒,我今天就打死你们。” 他实在是太失望了。 这是他辛苦培养,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还有那该死的养女,他是一天都没有待薄。 竟然一杯毒水,给他喝了下去,还让他受了这么大的苦。 沈天佑心底慌乱,指着沈悠然道。 “是三姐姐的主意,跟我没关系的。” 沈悠然心中大慌,扑通一声跪在沈老爷的面前。 “不是我,不是我。” 沈悠然眼中溢出泪水,哀伤的看向沈皓翎。 然而。 一向护着她的沈皓翎,这回竟也只沉着脸,怔怔出神,竟没有第一时间来护着自己。 沈悠然心急如焚,又与沈夫人哭道。 “母亲,真不是我呀。” 明明是大家一起出的主意,是沈天佑的主意啊,可是沈悠然不能说,说了以后的感情可就回不到从前了。 沈夫人此刻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这件事情惊动了两位殿下,那就必须要有个人来承担,沈若寒不行,寒王殿下不会同意。 可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心头肉,都要光宗耀祖的。 悠然。 她……她也是自己的女儿啊。 此一刻。 沈夫人对沈若寒的怨恨到达了巅峰,无奈的泪水落下,沈夫人扬脸道。 “你也真是的,平时打打闹闹我都不说什么,但是这次闹得确实有些大,还让洪夫人生了误会。” 沈夫人抱着沈悠然哭了起来,反正这件事情总不能杀了悠然去,让她先顶一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若寒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沈夫人一向最会权衡,相比之下,她更乐意保住两个儿子,谁也不能阻碍她儿子的前途。 哪怕是她最心爱的女儿沈悠然。 沈悠然惊呆了。 她怔怔的看着沈夫人,像是不可置信似的,拼命摇头,往后退缩。 一直以为。 她都是母亲最爱的人,付出最多的人,她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小姐,是最尊贵的。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啊? 沈悠然跌坐在地上,半仰着脸蛋,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是沈皓翎看得一脸心痛,就是沈天佑,也内疚得不行。 沈夫人更是撕心裂肺,将她抱在怀里,打了一下她道。 “你好糊涂啊。” 沈悠然此刻心中失望到了极点,她真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一天会在她们中间成为弃子。 她推开沈夫人,跪倒在七皇叔的面前,梨花带雨。 “亲王,这一切都是有人在下黑手,臣女……臣女不过是找准了时机想要惩罚沈若寒一下,但没想要害她的性命,真的。” “杀了吧。” 寒王冷声说着。 一个养女,竟能在沈府风生水起,可见手段不一般。 沈若寒单纯,哪会懂后宅里的这些弯绕,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替她铲除,而不是留着成为一个隐患。 沈悠然脸色煞白。 反倒是洪夫人,爬了过去,磕头道。 “殿下,求殿下留着她,给民妇做儿媳妇吧,她既然收了聘礼,就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那个沈若寒武功太好,胜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要是成了亲,迟早会被她打死,绝对不能要,这个沈悠然,长得美,还柔弱,最是好拿捏。 “本王觉得不错,沈夫人,你看呢?” 寒王微微点头,冷着眉眼问沈夫人。 沈夫人浑身冰凉,嫁给洪胜武那还能有命在吗? 要怎么惩罚都行,她都能想办法开脱,但嫁进洪家和死这两点是万万不行的。 第71章 不,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 沈夫人急得双目赤红,重重摇头。 “殿下,他儿子那幅丑样,哪里配得上我的女儿,悠然做错事,是该罚,我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以后不让她在京城露面,还请殿下网开一面。” 沈悠然跌坐在地上,怔怔的。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眼下又要把她送出去? 恨目瞪向沈若寒。 都是她。 她一直都在耍诡计要把自己赶出京城,要把自己赶尽杀绝。 她把沈府害得七凌八落,也拿回了二小姐的身份,夺回了她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害自己? 还有这些所谓的亲人。 竟然在关键时候,把自己推出来顶罪。 说到底。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只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殿下,求您了。” 沈夫人磕在冰冷的地面,泪流满面。 方才放弃沈悠然,她已经内疚得不行,眼下不管怎么样,她都得保下这个女儿。 寒王没有说话。 侍卫上前围住了大家。 有人上前押住了沈悠然,沈悠然眼底的绝望翻涌,她凄厉的哭了起来,挣扎不断。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呕。” 沈悠然突然间身子往前一扑,吐了起来。 沈若寒微微眯眸,看着她那反应,突然间一个念头涌进了脑子里。 这是怀孕了? 本也没打算把她弄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让她生不如死啊。 “陈太医,劳烦替她把脉。” 沈若寒话音刚落。 沈悠然猛的一怔,随后眼底溢出希翼,她爬到陈太医的面前,主动伸出手。 陈太医扣住她的脉息,随后长眉微微一震。 “太医,我是不是有了身孕?” 沈悠然兴奋了起来。 只要有了身孕,她就有了保命符,她不会死了,这些人根本不敢碰自己了。 哈哈哈。 “太医,我是不是有了?” 沈悠然几乎要跳了起来。 陈太医淡淡看了她一眼,心里嫌弃得不行,这女子未婚先孕,不但不知羞耻,反而还很兴奋。 “应该是喜脉,不过要确定还得一些时日。” “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沈悠然捂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沈夫人也是一脸惊喜,急忙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高兴道。 “是太子殿下的吗?悠然,你有了太子殿下的长子?” 长子啊。 这可不是一般意义的孩子,是保命的符,是尊贵的象征啊。 “对,是太子殿下的。” 沈悠然和沈夫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不管太子承不承认,她肚子里的种,只能是太子的。 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简直是救了她的命啊。 陈太医立即起身,看向七皇叔和寒王殿下,两人觉得此事实在荒唐,或许他们离开后,得进宫一趟。 但确实。 她肚子里有皇嗣,再大的罪,暂时也不能动她了。 “母亲,太子要是知道我有身孕,一定会很高兴的。” “对,得派人去通知殿下。” 沈夫人说着。 立即让李嬷嬷去安排人前往太子府禀了这件事情。 洪夫人再次被这些反转打得措手不及,龇牙咧嘴,恨瞪着这一幕,气得死去活来。 她指着沈夫人。 “真不要脸,未婚先孕,枉我还以为你们京中人士,知书达理,有规有矩,没想到尽是这种不要皮脸的肖小之辈。” 沈悠然突然间窜了起来,冲到洪夫人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眼底恣意呈现。 “皇上本就要赐婚我与太子殿下,我也早晚都会是殿下的人,我要是你,这种如猪如狗的儿子,早就淹死在河里了,哪像你有病一样竟然养到这么大,暗地里,你伤了多少性命,可要查?” 洪夫人脸色狠狠一变。 伤了多少人命,她自己也没有数过,反正家里年轻的丫鬟都死得差不多了。 现在。 附近都没有人愿意去洪府做丫鬟了,她只能把手伸向更远的人牙子。 “你们要是还想活着,就带着那个东西赶紧滚。” 洪子琪急忙扑向洪夫人,将她扶住轻声道。 “姑姑,以后有我,我给你养老,咱们先走吧。” 洪夫人当然知道自己斗不过,哪怕再不甘心,眼下也只能先离开。 转头。 她从怀里倒了一粒药喂进洪胜武的嘴里,等他昏睡过去之后,抬着一身是血的他快步离开。 寒王往后靠了靠,看向那术士和大夫。 “杀了。” 随后又与邱来之道。 “去告诉连州府衙,彻查洪府,若是当真有数条人命死在她洪府,这洪府也没必要留。” 沈若寒听着微微垂眸。 便知道。 这洪府一门怕是也不会存活于世了。 至于那个洪子琪的前途,也不会再有了。 她起身走到寒王殿下的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脉息,知他已是非常疲惫,握住他的手掌,将暖意送进他的身体,与他道。 “殿下,该休息了。” 说着。 她与七皇叔施礼。 “七皇叔,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们替我撑腰,还得请您把寒王殿下送回去。” “好。” 七皇叔知她危机解除,自然也不多留,于是一行人护着寒王慢慢上了马车,沈若寒亲自送他们离开。 回到府里之后。 沈夫人一行人已经护着沈悠然回到了院子里,院里张灯结彩,下人已经去请大夫去了。 沈若寒踏进沈老爷的院子,初晴和初雨正在侍候他喝姜汤,见到沈若寒进来,也没好脸色,沈若寒坐下,蹙眉道。 “我没想到,他们为了除掉我,竟然连父亲都拖下水,这种寒冬腊月,令父亲受冻至此,实在也太狠毒了一些。” 沈老爷听着就咬牙切齿,本来还以为撞了邪,却没想到只是中毒。 更让他懊恼的是。 竟然把脸丢到宸亲王那里去了。 虽然宸亲王全程没怎么说话,可他就是往那里一坐,都能让人脱掉一层皮。 “父亲打算轻拿轻放吗?” “还能怎么办?悠然现在怀了太子的孩子,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沈老爷说起这个,便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来了没有,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他理应重视。 “悠然怀孕,但母亲和哥哥、弟弟他们不也一样参与了吗?明明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最后全都把责任推给沈悠然,父亲,母亲把哥哥和弟弟教的实在也太没担当了一些。” 沈老爷愤怒的站了起来。 这种离心离德的感觉让他难受,也让他对沈夫人的不满开始入了骨髓。 “父亲,您信这个孩子真是太子殿下的吗?” 沈若寒突然间发问,沈老爷狠狠一怔,转头怒瞪沈若寒。 “怎么会不是太子的?” 这种事情,难道太子不知道?难道还敢乱说?这可是混淆皇室的血脉,那是灭族的大罪! 沈若寒长指在桌子上轻点,声音一嗒一嗒的,听得人心里没来由的发怵。 “你知道点什么?” 沈老爷走向沈若寒,坐到她的身边,沈若寒笑了笑。 “原本那药是下给我的,但她身边的下人出了错,误打误撞的下到了自己的身上。” 沈若寒把那天进宫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沈老爷惊得后背脊发凉。 那天他太困,一直在马车上睡觉,却没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不相信那是太子殿下的种,父亲如果不信,且等着,如果太子来了,那便是太子的,如果没来,那就说明不是。” “如果不是呢?” 沈老爷蹙眉,眼底有丝杀气,沈若寒淡淡回道。 “这事得做两手的准备,别到时候莫名其妙被砍了头都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咱们得先把沈悠然从族谱里踢出去,等她生下孩子,确定是太子的,太子也愿意纳她为侧妃,咱们再把她重新收进族谱,且风风光光送进太子府,否则咱们可就脱不了身了。” 沈老爷来回踱步,仔细思考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可真是一着险棋。 现在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太子的种,必须等生下之后,由太医测定,可一旦不是,他们都要陪着死。 这可比沈若寒女扮男装的罪,还要重。 “我估计这孩子是生不下来的,她会自己偷偷打掉,只是眼下要利用这个孩子自保而已。” 正说着。 下人过来禀报说太子府并没有派人过来,殿下也没有给任何反应。 沈若寒抬眸看向沈老爷。 “怎么样?我的猜测没有错吧,别的事可以做假,这种事太子应该还是心里有数的。” “好。” 沈老爷阴着脸点头。 “她算计到我的头上,的确是要给她一些教训,明天,就把她踢出族谱。” 目的达到。 沈若寒一脸乖巧的起身,让初晴和初雨好好侍候父亲休息,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庐隐。 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沈若寒笑了起来。 从她知道沈悠然进了族谱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盘算,要把她踢出去。 明天。 正是好时机。 天不亮。 小庐隐的人就出了门,四处送帖子,邀请宗族里的人全都进府一叙。 父亲这一脉是四男一女,他排行第三。 大伯父、二伯父其实就住在隔壁府邸,四叔父外放为官,五姑姑嫁出去十五年了。 虽然没有说彻底分家,但各府都是各过各的,逢年过节都不往来的。 至于原因…… 第72章 真相 毫无疑问的都出在沈自在夫妻身上。 这对夫妻绿豆对王八,狼狈为奸,都是精攻算计,算计到连蝇头小利都不放过,连亲人都不要! 被封了侯爷之后。 他们生怕其他房来蹭功劳,明里暗里的耍手段打压他们,时间一长,各房也就看清了,就过成了陌生人。 大伯父本是四兄弟里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早进入仕途的,但在上任的前三天,因着和别人抢楼里的花魁大打出手,被人刺瞎了一只眼睛,皇上震怒,撤了他的官职。 大伯母因为这件事情,伤心难过,与他和离了。 如今大房那边只有一儿一女,都是大伯母所出,和离之后,大伯父有口难言,干脆潜散了几个妾室。 如今孑然一身。 二伯父在十三年前就考上了武状元,本是要进宫做皇帝贴身禁卫。 但是。 沈自在却在这个时候得罪了人,为了给对方赔罪,他动了手脚,把二伯父的任职书截住了,一番操作下,二伯父还在那里苦苦等着要去上任,结果代替他的那个人已经上任一个月了。 二伯父急得嘴角冒火泡,疯狂彻查,才知道是沈自在拿去当了人情,气得当时就割了袍子,发誓再不与沈自在来往。 五年前。 二伯父家的堂兄沈星池又得了武状元,但在宴会上,沈星池闯进了一位正在换衣裳的小姐房中,毁了名声,又失去了机会,沈星池心灰意冷,便投身入了军营,已经三年没回了。 大房、二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落败,倒是四伯父,早早的就外出做官,十几年没回来,信也很少来。 这样一来。 能管宗族事情的,也就只有沈自在,所以他就一直是沈氏一族的族长。 因着背后有沈若寒这个大将军在,沈自在在族里,那叫一个风光。 直到做鬼之后。 沈若寒才弄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大伯父也好、二伯父也罢,堂兄也罢,他们出事,都是父亲和母亲造出来的。 母亲知道父亲平庸,根本没什么机会上升,除了暗地里耍阴谋诡计之外,还动手打压大房、二房、四房,四叔察觉,立即接了外放的官,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 但是大房、二房却只能憋着仇恨,生活在沈自在的阴影里。 饶是这样。 沈星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屡次立功都得不到升迁,也是沈自在暗中通了关系,让人压着的。 所以。 沈若寒在给他们写的帖子里,加了一句话,他们看到,就一定会来。 天大亮的时候。 沈若寒就已经用完早膳,穿戴整齐。 她站在沈府的大门前,抬眸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由着寒风肆虐,只静静的等着。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慢慢的朝着沈府大门靠近,沈若寒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大伯父、二伯父。” 沈若寒迎着他们下马车,抬手后,下人也立即将暖炉递到了他们的手里。 大老爷是一个人下来的。 二老爷则是与二夫人一起下来的。 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 大伯父原本生得俊美倜傥,翩翩君子,眼睛被毒瞎之后,慢慢的变成了透蓝色,令他阴郁又妖异。 平时出门。 他都戴着帽子,将眼睛遮住。 “二伯母。” 沈若寒亲自将暖炉递到她的手心里,沈二夫人眼神冷冷,淡看着沈若寒。 “你在信中所说,都是真的?” 她说。 只要他们来,她会给他们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这口气他们憋了很多年,一直隐着忍着,有时候睡觉翻来覆去,都觉得怄得难受。 “是。” 沈若寒眉眼柔和,与她浅浅一笑。 “二伯母,我与她们不一样。” 沈二夫人冷哼,沈若寒也不计较,只是有些无奈的轻声道。 “他们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算计,更何况是旁人,二伯母,这样想,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狠狠一怔。 是了。 她自爆了女儿之身,切断了沈府一门的荣耀,沈自在和白素雪那两个蠢货,自作聪明,毁了一门的前程。 女儿这般能干,便由她掌家又如何,他们倒是想要这么能干的女儿,可她们没有。 于是。 他们也没再说什么,与沈若寒一起进了府。 这时。 沈夫人正坐在妆台前挑选簪子,下人来报说,老爷请她们去祠堂,说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沈悠然靠坐在软榻上,刚喝完鸡汤,听到下人的话,急忙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想了想,眼里露出一丝欣喜。 “可能是因为你怀孕的事,要禀告祖宗,嘉奖于你,然后求祖宗保佑你们母子平平安安?” 沈悠然听着长指一下子攥紧了被褥,脸上却是露出娇美的笑容。 “倒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 说着。 一脸高兴的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朝着丫鬟伸手,丫鬟悄声上前,扶着她慢慢起了身,将孕妇的姿态做了个十足。 沈天佑端着一盒子的金银首饰过来,递到她的面前,有些羞愧道。 “三姐姐,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随便指了一个人,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沈悠然心里一片冰冷,但却也知道不能跟他们翻脸,只是红着眼睛将他手里的东西推了回去,哽咽。 “我知道的,你还小,遇事容易慌,多经历些,自然也就成长了,你是我弟弟啊,我哪会怪你。” 沈天佑见她这样大度,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三姐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沈皓翎看着她们感情极好,上前拍了拍她们两个。 “我也不对,往后该换我保护你们。” 如果没有七皇叔坐镇,他还可以据理力争,可七皇叔实在过于强大,让他害怕得一句话不敢说。 沈皓翎此刻深深的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如果不能成长起来,往后还会这样受制于人。 不过还好。 幸好悠然有了太子的孩子,一切都还有机会。 眼下。 大家都不觉得未婚先孕是一件什么丢脸的事情,一个个昂着脸蛋,眼里带着得意。 下人过来催她们快些到祠堂去。 于是。 沈夫人便领着大家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第73章 就见过你一个这么不要脸的 一进祠堂的院门。 就看到宗族里几位年纪大的长辈,大伯父、二伯父、二伯母竟然都来了,沈夫人眼中鄙夷轻现,冷冷哼了一声。 就因为那几件破事,恨了她们十几年,傻不傻! 沈皓翎微微转头与沈悠然轻声道。 “看来父亲还是很重视你肚子里的孩子。” 沈悠然娇媚一笑,轻声道。 “待我嫁给了太子殿下,我一定给哥哥美言。” “好。” 沈皓翎忽然觉得联姻的确是一个往上飞升的好机会,看来他也要与父亲商量商量,该娶妻生子了。 被沈若寒压制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 他现在疯了一样的想往上爬。 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宗族长辈们齐齐转头,见到她们有说有笑的朝着这边走来,顿时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诡异的地步。 咚。 大老爷将茶盏重重砸在桌子上,那双异瞳里铺着的全都是冰冷。 “未婚有孕,还如此得意,当世我只看到这一个。” 沈二老爷听着嘲讽的哼了一声,二夫人则是冷声道。 “她要是要脸,就不会想着要霸若寒二女儿的位置,横竖与咱们没有关系。” 未婚先孕是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竟然众星捧月一般,得意洋洋的朝这边走来。 去请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偷偷来回好几趟了,但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这是压根不打算管沈悠然的,如果沈悠然怀的真是太子的种,按理不应该这样。 “父亲。” 沈悠然脸上染着娇羞的笑容,被丫鬟搀扶着,微微的给长辈们施了一礼。 把沈大老爷、沈二老爷看得直想吐。 肚子都没起来,就弯不下去了? “父亲,虽然这是皇嗣,但怀孕的时间尚早,其实也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公布的。” “哟。” 沈夫人更是脸色不善,一幅倨傲的样子。 “这么多年也不见大伯、二伯过来坐坐,怎么知道悠然怀了皇嗣,就过来了?” 就算是要攀关系,也晚了吧? 看着她们一脸得意,不知羞耻的样子,大房、二房只差点把脸遮住,不说话了。 宗族长辈们更是被她们母女震得都不知道怎么反应,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啊。 他们凉凉的看向沈自在,这个族长给他当,真是瞎了眼,这都弄出些个什么玩意儿? 沈老爷只觉额前青筋暴跳,整个人身体里怒火疯窜。 啪。 沈氏的二爷爷抬手就是一巴掌砸在桌子上,气得指着沈夫人和沈悠然。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就算是怀了太子的种,那也应该藏着掖着,等自己进了太子府之后,再宣布怀孕的事情。 哪有这样耀武扬威的! 更何况。 太子府到现在都没有人来认领,说不定,这根本就是一个野种。 沈夫人和沈悠然被骂得一愣,齐齐莫名其妙的看向沈二爷爷,他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些人来不是恭喜自己的吗? “自在,你当真娶的好媳妇,教的好女儿。” “未婚先孕,恨不得召告天下,这种不要脸的,我还只见过你家有。” “当年我就说,她的名字不能入族谱,你们非要这样干,现在弄出个什么东西,丢尽了我沈氏的脸。” 沈悠然听得怒火直窜。 合着这些宗亲们不是来恭喜自己,而是来讨伐自己的。 她转头看向沈夫人,眼底有一丝慌乱。 沈夫人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昂首挺胸的,一幅要护到底的模样,梗着脖子强硬道。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是皇嗣。” “话可不要说得那么满。” 门口传来尖细声的时候,大家齐齐转头,随后发现,太子府的长史大人竟然冷着脸踏了进来。 他眉眼冰冷,淡淡扫过沈悠然。 “殿下说了,待你生下这个孩子之后,由太医验过,确定是他的血脉,才能做数,在此之前,他不会管这件事情。” 不管怎么样。 太子对于与她行欢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的身上,是另一种香味,不是沈悠然身上的。 所以。 他怀疑…… 沈悠然听着眼泪就簌簌下坠,上前道。 “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可是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这样对我。” 长史大人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哪家的千金小姐会这样上赶子往别人怀里送啊,就算是太子殿下,送了也就送了,也不要这样嚷嚷啊。 他也懒得和沈悠然啰嗦,施了一礼淡淡道。 “话已传到,告辞!” 长史说完转身就走。 沈悠然气得眼泪簌簌下坠,朝着长史的背影喊道。 “殿下要是执意要这样对我,那我就打了这孩子,不生了。” 长史听着眉毛就挑了一下,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大步离开了。 沈悠然气得转身扑进沈夫人的怀里,委屈得嘤嘤直哭,而沈老爷也冷着脸开口。 “这件事情的确是丢脸。” 沈悠然背脊一僵,猛的和沈夫人齐齐转头,震惊看了去。 “所以我请诸位过来,是想与大家商量,先把沈悠然踢出族谱吧。” “沈自在。” 沈夫人尖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现在身娇肉贵,你不让人小心侍候,竟然还要把她踢出族谱?” 啪。 沈老爷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沈夫人的脸上,打得沈夫人一个踉跄,要不是沈天佑扶得快,她都摔下去了。 “我同意踢出族谱。” 太子那个态度,实在是不怎么妙,不如先冷她一段时间,免得此女过于嚣张高调,反而害了大家。 “若寒。” 沈夫人顶着红肿的脸,转头怒瞪沈若寒。 “是你的主意,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沈若寒这才缓缓抬眸,一脸无辜。 “母亲,你能不能不要任何事情,都怪到我的头上?但凡有错,那必是我,是我让她和别人苟且的?是我让你们设计父亲的?是我让你们把那姓洪的招进府来的?” “你……” 沈夫人龇牙欲裂。 沈皓翎和沈天佑冷眼看着沈若寒,在他们看来,沈若寒是可以帮忙的,可她却在一旁看热闹,那这就是错。 “诸位爷爷、伯父。” 沈若寒站了起来,朝着列祖列宗施了一礼,又朝着宗亲们施了一礼。 “府里最近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宗亲们点头。 他们起先是震惊,后来便是唏嘘。 大老爷和二老爷更是心头狠狠一震,如同她说的,她这个亲生女儿,她们还要算计,更何况是兄弟。 她在沈府的处境,当真是艰难的。 “你也是个不容易的。” 大老爷冷冷说着。 族中长辈们随即不再犹豫,立即点香、问卦、开门、请族谱。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怀的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孩子,这可是皇嗣,你们现在把我踢出族谱,待我进了太子府,往后你们也别想让我护着你们。” 这话让长辈们微微一怔。 沈若寒抬眸。 “钦天监监正说过,留着你会有灾祸,所以太子不会纳你进门的。” 这话让沈悠然撕心裂肺。 就是因为钦天监监正的话,害得自己地位一落千丈。 先前太子殿下明明最宠自己,最爱自己的。 长辈们冷着脸,执起笔,翻开族谱,找到沈悠然的名字。 便要划掉。 “不,不能划掉我的名字,你们会后悔的。” 沈悠然扑上去一把推开长辈,将族谱护在自己的身下,说什么都不肯。 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尊贵的身份,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啊。 转头。 她泪流满面,恨瞪着沈若寒。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沈若寒没回来的时候,她过得多尊贵,过得多奢华,过得多好啊。 她究竟要把自己害到什么地步啊。 “你走开。” 沈老爷怒吼间,就要将她拽起来。 然而。 就在这时候,门房匆忙进来禀报,说是秦国公府的大夫人和二少爷秦俊川过来了,点名要见沈悠然,要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沈悠然惊慌失措的脸上一下子溢出狂喜,眼底的得意重染。 就说。 她是福星吧。 如果不是福星,为什么每次在出事的时候,都会逢凶化吉? 方才真的差点把她吓死。 她可不想再回乡下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想再过那凄苦的日子。 “母亲。” 沈皓翎急忙上前,沈夫人马上整理鬓间的簪子,刚要转身,就听到沈若寒道。 “直接请到这儿来吧。” 沈夫人刚要拒绝,下人却直接转身去请人去了,沈夫人气得胸脯起伏,眼下这沈府,她是掌控不到了吗? 秦大夫人和秦俊川听说把她们往祠堂请,顿时脸上疑惑不断。 她们不过是来道个谢,怎么就进祠堂了? 踏进院子。 沈二夫人便迎了上去,与她们施了一礼笑道。 “国公夫人和二少爷来得也巧,正好为此事做个见证,也不错。” “这是出什么事了?” 秦俊川抬眼看到院子里有好些人,而且个个脸色不太好,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国公夫人亦是心头微微一沉,上前问道。 “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74章 怎么变成这样? 沈二夫人巴不得这件事情闹大一点,闹得满城皆知,让所有人都看沈悠然和白素雪这两个贱人的笑话。 于是绘声绘色的把沈悠然怀了孕,还到处宣扬,洋洋得意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完了还接一句。 “太子殿下根本不认这回事,刚才派人过来说了,生下来之后,太医验证,确实是他的,才能做数,在此之前,太子府不会管。” 秦夫人和秦俊川听得目瞪口呆。 且不说男女无媒苟合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就是怀孕,也会偷偷打掉,或者是去庄子上秘密生下来,藏着捂着生怕别人知道不说,可她们怎么还把宗亲请过来,弄得人尽皆知啊? 难道。 她想逼着太子殿下上门认亲? 这实在是。 国公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秦国公让她们上门来道谢,她本就不愿意,但是秦国公的意思是与沈老爷和沈夫人谈一谈,让他们管制沈若寒,免得沈若寒又害到他们秦家去。 但是秦俊川从小就是个死脑筋,他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 眼下。 他觉得沈悠然救了他的命,他最好的报恩办法就是以身相许,让她吃好喝好过好,一辈子无忧无虑。 所以国公夫人想,她带着儿子过来。 一面感谢沈悠然,送些礼物,顺便看看人品行不行,若是没有问题,帮着儿子求娶也可以,另一面,就听夫君的,和沈老爷好好谈谈,让他管束沈若寒。 国公夫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心想,听了这些话,他应该不会再犯傻了。 谁知。 秦俊川却只是蹙眉,一脸担忧道。 “若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过得很是艰难?” 这话一出。 国公夫人就急了,抬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胳膊上,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秦俊川有些委屈的摸着自己的胳膊,轻声道。 “母亲,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当感恩,如果她无处可去,我愿意照顾她,直到她生下那个孩子。” 国公夫人真的被自己这个儿子气到无语。 人家都和人苟且了,要生孩子了,他还想着要报恩。 这种不要脸的女子,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她进门,也必须让儿子忘记她。 不远处。 沐婉莹被丫鬟扶着慢慢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沈若寒起身去迎她。 “你身上有伤,还生着病,过来做什么呢。” 沐婉莹扬起长睫,露出一丝担心,她与沈若寒温婉一笑,轻声道。 “没关系,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担心,先前在明月山庄救下的那位少年,因着我人单力薄,所以把他藏进草丛里之后,就转身去寻人帮忙,又去请大夫,可等人到那里之后,那位少年却不见了,我每天都在担心,他是不是被狼叨走了?” 沈若寒安慰。 “也可能是自己走了,又或者是下人寻过来找到了,再说,也没听到明月山庄有死什么人,应该是没事的,婉莹,你真善良。” 见国公夫人和秦俊川脸色微变,沈若寒微微抿唇,沐婉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道。 “明月山庄是我外祖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生病一般都会去那里休养,那儿庄子多,风景好。” 国公夫人猛的一怔,她们的庄子就在明月山庄的左边位置,隔的并不远,国公夫人急忙上前问道。 “丫头,你是哪天在哪里救的人,他生得什么模样?” 沐婉莹似是被吓了一跳,正要施礼,却在看到秦俊川的时候,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随后又红了小脸蛋,施了一礼,娇声道。 “夫人,就是他。” 说着。 沐婉莹便把当时的事情细细说与她们听,秦俊川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沈悠然,但沐婉莹说的细节全都对得上,也就是说,沐婉莹去请大夫的时候,沈悠然顶替她,成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国公夫人的脸色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沈氏一门。 还真是无耻至极,京中再难找出第二家如此无耻的人。 她正头痛要怎么样才能让儿子甩掉沈悠然这个贱人,却没想到,又出现一个美丽、端庄的沐婉莹。 那简直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的差距。 自己的儿子一根筋,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他真的执意要娶沈悠然,她真的会头痛死掉。 如果真要选择。 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眼前的沐婉莹。 真是老天有眼,到底还是帮了她。 不然。 他一心守护沈悠然,这叫什么事? “是你救的我?” 秦俊川终于从这件事情里回味了过来,眼底震惊四溢,沐婉莹轻轻点头,与他道。 “当时你的伤口,我撕了衣裳绑着的。” 没错。 确实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但是当时慌乱,也就没有细问,现在想起来,沈悠然身上的衣裳,根本不是那颜色。 那就确实是沐婉莹帮的自己! “秦夫人、秦二少爷。” 沈夫人见她们被沈若寒拦着,心想沈若寒又要使坏,急忙迎了过来。 国公夫人和秦俊川这会子也知道她们是骗子,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国公夫人伸手握住沐婉莹的手问她。 “咱们寻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可好?” “那去寻仙台?若寒在那里有雅间。” 沐婉莹今天的目的就是带着他们离开,雅间早就订下了,只要带她们走就是。 “好。” 秦俊川此刻满心都是内疚,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给她道歉,于是急忙点头,国公夫人自然也是愿意的。 于是。 一行几人便要走。 “二少爷。” 沈悠然娇滴滴的奔了出来,眼中带泪,楚楚可怜。 “你怎么来了就走?” 说着。 眼里的泪竟还大颗的掉了下来。 此刻再这样惺惺作态,简直让人心里翻腾,国公夫人冷脸看向儿子,见他蹙眉,不再像先前那样一门心思要来见沈悠然,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伸手牵着沐婉莹的手道。 “走。” 于是。 一行几人看都没看沈悠然一眼,转身就走。 沈悠然再次呆住! 第75章 眼眶,都泛起了红 慌意从心底深处不断的窜涌了上来,没了保命符,她要怎么办? 沈若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转身朝着祠堂走去,沈悠然猛的抓住她的手腕,龇牙欲裂。 “是你。” 沈若寒指了指祠堂门口。 “你看,他们在划你的名字了。” 沈悠然转头,随即吓得脸色煞白,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然而。 一切为时已晚。 她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沈悠然气得双目通红,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悠然。” 沈夫人尖叫着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瞪着沈老爷尖叫。 “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可以伙同外人一起算计自己的女儿,这可是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是她和心爱之人生下来的啊。 长辈们早就不耐烦了,大冬天的跑过来受气,还丢人,他们铁青着脸,茶也不喝了,一个人转身离开。 沈老爷原本还吩咐了要好好招待宗亲们,再准备一些重礼,再亲自送他们回去。 结果。 闹成这样。 一脚踢在哭闹的沈夫人身上,转身就走。 而大老爷他们也跟着沈若寒,进了她的小庐隐。 香茶奉上之后,沈大老爷打量着这座新起的院子,这些事情他都听说了,这院子,还是百姓们自发给她建起来的,不然她在沈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好在她受百姓爱戴,想到这里,大老爷语气缓和了一些,问她。 “若寒,你要与我们说什么?” 沈若寒把查到的东西放到他们的面前,大老爷和二老爷眼露疑惑,随后打开。 …… 砰。 待到全部看完,怒火早已将他们燃烧。 “这个畜生,这个畜生啊。” 沈大老爷捏着文书的手狠狠颤抖起来,眼泪竟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的落下。 沈若寒看着大伯父两鬓间的斑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大伯父。” 沈自在夫妻两个,真的把这些兄弟姐妹害得生不如死,又憋屈得无处可说。 大老爷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这么多年。 他一直默默的承受着失去一切的痛苦,不知道跟谁说,说了也没人信。 毕竟。 他们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没人信的。 “我与夫人苦苦解释过,我并没有争夺什么花魁,是你父亲与别人争,得罪了人,出事之后,他派人来寻我,我当时着急,也就没问是什么事,结果我一去,他就把我顶上,自己逃了,这件事情就算到了我的头上,我的眼睛,我的妻子,都砸在这件事情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过起了自己的好日子,我出事,他问都不来问一句。” “所以……” 二老爷也一脸震惊,恨意翻腾。 “星池闯进那小姐的屋子,也是沈悠然害的?” 说白了。 就是沈夫人她们一手策划的。 沈星池得了武状元,便办了一个宴会,顺便相亲。 沈悠然将水泼到了一位小姐的身上,她一边道歉,一边引着那小姐去换衣裳,然后又把沈星池引了进去。 沈星池一进去发现有人,就立即转背捂着眼睛,想要走人,但却发现沈夫人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后来。 大家便商量让他们成亲,但沈星池是被冤枉的,他说什么都不同意娶别人,那小姐也是个有气性的,为了自证清白,就投河自尽了。 那小姐是大理寺卿的庶女,虽是庶女,但两家的仇也就这么结上了。 所以沈星池想要在京城发展,不过是沈侯爷随便动动手脚的事情,大理寺卿再暗中拱一下火。 他就寸步难行! “他知道自已平庸,所以就拼命打压我们这些兄弟,生怕我们比过他,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也没能耐,就用尽下作手段,打压我们的儿子,让孩子们也无出头之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啊。” “这夫妻两个简直是狼狈为奸,不要皮脸,这些年,他们把歹毒的手段,全都用在我们这些亲人身上。” 偏偏他们还一腔热血,真心真意的为他们付出,结果一个个被坑得鲜血淋漓,一个个遍体鳞伤。 “你们这一房真是该死!” 二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瞪向沈若寒的上眼神几乎是一片猩红。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 原本都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原本该是保家护国的好儿郎,却都被害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沈若寒垂眸。 并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还有你那五姑姑,也是被你父亲给出卖的,那人同意娶你五姑姑做填房,就帮他升官发财,结果人娶了,官途却一点动静没有,我听说你五姑姑过得特别不好,特别可怜。” 一个嫡女,一个妙龄女子,就那么被他算计嫁给了一个三十几的男子。 他们做大哥、二哥的看不过,暗中不断的调停,希望和离,结果那男子干脆 带着五姑娘远离了京城。 这些事。 全都是沈自在他们这对狗男女做下来的。 许久。 二老爷握住二夫人的手,擦了眼泪,才问沈若寒。 “你做这一出,是想干什么?你要报仇吗?” “是的。” 沈若寒往后靠了靠。 “他们要我的命,我没办法。” 总不能两世都死在她们的手里,她死了一次,她们也死一次,这才公平。 “若寒,你母亲对那个沈悠然实心实意,可比你这个亲生的女儿好多了。” 听到这个。 沈若寒的脸上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冷声道。 “也许沈悠然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呢。” 大老爷和二老爷猛的震,二夫人亦是猛的抬头看向沈若寒,发现她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以后,几人面面相觑。 “她偷人了?” 沈悠然比沈若寒小,那不就是成婚以后偷人生下来的? “不。” 沈若寒摇头。 “她比我大,是我母亲成亲之前,和她的堂兄生的女儿,因为沈悠然生过一场病,所以比同龄人稍微矮了一些。” “堂兄?谁?” 二夫人立马坐直了身子。 “吏部侍郎,白向榆!” “武丞相的妹夫?” 大老爷和二老爷被这些事情震得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这沈夫人,竟能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二夫人冷嗤。 “怪不得她觉得沈悠然未婚先孕,不但不是丑事,还得意洋洋,原来有其母必有其女。” 几人齐齐看向沈若寒,先前的怨恨已经不见,换上的反而是一种怜悯。 不管怎么样。 若寒又有什么错呢?她自己不也不到十岁就被扔到了战场上,被逼着上阵杀敌? 一个孩子。 连刀都握不住,就要杀敌。 二夫人从手腕上褪了一个镯子戴进沈若寒的手上。 “你也是个可怜的。” 沈若寒笑了起来。 二夫人呆呆的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只觉这满室的光辉都朝她身上窜了过来,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沈氏一族。 后人的容貌都十分的美艳,甚至还有些喧兵夺主。 “若寒,你今天说出真相,应该不止只是让我们知道真相吧?” 大老爷虽然已经冷静,但脸上尽是憔悴和对妻子深深的思念,沈若寒转头拍了拍手,锦书和蓝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华丽的服饰。 “伯父、伯母先洗漱一下,整理之后,咱们再细谈。” 嬷嬷们正在厨房里做好吃的,一会边吃边聊。 这样寒冷的冬天。 实在不适合冰冷冷的说话。 “也好。” 闹了这么一阵,身上沾了寒雪和泪水,确实是不舒服。 蓝鸢引着二老爷和二夫人去了西厢,锦书引着大老爷去了东厢,屋子里都熏得很香很温暖。 推开门。 锦书轻声道。 “大老爷,您请进。” 大老爷点头,踏进厢房,在看到坐在榻上那一抹熟悉又端庄的美丽身影时,眼泪唰的下落下来了。 出现幻觉了吗? 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呆若木鸡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大夫人亦是泪流满面。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她伤心欲绝,要死要活的闹着骂着,最后和离了。 可人是走了,心却一直挂着。 儿女们也时常来劝,让她回心转意,可她吞不下那口气,他们说好要一生一世,说好再不纳别的妾室。 可他竟然为了一个花魁,闹出那种大笑话。 有些不可置信,大老爷走到她的面前,大夫人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对不起。” 大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她误会了他,害了他。 “不说这些,这些年苦了你了。” 大老爷亦是内疚得不行,这件事情他解释过,可闹出事来的,到底是他的亲弟弟,如果查清,就是沈自在遭殃,为了弟弟,他吞下了这件事情。 大夫人满眼满心都是心痛,抖着手,轻抚着他那只被毒瞎,变成了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明明意气风发,俊朗不凡的男子。 如今。 他的鬓间竟有了白头发。 “和离书我一直没送到官府去,夫人,咱们回去撕了,烧了,好吗?” “恩。” 大夫人哭着点头,随后拉着他走到热水前。 “赶紧收拾,若寒一会还有事。” “好。” 于是。 夫妻两个又哭又笑的,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这些年的事情,眼里心里都是疼意。 约摸大半个时辰,大家都焕然一新。 大老爷牵着眼睛红肿的大夫人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二老爷和二夫人狠狠一怔,随后眼眶也都泛起了红! 第76章 留下?还是离开? “大嫂?” 二夫人急忙上前握住大夫人的手,两人望着彼此,心中百感交集,发现这么些年下来,大家都操碎了心,都开始有白发了。 二夫人眼露嘲讽。 “眼下只有她白素雪还娇嫩得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过得比谁都舒坦。” 有时候真觉得,做坏人,比做好人强多了,坏人没心没肺,不用担心这忧虑那,一心只为自己的利益努力。 “咱们坐。” 大夫人牵着她,大家一起落座。 锦书和蓝鸢侍候着大家先用了一碗汤,沈若寒才抬眸看向二夫人。 “二伯母,星池那边我可以安排,就看您是想让他进宫当差,还是跟在七皇叔身边?” 二夫人猛的一怔。 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她有些不相信沈若寒还有如今的手段,毕竟她已经被撤了职,在京城又没什么底子,应该也是孤立无援才对。 “这……这我得去问问星池,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再答复可好?” 二老爷却知道,若寒一定不简单。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十分的冷静,且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心,没有慌过。 “我倒是希望他进宫当差。” 他走了三年,他们就担心了三年,在宫里,起码还有回家的时间,还能知道他好不好,去了外面,就半年都没一个信。 此一刻。 二老爷才深刻的感受到沈自在夫妻俩的毒辣,自己的孩子扔去战场八年,不闻不问,只一味的享受别人的军功。 沈若寒应是真心要报仇的,如果是这样,大房、二房不介意和她联手。 沈若寒点头。 “大伯父、二伯父,我将来可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到时候要么过继到大房,要么过继到二房。” 三房的人,除了她,谁都不能活。 她不允许! 大老爷点头。 “这个简单,我愿意的。” “我也愿意。” 二夫人也急忙点头,沈若寒这样能干,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把她过继到自己的名下,还能看白素雪那个贱人以后跳脚,不知道多开心。 随后。 大家一边吃一边谈,将一些事情敲定之后,沈若寒才亲自送他们上了马车。 看着大伯母满眼的心疼,紧紧握着大老爷手的模样,沈若寒微微抿唇,大伯父和二伯父的府里,她已经趁着方才的空档,送了好些的东西进去,该添的都添了,大房那边当年潜出去的姨娘也全都回来了。 虽然大伯父把姨娘和她们生的孩子都送出去了,但也都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并没有委屈她们的。 所以她们也都没有怨言,一听说还可以回去,立即收拾东西就走了。 这些年大房二房过得相对清苦,沈若寒各送了两万两银子,绫罗绸缎若干,首饰三箱,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让她们自行处理。 “小姐。” 锦书拿着暖炉走了出来,沈若寒接过后,与她道。 “你去找一趟徐昔,让他查查五姑姑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查仔细一些。” 如果真是沈自在害了她,且姑姑本性不错。 她愿意把五姑姑解救出来。 “是。” 锦书应下。 “我去看看奶娘,到时候你到医馆来找我们就是。” 随后她也上了马车,路过酒楼和八宝楼的时候,又买了好些吃的用的,这才往刘大夫的医馆走去。 知春和寻夏见到她们,忙迎了过来。 蓝鸢把吃的用的给了她们,又给了刘大夫的女儿一份,寻夏笑着说道。 “嬷嬷每天都念着小姐,想着小姐。” 沈若寒眸光微暖,疾步走向厢房,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奶娘正试着想要起来,她急忙走了过去。 “别这样用力,伤着断骨可就不好了。” 按住奶娘,让她别乱动,沈若寒坐在她的床边,眼中都是心疼道。 “伤筋动骨,随便都是一百天,你小心着些,把身子养好。” 奶娘正思念她得紧,见到她过来,急忙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的看着她。 “小姐,你在沈府的日子可还过得下去?” 从小到大。 老爷和夫人就对她充满了恨意,视而不见,稍有不甚就是打骂、惩罚,如果不是她和浅草,小姐说不定真不在人世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们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沈若寒朝着奶娘露出浅浅的笑容,奶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若寒,见她确实是锦衣华服,且面容白皙,眉眼里并无伤意,这才真真的放了一些心。 “待你能动了,我再接你去大宅子里住着,也不回沈府,我给你安排几个丫鬟,让她们侍候你,给你养老,你就管着我就行。” “大宅子?” 奶娘听着养老两个字,眉眼里的温柔就要溢了出来,也出生无数的期待,握紧她的手,有些可惜道。 “可沈府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如今被那些烂心肝的人霸着。” 那一年。 沈自在被封为侯爷,赏了宅子。 他们一家喜气洋洋,趾高气昂的往里头搬,她蓬头垢面,一个乞讨婆子,拿着碗上前假装乞讨,想要打听沈若寒的消息。 可沈府那几个,二话不说,就让下人打她们走,下手极狠。 “她们有命住,没命享,放心吧。” 见她这样说。 奶娘心头才好过一些。 沈若寒仔仔细细的轻抚着奶娘的脸,初见的时候,她真是皮包骨,瘦得不成样子,也病得不成样子,如今头发已经长出来一点点,脸上也开始见肉,整个人的精神也慢慢的好起来了。 刘小姐端来了药,沈若寒接过,一勺一勺的慢慢喂着她喝下。 又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已话。 也慢慢的与她说一些在战场上的事情,听得奶娘一会哭泣一会担忧。 待到奶娘睡下。 沈若寒与刘大夫问了一些奶娘的情况,因着名贵的药材补着,调着,所以成效还是可以的。 最多再过三个月,她应该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出了医馆。 沈若寒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安置着先前救下来的一百多名小姐,加上沈府的三位姨娘,全都在一起。 沈若寒进去的时候。 内里乐曲悠扬,有姑娘正在跳舞,有的在屋子里绣花,有的在看书。 一个个鲜活、美丽。 见到她进来。 全都撤了手里的活,齐齐走了出来,与她恭敬施礼。 她们怔怔的看着沈若寒。 这可是赫赫有名的沈大将军。 同样是女子,可她却能驰骋在沙场,能够保家卫国。 “让她们都到前院集合吧。” 沈若寒吩咐了一句,然后往前院走去,不消一刻钟,玉姨娘、陈姨娘、何姨娘领着一百多位姑娘整整齐齐的都走了出来。 这段时间的休养,她们的神情看着自然多了,也终于相信,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种噩梦。 “我来是想问问你们,你们可有什么打算?是要离开,还是让我安排?” 小姐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说话。 想回自己的本家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回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甚至还会被悄悄弄死。 “想离开的去锦书那边登记,领了银子和物件,就可以离开了。” 玉姨娘上前。 “小姐,若是听您安排,您怎么安排呢?” 沈若寒点头。 “我想送你们去北疆,那边不比京城繁华,也不比京城热闹,甚至有时候一下雪就是十几天都停不下来,但那边远离了京城,也远离了这些是非,我有几十万儿郎在那边,你们可以帮着缝补,帮着做饭,帮着照顾,如果有合意的,你们可以挑选,上报之后,我会给你们安排成亲的事宜。” “成亲?” 何姨娘呆住了。 她们可都是……可都是不洁之身,都是别人玩了不要的物件,什么人还会要她们? 小姐们也都愣住了。 沈若寒站了起来,走到何姨娘的面前,微微抿唇。 “不要妄自菲薄,女子的力量从来都不比男人差,只是男人不愿意承认而已,边关日子相对凄苦,于他们而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小姐们齐齐抬眸,看着身长玉立,英气逼人的沈若寒,她真的好洒脱,好阳光,好睿智啊。 似乎。 在她们眼里天大的难处,在沈若寒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得对。 边关日子凄苦,有个知冷知热的,有个热饭吃,比什么都强。 而且。 那边远离京城,这边的事情,也自然没有人知道。 有几位小姐率先走了出来,落泪道。 “我愿意去。” 沈若寒抬手,她走到沈若寒的面前,沈若寒握住她的手。 “成亲不是第一的,你们去替我做事才是最重要的,我每个月都会发工钱给你们,也会安排你们的住处,有事找谁,我都会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会让你们孤苦无依,你们先在那边待三个月,到时候,我会按照你们的能力,安排合适的位置,若你们后悔,想要回来,也可以随时回来。” “但是有一点,你们不再是娇小姐,得像男人一样,肩能扛,手能提,心性要坚忍。” “我能。” 有人应下,随后许多人都纷纷应下。 她们想活下去。 如果能像沈若寒说的,成为她的部下,替她做事,并且还能成亲生子,那再是圆满不过了。 “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明天就出发离开,眼下还有时间,你们有想见的人,便去见吧。” 然而。 却没有一个人想出去见人。 能被送出去给人当玩物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明明是最亲最爱的人,却是伤自己最深的人,明知道那是一个火坑,随时会死,却也义无反顾,只为那点利益。 所以。 她们谁都不想见,只想快些离开,去憧憬沈若寒口中的那艰辛但却未来也许能圆满的日子。 第77章 我报答过你了 见她们都不想出去和亲人道别,沈若寒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当时。 之所以决定要救下她们。 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小姐们的命运,和她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父母制造出来的工具,都是父母用来升官发财的物件。 她们。 其实是同病相怜的。 “那就把想买的东西都写下来,我安排人去给你们买好,一起带走。” 又交代了一句,沈若寒这才离开。 玉姨娘、许姨娘、何姨娘起了身,一起将她送到门口,沈若寒看着她们,柔声道。 “你们是我的亲人,切记要替我看好她们,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有叛出之心的,赶走就是,如果你们过得满意那便好,若是不满意,我也会给你们养老的。” 这话像一团火,一下子钻进了几位姨娘的心底,令她们心中的寒冰,迅速融化。 怔怔的。 滚烫的眼泪溢出时,她们几个便要给沈若寒下跪,沈若寒急忙拉住了她们,玉姨娘哽咽。 “二小姐,没想到走之前还能听到您说这样的话。” 何姨娘擦着眼泪。 “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 她们都知道沈若寒一定会说话算话,只要下半辈子有了依靠,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愿意的。 “好。” 沈若寒上前轻轻的拥抱她们。 “在沈府让你们受苦了,父亲不是良人,母亲也不是好人,你们走,也是好的,母亲害死你们的孩子,余生我会来尝还,明天我不来送你们,会有人来接应的。” “小姐不用说这样的话,与你无关的。” 几位姨娘听着她烫贴的话,眼泪盈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时,几人都忍不住抽泣出声。 这些年的憋屈。 终于有人知道了。 回到沈府。 嬷嬷上前把那边的事情讲与她听。 沈悠然满心欢喜,以为因为怀孕会再次被高高捧起,谁知道被踢出族谱不说,还被人传了出去,眼下沸沸扬扬。 沈夫人没了法子,只得让人出去说那是太子殿下的种。 这才让别人忌惮,不敢明面上乱传。 接着沈夫人又和沈老爷大闹了一场。 府里跟打仗一样,摔得满地都是东西,沈夫人原本身上就有伤,又被沈老爷推着摔了一跤,眼下已经倒在了床上,大夫正在看诊。 沈悠然守在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昏厥。 沈皓翎和沈天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美丽模样,眼底一片猩红,怒火燃烧到了巅峰。 “大哥,这都是沈若寒害的?” 见弟弟比谁都恨沈若寒,沈悠然心中得意,面上却是哭得更加伤心。 “她一回来,太子便不再看我一眼,连我有了他的孩子都不管。” “这个孽障,当年真不该留她活着。” 沈夫人气得嗷嗷直喊头痛,眼底的恶毒几乎藏不住的要露出来。 “看来,不狠狠惩罚她一次,是不知道收敛的。” 而且。 总是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虽然他已经被封了护国将军,但手上却一点兵权都没有。 他也明白。 皇上不过是要做给别人看,但他不甘心。 既然秦国公被削掉了一半的兵力,那他就可以想办法把兵力要过来。 这种事。 沈若寒一定能帮忙。 沈夫人也觉得是这个理,今天一定要把她打压下去,让她低头认错,于是恨声道。 “去,把她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李嬷嬷很快就进了小庐隐,沈若寒也没说什么,起身就走。 掀了帘子。 才走进去,沈夫人手里的药碗就朝着她狠狠的砸了过来,沈若寒往旁边一闪,由着碗碎在了地上。 “你跪下。” 沈若寒面无表情。 “为什么我要跪下?母亲又没死,做孝子也不是时候啊。” “你。” 沈夫人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指着沈若寒往前一扑,差点摔下了床。 沈悠然和沈天佑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沈悠然含着泪娇娇柔柔哽咽。 “二姐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你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坏的是咱们一家人的名声。” “一家人?” 沈若寒冷笑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这话把他们呛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沈天佑怒瞪着沈若寒,眼底的恨意在沈悠然含泪隐忍的时候,更是升上了巅峰。 “你也太不知道感恩了,当时传言双生一凶一吉,母亲都留下了你的命,这是最大的恩惠。” “你错了。” 沈若寒双目突然间泛出杀气。 “她们之所以留下我的命,是因为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凶一吉的说法是谣传,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凶星,但她们从头到尾都用这个在压我。” 沈夫人的眼底,瞬间慌意四起,下意识的躲开沈若寒的视线。 没错。 她们的确是早就知道,且是故意把凶星压在沈若寒身上的,为的就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替自己的哥哥争军功。 哥哥是男儿,身娇肉贵,怎么能去战场? 万一出事。 她们沈家怎么办? “那又怎么样 ?” 沈皓翎冲上前,面色愠怒。 “如果不是这样的决定,你也不会有今天。” “所以我要感谢你们?” 感谢他们让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羞辱,数次死里逃生? “你本就该感谢我们。” 沈皓翎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一般,命令沈若寒。 “我现在虽然被封了护国将军,但没有实权,也没人尊重,你得帮我,秦国公那里被撤了一半的兵力,你帮我夺过来,又或者,你带回来的那些兵力,让他们全都臣服于我。” 这话让沈若寒脸上的嘲讽几乎漫山遍野,她笑看着沈皓翎,他方才说的话,是她今年听到最好听的笑话。 沈皓翎自是知道她在嘲讽自己,一时恼羞成怒。 “沈若寒,你帮是不帮?” “帮不了。” 话音刚落,沈夫人便坐了起来,指着她骂。 “你怎么能这样不孝,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我报答过你了。” 沈若寒站了起来,看都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沈夫人气得指着她的背影怒骂。 “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把我们害成这样,你也一样会不得好死的。” 第78章 藏了什么人?叫出来看看! 沈若寒头都没回。 上一世。 她早就不得好死了。 这一世。 说什么也要轮到她们。 沈皓翎脸色微变,疾步追出去拦下沈若寒。 “你在医馆里藏了一个人,对不对?” 沈若寒挑眉。 先前她去看奶娘的时候,就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因着早就做了安排,所以也就由着他们跟踪。 就想看看。 他想利用这个耍些什么手段。 见她不说话,但明显承认的模样,沈皓翎冷笑。 “藏了一个男人?这头和寒王殿下暧昧,那头却藏了一个男人?沈若寒,你说寒王殿下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放过你?” 再不济。 