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剧透:千古一帝每天都在被蛐蛐》
7. 青衫红腰
月亮高悬,几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到城门口。
“十殿下,潘司郎,陛下有请。”
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早已等候良久。
祝余掀开车帘,颔首示意太监,“儿臣即刻前往,辛苦公公前来通传。”
回身对潘泓知说道:“没想到父皇消息如此灵通,也免得我们特意去跟父皇禀报了。”
今天的事,父皇想必已经知晓,心中也有了推断。
上次的沧河水灾,赈银贪污,河工蛀蚀,逼得百姓暴乱。引得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菜市口的刀就没停过,整个上京都被笼罩在血色里。
那段时间官位变动特别快,无论是中央还是淮地,简直就是官位大放送。
没想到才过六年时间,就已经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而且那只手还挺大的。
户部侍郎颇有嫌疑,身为二皇子的母家,又这么可能让人相信他没牵扯其中。
如果是真的,祝余倒吸一口气,官位大放送活动即将开始。
涉及其中的中央,地方官员以及二皇子的势力,只能说大逃杀活动也开始了,汝命休矣,祝好运。
祝余深深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肃静的潘虹知,他这次拔出的这个贪污的萝卜拉出来的泥大了。
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还把自己也拉上了这条船。
潘泓知,你真是害惨了我。
祝余捏了捏眉心,只是想想就头痛不已。
自己也算是跟着他出名了。
车轮在官道上碾过月光投下的积水,悬挂的风灯左右晃动。
“十殿下,潘司郎,到了。”
车外的太监恭敬地提醒。
已至深夜,乾武帝坐在上面,正逐字看着那封联名的血书。
太监将祝余和潘泓知引进来,二人朝乾武帝行礼,乾武帝淡淡道:“起来吧。”
也没再说什么,二人只能噤声站着,不敢开口。
殿中的空气越来越冷凝,祝余感受到乾武帝的怒气值也蹭蹭上涨。
终于怒气值爆表,霍然起身,手臂一扫,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尽数被掀飞出去。
祝余缩了缩脖子,怕被乾武帝迁怒,遭受无妄之灾。
乾武帝抬起头,目光如锥看向潘泓知,声音低沉平稳,“爱卿,你说这血书上所言可是句句所实?”
潘泓知跪地,声音伏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臣夏季去往沧河地区固堤救灾,依臣亲眼所看,血书上的句句血字皆为灾民亲身历经,控诉之言均有依据。”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张。
祝余眼睛睁大,没想到一整天他把证据揣在怀里。
“这是臣所抄录的证据副本,可证实赈灾中存有的猫腻,恳请陛下彻查此案。”
潘泓知深知自己所做的事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何况此案还牵扯到了皇子,他这是在逼迫皇帝去查自己的儿子。
可自己生在淮地,长在淮地,实在不忍当地百姓陷入此番残酷境地。
有些受灾严重地区十不存一,而那些当权者只当没有看见。
原本能进百姓肚中的粮食化作银两流进的那些人口袋中,就成他们的了。
揭开这件事,他应该会是惶恐不安,但心底只余一片冷静。
他不后悔这样做,潘泓知明白当今圣上是个明君,这个天下是他亲手打下来的,皇上是容不得会威胁江山稳定的因素。
而且二皇子实非明君,表面装得风光霁月,实则内里污浊不堪。若无意外,也算断了他继位之可能,还百姓一片安宁。
乾武帝看着面前的臣子,膝盖虽跪在地上,腰背却跪得笔直。
“你可知你再说什么?构陷皇子,是何罪责?”乾武帝语气冰冷地质问。
潘泓知以头触地,“臣深知!臣愿以项上人头及全家老小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空气凝固如同铁块,祝余站在其中,压抑得让人窒息,慢慢闭上了眼。
潘泓知你懂不懂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言语如此平铺直叙,可以委婉一些懂不懂。
你说话如此刚硬,不怕被人打吗?
乾武帝眼光扫向了旁边站着的祝余,“老十,你怎么看?”
祝余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无比的关切,“父皇息怒,此事若属实,简直是骇人听闻,儿臣亦感到锥心之痛。但是父皇万万保重龙体,儿臣恳请您先坐下,喝口茶定定神。”
随之话锋转向潘泓知,语气严肃,“潘大人,你参与沧河工事,今日所奏之事,我钦佩你的刚正,然此事关乎国法,关乎天家清誉,务必经得起三法司会审。父皇在此,必会给你,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祝余所言算是给他们俩搭了一个台阶。
乾武帝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宿主,我回来了。】
一道机械却不失灵动的声音突然传来。
殿中三人均是一愣。
潘泓知面上闪过了然之色。
“何人在外面?”乾武帝往外面问了一声。
一名太监躬身进来,“回陛下,王贵妃派尚食局女官过来送晚点。”
【我在外面等好久了,手都快拎酸了。】
卫昭低垂着头,掩过眼底的幽怨。
乾武帝低咳一声,淡淡吩咐:“传她们进来。”
转头对着潘泓知说:“起来吧。”
卫昭一进殿,就看见了殿内一坐二立的三人。
她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去瞅瞅身着青衫的祝余,心中不由感叹。
【统儿,今日的鱼鱼陛下还是一样风姿绰约,郎朗如青枝独立。怪不得鱼鱼陛下落魄时,还有富家女对他强取豪夺,一看得我都心痒痒。】
【再加一条红腰带就更好了,青衫红腰,就是永昭帝起义时的标配。】
系统也跟着附和。
【永昭帝喜欢穿青色衣服,有一次战场遭遇敌人围攻,后方断联,士气沮丧。永昭帝扯下死去士兵染血的红布条,系在腰上,向众人表示:我们被敌人围攻已有十五天,仍坚守阵地,是因为有这些战死的士兵视死如归。而今我将他们的血布系在腰上,他们的遗志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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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我们等到援军。就这样,最终大破敌军,支持到了援军。】
【此战以后,永昭帝穿青衫时总会系一条红色的腰带。】
【那可是贯彻整个宣朝的潮流,众人追捧的搭配。】
【乃至于王朝末期,皇权衰弱,当时的小皇帝穿着一袭青衫红腰上朝,还有不少臣子愿意拼一把继续追随皇帝,全是遗泽。】
卫昭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我看大家cos鱼鱼陛下时总是会选择青衫红腰】
祝余嘴角抽动,不要看了,你以为你的动作很隐秘吗?
还有虽然你再夸我好看,但是强取豪夺是什么东西,这是能说的吗?
乾武帝知道这小子是靠谋反篡位,那个系统对那次战场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却让人咋舌,这小子还挺有带兵的才能。
以至于那些大不敬的话,乾武帝就当做没听到。
潘泓知也投来了敬佩的眼神。
卫昭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将晚点规整摆在桌上。
随后就跟随尚食退出殿外,在殿门外不远处等候。等着用膳结束后,回到尚食局。
【统儿,我进殿时看到的那个穿灰袍的男人是谁?】
潘泓知听到穿灰袍,就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背后发紧。
【他啊,他就是潘泓知。】
卫昭听到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呢,他不应该在淮地那里当一个水利县丞吗?之后是在鱼鱼陛下打到淮地时才与鱼鱼陛下认识。】
潘泓知心里也是一片复杂,没想到自己以后的官贬得这么凶,直接从中央正五品都水司郎直接变成地方正八品的水利县丞。
【没有错,他明年就被贬了。二皇子发现了他手里掌握了自己的一些把柄,拉拢不成,处处找他错处,硬是把他给贬了。】
【其实他还挺可怜的,五岁时因为沧河水灾,父母身亡,被舅舅抚养长大。好不容易成年了,与心爱的妻子成婚,也因为六年前的沧河水灾,两个孩子不见了,妻子也因为这个忧郁成疾,在他被贬官后没两年就去世了。】
祝余忍不住看了旁边的潘泓知,他刚刚说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原来全家老小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病弱的妻子,怪不得如此憎恨那些贪官行径,搁谁谁不恨。
【当时他自己知道被二皇子针对了,主动请求离京回到淮地,那对离散的儿女成了他跟他妻子的心病。不肯为他们立衣冠冢,坚信他们只是走散了,还没死,他妻子死之前还念叨着他们的儿女。】
【之后潘泓知一生也没有再娶,每天都奔波在水利工事的第一线。】
【也许是善有善报,他路过的一个城镇里找到了他的外孙女,才知道当初他的儿女没有死,得到了好心人的搭救。只是他的儿子因为当时年龄尚小,长大后身体没养好,早早英年早逝,女儿也是,生了一个女儿就撒手人寰。】
【他的外孙女生活的也不好,要不是幸好遇见了自己的外公,差点就被当做河神的新娘,推进河里淹死了。】
8. 五十年(天幕直播1)
潘泓知听到他和妻子失散的儿女还尚在人世,身子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起身想出去问那名女官,他的孩子们现在在哪?
当年他还是一名小官,调去了隔壁县协助治理水患,没想到自己的家被席卷而来的洪水冲毁,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根本跑不快,就这样被逃灾的人流冲散。
妻子托人捎信,信上句句字字灼得他眼睛生疼,他仿佛看见了妻子惨白的面容和儿女无力的哭喊。
潘泓知仍记得收到信时破庙外阴霾的天空和身上官袍的重量,最后只及其缓慢地将家书折好,收进衣袋中,继续对身旁等候的差役吩咐命令,去往决堤的缺口处。
洪灾退却,他回到家中,动用自己的人脉全面寻找,查访了周边所有有可能的地方,但已经是太迟,孩子杳无音信。
妻子那时起就病了,自己也麻木地工作,家不成家。
后来他才知道六年前的水灾本可以没有这么严重的,只是因为当初那些贪官贪了修建河堤的银两,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祝余按住他的手,传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那也太惨了吧,他的孩子现在失散在了什么地方?】
卫昭面露不忍,他们家也太惨了。
【让我去查查资料库,他孩子现在多少岁?】
潘泓知恨不得冲出去,心里焦急地说,女儿已经十五,明年二月就满十六了,儿子现在也十二。
【卧槽,现在乾武二十三,他女儿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快赶紧去找她。】
卫昭一头雾水,不明白十五岁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潘泓知的手在衣袖下攥得发白,乾武帝和祝余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女儿明年就快逼得嫁人了,他们姐弟俩被一位卖饼婆收养,姐姐长大后跟着婆婆卖饼,被乡绅的儿子看上,强逼着纳成小妾。弟弟为了帮姐姐,被那个乡绅的儿子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姐姐在怀孕时被乡绅的儿子折磨,生下一个女儿就死了。】
【更可气的是,女孩长大后,乡里发了洪灾,他们为在乡民面前树立光辉的形象,向上面露脸,主动说将自己的女儿献给河神。】
【要不是潘泓知路过,救下女孩,发现她长得很像自己的妻子,又询问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才和自己的外孙女相识。】
潘泓知听到这,泪水不由从眼眶里流出,打湿了身上的衣袍。
乾武帝业没想到自己的臣子有如此悲惨的往事。
祝余也不忍看向面前的青年,明白了他做事为何如此激进。
【如果史书没记载错的话,他的儿女应该是流落到了庆云府的宁县。】
【统儿,你说我该以什么样的方法超绝不经意间告诉他,他的孩子现在在哪。】
【难道说我夜观天象,发现你的孩子在宁县。】
【宿主,我记得你是来自庆云府的。】
【有办法了,我开口第一句,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顺势说出我认错了,只是你和他长得太像了,他绝对会追问我。】
卫昭跟系统在那里炫耀自己的聪明绝顶。
潘泓知终于听到了儿女的下落,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向乾武帝躬身告罪:“臣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乾武帝拍拍潘泓知的肩膀,“你这也是一片慈父心肠。”
“潘司郎,过段时间你去宁县去找寻你那一双儿女,也算圆了这毕生的遗憾。”
之后就可以遭贬了。
【我觉得潘泓知的一生全与水挂钩,不愧是一代治水能臣】
治水能臣!
乾武帝竖起耳朵,详细说说他的治水功绩。
“咳,朕还是派一队飞鱼卫护送你去宁县,也可避免一些闪失。”乾武帝咳嗽一声,补充说到。
只要你有能力,他对人才的容忍程度还是非常大的。
【确实,潘泓知一生创新了许多治水策略,还有不少著作存世。】
【潘泓知注意到了少有人关注的上游地区,上奏朝廷于沧河中上游地区,鼓励或强制百姓在沿岸多种树,以固根本。】
【还组建一支勘察使,绘制出当时最全最新的沧河流域图,它的副本还收藏于国家博物馆。】
【往后更是勘察了全国水系,为之后的三河通汇,打下基础,让京城通过运河直达东南港口,受惠了多少沿河的城市和百姓,这条河也成为‘黄金带’。】
【中下游束水攻沙,定期疏浚,分洪蓄清,减少了沧河泛滥。并且专门修建沉沙池,挖出的淤泥还可以当做建材,也减少了开支。】
【还专门引洪入田,将化水患为水利,贫田变成良田。】
乾武帝越听,看向潘泓知的眼神就越加和蔼。
这是什么?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才啊!
每次水患,问朝臣有什么法子,只有那老几样,自己背也背出来了。每次夏季汛期,总是听到这决堤了,那冲毁了,国库里的银子也像沧河里的水流出去。
一直治河,一直水灾,一直问责,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面前的人才不一样啊,在治水的同时还能实现创收。
【经过潘泓知治理后的沧河保证了至少五十余年的稳定,后人在此基础上继续治理,也咸少遇到了大的水患。】
听到五十年,乾武帝眼睛都亮了。
在他眼里,潘泓知整个人周围都环绕着圣光,上面刻着几个大字‘五十年’。
“爱卿啊,快些将儿女接回来后可以快些上值,沧河需要你。”
乾武帝现在连二皇子都不在意了,儿子算什么,有眼前这个五十年有用吗?
更何况二皇子一看就不是帝王之才,现在当皇子都贪了这么多钱,真的当了皇帝那还得了。
竟然明年还将自己的五十年赶出京城,简直是不想活了。害自己在有生之年不能与他君臣相宜,白白便宜了自己的儿子。
【还为宣朝培养了许多治水人才。】
瞧瞧,还培养了众多人才,他该是自己功绩簿上有力的一笔。
潘泓知看着面前乾武帝深情而灼热的眼睛,后背发毛,下意识想倒退几步。
祝余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面色发直。
自己从未见过乾武帝这么肉麻的一面。
现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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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五十年,就发狠了,忘情了,连问责都忘记了。现在如果有人想对潘泓知下手,那乾武帝绝对比他还下手更快更有力。
“父皇,菜快冷了。”祝余出声打断了这温情的画面。
乾武帝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他们才刚刚回来,“对,爱卿,连夜奔波返京,可是劳累了,坐下先一同用膳再回家歇息。”
好不容易用完膳,祝余准备同潘泓知一起离开,乾武帝叫住了他。
看着乾武帝面色冷淡,祝余想起了他在饭桌上柔情蜜意的神色,怕是他的后宫妃嫔也没有见过。
只是不是对他的。
乾武帝看见祝余怪异的眼神,也不由闪过一丝尴尬,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朕这是爱才之心,只要有才能,和颜悦色一些又怎么了。
“这几日,朕一直派人去监察了那名女官,也摸到了一些底子。”
“此人确实是没有什么怪异的能力,除了她来自后世的身份。拥有一个叫‘系统’的神器,想来也就是这个神器让我听到了她与那个神器的对话,而且那名女官不知道我们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也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见,貌似只有朝廷中人以及众位皇子才能听闻。”
“不知父皇与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祝余面向乾武帝回答。
“朕发现,如果想听见那名女官的心声,必须要一个必要的条件。”乾武帝眼睛微眯,缓慢说道。
祝余装作惊讶,“不知是什么样的条件。”
“十郎不是清楚吗,每次只要是你在场,其余人才能听见这道心声。”
“看来这名女官和那个系统是冲着你来的,只是不知她们有何目的了。”
祝余拱手作揖,“儿臣也不知道她们的目的,但也能感受到她们并未恶意,如果运用得好,也算是一把利剑,还能规避往后的风险。”
乾武帝笑道:“你倒是想得开。”
随后又转移话头,“明日就是第七日了,下朝后拿着你的治水策到乾清宫给朕看看,记住了。”
祝余瞬间苦下脸,他今日才回来,明日就要把策文交上去,看来今晚又要赶工了。
虽然心中早已又了想法,可几千字的策文,光抄就够他抄好久了,更别说要边写边思虑。
明日又要一大早起来,睡也只睡得了几个时辰。
还有这几日宋夫子布置的课业还没动,他现在就像快要开学,作业一字未写的学生,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祝余突然感到了呼吸困难,为什么会有人上学上班一起来,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乾武帝看见祝余痛苦的神色,不由发笑,不忘忘补刀道:“今夜还早,现在赶紧回去写完后,也可以早点歇息。”
父皇都这样说了,祝余也顺势告辞,他现在急忙回去补作业。
他想着父皇朝政繁忙,交策文也该是下午,没想到下了朝就要,绝对是他身边的侍卫跟父皇说了。
乾武帝看着祝余离去的背影,不忘再次补刀:“父皇知道潘泓知原本应该是你的人,但是现在朕要了,自己再去挖掘其他人去。”
祝余一个踉跄,更加快速地离开元和殿。
9.锦绣江山都不及你嫣然一笑
翌日卯时,照常的早起,照常的朝会。
昨晚祝余挑灯夜战,好不容易才将治水策写完,没睡多久就被身边的侍从拉起来,任由宫人给他穿上朝服,将他打包送到朝房。
祝余走前还不忘叮嘱将自己的策文带上,毕竟是还自己熬夜的罪魁祸首。
他困得只想睡觉,偏生二皇子看不见他的睡意,还走过来搭话,表演自己兄友弟恭的一面。
二皇子过来搭着他的肩,“十弟,你前段时间前往通济河,可是有不少收获吧。”
祝余感受到四处打量的眼光,强撑起精神,配合二皇子的表演,“弟弟前往通济河也只是观摩一二,不及二皇兄今夏前去淮地赈灾时的经验。”
心里只能暗自嘀咕,还关心我呢,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东窗事发了。
你瞧着浓眉大眼的,心这么坏。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一穷二白,毫无势力的皇子,只是好运气让父皇破例让他上朝堂,去的也只是六部之末的工部,值得他如此拉拢。
今天的户部也如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舌战群部。
下了朝,祝余就看到乾武帝身边的侍从在殿门口等候。
“十殿下,圣上正在议事堂等着殿下。”
祝余没想到乾武帝这么心急,才下朝就把自己喊走。
只得伸手,“公公走吧。”
议事堂内,不只有乾武帝一人,众多重臣坐在两侧。
祝余一进来就迎来了众人的目光。
听过心声的大臣明白现在乾武帝准备培养十皇子,毕竟他是后世所认定的明君,可见还是有帝王之资的。
没听到心声的大臣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陛下为何叫十皇子参与午朝。
朝中的重臣除非是与某位皇子有姻亲或师徒关系,不然是不会明确战队于某位皇子。
他们都是跟乾武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只要是他们不出格,乾武帝是不会现在收拾他们的。
大不了乾武帝死之前要不辞官归乡,要不就被拉着一起走,反正大家年龄相近,又不吃亏。
只要小辈出众,家族也不会败落。
但如果真的参与到了夺嫡之争,那就是必死无疑,连家族也会被牵连。
前朝八王相争,民不聊生,成为了压倒前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乾武帝能成就大业,也少不了他们的自掘坟墓。
而且现在朝中的皇子,大臣们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有哪一位皇子明显的鹤立鸡群,不过都是菜鸡互啄。
不明白乾武帝也算一代雄主,他的儿子个个都跟熊一样。
皇帝和大臣也很愁。
皇帝没有嫡子,找不到满意的继承人,大臣也得不到新帝的从龙之功。
生怕押注这个皇子,另一个皇子登上皇位,之后一起被清算。
现在十皇子的出现,他们也算看到了一抹曙光。
“儿臣祝余恭请父皇圣安。”祝余跨进殿中,向乾武帝行礼问安。
大臣们之前从未认真观察过十皇子,一来是十皇子未满十六不常出现在人前,二是十皇子势力单薄,一看就不是夺嫡的有力人选。
乾武帝说了声免礼后,就问他要治水策。
两人没有任何寒叙,祝余将手中的捧着的策文递交给乾武帝。
乾武帝打开策文阅览,神情越来越认真,紧锁的眉峰渐渐伸展。
祝余和大臣等候在一旁,没人出声。
良久,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打破了殿内的凝固的空气。抬起头,看向祝余的眼神带着赞许。
还不等下面大臣反应,乾武帝将手中的策文递给身边的大太监,传给下面的大臣,“此策,传于诸位爱卿一观。”
策文在重臣间流转,众人反应不一,却都带着赞美之情。
策文字字珠玑,句句落在实处,完全可以实行。
看向十皇子,面向众人而站,既不骄矜也不怯弱。
顿时感官更好,以前怎么没发现十皇子身负大才却仍保持谦逊。
最终,策文传递完毕,重回御案之上。
乾武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十郎此策,非纸上谈兵,丞相,着你与户部,工部据此治水策,合议个章程,十日后奏报于朕。”
此时,祝余才真正一锤定音。十皇子祝余不仅获得了皇帝的赞赏,朝臣的支持,更赢得了参与乃至主导国家大政的权力。
有力的太子人选站在了台面上。
祝余知道乾武帝此举是为自己增加威望,也是对自己的一道考验。
“时候不早了,爱卿没留下用膳吧。”乾武帝看着时辰。
众大臣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今天好多人吃饭啊。】
没听过心声的大臣瞳孔紧缩,手中的筷子差点被甩掉 。
知道心声的大臣倒也淡定。
这些大臣都是乾武帝仔细挑选的心腹,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泄露。
惊到的大臣看陛下和身边的同僚没有什么表情,也就压下心里的震惊。
【统儿,你把我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看的《永昭帝》放出来,现在他们正在吃饭,还能看一时半会儿。】
接着,众人就发现面前多了一块神奇的幕布。
[明美人生了,生了一个小皇子。]
幕布中一个小宫女从宫殿里出来,虽然觉得那宫殿修建的与平时看到的不像,但却知道幕布中所讲的是一个小皇子出生了。
[画面移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一位身穿龙袍的皇帝坐在高位,一旁的太监向皇帝禀报,明美人生了一个皇子。]
[皇帝揉了揉眉心,手中拿着奏折写着某地遭遇饥荒的消息,面色平静,开口到:“晋明美人为昭仪,赐云锦,人参,至于皇子……”,皇帝看向一旁摆放的《山海经》,“就叫祝余吧。”]
祝余是生长在招摇山上的神草,其状如韭而青华,开青色小花,食之不饥。
众人瞬间明白这是在说十皇子的。
虽然上面的人和乾武帝长得并不像,但好歹有几分神韵。
[春去秋来,当初的婴儿也长大了,在一棵柿子树下玩闹。一位面容苍白,身体羸弱的女子站在远处,许久才过来抱了抱身边的孩子。]
这一幕在朝臣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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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久后就传来噩耗,明昭仪薨了。小小的人儿哭成泪人儿,身穿孝衣。]
[皇帝对此却没有表示,没有重新安排十皇子到新的母妃处。宫廷中的人捧高踩弟,没有母妃的皇子被下人克扣用食,比他身份高的皇子欺辱,就这样磕磕碰碰地长大。]
祝余看到了这一幕都懵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么惨过。
乾武帝看见了都不敢相信,虽然宫中子嗣众多,自己对一些皇子确实不怎么在意,但也不会任由他人欺负,更别说是下人了。
众大臣投了不赞同的眼神,皇子之尊,怎可由他人欺辱。
乾武帝见了,只想大喊一声无辜。
幸好卫昭及时为他证明了清白。
【宿主,这也太假了,堂堂一个皇子怎么会这么惨,饥不饱食,衣不避寒的。】
【统儿,这叫什么,戏剧加工而已,你不觉得这样更能显得鱼鱼陛下的龙傲天属性。】
【莫欺少年穷。】
什么狗屁戏剧加工,就能这样污蔑他吗。
【统儿,这还算好的。我以前看过一个讲鱼鱼陛下的电视剧,简直是创死我了。】
【你都不知道在剧里鱼鱼陛下说了一句什么话,‘锦绣江山都不及你嫣然一笑’。把好好的一个无妻无子的工作狂皇帝改成一个满头都是女主的恋爱脑。】
【因为鱼鱼陛下的孤寡属性,编剧特爱给他安妻子,什么早死的白月光,为了纪念她,鱼鱼陛下一生不娶。还有宫廷中陪伴他成长的小宫女,还有鱼鱼陛下流浪时救他的女侠,各式各样的。】
【还有只要穿越到永宁朝,是个有九个都是来攻略鱼鱼陛下的,只为撬开他封闭的心房。】
【甚至还有追妻火葬场情节,你在时我不在意,你走了我发觉了身旁的空虚,追悔莫及,连江山都不顾了。】
【那是什么,江山啊!那可是鱼鱼陛下一手打下来的,怎么可以就这样抛弃了。】
祝余听的一脸的黑线,心里却一片平静,他早就知道内娱是什么样子。
风姿飒爽的女将军都甘愿屈居内宅,心有沟壑的才女都要为男子争风吃醋,机敏干练的商女都争着为男人散尽千金。
自己算得上什么。
从未听过这些的乾武帝和大臣们心中震撼不已,他们只感觉心灵遭受了污染,连其中的一些重要信息都错过了。
这是什么玩意,要美人不要江山都戏码,自家儿孙要是这样做,腿都给打断。
他们的想象力为什么这么丰富,个个都对十皇子这么执着。
不对,乾武帝和一些反应过来的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什么?无妻无子,十皇子一生竟然没有娶妻,怪不得他要将九皇子的遗腹子认为太子,感情是他没有孩子。
还有什么,一手打下的江山,他们知道延平之乱极大动摇了王朝,但何止于让十皇子重新再打一次江山。
当朝的皇帝到底是谁,干出了如此的混账事情,最好祈祷不要被朕知道。
其余大臣也很担心,王朝都重新翻新了一片,那他们的儿孙会是怎么的下场。
10.九州食记(天幕直播二)
眼前的幕布还在继续放映。
[画面一转,一位身姿修长,神仪明秀的少年端坐在书案上,窗外可见榴花开欲然。]
[身穿薄衫的少年郎推门而进,走到书案旁,瞧见他拿笔涂涂抹抹,“十弟,你在写什么?”]
[少年眼也没抬,手中笔依旧没停,“下个月就可以出宫了,我正在想可以在府邸里再添些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众人瞬间明白这里所说的时间是十皇子满十六,可以出宫建府了。
[十皇子坐在书案旁,看着祝余写下的物品,“你没必要写这么多吧,我们再过几年就要去封地了。”]
宣朝皇子在满十六岁就需要出宫就藩,但现在太子未立,还没有一个皇子前去就藩。就算祝余特别想前往封地,但其他兄弟也没有提出,他也就不好开口。
他们这些皇子都住在了诸王府这个地方的府邸群中。
[“这些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将来就藩时就可以带走了。现在就让我试试这些好不好用。”祝余反驳道,“我本来还想种些石榴树,梨树,桃树,又可以开花,又可以结果的。但在我就藩之前怕都不能开几次花,就只能算了,等我就藩之后才好好布置我的府邸。”]
[十皇子脸色惆怅,“父皇给你的封地还不知道在哪,等就藩之后一年不知能见几面。”]
[“那我去向父皇去求你济州旁的楚州为封地。”祝余抬起头,笑着问九皇子。]
【统儿,真的好甜啊,我记得之后鱼鱼陛下真的在楚州就藩,就在九皇子旁边。】
卫昭情绪高涨,但碍于周围人多,只能敛下激动,装作平静,但心里所想暴露出她的亢奋。
【而且这段史料是真实的,那时已经是皇帝的鱼鱼陛下亲自告诉史官翟故的,他为了那块封地帮助了还是皇子的承和帝扳倒了一位皇子,与他达成了交易。】
【不怪有这么多人磕他们俩。】
朝臣也没想到皇家出了一股清流,这是真的兄友弟恭,十皇子竟然为了一块封地插手夺嫡之争。
那承和帝从哪冒出来到,是哪位皇子,之前所听到的宣厉帝是谁,延平之乱又发生在什么时间。
乾武帝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宣朝没有叫延平的地方,那延平之乱所指的延平又是什么,是人名,时间,还是帝王的年号。
短短时间发生了两次帝王更迭,那朝政又该是如何的混乱。
乾武帝和大臣感到一阵棘手,得到的信息太少,也零零散散的,根本无法推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他们不能将这女官强行关起来进行拷问,谁也不知道那个怪异的系统和这女官有什么后手。
这女官对宣朝并没有恶意,反而很喜欢十皇子,如果因此交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九皇子突然想起来,“再过几日相国寺要举办观音会,那里的素斋味道很好,你要……”九皇子话还没说完,祝余就毫不犹豫点头,“可以,我明日就去求父皇,拿出宫令牌。”]
【哈哈哈,谁不知道鱼鱼陛下是个吃货,特别喜欢天南地北的美食,还喜欢研究美食。】
【地方有一个官员听到皇帝的爱好后,在一份请安折里专门写了一个当地特色美食的滋味,连食谱,食材都准备好送过来。鱼鱼陛下看到后特别好奇,这官员在奏折里吹得天花乱坠,此食只应天上有,就亲自去御膳房,照着食谱一五一十的做。】
【结果,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都说君子远庖厨,更何况那时十皇子还是皇帝,居然还亲自去做饭,难道宫里少得了厨子吗?