他也是皇子。 “谁告诉你是个男人?” 还想狡辩。 沈皓翎挑眉。 他的人跟进去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个男人。 知春和寻夏都还在里面照顾。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人,她犯不着这样仔细安排。 他已经派人去告诉了寒王殿下。 想必寒王很快就能看清她的真实嘴脸,到那时,不管是寒王,还是七皇叔,都会对她嗤之以鼻,断绝往来。 沈夫人和沈悠然听着,不由得心头一喜,终于找到她的痛脚了。 “你既然有心上人,做什么不说?” 不然她们也不会引出洪胜武那样的事,也不会丢那么大的脸。 虽然。 她们不怕洪家找麻烦,但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沈悠然更是眼底算计闪过,倾身道。 “二姐姐究竟藏了一个什么男人?就那么重要吗?该不会是从边关带回来的,是敌国的吧?”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眼底都隐隐淌出一丝兴奋。 藏一个男人还不至于弄死她,可藏的是敌国的,那罪过可就大了。 “你想多了。” 沈若寒一边驳斥,一边假装不经意的慌了一下。 沈悠然见着顿时心中有了底。 心想。 肯定是从敌国带回来的,说不定,她在外面打仗的时候,爱上了敌国的将领,于是偷偷带回来了。 这可是通适叛国啊!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沈夫人像是抓着她的把柄似的,一下子来了精神。 “快去叫你父亲过来,这要是皇上知道和寒王殿下知道了,可是要处死的。” 下人急忙转身出去。 沈老爷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了院子里,怒瞪着沈若寒。 “你养了一个敌国的男人?沈若寒,你要干什么?你要通适叛国吗?” 她可是沈大将军,管着那么多的兵马,守着边关,如果她叛国了,那就等于九朝国的后花园被打开,敌人直驱而入,随时可摘取京城。 这事。 可真严重! 沈皓翎脑子转得倒是快,立即让人去给长公主传信。 他想和长公主结盟,沈若寒救了她,她该报答,只要长公主做他背后的力量,他就不用愁了。 而且。 长公主喜欢养俊美的面首,他生得最是俊美不凡,长公主一定会喜欢。 对于自己的俊朗外表,他是有绝对的自信的。 “父亲,有没有养敌国男人在医馆,去看看就知道了。” 收到沈悠然的暗示,沈天佑冷声说着。 沈老爷自是点头,冷声吩咐。 “去请寒王殿下,再告诉顺天府一起过去,若真是敌国的探子,一定要当场抓获才行。” 沈若寒假装转身要走,沈悠然一把扯住她的衣服。 “你不能走。” 沈若寒垂下眼帘,不说什么,但莫名透着一股心虚。 “哼。” 沈悠然高兴的朝着下人挥手。 丫鬟婆子全都围了上来,生怕沈若寒逃走。 一帮人。 防着她,围着她,出了府,朝着刘大夫的医馆走去。 沈皓翎和沈天佑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一种要成功的兴奋。 一旦定了沈若寒的罪,她可就真要吃大苦头了。 远远的。 沈皓翎看到长公主的马车停在那里。 一时间。 沈皓翎身形笔直,底气十足。 到了医馆的大堂。 药童迎上前,问她们谁要看病。 沈皓翎亮出自己的身份,并且带着人就要往他们的后院闯,刘大夫自然不肯,急忙让下人拦住他们。 同时。 后院似乎也发现了异样,出现几个人一起拦着。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医馆的,反而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一时间。 沈皓翎几乎就确定,沈若寒养的这个人,他确实是有问题。 先前派去跟踪的人回来说。 里面住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着大夏服装,看着很贵气的男子,寻夏她们对他很是恭敬。 “大夫,我们过来并不是找麻烦,只是二姐姐把人藏在这里照顾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来把人接回府里照顾而已。” 沈悠然上前,盈盈施礼,与刘大夫轻声细语的说着。 “这样藏着掖着,难免会弄出误会,索性敞开了说,我们把人接走,刘大夫你也可以少一件事情,是不是?” 刘大夫听着她们的话,只觉胆颤心惊,这才明白,为什么沈若寒要做那些安排和假象。 “这……” 刘大夫假装犹豫,看向沈若寒。 沈若寒冷着眉眼,摇头拒绝。 “在这挺好的,他哪也不去。” 这话听得沈皓翎和沈悠然就笑了起来,知道藏不住了,自己承认了? “去。” 沈老爷一听就来火,指着后院。 “把人给我揪出来。” 下人立即冲上前,而后院的人也立即涌上前,两边的人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是怎么了?” 门口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沈皓翎心头一喜,急忙带着人转身迎了上去,齐齐施礼。 “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一袭华丽,被下人搀扶着,慢慢走进医馆,侍卫们也立即将医馆围住,沈皓翎看着,心中暗喜,这样一来,那人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长公主。” 沈皓翎上前,把事情与她说了一遍,长公主看向沈若寒。 “若寒,他说的可是真的?你放心,但凡他冤枉你一句,本宫都替你做主。” 话虽这样说。 但沈若寒却感受不到长公主的一丝善意。 她把这儿围得死死的,明显就是早就和沈皓翎勾结好了的。 “只是一个朋友,真不是父亲、母亲想的那样,也不是哥哥说的那样。” “哦?” 长公主眼底露出冰冷的笑意,缓缓几步走到她的面前。 “既然这样,那就叫出来,让她们看看,也好解了她们的疑惑,不然这事闹到皇上那里,也不好看的。” 第79章 你根本比不上她 语气温和,像长辈在劝导小辈,但也能听得出来,是带着一丝威胁的。 沈若寒身形笔直,满身戾意,没有说话。 心口却是微微发紧。 这些在边关与她同生共死过的人,回到京城之后,一个两个的都变了。 让以前的一切,变得像个笑话。 或许。 这原就是她们的本性。 她知道。 长公主一定恼怒她自爆女儿之身。 所以借着这件事情,将自己和长公主那点子虚假的情意打散,省得大家都一个劲的演惺惺相惜的戏码。 沈老爷一听长公主都发话了,顿时急得上窜下跳。 “沈若寒,长公主都发了话,你敢不听?还不快点把人弄出来。” 皇上已经罚过他一回了,他不想再被长公主罚一次,一下子得罪京中最大的两个权贵,他以后还要怎么厮混下去? 沈悠然心里张狂,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 “二姐姐,我们也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父亲和母亲的好意。” “好意?” 沈若寒眼神冰冷。 “好意就是带着人,押着我,气势汹汹冲进医馆?你这张嘴就来,挑拨离间,恨不得我被她们千刀万剐的恶毒心思,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搞清楚,就算我死了,你也还是沈府的养女,不可能变成亲生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沈悠然和沈夫人脸色同时一变。 “二姐姐,你怎么这样想我。” 转头扑进沈夫人怀里,眼泪刷刷的往下坠落。 沈皓翎和沈天佑看着她落泪伤心的模样,齐齐怒瞪沈若寒。 她们一个冰冷彻骨,一个柔弱无助。 谁要害谁。 不是一目了然? “若寒,你怎么总是一幅我们欠了你很多的讨债鬼模样,你嚷嚷这些,不过也是想拖延时间而已,还是听长公主殿下的,赶紧把人请出来,不然长公主追究起来,你可是会入罪的。” 搂紧了受尽委屈的沈悠然,沈夫人用一种阴毒的眼神盯向沈若寒,对她步步紧逼。 沈若寒故意不动。 周围狐疑的目光也就越发的肯定。 等到她们的疑心升到了最高点,沈若寒才转头。 “去把人请出来吧。” 沈夫人紧紧抱着沈悠然,两人眼底都藏着许多的期待。 门被打开。 光茫处,大家的眼神全都落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 知春和寻夏便引着一位身形高大,且身着大夏服饰的俊美少年慢慢走了出来。 “母亲。” 沈悠然激动了起来。 就说能亲手抓到她们的奸情吧,这下沈若寒跑不掉了。 “五殿下?” 一直站在长公主身后,静观一切的玄王殿下猛的蹙眉,嗓音带着一丝惊讶。 这不是大夏国来和谈的五皇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长公主的眸子一下子暗沉了下去,冷冷的朝沈皓翎看了一眼,沈皓翎瞬间浑身冰冷,双腿发软。 他转头朝着身边的下人看去,那下人吓得不行,朝着沈皓翎摇头。 他跟踪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和五殿下的背影,不太一样。 但又因为没有看到脸。 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 五殿下看着这满堂的人,微微一笑,走到长公主的面前作揖。 “嫂嫂,咱们又见面了。” 简直是杀人诛心! 长公主眼底的暗沉一下子化开,像沸腾了一样,排山倒海。 这个贱人! 他明知道自己忌讳嫂嫂这个词,忌讳大夏的一切,可他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嫂嫂。 他有什么资格叫自己嫂嫂! 这要是说沈若寒通敌卖国,不就把自己也扯进去了吗? 倏地。 长公主的眼神落在了神情一直淡淡的沈若寒身上,她是故意的,她早就猜到了一切,故意纵着五皇子来羞辱自己的。 她在警告长公主府,不要为所欲为! “出了一点小事,所以戒备森严了些,劳烦长公主和玄王殿下担心。” 这次他倒是不喊嫂嫂了。 有些羞辱一次两次效果最好,第三次,就没意思了。 “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极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冷静,沉声问着,五殿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遭了一次暗杀,腹部中剑。” 这也就极好的解释他为什么在医馆里,而且守卫森严。 沈若寒转头看向沈悠然和沈皓翎。 “你们处心积虑把人引到这里,结果可还满意?” 沈皓翎两个的脸色简直是有些挂不住,她们一心想要扣沈若寒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结果反被她将了一军。 长公主明显在这里也捞不到好处。 “恩?” 五殿下微微蹙眉,看向沈皓翎和沈悠然,笑了笑。 “沈三小姐最近名气很盛啊,听说自从沈若寒回来之后,你就闹得家里不太平,如今又未婚先孕,将了沈府一军,钦天监监正说谁靠近你,谁就要倒霉,这话应该不是假的。” …… 沈悠然眼里的泪说来就来,哗哗的大颗大颗往下坠,身子颤抖着,眼中都是慌乱一片。 “哎。” 五殿下见她梨花带雨,吓得往沈若寒身边一躲。 “你可千万别哭啊,我没骂你也没打你,不过是说几句实话,这世道,不是谁会哭谁就有理的。” 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劈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沈悠然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 整个人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眼下在别人眼里,怎么都是做作。 正说着。 刘大夫的女儿端了一碗药出来,寻夏急忙接过,侍候五殿下一口气喝完。 沈若寒看了他一眼。 “五殿下,好得差不多就回宫里住着吧,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五殿下点头,看向长公主。 “如果长公主不介意,我想住长公主府上。” “本宫介意。” 长公主毫不犹豫拒绝了五殿下,袖子里的长指死死攥着,要不是纠葛太多,她当真想一剑刺死这个五殿下。 五殿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委屈。 “长公主殿下,我这伤有些深,您要是愿意,请赐我一些补药。” “若寒会替你安排的。” 长公主咬牙切齿,就是不接招,又看向沈若寒。 “本也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本宫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说着。 长公主转身就走。 沈皓翎心头发慌,追了出去,跪在长公主的马车前,长公主转头,一双眼神似要撕裂他似的,冷声道。 “你与她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冲动、莽撞、无勇、无谋,还心思歹毒,贪功冒进。 沈皓翎跪在地上跟遭受了一场凌迟似的,对沈若寒的恨意也暴涨不断。 车夫轻喝一声,玄王掀起帘子,冷视地上的人。 “滚开!” 沈皓翎的脸色彻底惨白一片,抖着身子,磕了一个响头,然后跪着往后移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0章 你不该三心二意 玄王眼底的鄙夷不加任何掩饰,就那么明显。 马车缓缓前行,玄王冷着脸放下帘子,与一辆同样华贵且被包得很严实的马车擦肩而过。 停下之后。 下人先打开了伞,挡住风,然后才慢慢展开帘子。 寒王清瘦俊美的脸庞出现时,沈若寒疾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殿下别出来。” 风那么大,那么冷。 寒着了,又是一场病痛。 寒王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出来,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一些,急忙问她。 “你可有事?” 沈若寒拍掉身上的雪花,急忙上了他的马车,阿喜急忙把马车重新包了起来,免得风吹进去。 寒王将手里的暖炉塞进她的手里,沈若寒搂在怀里,这才说话。 “沈皓翎把你引过来,没安好心,你何必跑这么一趟呢。” 寒王抿唇。 “始终还是有些担心你的,所以想要来看看,本王送你回府。” “好。” 沈若寒握住寒王的手,寒王微微一怔,垂眸看着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耳尖泛红的时候,脸上也露出笑意。 身上很快就有暖意在流淌,他的脸色也渐渐的有了一丝难得的血色。 沈若寒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本王。” 寒王温声细语。 一路前行,时间短暂,他却觉得这是他一生里最珍贵的时光。 到了沈府门口,他有些依恋的看着她走进大门,直到门关上,寒王这才沉了脸,微微倾身,与马车外的邱来之道。 “去宫里,告诉父皇,本王病重。” “好。” 邱来之知晓他的用意,眼底一痛,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皇上听到寒王病重的消息时,正在和七皇叔喝茶。 这个儿子是他难得的比较喜欢的儿子,若是没了,心头多少有些感伤和可惜。 “怎么会这样?”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邱来之跪在皇上的面前,眼眶通红,哽咽道。 “本来皇上同意了赐婚,殿下心情很好,满是憧憬,就连太医都说有望多活一些时日,可是沈二小姐接连被算计,甚至还牵扯到了长公主,殿下一时担忧过度,就病重了。” “朕听说,沈若寒陪着他一起挑棺材?” 皇上没接邱来之的话,倒是问起试棺材的事情。 虽是胡闹。 可也正是这样,才让人心痛。 知道自己要死,知道自己可能明天就睁不开眼睛,所以才要细心准备后面的事。 “是殿下自己定的,沈二小姐正好在,所以便陪着殿下一起看了看。” 邱来之把他们在一起试棺材,沈若寒一袭红衣,飞身于白雪之中,凝了一世间的雪花送给寒王的事情讲与皇上听。 皇上听着,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七皇叔紧紧捏着手中的茶盏,茶凉了犹不自知。 “殿下说,眼下二小姐被撤了职,在沈府倍受欺凌,有苦不能言,他看着听着,却不能保护。” 咚。 七皇叔将手中的杯盏放在桌了上。 皇上看向他。 七皇叔抬起冰冷的利眸,看向邱来之。 “长公主和玄王去凑什么热闹?她想拉拢沈若寒?” 邱来之摇头。 “不是二小姐引去的,是沈大少爷引去的,且长公主并没有帮二小姐。” 皇上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倒是动作够快。 他一直在等,看是谁想要先拉拢沈若寒,竟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竟是长公主。 世人只知道她是为了救皇上嫁的大夏。 却不知道。 那是她自愿的。 和亲的主意也是她提出来的。 因为她知道,在九朝,她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公主,说不定哪天死在别人手里也不知道,所以她要赌一把,赌去了大夏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荣耀一生。 他不说。 是因为他乐得扶持她,也乐得顾全这份体面,也能为自己得一份好名声。 但她现在一门心思要给玄王争太子之位。 这就让他觉得有些恼怒了。 太子谁坐。 是他说了算。 “七弟,你说这赐婚圣旨,该不该下?” 皇上给七皇叔又倒了一杯茶,七皇叔微蹙了一下眉,淡淡道。 “皇上已经答应了。” 皇上点头,与添福公公道。 “赶紧着太医,再带些贵重的补品去看看寒王,再来禀了朕。” 添福公公急忙转身,邱来之听着心头一沉,到了这地步,皇上竟还不按着赐婚圣旨不发。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施礼退下。 踏出宫殿。 邱来之看着眼前蔓延起伏的宫殿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直到他离开。 一直站在暗处的太子殿下才冷着俊脸慢慢走了出来。 方才他看得很清楚。 邱来之很是高兴,看来父皇同意要下圣旨。 他在逼父皇。 逼父皇赐婚。 拳头紧握时,太子目中露出一丝戾意。 一个要死的人,竟也想娶沈若寒? 转身。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 宫人将轿撵抬了过来,太子抬手让他们抬走,大步朝着宫门口走去。 邱来之一路疾奔回王府。 将宫里的一切都禀报给寒王殿下听,最后又说道。 “太子殿下必定是发现了属下的,只是他会不会对您动手,就不知道了。” 说着。 邱来之眼里的内疚溢出。 “殿下,您真要那么做吗?” 他想帮沈若寒,想逼得太子动手,想逼皇上赐婚,可一旦出错,他就真的…… 寒王虚弱的靠在软枕上。 脑子里都是沈若寒一袭红衣,飞在空中,旋转在雪花里的美丽模样。 “横竖都是要死的,为何不死得有价值一些?” 这样。 她才会记住自己,才会一辈子忘不了自己。 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用心的记过他,眼下,他想沈若寒记住他。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门口。 宫婢有些紧张的轻声禀报着,邱来之背脊一僵,寒王却是淡淡笑了起来。 他抬眸。 看向窗外的光茫,带着一丝眷恋,却也还有坚毅。 太子来得很快。 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霸道,卷着冰凉的冷气,让他咳嗽了好久。 要是往日。 太子可能还会担心一二。 可眼下。 他神情冰冷到比外面的寒雪还要刺骨。 “太子殿下。” 寒王强撑着身子,踉跄着起身,与他施礼,太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为何要逼父皇下赐婚圣旨?” 被他看出来了。 寒王微微抿唇,看向太子。 “因为她值得,太子殿下,你不该骗她,更不该三心二意,你把这世间最珍贵的人弄丢了。” 这话让太子的心口狠狠撕裂! 第81章 你哪都不许去 慌意从心底迸出,俊朗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 他何尝不知? 可他堂堂太子和大将军在一起,双强之势,不止兄弟忌惮,就是父皇也会忌惮,这会让他变得十分被动。 且沈若寒整日与男子混在一起,不够端庄,不够规矩,这也是事实。 那个时候。 他如果把自己站在顶端的位置,那么,所有的利箭会对着他一个人的心口发,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双胎福祸一说,沈悠然又有大师亲口鉴言,说她是福星转世,权衡之下,他才放弃了沈若寒。 沈家要杀沈若寒,抬沈皓翎上位,他的确是默许的。 因为他觉得那样,他更能掌握北疆的兵力,控制沈皓翎。 唯一没有料到的。 是一向听话的沈若寒竟会用如此决裂的方式反击,不止自爆了身份,还离他远远的。 哪怕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要重新补救的机会都不给。 她凭什么不给? 他是太子,运筹帷幄,平衡左右,都是他该考虑的。 “太子。” 寒王长睫微扬,看着他的目光里,竟带着一丝怜悯。 “她在战场上奋战八年,过得有多苦,受过多少伤,多少次差点死在那里,你见证了两年的时间,可你不但没有怜惜她,好好爱护她,反而在她的后背狠狠插上一刀。” 太子心口狠狠一震。 痛意令他的脸色苍白起来。 他的确见过沈若寒上阵杀敌的凶狠和英勇,见过她被长剑刺进腹部的纹丝不动,也见过她在失去兄弟之后的隐忍痛苦…… 他都见过的。 太子冷冷看着寒王,修长身形,投下阴影像巨兽一样将寒王笼罩。 “你明知自己寿数不显,就不该逼父皇下赐婚圣旨。” “我为何不能?” 面对着霸道冷冽的太子,寒王丝毫不退。 “哪怕我只有明天可以活,我也想对她好的,我寒王府的一切,都给她。” 太子眼里的戾意和嘲讽渐渐的浮现。 寒王府的一切? 这么个破落的王府,能有什么东西? “你不能娶她。”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母后同不同意,他都要迎娶沈若寒做侧妃。 