其中有御史想当场劝诫十皇子,张了张嘴,想着打草惊蛇,还是罢了。
【鱼鱼陛下把御膳房烧了!众多宫人和御厨在旁边,鱼鱼陛下还是把御膳房给烧了,最后什么都没做出来,但鱼鱼陛下还是达成了烧厨房成就。】
【之后鱼鱼陛下被陈执喷惨了,老子有言,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不一样,是直接把这天下烧了。】
【那段时间御史都不参宋明谦了,集中火力去喷鱼鱼陛下。】
【经此一劫,鱼鱼陛下为了证明自己,对做饭产生了执念,但也不敢去御膳房,而是选择在乾清宫悄悄开辟一个小厨房,自己单独研究。】
【鱼鱼陛下做好之后也需要人点评,盯上了近在咫尺的小太子。】
皇室出了个厨子,还是个厨艺不怎么好的皇帝。
十皇子看着挺正常的,有君子之风,私下喜欢做饭。做饭也就算了,还把自己做的饭给太子吃,也不怕把太子给吃坏了。
【至于好不好吃,明裕帝的评价是一言难尽。可自己父皇亲手做出来的饭也不能不吃,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明裕帝自己也好奇,自己父皇是完全照着食谱一步一步做的,但做出来的只有这么难以下咽。他还以为是宫人故意的,为的是消磨父皇的兴趣,自己拿着食谱做,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
【我看到这段历史,只能说鱼鱼陛下幸好当了皇帝,如果当了厨子,就算是百年老店也会干到倒闭。】
【反正自己父皇热爱做饭这件事把明裕帝整得没法了,悄悄向陈执告状,让他去管一管鱼鱼陛下。】
【专门选在鱼鱼陛下做饭的时间,向陈执通风报信。】
乾武帝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喜欢做饭,突然觉得自己的那未曾谋面的孙子也是不容易。
祝余也被所有人悄悄打量的眼神弄得耳根发红,不就是爱做点饭,一个人不该有点爱好吗,他还知耻而后勇。
还有那个明裕帝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向别人告状。
【还有更好笑的,本来鱼鱼陛下都不做了,没想到禅位给太子,成为太上皇后,有时间了,可以重拾爱好。】
【时不时做好饭,让人端去给明裕帝,明裕帝听到是景颐宫端过来的,天都塌了。身为人子,还不得不吃,吃了之后还要给予感谢,再以加上委婉的劝告。】
【明裕帝的后宫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明裕帝不挑食,御膳房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个禁忌,他听不得别人想开一个小厨房,更别说为他亲自下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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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太上皇除外。】
朝臣们也知道明裕帝也是真没法了,要是换做他们,父母脑子不清醒就算给他们屎,为了孝道,也要吃下去。
【但很神奇的是,鱼鱼陛下把鱼做的很好,煎炸炖煮,各有各的风味。】
【在鱼鱼陛下薨逝之后,明裕帝每当想起了父皇,都会让御膳房做鱼吃。】
【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意,鱼鱼陛下的名字中也有个‘余’字。】
卫昭突然想到了什么,差点笑了出来。
【统儿,我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鱼鱼陛下来到地府,被鱼鱼陛下做的鱼对他说,你是‘鱼’,我也是鱼,咱们相煎何太急。】
乾武帝听到这个笑话,也觉得好笑,他可把他的那个孙儿折腾坏了。
祝余一头黑线,他做得真的这么难吃吗。
【这件事也形成了一个风潮,各地官员都热衷于从当地收集食谱献给永昭帝。】
【永昭帝看到这么多食谱后,派人整理成册,命名为《九州食记》】
系统为她所说这个事继续讲解。
有些朝臣听到十皇子竟然浪费人力专门去整理一册食谱书,感到不满。
可系统之后的话就打了他们的脸。
【这本书通过食谱可以表现各地的口味习惯,和当地的经济,人文特点。】
【永昭帝曾亲自教育太子,别看这只是一本食谱,但我们恰巧能通过这本食谱以小见大。】
【江南地区嗜甜,便能得知江南富裕;黔州喜酸,可见当地潮湿,食材难以保存;北方吃腌菜,可知冬季少青菜,盐是不可或缺的。】
【后世的我们也能从这本《九州食记》中窥探古代的人文特点,也防止了各地美食因为各种原因而失传。今人和古人同吃一道美食,也如今人和古人望见的也是同一轮月亮。】
在场所有人心里也升起一抹惆怅,其中一名官员喃喃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卫昭可不管在场人的情绪,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好饿。
【他们怎么还没吃完,我真的想回去吃饭了,现在我饿的能生啃一头牛,连电视剧都不想看了。】
乾武帝拿起帕子擦嘴,问在场的臣子,“爱卿们可用完膳了?”
见皇帝都发话了,臣子们就算没吃完,都要说用完了。
卫昭看着他们碗里还剩这么多,心里鄙视。
【懂不懂‘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还有这么多饭,多浪费啊。】
以前卫昭也知道要珍惜粮食,但也会浪费不少,也不懂老一辈宁愿把饭放进冰箱里面发霉,都不舍得倒掉的心理。
但她来到了这个时代,才深切感受到了粮食的珍惜,吃不饱,是真的吃不饱。
卫昭是宫里的女官,就算是比较低阶,但比宣朝大多数人吃得也算得上是比较好的。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东西比较难以下咽,更不要说其他吃得更下,甚至于吃不上的人了。
官员们也心里发苦,是他们不想吃吗,他们也没吃饱。
11.新作物
在大臣视线念念不舍的追随下,尚食局的女官进入殿中,准备将一道道菜收起来。
偏偏一直听到那女官对他们进行道德上的谴责。
【好浪费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来到这里,就没吃好过,统儿,我也太惨了。】
【浪费可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一句句话砸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唯余空腹茫茫。
乾武帝听着也拉不下脸,轻咳一声,再重复一遍:“爱卿们可真用完了?”
大臣壮起胆子回复:“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臣方觉得臣还可以用一些。”
卫昭没有发觉殿内气氛的尴尬,心中仍在抱怨。
【统儿,我想吃土豆,红薯,玉米了,还有我最爱的辣椒,到底多久才能吃到啊。】
听到女官吐露出新的东西,众人心里不免疑惑,土豆,红薯,玉米,辣椒这些是何物?
除了祝余,他想着他那时继位之后,肯定会选择开海了,并组织人手前往美洲等地寻找新作物。
毕竟,特别是那前三种作物,自己是知道那三种作物的高产,于国于民的利器,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盛世。
宣朝建立后,乾武帝延续了前朝的政策实行海禁,祝余虽不赞成,但却能理解。
一来可以巩固新生的政权,开国之前才经历乱世,人口锐减,需要休养生息;二来国库不足,支撑不了开海后的成本,与其让那些巨豪率先获利,膨胀他们的实力,还不如大家都不要干了;三来也能防止沿海倭寇作乱,保护沿海的百姓,毕竟以国家的海军是没有实力有力打击甚至消灭他们。
但现在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祝余认为现在已经可以试探性的放开海禁了。
而且开海之后,扩大海上贸易,将国内的丝绸,瓷器等东西高价一卖,又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还有就是海外是真的有金山银山,距离最近的那座岛貌似就有一座大的银山,祝余现在也不要多了,就那些东西的唯一开采权。
如果不给,大胆,身为他们的宗主国,他记得宣朝成立后,他们并没有来表示臣服,这不就师出有名了吗。
至于之后会不会要其他的,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那个地方也是一个好的海运中转站。
【宿主,按照史书记载,永昭三年,赵泽率船队返航,带回许多新作物。】
卫昭眼中带着期翼,心中满是希望。
【那我还需要等多久?】
系统无情戳破了她的幻想,并给予卫昭残酷一击。
【距离土豆这些作物带回来需要十五年,而新作物的传入需要进行本土驯化,至少需要十年时间,而进行大规模推广则需要二十年以上。】
卫昭顿时觉得前路暗淡,未来无光。
乾武帝和大臣们也好奇这些作物有何特点,让这位女官如此关注。
【土豆可是个好作物,产量高又好吃,一亩可达五百至一千斤,仔细耕种产量会更高。而且可以生长在贫瘠的土壤,如山地、丘陵这些地方,可以当成救荒粮,只是营养结构单一,一直吃容易营养不良。】
乾武帝及朝臣听到这土豆的妙处后,眼睛都亮了,至于什么营养结构单一,多吃不好,这完全不是事。
人真的要饿死了,什么都吃得下,树皮,草根这些都是好的了,最常听的还是吃土。
就是那种观音土,长得像面粉,吃下去有饱腹的感觉,吃了排都排不出去,这是真的要死的。
民间有关于观音土的俗话:“吃了观音土,饿了暂时饱,死了坟不好。”
讽刺的是这会吃死人的土被看成了菩萨的恩赐,这是菩萨心生怜悯,施法点化,让山间的白土变成了“面粉”。
对于他们而言,饱死总比饿死好。
相比这土豆简直是上苍的恩赐。
现在他们恨不得就派人去找那个土豆。
【土豆,怎么做都好吃,煎炒蒸煮烤焖炖,各有各的做法,每一种做法都好吃。】
【还有那个红薯,生的熟的都可以吃,比土豆还高产,每亩数千斤,土地要求低,只是跟土豆一样,营养单一,吃多了烧心,而且非常消耗地力,需要轮作或施肥。】
听到红薯比土豆的产量还高,乾武帝和大臣们的眼睛更亮了。
至于那什么营养单一,吃多要烧心,还是那句话,完全就不是事。
吃了能活就是很好了,更别说听那女官的意思,那两样味道还不错,这不是锦上添花吗。
【玉米都好吃,虽然亩产比土豆,红薯低点,但它容易储存,不怕烂,也不挑地,还可以做爆米花吃。】
在场人听得眼睛一个比一个亮,全是好东西啊。
他们真想抓住她的肩膀,把这三个作物的所在地摇出来。
【我还是想吃辣椒了,现在想尝点辣味,只能用茱萸那些来代替,还是红红火火的最适合我。】
你给我们说它们在哪,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
朝臣们在心中呐喊,面上只能装作平淡无波。
【鱼鱼陛下也爱吃那辣椒,称一日不可不吃辣,虽然之后被陈执给骂了。】
祝余摸了摸鼻子,他已经吃了十多年的清淡饮食,多吃点怎么了。
【宿主,现在乾武帝时期实行海禁,是禁止出海的,只能等永昭帝继位,才开放了海禁。】
乾武帝握紧身边的扶手,思索现在的海禁政策是时候该放宽了。
当初之所以颁布海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政策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真是阻挡宣朝的进步。
【现代有研究表明,永昭帝在未登基前,还是东部沿海地区的一方割据势力时,就已经往外派遣船队出海,只不过是在永昭元年才开始正式派遣大规模船队远距离出海。】
卫昭眼睛睁大,第一次才知道这两次的不同,永昭帝的光芒太过耀眼,她还不知道宣朝以前有海禁制度。
乾武帝和大臣也感到震惊,没想到十皇子对海运的开发竟如此早。
【宿主,是这样的。宁州是永昭帝的发迹之地,那时的割据势力中,永昭帝是这些割据势力中最有钱的。】
【就得益于他在海外通商,永昭帝是那群割据势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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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会搞经济的。】
【他专门将宁州的一个奉阳建设为港口城市,在那里商船如云,各种商品流向各个商船运往世界各处。】
【无数的白银流向了永昭帝的口袋,壮大了自己的经济实力。】
【这也为永昭帝登基后实行经济改革奠定了基础,毕竟永昭帝是自己打下江山,相当于开国皇帝,宣朝的很多延续的政策都是从永昭帝开始。】
【永昭帝以海外贸易发家,宣朝上层官员比任何都懂的海外的利润空间巨大,这也奠定了宣朝向外开拓进取,昂扬向上的风气。】
【毕竟,世界这块蛋糕真的很大,谁都想来吃一口。】
乾武帝和大臣们也畅想未来的蓝图,看向祝余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十皇子,可谓是明君之资。
【话又说回来,永昭帝派遣赵泽向海外探索时,是有意识地吩咐他们去找寻新作物。】
【史官翟故在《永昭起事录》里曾记载,“永昭元年,赵泽奉天子令,将率舟通寰宇。帝召见于殿,谕之曰:朕观史册,昔张骞通西域携葡萄,胡桃,胡麻诸物而归,丰我华夏。卿今远航,望君效博望遗风,广才海外异产,以广我朝之用。”】
【这段史料就明确说明了永昭帝是有意识的命令赵泽寻找新物产的。】
系统说着,突然感叹。
【永昭帝是真的挺大方的,尤其是有能力的人,赵泽在带土豆,红薯,玉米这些新作物返航后,大受嘉奖,是宣朝第一个以太监之身封侯的。】
【宿主,如果你想躲避延平之乱,抱永昭帝的大腿,最好成为一个有用且好用的人。永昭帝对这类人才是非常宽容的,只要你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昭盯着地面,哭丧着脸。
【你以为我不想抱他的大腿吗?我现在都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投诚,能证明我偌大的价值。】
祝余侧头,用余光打量着她,心想:你不用想用什么东西投诚了,我心里已经为你安排了岗位。
你不是想吃土豆,到时会安排你司农府去种土豆。
农学生,不能浪费了。
有些大臣在听到太监封侯,微微皱了下眉毛,不敢多做表示。
但眼底不屑的依然暴露了他们,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能封侯。
心中觉得十皇子还是太年轻了,怎能让一个太监与他们平起平坐。。
祝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以后继位时必要清洗一些人,换些新鲜血液进来。
朝堂众人应该代表了帝王意志,你可以指出帝王行事的缺漏,但不能否定甚至反对帝王的意志。
在封建帝制下,他们唯一的天是皇帝。
他也不能跟卫昭的透露的历史一样发展,等宣朝快亡了,再重新打一遍天下。
虽说会让他对朝堂,军权的掌控力提高。
但乾武帝不会允许,他也不能接受。
一个国家动乱会造成多少家破人亡。
乾武帝坐在高台,注意到了祝余的变化,吾儿帝王之资。
现在已经有了身为帝王的谋算。
12.前往淮地
殿中烛火闪烁,祝余就着烛光沉思着面前的治水策。
今日那女官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无论是人才还是良种都戳中了乾武帝和朝臣的痛点。
土豆,红薯和玉米单是那产量就以足够令人疯狂,良种配上明君足以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只要是想有所作为的君主,谁能做到不心动,更别说这是经过这么多年,来自后世人的盖棺事定的评价。
乾武帝也不例外,散会前已经安排人着手去规划这件事了。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那女官所说的人。
祝余抬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几个人名,陈执、翟故、赵泽……
在与女官的几次交面中,他们看得出来,那女官对历史只是粗略的了解。
真要她说出未来几年宣朝会有几场天灾,边境异族会有几次犯边,只要不会造成巨大的后果,没有系统的辅助,她也说不出来。
能让她主动说出的人,想必是有巨大的功绩,或是奇葩的事迹。
陈执,一名谏官,特喜欢喷人,魏征再世。
翟故,一名史官,史官留名,肯定是做出一番大作为,古往今来各朝各代多如牛毛,能留名让人熟知的屈指可数,就是不知作出了怎样的鸿篇巨著。
赵泽,宦官出生……
祝余的笔停在了‘泽’字上,他记得身旁的近侍太监名叫高泽,其母姓赵。
他曾听过他的过往,出身在一个沿海村庄,亲爹沉迷赌博,亲娘为保护他被家暴致死,为偿还赌债,被亲爹买进宫中成为阉人。
未来若他改为母姓……
祝余并不觉得这一举动有何不可,父若不慈,子便不孝,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着杀母之仇。
将来我若在东部开辟海运,必会找自己的心腹。
赵泽长于海边,对海熟悉,交给他,自己对他也放心。
祝余闭上眼,回想起议事堂的一幕幕,越发觉得压力山大。
自己不就封了个宦官为侯,有些人都遮不住脸上的不满。自己继位之后必会改革,到时朝堂该是反了天了。
按原本历史线,自己造反上位,整个朝堂都是自己的班底,利益全被重新分配,开国皇帝的权力是最大的,那时做的任何改革阻力也是最小的。
至于现在父皇底下的官员,那时都不知道在哪呢。
没听到那女官说那大臣就像韭菜一样一茬茬地割,不要说大臣自己了,就连家族在不在都不知道。
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说服父皇,走的时候一同把他们给带下去。
他们在父皇在位的时候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不要在他继位的时候添堵了。
想事想着头疼,祝余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头。
今日父皇专门找了这些官员来议事堂,让他们听见女官的心声,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够识趣,顺应未来的发展。
这次是在试探自己,他看得出来父皇是在有意培养自己,该下手时就要不留情面。
祝余睁开眼看向自己洁白的双手,指尖透光处泛起红。
将来也是这双手将会沾满血污。
自己在襁褓里醒来,前世经过了近二十年生活的现代人,来到古代,整个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同之处,他强迫自己接受古代的思想。
他记得第一次教训宫人,是母妃停棺之时,那名宫人故意往祭品中混入变异食物,散播自己不详,克母的流言。
自己命人按住他的头埋进池水中,之后将他踹进河里,那时寒冬腊月,那宫人在水中哀嚎。
那宫人那时没死,是父皇听到后命人赏他二十大板,本来因浸水生病的宫人,受不住杖刑死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参与杀人,那时自己五岁。
现在已经过了十年,那宫人的面容自己也记不清了,半夜梦回仍记得他死时血污模糊的脸。
愤怒消散,心里腾起一阵阵害怕,看向镜子里的看过五年的脸只感觉陌生。
此后他深居浅出,不想沾染一丝权势,满心只想着往后能顺利就藩,成为一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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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经历什么,主动夺权争位。
散会之前,父皇将自己留下来,下旨让他过几日前往淮地彻查水患一事,并赐给他王命旗牌,让他看着解决那些蛀虫。
祝余摸着这套信物,明白二皇子在父皇心中已是一枚弃子,废物利用成为了他前往朝廷中心路上的磨刀石。
想来根据飞鱼卫的调查,这次二皇子和户部侍郎已经触碰了皇帝的底线。
只是不知道他们还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事。
翌日,二皇子照样过来拉着他向众人显示他的兄友弟恭,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浑身想写满了自己重情义,大臣们入股不亏。
祝余也不知道他那来的厚脸皮,在他没上朝堂之前,大家都没讲过几句话,大家有兄弟情这种东西吗?
而且他记得,他母妃死时,先皇后早已仙逝,王贵妃还没升上去,那时后宫之事掌握在淑妃之手。
他幼年那事他不信没人推波助澜。
二皇子来拉拢他,不过就是看在他背景薄弱,方便掌控,成为他们的马前卒。
他看着就这么不聪明。
祝余虚假的回以微笑,“二哥,我这几日闲杂时看了些医术,发觉这些时日还是要多保持好心情,这样才对身体有益。”
毕竟你以后就笑不出来了。
二皇子还没发觉什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己一向是瞧不上眼的十皇子将来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最近潘泓知都不在,去接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女了。
祝余本想着让潘鸿知随自己上淮地都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家里好不容易才团圆,就要过来把他带走。
他都觉得自己当了这个恶人。
想了想,也只能找父皇去要几个人手。
再修书一封给潘鸿知,让他团圆几天起身去淮地。
毕竟那些贪官给解决了,那河堤又不以人念而改变,还是需要一些专业的人去重新评估那些水利工程,也方便治罪。
不探查怎么知道那些人贪了多少,再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13.淮地乱象(天幕直播三)
皇上命十皇子前去淮地学习的消息传出,不明所以的人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皇子疑惑皇上突然对他的器重,得知内幕的人心领神会皇上此举的用意。
这位十皇子返回京城之时就会一飞冲天了。
以前大臣虽心焦储君未立,也心知当今的纠结。通读史书的他们也知王朝第二任君王的重要性,已长成的皇子也不过是矮子里挑高个,就由着圣上慢慢想,但现在已容不得再慢慢挑选继位者。
那女官曾说永昭三年离现在有十五年,中间又经历好几次的皇位更迭,当今在位时间已经不多了。
培养他们已知的明君——十皇子,这是最好的抉择。
将来十皇子上位也能少走一些弯路,帝王的每一条弯路是黎明百姓铺就的。
虽然这位继任者不好糊弄,总比王朝没了好,他们这种追随圣上打天下的人,宣朝才是他们的立根之基。没有宣朝也没有他们如今的地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别说改朝换代了。
那女官还没把那宣厉帝是哪位皇子给说出来,他们现在看哪个皇子都是宣厉帝。
现在顺应帝王心思,偏向十皇子阵营,小心不成为十皇子登位的阻碍,省得当今圣上死后一起将自己带走,他们俩才是一家人。
都是多少年的狐狸了,玩什么聊斋。
况且他们在下一任皇帝干不了多久,但他们还有后代需要铺路,搏一份从龙之功,可以为家族在储君心中占个位。
众皇子对祝余也拉满了警惕,这十弟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父皇怎如此看重他,派他出去学习。这次打的旗号是学习,下一次就保不准是什么了。
二皇子也心生愤怒,那祝余在他面前装得与世无争,仿佛准许他上朝堂只是父皇的一时兴起,算不得什么,没想到转眼就被派去淮地学习,还跟着巡抚御史。
淮地……
淮地……
二皇子心生不安,今年夏季他被父皇派去赈灾沧河水患,他干了什么他还记得,那些银两还在他的私库呢里藏着。不行,得传信让淮地的人藏好尾巴,不要连累自己。
乾武帝安排祝余跟随前往淮地的巡抚御史一道,名义上说是顺路,其实祝余才是这一队人的中心,负责处理淮地赈银贪污一案。这也放松了当地官员的警惕,正好利用他们的轻视去实地寻找确凿的证据。
走之前,祝余还专门找机会巧遇卫昭,准备旁敲侧击的询问关于这次的沧河水患在史册中有何记载,可以找出什么线索。
没想到那卫昭完全没听懂他的话,神游天外,心里全是一片尖叫,祝余觉得他们交流的那段时间,耳朵都快聋了。
那心声会随着她内心的震动,声音也会变大。
祝余听到的都是心声的尖叫,说什么她根本就听不懂,根本问不出来什么。
她不是准备抱大腿吗,虽然你在夸我长得好,但这一点不会揣摩上官心思的,怎么可能得到上官青睐。
祝余忙找了个借口结束对话离开,看来这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越靠近淮地,官道就越泥泞不堪,明显当地官员还没有组织整体修整。
距离开京城已经半月有余,祝余靠着车厢,只是庆幸自己没有晕车的症状,古代赶路可不比现代,不然这一路可实在难熬。
为了能赶时间,回京城过一个春节,他们一行人每处驿站只修整一两晚,就开始赶路。
祝余派人散播消息,十皇子身娇体弱,不堪路途艰苦,导致人马行驶缓慢,离淮地还有段时日。
实则一行人已靠近淮地边界,祝余就让所有人换装,以商队的身份进入淮地,麻痹淮地官员,让他们以为十皇子和御史还在路上。
毕竟,为了政绩,面子工程自古就有,不来个出其不意,怎么会知道他们会如何糊弄上级。
这就是暗访的重要性。
一路随行的巡抚御史见劝不动十皇子,也只能作罢,默认十皇子的安排。
他能作为十皇子的随行,必然是乾武帝的心腹,也是知道那女官心声的秘辛。而且他也很好奇作为后世认定的明君,面对淮地这一摊子泥泞事,会选择怎么处理。
现在的十皇子只是一个空中楼阁,没有实绩,那女官如何夸耀也白搭。
自己的作用只是辅助十皇子,而不是干扰十皇子作出的决定。
储君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培养时必要让他去经历世道与权利争斗的脏污。
路途上,时不时能看见连成片的灾民,倒下的人会被饥饿的恶犬啃食。
灾民看见这一队整齐的车队想上来乞食,但看见随行的高壮侍卫不敢上前。
祝余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他知道一旦心软分出食物,他们必会被蜂拥而上的灾民分而食之,也只能视而不见。
车队行驶在城门口,祝余便听到了一阵嘈杂声音,推开车窗见一大堆身穿衣服粗糙肮脏的灾民聚集在一处,中间还掺杂着孩童的哭闹和女人的叫声。
祝余对身边的高泽使了个眼神,高泽跑过去与围聚的一人搭话片刻,返回祝余身边道:“石公子,前面是商人在买人口。”
百姓因水患成为灾民,多年积累被洪水冲散,为了活命只能将自己的所有的东西变卖,土地、房产、牲畜、妻子、甚至于自己。
商人最喜欢的也是这个时候,灾难初期,灾民手中还有些粮食,而到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官吏贪污,朝廷无法作为,现在带自己以往囤积的陈粮可以低价换来一大堆财产。
再带一些粮食、药材等必要物品,还能高价卖出,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等再过一段时间,灾民种地需要种子,又可以放贷。一鱼多吃,一副骨头架子也可以榨出二两油。
祝余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这可真是投资的好时候,他宣朝的商人有一头生意经。
“这人是那家的?”
“南阳商户马家,这商户马家前段时间献了个女儿给当地知府曹庞,被他纳为了妾室。”
祝余盯着前方耀武扬威,衣冠穿着与周边格格不入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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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不经心地问:“这算不算官商勾结?”车厢里气氛沉闷,旁边的巡抚御史也不由胆战心惊,没想到这十皇子已初具威势,没等御史回答,祝余关上车窗,吩咐道:“进城吧。”他倒要看看城里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如此狗胆包天。
城外废旧不堪,城里算是整洁,里面路人的神态穿着也不错。
祝余一行人找了家大型酒楼吃饭,还能探听城里的消息。
酒楼大堂,食客不少,这时能来这吃饭的大多都是外地来的富商。
商人围在一桌,时不时还传来阵阵笑声,祝余一行人进来时,众人显然是注意到了。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富商看见祝余的脸,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起身走到祝余面前搭讪。
“不知这位小友从哪里来?”
祝余忍下心中的恶心,装作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公子,“这位先生是?”
富商挺起腰,傲气道:“在下名叫马守业,南阳人士。”再不经意间透露,“在下的小妹是知府的妾室。”
祝余面上惊讶,恭谨回答道:“余姓石,潞州人。”随后拉过旁边的御史,“这是家中叔父,准备去顺州做生意,听闻此地有利可图,所以顺路来这看看。”
御史被拉着身体僵硬,十皇子就这样随口胡诌,十皇子,你只怕是在舆图里见过顺州。
况且你说我是你叔父,我可不敢认,你正经叔父还在京城呢。
听到祝余的话,富商眼睛一转,心中思索潞州可没听过那个大户姓石。
随后想伸手揽过祝余的肩膀,但因祝余后退一步,没有碰到,富商也不觉得尴尬,“现在这可没有利了。”
祝余抬起头,面露好奇,“哦,何出此言?”
富商被这样一看,头脑发热,脱口而出,“还能是什么,过几日有贵人要来,怎可容许我们这小民在这里做生意。”
“贵人?”
富商摆摆手,“这贵人的身份怎可让我们知道,明日城外那群流民都会被驱散,城里城外还要清洗一番。”
富商还想说什么,就被过来的侍从打断:“少爷,店小二已把菜上齐了。”
祝余无辜地笑了笑,“今日赶路匆忙,还没怎么吃饭,先生要一同用吗?”
富商觉得扫兴,“你们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上楼去到包间,御史在桌上低声对祝余说:“这商贾其心可诛。”
祝余侧头回道:“这是一个可以撬开这里的棋子,一个好的入手点。”
“那商贾敢在城外做这种生意,必会有背后的人帮助,作为回报,这商贾会提供一部分的所得利益。而现在背后的人我们已经知道了,就差能捶死他们的证据了。”
“只要能把他们一条绳上揪出一个头,其他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祝余淡淡道:“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查了,看看调查回来的结果吧。”
那马守业看着祝余上楼的背影,露出了方才掩饰的恼怒,“现在冰清玉洁,过几日就让你知道厉害。”
14.有人高堂殿中坐,有人卑骨门前跪。
事情安排妥当,祝余拿起筷子准备开吃,巡抚御史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便秘的表情盯着他。
祝余挑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好笑道:“我明白御史的顾虑,我会格外小心的。”
御史见十皇子这样说,只能叹口气,嘱咐,“殿下出门多带些侍卫,就怕那些阴私之事。”
祝余在宫廷长大,乾武帝注重朝政,宫妃还比较少,但其中各种利益交织可不少,不会识人可不行,就怕无知无觉间当了他人的棋子。
宫妃入宫为得都是身后的家族,每一个宫妃代表的都是一个势力,哪有这么多情情爱爱。
祝余沉默一瞬,不,他大哥除外。
一次宴会上,他看出他大哥喜欢父皇新入宫的才人,他大哥那可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他大哥眼中初见时的惊艳,再遇时的占有与痛苦,看得祝余牙酸。
他真想指着大哥对父皇说一句,皇帝,你儿子喜欢小妈。
祝余那时是真没想到大皇子都老大不小了,三十多岁,快当爷爷的年纪,还能闹出一出黄昏恋。
那马守业眼里的觊觎,他看得清清楚楚。
马守业回到家,越想心里就越心痒难耐,他小妹进了知府的门,正四品官员,连带着他们马家在当地也是被人奉迎着,作威作福惯了。
自己对美人可非常有怜惜之心,马守业臃肿的眼睛眯起来,希望那美人可不要不知好歹。
次日,祝余便收到了马守业的拜帖。
“殿下,那商贾邀殿下去聚春阁喝酒。”,侍卫在一旁恭敬回复。
祝余停下翻书的动作,“那聚春阁是什么地方。”
侍卫反而有点支支吾吾,小声说道:“是这地出名的春楼,白天只有些歌妓表演,晚上便是……。”,殿下乃天潢贵胄,怎可把这些腌臜之事告诉殿下,若带坏了殿下,那他身上的罪责可不轻。
“春楼?”