他的侧妃,不能是别人曾经的正妃。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寒王垂眸浅浅笑了。 人微言轻,地位轻薄。 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否则。 太子也不会冲进王府,气势汹汹的阻拦于他。 当年。 他的母后逼亲了自己的母亲。 现在。 他又来逼自己! “若寒愿意啊。” 轻轻的一句话,就把太子所有的霸道击碎,太子脸色难看,转身大步离开。 而。 就在他踏了寒王府的时候,寒王猛的往床边一扑,一大口血便吐了出来。 下人奔进来的时候,寒王龇牙欲裂。 “太子哥哥,他给本王下了毒。” 寒王府一下子乱套了。 人影涌动,哭声不断。 很快。 寒王府的人再次哭着奔进了宫里。 皇上震惊得好半响都没有说话,最后手中的杯盏狠狠砸在了地上,命人去召太子进宫。 太医纷涌而至寒王府,可寒王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能不能再醒过来都要看命。 一封一封折子不断的递进宫里。 整个内宫都震动了。 皇子们纷纷赶到了寒王府,看着昏迷不醒的他,心里都觉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无言的哀伤笼罩在整个寒王府。 大雪纷下,寒风呼啸。 生离死别的心绪让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极限下沉。 曜王在看完寒王之后,疾步进了太后娘娘的宫里,太后娘娘端坐主位,慢慢饮茶,曜王上前作揖。 “皇祖母,孙儿想去求亲。” 太后娘娘眼眸微微一利。 她自然知道。 求亲是假。 逼迫皇上放赐婚圣旨是真。 只要皇上知道,不论是太子,还是曜王,都想娶沈若寒的时候,他才会发现,嫁给寒王,是沈若寒最好的去处。 她太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了! 加上长公主插手这件事情,引来皇上猜忌,正是她帮着曜王要兵力的好时机。 双管齐下。 “好。” 太后点头。 曜王便转身出去。 观山跟在他的身后,眼里有丝担忧,曜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殿下,您不会来真的吧?” 观山知道。 殿下心里是欣赏沈若寒的,毕竟像她那样独特的女子,这世间仅此一个。 “来真的又如何呢?” 曜王淡淡轻喃,大步朝着皇上所在的宫殿走去。 …… 彼时。 沈若寒刚沐浴更衣,坐在软榻上正准备看会兵书就歇下,听到寒王被太子下毒的消息时,她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内室。 再出来的时候。 已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缠了软剑,出了院子。 “你站住!” 沈夫人领着沈皓翎他们几个冲出来,满脸阴郁,将她拦下。 “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哪也不能去。” 别说还没赐婚,就算她是准寒王妃,也不能如此冲动,那可是太子殿下,是悠然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府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皓翎得罪了长公主,她再得罪太子,那她们沈府说不定就真的要等死。 她现在胆颤心惊的,急得不得了。 明明可以在长公主那里立一功,结果却变成了乌龙不说,还让长公主想起了往日的种种。 沈若寒冷眼看着她们。 若不是要让她们慢慢死,她现在就想一剑一个。 沈皓翎看着她霸气冲涌,无惧一切的模样,心底深处的嫉妒几乎是排山倒海,他真不明白,同时出来的,为什么她沈若寒就傲视天地,他却是什么都要躲在身后。 是不是只有她死了,自己才能出头? 眼底的阴狠渐渐的浓郁起来,沈皓翎垂下眼帘,他想,也是时候让沈若寒彻底的死去了。 “你们拦不住我的。” 沈若寒抬手,雪花落进她的掌心,瞬间成冰,化作暗器朝着她们飞身而去。 沈夫人几个只觉胸口猛的一冰,像细线划过后,慌忙间,她们低头一看,胸前的位置,竟然被划开了。 她们吓得尖叫起来,正要怒骂,沈若寒已经一跃而起,翻墙而去。 第82章 让她陪葬! 她先是进了蒋府。 半个时辰后出来。 她一走,府里四名黑衣人也悄无声息的出现。 在她坐到寒王身边的时候,太子也收到了自己的第一波刺杀。 她扣住寒王的脉息。 脸色沉下去的时候,太子的胳膊已经受了一刀。 沈若寒将自己的药喂进他的嘴里,随后热息涌进他的身体里,帮着他承受身体里排山倒海一样的痛苦。 太医忙进忙出。 一直到天黑,寒王都没有醒过来。 但是。 让人意外的。 皇上的赐婚圣旨进了府。 因着沈若寒在王府,于是传旨大监,便把沈若寒的一并给了她。 赏赐像流水一样不断的涌进来,沈若寒眼神冰冷的看着,眸底始终有淡淡的嘲讽。 棺材都在外面摆着。 这婚赐下来,十足的嘲讽意味。 蓝鸢将一封信,送到了她的手里,是曜王的,他解释自己请求皇上赐婚的真正意图,请她不要误会。 他只是想帮忙而已! 整整一天的时间,太子受了三波暗算。 但皇上却查不出来是谁做的。 能借着这件事情行刺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能怀疑。 太子中了两刀。 沈若寒听到信的时候,微微蹙了一下眉,在她的预计里,太子应该要中五刀才对。 所以。 太子隐藏了实力! 他绝不是别人看到的易暴易怒,有勇无谋的模样。 这一番操作下来。 虽然确实重重一棍打在太子的头上,但也能让皇上减少对太子的戒心。 只要太子稍显无能,其他势力就会迫不急待的窜出来。 所以。 她与太子各有得失! 深夜。 寒王府里灯火通明。 邱来之和沈若寒站在廊下,抬眸看着明黄灯笼下的纷雪。 “灵堂都布置好了。” 阿喜走了过来,眼眶泛红。 沈若寒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会死。” 毒虽有些重,但他身体里有自带的毒,以毒攻毒,再加上配了解药,只要他能熬过来,便能渐渐好一些。 只是。 他如今是强弩之末,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 一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寒王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眸轻寐的沈若寒,他便笑了。 他就知道。 为她付出任何,都是值得的。 还能睁开眼睛,还能看到她,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 寒王想要坐起来,可昏迷的时间太长,他根本没有力气,轻叹了一声,寒王眼里有丝无奈,想要替她盖床毯子,却也变得极为难了。 “你醒了?” 沈若寒睁开眼睛,按住他要拽毯子的手,俯身轻轻抚向他的额头,不再高热,不过好似出了一身汗。 急忙唤了阿喜和邱来之进来,替他整理一番之后,沈若寒才重新进去。 “若寒。” 寒王轻声唤着她。 沈若寒端了热腾腾的肉糜粥,坐在他的身边,慢慢的喂着他。 待到他吃完。 有了些许的力气,寒王才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 “这个给你。” 沈若寒接过,微微挑眉。 “有了它,你可以拿走我所有的东西,封地有些兵力,有屯粮,有生意,庄子里还有钱,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说完。 寒王便微微笑了一下。 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一个破落的皇子,但实际上,他只是身体差,但人不傻啊。 这些年的经营。 他已经存了一笔相当丰厚的财富和实力。 给沈若寒用。 正好合适。 “你……”沈若寒确实有些惊讶“你养私兵做什么?” 寒王叹了一声。 “想报仇。” 母亲的一生,过得十分辛苦,也万分痛苦,作为儿子,他不能让母亲享福,却看着她痛苦至死。 这口气。 他咽不下去。 这几年。 他和邱来之疯狂的做生意赚钱,又在封地养了私兵,还囤了粮食,把封地管理得妥妥当当,百姓安居乐业。 “好。” 沈若寒点头。 “这个仇,我替你报。” 寒王双眸绽着淡淡的亮光,看向沈若寒时,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不言而语的东西。 一直到第五天。 寒王殿下终于下了床。 太医带着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皇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过年了。 他希望这个年,与百姓同乐。 不过。 这个时候。 五皇子和二公主却上了辞呈,和谈一直谈不拢,他们想回去再商量一二。 或许。 明年开春再过来继续谈。 为此。 皇上让人将七皇叔、沈若寒、沈皓翎一起召进了宫。 沈皓翎是以护国将军的身份进宫的。 施礼之后。 皇上先是问了一些寒王的事情之后,才问她,是否应该放五殿下和二公主回去。 沈若寒摇头。 “大夏本就强盛于九朝,北疆眼下没有合适的人统领,皇上放虎归山,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七皇叔长睫微微一抬,柔和的光茫顿时笼罩在沈若寒的身上。 他知道。 这几天沈若寒一直住在寒王府,还没有回沈府去。 所以他准备的贺礼,也就一直没有送出来。 沈若寒能够打败大夏,七皇叔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份外震惊。 并非怀疑沈若寒的能力,而是大夏确实强盛于九朝。 就是他上阵。 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直取大夏。 这内里。 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然而。 沈若寒的话,皇上却并未听进耳朵里,他甚至觉得沈若寒能做到的事情,别人也一样能做到。 他看了沈皓翎一眼。 “皓翎如今既是护国将军,那便有守护边疆的责任,倘若开战,朕派皓翎领军,你随行,这样应该能保无误。” 沈若寒没有说话。 但沈皓翎却雀跃高兴起来,他跪在皇上面前磕头。 “能替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臣愿意肝脑涂地,无怨无悔。” 皇上很是满意沈皓翎的态度,淡淡看向沈若寒。 看吧。 他一样有本事可以拿捏住她,做为沈家的女儿,她一辈子都逃脱不掉家族的束缚。 当初不杀沈氏一家是对的。 “皇上既然信任大哥,就该放手让他去做,寒王殿下身体实在危险,臣想留下来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不说这个皇上还差点忘了。 寒王那儿。 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出事,让沈若寒随行,确实是不太好的,看沈皓翎的样子,是想表现自己的。 “皇上,臣可以的。” 沈皓翎急忙起身,没有沈若寒才好,才是他赚军功的好时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也好。” 皇上点头。 他有心要让大家看看,没有沈若寒,北疆一样可以,如果沈皓翎能得胜,寒王死后,他甚至可以让沈若寒陪葬。 第83章 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她 真没想到。 太子和曜王竟然同时想要求娶沈若寒,他绝不能让自己的皇子全都喜欢上沈若寒的。 是以。 皇上命礼部和内务府一起,将世家和官员家中没有婚约的适龄女子全都上报,到时候皇后精心挑选,也可以给大家定一定了。 沈若寒看着皇上,见他神情诡异,眸底微微冷了一些。 皇上心思多,疑心重,还多变,有的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当年七皇叔把皇位交给他,还不如自己坐上去呢。 七皇叔轻抚着指上的玉扳指。 “起不起战事都是后话,不过二公主她们想回大夏,也得派人送她们出境,以免出现意外。” 这两个人是不能死在九朝的,不然年前就真的要开战了。 虽然他不知道沈若寒用的是什么手段,竟让强盛的大夏低下了头,但如果那个威胁一旦解除,大夏会反扑得比以往更加厉害。 他能隐隐的感觉到。 沈若寒应该是给自己留了一手,为的就是怕女儿身暴露之后,皇上对她杀之后快。 “皇上,臣去送吧。” 沈皓翎知道这是立功的好机会,而且沈若寒在北疆呆了那么多年,他也想去看看。 “这样吧,让内务府办一场宴会,然后将二公主留下做人质,宴会之后,再送五皇子离开便是。” 当年他在大夏受过的羞辱,也是时候一样一样还给他们了。 七皇叔抬眸,看着沈若寒。 她正微垂着眼帘,那翘长的卷睫上,染着冰冰冷冷的流光,令大殿莫名多了两分寒意。 退出宫殿后。 七皇叔和沈若寒慢慢的走在宫道上。 沈若寒看他。 “七皇叔,你的身子可好了?” 七皇叔微微抿唇,双眸染着柔光,深睨着她。 “好了。” 能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样子,自然是没事的。 那年战后。 他们在雨中相见。 他其实就猜出来了。 同行的战士个个粗矿,喉结突出,唯独她秀丽得不像话。 雨水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连背上的伤都不顾便要走,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后来的几年里。 她便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到后来,再也撼动不了的地步,他思她、念她、想她、恋她,但也知道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份感情便一日一日的埋在心里,根扎进心脏的时候,渐渐的就开始疼,到最后昏死了过去。 他靠近她。 两人的衣袍在风里纠缠。 还没走出宫门。 金宝公公便追上来说,皇上刚刚下了口谕,沈若寒和寒王的婚事,一个月后就举行。 时间上虽然仓促,但也没有办法了。 沈若寒自是没有什么话说,眼下能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寒王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少年,他的母亲曾帮过自己,这份恩情,她得报。 “七皇叔你知道吗?当年在边关极其艰难的时候,赵妃娘娘把她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都送到了我的手上。” “邱来之是我派到寒王身边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与他,更像是从未见过面的朋友。” 七皇叔点头。 邱来之有将士之才,留在寒王身边,确有深意,倒是没想到,是沈若寒派过去的。 “如果不是生病,寒王殿下求必比不过其他的皇子。” 当真是很可惜的! 如果赵娘娘不上吊,活得好好的,有靖国公在后面支持,她们在宫中也会很风光。 可惜。 被诬陷偷奸,被怀疑非皇室子嗣,这两件事情将她们母子打压得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的钱和产业,绝对不比太子手里的少。 又或许。 皇后娘娘早就发现她们母子的聪慧,发现了皇上对寒王的喜爱,所以才下了这一招狠的。 赵娘娘没有皇后狠,没有皇后毒。 所以她输了。 “能把封地治理得那么好的,皇子里,他属独一份。” 说完。 沈若寒又微微蹙眉。 “我想去一趟靖国公府。” 有些事情她想亲自问一问,这样才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寒王是个深情的人,也细腻敏感,哪怕对靖国公府有念想,也都藏着,不说不问,生怕给他们带去一丁点麻烦。 “本王送你过去。” 七皇叔点头,随后两人一起出了宫,上了同一辆马车。 沈皓翎在远处冷冷看着。 他能明白为什么七皇叔青睐沈若寒,但她到底是女子,以后再想领兵打仗,只怕没什么机会了。 等他出了头。 七皇叔也一样会青睐自己。 也许。 他能在宫宴上做些什么,让长公主回心转意,这样他才能有坚实的后盾。 马车里。 沈若寒放下帘子,眼底冰冷一片。 沈皓翎对她动了杀心,她能明显的感觉到。 既然这样。 那他也该上路了。 “若寒。” 七皇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沈若寒打开一看,是一支十分漂亮的金累丝嵌宝簪子,沈若寒抿唇。 “本王还准备了许多礼物,待你回了沈府,再送过去。” “其实不用的,七皇叔。” 她和寒王的婚事,不过是各取所需,虽不能说是一场交易,但也差不来太多。 “这些东西于本王而言,没什么用。” 七皇叔垂眸,淡淡说着,身上有着一种让人难以言语的孤清。 沈若寒微微一怔。 想着他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嫁人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戴上吧。” 七皇叔执起那支簪子。 沈若寒便微微往前倾身,七皇叔也同样朝着他倾去,两人都朝着对方靠近,脸蛋也就毫不意外的贴到了七皇叔的胸膛上。 手中的簪子微微一顿。 七皇叔垂眸看着怀里的小脑袋。 他多想就这样抱紧了她。 沈若寒闻着七皇叔身上的淡雅的清香时,脸上莫名一烫,她仰头看着七皇叔,七皇叔这才将簪子轻轻按进她的鬓间。 “很漂亮。” 他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轻声赞美。 沈若寒垂眸浅笑,坐直了身子。 温度上升,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沉默了下来。 只是。 他的眼神,再没从她的脸蛋上移开过。 第84章 不过是想念,就杀了她 到了靖国公府的门口,沈若寒才与七皇叔施礼告别。 门房见是沈若寒,急忙进去禀了。 皇上赐婚。 国公府是知道的。 沈若寒的大名,他们也是知道的。 虽觉得沈若寒有些配不上寒王,但既然来了也该见见。 老夫人让人去迎沈若寒。 想了想。 又让人把她迎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不必去正厅见客。 府里一路蜿蜒。 风景如画。 因着沈若寒来了,府里的几位夫人也都匆忙赶了过来。 一番见礼,大家落坐。 老夫人看着美丽又大方,丝毫不显武将粗鲁的沈若寒,有些惊讶,最后又五味杂陈,眼里也带了一丝泪意。 “老夫人,唐突拜访,还请老夫人别怪我。” 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身子也坐直了一些,有些哽咽问她。 “不怪不怪,你能想起我这个老婆子,我很高兴,若寒,殿下他可还好?” 说起来。 她都不知道寒王长大之后是什么模样,生得高不高,像谁,从他的母妃上吊自尽后,她再没进过宫,没见过他。 不问就还好。 一问。 心口却也是疼的。 沈若寒抬眸。 老夫人虽满头白发,但打扮得十分精致端庄,衣着华丽,言行举止都是大家儿范。 精气神也不差。 “老夫人何不亲自去看看?” 这话把在场的夫人们吓了一跳,她们怔怔的看着沈若寒,有些慌,有些急。 老夫人下意识的捏紧了椅子的扶手,眼中有丝零星光点,但很快又暗沉了下去。 沈若寒微微蹙眉。 她想念寒王殿下没有错,不闻不问,可能是怕过于亲密,影响到她赵氏一脉。 老太太一共生了七个儿女,三女四子,四子下面每人至少有三个儿子,加上女儿,大概有二十来个后辈。 也都精心教导,按理说,前途光明。 若是因为寒王,惹怒了皇后和太子,影响了后辈们的前途和婚事,那么对整个家族都有影响。 这样的衡量。 于大家族来说,是很正常的。 然而。 老太太却被沈若寒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弄得有些无地自容。 贤妃是她的第二个女儿,也是她从小疼到大,最美最聪慧的一个女儿。 皇上当年一眼相中。 第二日便下圣旨,封赏,接进宫。 很长一段日子,几乎是顺风顺水。 特别是生下寒王殿下后,她们母子的荣宠几乎没人能比。 国公府便也跟着风生水起,京中人人巴结。 沈若寒冷笑了笑。 于她们而言,为了一个要死的人,去影响一堆人的前途,确实是不划算。 可。 有的东西,不能这么算。 如果不是贤妃娘娘那样受宠,赵府也封不上国公,享受了她带来的荣耀,却不能与她平了那份灾祸。 这算什么亲人? 心底寒凉轻涌,沈若寒站了起来。 “老夫人,其实你没必要每天坐在这里伤春秋、悲画扇。” 老夫人的大儿媳,国公夫人蹭的站了起来。 吃惊的瞪着沈若寒。 好一会儿才厉色反驳。 “你这是什么话?娘娘和殿下这样,也不是我们想看见的,你一个晚辈,怎么还来兴师问罪啊。” 对于与寒王断绝往来。 她们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明哲保身。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她们也是无奈啊。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听着也重重点头,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默契的都不提。 谁也怨不着谁。 “就算你和寒王订了亲,你替他不平,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跑进靖国公府来指摘我们。” “怎么,难道是寒王对我们有怨言,让你过来说的?他那个样子,不能庇佑我们,凭什么还要抱怨我们?” “我还以为寒王是个温驯的性子,看来也不是啊。”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呢?我们可什么都没做错啊。”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像泄洪似的,一句接着一句攻击。 听得沈若寒眉头皱起,身上怒意迸散。 赵家人猛的一惊,又齐齐住了嘴,沈若寒这才冷声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生出不必要的内疚,明明做着最狠心的事情,却还要摆出一幅好像被逼无奈,受了委屈的模样,委屈给谁看呢?” 这话比尖刀还要锋利,几乎将赵府的人剖得一干二净。 