祝余起身,身边的人连忙把外衫披到他身上,为他整理好衣服,“他现在既有了动作,我就随了他的意,看看他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走到半路,前方听到了哭嚎声,人高马大的几人围打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人。
周围人切切私语,却不敢上前,显然是不想招惹麻烦。
祝余下令,“把他们拿下,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人。”
见殿下发话,侍卫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把那几个打人的按在地上。
那几个打人的被按下去还在那叫嚣,“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还敢在这动我们。”
祝余弯腰扶住被打的老者,侧身睨向那几个人,“哦,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哪家的?”
那为首的一人听见了祝余的询问,气势顿间嚣张,“我们是马家的,我们家小姐前段时日嫁进知府府里。”
祝余一字一顿,“马家。”,话语里满含不悦。
周围的人也在唏嘘。
他们知道这老人的大女人被马家的少爷强抢进府,告官不易,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拼着一条命去纠缠马少爷。这人哪来的,胆子这么大?
“这冯老头也是可怜,大女儿被抢进去,生死不知。”
“那人哪来的,外地的吧,胆子这么大。”
有些心善的人还劝道:“小公子,这事你就别管了,惹一生骚。”
一身形宽大的人,从人群里进来。
“哪来的人,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动我府上的人。”
正是准备聚春阁赴会的马守业。
定睛看清了祝余的脸,迎上来笑道:“石公子怎的在这?”,随后看向祝余扶着的冯老头,“这……”
祝余敛下眼中的烦躁,轻声解释:“我本准备去赴马公子的约,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好几个人在围殴这位老人,就派人去阻止,就听那几人说这是马公子府里的。”
马守业看向被按下的那几个家丁,附掌大笑,“这不巧了,这老头一直缠着我,我也是不耐,就想着给一个教训,没想到那几个家丁错会了意,竟敢当街打人,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们。”
他一句不提那老头为什么要纠缠他,只想把这事给掩过去。
最近贵人要来,他小妹还专门嘱咐自己最近要低调做人,且他还要保持自己在面前人的形象,免得不好得手。
“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们一同去聚春阁,我跟你说这聚春阁歌舞一绝。”马守业说着就想过祝余。
祝余躲过马守业的动作,往前面走,就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
是冯老头。
冯老头很清楚马守业的为人,男女不忌,他看这小公子面容俊秀,就心知不妙。
祝余微微一笑,安抚拍了拍冯老头拉袖子的手,示意他放心。
聚春阁内歌舞升平,完全看不出今年夏季才遭了一场洪灾。
马守业坐在祝余旁边,看着祝余的惊讶,夸耀道:“这聚春阁也只是个这样,完全比不上江南的群芳楼。”
感受到人在看自己,他继续说道:“那群芳楼才是名花汇聚,靠近江南贡院,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小曲唱得那叫一个酥软。”
“更别说那扬州瘦马,不是我们这类人能享受的。”
祝余听到江南贡院,南方文风浓郁,北方因前朝原因,文风凋零,所有大数举人进士都出身在那。
装似好奇:“群芳楼?”
马守业面露不屑,“那群文人玩得才是一等一的花,我们这算得上什么。”
祝余派人倒酒,想趁着马守业喝醉了,才好套话。
“那群人说得清高,实际上那才心狠,哪像我们,作恶也是光明正大的。”
“我给你说,那每次的发灾,就是老天爷给那群人发财的机会。”
“你以为我们能赚多少?”
马守业发觉说错了,连忙闭上了嘴。
“不说了,石公子,咱们继续喝酒。”
随后就叫老鸨带几个女人进来。
几个倌人身披薄纱,袅袅婷婷走进来,坐在祝余和马守业旁边。
旁边的女子斟酒,将杯子送到祝余唇边。
祝余本想拒绝,但看见女子祈求的眼神,便也喝了下去。
马守业喝得开心,还不忘对祝余说:“石老弟,我看你也不太通人事,专门嘱咐了找了些干净的女子,保准让你高兴。”
祝余扯起嘴角,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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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谢谢马公子了。”
旁边的侍卫看得胆战心惊,这里鱼龙混杂,生怕有什么意外。
连他们桌上的吃食也派人查验了一番,祝余的酒也掺了水。
酒尽人醉,马守业醉倒在桌上,祝余朦胧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扶起祝余走了出去。
祝余拍了拍衣服,面色发冷,这次酒席可听到了一番了不得的话。
发灾就是官员发财。
又想起马守业那番作恶论,轻嗤一声,作恶就是作恶,还分什么是明还是暗。
都该死。
“那人安排好了?”
高泽恭敬回复:“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冯老头安排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祝余点头,那冯老头身上有关于马守业的证据,就算要定马守业的罪,他也是受害者,是证人。
“那带我去看他吧。”
“是,少爷随我来。”
祝余靠坐在马车车厢,按按眉心,虽然酒里掺了水,也让他的头有点发昏。
一直跟着祝余的高泽,端一杯茶到祝余面前,扶他喝下。
高泽身为太监,容易让他人看出纰漏,所以被祝余去查其他事情。
“主子也不用和这种人周旋,派人直接拷问一下,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祝余淡声道:“你以为我不想,我倒可以拷问,也牵得出那知府曹庞,可若想再拉出再大的人,就不行了。”
“怕我前脚关了马守业,后脚那曹庞什么证据都毁了,什么罪都认了,就连他们的那些银子都不翼而终。”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到了一户门口。
高泽扶着祝余下车,进入小院。
那老人衣服都没换,看见祝余进来就跪下,“感谢恩人帮助。”
祝余扶他起身,坐到院中的石凳,“老丈,无事,我想询问一下关于你大女儿的事情。”
说起这个,冯老头就悲从中来,“我们家住在这城里,平时就卖点自己编的篮子,席子,那几日我生病,我大女儿担心,就替我出去卖,没想到……”
冯老头说着,两行清泪流下,说不出口。
“就被那马守业给强抢了去,到现在我也没听到我大女儿的消息。”
之后拉住祝余的袖子,就像溺水的人拉住浮木。
“我还有个二女儿,听见自己大姐被抢走了,就跑了出去,说要为自己大姐报仇。”
“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冯老头其实不算老,也就是四十多点的年纪,在现代也只能说是中年人。可生活的磨难在他的脸上刻出一道道伤痕,看着就像六七十岁般的年纪。
祝余深深看这冯老头苍老悲痛的脸,许诺道:“我会帮你,那马守业必会被绳之以法。”
冯老头闻言再也不能压下心中的苦楚,将头埋进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
月照大地,祝余回想起今天的遭遇就久久不能入怀。
有人高堂殿中坐,有人卑骨门前跪。
祝余好似知道了他将来为什么会选择那条路。
与其随波逐流,捂耳不听,还不如登上高位,自己改变。
15.线索
“那城外是何境况?”
这日,祝余已经在这酒楼呆了好几天,就听底下的人来报。
侍卫恭敬低眉回复:“属下已按照主子的吩咐,在城外以义商的名义打听消息,这次赈灾确实有诸多疑问。”说着就将手中的调查结果交给祝余。
“灾民吃的粥都是清,米还是陈米,大多都是糠,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土。听一个灾民说悄悄看见车队运来的那一袋袋粮食,其实捅开一见大多都是沙土,最后都被火烧了。”
“被火烧了?”
侍卫道:“是,过了几日,那放置赈灾粮的粮仓被烧了,说是守卫看管不力,当时为平息民愤,全都杀了。”
祝余逐一阅览手中的调查结果,淡淡道:“那些守卫的家人有线索吗?”
侍卫低下头,“全死了,没过多久因各种原因都死了。”
“那可死得真巧。”祝余听见当即冷笑,“粮仓被烧的事竟然还没报上京城,那户部,工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赈灾赈灾,赈的都进了他们的口袋了。
真没良心,有良心都做不出来这个。
瞧瞧,灾民的那一碗粥是一点陈米和大多的糠,再加上土做成的。
朝廷的赈灾粮怕是连一粒都没落进灾民肚子里,用这些东西来换朝廷的赈灾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些赈灾粮还可以通过那马家这类商人通过低价买卖灾民的财产洗白。
赈灾,赈的什么灾!
还有那周叙澄所说的药材,都是一样的套路。
把患病的灾民处理了,也就没有患病的了,药材也可以不用,把患病的处理掉,也就不用担心疫病。再在书面上写一笔,给灾民治疗了,只是那些灾民没福气,治了也死。
那些药材又会去哪?
那不是进了那淮地商人的库房里。
他那二哥可真会用那些商人,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他怎么敢的,那些官员还真会粉饰太平。
御史怒火升起,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嘭”的巨响,桌上的茶水泼出些许。
“他们还真敢啊!”
随后想起十殿下在他旁边,只能压下火气,收起手。
祝余看着侍卫,冷冷道:“这纸上说的灾民消失又是怎么?”
侍卫回复道:“河堤处以工代赈,有不少年轻力壮的灾民去报名,有多人未归。那些灾民的家人去要人,被附近的守卫给打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些人修河堤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有如何消息。”
“他们要那些灾民干什么?”
侍卫站在旁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祝余看向面前的调查,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缓缓说:“那我就亲自去问问。”
马守业这几天是越来越按捺不住了,昨日还下请帖邀祝余去马府一叙。
现在他也不想跟那马守业演戏,明日剩下的三千人部队要抵达这里,该收网了。
“石小友,今日我一直在府中等着你。”马守业看见祝余带着一个侍从进门,连忙走过来,请他坐下,“我准备了好酒,今日可要不醉不归。”
祝余望着面前的桌子,问道:“这酒呢?”
马守业大笑,臃肿的脸把眼睛挤成一条缝,“这美酒可要配美人,我马上叫人进来。”
两三个女子各端着一壶酒,款款进来,将手中的酒杯轻放在桌上。
马守业拉过一个女子的腰,让她坐在他肥胖的身上。
女子娇笑着倒下一杯酒,递到他嘴边。
祝余不忍直视眼前的一幕。
马守业喝完酒也想起了今天的目的,想亲手那另一壶酒,倒给祝余。
祝余打包票这就绝对有问题,喝了酒着。
祝余伸出手,想着趁机将计就计,一直静站在旁边的女子突然伸手,“少爷,就让奴家来吧。”
见美人献殷勤,马守业无有不应,摸了一把嫩滑的小手。
女子将酒倒入杯中,双手举过头顶,“石少爷,请喝茶。”
祝余接过酒,作出喝了模样,实则趁机倒入衣袖中,放在桌上。
虽说没喝完,但杯中的酒只剩一点,马守业心知成了。
他见面前少年心性单纯,专门装作这幅好大哥的样子,哄骗眼前的少年,不知这少年知道真相,会是这样一崩溃姿态。
把白纸染黑,他可太期待了,高兴得马守业又喝了一杯酒。
最近有贵人要来,马守业等人早就听到了风声,那些生意只能停下了。
不然他哪有这时间完这游戏,早就像以前那样直接让人掳进府。
祝余喝完酒,装作不胜酒力,支头扶在桌上。
“马公子,我有点醉了,就先回去了。”
马守业那忍得了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阻止,“石公子,你现在身体不适,就先在我府里歇息,等好了再回去。”
祝余抿了抿唇,装作纠结,最后答道:“那就听石公子的。”
听祝余这样说,马守业高兴的派人扶祝余去包厢歇息。
祝余被小厮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包厢,放在床上,一直跟着祝余的侍从随即将其打晕。
“你去外面等着马守业。”,祝余眼神清醒过来,对侍从说。
随后祝余坐在房间中,没想到进来的不是马守业,而是刚刚那位女子。
女子显然是偷跑过来的,急忙抓住祝余的手臂,“公子快走,马守业他对你图谋不轨。”
祝余挺惊讶的,点点头,反问道:“你为什么来帮我?”
女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外面传来动静。
祝余将女子拉进内间,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安静。
马守业狞笑着推开门,准备进来,“石公子,睡了吗?我进来了。”
走进房间,看见清醒的祝余和那位女子,手指着他们,“你……”
就被早已埋伏在外面侍从给打晕。
“好了,没事了。”
祝余转头问那位女子,“不知这位姑娘为何帮我?”
他记得那女子为他斟酒时,一直用眼神示意他。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这番情景,震惊张大嘴巴。
“我……我不忍公子遭马守业毒手。”
“是吗?”祝余不信,继续质问。
女子突然跪下,话语间带着哽咽,“我名叫冯玉琅,家中行二,公子前几日所救的冯老丈正是家父,我进来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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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家姐的音讯。那日我正在旁边,准备出声时,正看见了公子救我的父亲。”
说着,冯玉琅以头磕地,“感谢公子救家父。”
祝余将她扶起,问:“那你的姐姐找到了吗?”
冯玉琅惨然一笑,“我爹一直相信姐姐只是被抢进来,但人还是活的。我进来才知道我姐进来没几天,因为性情刚烈,被那畜生硬生生玩死了。”
“那尸体被运出城,扔进了乱葬岗。”
“前段时间,官府怕出疫病,一把火把那烧了,现在一点骨灰都不剩。”
祝余定定看着她,“你想报仇吗?送那畜生下地狱。”
冯玉琅拭去脸上的泪,神情坚毅,“我想,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那马守业可曾在你面前透露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证据,把柄。”
冯玉琅思索片刻,“有次他喝醉了酒,言语之间都看不起那群官。”
“我试探地问他不怕那群官吗,他跟我说,大不了一起鱼死网破,他们不敢动我。”
“之后我认真观察过,他有一间房不允许他人随便进入。”
祝余好奇;“哦,什么房间?”
冯玉琅说着,脸色发红,嗫嚅说:“里面都是他珍藏的□□之物。”
祝余:“……”
听清后都都僵住了。
“我艸,这畜生玩得挺花的。”看见这一屋子玩意,祝余难得冒了句粗口。
任谁看到这一屋子几百个或大或小的东西都会震撼。
但现在只有他们三个,只能捏着鼻子找了。
祝余感受到冯玉琅的局促,想着女子不应碰这些东西,便道:“你在旁边观察外面,我们两个找吧。”
冯玉琅知道祝余的好意,应了下来。
她看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印象,她永远都记得别人与她讲述姐姐之事的一字一句。
现在只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祝余边找边觉得开眼了,春宫图里也没这么多种类吧。
有些东西还挺重的。
侍卫敲了敲旁边的木制家具,发觉声音不对,示意祝余:“少爷,这床有问题。”
侍卫仔细摸索这床,一声轻响,机关开了,一本账簿从底下掉出来。
祝余拿起这账簿,轻嗤一声:“这畜生还挺会藏,他这身子让他弯腰也是为难他了。”
看了几眼,确认是证据,不对劲的是,交易人名字用了密码代替,还有证据。
“再找找,看看还有什么遗落的。”
继续埋头找线索,翻开旁边放着的春宫图,情色小说,发觉不对。
真会藏,不翻开看看还不知道,要不是他干好翻到这页,还找不到。
这下那知府的罪板上钉钉了,密信都出来了。
他这证据还挺分散的。
这剩下的春宫图和小说一并拿走吧。
可写那名字密码的证据在哪?
祝余翻着面前的春宫图思索。
“不好了,有人来了!”冯玉琅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过来。
祝余暗恼,证据还没找完。
走之前看见一直悬挂着,对向合欢床的那副美人图,凭直觉取下,一并带走。
16.马府被端
“来人给我搜,我看他们能躲哪去。”
马守业用布捂住冒血的脑袋,气急败坏指挥周围的家丁。
他被人打晕在包厢,醒来一看,房间里还有一个晕倒的小厮,到手的鸭子飞了。
一看就知道自己被玩了,跑到外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知道他们没逃出去,连忙指使府中的家仆去搜人。
人没得到,自己白被打了一下。
祝余没想到那马守业醒得这么早,惊讶的看了一下旁边的侍卫。
侍卫也很震惊,“少爷,我真的是用足了力气,就怕他醒来。应该是他身上肉太厚了,致使他受的力度小了。”
“果然胖能保命,诚不欺我。”祝余暗骂一声,“现在几刻?”
侍卫观察日头,估摸道:“申时三刻。”
祝余与御史约定他若酉时没出来,他便带人闯进马府。
现在等他进来,怕黄花菜都凉了。
冯玉琅出声带路,“公子信我,我知道一个通道,离这最近,那里可以出去。”
她在这马府中待了有些时日了,马守业后院中佳人无数,平时她无事总会去院中转转,或问问待这院中时日长的姐姐,所以对这马府的构造一清二楚。
“这马府平日里后角门人最少,守卫最为松懈,现在应是派人把守了。但我曾在一天夜里,逛到附近的马厩发现有人进出,凑近看到背后有一道暗门,那里没有明面上通道,派守的人应当是少的。”
祝余深深看了冯玉琅一眼,这人刺探情报的能力真强,是个人才,随后立马决定,“走!”
从这跑到马厩处经过一条回廊,而这回廊处极易被发现,那侍卫率先开路,“少爷,跟紧属下。”
祝余的脑中如同绷紧的弦,他内心苦笑,幸亏平日里骑射练习夫子严格,他才有力气逃命,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夫子了。
“这边!这里有遮挡!”冯玉琅低喝一声,手指着走廊一侧装饰的绢花屏风。
她脚步不停,左手拢起碍事的外衫,用头上的发簪将宽大的纱衣顺势一划,再提起垂长的裙摆至膝上,用裂开的布料,将其牢牢缠紧固定,防止裙摆绊脚。
庭院中两三名持棍的家丁见瞥见身影,大声叫唤:“他们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
侍卫从腰间取下小型弓弩,对准他们发射,两名应声倒地。
穿过回廊,三人冲进厨房后院,惊起几只偷食的野猫,见后面的家丁追过来,冯玉琅拿起身旁的斧头掷过去,砍倒了一名家丁。
“快!”
冲出后院的小门,按下门锁,将身后的家丁隔绝在里面。
马厩那干草混合着马匹的气味扑面而来。
“通道在马厩后面的草料房里!”冯玉琅因剧烈的奔跑气喘吁吁,眼神锐利明亮,紧紧盯着前方的草料房。
侍卫冲过去破开草料房的门,跑进干料房,关上干料房的门。
冯玉琅走到一个堆积着草料堆的角落,三人将角落的干料堆搬开,发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拉开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眼神的黑洞。
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近,三人急忙钻进这狭窄的通道,拉下木板。
“顺着通道走就可以到外面了。”冯玉琅声音在黑暗中传来,颤抖但不失坚定。
祝余从腰间拿出火折子,驱逐了周边的黑暗,他侧头注意到了冯玉琅嘴唇的苍白,低头看见她歪曲的脚踝,便知在进通道时她不小心扭到了脚踝。
祝余抬起手,让冯玉琅冰冷,沾着草屑的手扶在他的手臂,“你受伤了,撑着我走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到尽头了
祝余先顺着脚蹬爬上去,发现这上面被一陶瓮堵上,用力将沉重的陶瓮推开,发现竟是一无人的宅院。
宅院无人,倒也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来的。
冯玉琅被侍卫托举上来,祝余在旁边接着。
三人顺利上来后,祝余喘着气,“快走,怕人马上来了。”
出了这座宅门,祝余才发觉这是离马府不远处的一座府邸。
“狡兔三窟。”
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三人方有终于逃出来的解放。
祝余好似没有感觉到行人因他们脏乱穿着而投来的感觉,“走吧,证据也拿到了,去找我叔父,把那马府一锅端了。”
御史看到十殿下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眼神震颤,自己的官宦生涯怕死要到头了。
祝余拍拍御史的肩膀,“不要怕,我这不是没事吗。”从衣襟里拿出一叠纸张,在手中拍拍“瞧瞧,证据找到了,咱们赶快去端了那马府。”
御史接过祝余手中的证据,翻开一看,苍白的脸色瞬间发红,差点破音:“殿下!”,他看着眼前的□□之物,手颤抖,随时想扔出去。
祝余凑近一看,好家伙,高难度啊。
御史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皇子拿春宫图给他看。
维持脸上的镇定,翻过几页,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那知府与马守业之间的密信。”再从旁边翻出一本账簿,“这就是马家与他人之间的财帛往来。”
“只是这些名字都用了特定的符号代替,只有把那马守业抓住好生拷问。”祝余皱起眉。
御史纵然知道手里的都是证据,但他觉得烫手,想快点收起来,一点也不想碰。
“那我现在去组织侍卫,殿下也快去收拾一下吧。”说着便快速向外面走去。
祝余转身笑眯眯看向冯玉琅,“冯姑娘也收拾好看点,今日是一桩大仇得报的美事。”
冯玉琅站在旁边听全了祝余与御史的话,在结合最近听到的消息,跪在地上,“民女多谢殿下帮助。”
祝余双手抬起冯玉琅,语气温和,“这也算是你自己帮自己,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我会为你请赏,好了,快去收拾吧。”
“谢殿下恩典。”冯玉琅攥紧双手,内心畅快,姐姐,我为你报仇了。
这一晚,数千身披盔甲的精兵举着火把从城外而来,而城外的守卫没有一点动静地放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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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了家附近,门外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才察觉外面的异样
他们排列整齐,把马府周边的府邸也一同包围起来。
街上,家家户户知道出了大事,门窗紧闭,只从缝隙中窥见外边。他们也没有去打扰附近的住户,明显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马家。
透过缝隙,他们快意地看见平日里威风四振,欺男霸女的马家终于遭了殃。
马府的家丁也发觉了不对劲,想跑进去通报,刀光一现,便倒在了地上。
祝余走到马府门口,抬头看上面的牌匾,接过旁边侍卫的弓箭。
抬手,拉弓,瞄准,一支箭击穿了写着“马府”两字的牌匾,掉在地上,溅起了木渣。
没有情绪道:“这木头不错,拉去城外给那些百姓取暖烧火吧。”将弓箭还给侍卫。
随后看着马家大开的门,摆手示意,“抓。”
马家内传出一阵喧闹,围观的人也无比畅快。
很快,里面恢复了寂静,一个肥胖的人被两名精兵压了出来。
马守业两只手捆上了粗壮的铁链,恶狠狠地盯着祝余。
旁边的侍卫一脚就踢过去,祝余觉得这一幕还挺有喜感,像只球就滚过去了。
“你……是你。”
祝余居高临下看着他,好心解答:“是我,你的证据我笑纳了。”抬头示意精兵,“押走吧。”
进入马府,朗声道:“继续搜,我倒要看看这马府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一箱箱金银珠宝,房契田契被搜出来,摆在大厅。
祝余起身翻了翻这一箱子的东西,“御史,你说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子,都没见过这一箱箱的钱。”
这次围剿行动,祝余所获颇丰。
路上,祝余还不忘和御史打趣道:“御史,你说父皇看到这丰裕的钱,会不会很高兴,正好户部也缺银子缺得厉害。”
御史呐呐不敢作言。
乾武帝看到这丰裕的钱高不高兴不知道,但他在宫殿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原本他还挺想知道他那个十子在外面如何,但接到奏报越看越火大。
御案上的东西全部被扫落在地,身边服侍的人都不敢上前。
冯玉琅和冯老头第二天去往城外乱葬岗,装了一罐土回来,将其好好安葬。
祝余问冯玉琅,“想去看仇人吗?”
马守业呆了一晚上的牢房,因为他还有线索,祝余大方让他先苟活下来。
牢房环境恶劣,狱卒也不是好惹的,刚进来时多叫唤了几声,就被收拾了一顿。
冯玉琅看着面前如丧家之犬般的畜生,心头只觉畅快,“马守业,你知道我是谁吗?”
马守业显然是认出了她,眼底癫狂,“不就是我后院里养的玩意儿,竟敢背叛我,看我出来怎么收拾你。”
他还是没搞清楚现在的境况,还认为有人能救得了自己。
祝余轻笑一声,“还想着出来,你以为他们能救得了你。”
“放心,他们会过来陪你的。”
17.清理南阳(天幕直播四)
马守业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处境,盯着冯玉琅的眼睛,转而脸上了然。
“瞧你这眼睛还挺熟悉,跟前段时间丢去乱葬岗的那个女人有关系吧。”
看见冯玉琅的气愤的神情,身体后倾,“那女人啊,现在我还记得。”语气了带着回味,“那女的眼睛真漂亮,我现在还记得。怎么玩眼中满是刚烈不羁,就像那草原的烈马,就是太不经玩了,没玩多久就死了。”
见冯玉琅神态激动,继续挑衅,“那女的死得也是时候,正好碰上焚瘗,也省下我处理的功夫。”
祝余拦住冯玉琅想要冲过去的身体,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却在这地牢里无比令人胆寒,对旁边一直候着的行刑者说:“我要见血。”
行刑者身体精瘦,但一看便知手法老道,是祝余从京城带来的。他并不急躁,直接将刑具抵在人身上,而是慢慢地将那烧红的铁棍在火盆里转动。
马守业刚才只是虚张声势,赌他们不敢动他,一看要见真章,就马上受不住,双手剧烈地挣扎,脸上的肥肉抖动,“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背后有谁吗?”
烧火的铁棍挨在马守业的身上,发出来“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焦香。
“啊!”马守业痛喊一声,鼻涕,口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身体更加剧烈的挣扎,眼见就要晕过去。
祝余轻轻抬手,行刑立刻停止。
“如果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知道说什么吧。”
马守业痛得完全听不清问话,“姓石的,我……”
行刑者见状将铁棍靠近,灼烫气息靠近皮肤,立马涕泪齐流,“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祝余转头使了个眼神,冯玉琅知道后面的她不能听,主动离开。
“你马家哪来这么多粮食。”
“是……”马守业不死心想撒谎,在旁边靠近的灼热威胁下,“不知道,粮食是别人的,我们只负责交易。”
“不知道?”马守业急忙求饶,“我真的不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人送粮食,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送了,我猜测过那应该是赈灾粮。”
“你们怎么运的?还有哪些钱又怎么运出去。”
马守业缩紧脖子,“都是干草房通往的那个府邸,具体他们怎么运的,我也不知道。”
“那账簿的哪些符号呢?”
“这……”马守业显然不想说,他不知道祝余到底有多少力量,怕把身后的人给得罪了。
祝余示意行刑者,行刑者作势靠近。
“我说,我说,在那副美人画轴上,将那图揭开,就可以看见了。”
祝余离开牢房,御史已在外等候多时。
“走吧,回酒楼。”
证据已经拿到了,可以开始清算了。
祝余以马守业冒犯他为由,大晚上包围马府,将马守业下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知府曹庞耳中。
曹庞连忙叫人去探听消息,得知祝余只是为美人一怒,竟令人连夜打开城门,内心嗤笑。
上面的消息有误,还让他们警惕,这皇子不过是一个草包,被一个女人迷成到这样。
确认朝廷派来的巡抚御史早与十皇子分路,挺腰整理官袍去迎接十皇子。
祝余一早便叫人煮好一壶茶,等着曹庞过来。
“不知十殿下到此地,真是远迎。”曹庞一进门便行礼请罪。
祝余笑着让他起身,“曹知府来了,快来坐,尝尝我今日叫人煮的茶。”
曹庞见十皇子对他和颜悦色,也不由倨傲起来,心里放松了警惕,“十殿下此处的茶,想必是顶好的,微臣真是好口福。”
两人聊了有一刻钟,十皇子也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曹庞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碰到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此番赴淮地,学习水利之事,实乃宣朝之福。”他开口,就带着一副久居上位的圆滑,“这沧河是我淮地命脉所系之江河。水性至柔至刚,其力,非人力能轻易抗衡。”
祝余指尖敲击桌案,语气平和,“曹知府说得是,那沧江水水性至刚,却非人力所能抗衡。”
曹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只觉这十皇子还是年轻,不知事。他捻须的手都从容几分,正欲继续深入他的那番话,牵到马守业之事。
能从十皇子手下把马守业给放出来,那尽然是极好的,他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若是不能,那必要找借口让十皇子下手把他除掉。
却见祝余缓缓抬眼,目光清亮,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正因其力磅礴,难以正面抗衡,才更应善用民力,借其力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清明水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曹庞僵硬的心上,“不能抗衡,岂知是不是力用错了地方,或者是与那兴风作浪,泥沙顽石同流合污,淹没百姓。”
曹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十皇子,是不是知道了!