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国公夫人气得眼底泛红,指着沈若寒想要骂些什么,可又惧怕她身 上的凌厉,一时间心虚意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辞!” 沈若寒朝着老夫人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身上带着冰冷的杀气,周围的人,情不自禁的一个个起了身,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丝惊恐。 一直到她离开。 大家才反应过来,全都慌忙重新落坐,一个个不敢言语。 这么多年。 寒王从未责怪过她们什么。 时间一长。 大家也就心安理得,甚至觉得就该是这样。 可今天沈若寒短短几句,把她们的寒凉一口气掀出来,这片平静便再也没有了。 “母亲,这事怎么能怨到我们头上呢?” 二夫人蹙眉说着。 老夫人抬手就把杯子扫落到了地上,冷声道。 “够了,还嫌不够丢脸?” 一个外人都能看清的事情,她们岂会看不清,不过是不想惹祸上身而已。 沈若寒有一句话说得对。 如果靖国公府当年能成为赵妃娘娘坚实的后盾,她求必会上吊,也求必会输。 是他们贪生怕死才造就今天缩头乌龟的局势,也局限了后代们的发展。 眼下这些儿郎。 会有前途,但能走多远,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母亲。” 靖国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中懊恼四起。 他一直以为。 世人会觉得他们做的是对的,更不会对靖国公府有什么看法,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母亲,我去看看殿下吧。” 赵老夫人冷笑起来。 “现在去看?做给谁看?” 雪中送炭? 还是雪上加霜? “我……” 靖国公被骂,心头也不爽,一甩袖道。 “那妹妹的事情,也不能怪到我们的头上啊。” 这沈若寒也真是的,莫名其妙跑到她们府上骂了一通,然后就走人,沈府的规矩真是让人不耻,怪不得名声那么差。 老夫人抬眸。 怔怔的看着沈若寒的背影。 直到消失不见。 她才捏着帕子,捂着口鼻,哭了起来。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是最美最聪明最贴心最富贵的那个,她如何不心疼? 可她没办法。 她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她有七个子女,还有一堆的后人啊。 走出靖国公府。 沈若寒仰头,迎着寒风,缓缓闭上眼睛。 可再怎么吹。 心头那股子郁闷却是挥散不掉。 还是战场上来得爽快,扬刀就是杀,不爽就杀。 哪怕再阴郁的心情,也能在战场上畅快淋漓,最后流血流汗,挥散掉。 走下台阶。 她淹没进热闹的街市里。 买了一些小珠花和簪子,正要去卖吃的摊档上逛逛,却发现蓝鸢奔了过来。 “怎么了?” “三小姐被人接走了,进的是玄王府。” 沈若寒眯眸。 没得到秦国公的一半兵力,玄王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把东西交给蓝鸢。 “送到奶娘那里去,我去看看。” “是。” 蓝鸢接过东西,与沈若寒各走一边。 而此一刻。 沈悠然已经被推进了玄王府的地牢。 鞭子啪啪的声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脸色惨白,她哆嗦着不愿意往前走,但侍卫手中长剑一挥,她又哭着不得不走。 明明说是玄王殿下有请。 为什么要把她带进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远处的火焰熊熊燃烧。 不远处。 身形修长的玄王赤着上身,手中鞭子一扬,满身的肌肉便一块一块凸显。 鞭子狠狠打在人的身上,那刚刚不完好的肌肤,一下子开裂,鲜血哗哗往下流。 见到沈悠然。 玄王这才扔了鞭子,张开双臂,宫人立即上前替他着上锦袍。 他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热茶。 “来喝一杯。” 沈悠然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眼底的恐惧让她几次张嘴想要求饶,都说不出话来。 “过来啊。” 玄王转头看她,方才还有一丝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寒冽无比。 沈悠然颤着腿,三步做两步,就窜到了他面前,端起茶,也不管是烫还是不烫,仰头就喝。 “坐。” 玄王这才满意。 沈悠然又白着脸窝进冰冷的椅子里,整个身子都颤抖不止。 “殿……殿下,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玄王抬手。 一名大夫上前替沈悠然把脉,随后点头。 “他说你腹中怀的是男孩。” 玄王的眼神一下子阴戾起来,男孩啊,那便是太子的嫡子,这可留不得。 接着。 又有宫人将一碗药端了过来,玄王微微倾身,笑看着沈悠然。 “老实说,像你这样贱,又不要脸,未婚先孕,却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人,本王还是少见的。” 第一个见到的不要脸的。 哈哈。 当然是长公主啦。 把他要过去就算了,可他母妃不过是想念他,想来看他一眼,就被她毒杀了。 第85章 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接到母妃的死讯后。 就知道是长公主动的手,一滴眼泪没流,他转身就去了书房。 从那以后。 他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拼命的刻苦学习,学习各种技能,拉拢各种势力。 不论是国子监,还是其他地方,他都表现得十分优秀。 长公主很高兴。 认为他识时务,也知惧怕,他乖乖听话,她也乐得母慈子孝。 想起这些看似风光,实则屈辱的过往。 玄王狭长的眸子里,便染着浓浓的冷笑,往后半靠着,目光投下地,带着一丝鄙夷看向沈悠然。 这沈府以前行事向来都有章法,也颇得世家的青睐。 怎么最近跟猪脑子似的? 沈悠然这种货色也养在身边,还当眼珠子一样的疼?丢尽了脸面,都在所不惜。 须不知。 这满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沈若寒那样的女儿。 沈悠然听到自己怀的是男胎,那份喜悦都还没开始窜出头,就被玄王的话吓得跪在了地上。 “殿下,别打掉我的孩子,这……这是太子的嫡子……”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说不定以后,还会是未来的国君,这九朝的希望啊。 “太子的?” 玄王笑得越发的邪肆,伸手捏着沈悠然的下巴,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本王不喜欢撒谎的人,特别是要紧的事。” 药味很浓,不用喝都知道一定很苦,沈悠然被熏得一阵一阵的恶心,忍不住往外吐苦水。 眼底慌乱四起的时候,她有些不可置信。 那天的事情。 没有人看到,就连那个人也没看清自己的脸,后来碰到太子殿下,她又爬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做出刚弄完的模样,太子也是深信的啊。 玄王将药递给身边的侍卫,往后靠在圆背椅上,单手撑着脸庞,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悠然。 沈悠然慌得不成了样子。 玄王的眼神实在是让人看不懂,又让人害怕。 就好像。 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不说实话是不是?” 玄王抬脚踢在沈悠然的肩膀上,沈悠然重重的砸在地上,痛得身子倦成一团,玄王看着她那样,又朝她伸出手。 沈悠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自己的痛楚,又跪着爬到了玄王的面前,眼泪簌簌下坠。 “你跟沈若寒当真是差远了。” 沈若寒要是遇到这样的危险,绝对不会害怕,还会反杀。 “殿下。” 沈悠然哭得歇斯底里。 “别杀这个孩子,臣女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孩子了。” 这是她唯一能靠近太子的武器,也是她能重新获得尊贵的把柄,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损害。 “你想要这个孩子?” 沈悠然急忙点头。 这满脸是泪的画面。 让玄王猛的想起,当年自己的母妃跪在长公主的面前,拼命的求着、磕着头,想要把自己要回去的模样。 眼底原本翻江倒海一般的冷戾瞬间散去了不少。 他俯身。 捏住沈悠然的肩膀,沈悠然瑟瑟发抖,像一只惊弓之鸟似的,仰头一脸祈求的看着玄王。 玄王那双棕色的眼眸,露出阴冷的笑意,缓缓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你双腿中间的那颗红痣,本王看得一清二楚,你却告诉本王,这孩子是太子的?” 哭声嘎然而止! 沈悠然猛的抬头,泪眼汪汪的瞪着玄王。 惨白的脸色几近没有了颜色,却又在刹那间,脑子像炸开了一样。 他怎么会知道? 所以。 那天遇到的人,是玄王? 是他要了自己的身子? 原本堕入谷底的心绪一下子回到了平地,惧怕也消散了一大半。 如果是玄王的话,那他便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而且这是男孩,他应该会留下来才对。 怪不得玄王殿下会这么大的怒火。 沈悠然抓住玄王的衣袍,跪在他的膝前,哽咽。 “殿下,别伤害孩子,好不好?” 如果玄王愿意帮自己,那她的孩子,就必定是太子的长子,到那时候,她的身后,就站着太子和玄王。 有两位殿下帮忙,就不怕登不上高位。 欣喜在心头蔓延,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气,她慢慢直起身子,抓住玄王殿下的手,轻声哀求。 “我也是没有办法,沈若寒一直在想办法杀我,我若是不把孩子的事暴露出来,我现在已经死了。” “她要杀你?” 玄王笑了起来,俊美脸庞让沈悠然微微一怔,又急忙心虚的移开目光。 “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算计她,想要她的命吗?她不能反抗?她要乖乖的伸长脖子,等着你们去杀才行?你一个养女,成天想着霸占别人嫡女的东西,你要不要脸?” 沈悠然被玄王骂得几乎体无完肤,可那碗药都快凉了,他也没有灌给自己喝,她想,玄王应该是不会打掉她的孩子。 所以。 她便也就狠了心,放手一博。 抓紧玄王的袍衣,沈悠然微微抬眸,眼泪欲掉不掉。 “我一个女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都是父亲和哥哥的计划,她一回来,就一门心思要赶我走,我无处容身,也是没办法的事,殿下,您明察秋毫,应知寄人篱下,该是多么彷徨无助,我也是想活命而已。” “殿下,求您可怜可怜我这种孤女,有的时候,不耍一些手段,我便要受无尽的委屈,我真的没有办法,求殿下怜悯,求殿下帮帮我。” 沈悠然哭得十分可怜,见他没有踢开自己,沈悠然便跪着上前,将脸蛋磕在了玄王的膝头上。 “我也并非世人口中的养女,母亲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已知道自己的身世。” “哦??” 玄王有了兴趣。 拿了一条帕子擦拭沈悠然脸上的泪水,又把她扶了起来,落了座。 沈悠然知道自己赌对了。 “别以为本王是信你,本王一向随心所欲,想杀就杀,想救就救,至于你腹中的孩子,你不生,大把人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别想着拿这个来拿捏本王。” 沈悠然心头一沉,急忙敛了别的心思,哽咽道。 “我是……我是母亲和白侍郎的亲生女儿。” …… 第86章 京城权贵,都要参加 玄王脸上漫不经心的笑瞬间僵住,阴阴的看着沈悠然。 还别说。 她这脸还真是沈夫人和白侍郎的结合体,遗传了两边的优点,所以青出于篮,怪不得生得这般妖美。 就说。 如果只是普通收养来的,怎么会生得这样的好样貌。 “你和他相认了?” 白侍郎在外可一直宣扬的是爱妻宠妻人设,忠贞不二的,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看到听到他纳过妾室,甚至外室都没有看到过。 他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真有意思啊。 看来。 人不可冒相,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他的人试图拉拢白侍郎,但是白侍郎骨头挺硬,就是不松口。 这下。 倒是有了拿捏的方法了。 指了指那药。 “是保胎的药。” 沈悠然微微一怔。 药一直都放在那里温着的,宫人听着,端到了她的面前,沈悠然狐疑。 “本王不杀他。” 沈悠然这才端了药,一口一口喝尽,最后苦得直呕。 “走吧。” 玄王起身。 沈悠然急忙拖着虚软的双腿跟在他的后面,不过几步,就被玄王远远的撇下,沈悠然急道。 “玄王殿下,臣女腿软了。” 玄王冷着脸,只当没听到,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回了王府正厅。 他都喝了一盏茶,沈悠然才拖着疲软的身子慢慢的走了进来,玄王看了她一眼。 “侍候她好好梳洗。” 宫人自是领命,这回便扶着她去了一座风景秀美的院子。 洗漱打扮之后。 沈悠然的脸色有了气色,也妩媚妖异。 宫人是会打扮的。 扬长避短,将她打扮得十分美艳。 “殿下。” 沈悠然上前款款施礼。 先前的狼狈和惊恐一扫而光,整个人变得端庄又大方,玄王眯眸看着,心知沈夫人在教导她的事情上,应该是下了功夫的。 “恩。” 玄王稍稍满意,点了点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林嬷嬷。 “以后她跟着你,任何事情,都与她商量,不要再莽撞行事了。” 这是要照顾她了? 沈悠然心头狂喜,看来玄王也是看中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殿下,太子那边,我该如何是好?” 既然事情都敞开了,也就没必要藏着,不如一起商量。 “随他吧。” 太子妃还未立,就出来一个外室子,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后,都不会高兴。 “你有多远就躲多远,暂时不用靠近他。” “好。” 沈悠然点头应下。 林嬷嬷上前扶着她,带着玄王的赏赐,一起慢慢离开了玄王府。 屋顶上。 沈若寒嘴里叨了一片树叶,静静的躲着。 沈悠然肚子里的种不是太子的,她是猜到了的,但是玄王的,她着实没有猜到。 直觉上。 她是不相信的。 不过。 听了好一会儿,玄王都没有再说什么,沈若寒便也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马车里。 林嬷嬷看着沈悠然,眼神不冷不热,态度不谦卑也不孤傲。 “小姐未婚先孕,还到处嚷嚷,实在是失算的。” 沈悠然这会子也后悔不该把事情闹大。 原本以为这样一逼,太子殿下就会高兴的第一时间接自己进府,然后马上去求皇上赐婚,她就是命定的太子妃。 哪知道太子根本不闻不问。 “嬷嬷,当时的情形,根本由不得我考虑。” 林嬷嬷想了想。 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七皇叔真要杀她,她也抗争不了。 只不过。 七皇叔似乎很帮着沈若寒。 “我被沈若寒下药,也并不知道那人是玄王,后来碰到太子殿下,才想着……” 话她没有说完。 但久经尔虞我诈的林嬷嬷哪里会听不明白。 冷着脸点了点头。 “往后老身会事事提点小姐,且莫再行错踏错,免得坏了大事。” “多谢。” 沈悠然心中不高兴,但却点头道谢,林嬷嬷这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休息,沈悠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敢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等她得势,第一个就掐死她。 不远处。 沈若寒慢慢的走着。 沈悠然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难道沈夫人告诉她了? 还是。 她自己发现的? 看来白向榆很快就要投靠玄王了,这件事情得告诉曜王才行。 回到沈府后。 沈悠然便急急进了沈夫人的厢房,母女两个说了一个多时辰的私房话,紧接着沈夫人就请了大夫进门。 一边给沈悠然安胎,一边治自己身上的伤。 沈皓翎知道自己要送五皇子离开,也算是接下了差事,也意气风发,走路带风。 沈天佑见大家都好起来了,他也跟着高兴。 沈若寒进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他要出门,见沈若寒看向自己,他急忙把手里的银票塞进怀里。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沈天佑急忙捂住心口,冷声道。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给的,除了你。” 沈若寒挑眉。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你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挣来的,包括你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因我的功劳而赏赐得来的。” “哼。” 沈天佑顿时语塞,不再理会沈若寒,转身就走。 沈若寒双手环胸。 她方才就看到了,洪子琪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等着他,那些银票,说不定是洪子琪给的。 按理。 沈天佑要和洪子琪断了往来才是,还搞在一起,只有一点,那就是洪子琪用钱哄他了。 “蓝鸢。” 回到小庐隐,沈若寒让蓝鸢跟着沈天佑,看他玩的什么花样。 结果。 隔了半个时辰。 蓝鸢神神秘秘的回来说。 果然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锦书和几位嬷嬷一起凑了过来,蓝鸢才挑着眉说。 “我看到四少爷带着咱们老爷,去了春风楼。” 父子两个,揣着银票,鬼鬼祟祟,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还有还有。” 蓝鸢按下要走的锦书。 “可是跟他见面的是洪夫人啊。” “啊。” 这下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这洪夫人按理应该恨死了沈府才是,怎么还和沈老爷私会上了? “这么好的戏……” 沈若寒往后靠了靠。 “咱们是不是要告诉夫人?” 锦书问沈若寒,沈若寒摇头。 “不,先不管,去查清楚他们究竟在干什么,等以后再说。” “那奴婢去告诉徐将军,让他去一趟就知道了。” 于是。 蓝鸢便转身出去,正好碰到回来的沐婉莹。 一见到沈若寒,她便放松了下来,窝进椅子里,接过热茶,咕噜喝完,才说话。 “总算把秦夫人和秦二少给打发了。” 沈若寒听着便要笑,以秦二少那一根筋的性子,只怕又对沐婉莹起了要求娶的心思了。 “我特意让人去了一趟沐府,告诉他们,如果秦二少前来求亲,让他们拒绝,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沈若寒捏了一块糕点给沐婉莹,笑着摇头。 “他们不会拒绝的,他们会把别的女儿嫁过去,横竖也要等到掀了盖头才会看到模样。” “这也行?” 沐婉莹微微怔住。 锦书在一旁笑着问她。 “沐小姐不想嫁给秦二少吗?” 沐婉莹很果断的摇头。 “秦二少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秦氏再富贵,那也是秦氏的,嫁给他,除了要侍候他,还要侍候他那对父母,还有一堆家人,我可不愿意,我还是意属徐昔将军。” “蓝鸢方才就是要去找徐昔的。” 沈若寒指了指站在门口没走的蓝鸢,沐婉莹急忙站了起来。 “那我跟蓝鸢一起去。” 如果秦二少真的上门求亲,沐府说不定会派人过来抓她回去成亲。 如果徐昔愿意帮自己,那她的终身大事和人身安全就都解决了。 于是。 蓝鸢和沐婉莹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沈若寒则让嬷嬷们去挑选一些宴会上要穿的、戴的衣裳和首饰,那个庄子位置是好,但是一年四季都风大,得准备得厚实一些。 “除了我的,给大房、二房几位小姐也准备一两件厚实的衣裳和斗篷,以备不时之需。” “是。” 两位嬷嬷应下,然后朝着内室走去。 “小姐,徐将军会同意嘛?” 锦书一边将要带走的簪子用盒子一样一样装好,一边问着沈若寒,沈若寒往后靠着,拿了一块糕点慢慢吃着,轻叹了一声。 “他可能会拒绝。” 倒不是不喜欢,而是他觉得自己脱离了家族,又在战场上,说不定哪天小命就交代了,不娶妻生子,反而还好一些,少些桎梏和挂念。 “那怎么办?” 沐小姐也挺可怜的,而且她柔柔弱弱,当真是什么都不会的那种。 她要是想一个人生存,什么都得从头开始学。 不过。 就算嫁给徐昔,她也一样要什么都学起来,甚至比现在更辛苦。 因为。 他们是武将。 武将的妻子,注定要比旁人付出得更多。 “晚些我跟徐昔谈谈吧。” 正说着。 宫里下了帖子过来,说是宴会改在外面的庄子上,那儿有一院子的梅林,开得正艳,大家可以一边赏梅一边游玩。 宴会皇后和几位娘娘都会参加。 沈若寒发现,参加宴会的娘娘都是有儿子的,想来,她们也打算趁此机会,给自己的儿子相看。 白向榆夫妻,也会带着自己的女儿白清念一起去。 沈若寒目光幽幽。 那天。 希望太平才好啊。 第87章 要不,我写个婚书? 一切如沈若寒所料,晚上的时候,沐婉莹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用膳的兴致也不高,就一小碗,窝在软榻上,有一针没一针的绣着东西,也不说话。 沈若寒沐浴更衣后,穿着常服走到了她的对面坐下。 “绣错了。” 梅花的针都走错了,这人都走神成什么样。 还以为她并不是特别认真,可眼下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伤心了。 