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刚刚侃侃而谈,现在却一字也发不出来。
祝余冷笑出声,不等曹庞求饶,直接向外面吩咐,“来人,将曹知府抓下去,打入大牢,稍后再审。”
曹庞见祝余下令把自己抓下去,强自镇定,妄图挣扎,道:“殿下,下官乃朝廷四品命官,即便有罪,也当由都察院行文,巡抚大人批示,方可问讯。殿下虽尊,却无直接缉拿之权,此举恐与律法不合。”
祝余嘴角勾起,外面等候的巡抚御史即刻开门进入,手里拿着乾武帝给祝余的王命旗牌。
曹庞一见便知完了,面如死灰,只能任入门的侍卫将曹知府按在地上。
连着祝余派几队侍卫去往曹庞治下所管辖的县衙,将那十余个县令全都抓起来。
一时间,南阳震动。
他们以为十皇子所番来淮地是为学习水利之事,没曾想到了南阳,把所有的县令包括知府给抓起来。
而这事是经过当今圣上同意的。
南阳那些世家豪强,还有那些富商四处游走打探消息。
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纷纷出逃,却被早已守候在外的精兵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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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听见了也只说一声,全部关起来。
他没想现在搭理那群人,这地赈灾赈得不堪入目。现在他忙得很,还要安抚好此地的民心,指挥着重新分配物资。
马上快入冬了,总得让这里的百姓活着度过寒冬。
祝余带着人几天几夜清理出来他们贪污了多少,还要整理出他们低价买了多少百姓的资产。
那些粮食本该是免费发放给那些灾民,却让他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去获取。
便派了巡抚御史去调查他们贪污勾结之事,这个是他的老本行,只要他时不时去向祝余汇报一下进度。
桌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祝余批文的手却顿了一下。
“这云溪县在水患之后倒是治理得挺好的,将那云溪县的县令提到我面前。”
很快,云溪县的县令到了祝余的桌案前,男人身形高大,面色黝黑,性子沉默内敛,衣服有些脏污,精神还不错。
“赵秉川,乾武十九年进士,被外派到云溪县做县令四年。你这云溪县现在怎么样?”祝余埋头看公文,问道。
“云溪县共六千九百八十二户,现存活六千三百五三户,已安顿完好。”赵秉川恭敬回答。
祝余抬起头,盯着脸上略带风霜的县令,“治理得不错,可惜朝廷的奏报里没有你的名字。”
赵秉川低头,“臣只是做好了臣应当做的,问心无愧。”
祝余拍掌大笑,“好!做好了应当做的,好一个问心无愧!”祝余批了这么多公文,只从字缝里看出来一字,那就是“贪”。批得以为这全都是贪官,这不,还是有一个好官的,“要是人人都如你一般问心无愧便好了。”
“你先回去吧,云溪县的人联名写了一封书为你求情,我要是不放你,他们怕是要闹起来了。”祝余面色柔和,看见这赵秉川,心情都变好了。
赵秉川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抿嘴不语,最后才蹦出一句,“百姓纯善,他们不会的。”
这赵秉川不错,值得培养。
要是他们多一些人如赵秉川一样,现在他的工作量也不会这么大了。
祝余这几天,带着一群人连夜连夜地干,到现在还有一大半工作。
等灾民安顿好了,还要去重修河堤,再清一遍河道。
那群人连赈灾粮都敢贪污大半,又怎么会指望他们能把那些水利设施给修好。
如果不修,怕明年夏汛时又会决堤。
只等着潘泓知过来,商量一下如何重修水利。
现在那些人的罪责一样样的找完,等重修堤坝后,他们又会多一项罪责了,到时再数罪并罚。
快到春节了,他不会马上杀他们,到时就用他们的血为百姓的春节增添一分鲜艳的红色。
祝余批到半夜,见窗外月明星稀,回忆了自己的前半生,差点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以前真的是想当一条咸鱼,只待十六岁就可以不用去学堂读书了。
没想到无衔接成为牛马,现在只觉得上班比上学苦多了。
18.伸冤信箱
“那牢里的那些人交代了些什么?”祝余这天最近收集了一些证据,抽空召见御史问询。
御史沉默一瞬,最后嘲弄道:“那些人到是头铁,知道自己犯了死罪,谁也不想出头,缄默不语,说的也不过是些罪不至死的小事。”
“不说,那就让别人说吧。”祝余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本,递给御史,“御史,看看我这些天粗略调查出来的东西。”
御史接过打开一看,眼睛瞪大,一时语塞,“这……这,他们……他们这是在赈灾还是在敛财。”
有些东西不查是不会知道里面的窟窿有多大,查了才知道是滔天大罪。
这次的赈灾款,到底有多少落在了灾民头上。
祝余冷哼一声,“他们深谙致富之道,做的事怕不止这点。”
“现在查出只是大的事情,他们在此地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还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事。”
“我准备在衙门外设一个信箱,百姓伸冤之事皆可投进这信箱,我们到时也可以看看这淮地有多能藏污纳垢。”
衙门口,粥棚处,工赈点……人群攒动,全在看衙役张贴在外面的告示。
为了让百姓都能明白告示的内容,祝余专门雇了些识字的人在旁边宣讲告示。
“‘……如有所得冤屈,皆可投信箱。’这告示上写得是如果那群当官的给了咱们什么冤枉,憋屈的事,可以找能写字的人写出来,什么时候都能投进衙门口的箱子里,找不到写字的人,在这几个地方可以找到衙门雇佣,会写字的人帮咱们写。”
百姓面上虽有意动,但害怕这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惹了一身骚。
上回听到赈灾还是个皇子,他们又得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压根就不信任朝廷。
见百姓的退缩,宣讲的人继续劝说。
“大家不要怕,那些坏官已经被关进牢里了。”
“这都是朝廷对咱们的恩泽,知道咱地的官都是些坏官,专门来给咱们伸冤的。”
人群里切切私语,有不信的,有思索的,有大喜的,有悲痛的……
祝余悄悄站在一旁,看这人间百态。
从人群里退出来的田大娘走在路上,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小孙子。
她的那个小孙子,被饿了皮包瘦骨,看见了鲁家的人将手里的肉包随手扔给了路边的野狗。
他饿昏了,想从那野狗手里夺下那肉包,结果被那鲁家的人看见,觉得好玩,竟命人将她的小孙子捆起来,把肉包子藏进他怀里。
等她找到小孙子时,已经被那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她的小孙子才六岁啊!他离家之前那说要给奶奶找东西吃。
田大娘泣不成声,想着家里也只剩她一个人了。
干脆就试试,也算是为大家伙避开麻烦。
如果有用那就更好了。
刚开始信箱投进的状纸并不多,在祝余根据状纸内容查明罪证,当众处理了鲁家的人后,那些状纸纷纷而来,每天几乎都快填满那信箱。
祝余翻着在手里一封封状纸,对旁边的高泽感慨道:“谁说百姓愚昧,他们大多数人只是不识字,可人心里都是有一杆秤。”
“我们这次可收获颇丰。”祝余突然笑道:“现在京城,不想也知道我得到的弹劾可不会少。”
他这次得罪的淮地势力可不少,仅南阳一府就杀了不少人,那些出身淮地权贵的官员岂会放过自己,没事都要找事。
不过他看着手里的这些证据,自家家族干了这些腌臜龌龊之事,他们又怎会独善其身。
现在京城这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在朝会上不定时怎么骂自己,不过他可不在意,不是在自己面前骂的,自己又听不到。
想到那些官员动不了自己,无能狂怒的表情,心里也得到了慰藉。
就喜欢他们想动我,还动不了我的样子。
不枉他发动群众的力量也要把他们给拉下马。
“高泽,研墨,我现在写一封奏折递进京城。”人只有在整人的时候才永远不嫌累。
“还有这些罪证,一并呈给父皇。”告状嘛,谁不会。
“我可都是依证据办事的,可不能给他们污蔑我的机会。”祝余喃喃自语道。
简直是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京城。
乾武帝收到这些书信时勃然大怒,身边服侍的人动都不敢动,噤若寒蝉。
他看见奏折上一个个人名,恨不得现在就捏死他们。
这艘船还真大啊,怎么没撑死他们。
第二日,就在朝会上直接处置了一批人,有些人这一生再也不能动了。
祝余在南阳的动静这般大,经过这些时日,京城这早就知道十皇子在南阳的铁血手腕。
今夏南阳的受灾是淮地中最为严重的,朝廷分下去的银两物资也是最多的。
他们平日里也会刮点油水,但也有底线,可没有那些南阳官员的饕餮胃口。
现在南阳的就官率之高,只要你去了,最低也是个正七品。
南阳大展台,有梦你就来。
而且那十皇子是真的不贪功,你只要有功是真在折子里给你写出来。
尤其是那云溪县令赵秉川,在陛下心里挂上了名头,未来之路不可限量。
但十皇子也不留情,有罪会全写出来,还附带罪证一并送到京城。
最近刑部狱里人一批一批进去,上朝时周边都冷清不少。
尤其是户部,那才是损失惨重。
连户部尚书都因失察之责差点引咎辞职,被降级留用,调去了监察院,戴罪立功。
这是乾武帝斟酌出来的最好的结果,他与户部尚书是一同起义的老兄弟,他也想效仿雍太宗,给这些老臣子们一个善终。刚好也能震慑朝廷上的宿蠹藏奸之徒,平衡各方势力。
至于二皇子,已经被乾武帝下令软禁在府邸,不得出去一步。
“该死的祝余,可真是我的好弟弟,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给他几分好脸,如今竟想着踩着我去邀功,做他的春秋大梦!”二皇子在府中气得砸了架子上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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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皇子扶着桌案,眼神狠毒,“好,他不是想查吗?我让他查!”
“竟然我已经废了,他岂想踩着我去风光。”随后对身边的心腹下令,“给我弄死他,我让他带不了那些东西回京城。”
这边京城已经被他搅得风雨飘摇,祝余依旧在那批文书,批文书。
“那些人敢情是什么都不干啊,全放在这给我干了。”祝余进化成了个无情的批文书机器。
外头有侍卫进来通报,“殿下,潘司郎到了。”
祝余终于从文书中抬起头,站起身,“快让潘司郎进来。”
侍卫将潘泓知引进来,潘泓知朝祝余行礼,“十殿下安。”
已找回儿女的潘泓知,原先眉间的那股郁气已烟消云散,整个人都通彻不少。
“快快起身”,祝余走下书案,扶起了潘泓知,“潘司郎,可让我在南阳好等。”
潘泓知淡淡一笑,不卑不亢,“殿下行事凌厉,臣在京城早已听闻。”
他在离京之前就听见了十殿下在南阳怒关南阳三百官,还将京城的那些官员拖了下来。又在听见了伸冤信箱一事,荡平百姓不平事。
听到之后,第一反应竟是本该如此。在第一次与十皇子去往通济河边,就看得出十殿下心中是装着百姓。又听女官心声背书,十殿下以后日后会成为一代仁君。
祝余装作惊讶,示意潘泓知坐下聊,“我在京中名气竟这般大了。”
经过一番寒暄之后,祝余终于说出了目的。
“我查清了这次赈灾时的全部款项,派人去了堤坝处侦查,只能说一句不堪入目。那堤坝能抵住那条河就已是万幸,如不重新修缮,怕明年那沧河又要决堤。”祝余与潘泓知促膝而谈。
“至于人手,我准备就不征徭役,选择雇役。”祝余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次百姓损失惨重,秋种时节也过了,总要给百姓一条活路。”
祝余顿了顿,“我准备粮食衣物与银两一同发放,以工代赈。”
“具体的章程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参照我这回组织他们重修房屋时的章程。”
潘泓知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殿下仁慈。”
商量好后,潘泓知就带领一群精通水利之事的人拟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祝余就和剩下的人把后勤的问题做好。
选在了一个秋高气肃的良辰吉日开工。
祝余立在河堤之上,身穿衮冕服,面对奔流不绝的沧河。身后旌旗猎猎,官员民夫肃穆站立。香案之上,三牲陈列,青铜器摆放在在后。
他执香而立,肃穆整衣,稳步上前说着祭文,话语达于四方。
“维乾武二十三年,宣朝十皇子祝余谨以清酒、柔毛、庶馐之仪,恭祀于沧河之神尊前……尚飨。”
话毕,躬身长揖,将手中香插入鼎中,礼仪隆重。身后官员百姓,随之跪下祈祷。
祝余前世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之说。连穿越到宣朝他也倾向于用科学来解释,而这次祭祀,他珍惜希望这河神能听到他这次的祷告。
19.河堤埋人骨
“这次重修,时间吃紧,先着重于这几个河口,至于其余河段可以放在明年入春……”祝余在书房中与精通水利的官员商议这次重修事宜。
祝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打扰。只是偶尔开口,补充说到现在能动用的人力物资和其余细节。
他略通水利之事,这次是他第一次主导水利事宜,不及面前官员这般有经验,毕竟这些人是靠自身才能吃饭的。
他并没有过多干涉
等讨论完后,祝余为这些官员提到自己的猜测,“我来这里已多时了,在当地百姓口中和投在信箱的信中提到自家有亲人被招去修河堤时,不见了。”
说后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怀疑那河堤底下有东西。”
潘泓知锁紧眉头,“殿下的意思是……”,见祝余颔首,面露愤怒,“他们简直是一帮畜生。”
祝余见民夫在河工的安排有序清理旧堤上的杂草,树木和浮土,露出了下面今夏才修筑土层。
取土宜远,不取堤土,一大队人则是去了指定的地方挖土运过来。
堤上的民工干劲十足,家产大多数被洪水冲走,他们原本还为今年冬天着急,没想到朝廷雇佣民工,报酬还挺高的。
“这次朝廷派来的是个好官,先是把那些作恶的人给处理了,现在还给咱们来钱的活。”
“听说这次来的是皇上的儿子。”
“皇上的儿子?上回来的不也是个皇帝的儿子吗?”
一民工用手遮住嘴,“上回来的那个是皇帝的二儿子,这次是皇帝的十儿子。”
“那皇帝的儿子还挺多的。都是同根的兄弟,差别这么大。”
“别说了,有人来了。”那民工摆摆手,示意那抱怨的人闭嘴。
已经有一处开挖了,祝余上到河堤,走到旁边观望。
这次修整是要将今年修筑的部分全部推翻重修,“这土不对劲。”祝余指着坑里的土。
高泽见状立马从怀中拿出帕子,从坑中舀出一培土。
祝余伸手拈撮一点土,“这土不对劲,没用老黄土。”
老黄土黏性强,不易渗水,是朝廷规定的修坝土料。
他们欺诈减料,用得是沙土,浮土甚至是杂草。
“继续挖,再看看这底下的木桩,秸料。”祝余挥手,对旁边的民工下令,侧身对高泽吩咐,“把这土收起来。”
为了多赚些工钱,天眼见都要黑了,还有些人不愿走,仍在那执锄挥土,白森森的骨头露出土面。
发现的民工因为天色昏暗,只觉得土里有白色的东西,蹲下身扒拉那东西,刨去周围的泥土,让那一截人骨浮现在人眼前。
那民工还以为是动物的骨头,继续翻周围的地,直到摸出了一个人骨。
“啊!”那民工吓得往后跌倒,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一同围过来,看见了民工面前的人头骨。
“报!”一名侍卫急忙冲进府里,祝余正坐在书案处办公,就听见底下人慌忙来报。
动作一顿,宣那名侍卫进来,淡淡问那侍卫,“你如此慌张,是有何要事?”
侍卫进入殿中,屈膝跪地,“河堤处发生了事情。”
“河堤处挖出了大量人骨,约莫有十几具。”侍卫低头停顿,“现在河堤处人心惶惶,还有些人来闹事。”
祝余起身,猜想成真了。
“快备车马,即刻去那河堤。”祝余语气紧促。
河堤处,人群骚动,他们多数人都知道前段时间有民工在修堤的时候消失了,但只是不敢细想,没想到现在竟然挖出来了。
“这,这不是我家老大的吊坠吗?”一名老妇人见了坑中白骨旁的吊坠,这是她为儿子平安专门去求来的。
那怕是到了今年水患,她的儿子还是舍不得变卖。
如今竟是在这白骨坑中看见了,她见了这个,要不是旁边的人扶着她,就快哭晕过去了。
有些家中有人消失的也问询赶来,既想找出自己的亲人又怕找到自己的亲人。
听到那老妇人的哭嚎,再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悲伤的氛围在人群中蔓延,众人心头一沉。
“老子不干了,那群当官的都是一林子鸟,上一次的那个皇子这样,那现在那个十皇子能好?”一声粗重的男声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的情感有了宣泄口,人群哗闹,“老子也不干了。”有人丢下手里的锄头。
“老子也不想被那些当官的祸害。”
人群一种骚动。众人想起刚受灾时,那群当官的不当人,整死了这么多人。
有人是保持冷静,但抵不住大多人心中的怒意。
祝余老远就看到堤坝上火光漫天,面色一沉,出事了。
一队精兵整齐入场,包围住人群,并开辟出一条道路。
祝余走到民工中间,大喊一声,“安静!”
“我知道你们的不公和愤懑,但我们先好好说。”祝余在皇宫中已经练出来了一副大心脏,现在有精兵在旁,自己也不害怕会被愤怒的人群打死。
在精兵的威慑下,众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这坑中的民夫无辜,我也和你们一般激愤,必定会为他们报仇。”
一道声音突然冒出,“我们怎么信你。”
众人再次质问。
祝余抬抬手,示意安静,“大家想想我来这南阳的所作所为,我帮你们重建房屋,收取你们的伸冤信为你们伸冤。我会和那些人一道同流合污吗?”
“我知道大家伙儿心中都一团火,我保管待他们的罪证收完,必还大家一个公道。”
祝余好不容易安抚好众人,“至于这里的白骨,大家如果找到了自己的家亲,就带回去好好安葬,可以去衙门申请银两好好安葬。”
“至于没找到的,就由朝廷统一安葬并会在那立往生碑,让他们后世投个好胎。”
祝余回到马车,沉声对身边的高泽吩咐,“那其中的那几个喧动闹事的人给抓出来,别让他们跑了。”
“去监狱。”随后闭眼不再多言。
牢狱里阴森潮湿,只有两侧火把跳动的火焰,祝余走到审讯室,命狱卒将那些犯人提过来。
祝余虽未让狱卒动用重刑,那些官员显然也不好受。
旁边的高泽一个一个地细数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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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罪名。
“堂松县县令,霸占民田四百二十余亩……,青庆县县令,隐瞒良田八百六十余亩……,合尚县县令,贪污赈银五千八百银两……,南阳知府……”
“还不开口?”祝余冷静地看着前面的屈膝跪地的官员,好似这些人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那些官员仍旧沉默不语。
祝余不怒反笑,冷哼一声,“看来你们是铁了心不开口。”
他们这群人这些天被一起关进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能与外部接触,他们对现在外面一概不清。
只是达成一个共识,不能吐露后面的人,是贪污之罪严重还是参与夺嫡严重,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贪污之罪,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就算家中子嗣会被牵连,但至少家族存有底蕴,还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而参与夺嫡,那才是灭顶之灾,家族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祝余用帕子擦了擦手,“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签字画押吧。”抬起头似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们这幅不配合的样子,挺让人恼火的。”
“所以你们的一切罪责,我准备一切都顶格处理。”状似思索样,“你们其中最轻的那个就抄家,男的女的全充军流放,连带三族子嗣永世不可科举。”
其中一个猛地抬头,失声喊道:“殿下,这怕是不合法理。”
祝余起身,拔下身侧侍卫的剑,那个反抗人的头应声而落。
“我有王命旗牌,可先斩后奏,你们说我敢不敢。”
跪地的大臣在地上瑟缩,不敢出声。
祝余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帕子,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语气冷漠,“我再问一遍,说不说?”
“如果不说,我就按这样定罪了。你们觉得你们那背后的人还保得了你们。”
一个心理防线低的人受不住了,颤颤巍巍开口:“我说,我说。”
祝余嘴角微勾,语气温柔,“这不就好了,白费了一条人命。放心,你们把全部说出来,我就按你们贪污罪处理。”
转身回到位置坐下。
这群人就像多米诺牌,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一并争先恐后地说出。
“粮草我们不是不想发给灾民,我们得到的也很少,根本发不出。”一个县令说。
就是他们与二皇子已经事先交易好了,二皇子就装个样子发个他们,省下的事他们自行处理。
“还有那群商人是受了上头指派来,他们在这胡乱交易,我们根本不能管。”另一名县令接着说。
他们也已经跟那群商人商量好了,利益分割得很好。
“包括那河堤,没钱,我们真的修不出来”其他县令也说。
因为钱都分好了,怎么会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钱来修那河堤。
……
县令们都在说出他们的苦衷,祝余一直在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们,带着鼓励。
唯独曹庞在那一言不发。
听他们说的差不多,祝余才开口提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那青澜堤、固汾堤、沙市堤……里埋的人骨是怎么回事?”
县令支支吾吾,不敢做声。
20.往生碑
祝余冷眼看着这群人,“说不出来吗?”
“这……这是打生桩。”一名县令大抵是没这样干,才壮起胆说道。
“打,生,桩。”祝余缓慢,似细细琢磨说这三个字。目光锐利,直视方才说话的人,“你来详细说道,这打生桩是怎么一回事。”
打生桩是修大桥、大堤等大型工程受阻时,被认为地脉不稳,鬼神作怪,用活人埋进桩坑里,可以镇住地气。
那名县令指着刚才被祝余砍死的人,“是他,他在修筑堤坝时因为减料问题,致使堤坝一直堵不住,一怒之下推了一名民工下去,让人灌下泥沙,神异的是堤坝终于堵住了。之后他修堤时一直这样做,甚至向我们吹嘘。”
说到这,他立马磕头,“可臣真的没这样做,求殿下明鉴。”
“那在场有哪些打了生桩人?”祝余扫视众人问。
那县令抖着手一一指认,祝余一看,第一个被指认的就是刚刚哭没办法哭的最多的。
不是没办法嘛,这打生桩他不是挺有办法的。
直接一刀下去,刚刚才被擦拭干净的剑瞬间染上血红。
“我没有耐心,把你们知道的都写出来,给你们一个时辰。如果写不清楚,甚至是在那写些假话。”祝余声音低缓,言语中带着威胁。
祝余挑了下眉,“怎么?那贪污之罪不想要了?”
“还有那曹知府,你确定还要保持沉默?”祝余瞥向一言不发的曹庞,“还在等你那二皇子?”
祝余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可以继续不说话,你只需明白三件事。”
“第一,你瞧瞧旁边你的同党,一个二个争着抢着说这些罪责,还想把这些罪责推到你身上。你不说,他们会在这一纸证状怎么写得就不是我能干扰的。”
“第二,你藏在那江南别苑的账簿已被找到。你猜那证据是谁说的,就是你那寄以厚望的长子,就吓唬几句,全都吐出来了。”
曹庞听到这,脸色已然微变。
“第三,也是最后一件。按你之罪,可给个株连三族之罚,你识趣些,我能帮你上封折子求个情。你的那个小孙子或许能保住一条命,想想你的族人。”
祝余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扫过曹庞颤抖的眼皮。
“你若继续这般负隅顽抗,我恩准一次,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些族人上刑场,亲自送他们一次,你觉得如何呢?”
随后,高泽在曹庞面前铺开供状,“好好写,曹大人。”
说完,祝余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欲说话。
曹庞望着面前的供状,最后慢慢地抬起笔,在白纸上一条条写出自己的罪词。
恍然看见了他少年时在科举场上一段段写出自己的抱负。
一个时辰后,祝余拿到了他们的状纸。
那些县令写得跟祝余查到的大差不差,不过就是人心底的贪念。
这曹庞倒写了些新鲜玩意。
“我就猜我那二哥贪了这么多钱干什么,又花不出去,原来拿去练兵了。”祝余指着曹庞的供状。
“还有这,拿去贿赂朝堂官员。”祝余摊开供状,“好啊,那兵部侍郎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祝余摸摸下巴,意味深长,“我记得大哥是在兵部上值吧,在大哥眼皮底下拉拉扯扯,啧啧啧。”
旁边的潘泓知和御史听得心惊胆跳。
这真是我们能听的吗?
皇子练私兵,拉拢朝臣不就是为了谋反吗?
他们恨不得现在有东西把耳朵堵住。
祝余没管他们二人的害怕,还在这点评上了,“我这二哥,那才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也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夺嫡不成,就起兵,做足了两手准备。”
潘泓知和御史想堵住祝余的嘴,他们不想听,不想知道,他们还想好好活着,放过他们吧。
观赏案上的供状,祝余不由感慨,“看,这就是我查出来的罪责。”接着对他们二人说,“快快,把这些供状誊抄一份,必要让父皇知道他儿子的雄才大略。还有那一袋子土,这是我给父皇带的特产。”
肯定能让父皇开开他的龙眼。
出门在外的游子,总归是挂念在家乡的亲人。
潘泓知和御史沉默不语,这些特产怕是会让陛下气到杀人。
“好了,现在夜深了。我们暂且歇息几个时辰,累了。”祝余见事情安排妥了,翻脸不认人,赶人离开。
今晚又是去堤坝平息暴乱又是去牢狱审问犯人,眼见天光都要亮了。
见人一走,殿中无人,祝余立马奔去找唾壶。
胃里翻涌,将今日食的饭菜吐得一干二净。
他在宣朝从小长大,看见或听见杀人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就算见识过再多,也依旧无法适应,更别论亲自动手杀人了。
就算是知道杀得是恶贯满盈之人,可依旧觉得不适。
宫里都传十皇子宅心仁厚,从不打骂宫人,在十皇子手下办事起码能保证性命无虞。
往生碑的事该着手办起来了,待碑立起之时,就是用他们血祭冤屈之日。
田大娘和找到儿子吊坠的老妇人挤在人群里,掂着脚望着那座新立的、盖着白布的巨石。
这是往生碑,整个南阳城都传遍了,这是那位年轻的皇子为这次水患中被贪官枉死的人立的。
本来皇子说了,她们能去衙门拿一笔丧葬银。但她们想到家中只剩她们一人了,等她们死了就没有人来祭奠他们,就交给衙门立这座往生碑。
她们死了,还是有人能望着他们,念着他们。
老妇人抓紧手中的吊坠,就像在握着儿子。它随儿子一起深埋地底,也和儿子一起重现天日。
而马上她能和儿子一起看着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被就地正法。
泪水流进老妇人皱折的沟壑,她不敢指望公正,但她没想到那位皇子能让仇人伏法,还他们百姓一个乾坤。
祝余迈步上台,带着一股威势。百姓见了齐齐闭嘴,目光追随。
“维此吉日,立碑鸣冤。仰告黄天,俯慰黄泉。今于此地,奠无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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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诛巨恶之奸……”祝余立于碑前,念完这一段悼词。
言毕,亲手扯下巨石上的白布。玄色的石碑露出,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往生碑”。
这三个大字是祝余亲手所写,命工匠刻于其上。
田大娘和老妇人虽不识这三个大字,听旁边认字的人说上面这殷红如血的大字是“往生碑”。
往生好啊,往生了,下一世就不会这样苦了。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奠冤灵,正乾坤”。碑身尚新,却已凝聚了万顷之力。
“带犯人!”
祝余声音不高,但足够震撼人心。
他们看到昔日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官们,此刻蓬头垢面,身披枷锁,被如狼似虎的精兵拖拽上来,摁倒在碑前。
祝余拿出他们的罪状,却未展开诵读。他举起面向百姓,声调沉重,“这碑上只刻了些许姓名,大多尸骨已找不到他姓谁名谁。这碑上,无泛泛之功,它只代表了两字——公道!”
他转身用手指着跪地的贪官污吏,“而今日,则是用他们的头颅来奠定这份公道。”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箭掷地,手起刀落。
喷射出的鲜血直直溅在那座新矗立的石碑上,好似枉死的人在那狂欢,冤魂终于得到了泣血的告慰。
“儿啊,你看到了吗?”老妇人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哭喊声冲破了人群。
祝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站在在血气里,接过高泽递来的清酒,缓缓抬手浇洒在碑前,清酒与地上的血迹混合,“安息吧。”
他用了最壮烈的方式,矗立起一座万民碑,震慑蛰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
祝余走下台,抖了抖沾染到血气的衣服,“这铁锈味,真难闻。”
回头看了看矗立的巨碑,感叹到,“我这刚买的碑,上面全是血迹。”
这碑是祝余专门去请了附近最德高望重的主持开了光的,花了不少香火钱。
这笔钱出得是祝余的私库,也算他的一片心意。
想到那笔钱,祝余不由牙酸,他皇子的份例每月只有这些,御赐之物也不能买卖,这都是祝余一笔笔存下来的。
这往生碑立了,堤坝也快重修好了,祝余总感觉不得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从往生碑处离开,一路上祝余都在思索,搞得潘泓知和御史都以为有什么遗漏之处。
祝余坐在床榻处,恍然大悟,“我那二哥派来搞我的人怎么还没行动,我人都要回京了。效率不行啊,亏我还专门暴露几个破绽。”
前段时间祝余从那闹事的堤坝处抓来了那几个鼓动的人,审问后说是二哥派来的。
笑死,一看就是我那体大无脑的大哥派来的人,他现在和二哥是什么关系,生死仇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就派来几个煽动闹事的人来膈应他,这就不是我那二哥的行事作风 。
他二哥是蛇口观音,那大哥就是金刚罗汉。
说曹操,曹操到。
子时刚过,一支响箭带着尖啸穿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