沐婉莹叹了一口气,把绣品放回篮子里,伸手摸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低头时,脸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沮丧得不要不要的,沈若寒看着笑了起来。 “这就受不了了?” 沐婉莹摇头。 “他说不能娶我,让我去寻个好人家,安安生生的,待我嫁人,他会给我很多添箱,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一会儿后,她又说道。 “他看我的眼神,明明是不反感我的,我能感觉,他大概认为自己是武将,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 沈若寒点头,锦书端着热茶和糕点走了进来,一样一样摆在她们中间的矮几子上。 “我们聊得还不够通透,若寒,不如你现在把他约来,好好问问,我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如果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那我就放弃。” 沈若寒喝了一盏茶,看向沐婉莹,倒是没想到她竟这样的果敢。 于是。 便让人去把徐昔给请来了。 自然。 还是翻墙而入,悄无声息进的院子,毕竟旁边住着沈悠然,她的人,无时不刻的在盯着这边。 “婉莹回来就一直哭,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到现在都没有出房门,真让人担心。” 沈若寒一脸担忧的说着,徐昔顿时愣了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窗外,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怎么办?” 徐昔一时间有些懊恼。 “她一眼就看中了你,也鼓起了好大的勇气跟你表白,结果你还拒绝了人家,这换谁也过不去呀。” 徐昔跌坐在椅子里,眼里的不忍一览无余。 “阿昔,除了相中以外,婉莹觉得你能保护她,让她不被沐府蹉跎,你知道的,沐府原本培养她,是打算将她送给达官贵人做玩物的。” 徐昔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第一眼看到沐婉莹的时候,就觉得这女孩儿像个缝好的娃娃,肌肤白里透红,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好像稍微手重了一点,就能捏碎了她似的。 走起路来,娉娉婷婷,好看是好看得紧,但也太娇柔了些,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冲上去,时刻护着她的冲动。 “你真不愿意娶她吗?她知道和你成亲,沐家一定会反对,所以很果断的和沐家断亲了。” 在这件事情上。 沈若寒是佩服沐婉莹的,柔弱的小女子,做出来的决定,却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徐昔扬起俊脸,有些担忧。 “可我是武将。” 武将都会害怕,就怕自己上了战场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带她走。” 沈若寒端了一盘糕点递到他的面前。 “我将救出来的那些女子,还有我府上的三位姨娘,全都送往边关去了,我想让她们在那边与将士们成亲生子。” 边关孤苦,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万分煎熬,如果很多年都不能回来,那便让他们在那边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而且。 从两年前开始。 沈若寒就做好了安排,每天都有将士回家探亲,不论路上花费多少时间,都能在家里呆十天,然后返程,如果双方都愿意,也可将妻子一起带来留一段时间,待怀孕之后再送回去。 每个回去的将士,盘缠、家用,回来之后的安顿,等等都由她这里安排。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有五百人回家,这一笔支出,都是十分庞大的。 所以。 沈若寒便又交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将士们回家之后,安排家里人重新起了新房子之后,就去购买田地和山头,让他们耕种发展,每年收到的粮食,都由专人收拢,然后从四面八方运往北疆。 这种办法可比等着朝廷运粮食过来奏效多了。 “阿昔,你不喜欢婉莹?” 沈若寒看了屏风一眼,淡淡问着,徐昔起先没有说话,后来笑了一下。 “喜欢的。” 那样娇美的糯米团子,谁见了不喜欢啊。 “边关孤苦,她身娇肉贵,我怕委屈了她,也怕连累了她,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可能真伤到她了。” 眼下他们都被放假,皇上那里态度不明,万一以后问起罪来,岂不是连累了她? 沈若寒听着他那瞻前顾后的话语,眼底暖意铺满。 并非不在乎。 恰好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想那么多吧。 屏风后。 沐婉莹慢慢走了出来。 徐昔一怔。 随后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整个身子紧绷,他看着娇美的婉莹,想着她以后要是嫁给别人,眉不由自主的浓蹙起来。 “其实……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原本就该风雨同舟。” 沈若寒起身走了出去,还贴心的替她们关好了门。 沐婉莹听到门砰的一声,小心脏也砰的乱跳了起来,脸蛋一片绯红,头低低的,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你坐。” 徐昔示意沐婉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闻着她身上的淡雅清香时,徐昔原本还算淡定的模样,也莫名的紧张起来。 一时间。 气氛冷了下去,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啪嗒。 两行眼泪坠落的时候,徐昔慌得一下子窜了起来,手忙脚乱间,从怀里拿了帕子递给她急道。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沐婉莹眼里的泪便越发的大颗,那盈盈欲泣,娇软柔弱的小模样,把徐昔一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还以为。 这世上的女子都如沈若寒那样,说不通就打一顿,皮糙肉厚的。 “你别哭,我一会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买好玩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徐昔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轻哄着她,沐婉莹听着越发的哭笑不得,便转身趴在桌子上抽泣了起来。 徐昔整个人都慌了。 这可比战场上杀人麻烦多了,但是也不觉得麻烦,反而心里暖暖的,也觉得很有意思。 “那要不……” 徐昔拧着眉,很认真的想起了办法。 “要不我给你写个婚书?” 抽泣声嘎然而止,沐婉莹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蛋,徐昔慌得急忙转身,找来了纸笔,然后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磨墨磨到一半,又将帕子递给她。 “你擦擦泪,别哭,我……我是个打仗的,也从徐家脱离了出来,嫁给我,你会受苦。” 第88章 沈若寒,你出不了这个门 “娶我,你也风光不到哪去。” 两个人简直是同病相怜。 “我若在军营,你就要照顾自己,要学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怕你坚持不了。” 虽然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她过好日子,过得松泛一些,但真不能保证,万一有意外呢。 “我可以学,徐将军,其实被关在内宅,学各种规矩和东西,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只要你和我一条心,夫妻和睦,那我什么苦都能吃。” 前提是。 两个人一条心,一个家。 徐昔自然听得明白,眉眼一弯,于是便去端了文房四宝过来,利落的写下了一份婚书。 签上自己的大名。 又交给沐婉莹看。 见她读书识字,温婉可人,徐昔连孩子将来写字的模样都想好了。 “我的字不好看。” 徐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沐婉莹抿唇。 “心意更重要。” 说着。 她便起身,和徐昔一起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婚礼去北疆再办吧,我想,不如就请若寒做见证人,婚书拿去官府登记,与天地磕头就行。” “好是好,但是这样委屈你了。” 可是。 眼下京城不太平,想要办婚事,恐怕她们不吵,两边都要吵个透,还不如悄悄的。 沐婉莹长睫染着流光,双目顾盼生辉间,伸手轻轻握住了徐昔的手。 徐昔眉眼一暖,握紧她,两人转身出了门。 彼时。 沈若寒正坐在亭子里,一边煮茶,一边修剪刚刚折下来的梅花。 见到她们手牵着手一起过来,沈若寒眉眼温和,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精致盒子递给他们。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里头是银票,两万两。 “多谢。” 徐昔笑着将盒子递给沐婉莹,随后与她一起跪在了沈若寒的面前。 “将军,我们想先拜堂,等回了北疆,再补婚礼。” 沈若寒扬眉。 “这样简陋?” “是。” 两人重重点头。 “好。” 沈若寒应下。 徐昔和沐婉莹便恭恭敬敬的拜着,锦书把热茶端了上去,两人请沈若寒喝了茶,沈若寒在他们的婚书上盖上自己的印。 “我已经让人把新房布置好了,你们可以回去看看。” 顿了顿。 沈若寒又道。 “沐家和徐家,我亲自走一趟 。” “好。” 徐昔和沐婉莹听着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有她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然。 徐家和沐家一个不孝压下来,就算他们已经断了亲,可世人不知,他们就始终是要受重挫。 徐昔握着沐婉莹的手道。 “将军说的新房,是我在京城的宅子,另外我还有一些东西,也一并交给你。” “恩。” 沐婉莹羞红着脸蛋,眉眼弯弯,轻轻应下。 徐昔牵着她转身就走。 抬眸。 沈若寒静静的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眉眼里有了一丝温暖。 她十分乐意身边的伙伴们都人生圆满,事事顺心,哪怕战事再启,也不要为此而退缩。 人活一世。 不为自己,总为别人,有什么意思? 她手下的四大将军,个个都身家百万,成亲生子,安顿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徐昔的那栋宅子。 在沐婉莹说看上他的时候,她就已经让人去布置了。 内里早已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洞房花烛,美酒佳肴,一样不差。 起了身。 她换上一身红色绣着金牡丹的劲装,束了头发,便出了门。 沐太傅听说沈若寒来了,吓得跳了起来,转身就躲进了里屋,太傅夫人没了办法,只好让人迎着沈若寒去正厅,自己准备了又准备,这才来见的她。 沈若寒坐在椅子上,一身气势惊得太傅夫人心惊肉跳。 “秦家可给你们递了帖子?” “递了。” 太傅夫人点头,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国公府给她们递帖子干什么,两个人一晚上没睡觉,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 沈若寒现在过来。 难道是因为秦国公府吗? 她们被沈若寒给整怕了,不过是随便一两个手段,就让他们沐府成了废人一个。 “是婉莹救了秦二少爷。” 太傅夫人猛的一怔,难道是上次出去养病救的? 她怎么不说呢? 那婉莹现在出了府,国公府万一要见她,这可如何是好? 太傅夫人不由得懊恼起来。 “秦二少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情有独钟,估计会上门提亲,不过婉莹和你们断了亲,我已经做主将她许给了我的部下,秦家的婚事,你是拒掉,还是换个女儿嫁过去,都由你们。” 说完。 沈若寒便起身告辞。 躲在外面偷听的沐太傅听着急忙奔了进来,抓着自家夫人的手道。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我们换个女儿嫁过去?” “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可是国公府,能嫁那自然是要嫁的,换个女儿,也没什么不好啊。 “走,咱们去商量一下。” 于是。 夫妻两个转身就朝着自自己的院子里奔去,细细的商量起来。 沈若寒又快马赶到了徐府。 前徐太傅可是货真价识有本事的人,又是先帝的老师,如今他的不少学生在朝庭上为官,所以皇上见着他,也颇为客气。 文人世家。 自然看不上武将。 沈若寒被引到正厅的时候,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做事的下人时不时伸长脖子看过来一眼。 沈若寒坐在椅子上,长指点着桌子,耐心的等着。 可等了大半个时辰。 一盏茶都没上。 沈若寒那暴脾气就有些忍不住了。 掀了一下眼皮。 飞身上去。 就把他们徐家挂了几十年的牌匾给一脚踢了下来。 然后。 她拖着那块徐府上下引以为傲的牌匾,慢慢的朝着徐老太傅的院子走去。 徐老太傅听说牌匾被摘了。 哪还顾得了那么多,阴沉着脸,疾步奔了出来。 见它被沈若寒拖着。 顿时龇牙欲裂,抖手指着沈若寒,怒斥。 “混账,混账。” 就说武将都是没规矩的,他偏要去做什么武将,在外面打打杀杀。 如今更丢人的是。 竟然在一个女子的手下,做什么小将军。 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脸面。 沈若寒举起牌匾,笑了笑。 “怎么了?心痛一个牌匾,也不愿意心痛自己的儿子?” 牌匾一晃,卷着寒风,朝着徐老太傅飞了过去。 管家和下人吓得脸变了色,齐齐扑上去,挡在老太傅面前,一把接住牌匾,又齐齐重重摔下。 哎哟一片声中。 沈若寒问脸色铁青的老太傅。 “老太傅,你看不上武将,我却是想问一问,大战当前,打仗的是谁?受伤的是谁?身死的是谁?” “就你们文臣金贵,我们命贱?你们能在朝堂上叽叽喳喳,难道不是我们在后面拼命打出来的?” “没有我们,敌军直驱而入,你还能在这府里被人侍候得妥妥贴贴?没有我们,你们拿个笔杆子抵御外敌?” 徐老太傅何曾被人这样质问过,一时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脸呈了猪肝色,恼怒间,他指着沈若寒歇斯底里的怒吼。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无故登门,坏我镇宅之宝,沈若寒,今日老夫不同你弄个清清楚楚,你出不了这个门!” 第89章 他必须来见我,否则…… “镇宅之宝?” 沈若寒眼神凉飕飕的看了那牌匾一眼。 “一个死物而已,老太傅竟然觉得它是宝贝?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您比谁都懂,也体会了不少,可为什么总要一根筋撞到底呢。” 老太傅身子狠狠一震。 有一瞬间的失意,却又挺直了胸膛,不服输。 沈若寒这下眼里带了一丝嘲讽。 当年。 皇上并不是先帝最意属的那个,只是无奈而已。 所以。 皇上并不见得有多喜欢自己的父皇,许多事情,更不会照着他的来。 老太傅却是自恃清风傲骨,自恃是先帝之师,事事都要秉持着先帝的作派,甚至与皇上多有冲突,还当众说皇上不孝,弄得皇上十分火大。 徐昔之所以执意要从武,一是因为他喜欢,二是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徐府应该没有太多的出路。 许多的事实证明。 皇上这些年,不但压着徐府的发展,也压着他提携的学生。 可老太傅认死理。 不但不醒悟,反而暗地里还要指责皇上。 “这个世道在变,人也在变,有些道理不需要多讲,您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老师,越不过皇上,偏要憋着那口气和皇上斗,最终的好处又在哪里呢?受损的难道不是您的子孙后代?徐昔是唯一一个跳出这个圈子的人,将来能发展的,也只能是他。” “他能有什么发展?” 都被皇上压着动弹不得,眼下都成了闲散职位,他不一样,他学生众多,在各个领域都有官位,他能一呼百应,徐昔能吗? “老太傅,咱们以两年为期,赌一赌如何?” 老太傅眼眸一利。 眼前的女子。 身形修长,冷冽又霸道,单枪匹马前来,一个人就把整个徐府的气焰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我赢了,徐昔的婚事,就由我来安排。” “这恐怕不行。” 管家上前,抖着喉咙急忙回话。 “府里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位妻子,虽然少爷没有在场,但也是办过成亲礼的。” 沈若寒脸色陡的一变。 这算怎么个事? 人不在。 家里私自给她安排了一个妻子? 到现在徐昔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一个妻子? 正说着。 远处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提着长裙朝着这边奔了过来,她的身后,丫鬟和婆子紧紧跟着,眼里都有些紧张。 那女子一见到沈若寒,便目光不善,冷声质问。 “我表哥在哪?” “你是谁?” 沈若寒虽这样问,但大概猜到她是哪个。 因为。 她方才跑过来的时候,脚是跛着的。 徐昔跟她讲过。 小时候大家一起躲猫猫,他有一个表妹,不小心踩进了石缝里,摔倒之后,又痛得昏死了过去。 等他们找到,脚已经又红又肿,根本拿不出来。 后来砸了石头,才把她救出来。 治好之后。 她的腿便留了后遗症,走路有点瘸,她的母亲一直怨着徐府,怪他们没有照顾好这位表妹。 因着这个,她一直不好议亲,所以徐昔一年四季总是时不时的给她送些珍宝,送些钱财衣物,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我是曾心悦,是徐昔名正言顺的妻子!” 名正言顺? 她把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若寒听着直蹙眉,冷声问她。 “你进徐府的门多久了?” “两年。” 曾心悦昂首。 “双方父母同意,有聘礼,有婚书。” 除了拜堂的时候,没有新郎,其它的都是按着规矩来的。 “可是,徐昔在好些年前,就已经和徐府断了亲。” “没有。” 曾心悦摇头。 “表哥赌气出去了而已,他们并没有断亲。” 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沐婉莹手里还握着断亲书,怎么样都有理有据,但徐昔确实是出来之后再没回去,两边也不往来,可就是没有断亲书。 这一点。 越不过去。 “我要见他。” 曾心悦逼到沈若寒的面前。 “他受你管束,你就该管好他,身为丈夫,几年不归家,这道理说不过去,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以前他在边关,她没办法,可现在回来了,他却是一天都不回来,她一直在等啊等。 沈若寒身上的寒冽瞬间迸发,惊得曾心惊往后退了好几步,却是越发的不依不饶,恨恨的瞪着沈若寒。 好似沈若寒失走了她的丈夫似的。 “曾小姐,他不过是怜悯你这个妹妹,怕你因着脚的事情,日子受挫,所以才时常关心于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 曾心悦眼里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接着便是愤恨,然后有些歇斯底里。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已经嫁给他了,我就是他的正妻,他也必须和我在一起。” 表哥送的东西。 她一直都摆在显眼处,时刻看着摸着抱着,就好像日子每天都有期待一样。 可现在沈若寒说。 那是假的。 那根本不是爱,她绝不会接受。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管我们家的事?我哪怕就是死,也是他徐昔的妻。” 说着。 曾心悦突然间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你告诉他,不来见我,我就死,要么,他今天晚上来跟我圆房,要么,他明天来吊唁。” 簪子狠狠一抵,血珠大颗坠落,曾心悦痛得直哆嗦,脸色一下子惨白,但却歇斯底里的不肯相让。 “我说得出,就做得到,我绝不是开玩笑的。” 曾心悦身边的奶娘吓得六神无主,扑通跪在沈若寒的面前,重重磕头道。 “将军,将军,求您怜悯我家小姐这些年的不容易,她性子倔强,说要死就真的会去死的。” 说着。 奶娘又指着曾心悦的手腕。 “因着这个伤,小姐受了多少的奚落,受了多少委屈,求您帮帮她,她还那么小,不懂事呀。” 奶娘的话。 让原本淡漠的沈若寒,越发的冷了起来。 还那么小。 这几个字,多让人羡慕啊。 她定定的看着曾心悦,总也觉得有些奇怪。 像她这种偏执的人,如果真按她的性子,在成亲的那一天,她就会出发去边关见徐昔,要认丈夫才对。 可两年过去,她不急,偏在这个时候急,就好像,有什么事一样。 她喜欢徐昔那是肯定的,但总感觉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在哪见面?” 沈若寒想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否则徐昔像背着一个炸弹,很危险,婉莹那样娇柔,恐怕不是这种泼妇的对手。 “就在府里,让他回来,他必须回来。” 见沈若寒松了口,曾心悦立即扔了簪子,冲着沈若寒喊叫。 “好。” 沈若寒点头。 “我会告诉他的。” “让他来听雨院见我。” 曾心悦捂着脖子上的伤嚷嚷,沈若寒点头,随后看向徐老太傅,老太傅抬手示意下人将曾心悦扶下去。 沈若寒微微蹙眉。 “老太傅,这可是个大麻烦。” 老太傅却是不这么认为,只要徐昔回来,认下这个妻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会害了徐昔的。” “哼。” 老太傅依然不认同,一甩长袖,转身侧对着沈若寒。 “如果您不信,那就等着吧。” 沈若寒转身。 抬眸时。 正好与徐府的一位身形修长单瘦的庶子眼神对上,微微蹙眉,她纵身一跃,飞身出了府。 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站在屋顶上又看了一眼徐府的人。 方才那庶子的眼神也奇怪,像是在筹谋什么。 她放了一个信号弹,然后去了一间酒楼,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徐昔就翻窗进来了。 沈若寒倒了一杯酒给他。 然后才和他讲徐家的事情。 砰。 酒盏砸碎的时候,徐昔满身阴郁,怒火迸发,他都已经逃出来了,还是躲不掉? 他这才刚和婉莹成亲,才回自己的新院子。 正想着洞房花烛。 结果。 那边还有一个拿簪子抵着脖子要他回去圆房? “阿昔,我想问你,如果这个曾心悦死了,你可心痛?” “我为何要心痛?她从小就性子偏执,不论大事小事,只要一不如意就寻死觅活,看着她我都害怕。” 她身上没有一百个刀印子,只怕也有九十八个了。 而且。 她小时候受伤,也是她故意的。 这件事也是后来下人偷偷传信告诉他的,把他震惊得好两天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若寒将手中的酒,放到了炭火上,眼底有丝寒意。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特别是我能对付的情况下。” 徐昔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府里有个人,很高很瘦,生得也不错,眼睑下有颗红痣。” “是庶兄,学识很不错,父亲还算喜欢他的,叫徐宜年,今年二十一岁。” 沈若寒点头,往酒里添了两朵梅花,与他道。 “她以死相逼,晚上只能先过去一趟,我做了一些安排,等蓝鸢来了,我们就走。” “是。” 徐昔点头。 “对了,回来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明面上只带了九百人回来,但还有两万人分散在京城周边。 “他们在训练呢。” 沈家军的习惯是每日都要训练一个时辰,锻炼一个时辰,然后农做两个时辰,再放松一个时辰,如果还有兴致,便各种比试,拿到第一名的,有奖励。 “好。” 正说着。 窗下传来哨子的声音。 沈若寒走到窗前,蓝鸢正仰头看着上面,见到她点了点头,沈若寒转头与徐昔道。 “走,回徐府去见识见识你这个表妹的厉害!” 第90章 你不能走,你也走不掉 两道矫健的身影飞身而下。 看着沈若寒似飞鹰一般,身形似流光,一闪而过,利落点地,蓝鸢眼底满满都是惊艳。 这段时间。 沈若寒一有时间就指点她的武功,她回宸亲王府的时候,和其他暗卫对打,原来打不过的兄弟,都打成平手了。 眼下大家都在猜沈若寒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是她高,还是亲王高! “都安排好了,小姐。” 蓝鸢轻声说着,掀了帘子,他们便窜上马车,直奔徐府。 徐府的门口守着人,见到马车停下,立即奔上前,想来是得了吩咐,知道徐昔今天晚上要回去。 徐昔带上帽子,将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下人上前施礼,引着他进了门。 随后。 就直接往听雨院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只挂了四盏灯,明黄色的光线不是很亮,寒风吹得枝哑哗哗作响,暗光斑驳,让人有些窒息。 听到声响。 主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丫鬟打开门,出来施礼。 徐昔慢慢走了进去,展了帘子,一抬眸,便看到曾心悦正靠在软垫上轻轻抽泣。 知道是他回来了,曾心悦赌气背过身子,面朝着窗口,抽泣变成了嘤嘤嘤。 小时候。 只要她这样一哭,表哥就什么都让着她,哄着她。 可是。 现在的徐昔,只是站在帘子的位置,静静的看着她,不靠近,也不说话,气氛冰冰冷冷的,曾心悦气得坐了起来,一脸哀怨。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难道不知道,我伤了这条腿,也是为了不嫁给别人吗?” 徐昔脸色阴沉。 耍诡计,不小心伤了自己的腿,如今还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我从没说过要娶你。” 徐昔的话过于直白。 曾心悦倏地攥紧了长指,怒火一下子往心口里灌,眼珠子转动时,闪过一丝执拗的诡异,但她死死的忍住了,只落着泪哭泣。 “不娶我你对我那么好做什么?一年四季,你季季送东西给我,那不是因为喜欢我吗?所以我才哪怕没有你,我也拜堂成亲,也嫁给了你,你怎么就不懂我的付出呢?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她不断的讲述着自己的委屈,不断的质问着徐昔的错处。 徐昔僵着背,身体里有怒火在飞窜。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在她的嘴里,却成了十恶不赦,抛家弃妻的坏人? “你既然回来了,就得跟我圆房,不然我怎么做人呀。” 说着。 曾心悦便起身。 身上的衣裳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全都滑落了下去。 屋子里烘得热热的,就算是脱了,也不觉得冷,只穿了一件红色的牡丹肚兜,赤着足,纤长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近他。 伏进他怀里。 曾心悦欢喜得落下眼泪。 “表哥,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想着我,所以才回来的对不对?” 虽然她是以死相逼,可表哥要不是真心真意的爱护她,他也不会回来,是不是? 就说。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最有用的。 这招是她用了一辈子的,每次只要一这样,就一定会有用。 徐昔脑子里闪过沐婉莹娇美的模样,急忙捏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推开,然后眼神渐渐向下。 曾心悦顿时委屈。 见他眼神望下来,又急忙挺起胸脯,伸手要抱徐昔,徐昔却是抬手轻轻扣住她的脉息,与她道。 “你都怀孕三个月了,这事父亲母亲知道吗?” 曾心悦的脸色陡的大变,一把推开徐昔,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你……”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慌得手脚发抖。 “你又不是大夫,可不能这样乱说的,我我怀什么孕啊,我和你都没圆房。” 徐昔点头,指了指她的肚子。 “可你的脉相显示,你怀孕了。” 曾心悦慌得有些害怕,她没想到徐昔出去这些年,竟然还会医术。 她必须和徐昔圆房,然后再把事情圆过去。 到时候。 就说早产,不就行了吗? 反正都是徐氏的子嗣,有什么关系? 曾心悦一把握住徐昔的手腕,眼底的蛮横无礼显现无疑,她咬着牙,撕心裂肺。 “这难道不都是你的错吗?如果你早点回来跟我成亲圆房,这孩子就是你的种了,你不能怪我,你娶了我,又把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我,我只是一次而已,一次不小心而已,夫君,你与我圆房吧,圆了房这孩子就是你的了。” 不然以后生下来。 被人议论。 她可丢不起这人。 只要徐昔认下这件事情,她以后一定会乖巧些,听话些,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帮个小忙而已。 “表哥,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你该懂这个道理,只要你把他当成亲生的,不就成了吗?” 徐昔听着她不要脸的言论,气得拳头咔咔作响。 人一旦遇上这种不要皮脸的,就是满身长嘴,满身都是道理,又有什么用? “抱歉,我没娶你,也不会和你圆房,这件事,你自己解决。” 推开她。 徐昔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看着他无情不肯帮忙的样子,曾心悦一把扯掉自己的肚兜,冲上去抱紧了徐昔喊道。 “表哥,我们已经成了亲,我是你的正妻,你不能回来圆了房就走啊,你要对得起我。” 她一喊。 外面的人就收到了信号,就知道下面要怎么做了。 “你不能走,不可以走,你要留下来。” 徐老夫人被人扶着,领着一帮子人朝着这边堵了过来。 曾心悦是她妹妹的女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况且。 她在徐府受伤,本来也是她们的错,徐昔照顾她,爱护她,也是应该的。 她们很般配! “你已经碰了我了,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你不能走,你得和我一起去给父亲和母亲敬茶。” 曾心悦哭着嚷嚷,门打开的时候,曾心悦赤着身子,紧紧抱着徐昔的模样便在昏暗的光茫里显现。 “这孩子,昔儿,你怎么也不知道疼着自己的夫人,这么冷的天,万一冻着了,又如何是好?” 第91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老夫人心头一松,把人缠住,加上她这个母亲施压,他应该是走不了了。 这门亲。 他必须认下,否则她那个妹妹一定会没完没了的闹。 徐昔一动不动。 “昔儿,她一个女子都这么拉下脸皮来求你,你原先不是很喜欢她的吗?就顺她一次又怎么了?” “母亲。” 徐昔冷冷打断自己母亲的话。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你允许的?” 徐老夫人猛的一怔,随后又慌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又昂起脸。 “这孩子是你的。” 她得有个孩子傍身才行。 不然徐昔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她就一辈子守寡吗?或者徐昔以后战死了,她也还是要守寡啊。 所以。 在曾心悦哭着来求她的时候,她按下了这件事,有了孩子,她就收心了,不会这样吵闹了。 “昔儿,你认下这个孩子,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往后,你是走是留,都由你。” 这是她们当时谈好的,老夫人替她圆了这次的事,徐昔也可以继续离开。 可曾心悦眼眸狠狠一闪。 走? 她可没打算放人。 只要他承认了,他就不能走,他得一辈子带着自己。 徐昔满身冰凉,看向母亲的眼神里,都是失望和伤意,他握住曾心悦的手腕狠狠一捏,曾心悦剧痛,被逼得只能松开他,徐昔一步一步走出厢房,走到自己的母亲面前。 徐老夫人有些无奈,抓住徐昔的胳膊苦劝。 “儿啊,母亲也是没办法,徐府的脸面也重要,最好的办法就是只要你认下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太平了。” “母亲,以她那阴毒的性子,你觉得真能息事宁人?” 阴毒? 徐老夫人气急。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表妹?她多可怜啊,多喜欢你啊,她可一直痴心的等着你呢。” “然后耍手段进徐府,再背着我偷人,怀别人的孩子,如今还按着我的头,要我来认?” 徐昔质问的语气和失望的眼神把徐老夫人看得心慌意乱,可这事也不能怪她啊,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疼曾心悦,也怕她哭闹自残。 “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母亲默许的,父亲同意的,是吗?” 徐老夫人脸色一沉。 这事老太傅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不能让他知道。 “昔儿,这事不能让你父亲知晓,否则一定会出事的。” 老太傅性格刚直,脾气也直,还重规矩,要出了这事,必定闹出人命。 “不说这些了,昔儿,你赶紧和心悦收拾收拾,然后去给你父亲敬茶,这事就翻篇了,好吗?” 徐昔没有接话。 “不管怎么样,先过了这关再说,往后母亲再给你想办法。” 徐老夫人却给曾心悦使眼色,曾心悦哭哭啼啼的瞪向徐昔。 “他敢不同意,不同意我就杀了我自己。” “不说这些,快去准备。” 徐老夫人急忙哄着她,曾心悦这才嘟着唇转身去收拾自己。 等到她出了门来。 徐昔便转身朝着正厅走去。 曾心悦一改先前的沮丧哭泣,转头看着高大的徐昔,眼里都是得意。 看吧。 她只要一闹,谁都不能耐她何! 然而。 正厅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椅子上坐满了人不说,还站了许多人。 曾心悦的眼陡的瞪大,猛的上住脚步,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走。 “抓住她。” 沈若寒冰冷的声音响起。 蓝鸢立即上前一把拦住她,曾心悦抬手要打蓝鸢,蓝鸢二话不说,抓着她的胳膊狠狠一用力,卸了她的胳膊,然后抓着她到了众人的面前。 徐氏宗族里的族老来了四个,曾氏的族老来了六个,徐氏在家的各房主子小姐少爷,全都在。 密密麻麻的。 全都是人。 想来大家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阴沉着脸,全都跟吞了死苍蝇似的,一个比一个脸上无光。 “母亲。” 曾心悦朝着自己的母亲怀里扑去,曾夫人紧紧搂着女儿,眼中都是惊恐,朝着徐老夫人频频看去。 徐老夫人自己都懵圈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没人告诉她。 她看向老太傅,随即被他阴沉又冷戾的模样惊得心口直跳,来的都是重要的人,且能左右她,这可如何是好? 她和曾夫人哀怨的看向徐昔,又愤恨的看向沈若寒。 都是沈若寒挑拨,都是她害的。 徐昔以前很听话,也很善解人意,他生得英俊,身形高大,文武双全,是个很不错的儿郎。 “大夫。” 徐昔淡淡开口,离他不远的大夫便提着药箱上前。 “谁敢。” 曾夫人紧张得唰的地起身,把曾心悦护在了身后。 沈若寒抬手。 一把手指头大小,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的小匕首,就朝着曾夫人刺了过去。 曾夫人只觉耳朵一阵冰冷的麻痹,惊恐之中,这才发现,那匕首竟割断了她耳旁的长发,砰的一声刺进她身后的墙壁里。 戾意四处扩散之际,沈若寒冷声开口。 “我不是来听你们互相攀咬,也不是来看你们谁更不要脸,最好给我速战速决,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曾夫人脸面全无,恼羞成怒,以长者的姿态戾色斥喝。 不过是一个外人。 竟也敢来她家指东道西,还敢威胁她?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来攀咬?” “姨母。” 徐昔低沉的嗓音带着怒火。 “我是她的部下,她是我的上锋和恩人,我的生死,皆由她说了算,你说她有没有资格?” 在场的。 没有人比沈若寒更有资格,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怎么生生死死的。 “可这是家事,家事就轮不到外人来指摘。” 现在必须把沈若寒弄走,否则这件事情就会闹大,如果只是两家人,哪怕是宗族,为了脸面,大家也能齐心逼着徐昔把事情认下来。 这件事就成了。 沈若寒和徐昔自然看得出来她们是什么目的。 耐性一点点消失的时候,沈若寒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92章 她走,我也走 她神情冷漠,一言不发。 徐昔的头皮却是慢慢发麻。 跟她的人都知道。 沈若寒不说话的时候,后果通常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 “姨母。” 徐昔一忍再忍。 人他是不会娶的,也不会要的,这婚也必须作废。 可是。 在看到曾夫人那强势的模样,和看到曾心悦哭泣的模样时,哪怕再亲的人,心底深处,也不禁生出一股子戾意。 “把沈将军请出去吧。” 徐老夫人冷声说话,语气不容置疑,徐曾两氏都把视线投到了沈若寒的身上,都没有发话挽留。 徐昔上前一步。 “她走,我也走。”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曾心悦伸手想要拽徐昔的衣裳,被徐昔躲开,看到他眼里的嫌弃和冷漠,曾心悦原本还想装柔弱的心情一扫而光,情绪一下子爆涨起来,她开始愤怒尖叫。 “你这是做什么?你在嫌弃我吗?如果不是跟你们玩游戏,我的脚会废吗?是你害了我啊。” 说着。 她几步窜过去,强硬的伸手,想要拽住徐昔。 徐昔往后直退,一直躲她。 曾心悦越来越愤怒,冲到他的面前,歇斯底里间,伸出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拽着徐昔的衣服,说什么都不松手。 徐昔心底深处的无奈简直是山绷地裂,几次想甩开她,但想着她怀了孕,生生的忍住。 他看向沈若寒。 沈若寒手中的匕首再次飞了出去,将徐昔的衣袍割裂。 曾心悦趁势摔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徐昔让开。 “大夫,你去看看,她是不是受伤了。” 曾心悦一听说要给自己诊脉,又慌忙想要站起来,往后直退,蓝鸢卸了她的一只胳膊,又摔在地上,她眼下却是真的痛苦不堪。 痛得直流眼泪。 蓝鸢冷着脸上前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推着她坐进椅子里,在她耳边道。 “再哭我就卸了你的下巴,让你话都说不出来,不要脸的东西,还敢骂我们将军。” 曾心悦顿时吓得嘴巴一顿。 不敢再说话了。 大夫趁机上前扣住她的脉息,曾心悦委屈得直哭。 一会之后。 大夫走到徐昔和沈若寒的面前,与她们说话。 “的确是怀孕了,大概三个多月,母子都很康健,至于脚踝,老夫方才也仔细看了一下,应该早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徐昔猛的抬眸,目光冷沉,看向曾心悦。 曾心悦哭着争辩。 “那不是为了让你能想起我,多看看我,多照顾我吗?好了你应该高兴,怎么反而还责备我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听到她的脚没坏,不但不高兴,反而还一脸责备。 “表妹,我说什么了吗?” 徐昔冷着眼反问。 徐曾两氏的族老,听着看着,真觉得怄到想要撕人的地步。 这可真是。 这叫什么事? 简直是丢人,丢死人了。 徐昔三个月前都还没回来,这孩子根本不是徐昔的,可这亲,又是跟徐昔成的。 沈若寒抬了一下冷眸,看向曾氏的族老。 徐昔的事,她管定了。 这些人不服,那就去死。 她不喜欢太多的复杂程序。 曾氏的族老被沈若寒看得全身发寒,抖着嘴,有人开口。 “徐昔,这亲,你是要,还是不要?”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更没有上门下聘,没有和她成亲,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到徐府来的,至于她做下的这种破坏门风之事,我更不知道,她逼我回府,想要让我认下这个孩子,背这个黑锅,那我现在就表明自己的态度,人,我不认,锅,我不背。” 族老点头,转头看向徐老太傅。 “老太傅,要不这样,查出那人,将她许给那人,这事就算解决了。” 徐老太傅目光沉沉。 “找出来之后,将人逐出去,以后生死都与我徐府无关。” “我不。” 曾心悦尖叫。 “那好。” 族老烦燥点头。 “那就按荡妇处置,浸猪笼可以,乱棍打死也可以。” 曾夫人听着就一脸慌,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直摇头,轻劝。 “听他们的,好孩子,听他们的,你既然怀了那人的孩子,就说明你喜欢他,对不对?” 横竖都是嫁进徐府,哪个都无所谓,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我不。” 曾心悦一脸哀怨看着徐昔。 “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狐狸精,你爱上别人了?”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曾心悦,你能不能一天到晚装疯卖傻,一个不如意就自残,你以为大家都被你制住了?不过是可怜你而已。” 眼下她就是一头砸死,他也不会劝一句多的。 死了还好。 曾心悦猛的挣脱了曾夫人的怀抱,瞪大眼睛喊。 “好,好,那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徐昔立即指着不远处的柱子。 “那有柱子,你可以撞,那边有河,你可以投,这儿有梁,你可以吊颈,你要哪样?” 曾心悦呆住了。 以前她这样闹,大家都吓得要死,拼命的劝她哄她。 可是徐昔。 他竟然真的想自己死。 执拗上头的时候,她转身就朝着柱子狠狠跑了去。 “心悦。” 曾夫人蹭的站起来想要阻拦,但却被蓝鸢一把拽住摔回了椅子里。 曾心悦冲到柱子前,又猛的止住脚步。 转头哭闹。 “你好狠的心,你竟然真的想我死。” 徐昔不说话。 沈若寒眼神看向两族族老,眼里的嘲讽简直让他们想钻地洞。 “徐宜年,你有种没种?” 徐昔冷声喝着。 大家的眼神随即看向站在最尾端,毫不起眼位置的高瘦少年。 徐宜年知道躲不过。 脸色灰白,走出来,跪在族老的面前。 “是她主动的,我发誓,是她主动的,她脱光了站在我的面前,问我敢不敢要。” 他说的是实话。 徐昔微微抬眸,这话他是信的,曾心悦就是这信子。 “我拒绝了她三次,她都不甘心,非要缠着,我就……这事是我做错了,父亲、母亲、阿昔,这事,随你们处置,我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